太虚大师全书.第二编 五乘共学
佛说十善业道经讲要
悬 论
一 契理与应机
今天开讲「十善业道经」,在未讲本文以前,先讲一段经前的悬论。一切经皆谓之契经:一契理,二契机;一切佛法皆从此原则而建立。一切法的真理,所谓诸法真实性相,乃佛智慧所亲证,为开示未证众生亦令证入,是为依契理的原则而说法。在契机的方面,是依种类根性时节因缘,适合一切众生的机宜,各令觉悟而说法。具此二义,方为契经。现在即本此二义,而说明此经之大义。
甲 契理之实义
契理之实义者,谓契合诸法性相的真理之实义。此契合真理之实相,不以时间而变更,不以地域而迁异,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类中都是如此的。说明此十善业道经契理之实义,今分三段来讲。
1 十善业为世出世善行之大宗
「业」即行为的意思。十善业者,谓身业有三;即:不杀,不盗,不淫。语业有四;即: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意业有三;即:不贪欲,不瞋恚,不邪见。合身、语、意、共成十种。反之即是十恶。业并不一定不好,须视其性而定。内心动机是善的而行出来也是利益众生的,即是善业;动机是恶的而行出来也是损恼众生的,即是恶业。且此身三,语四,意三的善与不善,又须以其未来结果而定。又此十善不仅是世间的善行,佛经上无不讲到,所以此十善,为一切世出世善行的大总持——即大陀罗尼。世间由此善行得到人天的好果(天即在人以上的世界众生)也是行十善而得成的。所以人天的福报,都是由十善业所成。平常所谓人类的道德行为,在佛法即是不杀不盗等五戒;但生天则须具足十善的道德行为。在欲界天以上更有色、无色界天,生此天须修四禅八定,然亦是意善业上更加深一层禅定功夫而已。至于超出三界的出世业,则成三乘的声闻、缘觉、菩萨菩提果,亦无不以此十善业为根本而得成就的。所以大乘戒法,皆十善行摄。由戒生定,因定发慧。菩萨位中第二离垢地,即由十善成业:由戒增上成定,即深修十善,将身语意恶业之极细者亦究竟断除,定心不散乱而得安,即成十善行深进一层功夫。至于由定成慧,则是最后将无明邪见打破,无漏智慧发生,此即十善业的究竟道。所以三乘清净的出世业果,也是包括在十善业内的。此为十善业道决定如此的真实理趣之一。
2 十善业为造成人间天国之正因
到人间乐国最切实的路径,是十善业道。若欲达人类安稳快乐之目的,即在奉行不杀不盗等十善。如能实行此十善业,无有不得成就的。现在世界相杀相斗,皆因肆行十恶,不行十善。假使人人皆能行十善,立可成为安乐世界。所以现今人类的痛苦,皆由于不行善业,因此由个人而社会而国家而世界成为一个痛苦的苦海。但世界上凡有思想的人,无论是宗教家,或各种学问家,都希望搆成相亲相善之安乐世界;只要能行十善业,则古今圣贤理想中的天国——若中国所谓的大同之世,和西洋人理想的黄金世界,皆不难实现;只要将十恶业改成十善的行为,即可转五浊恶世成清净的乐国。这实是今日世界人类刻不容缓的要求。庐山慧远大师,谓十善业,若能从一家一乡推行到一国,立可成为「风和俗美,刑措政清」的清净国家。这是一条定律:无论何时,若要想成安乐的世界,是必须由此坦途而进行的。佛说四大洲中的北俱卢洲人,自在福乐,即是行十善业的结果。又说转轮圣王出世,四海清平,天下安乐,人人皆行十善,亦足证此理也。
3 十善业为涅槃菩提根本
三乘的涅槃菩提二转依果,都是以十善业为根本的。以十善业能制止恶的行为,将一切不善的对治究竟,即解脱一切生死,证得大涅槃果。此即为十恶业果的断尽,而十善功德发达到圆满。复能将十善普利世间一切众生,即得成大菩提果。此亦是一种定律:没有不圆满十善业,而能得三乘果的。
乙 应机之对治
佛在当时说法,皆因众生根机适宜而说的。现在讲十善业道经,也是应机对治,以期挽救现在世界的众苦迫恼。因为若要将众苦迫恼转为安稳快乐,非行十善业不可。此亦分为三段来讲:
1 对治鹜外忘己而修已
现在世界皆在不景气中,而中国又因天灾国难纷至沓来,大多数人皆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挽救的方法,唯在切实的奉行十善业,不要怨天尤人,也不要向外驰求。责任是在自己的:不得将责任推之环境,或卸于他人,或怨社会制度不良,或尤物质条件不备;不求诸己,专望之外,假使世界上人人全是这样,世界将没有一人来负责了。设使有人来负责,而自己又不愿意容受,这种病实是无法挽救的!还有一种不求之于人于物,而求之上帝与鬼神或佛菩萨的,不知佛法的真正意义,在各人明了法尔因果之理而反求诸己。如佛在世时,佛之堂弟阿难,谓佛将惠我三昧而不修习,卒遭摩登伽女之难。阿难,佛弟子中多闻第一,尚且不能依靠佛,可知佛法的责任全在自己。若放弃了自己而一味求神求物,要将此世界社会改造过来,这是决不可能的!若能先将自心的十恶业改成十善行,然后求之于佛,方能有效。昔孔子有疾,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可见向外求物求神是无用的,要能修身正己,劝人人奉行十善,乃能挽回世道人心也。
2 对治意夸行劣而重行
现在的人,意言非常夸大,发出的理论句句皆以为超贤越圣;从实际考察他的行为,不但不能超贤越圣,即庸言庸行亦何曾能做到!这种夸大狂的病,成为现今人类普遍的通行症,所以社会再没有法子弄好。这种高调愈唱得高,实行上愈加无力,危险到万分!孟子论伊尹放太甲之事,谓『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但在这里应加一句:有『伊尹之能则可,无伊尹之能则危矣』。是故意夸言大而不顾实行,以治世则愈治愈乱,如头顶千斤石而戏舞,结果鲜有不弄成石破人伤之危险者。不但治世如此,而学佛亦是如此。例如一般狂禅、狂密,口头上谈的,夸大而无所忌惮,自谓是佛的大无畏。所谓『口口谈空而行在有中』,『将如来解回为己见』。要解除这种猖狂的病,是在切实奉行十善;否则无论技术多大,见闻多广,皆是堕三恶道的因子,不能成为菩萨行也。
3 对治欲高福薄而培福
现在的人,大抵心比天高而命薄如纸,不肯自修福德而时时想把他人压下去,把自己高举起来。不改转此心而平心奉行十善,培修福德,必将愈加堕落而无从振拔。但心高并非不善,要在能培福德,如佛果的功德以及天龙的威力等,皆由十善福德而成;否则、单是心高而不去增长善业,培植福德,则终日在烦恼中出没,决没好的结果;甚至非走入自杀的途径不可!想济世利人的,尤须培修福德。昔有一法师讲经甚好,而没有人听,后来有一圣僧,谓此由汝没有福缘所致,以后应多做利人的事。依之而行,后来说法就有人听了。所以想在世间立大功建大业的人,必须要多培福德,修习利己利人的十善业行。
二 经题与译题
甲 释经题
佛书大分三类,所谓经、律、论三藏是也。经即契经,谓契理契机之经常大法。经由佛说,故云「佛说」。佛即觉者,是具足无量福德智慧究竟圆满同虚空如法界的尊称,而此中专指应生印度的释迦牟尼而言。释迦是姓,译能仁;牟尼是名,译寂默。佛为开示众生畅悦本愿,故说此经。此经名「十善业道」;十善业道的意义,在后经文上当讲。善之义从业上说,业即行为,即道德学伦理学上的行为,依佛法可谓为善行学。业之善者,须在空间上于人于己皆有利益;在时间上通现在未来皆有利益。若不顾他人或未来的利益,只贪自己眼前相似的利益,即成为恶业,以大众利益为前题的利他善业,结果自他俱利;以损恼大众为前题的害他恶业,结果自他俱害。善恶之标准,大略如此。道即能通之道路。十善业是光明达道,不是十恶业的黑暗险径。行于十善业的道路上,最低可成人天乐果,高则可至于三乘圣果,故曰『十善业道』。
乙 释译题
佛应生在印度,此经是在龙宫中说的。记载的文字是梵文,译成中文的法师,是唐时从于阗国来中国的。于阗在现在的新疆省,唐时尚未属中国版图。这位遍通三藏的法师,名实叉难陀,此是梵语,译为贤喜。八十华严也是这位法师译的。此经在唐时,同本异译的,更有义净三藏所译的:佛说海龙王大乘经。由此知道此经是确有梵本根据的,有事实历史的。
释 经
甲一 证信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娑竭罗龙宫,与八千大比丘众、三万二千菩萨摩诃萨俱。
此一段文,是集录的人所记本经是何人在何地何时为何人而说的信史。「如是」即指此经。「我闻」之「我」,是和合总体的假名,非我执之我。不言耳闻而言我闻,是表亲闻可信。「一时」即机教相契,说听俱讫之时。不指出一定的年月日时,因处所不同,彼此历法有异;而佛说法时而天上,时而人间,时而龙宫异国,故不指定月日。佛的意思,在上已释,此显说者,本经所记之文即此佛之所说。龙宫是说经处所,娑竭罗是梵语,此云咸海。在大盐海中,有龙王之宫殿为龙所居。佛典之言龙,与通俗所说兴云致雨之龙稍异,佛经中有天龙、空龙、陆龙、海龙,此咸海龙即海龙。世间一般人皆知龙系有神通变化之动物,今之生物学家考察古时地上之动物,亦谓有龙,且曾有以龙为世界主人翁的一时代。今阿非利加洲的地上,犹遗留有活的陆龙,故为可信。但今世之龙,或在虚空,或在海中,皆人力所不能到之处,故不与人相交涉。佛在当时所偕同之声闻大弟子等,皆能有教无类,随类说法,故佛说法之处,有一天上,二人间,三龙宫,四禅定中等别。此经即在娑竭罗龙宫所说。而同听法者,则有八千大比丘众。比丘此云乞士,以出家比丘律仪为法者;但比丘甚多,比中所指大比丘,是佛的常随众。同时又有从十方来的三万二千大菩萨。有此同听法众,足以证信。
甲二 正说
乙一 明世出世业果
丙一 就因明果
尔时世尊告龙王言:『一切众生心想异故,造业亦异,由是故有诸趣轮转。
尔时、指说法之时。世尊、指佛,为世所共尊。龙王是龙宫之主,故佛呼而告之。心是心王,想指心所。众生之心心所,有三界、九地、五趣、四生等不同,故所起的行业亦各不同;遂使得果亦异。所谓「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此就心心所总说为心,若分别说则为心及想等。然身语意所发之业,皆由心造,所谓有诸内必发诸外。若行动没有心的功用,则不能成善恶之业,今之伦理学家亦论到此。因心想不同,故行为造作不同,由此成为五趣轮转之果。如人造善业则生天,天造恶业即堕畜生,畜生业尽或以善业复为人,人行恶或又堕地狱等,故名轮转。
丙二 即果明因
『龙王!汝见此会及大海中,形色种类各别不耶?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业、语业、意业所致。
先呼龙王,使听真切。海中之鱼虾等类,种种形色不同,果报不同,此皆由心想及行业不同所致。此业之出发处,即身语意,而各有善不善,故成种种形色,此是以果明因。
丙三 举因相明
丁一 观心无主
『而心无色不可见取,但是虚妄诸法集起,毕竟无主无我我所。
心是没有形色的,非眼所见,非手能取;但由无始虚妄分别于一切法而集起的。由种起现,三界皆由此虚妄分别而现起,毕竟没有主体,不能指孰为我,孰为我所。若执心有主,即成断常法。
丁二 观法如幻
『虽各随业所现不同,而实于中无有作者,故一切法皆不思议,自性如幻。
虚妄诸法,即五蕴四大之身器等法。无一定作者,皆由业现起,业由心起,心又由诸法起;展转幻化,不可究诘,故不可以思想议论而取。古时外道,谓有大自在天造作万有,今之耶教谓有上帝能创造及主宰一切。在佛法中皆属妄执,所有苦乐之果皆由十业之善不善而异。此中明业果之自性如幻,即般若真空、法相唯识之义,亦已包括无余矣。
丁三 劝应修善
『智者知已,应修善业,以是所生蕴处界等皆悉端正,见者无厌。
业性不是固定的,世界不是死板的,诸法是如幻的无主宰的,故应广修善行,止息恶业,集起庄严端正的蕴处界,使一切众生见闻者,欢乐不生厌恶。
丙四 举果相证
丁一 以佛果证
『龙王!汝观佛身,从百千亿福德所生,诸相庄严,光明显曜蔽诸大众;设无量亿自在梵王,悉不复现。其有瞻仰如来身者,岂不目眩!
佛身由无量劫修百千万亿福德而生起,故有三十二相,百福庄严,光明显耀。诸天龙王虽皆有光明,但一见佛其光即不能显现。在天中光明最大者,即大自在天及梵王,然皆远不如佛。
丁二 以菩萨证
『汝又观此诸大菩萨,妙色严净,一切皆由修习善业福德而生。
菩萨的相好光明,清净庄严,亦皆由修习善业福德而生。
丁三 以天龙证
『又诸天龙八部众等,大威势者,亦因善业福德所生。
天龙八部、即是阿修罗健闼婆等,彼之所以有大威势者,亦由修集福德善业所生。故栽培福德,最为重要。以上三段就善的业果说,以下明不善以反证。
丁四 以海众证
『今大海中所有众生,形色麤鄙,或大或小,皆由自心种种想念,作身语意诸不善业,是故随业各自受报。
海中鱼鳖虾蚬,或大或小之种种形色,皆由自心的想念,作种种身语意的不善业,故得此麤鄙的报身。
丙五 结劝修学
『汝今常应如是修学,亦令众生了达因果,修习善业。汝当因此正见不动,勿复堕在断常见中!于诸福田欢喜敬养,是故汝等亦得人天尊敬供养。
要以正见修习善业,了达因果,不为邪见所倾动。邪见即断常二见。断见者,不信业果,以为人一死即了,故肆意为恶,不畏后报。常见者,以为世间的事物皆是固定的,如人即世世生生为人,牛马即世世生生为牛马,造善恶业无关此身的苦乐。此由不明正因果义。欲专修善行,不堕邪见,须观身无常,观心无主,观法如幻,随心造业,随业受报,才是了达因果的真相。福田谓能种植福德之田,此有三种:一敬田——佛菩萨师长等,应恭敬而得福;二恩田——父母及有恩于己者,应孝顺而得福;三悲田——对于苦恼众生,悲愍救济而得福。于此三福田中,能欢喜供养,就能得到人天尊敬供养的乐果。
乙二 正明十善业道
丙一 显善法用
『龙王当知!菩萨有一法,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何等为一?谓于昼夜常念思惟观察善法,令诸善法念念增长,不容毫分不善间杂。是即能令诸恶永断,善法圆满,常得亲近诸佛菩萨及余圣众。
常常思惟观察善法,则心即善,心善即无恶业,无恶业则不受苦果。须专心观察,不使丝毫恶业参杂其间,使善法圆满;善法圆满则能亲近诸大菩萨,能与诸大菩萨同处极乐世界。
丙二 释善法名
『言善法者:谓人天身、声闻菩提、独觉菩提、无上菩提,皆依此法以为根本而得成就,故名善法。
何以名为善法呢?因为人道的身,天道的身,声闻(小乘)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独觉菩提法身(中乘),无上菩提法身(大乘),世出世间诸善行果,皆由此十法为根本,故名善法。
丙三 出善法相
『此法即是十善业道。何等为十?谓能永离杀生,偷盗,邪行,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邪见。
世出世间的根本善法,即十善业道,所谓道在迩而不必求之远。由此十善业的光明大道,而得到世出世间的乐果。杀生乃至邪见名十恶业。所谓十善者,全在于永离二字上。此永离二字的工夫,颇不容易。若此一时虽离杀生,将来或仍行杀,今生纵能不杀,到来生或犹杀,则皆不得谓之永离。必要世世生生尽未来际不杀,才是永离,此须到阿罗汉之位方可。杀生、本指断命根而言;但若杀而命根不断,亦有杀业,但非究竟杀耳。戒杀者不但不杀生,还要注意护生,乃能戒除蚊虻等微细的误杀。杀等十业,在内心上、外境上、历时上、各有上中下之区别。今且举杀业言,内心动机上分三种:一、有瞋恨心知而故杀者最重;二、若有瞋恨的冲动而心不明了,或心虽明了而不瞋恨者处中;三、若无知误杀者轻微。就对境上说亦有三种轻重不同:若出佛身血,杀阿罗汉,弑害父母及有恩者业重;若杀与己同类均等者业中;若杀下等众生业轻。又就起心作业经历时间上说亦有三种不同:若未杀时先有杀意乐,正杀及杀已欢喜无悔者业重;若未杀前无杀意,或杀而悔者业中;若无瞋恨心误杀,杀而即悔者最轻。离杀业亦须依此三种而次第修习,先离粗重杀业,使身不杀;进而更修禅定,使杀心亦深伏;但犹未断,更修智慧令断。虽断杀心,无始之杀业习气犹不易尽,要到佛果方能究竟清净。昔佛在世时与舍利弗同观一鸽,此鸽子见佛不恐怖,见舍利弗犹恐怖,舍利弗问佛何因缘如此?佛说汝阿罗汉杀心虽无,而无始习气犹未断尽,故彼恐怖。
第二偷盗,亦应如上杀业有三种之三重分别。乃至下八种业,皆应如理类推,分判轻重。在中国古书里有阴符经,谓人生在世要善为盗方为有才能;可见人谋生活不易离盗,而微细之盗业尤为难除(偷是以巧法取,盗是以强力取)。
第三邪行,即指淫欲。人间以合理之夫妇配偶为正,此外名邪。此就粗浅者说,深则欲界众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又凡一切五欲境放逸之处,皆属邪行,要出欲界方能伏欲,要到三果方能究竟离欲。——以上三种属于身业。
第四妄语,即虚诳语。谓见言不见,不见言见,知言不知,不知言知;善言是恶,恶言是善,以非言是,以是言非等。在佛法中,最要戒的是大妄语,即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是。若犯此大妄语,决定入魔,由魔即堕三恶道,最为危险。若菩萨为利他方便而说妄语,则如菩萨戒本所明。离妄语即真实语。
第五两舌,即离间语。在此言彼,在彼言此,使亲爱者互相乖角。古之纵横家,今之政客等,多属此类,其害最大。离离间语,即得和合语。
第六恶口,即粗恶语。如世间之骂詈人等,由骂而打而杀。小则一人之争,大则社会乃至国际之战,其害亦甚大。离粗恶语,即得柔和语。
第七绮语,即无义语。谓花言巧语,文过饰非之类。言不真实,使人心荡动,唐丧光阴,且易引人入于邪途。离无义语,即如义语。——以上四种属于语业,平常谓之口业。然称口业义不圆满,发语须喉舌脐等,口祇是发语工具之一耳,故应改称「语业」。
第八贪欲,欲即世间五欲之乐境。对境起贪,故名贪欲。贪欲为生死的要因,故应断除。但此贪欲二字,并非完全属于不善。欲通三性,而对三界善法起贪,亦通有覆无记。
第九瞋恚,于可欲境起贪,于不可欲境起瞋恚。性虽是恶,唯欲界有,修习禅定四无量心,乃能伏离。
第十邪见,通常亦谓愚痴。由聪慧者不离愚痴,而愚痴中锐发偏见,随其一偏之见执以为是,如执断常,乃成颠倒邪见。要离愚痴中之极猛利的邪见,须修禅定,得般若力方可增长正见,圆满善法。——以上三种属于意业。
乙三 明十善业功德
丙一 明离杀生功德
『龙王!若离杀生,即得成就十离恼法。何等为十?一、于诸众生普施无畏;二、常于众生起大慈心;三、永断一切瞋恚习气;四、身常无病;五、寿命长远;六、恒为非人之所守护;七、常无恶梦寝觉快乐;八、灭除怨结,众怨自解;九无恶道怖;十、命终生天: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随心自在寿命。
要究竟十善业,须永离十恶业。每离一恶业,即除去种种烦恼,又得成就种种功德。若离杀生业,即是除一切凶恶之法,得到人天安乐之法。能常常生起大慈心,永断除瞋恨心,使一切众生见之不生怖畏心,就是成就大无畏施。如此则生前获得无病长寿昼夜安乐;且为天龙八部等非人之所守护。死时又无地狱饿鬼等恶道的怖畏,得生天国。此离杀业即菩萨行,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阿、无也,耨多罗、上也,三、正也,藐、等也,三、正也,菩提、觉也),将来成佛时,便能得佛随心自在的寿命。佛的真身等虚空遍法界,寿命是无量无尽的。应身住世的寿命或长或短,视众生的机缘,灭住皆可随心自在。如阿弥陀佛,此云「无量寿」。皆由永离杀生而得的。——以下文义易晓,解释从略。
丙二 明离偷盗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偷盗,即得十种可保信法。何等为十?一、资财盈积,王贼水火及非爱子不能散灭;二、多人爱念;三、人不欺负;四、十方赞美;五、不忧损害;六、善名流布;七、处众无畏;八、财命色力安乐辩才具足无缺;九、常怀施意;十、命终生天: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证清净大菩提智。
世间资财,有五种事可使消灭贫乏:一、国王,二、盗贼,三、水灾,四、火灾,五、非爱子——俗称败家子。若能永离偷盗业,即常得资财丰满,不为此五事所散灭。且有善名流布,辩才无碍,为一切人所爱敬赞美。不为人欺,命终亦得生天。若能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得证清净大菩提智。
丙三 明离邪行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邪行,即得四种智所赞法。何等为四?一、诸根调顺;二、永离諠掉;三、世所称叹;四、妻莫能侵:是为四。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丈夫隐密藏相。
诸根、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调顺者,调善和顺也。諠掉、烦扰不安静也。若能永离邪行,即得身心清净,夫妻贞良,不为外人侵犯。若更能回向无上菩提者,将来成佛时,即得佛大丈夫隐密藏相。——三十二相之一,即马阴藏相。
丙四 明离妄语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妄语,即得八种天所赞法。何等为八?一、口常清净优钵花香;二、为诸世间之所信伏;三、发言成证,人天敬爱;四、常以爱语安慰众生;五、得胜意乐,三业清净;六、言无误失,心常欢喜;七、发言尊重人天奉行;八、智慧殊胜无能制伏: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即得如来真实语。
优钵华是梵语,此云青莲花,气味清香。若能永离虚妄不实之语,则口常清香;发言成证,无有错失;善能安慰一切众生,令尊重奉行;为人天之所敬爱,若更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如来真实语。
丙五 明离两舌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两舌,即得五种不可坏法。何等为五?一、得不坏身,无能害故;二、得不坏眷属,无能破故;三、得不坏信,顺本业故;四、得不坏法行,所修坚固故;五、得不坏善知识,不诳惑故:是为五。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正眷属,诸魔外道不能沮坏。
两舌最易破坏他人之事。若能永离两舌间之语,则能获得己身、眷属、信心、法行、善知识的五种不坏功德。若更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菩萨眷属,不为魔外之所败坏。
丙六 明离恶口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恶口,即得成就八种净业。何等为八?一、言不乖度;二、言皆利益;三、言必契理;四、言词美妙;五、言可承领;六、言则信用;七、言无可讥;八、言尽爱乐: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具足如来梵音声相。
若能永离粗恶之语,即能成就八种净业。发言必合真理,美妙顺利,不乖法度,使一切人信用领受,无有讥谤。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具足如来梵音声相——三十二相之一,即梵音深远相。梵音者,清净嘹喨之音也。
丙七 明离绮语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绮语,即得成就三种决定。何等为三?一、定为智人所爱;二、定能以智如实答问;三、定于人天威德最胜,无有虚妄:是为三。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如来所授记皆不唐捐。
若能永离花言巧语文饰之言,即能获得三种决定功德。一、定为智者所爱,因绮语是无义之语,只能诳惑愚人,智者所厌闻,能离绮语,故为智者所爱。二、定能以智如实答问,答人之问,要如实才能解疑。三、定于人天威德最胜,无有虚妄,所谓事实为最大之雄辩。离开绮语所发之言,即是就事实和真理而言,故人天皆佩其威德。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如来授记功德,皆不唐捐——授记者,佛功德之一。如佛谓众生何时成佛,何时堕地狱,吉凶祸福言必有准;然系如实知如实说,非如上帝之主宰而与之祸福也。不唐捐者,不空弃也。
丙八 明离贪欲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贪欲,即得成就五种自在。何等为五?一、三业自在,诸根具足故;二、财物自在,一切怨贼不夺故;三、福德自在,随心所欲,物皆备故;四、王位自在,珍奇妙物皆奉献故;五、所获之物,过本所求百倍殊胜,由于昔时不悭嫉故:是为五。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三界特尊,皆共敬养。
若能永离贪欲,即能获得种种自在。自在、即随心自由。三业、指身、语、意。诸根、即眼等六根,此为身内之财。珍奇妙物为身外之物。内财外财无不具足,且能所获过于所求数十百倍。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之时,即得三界特尊,皆共敬养。——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也。
丙九 明离瞋恚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瞋恚,即得八种喜悦心法。何等为八?一、无损恼心;二、无瞋恚;三、无诤讼心;四、柔和质直心;五、得圣者慈心;六、常作利益安众生心;七、身相端严,众共尊敬;八、以和忍故,速生梵世: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无碍心,观者无厌。
若能永离瞋恚,即能获得种种喜悦功德。常得柔和慈祥之心,无瞋讼损恼之心,善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生前身相端严,为人恭敬——瞋心发时,脸赤心悸,即身相不端严。死后得生梵世——梵世为得禅定者,及三果以上之圣人所生处。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之时,即能得佛无碍心,使观者无厌。
丙十 明离邪见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邪见,即得成就十功德法。何等为十?一、得真善意乐,真善等侣;二、深信因果,宁殒身命终不作恶;三、惟归依佛,非余天等;四、直心正见,永离一切吉凶疑网;五、常生人天不更恶道;六、无量福慧转转增胜;七、永离邪道行于圣道;八、不起身见,舍诸恶业;九、住无碍见;十、不堕诸难: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速证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若能永离愚痴邪见,即能获得种种真善功德。直心正见,明因知果,无诸疑惑,常得真善伴侣,归佛法僧,世世生生生人天道,不起邪见,不堕诸难,福慧转增,邪道永离,不起身见——身见、梵名萨迦耶见,即我我所见,如执受想行等为我我所,此身见为一切烦恼之根本。若能更发深远广大之心,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之时,即证得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乙四 明十善业胜行
丙一 明六度
丁一 广明布施度
尔时、世尊复告龙王言:『若有菩萨依此善业,于修道时,能离杀害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长寿无夭,不为一切怨贼损害。离不与取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最胜无比,悉能备集诸佛法藏。离非梵行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其家贞顺,母及妻子无有能以欲心视者。离虚诳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离众毁谤,摄持正法,如其誓愿所作必果。离离间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眷属和睦,同一志乐恒无乖争。离麤恶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一切众会欢喜归依,言皆信受无违拒者。离无义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言不虚设,人皆敬受,能善方便断诸疑惑。离贪求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一切所有悉以惠舍,信解坚固,具大威力。离忿怒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速自成就无碍心智,诸根严好见皆敬爱。离邪倒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恒生正见敬信之家,见佛闻法供养众僧,常不忘失大菩提心。是为大士修菩萨道时,行十善业,以施庄严所获大利。
布施以度悭贪,所得的果报即财宝丰满,无有贫乏;但施心若不清净,或恶行未能断除,虽有财宝,不能长久享受。若菩萨依十善行而行施,则寿命无夭,眷属和睦,所获财宝最胜无比,无人敢侵夺损害;且为人所爱敬,天龙所护持,以十善施能圆满庄严故,获此大利。如瞋恨心,与人赌气,或为沽名而行布施,或愚痴邪见应施者不施,不应施者妄施,则倒行逆施,施非圆满。所得的果报亦不究竟。
丁二 略明余五度
『如是龙王!举要言之,行十善道,以戒庄严故,能生一切佛法义利,满足大愿;忍辱庄严故,得佛圆音具众相好;精进庄严故,能破魔怨,入佛法藏;定庄严故,能生念慧惭愧轻安;慧庄严故,能断一切分别妄见。
义利谓实义的利益,有现在义利,未来义利,及究竟义利之分。修六度行,即得一切义利。然皆须以十善行为根本,所得义利才能圆满。
丙二 明众行
丁一 四无量心
『慈庄严故,于诸众生不起恼害。悲庄严故,愍诸众生常不厌舍。喜庄严故,见修善者心无嫌嫉。舍庄严故,于顺违境无爱恚心。
慈悲喜舍,为佛菩萨之四种无量心。与乐曰慈;拔苦名悲;于他一切利乐功德之事随喜赞助曰喜;冤亲平等不起分别,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名舍。推此四心遍及无量众生,故名无量。行十善道使此四心圆满庄严,所获功德无量。
丁二 四摄
『四摄庄严故,常勤摄化一切众生。
四摄即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菩萨随类现身,以此四法摄受一切众生,使之受道,获大利益。
丁三 三十七菩提分等
『念处庄严故,善能修习四念处观。正勤庄严故,悉能断除一切不善法,成一切善法,神足庄严故,恒令身心轻安快乐。五根庄严故,深信坚固,精勤匪懈,常无迷妄,寂然调顺断诸烦恼。力庄严故,众怨尽灭,无能坏者。觉支庄严故,常善觉悟一切诸法。正道庄严故,得正智慧常现在前。止庄严故,悉能涤除一切结使。观庄严故,能如实知诸法自性。方便庄严故,速得成满为无为乐。
此三十七菩提分法,亦名三十七道品。甲、四念处亦名四念住——一、观身不净,二、观受是苦,三、观心无常,四、观法无我。乙、四正勤又名四正断——一、已生之恶令速断,二、未生之恶令不生,三、未生之善令速生,四、已生之善令增长。能断懈怠,故名正断。丙、四神足亦名四如意足——欲、念、进、慧。得此神足,即能所愿如意,就能发神通言故名神足。丁、五根——信、进、念、定、慧。戊、五力——同上。五根就进修说,五力就能对治说。庚、七觉支——一择法,二精进,三喜,四轻安,五念,六定,七行舍。辛、八正道——一正见,二正思惟,三正语,四正业,五正命,六正精进,七正念,八正定。修此八法,可尽离非邪故名正;能通涅槃故名道。以上总为三十七品。若菩萨以十善业为根本修此诸法,则能获得一切功德圆满,轻安快乐。
丙三 结广
『龙王当知!此十善业,乃至能令十力、无畏、十八不共一切佛法,皆得圆满。是故汝等应勤修学。
此段广结十善业的胜行,并劝修学,文义可知。
乙五 明十善业殊胜
『龙王!譬如一切城邑聚落皆依大地而得安住,一切药草卉木丛林亦依地而得生长。此十善道,亦复如是:一切人天依之而立,一切声闻、独觉菩提,诸菩萨行,一切佛法,咸共依此十善大地而得成就』。
此明十善业之功能殊胜,为一切善法之根本。不可须臾离此,故以大地为喻。若离十善业欲修行证果,譬如空中建楼阁或种稻子,欲成就生长,无有是处。
甲三 流通
佛说此经已,娑竭罗龙王及诸大众,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此文为结集经人所记。娑竭罗龙王为此会受法之主。阿修罗、此云非天,即八部之一。等者,等及八部也。皆大欢喜信受奉行,佛令一切经皆如此结成。表佛说法不同凡夫戏论,说经既已,是须要依教奉行的。但听法者必须发欢喜心才能生信,有了信心才能领受,领受以后才能去奉之以实行!这欢喜信受奉行,是要大家注意的
佛说善生经讲录
悬 论
先于题前悬论大义,如天台之有五重玄义,贤首之有十门悬谈,现在亦分四段来说。
一 就经题以略解名义
此经题可分为五:一善,二生,三经,四善生,五善生经。
甲 善
此善字在中国平常语言文字之中,常常可以见到闻到,如最初读书时,三字经中就说「人之初,性本善」;普通术语中如「为善最乐」「惟善为宝」;在语言中如谓某人是善人,某事是善事。此善字似乎已很明了,不用再解释,然仔细考查起来,善的定义如何,犹不甚清楚。
先就分别相对而言:如真美善三字,明其事理之本来如是,如实而知,是为真;在见闻觉知中感到很愉快的是为美;行为上的道德则为善。平常所谓修行者,行即造作行为,此行为由身语表现之,而身语皆不离乎心意,如心中是善,其所发出之言及所作之事乃为善,故此行亦可总名之曰心行。但有时身语不起现行,意中亦可起善恶行业,故总称为三业,而三业皆就心行上说。真的反面是妄,美的反面是丑,善的反面即是恶。此善恶近就人类而言,远就一切有情而言,详究善恶之界限,由善的反面之贪瞋痴等是名恶;但有时不能辨别其善恶的中容平常之心行则名无记;将恶与无记完全离开,方显出善的心行。然此仅就平常的心行而言,若澈底讲,只有善与恶,没有无记。以胜义善即以究竟真实完美谓之善,与前真美相对立之善不同;如真如、涅槃及佛果菩提,是究竟真实完美圆满的无漏善,非此即为不善,而无无记之可说。
再就善法而言:自性是清净安乐和顺利益的,故于自、于他、于现在、于将来皆无违反损害,是名为善。但吾人所起之心,所行之事,不能拘定于何者是善是恶,有时动机虽善而行不得法,不能得到好的结果,不得谓之善。有时动机虽不善,而所行之因缘时会或能影响利益于人,亦不得谓之不善。要发心善而所行适当,于自他现未皆无违反损害,才是善。
乙 生
此生字可作四层解释。一、生起义,此生与灭相对,万物从无而有谓之生,从有而无谓之灭;生乃因缘会合而有,灭即因缘分散而无。二、生存义,从有相续不坏而存在,即四相中之住相。三、生命义,寿煖识相续活动,是名有生命,此生与生命坏灭之死相对。四、一生一世义,如一生多生,或前生今生来生,一生即指一世,此指生死流转中一期业报而言。生人中则为人之一生,生天中则为天之一生,生地狱、饿鬼中则为地狱、饿鬼之一生,所谓六道生死轮回是也。
丙 经
经字的本意,指布中之经线,直长者为经,横短者为纬;由此引申,古时以圣人之书、不易之言,可为千古所共遵、四海所共行者,称之为经,所谓经常大法也。在梵音之修多罗,或素怛缆,本亦是线,引申有贯穿摄持之义;将佛所觉悟世出世间事理因果之法,应众生之机而说者,记录成章,贯摄如线,故称修多罗。此有广狭二义:狭义则将佛典分为九部或十二部,修多罗乃九部或十二部中之一部。广义则凡集录佛所说之法皆名为经,此经乃与律、论、杂相对之称。佛为弟子制定之规范名律,经律二者皆出于佛;经为佛说,律为佛制。诸弟子依经律而发挥之理论谓之论。又有历代大德之文钞传记等,为经律论所不摄者,谓之杂集。故佛典分为经、律、论、杂四藏,亦如中国书籍分为经史子集之四库然。
丁 善生
善生是人名。此经佛为善生长者子而说,故名善生。既立善生为名,必有其义,由善根而生为人故名善生;又使此人生不空过不虚度,由善生善,更能使来生之善法得以生起,故名善生。
戊 善生经
合善生经三字,则此乃为善生说明善生义之经也。
二 就善生以寄明法要
甲 就法以明善生
宇宙万有法界诸法,皆佛之智慧所了照所证明,故一切法皆是佛法。此诸佛法,不外乎因果事理:因果即所谓因缘所生法,一切法皆因缘所生故;因缘即是因,所生即是果。而一切因果不出乎善与不善,就善不善以明一切法之因果,此因果为事,由事而显非因非果不生不灭之理为理;此事理即生不生义。
先就善不善以明法界因果:法界分六凡四圣,其依正果报,各有其因,而由善不善分别。所谓善者有十善业,身不杀、盗、淫,口不妄言、绮语、两舌、恶口,意不贪、瞋、痴,是名十善;反之则成十恶。以上品十恶行为因,即成地狱果报;以中品十恶行为因,即成饿鬼果报;以下品十恶行为因,即成畜生果报。反之,如不杀生而能救生,不偷盗而能布施,乃至不贪瞋痴而能慈济明解,是名十善。以下品十善业为因,成阿修罗等果报;以中品十善业为因,成人果报;以上品十善业为因,成天果报。由中品十善而生为人,故名善生。天中上品善业有散善,有定善;散善即欲界天,定善即色、无色界天。由此三界六凡等而上之,是名四圣,亦由善因果而成。前世间善是有漏的,此出世四圣之因果,是由无漏善而成的。阿罗汉闻四谛法,修三十七道品而证生空涅槃;若闻十二因缘法,观流转还灭相,证辟支佛;若发菩提心,修六度万行,证菩萨果;由菩萨行进而至于究竟圆满,即证佛果。此亦可说由下品无漏善证阿罗汉,中品无漏善证辟支佛,上品无漏善证菩萨果,由究竟圆满无上之无漏善,方证佛果。
次就生不生义以明法界事理:此法界诸法因果皆由因缘所生之事,由事而显非因缘所生之理,如涅槃经云:『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因缘为能生,所生法为所生,若无能生所生,则生义不成立。若从已生上言生,既生何须更生;若从不生上言生,既不生如何言生。故各宗教哲学于此妄生分别,或谓从天生,或谓从上帝生,谓天地万物皆从彼生而有。但彼能生者是否一物,万物皆须由彼而生,彼又由何而生?苦谓彼不须他生,万物何须彼生?若彼更有所生,如此上推则成无穷,故生义不成。如一茶杯从水土生,但水土与杯即是一物,非离水土而别有杯,故不能说水土是因杯是果;因缘所生亦复如是。因果是就如幻如化之假相上安立的,是故生无自性,生即不生,如心经中之六不——『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及中论之八不等,即明法尔真如理性,遍于法界善不善因果之事。就事显理即名法性,就理显事即名法相。又理即真谛,事即俗谛,即此总明二谛。
乙 就人以明善生
此人广即有情,今且近就人类言。一、人既是由中品善业而生得之果报,则违反善行即不能生存,如世间犯十恶业之罪而致死者,既违人性,故不能生存于人类。二、既得人生,应不虚度此生,必须向上更求进步,使来生更胜于今生,如由人行善而生天等。三、生天亦有漏善因之果,不能出三界而免轮回之苦,故须更引无漏善得以生起。四、使无漏善究竟圆满而生得转依。转依有转所依,转所舍,转所得。转所得又有二:一、所显得的真如涅槃,二、所生得的菩提功德。至无漏善究竟圆满所生得佛果转依,方圆满善生之义。
三 明此经说义
甲 就佛说此经以明
一、佛证得诸法实相后,将所证者开示众生令同得悟入。二、佛自己了脱生死之苦,为酬度生本愿而说法以解脱一切众生生死之苦。但此二义是遍通于一切经的,今在此经中所特别见到的:一、佛之慈悲心平等普遍,应机之方便不失其时,故佛说法并不拘定其场所,若道路、若山林、若水边,只要有闻法之机者即为说法,此经即在水边说。又不拘定其人数,为无量人说如是,为一人说亦如是,所谓搏象用全力,搏兔亦用全力,此经即为善生子一人说。因善生长者子受父遗嘱,每日早起在水边向六方礼敬,并诵祷词,佛观其孝思所宜,即因机施教,就礼六方为喻,说此人群善法。不同其余有学问者不肯轻以与人,如大学教授必须有入大学之程度的学生才肯教之,又如云「你不够资格与我谈话」,执自己之高贵,不能随机利人。二、大智度论有四悉檀义:一、世间悉檀,即随世间一般众生的习俗而为说法。二、各各为人悉檀,即随各个人之善根机宜习惯程度而为说法。三、对治悉檀,即对治众生之烦恼病而为说法,如众生有贪病即为说布施功德,有瞋病即为说慈悲功德等。四、第一义悉檀,若众生已闻如上诸法,已除如上诸病,即为开说诸法胜义。此经乃属各各为人悉檀,应善生之机为说人生善法,亦即世出世间之菩提根本。三、佛所说之法,教人修习实行的唯在世出世间之善法,其教人了知的法,则通于十法界因果事理。佛法约可分为五乘:一、人乘法,二、天乘法,三、声闻乘法,四、缘觉乘法,五、菩萨乘法。人乘法即修中品十善行以得人生,又依此善行以保持人格,及来生不失此人生。佛是应化在人间,故所教的众生以人为对象,以人为基本,初成道时即先为提谓长者等说五戒十善等人乘善法。此人乘乃人与人之间互相资助关系的人伦道德,在本经中即是说明此义。经中的六方,与儒家五伦相似,亦可称为六伦。此人伦道德之善法,亦可上通于天乘,进而可为声闻、缘觉等出世善法之基础,此为佛说此经之别义。
乙 就今讲此经以明
如今年在庐山讲的孛经,前年在汉口讲的十善业道经,此皆向来无人讲说到的经。佛所说之经,每部都有它的特点,都有它的机宜,应将大藏中不常见闻之经,都提来讲说流通。今讲此经亦为适机,如提婆菩萨所造之百论,第一舍罪福品明恶止善行法,先令破除种种邪见,使恶行止息,俾净善法自然生起,此在前四悉檀中为第三对治悉檀。但就现在的世界人类或中国人民的机宜上看起来,尚不能用此法,须先用善生恶灭之法,使其培植善根,增长福德,得到人伦道德之基础,然后再来止恶。因为现在人类正是五浊增盛诸恶丛集之时,欲遽除其恶,势有不能。如人病重之时不能以剧剂立除其病,必须先培养元气,增长生机,然后再为治病。又如俗云「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现在正是小人道长之时,欲即除小人而进君子,事所难能,必先培养君子之道,使君子道长,小人之道乃可消矣。今中国之人民急欲培修善因善业以补人道元气,今讲善生经,正是为应此机。
复次、现在在天灾人祸内忧外患种种灾乱困苦交迫之中,世界人类皆在生死存亡之间。要想救济,或求之能帮助于人类之力,如科学利用物质的力量来救济,凡能有利于吾人者必设法以致之。再如求之于超人的天神佛菩萨之力量,为精神上的救济,设坛诵经,祈祷神天之庇佑,诸佛菩萨之感应,然此皆假借果上所已成就之力量来谋救济,而非根本救济之法。前言人是由中品十善业因而生,应常行十善以保兹福果,若违反善行则人类之福减,故灾祸即随之而至。今欲救脱人类灾祸,仍须修行人类互相资助之十善业,使福报增长,转灾为祥,转祸为福,善生灾自灭矣。且以十善行为人类之本性,不假他力,人人可以做到,较之求佛天求科学尤为可靠。今讲此善生经,即为人世之根本救灾也。
四 明此经译史
佛生于印度,以印度语而说法。当时所记录之文字,今流传有两种:一梵文,二巴利文。由印度语文,经过一番翻译,才成为中国文的经,故经首对于译人的资格籍贯及翻译的年代,皆有记载。因为世间有许多假托的伪经,如由某乩坛写出的,或某处天上坠下一石上有经文,或某人自己创说的,都称为经,或冒称佛说。故须考查其历史,是否佛说,是何人于何时翻译来华的;若历史不明,则不能令人起信,不能起信即不能依教奉行,此经即为无用。今先稽诸译:一、后汉安息国三藏安世高所译,名佛说尸迦罗越六方礼经,尸迦罗越即善生义。二、西晋沙门支法度译,名善生子经。三、姚秦三藏法师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名善生经,在长阿含十一卷中。二、考今译:今所讲本,乃东晋罽宾三藏瞿昙僧伽提婆所译,亦名善生经,出中阿含三十三卷大品中。罽宾国在北印度,有处译为迦湿弥罗国。瞿昙此云日,或云甘蔗,乃释迦之古姓;僧伽此云众,提婆此云天;众天是名,彼以释迦之姓为姓,故如是称。
释 经
甲一 证信缘起
乙一 证信序
我闻如是:一时,佛游王舍城,在饶虾蟆林。
通常经中有六种或五种证信,此经只有四种:一、举亲闻证信,即我闻如是四字是。此是阿难结集之语,我闻乃阿难亲从佛闻,显非虚妄。阿难为佛侍者,凡佛所说之法,皆得亲闻;即阿难未为侍者以前所说之法,佛皆为阿难重说,故一切经首皆称我闻如是或如是我闻,谓如是经中所说,是我亲闻也。二、举说时证信,即一时二字是。如记某一事,必须有其年月日;但经中不指出确定的日时者,以佛法流通广遍,世界各国古今历法不同,故此一时即机教相应、说听俱讫之时。三、举说主证信,即佛字是。佛者,梵语佛陀,此云觉者,即对于宇宙万有事理因果,能究竟觉悟者称之为佛。此佛字本是十方诸佛之通称,但此阎浮提内之教法,皆释迦牟尼佛所说,故此经中佛字专指说主的释迦牟尼佛。四、举说处证信,即王舍城饶虾蟆林是。虾蟆林在王舍城附近水边,虾蟆甚多,故名之。王舍城是大地名,如武昌城;虾蟆林是小地名,如佛教正信会。王舍城之灵鹫山及竹林精舍,皆佛常说法之处。
乙二 缘起序
丙一 述父嘱
尔时善生居士子,父临终时,因六方故遗𠡠其子,善教善诃曰:『善生!我命终后,汝当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善生居士子闻父教已,白父言:『唯!当如尊𠡠』。
此段叙善生子受父遗嘱。善生居士,有处译为善生长者,中国今以在家学佛者称居士,而印度之称居士长者,并不一定是学佛的人。长者乃一、年高,二、德长,三、学识才智过人之称。居士系农工商中素封端居之士所称。善生居士子因父得名,亦名善生,如舍利(鹙)弗(子)因母得名。善生长者临终时,以礼敬六方嘱其子。六方之义深远,世间凡能成一具体之物者,皆有六方:如一人有前后左右上下,即是六方,前后为南北,左右为东西,头足为上下;在数学上之三度空间,亦即六方,如南北为长短度,东西为广狭度,浅深厚薄为上下度;乃至微尘、原子、电子,小之不可测,大之不可量,皆有六方。故平常所谓不是东西者,即不成其为一物也。此六方即宇宙一切物之普遍相,善生长者使其子礼六方者,即对于宇宙万事万物起敬心也。善教善诃者,教善令作,诃恶令止。业报相续谓之命,一期报尽,色心分散,谓之命终。
礼不离乎心,心中有诚敬,则口发赞词,身行跪拜,故礼通于三业。志诚恭敬是意业,称扬赞叹是语业,叉手合掌是身业。此中口出祷词,谓我尽恭敬供养者,一尽自己的身命财产以供养之,二尽一切众生而礼敬之。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者,即感应之道。凡有生气之物皆有感应,而有心识之有情感应更速,尔以志诚恭敬对人,人亦以志诚恭敬与尔;尔以欺诳凶恶对人,人必亦以凶恶欺诳相报。在心行上虽然视无形而听无闻,而实最能互相感通,如关系密切之人,每能不言而喻,心心相印,声气相通,信义相孚,故众生得成为共业所感之社会国家。此可见人类本是互相关联的,应以善行相资相助,方尽为人之道。
东方如是,南西北方下方上方亦复如是,则世界即成为和乐安善之世界矣。居士子闻父教已,即答曰唯,唯者答应甚速,谓当遵其教𠡠也。
丙二 正行礼
于是善生居士子父临终后,平旦沐浴,著新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
此段叙善生长者命终后,其子依教奉行。于是、谓由此也。平旦即天初晓,日初出东方将明之际。沐浴而著新刍摩衣者,表其恭敬,刍摩衣此云麻衣。拘舍叶是印度树名,生者乃新鲜而非枯死之叶也。手执此叶用作供养;又表吉祥之义。
丙三 述佛见
彼时世尊过夜半平旦,著衣持钵入王舍城而行乞食。世尊入王舍城乞食时,遥见善生居士子平旦沐浴、著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
此段叙佛早起乞食时见到善生子礼敬,听到善生子祷告。世尊乃佛之尊称,梵语薄伽梵,即智慧圆满,福德广大,为世所尊之义。遥见者,远远看见,形容见时的情境。
丙四 佛垂问
世尊见已,往至善生居士子所问曰:『居士子!受何沙门梵志教,教汝恭敬供养礼事,平旦沐浴著新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耶』?
此段叙佛见已,问彼受何人教而作如是礼如是祷也。受何沙门梵志教者,谓受何类何人所教。沙门乃出家之称,此云勤息,谓勤行众善——戒定慧,息灭诸恶————贪瞋痴;既出家当精勤行道,不得优游放逸也。梵志即婆罗门,梵指宇宙万有之清净本体,婆罗门教在印度古时亦称梵教,志者指奉行梵教为志之人也;犹中国士农工商之士,又如儒教之儒,能掌民族文化教育者。
丙五 答佛问
善生居士子答曰:『世尊!我不受余沙门梵志教也。世尊!我父临命终时,因六方故遗𠡠于我,善教善诃曰:「善生!我命终后汝当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世尊!我受父遗教恭敬供养礼事故,平旦沐浴著新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
此段叙善生子回答世尊,述父遗嘱,缘起分竟。
长阿含经中谓佛当时住在灵鹫山,亦列有千二百五十人之听众,与此译本少有出入。且译缘起不过数行,乃其译者依中国文法变通而减少者。今此本缘起经文广复,系依照梵文形式译出。文中以东方为首者,能辨别方位由日出故;由东而南而西而北者,向右转故;左道为逆,故向右转。
甲二 应机正说
乙一 因机赞善
世尊闻已,告曰:『居士子!我说有六方,不说无也。居士子!若有人善别六方,离四方恶不善业垢,彼于现法可敬可重,身坏命终必至善处,上生天中。
佛先问而后说法者,恐彼受有邪教,故同是礼六方而意义不同。若是外道沙门梵志所教,或有邪知见,即当先破其邪执,后为说法。今善生长者乃正信居士,名闻久著,故佛先许曰:我说有六方,不说无也;后依佛法为说六方之义。离四方恶业垢者,四方即四处、四种之义,并不指定何方;垢即身心上不善之业。现法即现生,善处指人天二道,若能身心清净,则现在为人所敬重,来世得生于善道也。
乙二 泛说诸法
丙一 四业秽
『居士子!众生有四种业四种秽,云何为四?居士子!杀生者是众生业种秽种,不与取、邪淫、妄言者,是众生业种秽种』。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杀生,不与取,邪淫犯他妻,所言不真实,慧者不称誉』。
四种业四种秽者,换言之即四种秽业种子。业即事业,行动造作皆名业,有善有恶。通常以业为一不好的名词,如自谦云我的业重,又如诃人云造业的东西;假若善业重,造善业,又何尝不好?众生二子,就凡夫说又名异生,即常在异类流转生死之有情;广义则佛亦得称究竟众生。业种即种子习气,此种子习气移人甚深,故恶的种子习气万不可有。如小儿从来未见杀鸡,初见时必起恐慌惊怖之状,如见以为常,习以成性,心中有此习气种子,即毫不介意,而慈悲之心亦因此薄弱。君子尚且远庖厨,况自己行杀伤害众生!造此罪业,定堕恶趣,故佛首先教人戒杀。不与取者,不得物主允许而取,或以强力取,或以巧计取,皆属偷盗。此亦不可令成为习气种子,如常为盗而有习气,见人财物即起偷心,业果相随苦报继之,佛愍念众生故,次教人戒除不与取。邪淫者,谓于非夫妇或夫妇而非时、非道、非处而行淫。圆觉经云:『欲界众生皆依淫欲而正性命』,故夫妇配偶非佛所禁,但须发乎情止乎礼。若侵犯他人妻女,即成罪业,应感苦报,故佛令戒除邪淫。至于出家修清净梵行为成就出世胜因,故须全断。妄言即虚妄不实之言,人生于世不能独立生存,须假社会人群互相资助,若语言虚诳,不能使人生信,既不为人所信,即不能受人之资助,则危及自己生活矣。此四者皆智者所不肯为,所不称誉之事,为古今中外人类道德之基本。若国民无此基本,则社会即成紊乱,人生即成困苦。
丙二 四罪福
丁一 四事罪
『居士子!人因四事故便得多罪,云何为四?行欲、行恚、行怖、行痴』。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欲、恚、怖、及痴,行恶非法行,彼必灭名称,如月向尽没』。
四事即欲、恚、怖、痴四件事。欲是贪欲,由五根发五识,贪著色、声、香、味、触之五尘,又贪世间财色名食睡之五欲。但「欲」非完全不善,亦有清净高尚之愿欲;此指贪著物欲而言,故称罪事。恚是瞋恨忿恚,能直接损害于人。在一切烦恼中最重者,即此瞋恚心,所谓『一念瞋心起,八万障门开』。通常以心中苦闷事不如意为有烦恼,而不知常不离怀的贪痴等皆为烦恼,但瞋恚则相粗而易知,故恚心所在三界中惟欲界有也。怖即恐怖,因受外界所迫内心生起怖畏,此由于心中有我贪我见,执著我故恐人损我而起怖畏。此中行怖者,乃是无悲悯心恼害众生令他生怖。但行怖亦非完全不善,如遇刚强众生用威行化而降伏之,此虽令他生怖,亦能因怖灭恶生善。但如水中鱼,空中鸟,人虽无害心,彼亦见而生怖,此乃鱼鸟自己的业感烦恼,非人之罪事。痴即无智慧而不明了宇宙之因果事理,但痴的本身非即罪恶,由痴而生贪等烦恼损害有情,即成罪事。故云「一切烦恼无明为本」,无明即痴之体,由痴而直接生出的即是邪见,邪见有五种:一身见,二边见,三邪见,四戒取见,五见取。由邪见发出邪慧而起邪行,损恼有情,故成罪事。此四罪事名为恶行,又名非法行,即非顺法相法性之行。如此,则声名败坏,人不称誉,如十六至三十之月渐渐消没殆尽。瑜伽菩萨戒中四根本戒,即戒此四事。
丁二 四事福
『居士子!人因四事故便得多福。云何为四?不行欲,不行恚,不行淫,不行怖,不行痴』。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断欲,无恚、怖,无痴:行法行,彼名称普闻,如月渐盛满』。
罪福本是对待之称,反上非法行之罪事,即成法行之福事。法行者,即顺乎缘生法相性空法性之正行。现生成世间善人君子;来世感人天福报;等而上之证出世三乘之果;乃至精进不已,福慧两足而证佛果,故喻如月渐盛满。凡是善人人必称扬,能离四罪而行四福,自然名称普闻,若更能修证契悟,即名传千古矣。世之好名者,何不于是求之!
丙三 六非道
丁一 长行
戊一 略标
『居士子!求财物者当知有六非道,云何为六?一曰、种种戏求财物者为非道,二曰、非时行求财物者为非道,三曰、饮酒放逸求财物者为非道,四曰、亲近恶知识求财物者为非道,五曰、常喜妓乐求财物者为非道,六曰、懒堕求财物者为非道。
前四业秽从伦理道德上讲,四罪福从心理道德上讲,此六非道从人间经济道德上讲。盖吾人生活所需,不能不求财物,但君子爱财须取之有道。一、种种戏求财物者,如赌博、竞胜、比武、猜彩等,如此求财是为非道。二、非时行者,如玩弄娼妓,不作正业,唐丧光阴。三、饮酒放逸亦非求财之道。四、亲近恶知识者,知识即相识之人,恶知识即恶友,亲近恶友不但不能得财,反而有倾家破产丧身失命之祸。五、常喜妓乐者,即性好歌舞娼妓,徒恣浪费。六、懒堕者,性好游荡,不喜作业。前五不俭,第六不勤,如此求财,皆为非道,如缘木求鱼,其害尤有过之。
戊二 广释
己一 释戏求过
『居士子!若人种种戏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负则生怨,二者、失则生耻,三者、负则眠不安,四者、令怨家怀喜,五者、使宗亲怀忧,六者,在众所说人不信用。居士子!人博戏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种种戏求财物。以博戏而求财物,不但求财不得事业不成,而本有财物且亦因此消耗。又不但丧财而精神亦因之受损失,且有六种灾患。赌博场中最易生怨起争,若与人竞争胜利,负则必生羞耻,梦寐不安,神魂颠倒;怨家遂其欲而生喜;宗亲因爱护而怀忧;赌博之徒,智者所诃,众人亦不信用。
己二 释非时行过
『居士子!人非时行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不自护,二者、不护财物,三者、不护妻子,四者、为人所疑,五者、多生苦患,六者、为人所谤。居士子!人非时行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非时行求财物。非时行者,如倒昼作夜,不顾身家眷属,不行正业,即世间放荡浪子。此等人亦有六种灾患,如文可知。
己三 释饮酒放逸过
『居士子!若人饮酒放逸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现财物失,二者、多有疾患,三者、增诸斗诤,四者、隐藏发露,五者、不称不护,六者、灭慧生痴。居士子!人饮酒放逸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饮酒放逸求财物。酒能乱性,饮酒者必多放逸,因此亦有六种过患。一、酒醉时往往身家不顾,财物丧失;二、酒含毒汁能伤肺致疾,或因醉露宿因醉跌倒致生疾病;三、酒能兴奋易起斗诤;四、醉时多发狂言,虽有隐密之事不知自护,以致计划失败;五、世之醉汉智者所避,无人称誉无人爱护;六、酒性昏迷,能令智慧减灭转生愚痴。
己四 释近恶友过
『居士子!若人亲近恶知识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亲近贼,二者、亲近欺诳,三者亲近狂醉,四者、亲近放恣,五者、逐会嬉戏,六者、以此为亲友以此为伴侣。居士子!若人亲近恶知识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亲近恶知识求财物。知识即相认识之义,善友为善知识,恶友为恶知识。或有以知识二字为一名词者,这是错误的。喜近恶友有六种灾,即所与为伴侣者,皆是狂醉放逸、恣肆、好勇斗狠之辈,日与嬉戏游荡,不经营正业,以致家产荡尽,身败名裂。
己五 释喜妓乐过
『居士子!若人喜妓乐者当知有六种患,云何为六?一者、喜闻歌,二者、喜见舞,三者、喜往作乐,四者、喜见弄铃,五者、喜拍两手,六者,喜大聚会。居士子!若人喜妓乐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喜妓乐求财物。亦有六种过患,即喜闻歌,喜观舞,或自歌舞,喜闹热聚会,拍手叫呵;此种浪漫行为,人所轻视,事业荒废,财物消耗。
己六 释懒堕过
『居士子!若有懒堕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大早不作业,二者、大晚不作业,三者、大寒不作业,四者、大热不作业,五者、大饱不作业,六者、大饥不作业。居士子!若人懒堕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事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懒堕求财物。懒堕之人亦有六种过患,如文可知。凡寒热饥饱有可借口之时皆不肯作事,如此事业不成,求财不得,家财转消,故名非道。
以上六种皆是消耗不能生产,现时劳神丧财身败名裂,来生堕落苦趣失却人生,故云非道,非人伦善道也。人生于世必须有正当事业,殷勤经营,使衣食丰足生活安定;然后才能生起种种善事,所谓衣食足然后礼乐兴。倘使懒堕放荡,无恒业无恒心,必致饥寒交迫挺而走险,则恶事生而苦报随之矣。即出家修道者,亦须四缘具足生活安定,所谓身安则道隆。
世人往往谓学佛者是消极的,是分利份子,佛法何尝如是?人未依佛法行耳!此中正是明在家学佛者于生活所需的正当事业,应各尽其责,对于社会互相资助。今之世人果能依佛所教,戒除六种非道,各安其业,实行人伦互助之道,则社会必成一和乐安善之社会矣,岂不美哉!即出家者亦有正当的修学和弘化,不是坐食分利的,可分为三种:一、初出家者,如社会上的学生,正修学时期,应受供养,学成后能利人故。二、学有成就时,广行教化,昌明佛法,普利人天,常以种种善因善行教化众生,有功于社会人类故应受供养。三、年老身衰之大德,既有修学之苦行,又有教化众生之功德,一言一行皆可为后学之模范,年高腊长所谓长老上座,故应受供养。本来出家乃脱离家属,抛弃家产,水边林下可以安宿,山果野粟可以充饥;佛制乞食受供者,乃为游行教化与世人接近,令众生种福田故。在中国改为丛林制度,或将信施建为寺院庵堂,置产安居,此亦未尝不可,但须精勤修学,弘扬教法,使有利于社会人世,故亦不是分利份子。
现今世人皆谓受生活压迫,想出种种方法求其解决而益不能解决。仔细观之,太半求之非道。若能依佛法行,求财于人伦道德善法为根本之正道,则人生生活安定,经济问题自易解决矣。
丁二 重颂
于是世尊说此颂曰:『种种戏逐色,嗜酒喜作乐,亲近恶知识,懒堕不作业,放恣不自护,此处败坏人!行来不防护,邪淫犯他妻,心中常结怨,求愿无有利!饮酒念女色,此处败坏人!重作不善行,狠戾不受教,骂沙门梵志,颠倒有邪见,凶暴行黑业,此处败坏人!自乏无财物,饮酒失衣被,负债如涌泉,彼必坏门族!数往至酒𬬻,亲近恶朋友,应得财不得!是伴党为乐,多有恶朋友,常随不善伴,今世及后世,二俱得败坏!人习恶转减,习善转兴盛,习胜者转增,是故当习胜。习升则得升,常逮智慧升,转获清净戒,及与微妙止。昼则喜睡卧,夜则好游行,放逸常饮酒,居家安得成?大寒及大热,谓有懒堕人,至竟不成业,终不获财利!若寒及大热,不计犹如草;若人作是业,彼终不失乐』。
此总颂六种非道求财。重颂即将长行之义重为颂说,佛说重颂三义:一、便于记忆,二、使钝根者重闻得以领悟,三、令后到者得闻。
丙四 四似亲
丁一 总标
『居士子!有四不亲而似亲,云何为四?一者、知事非亲似如亲,二者、面前爱言非亲似如亲,三者、言语非亲似如亲,四者、恶趣伴非亲似如亲。
似亲者,貌似而实非,外虽颜貌和悦似为可亲,内则包藏祸心不可测度,往往令人不能辨别,致受其害。此世尊教善生子立身处世、接物待人之道,当认识此种虚伪之人,知所防护。一、知事者,长阿含经中译为畏服,谓善伺他人之意,小心谨慎殷懃服事,而其作用在窥其私、夺其财,若不能辨别,以为可亲信任不疑,即受其害。二、面前爱言,长阿含经中译为美言,即巧言面谀之义,面前赞善背后说非之辈。三、言语非亲者,即口中一味顺人,心中别怀作用。四、恶趣伴者,引人游荡作恶之伴,此种人每能先出钱财引诱于人,如请人到茶馆、酒店、吃烟、看戏、赌博等,使其游荡成性,彼即从中沾其便宜,或设计相害。此四等人皆貌似亲而实非亲,宜明辨而远离之。
丁二 别释
戊一 释知事非亲
『居士子!因四事故知事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以知事夺财,二者、以少取多,三者、或以恐怖,四者、或为利狎习』。于是世尊说此颂曰:『人以知为事,言语至柔软,怖、为利狎习,知非亲似亲,常常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一、知事夺财者,窥知其心中所欲,先以便宜与人,使堕其彀中,后夺其财,长阿含经中译为先与后夺。二、以少取多者,以微少财物与人,便起大希望,欲其厚报。三、或以恐怖者,彼以小心谨慎现出恐怖畏服之状,以博取其欢心,俟其不备,彼即行害或窃其财。四、狎习者,狎即亲近之义,为得利益而亲近之,非真亲近也。如此等人,是为非亲,须详辨识而远离之;视为险道,如道路之有盗贼虎狼然,万不可涉足于是,致招损害。
戊二 释面前爱言
『居士子!因四事故面前爱言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制妙事,二者、教作恶,三者、面前称誉,四者、背说其恶』。于是世尊说此颂曰:『若制妙善法,教作恶不善,对面前称誉,背后说其恶。若知妙及恶,亦复觉二说,是亲不可亲,知彼人如是,常当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一、制妙事者,妙事即善事,如利人之事,能得名闻功德,将来能得善报,彼怀嫉妒而破坏之。二、教作恶者,以种种巧言教令作恶事。三、当面赞扬逢迎。四、背毁说其恶。如此等人是为非亲。吾人预先知其事之善恶,然后才能觉察其说之是非,与人之可亲不可亲,若知其不可亲,常当远离,视为畏途,免受其害。
戊三 释言语非亲
『居士子!因四事故言语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认过去事,二者、必辩当来事,三者、虚不真说,四者、现事必灭我当作不作认说』。于是世尊说此颂曰:『认过,及将来,虚论,现灭事当作不作说:知非亲如亲;常当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言语惑人,黠者为之,愚者难免受其害,有似恭敬诚恳而实为诳者。一、认过去事者,谓对于过去之事,加以种种解释。二、必辨当来者,即对于将来之事说得如何美妙。三、虚不真说者,现在虽见其有错误过失而不肯实说,专以虚假之言令其欢喜,如占相卜卦之流,多善为此等言语。四、现事必灭者,如见其事业必败,彼即假事以制伏之,俟其有缺陷处彼即乘机相害落井下石。或先养成其恶,复设法令其暴露而陷害之,如此等人阴险可畏,常当远离。
戊四 释恶趣伴
『居士子!因四事故恶趣伴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教种种戏,二者、教非时行,三者、教令饮酒,四者、教亲近恶知识』。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教若干种戏,饮酒,犯他妻,习下不习胜,彼灭如月尽。常当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一、教种种戏者,即教其赌博游荡。二、教非时行者,即教其邪淫放逸。三、教饮酒者,令醉而作恶事。四、教亲近恶知识者,教其呼朋引类日行非法,如此作业必堕恶趣,故云恶趣伴。如此等事,常人虽知其不善而引之为乐,不能远离,故世尊详告善生居士子,喻如月将灭尽,令生恐怖而远离之。
丙五 四善亲
丁一 总标
『居士子!善亲当知有四种,云何为四?一者、同苦乐当知是善亲,二者、愍念当知是善亲,三者、求利当知是善亲,四者、饶益当知是善亲。
佛告善生居士子:有四种人是真善可亲者。一、同苦乐,长阿含经中译为同事,即同作事时能苦乐相同患难相共者。二、愍念者,即见人有危难困苦时,能悲愍救济者。三、求利者,即四摄中之利行,非求私利,凡与人作事必求其以利与人。四、饶益者,能令人止恶行善;助其善业成就福德增长,多所饶益。此四种人是为可亲,故名善亲。
丁二 别释
戊一 释同苦乐
『居士子!因四事故同苦乐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为彼舍己,二者、为彼舍财,三者、为彼舍妻子,四者、所说堪忍』。于是世尊说此颂曰:『舍欲,财,妻子,所说能堪忍:知亲同苦乐,慧者当狎习』。
能与人同甘苦共患难者,是为善而可亲,此有四事。能舍己以利人,不顾身家眷属,小之财物,大之身命妻子皆可为救人而舍,舍己即舍身命,如古时有刎颈之交。所说堪忍者,若朋友因一时烦恼冲动,纵发非理粗恶之言,能自忍受,知其心中本无异怀故。又如有损人情面之事能隐以相告,私下相责,使人能忍受悔改。如古时忠臣谏君之奏章,上后将原稿毁去,不使人知,令君默忍,非故博忠臣之名者。若虽属耿耿忠言,当众呵谏,令君难堪则非善。此堪忍通于自他,能堪忍者,是名善亲。
戊二 释愍念
『居士子!因四事故愍念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教妙法,二者、制恶法,三者、面前称说,四者、却怨家』。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教妙,善制恶,面称,却怨家:知善亲愍念,慧者当狎习』。
教妙法者;即教善令行。制恶法者,即制恶令止。面前称说者,见面即赞其善,令增长善行。却怨家者,如有他人毁说其恶便能代为解释而抑制之。如此之人是为可亲,有智慧者当亲近之。
戊三 释求利
『居士子!因四事故求利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密事发露,二者、密不覆藏,三者、得利为喜,四者、不得利不忧』。于是世尊说此颂曰:『密事露,不藏,利喜,无不忧:知善亲求利,慧者当狎习』。
一、密事发露者,如朋友被他人以计相害,彼能预先告之,使其小心谨慎有所防备,不致受害。又如有获利之机会,彼亦能秘密相告令其获利。二、密不覆藏者,谓自己有密事,能披胆相告不隐藏。三者、见友人得利而生随喜心。四者、如自己不得利,不生忧戚,心怀坦白,安分守己。如此等人是为善而可亲。
戊四 释饶益
『居士子!因四事故饶益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知财物尽,二者、知财物尽已便给与物,三者、见放逸教诃,四者、常以愍念』。于是世尊说此颂曰:『知财尽,与物,放逸教,愍念:知善亲饶益,慧者当狎习』。
爱护于人,须顾到生活与教育两方面,若徒以酒肉相亲,非属好友。常以愍念心,见其穷困能与财救济,见其放逸能以正言诃责,以善意教诲,如是之人是为善而可亲。
以上四四十六事,皆是善亲,但此不过举其大概而已,凡言行合乎人伦道德之标准,有利于人者皆是善,有智慧者当亲近之。
乙三 正说六方
丙一 长行
丁一 总标
『居士子!圣法律中有六方,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
前泛说诸法,以下正说六方。圣法律即佛所说之经律。礼六方者,非礼方位,乃礼敬六方众生及诸法性相,人与人之关系,本是合乎伦理道德,互相资助互相感应的,故礼六方即得六方有情之感应而报酬以礼。但人与人之关系,并不是儱侗的,故世间五伦各有所应尽之义务。此中六方即是六伦,或是父母师长,或是妻子朋友,或是子女童仆,等级不同,故相待相报亦有差异。
丁二 别释
戊一 东方父子
『居士子!如东方者,如是子观父母。子当以五事奉敬供养父母,云何为五?一者、增益财物,二者、备办众事,三者、所欲则奉,四者、自恣不违,五者、所有私物尽以奉上。子以此五事奉敬供养父母,父母亦以五事善念其子,云何为五?一者、爱念儿子,二者、供给无乏,三者、命子不负债,四者、婚娶称可,五者、父母可意所有财物尽付其子。父母以此五事善念其子。居士子!如是东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东方者,谓子父母也。居士子!若人慈孝父母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人伦关系,父母最重,天地六方东方为首,故此处以东方喻父母。子女对于父母应以五事奉敬供养:一、增益财物者,须勤劳精进,使家产日增,不令父母因子女受累。二、备办众事者,凡家中所应作之事,即上前为父母分劳。三、所欲则奉,四、自恣不违者,能奉养父母意志,若父母身有所需,心有所欲,当尽其能力财力以供奉之,不得违背。五、能将自己私物奉上父母,无有吝惜,如此可谓孝顺子矣。
父母亦当以五事善念其子,所谓父子有恩。一、爱念儿子者,父母当常存慈爱之念,从小至长无时不爱,所谓为人父止于慈。二、供给无乏者,如衣食学费等,皆能为子女储蓄,无使缺乏。三、命子不负债者,虽有正当供给,当监管其浪费,无使负债受累。四、婚娶称可者,子女长而婚嫁,须为谋相当之偶配,使其称心可意。五、财物尽以付子者,因子女孝顺可承家业,即将家财尽付其子,或临终时遗嘱付之,或年老时即先撒手尽付其子。
二俱分别者,能了解父母与子、子与父母之关系,子应如何奉敬父母,父母应如何慈念儿子,能如上所述,各尽五事,可谓父父子子矣。既能父慈子孝,福报必有增益无有衰耗。
戊二 南方师弟
『居士子!如南方者,如是弟子观师,弟子当以五事恭敬供养于师,云何为五?一者、善恭顺,二者、善承事,三者、速起,四者、所作业善,五者、能奉敬师。弟子以此五事恭敬供养于师,师亦以五事善念弟子,云何为五?一者、教技术,二者、速教,三者、尽教所知,四者、安处善方,五者、付嘱善知识。师以此五事善念弟子。居士子!如是南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南方者,谓弟子师也。居士子!若人慈顺于师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中国古时所敬奉者,有天地君亲师;但五伦之中乃无师弟伦。五伦乃对家国之关系而言,古时政教不分,将师弟即摄于兄弟之中矣。此中讲师弟而无兄弟,兄弟亦即可摄于此中矣。弟子对师当以五事恭敬供养:一、恭顺者,所谓兄友弟恭,弟子当恭敬顺从于师,能起恭顺方能受教。二、善承事者,或以财力,或以劳力供事于师,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三、速起者,见师速起,慇懃尊重之表现也。四、所作业善者,能依师所教而实行之。五、奉敬师者,若师有教命,敬奉无违。
师亦以五事善念弟子:一、教技术,能将自己所能之技术教授弟子。二、速教者,能观其机宜而速教之,不使久居人下。三、尽教所知者,能将自已所知尽授弟子,不留艺不隐藏。四、安处善方者,能令弟子了解善行入于正轨,以所能而获所报,不非理求财。五、付嘱善知识者,能指示弟子参访余师,如华严经中善才童子先礼文殊,文殊令参德云比丘,展转亲近各方善知识乃至五十三参。
戊三 西方夫妇
『居士子!如西方者,如是夫观妻子,夫当以五事爱敬供给妻子,云何为五?一者、怜念妻子,二者、不轻慢,三者、为作璎珞严具,四者、于家中得自在,五者、念妻亲亲。夫以此五事爱敬供给妻子,妻子当以十三事善敬其夫,云何十三?一者、重爱敬夫,二者、重供养夫,三者、善念其夫,四者、摄持作业,五者、善摄眷属,六者、前以瞻侍,七者、后以爱行,八者、言以诚实,九者、不禁制门,十者、见来赞善,十一者、敷设床待,十二者、施设净美丰饶饮食,十三者、供养沙门梵志。妻子以此十三事善敬顺夫。居士子!如是西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西方者,谓夫妻子也。居士子!若人慈愍妻子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此在人乘佛法上明夫妇之关系,为夫者对于妻子,当以五事爱敬而供给之:一、怜念者,当怜愍爱念,不得虐待。二、不轻者,当相待以礼,相对如宾,不得轻戏。三、为作璎珞严具者,对于身相庄严之具当供给之。四、于家中得自在者,谓在家中能作主宰,支配家务得以自由。五、「念妻亲亲」者,常亲爱信任,不现疏远之情。
妻子当以十三事敬顺供养于夫,十三事文义可知。总其义,即须专爱无异念,常侍奉饮食起居之事,以诚敬相从,夫倡妇随,治家作业,更能善念夫之眷属,又能供养沙门梵志为全家祈福,如此可谓贤妻矣,福德必有增益而无衰损。
戊四 北方主仆
『居士子!如北方者,如是大家观奴婢使人,大家当以五事愍念给恤奴婢使人,云何为五?一者、随其力而作业,二者、随时食之,三者、随时饮之,四者、及日休息,五者、病给汤药。大家以此五事愍念给恤奴婢使人,奴婢使人当以九事善奉大家,云何为九?一者、随时作业,二者、专心作业,三者,一切作业,四者、前以瞻侍,五者、后以爱行,六者、言以诚实,七者、急时不远离,八者、行他方时则便赞叹,九者、称大家庶几。奴婢以此九事善奉大家。居士子!如是北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北方者,谓大家奴婢使人也。居士子!若有人慈愍奴婢使人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长阿含经中以北方讲宗族,下方才讲主仆。主仆即首从之义,推广言之君臣亦是主仆。大家(音姑)指主人,如云东家。主人当以五事愍念仆人,当量力使用,不可强迫虐待,饮食医药皆当随时供给之。奴婢当以九事奉事主人,即勤谨作事,忠实于主人,敬爱主人,出外则赞扬于主人,虽遇急难而不远离。五事、九事,文义可知。
戊五 下方亲族
『居士子!如下方者,如是亲友观亲友臣,亲友当以五事爱敬供给亲友臣,云何为五?一者、爱敬,二者、不轻慢,三者、不欺诳,四者、施与珍宝,五者、极念亲友臣。亲友以此五事爱敬供给亲友臣,亲友臣亦以五事善念亲友,云何为五?一者、知财物尽,二者、知财物尽已供给财物,三者、见放逸教诃,四者、爱念,五者、急时可归依。亲友臣以此五事善念亲友。居士子!如是下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下方者,谓亲友亲友臣也。居士子!若人慈愍亲友臣者,必有增益则无衰灭。
此中亲友与亲友臣,乃地位高下之谓,当互资助,尊长慈幼,各尽其亲爱之谊,此即推父子之恩及于九族,所谓亲亲之道也,如此必有增益而无衰损。
戊六 上方施僧
『居士子!如上方者,如是施主观沙门梵志,施主当以五事尊敬供养沙门梵志,云何为五?一者、不禁制门,二者、见来赞善,三者、敷设床待,四者、施设净美丰饶饮食,五者、拥护如法。施主以此五事尊敬供养沙门梵志,沙门梵志亦以五事善念施主,云何为五?一者、教信行信念信,二者、教禁戒,三者、教博闻,四者、教布施,五者、教慧行慧立慧:沙门梵志以此五事善念施主。居士子!如是上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上方者,谓施主沙门梵志也。居士子!若人尊奉沙门梵志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施主即在家檀越,受施者为沙门梵志,农工商皆能直接生利,而士则读书以掌政教,应受社会供养;广言士之义,则导师沙门皆属于士。沙门梵志乃印度读书掌教化之士,能以世出世间善法教导于人,自己亦有高尚之道德修养,故沙门又称为上人,能为人之标榜,导人行善,有利于社会人群,故应受供养。施主当以五事尊敬供养之:一、不禁制门者,印度沙门梵志,不立烟爨乞食为生,来行乞时不禁其入门也。二、赞善者,不但不禁,且以善言而赞扬之,使其心生欢喜增益道行,此属语业供养。三、敷设床待者,即对身形上之供养。四、奉施饮食须净美丰饶,不应以粗恶之饮食施沙门梵志。五、拥护如法者,能认识佛法,能分别善恶邪正,是真有德者,当如法供养而拥护之。若不能分别善恶邪正而拥护供养,不但无益,而反障蔽正法,此在家学佛者所当注意的。若欲布施,先看对方是否应受供,我所供是否如法,不应以情感作用,或以布施而要令誉。
施主以财施供养,沙门梵志即以法施报答,如讲经弘法时,有偈云:『利益报檀那厚德』。法施亦有五事:一、教信者,教其正信三宝;行信者,依法僧而修信行;念信者,使其对三宝明记不忘,善念增长。二、教禁戒者,教授持佛之禁戒,或五戒或八戒,或菩萨大戒。三、教博闻者,使依佛教法博闻经典,明了正法。四、教布施者,即教其行善获福。布施有三种:一、报酬有恩,对于父母等有恩于己之人,以身命财力而供养之,此是孝心。二、奉事有德,如建立寺院,供奉佛像,供养修行大德,此是敬心。三、救济有苦,见一切灾乱困苦中众生,设法救济之,此是悲心。五、教慧者,为讲种种教义令生智慧,但空解其理,知而不行仍是无用,须有行慧,要依理持戒而实行。立慧者,由戒生定因定而发之慧,方是真慧不可移转。如孔教所谓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由静虑而得的方是立慧,从持戒修行而得者为之行慧。又此教行立三慧,即闻、思、修三慧。以上正释六方竟。表面观之,彼以五事待我,我以五事报彼,似乎计较报酬,非究竟善行,其实此乃因果不谬,报酬不爽,法尔如是之感应现象也。
丁三 明四摄
『居士子!有四摄事,云何为四?一者、惠施,二者、爱言,三者、行利,四者、等利』。
凡发菩萨心而利他者,当奉行此四法,此四法能将一切众生收摄在佛法中,故云四摄法。一、惠施,他处译为布施,欲摄受众生,或以财施、或以法施、或以无畏施而饶益之,彼必愿亲近而受教。二、爱言,或译爱语,欲教化众生,不能以刚强之言与之抵触,须以柔和之言语,至诚之态度,令其心悦诚服。三、行利,他处译为利行,凡作事能以利益与人,人自易来相亲,于此行化,则庶几矣。四、等利,他处译云同事,能与人同甘苦,共患难,人亦必易来相亲。普通人或以职业不同,或以地位不同,即有隔碍不易相亲,或反为敌抗。有此四事,则可摄受一切众生而教化之,是名行菩萨道。
丙二 重颂
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惠施,及爱言,常为他行利,众生等同利:名称普远至,此则摄持世,犹如御车人。
颂文与长行前后次第不同,又或颂文中有而长行中无者,长行中有颂文中无者。此六句重颂四摄法,能行四摄即是大乘菩萨,能摄受世间一切有情。御车人者,即调御师(佛之尊号)之义,能调伏有情故。
『若为摄持者,母不因其子得供养恭敬;父因子亦然。若有此法摄,故得大福佑。
即家庭父子之间,亦不能离此四法,须互相供给,言语和顺,作事当互相体量其心,能同甘苦,于是父母因子得恭敬供养,子因父母得慈爱教养,家庭和乐,福寿增益,此颂东方。
『照远于日光,速利翻捷疾,不麤说聪明,如是得名称。定护无贡高,速利翻捷疾,成就信尸赖,如是得名称。常起不懒堕,喜施人饮食,将去调御正,如是得名称。
此三颂,参阅长阿含经中之译文,乃泛颂南西北上方之义。
『亲友臣同恤,受乐有齐限,谓摄在亲中,殊妙如师子。
此四句重颂观下方。
『初当学技术,于后求财物。后求财物已,分别作六分:一分作饮食;一分作田业;一分举藏置,急时赴所须,拚作商人给;一分出利息;第五为取妇;第六作屋宅。家若具六事,不增快得乐、彼必饶钱财,如海中水流。彼如是求财,犹如蜂采华;长夜求钱财,自当受快乐。
凡人必有一种技术,技术须先学习,否则不学无术,无以谋生,不能为社会生产,故云初当学技术。但既能生产,尤须善于支配,明了消费之法。此颂中将所有财产分为六分:一分作日常生活所需;一分作田业者,即购置不动产,所谓有恒产然后有恒心;一分储蓄以备急需;一分作农工商之活动资本以生利息;一分取妇以成立家道;第六分作屋宅者,长阿含经中谓起塔庙作功德慈善事业,兴隆三宝。前五立业成家,令现世优裕;第六增长福德善根,使来世富贵,此亦善生之义也。
『出财莫令远,亦勿令普漫,不可以财与凶暴及豪强。
此四句在长阿含经中,即明上之三种布施,谓出财布施须有标准,不得滥施,若与凶暴豪强之人,恐反助其为恶也。
『东方为父母,南方为师尊,西方为妻子,北方奴婢使,下方亲友臣,上沙门梵志:愿礼此诸方,二俱得大称。礼此诸方已,施主得生天』。
此总颂六方回向生天。
甲三 如说奉行
佛说如是,善生居士子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欢喜、即欢喜接受之义,以三皈成立信心,以五戒成立善行,方能信受奉行。
今讲此经,希望听众亦能信受奉行此善生之法,再进而能展转将自己所信受之善法开示他人,令信令行,乃至全武汉全中国全世界人类,均能奉行此人伦道德之善生法以善其生,使善生恶灭,灾消福长,化刀兵为玉帛,转灾祸为吉祥;再进而修无漏善法,使功德圆满,各各成佛!
构成佛教之要素
佛教的要素是什么?第一就是佛:讲佛教,便要首先认识如何是佛。佛为梵音,具云「佛陀」,或「佛陀耶」,亦作「浮屠」,其义译即为「觉者」,就是对于宇宙人生有澈底觉悟的人。佛为觉者之觉,非通常浮泛的觉,因这些觉,自以为觉,其实都是极肤浅的觉,甚至或是错觉;唯有佛的觉,乃是「澈底的觉」。较之中国圣人所称之圣的意义,更加慎重与深远,是无上正等正觉之觉。觉者与圣人相彷,所以中国的圣人亦有称为先觉者;唯圣人终究是世间的圣人,世间的觉者,不能和超世的圣中圣的觉者——佛相比拟。然此觉者在佛教中,亦通于阿罗汉、辟支佛、菩萨,唯罗汉、支佛祗能称为正觉,不能称为正等正觉,因其觉量狭小未能普遍一切故;大乘菩萨虽亦称为正等正觉,自利利他,普于一切,然其有上有容,不能称为无上;唯有佛,才是无上无容正等正觉的觉者。
讲明佛所以称为觉者的意义,就真正知道:第一、佛与世间圣人不同,佛是出世的大圣;第二、还须知道佛与所谓「神道」亦不同。神和佛,在一般中国人的观念中,都是混在一起,不能辨别清楚,而知佛是觉者之后,则佛不同于天神地祇的意义,也自然会明白。知道佛是出世的大圣人,大觉者,不但『天上天下,唯佛独尊』,而且是『十方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若以世间神圣来比较,无异萤火之斗日月了。既知道佛非祸福于人的神鬼,进一步,还要知道佛亦非万能创造万物的主宰神,而是一个觉悟真理的人而已。
我们众生自无始以来,迷昧不觉,所以流转生死;若要了脱生死的苦痛;便非依无上正遍觉的佛的方法来修学不为功。如此信佛,把信心与佛打成一片,便再也不会改途易辙去信仰别的宗教和别的主义了。
但是,这样信佛有什么益处呢?简单点说,就因我们众生未能真正觉悟宇宙人生的真理,迷而流转于生死;而佛既觉悟真理,不流浪于生死痛苦,同时又把怎样觉悟真理了脱生死的方法告诉人;我们才得依此方法而解脱,这便是信佛的大利益。佛不能利人,佛所以利人者即在于法,离了法便无所谓佛,所以构成佛教第二重要素,就是法。那么、我们既信了佛,就要信法,但要由信仰而去研究明解和修习,才算是真正的信法!所谓法,就是经、律、论三藏;其内蕴不外境、行、果;其方法不出戒、定、慧;其证悟的结果,不外菩提、涅槃。
但是法的境界是很广的,太广了;而法为佛所说,佛又太高了;我们凡夫众生要躐等的学习,是办不到的,故须皈依已经对佛法有所证悟而历代传持佛法的僧,于是僧又成了构成佛教的第三重要素。僧、广义言之,可以分作三类:一、菩萨僧,自等觉以下的地、向、行、住、信的菩萨,都可名之为僧。二、圣贤僧,如声闻、缘觉等已发心修行,证到七贤位之修总相念、别相念、四加行以至四向、四果位都是圣贤僧。三、比丘僧,即是秉戒修持,能住持佛教的僧伽。佛法虽然高广,但由这三种真实的僧伽,便可从实践行事上把佛法引用表现出来,使人歌咏赞叹。所以、佛法如高山峻岭,而比丘僧、圣贤僧、菩萨僧,是一步一步攀上这高山峻岭的阶级,那末学佛者要想从凡夫地到佛果地,僧就成了必依的规范者。
整个的佛教,就是由这三种要素组合而成。所以学佛的人,便要在这上面有真正的认识,不论在家或出家,然后方是真正的佛徒;由这真正信佛的份子,由少数集合多数的份子,就产生出佛教会的团体了。所以,是真正的佛徒,应该从认识三宝起,然后由少数的份子集合多数的份子,成立坚实的教团,宣扬佛教文化!
生命之研究
宇宙间形形色色,变化万千,要其指归,无非有生命与无生命两种现象而已耳。观夫山木之欣欣向荣,江水之滔滔东下,就其表面论之,固似有长大变化之能力存乎其中。然吾不以水木为有生命现象,吾之所谓为有完全生命现象者,厥为人类,以其为万物之灵也。夫人既为有生命现象之动物矣,则其生命何自来,不可不一研究之。
有人谓「生命之来由,系由于无生命之物质变化而成」。其根据即以「化学上若干种元素,可以构成人体」为言。而反之者,则又以为「生命系由有生命物体——父母体——而出,决不能由无生命物质而成」。其所持以辩论者,即难「化学上若干元素既能构成人体,何不以之造成一有生命之人?今既不能造成一有生命之人,则生命不出于无生命之物质,可以断言」。
虽然,余亦有问焉:夫既谓生命都由父母体而来,则逆数而上,必有一最初之男与一最初之女。此男也、女也,不能复谓其有父母生之也,既无父母生之,则其生命又从何而来耶?吾知主生命出自父母体之说者,必结舌不能措一答也。
在吾之意,以为生命本系固有,自古迄今生命自在,特有适当机会时则发现其现象,否则潜伏焉耳。吾姑采日常事理以证吾说:考物理有动静两种力,动者有现象可见,静则潜伏而不兴。生命亦有动静力焉,在白日则动,故一切现象都见;夜昏则静,至声息全无。然而睡熟时声息全无者,乃在潜伏时内,而不能谓生命即停止于夜中也。昔人有诗曰:「晨昏小死生」。揆其意、盖亦以为晨而起如死之复生,昏而卧若生而入死然者。此特就生命现象之一小部分言之也,扩而充之,谓生命之大死生,如晨之生昏之死,亦无不可也。盖人死云者,特在生命现象上告一段落,而生命之潜伏力,固犹存也。遇有相当机会则复生焉;惟复生之生命与前生之生命,其现象亦不必尽同,盖视时机之如何而定也。譬如杭州乘车赴沪,车中一觉而醒来已是北站矣。夫北站之风景固异于杭州,而觉后之所见当亦异于未睡时之所睹。以此例复生与前生之现象之不同,正相符合。是故以「生命出于无生命物质」或「由于父母体」者,其说多有时而穷,诚不若以「生命本身为常存者」之说之为当也。惟生命常存故无始无终,无终无始而现象之有时发现、有时潜伏,则机会为之耳。虽然、生命固无始终,而实有变化,其变也有秩序焉。人苟能明心见性,顺其秩序以求生命之源,则生命之创造亦有在乎人者,要视各人之根底如何耳!
(附注)太虚丛书「哲学」改题「生命」,今依海刊原题。
(附)答生命研究之疑问
(季炎君之疑问)读四月三十日,杭州报星期副刊,载有毛汶君记录太虚法师「生命之研究」一文,不禁发生疑问。兹特胪陈意见如左,以供世之研究生命学者有以教之焉。
原文主张『生命自在』之说:谓『有适当机会,则发现其现象』为生;否则为死。且以『物理有动静两种力』,以证明生命之随动静而生死焉。可见其所谓动静云者,即此适当之机会也。说理未尝不圆,然生命既属自在,但有动机即发,何不自生自发,而必待父母配偶,以造端乎其动机?既待父母之配偶,以其造端乎动机,是主持此动机者,即原文所谓适当机会仍为父母也;即不能谓之自在,与『生命系由有生命物体而来』之说何异?矧机会之权能操之于父母,爱欲其生恶欲其死更影响于生命本身使其失却自在耶?此疑问者一。又原文『不若「以生命本身为常存者」之说为当也』句,仅以寤寐梦觉等为喻,亦不能确实证明生命本身之常在。何以见之?例如醒后之人,对于梦中幻境,类能记忆。又如一人由杭州乘车至沪,车中一觉醒来已是北站,但此人既睹北站景物,同时亦能记忆杭州景物不失。故谓之生命本身常存,于理尚说得过去,而何以赋有真正本身常存之生命,一隔阴迷,即不能记忆前生之情事乎?常存之理,于何征实哉?此疑问者二。
总而言之,不受动静机会之支配而失其本来面目,而后谓之自在;不受境遇变幻之搅乱而失其湛明知觉,而后谓之常存,研究生命学者,其亦于此二点疑问加之意乎?否则,其所主张即不能成立。一七,五,一,季炎。
一、佛明诸法,皆仗因托缘以生起。但云自在,如不明托父母所缘乃起为现行,则成实我之常执,而不明生命不常不断之真相。
二、醒能忆梦,而梦不必能忆醒,后一梦亦必不能忆前一梦。佛菩萨常觉而通宿命,如醒;异生类如前梦后梦相续,虽不相忆,而不容为相续不断。
生命之起源
一 生命是什么
「生」,普通说的生存,对灭亡而言。生是生起,本来没有而现在新生,叫做生;生起了继续存在,名为存。灭是毁灭,毁灭到最后的空无名亡。但生命之生,非生存灭亡之生,而是平常所说生活的生。生活与死相对,也就是平常所说的生死的生;生与死对,活的名生;所谓生命,就是活的生。普通叫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名生活,比如衣食住等;衣食等资养人的生活,所以叫做生活,是后来附加上去的,而真正的生活,是对「死」而言的,这才是此处所讲的生。
「命」,平常有命令、命运等的意义。此中所讲的命,是佛典上所说的命根、寿命。普通所讲的生命,不限动物,亦可通于一切植物。佛学上讲的命根、寿命,则单属于动物的有情;有情,虽不限于我们所能见到的动物,以种类而言,实是动物的一类。普通所讲的生命,连植物也包括在内,一草一木都有死活,当其生活时都有继续不断的生命。命,可以说是一条一条的,如打死一牛或一马,就说害了一条生命,而此一条命,也正指「一个生活的继续」而言。在这一草一木,也都有生活的继续,所以也各有生命,且是个别一条一条的;此一枝草的命,非彼一枝草的命,牛马草木等这样一条一条的生命,就是通常生命的意义。有生命的东西,要是给它断掉了,就是死的。如一支枯草,一具死尸,一粒坏谷,都是没有生命的。枯草虽是死的,但枯干的形体,尚同土块一样存在。因此,科学中说各种存在的东西,还没有灭亡到空无时,都是有的;死的——无生命的,和有生活相续的,这就是死活相对。死的无生命,活的有生命,亦即所谓生物与非生物;有生活继续的名生物,无生活继续的名非生物;土石砖瓦名非生物,草木禽兽名为生物。这都是从有生命和无生命上分别的。但佛学上不作如此分类,只作有情与无情的划分,要是有情才有生命。所以从生命的狭义上讲,有情众生——一切动物——才有生命。有觉知情识才是充足的生命,花草树木不能算是充足的生命。
现在,从一般人所讲的生命说,包括一切动植物,凡有一条生命的东西,便是生物。而生物都有生命的现象,如初有名生,长成名长,由衰而老,由老而死,生长老死为生物必经的过程。在此过程上,生命各成其种类,各能传种续后,草木都有此种现象,故生物与非生物,大有区别。因为生物都要生长,要维持生命,所以要常吸收养料,以免很快的老死。但生命的个体,到相当期间,一定不免老死,所以在生长力充足时,又从个体的生命,传同类的生命,像这种生物性,可以叫它做生命。
这生命的现象,生命的性能,它是怎样起源的,现在就要研究到了。
二 科学说生命起源
科学对于宇宙间的一切事物,考究它的根本是什么,用的是化学分化。因此大概认生物是其余非生物组合起来的,经过化学分化之后,所存下的原质,已经是非生物的东西了。比如我们讲人,也可用化学分化,分化的结果,说它是十四种或十五种原质化合成的,这种说法,恍如佛法讲的地水火风四大和合成的一样。但分化之后的原质,已经不是生物了。科学家为要穷究原质的本来是什么,进而分化成为分子,由分子分为原子,原子分为电子,电子算是最基本的了。也有再研究把它分为能子,但还未获得普遍的公认,暂且承认电子能够成为非生物和动植物的基本原素。然科学要找出生命的起源,也就有了种种的困难,因为生物固然可以分化,但用化分了的原质再化合有生命的生物,则不可能!由此说来,生命不可用非生命的物质化成,非生物的原质,不能与生物之生命作起源。因此,科学对于生命的起源,就成了问题。
有研究生物学的人,根据生物来讲,谓原质根本的电子里面有阴阳、吸收力、抵抗力等,在发生的作用上,只成功了太阳、行星等,不能生起生命;所以这地球上的生物种子,也许是由别个世界崩毁时风吹来的。我们这个地球上有此种子,由少而多,就渐渐地生长发达成众多生物。这种起源说,等于没有说!再追问一句,别个世界的生物种子,又是从何而来?因此、生命起源的问题,还是不能解决。
科学家解说生物是各种物质化合成的,就想以这些东西化合成为有生命的生物,因而有很多人煞费苦心的去努力研究。但结果,化合出来的东西,如蛋和香蕉,虽与真的蛋真的香蕉差不多,但也只能看看或吃吃,要它化合出来的蛋生小鸡,香蕉生芽,则不可能,仍只是死蛋死香蕉。所以科学家对于生命起源的问题,还是不能解决。
三 哲学说生命起源
自然哲学说生物与非生物的分界,不过是就自然现象上的分类。但研求万物原来的本质,就是用化学分化到原子、电子等,往下再分,结果也还同普通生物学上所谓的细胞,有人叫它做生元。这自然哲学根据科学研究的结果,把生物上最简单的东西——细胞扩充起来,以为化学分化出来的电子,还可说它有生命,因为电子有阴阳性、有生灭,故电子有生命;能子也可以说它有生命,不过很隐微。平常认为分成种种原质的时候,已是非生命的东西,其实都还有隐微的生命,不过等级不同罢了。如达到适当巧妙的化合,有生命的生物便构成出来。物质是永远存在的,生命也是永远存在的,这是根据科学上的自然哲学对于生命起源的说明。近人讲的唯生论,即是出发于此,因为一切皆有生,故是唯生的。而各种的生命,都可同物质是无穷尽的,到某种情形便发生某种的生命;即或关系条件不足,隐微的生命还是存在的。
还有根据生物学来讲的,如德国的杜里舒(Hans Driesch, 1867-)。他曾经来过中国。他认为一般生物的现象,非用化学的物质所能澈底说明。他主张生物都有生机——隐德来希(Entelechy),这生机是非物质的,有了此种生机,便成为一种生物,要是没有生机,则不能成为生物,所以单据化学的解说是不充足的。生机不是物质而是精神的,但也不能与物质完全分开,恍如中国讲的生气,有生气便有生命现象,无生气便没有生命现象。但生机究竟是什么?还是难以解说。杜里舒,我从前在德国会过,并且和他讨论,他以为要有生机这样东西乃有生物,但这生机是原来就有许多的,还是原来是一而后来才变成许多的,也不能决定的说明。大抵物质分化之后,变成一个个的有生命的现象,进而有感觉、知识、思想,这只是一种假想的推论。由此来说,以生机化合物质,便成为生命的起源。
还有唯心论的哲学,认为宇宙的本原,是精神的、心灵的。这种主张的派别很多,依法国柏格森(Henri Bergson, 1895-)的解说,宇宙就是生命之流。这是活动的、永远继续不断而极其紧张的生命之流,纯是精神的,根本没有物质;在松懈停顿的地方,才产生物质现象,但还离不开生命精神的。到了人类,正是生命精神的表现,非生物不过是生命遗传下来的散渣。无始无终永远紧张的是生命,松懈散弛了便成为非生物,也可以说在紧张不同上有生物的来源,从宇宙伟大的精神生命上分化出来。中国古来的学术,如易经讲到生生之谓易;生生不息,就是宇宙的本体。从这点说,似乎也近于生机或生命流的说法。
四 宗教说生命起源
有许多宗教,不能说出生命的起源,尤其是多神教。能够讲出几分道理的,只有一神教——印度梵天教、和基督教等。他们认为宇宙万物的根本都是起源于神,一切的起源完全以神为根本。总之,宇宙间只有一个无始无终大无不包的神,能够创造一切生命。说得比较明显的,要算基督教的旧约,说神造世界万物,第一天造日月星辰,至第六天最后造成人,第七天他便休息了。如此生物之有生命,乃起源于神。尤其是人类,他们说生物唯有生,没有灵,人之有灵更是起源于神。这种说法,若反问一句:宇宙一切都起源于神,神的本身又起源于谁?还是不能解答。
这样看来,生命的起源,科学的说明既多困难,哲学所说若是根据科学,科学的问题未得解决,哲学也是不能解决。宇宙生命流,隐德来希,其本身也还与「神」一样,不能给予澈底的说明。
五 佛法对于生命之说明
甲 法界众生无始终
要是从法界的众生来讲,推求它本来的究竟性,一切事事物物乃至人生的体性,没有个别的自性可得。因此,说它有始有终,有一有多,都不可说。并不是有这样的问题而故意的避开不论,它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问题,所以也就根本没有可说。要是从因缘生灭上讲,法界众生都是无始无终,一切无情的事物和一切有情的生命,在因缘离合的变化上流转,无始无终;一切有情的生命,变来变去,总是永远的相续不断。因此、一切法界诸法,因缘生灭无始无终;一切有情生命,业果相续,无始无终。一切既是无始无终,也就无所谓起源。佛在仁王护国般若经上说:『若有说言,三界外别有众生新起者,即是外道大有经说』。这很可为这种意思的说明。
乙 世界众生可说起源
就一个世界上的众生讲,可以说有起源。世界又分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如大千世界坏了,经过坏空到了成劫,在世界起源的次第上,天是最初而有,可以说是生命的起源。顶明显的就是小千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即大梵天所范围的世界,这世界经过火灾的烧坏,到了成劫,最先生成的就是大梵天的器界和大梵天身;大梵天的生命,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生命的起源。因为这个小世界最初是大梵天先产生,复由世界共业与各别业力的继续生起,渐渐就有梵辅天、梵众天,乃至人间。而大梵天见了在它以后生起的一切,便说是它所生;后来一切也因见它生得早些,也都认为是它所生;大梵是父,余皆是子,由此就发生了父子的关系。这样看来,以「神」为生命的起源,可以说是从大梵天的观念产生。从佛法来说,这种观念根本就是错误。因为世界一切的生起,一是共同的业报,一是各别的业报,由这两种业力总于一处,就生起了世界的一切。不过先后次第的不同,并不是从大梵天所生;连大梵天本身也都是业报所生。但在业报的事实上,确有大梵天是最初先生,有了这样的事实,就使一般宗教生起错误的观念,以为一切都是从大梵天所生。其实、有情各随业报而生,就是一切事物的生起,也都是有情共业的依报,并不是大梵天所生的。然若就一个世界来说,可以说大梵天是生命的起源。
丙 有情一期业报可说起源
就一个有情的一期业报,可说生命的起源。佛法说有四有,即本有、死有、中有、生有。由中有入胎,得到生有,构成一期业报的开始。有的经说,最初入胎的心识,成为有生的生命起源,也是就一期业报上讲。这最初受生的心识,就是业识;这业识,以唯识学来讲,就是阿赖耶识,这就是一期生命的起源。例如十二缘起中无明行识的识,就是一期生命的起源;唯识学就是专指阿赖耶识中的种子,也即最初去受胎的识。有情受一期业报,得一条生命,生命的起源,可以说就是业识。
附带还有个问题,就是前面提到的四有,当生有的开始,后来名本有;生命断了名死有;都在一条生命上。其死与生的中间所夹的中有,还是另一条生命呢?还是附属于前后生命?这里很有问题。有的说中有是属于后有的,若是属于后一期业报,与前所说一期业报的开始是业识不合;假使中有属于后有,受生业识之前,岂不是没有中有?那末,后一期的生命,应开始于死了以后的中有。但常途说十二缘起,都说无明与行是属过去,识是现生投胎的最初,一期生命的开始若是中有,则与此不相合;而且也不是整个的中有入胎;要说中有完全附属于后一条生命,很讲不通。若把它附属于前一条生命,则前一条生命既死便已断了,犹带有中有这个尾巴,也讲不通。这样看来,中有只可以说它是两个业报过渡期间的另一期的生命。这样来确定的讲,一期生命起源于最初投胎的识,于事于教都很相合。中有只可说它是另外一个生命,是为后一期生命作预备的另一期生命。
三世因果
佛出世的因缘,是为的甚么?因为佛是觉的,人是迷的。人既是迷的,所以人就要受一切烦恼生死的苦。佛本大慈悲心,乘大愿力降生于中印度为国王太子,享受人间尊荣富贵五欲的快乐,随即抛弃人间富贵尊荣去修行,以至于证果成佛。佛在当时现身,因为要觉悟人的迷,所以现身作个模范,使人晓得了却一切烦恼生死的苦。既是要觉悟人了却一切烦恼生死的苦,所以随顺人的语言文字,依人类种种差别病而说种种方便救人的法。这佛说觉悟迷妄的法,就名佛法。依佛法推究,人不能够了却一切烦恼生死的苦,是由于不明白佛说三世因果的缘故;今天略将世人谬解因果的与佛所说的因果,两相比较说明之。
世人因为是迷的,所以对于佛说的因果就茫昧不知:或者说没有因果;或者凭著意识的理想去推测,谓大地山河是自然变化而有的,谓人是由祖传父父传子而来的;又或谓大地山河及人是有创造者的,所以人同万物都是另有个主宰的。由上种种谬解妄见,发出种种言论,世人被这种种言论所惑,就有不信因果的:谓人在父母未生以前没有甚么,至于百年生死以后也没有甚么,这种断见一生,就要任意妄为,不怕因果报应。也有迷信神教的:谓人作了善,神就默佑,使得享受爱的果;人作了恶,神就谴责,使得享受非爱的果。统观以上种种说法,不是属于无因果派,就是属于谬解因果派,这两派皆足以使人生一种侥幸心,以为作了恶可以幸免的。那晓得昧于佛说的因果,就要堕落因果报应,不能够免却生死的苦。若明白佛说三世因果的道理,晓得人生不是突然而生的,死也不是就可以了的。因为人身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和合而成,人到死的时候,四大假和合身虽死,而业识实在没有死。明白这个业识的道理,那佛说三世因果的道理,也就容易明白了。何以故?因为人生已前,有生不止前一世乃至于无始,死后也不是可以了的,乃至于尽未来际也没有止息的时候。这无始终、无内外的业识,就是从无始以来自家所作善恶业力,积集而成业识。善的业强于恶的业,则善业先成熟而感受善果;恶业强于善业,则恶业先成熟而感受恶果。因为有善恶种种大小多少差别,所以就感受贫富、贵贱、贤愚种种的差别,所以古德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平常人迷于佛说的三世因果,看见罪大恶极的人,偏偏的是富贵双全儿孙满堂;看见为善不倦的人,偏偏的是无儿无女,受那贫贱的苦:报应相左,遂谓没有因果,这是由于不明白业识受生的缘故。这业识受生有因缘:业识为因,父母为缘,合缘与因而成人身。今假定有人作种种善业,这业因属于善,当然要结善果;然必要假父母两业缘,又须此父母有应得这个造善因受善果的儿子报应,然后才能够借此父母两业缘而受生。具这三种业的因缘,就谓之同业所感。业识犹如谷种,父母两业缘犹如土水日光人工等,因缘具足而后可以发芽结谷。善恶果报,由善恶业因而成,犹如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这种因果是毫厘不爽的。世人不明白佛说因果的道理,犹如不明白长江源流的人。今假定长江向东而流,中间被山所阻,折而由北向南,南岸是平原,平原上的人就说长江源头从山而起,至平原而止。像这种断见,人是知道错的。而不明白业识相续不断与业识受生的理,那因果的理就不能够明白,也与平原之人观察长江的错谬一样。
我们若能够真实明白三世因果,试问有人欲受恶果报应否?所以种善因得善果,种净因得净果,乃至成佛,都是由于自己一念。依佛所说而行,世间恶人尚敢为恶否?故佛教昌行的时候,人人都是明白三世因果的道理,人人都是向善而行,小之可以成为自修之正人君子,大之自觉觉他化社会为良善,化世界为太平,转五浊而为七宝,皆由于此。古德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能够止息诸恶,奉行众善,就能够自净其意,这就是诸佛所说的教法。以上,不过将世人与佛说因果略为比较而已。
(附注)原题「太虚法师在宜昌商会之演讲」,今改题。
救世觉人之佛法
维多利亚是英国有名一女王,当日曾致英国强盛,使英国国旗飘扬于世界;今在星洲之维多利亚纪念堂与诸君讲演,或为佛法昌明于大地之兆!想诸君皆有此同感也。兹拈出「救世觉人之佛法」讲之。
一 佛是为救世人而求得正觉者
云何为佛?梵语佛陀,英语buddha,华译为正觉者。佛之一字,乃是公有名词,非一人所独有,故过去现在未来、十方一切之得正觉者,均称之为佛。惟此处所讲之佛,则专以释迦牟尼为依据,盖吾人现在得闻之佛法,实由释迦牟尼遗传下来也。
云何为正觉者?有真正明确的大觉悟之人,称曰正觉者,是即佛也。佛之正觉,何以知为救世人而求得耶?请举释迦佛为救世人舍国修道之动机以说明之,有二:一、曾因亲历战争及睹虫鱼鸟等互相吞残之惨,由悲痛而起救世之思想。二、曾因见世人虽极富贵,终苦于老病死之逼迫,由悲痛而起救世之思想,再从释迦佛求得正觉之事例以说明之,有四:一、看破尘世荣利情爱而舍国求道;二、学历天神外道诸教而舍邪自修;三、孤处深山,苦行禅定,未能得其正觉而转趋积极的修持;四、受食后,树下端坐降魔得成正觉。
上仅就释迦牟尼佛之历史方面观察,知佛是为普救世人而求正觉者。再从世界宗教学术各方面以观察佛之地位,更可以见佛之伟大精神也。一、佛非多神教的神,亦非一神教的神。世界宗教,大概分多神教——如道教,一神教——如基督教,或无神教等。佛是全宇宙之正觉者,故非俗人向之求福避祸之多神教的神,亦非创造主宰宇宙万有之一神教的神。二、佛非冷酷的厌世者,亦非热中的迷世者。佛极富于同情心,以一般人之苦乐为苦乐,积极的热心救世者,故非冷酷厌世;又不热中于荣华富贵,乃是求正觉而得之者,故非迷恋尘世者。三、佛非宗教家,而亦为宗教家。凡宗教家必须崇拜一种神,以为一般人之信仰,佛不立一种神以令人信,故非宗教。然佛亦出其悟得之真理以立人之信仰,故亦宗教家。四、佛非教育家,亦为教育家。凡教育家必有种种学科课程以为教导之标准,佛则并不以何种学科书本教授人,故非教育家。然凭其正觉大悲以随机化导,故亦教育家。五、佛非哲学家,而亦为哲学家。凡哲学家必以其理智所推测之某种条件为真理,佛则不驰其理智以创立学理,故非哲学家。然凭其正觉大悲而为诸学者阐幽析微,故亦哲学家。六、佛非科学家,而亦为科学家。凡科学家必精研物理,以为人中资生之用,佛则不专究一门求致物用,故非科学家。然凭其正觉大悲而随诸问者说明各种事情,皆合科学,故亦科学家。七、佛为证真者,而亦是应俗者。佛虽是实证真理者,而无执著故恒随顺俗情以为说法。八、佛为实行者,而亦是理论者。佛之为佛,皆由其亲身实行之成就。然成佛后,日为人说法而无暇晷。九、佛为超特者,而亦是平常者。佛未出家前,已将常人一生经过做完,出家后皆为超人之行为。然亦仅享人之恒寿,同于常人。十、佛为莫测者,而亦是无奇者。佛之神通寂定,智慧辩才,均不可思议。然每早起宴息,穿衣食饭,无何奇怪。
二 正觉是明彻人生世间真相的
云何正觉是明彻人生世间真相的?欲明此理,先解字义。人生者,谓人类及非人类之一切有情众生也。世间者,谓迁变无常之宇宙万有也。真相者,谓人生世间真实如此之真相状也。此真相状,唯正觉者始能明白彻了,绝非不觉者能领悉分毫也。但佛之正觉所明彻的「人生世间」之「真相」,究竟是如何耶?则缘起无尽,性空无碍是也。
甲 缘起无尽
欲明缘起无尽,先释其名义:「缘」以生克消长之关系为义,其内容可分如下:
因缘……主因……主要的因
无间缘,缘缘,增上缘……助因……辅助的缘
事事物物,都是众缘之所集起,谓之「缘起」,举例如下:
┌业识──因┐ ┌种子──因缘─┐ 人身┤父缘─┐ ├─所起的 草木┤水土─┐ ├─所起的 └母缘─┴缘┘ └风日─┴增上缘┘
明此缘起之义,则知「人生世间」是众缘所起。一、非是「大梵」、「上帝」、「神」等之所造作的,故亦非彼之所主宰的;二、非是从「虚空」、「虚无」而有的;三、亦非是「自然而然」的;四、亦非是从那几种特定的原质力而有的;五、亦非是从哲学者假想所立「太极」、「冥初」等等而有的。但缘起事中有力的事缘,尤在于「人生」的「心识」,以「心识」是有觉知力及活动力的,故缘起之说明,在佛学即为唯识论。
上来是明缘起。如何是无尽?无一事一物不是众缘所起,故一一事物皆备摄一切事物。又一一事物,又皆为「缘」能「起」其余一切事物,故一一事物皆摄入一切事物。例如人身由万物所成而备万物,亦能遍为万物生起之因缘以互摄互入。故推前前无始起,推后后无终止,推内内无中核,推外外无边际,由无始无终无边无中故曰无尽。
乙 性空无碍
「性」以固定实在之体质为义。但何以有此「性空」耶?以事事物物都是缘起无尽的,故此种固定实在之体质是空无的。唯此「无性的空理」是遍于一切事物,本来如此、永久如此的,故「唯此无性的空理」是「一切事物」的真性。由此一切事物的真性唯是性空的空性,故一切事物皆无「质碍」的、无「障碍」的、无「对碍」的、无「限碍」的。
三 解悟人生世间真相之成果
甲 缘起无尽故得人生之真价
浅言之,则人生以业识为因缘,故内为别业之报身,外为共业之世界。生有从来,死有趣往,推前无始,推后无终,故现时一言一行,皆有深广之关系及无穷之价值。言行而善,必有食福之时;言行而不善,必有受罪之日。由是善恶得其标准,而道德有其根据,人生乃可孜孜为善而去恶,以完成道德之人格。深言之,则吾人当身即缘起故,即无尽故,诸法与吾并存,法界与吾为一。换言之,「吾人」即无限之「全宇宙」,即全宇宙之主,何等安乐?何等自在?
乙 性空无碍故离世间之苦厄
世间之苦厄,生于自他之对碍,心境之限碍,物体之质碍,知觉之障碍。达人生世间缘起无尽而其性皆空故,则诸碍本无所有而苦厄全离。浅之则人我之性空,故无我我所世间一切是非利害之冲突争斗可休息。深之则照见五蕴等诸法空,故一切老死无明等苦厄无不度脱。
四 佛法能觉世救人
依上所说,知佛法可离世间苦厄,故为众患逼迫之今世所需。今世增剧之苦患,尤在地盘战争与阶级战争之两重战争相杀,此皆不明「国家」与「阶级」皆性空,故致相碍而多杀;知性空无碍,则互相扶助以成利济,而争杀等苦可离矣。
既唯佛法能得人生真价,故尤为茫无依恃之吾人所需也。吾人生在今世,知识愈丰富,愈觉人生无意义。吾人为家庭、为国家、为人群之生活而生活,觉得皆无究竟之意义;至为个人生活而生活,尤觉无趣。如此、则生不如死,而世人自杀之所由多。今悟吾人缘起无尽,而一言一行皆有无限之关系及无穷之价值,由是乎心有所依归,可渐趋光明正觉之路。
今之世间,在多杀之苦痛中,唯佛法能救之。今之人生,在自杀之烦闷中,唯佛法能觉之。故佛法是能救世而觉人的,是之谓「救世觉人之佛法」。
佛教人乘正法论
一 总论
佛教有五乘法:曰人乘、曰天乘、曰声闻乘、曰缘觉乘、曰如来乘。前二世间,后三出世,唯如来乘完全此五。今论所取,但在人乘,此人乘法其本源出于如来乘,故曰佛教人乘正法。然此非以穷幽体玄,造微证真者也,乃以现今人伦之习惯风俗性情为质地,以佛教人乘正法为准绳,使咸纳乎人道之正轨耳。盖人伦者唯习俗性以为诚谛,离习俗性别无人伦(伦即人类、人群、人道,涵有纶贯思理之义,所以异乎鸟类兽群之乱无道法也),故不务高远,而唯求犁然有所当于群萌之心行也。若夫明心见性,发真归元,洞万化之玄妙,备众德而净妙,则尘垢粃糠陶铸尧舜,在乎有志者自为之耳,非所以论于萌俗也。
人伦之道德理法,是人类群合之所缘生,非是人类为道德理法乃生也。盖自然界生死流转,既暂尔得生为人矣,因爱有生,綦爱生存,外患强烈,生存为艰,谋相保以生存,乃缘起乎社会。既生存矣,更谋蕃昌,浸假而习识人类生存蕃昌所必要之术,布为文教,化合民心,是为人伦道德理法。沿习成俗,积化成性,故此人伦道德理法,亦曰人伦理性。必如是,人类乃生存蕃昌文美安乐,不如是则人类必致争夺残杀险乱困苦,驯至群功涣散、伦业消灭。然人心莫不恶劫夺残杀险乱困苦,莫不爱永保其生存蕃昌文美安乐,故此人伦道德理法,又积聚成人类之良心,为人类生命情性上所必要之大条理而不可须臾离之矣。若近世之伦业群功,虽谓由此道德理法所生可也。然人心犹未能全合此人伦道理也,设能完全契合乎此,则人伦之昌盛和乐必不止是,吾可断言。
至人道之慈善行业,由一部分人类于生活力上所缺憾而见功者也。人类受范于自然之生界,若猝然遇水旱风火兵燹等灾,于生活上顿生缺憾,理有固然,势所必至,故须慈善行业以营救之。若夫因荒学惰工、欺盗淫杀致失其生活力者,虽曰孽由自作,无事妪煦,然欲广其慈心令充生不已者,亦当一视同仁以慈济之。
要之、人伦之道理及慈行,不外安守分域,相为利益,此伦理上之最大公例也。今论亦阐明此人伦道理,推行乎人伦之慈行,因国习以求功,随民俗而施教焉耳。其趣道真证无生者,全超越自然生化界,且不见有生之可爱,况相谋以保蕃昌文美乎?故今当厘定宗界曰:出安分相利外,虽有胜业,即为余事;出人乘戒善外,虽有胜谛,即务高远;出国法民情外,虽有胜说,即妨伦俗,今论概无取焉。其非胜业、胜谛、胜说者,无论已。
二 信仰皈依三宝
依佛典有三种三宝:一曰性体三宝,二曰圣贤三宝,三曰住持三宝。三宝者,「佛宝」、「佛法宝」、「佛法僧宝」是也。何为住持三宝?依像而见之佛,塔寺是也;依书而传之法,经藏是也;依律而住之僧,丛林是也。而此住持三宝,又依僧宝而住。僧宝清高,佛法兴盛;僧宝污卑,佛法衰替:是故独以僧为住持——住即居住不迁之义,持即任持不失之义。僧有僧相、僧德:辞亲投师,受戒持律,三聚无犯,六和无诤,此僧相焉;修证禅定,学通经教,此僧德焉。然具僧相尤为住持三宝之要。(具僧相者,即具律仪。此犹儒家礼乐未尝不美,以无住持部众,故祗空言而无实事。盖礼乐依群众而存,离群索居则无礼乐可言,国家礼制因势变迁,时异俗殊则难固守,唯集自由信行部众,始可新故相传住持佛教。有此住持部众,故律仪相不致隐没。传戒讲经,坐禅设斋,皆与礼制乐器相应。今者僧众浸不清净,唯仗二三丛林守之,须整理焉)。具僧相者,以律居异,又分二众,即「比丘」、「比丘尼」是也。比丘尼众亦但附属,实则在乎比丘而已。苾刍(即比丘也)所宗,多分出世三乘之道,今不述之,但知僧众所以为佛教住持三宝之一者足矣。
信仰者,信仰三宝也。性体三宝,修定慧者可自心证知而世不得见知闻知也。圣贤三宝,世可闻知而不得见知也。可见知者,良为住持三宝,住持三宝又依僧为住持。故在家男女信佛信法矣,尤须礼一所信仰之比丘为皈依师,而后信仰仪式始完全也。盖佛教非同天神教,可不必见知证知而向渺茫漠无之虚空著其信仰者也。信仰佛教仪式维何?由所礼皈依师,于塔寺中佛像或佛经前,陈香光之供,作钟梵之乐,为说三皈或一戒乃至五戒,一也。赠与佛像或佛经或缦衣或念珠,二也。为立一皈依三宝之法名,三也。教令每晨行三皈礼或念佛名,四也。如是信仰,于诸信仰最为清净,最为简便!
皈依者,皈依三宝也。皈依三宝者,信佛教之普通礼仪也。无论在家出家皆须行之,无此非信佛之徒也。犹之五戒为人伦之通常道德,无论何国何教莫不崇之,无此非人伦之类也。故信仰皈依佛教者,必兼三皈五戒。
三 三皈
云何三皈?有誓,有愿。其皈依师当教之称诵曰:『自皈依佛,誓我生生,永不皈依天神鬼物!自皈依法,誓我生生,永不皈依外道邪教!自皈依僧,誓我生生,永不皈依损友恶党!自皈依佛,当愿众生,体解大觉,发无上心!自皈依法,当愿众生,深入经藏,智慧如海!自皈依僧,当愿众生,统理大众,一切无碍』!
反本还源曰皈,知止心定曰依。此中前三皈为发誓,后三皈为愿;誓以自轨乎正,愿以推善及人。三皈义理可浅可深,其皈依师当随解说,浅则妇孺与知,深则圣贤莫穷。更教每晨行三皈法:盥漱事毕,随所居处(或家中、或行旅、无处不可)张供佛像,或陈佛经,手𦶟净香,身披缦衣,诵此二种三皈依词,每一皈依即礼一拜。共六拜毕,乃作他事,所费时间日仅五分钟耳,于诸人事都无妨碍。
四 五戒善法
云何五戒?今当先列其名:一、不残杀而仁爱,二、不偷盗而义利,三、不邪淫而礼节,四、不欺妄而诚信,五、不服乱性情品而调善身心。此之五戒,上截即是伦理原则,下截则同儒家五常;上截在止所不当为,下截在作所必当为;能止所不当为则所作者自合于必当为,专作所必当为则自能远离于所不当为。止所不当为者曰戒,作所必当为者曰善,今因省称,故但曰戒,具足应云五戒善法。勿惰必勤,勿怯必勇,则为通策五戒之要行,然不得同于五戒善法者,以勤勇未必善,惰怯未必恶也。果敢而力作所不当为事亦勤勇也,此则不如惰怯,犹足捐减恶行;唯惰怯于应止之事而不能止,不勤勇于当作之务而不能作,斯为恶耳。然勤勇于当作之务,亦不可偏重其一端,宋墨之自苦为极,斯(斯多噶)、耶(耶稣)之冒难相尚,其为仁义也过勤勇,盖于礼节及调善身心者偏废也;若孔子庶乎中正耳!
五 在家六众信徒
云何于在家信仰徒众中又分六众?即依所受五戒完全、不完全别之也。凡皈依师为说戒时,当先告以五戒名义及此六众差别之界,虽赞其胜勿贬其劣,令彼自择,勿稍勉强,方可广摄群机令无遗类。
甲众:但受不偷盗而义利一戒。盖四性戒佛虽俱重,唯此偷盗国所必禁,犯偷盗罪即犯刑律。故此一戒国民必守,以裨国治莫大乎此,以广摄机亦此为最;否则娼优屠猎之类,无由信奉佛教故也。或复随彼受者所喜,于五戒中自择一戒受持,亦准甲众。
乙众:较甲众加受不邪淫而礼节一戒,端正风化,增进民德,此为其最。除娼优类皆得受之,摄机亦宽。复随彼受者所喜,于五戒中自择二戒受持遵守,亦准乙众。
丙众:较乙众加受不欺妄而诚信一戒,诚信既为人人必要之德,则自人人所易行也。于五戒中受者自择三戒持守,亦准丙众。
丁众:较丙众又加不残杀而仁爱一戒,若论道德此戒最重,然在国群行之稍难,是故次于第四。于五戒中受者自择四戒持守,亦准丁众。能完全受持乎四戒,已足为极良善之国民矣。
戊众:受具足五戒。今当略说五戒义相,前之四众所受一、二、三、四之戒,其一一戒所有义相亦皆准此(己众见后第十二分)。
六 不残杀而仁爱
云何不残杀而仁爱?残谓伤有情类——有情类者即动物——身体,杀谓断有情类生命。虽在杀器亦不得执,虽在恶虫亦但防除,非徒不残杀人类也。此则当兵、执刑、屠畜、煮蚕皆在遮止之例,稍难通于国法民习,故今当依方便:凡由国法所起残杀,若战敌国及刑莠民,为避瘟疫灭诸毒虫,此虽以杀止杀之事,可权轻重偏开许之,则于国民义务无妨碍矣。且应了知为国却敌,即是爱利全国人民,而对敌人亦复泛仁,第令退降非必残杀,故仁义之师本在维持和平也。屠猎等业则可改操,不能改操则可但受甲、乙、丙三种戒,故在此戒定遮止之。略举戒相如左:
非依国法,勿执用杀人器,勿伤残人身体,勿杀害人生命。
非卫身命,勿执持兵器,勿伤害诸禽兽鱼虫类生命。
勿于禽兽等亲杀、使杀而食其肉。
勿食见杀、闻杀之畜生等肉。
勿业渔猎。
勿业牧畜。
勿业煮蚕缫茧。
勿屠剥烹烧鸟兽鳖等类。
愿令福乐而无灾苦之谓爱,推爱于众之谓仁。但欲谋己福乐而除己灾苦,不恤丧人福乐而致人灾苦,此虽爱己而不爱人,不得谓之仁爱。仁爱者,爱人如爱己,人未有不愿己之得福乐而免灾苦者也;爱人如爱己则亦愿人之得福乐而免灾苦,斯不为残杀矣;亦唯不残杀而后乃真能仁爱也。盖人心无辔,不善则恶,必断绝净尽于残杀之业者,仁爱之量乃全;必纯粹充满于仁爱之行者,残杀之根乃拔。试随国俗之习惯,略分仁爱之事相:
当慈爱儿女。
当恩爱父母。
当敬爱师长。
当保爱幼弱(幼弱者不能自全福乐而自脱灾苦,则当保护之)。
当和爱友朋(兄弟当在师长幼弱友朋之间)。
当专爱夫妻(是男女间爱情专之夫妻,非以不爱父母师长等为专爱)。
当亲爱国民(本国人皆属之)。
当尊爱国家(代表国家之官吏议员军人皆属之)。
当泛爱全世界一切人类。
当悯爱尽大地一切有情类(悯彼愚痴苦恼而不伤害之)。
七 不偷盗而义利
云何不偷盗而义利?偷谓诈骗潜窃,盗谓强劫豪夺。举要言之,人伦间物,主权转移必依正义,不与而取、非分而取、无功而取皆偷盗耳。除直接之偷盗为国法所禁外,今当略陈不义利之事以戒之:
勿赌博。
勿闲荡。
勿消费遗产而不事生业。
勿丐求度日而不图立身。
能资生活而遂欲望之谓利,致利于宜之谓义;功食相准,受施相称,知利己须利人,即利人为利己,是之谓义利,人人行义利而后偷盗除矣。人之生活于人伦中,其交待者广矣,一日所饮食服御居寝者不知经几何人力而后得之!然则食于众者将何功以偿之?受于人者将何施以酬之?不可不思于直接(若农工等)间接(若商贾、官吏、军人、教师等)之生利事业谋任其一,任其一而致其劳矣,乃可与社会交为功而相为利,人己人人各得其宜。试随国俗之习惯,略举义利之差别:
当教育儿女。
当孝养父母。
当供奉师长。
当惠施幼弱。
当辅益友朋。
当分利亲属。
当交利国民。
当纳税守法以拥护国家之权利。
八 不淫邪而礼节
云何不淫邪而礼节?淫指男女牉合之事,不正洁之牉合则为邪淫。略举戒相如左:
不非人淫:除依国法民俗所正式结合之夫妻外,不得行淫,乃至男与男、女与女及一切畜生等,均不得行淫。
不非器淫:除夫妻之男女根外,若自他身、若内外物,一切不得取以行淫。
不非处淫:除夫妻之房室床第之外,于一切处不得行淫。
不非时淫:于一切不宜行淫时,不得行淫。
又淫者,过甚其事之谓,邪者旁越其行之谓。惟男女之欲情,最易过于旁越,礼节乃缘之生起焉。故曰:君子之道,造端夫妇。合理而行之谓礼,适当而止之谓节;合理则正而不邪,适当则乐而不淫矣。自夫妻以至于国群,皆有其礼节也。无论何事、无论何行,不明分理、不量性能,或以责己、或以律人,至于过甚旁越皆足为害,故概加以邪淫之名,而居己处群均不可须臾有畔于礼节也。此中条目,不遑一二举之,但能正乎男女之欲情者,斯已得礼节之本矣。
九 不欺诳而诚信
云何不欺诳而诚信?欺者以术愚人,诳者以言诈人,诚者公私如一,信者言行若符;不欺诳始可以诚信,积诚信则可绝欺诳。人必待社会而生活,社会之力持于名契,名契之力生于诚信,不诚无物吾不得知,人不诚信则无社会,则断断乎可无疑矣。上至与国交盟,下至两人相约,行事欺妄,语言诳罔,决无屡行而不失败者也。致诚信者,毋自欺也,当以一切时、一切处不妄语为本。
十 不服乱性情品而调善身心
云何不服乱性情品而调善身心?凡饮食之含激剌奋兴性者,皆足以习为嗜好,腐败身心并拂乱其性情血气,由之而肆行于盗邪等事。愚者畏果,智者慎因,故当俱遮止之。略举相如左:
勿食鸦片。
勿食各项烟草。
勿饮酒。
勿食各项奋兴性、毒性药品。
眠起、饮食、衣服、居处、劳动、休息、聚谈、研习,每日皆有一定常度,则身心自然调善矣。
十一 五戒之类别
能完全守此者,谓受具足五戒,受持具足五戒,则必为人间之贤士君子矣(此在儒门为士希贤)。此之五戒,有性有遮:前四性是罪恶故戒,戒于人心之危者也;后一遮其罪恶故戒,戒于道心之微者也。何则?人伦中之善恶,皆以及乎人者为断,若欺诳、淫邪等其事必由交待而起,不行则已,行则必致有害于人,害人故即事是罪恶。若饮酒等其害但及于身,在于他人固无妨害,然因饮酒则每致乱行误事,驯至于作残杀、偷盗、邪淫、欺诳等罪恶,故亦不可不遮止也。
十二 增上五戒
己众:受增上五戒。云何增上五戒?依前具足五戒而更增广高尚之也。
一、毕竟不造一切残杀业,而慈护一切有情生命。较前应添条件,略举如下:
不执兵权刑权。
不充军警。
随所闻见常赎放生命。
随所闻见常和解殴斗。
劝同胞胜残去杀。
劝各国弭兵息战。
二、毕竟不造一切偷盗业,而力谋一切同胞利益。应添条件,略举如下:
不取非正义之财利。
不作损害人之营业。
奉事有道德之圣哲。
尊显有才智之贤士。
教育孤贫之儿女。
抚养老弱病废之无告者。
授乞丐等无业游民以正当工艺。
拯济天灾人祸之各地同胞。
三、毕竟不造一切淫邪业,而以礼节纲维民俗之风化。应添条件,略举如下:
不逾越公守之分理而行。
不违反国群之风俗而行。
常守非人、非器、非处、非时之邪淫戒。
常劝人守邪淫戒。
助他人得依民礼国法而正式结合。
助男女同沐文明道德之化,而各得和睦生养之乐。
四、毕竟不作一切欺诳语,而以诚信正直人伦之名守。应添条件,略举如下:
不于两处调唆是非。
不讥讪嘲笑及种种骂詈。
不作艳词绮文及浮夸无实之说。
合礼义而后言。
所言必可践履。
然诺不渝始终。
五、毕竟不服乱性情品,而修洁端治其身心。应添条件,略举如下:
不啖血肉。
不事华饰。
不食荤辛。
不观戏剧。
于乐境知足,不贪之无厌而自迫。
于苦境知离,不瞋之无已而自害。
于平等境善观察,不痴暗惛闷而自迷。
能受持此增上五戒,终身守之无失(此中若不服兵不食肉等,其理由甚长,当另出之),在人乘则优入圣域,而复为天乘之初阶(此在儒为希圣希天),后有必生于三十三天矣(此天横有三十三众,犹一地球而有五洲,非谓层叠而上有三十三天也,层层而上,欲界、色界、无色界,共二十一天,此当离人最近之一天耳)!
十三 持戒之因果
佛教三世因果五趣轮回之说,其义深广,不遑敷陈。但凭眼前平陂往复必然之理,信之可也。此之五戒,即为人道正因,一戒不守,必堕三涂(即畜生等);人人一戒不守,则人道断绝矣。守一戒至三戒,虽得为人,未能完全人格;人人守一戒至三戒,人道可由之而保存。受持四戒,人格乃全;人人受持四戒,人道可由之而蕃昌。受持具足五戒,则为良士;人人受持具足五戒,人道可由之而进善。受持增上五戒,则生生于人类为大圣贤;人人受持增上五戒,则虽地球变成忉利天界可也。
十四 传授受持之方法
此人乘法六众人等,其皈依师为受戒时,当极任自由选择之。既择受已,必严遵守,非有必不得已外缘,勿轻退舍。苦迫因缘必不能守,则当宣告退舍,不可覆藏而故犯之。或牵外缘,或因不知,于所持戒有误犯者,当于佛前发露忏悔——悔者悔改,除恶即善,改过即功,故能忏悔即无过恶。又或于每夜临睡时,内心省察,有过犯则日求减少,无过犯则自深庆幸,积久行之,其善德必昭昭然润乎身也。由甲众而进于乙众,如是次第进至戊众、己众,亦为进善之征。信仰者于此皈依师受乙众戒,异时亦可别礼一皈依师受丙众戒,余众仿此。虽有多师,所受殊分而不妨乱。然所受戒,唯仗善心自为监督以守持笃行耳,若受之而不身体力行之,甚至故犯而又掩藏之,徒为自欺,不如其已。
十五 断疑生信
疑者曰:观五戒所陈者,预及男女之居室,口体之嗜欲,何其苛人私曲之深、侵人自由之甚耶?其非特立高行者所乐从乎!应之曰:自由之说,今少衰矣,然英国穆勒约翰者,生最崇自由之俗而又为最重自由之人者也,其著群己权界论曰:『以小己而居国群之中,使所行之事利害无涉于他人,则不必谋于其群,而其权亦非国群所得与,忠告教诲、劝奖避绝,社会所得加于其身者尽此,过斯以往,皆为蔑理而侵其应享之自由权者也——此所谓行己自由之义也』。然则虽其人之利害无涉于他人,而他人固犹得忠告教诲劝奖避绝之也。今五戒所陈者,独第五戒非直接及于他人者耳;前之四戒,为其不当为,其害固及他人,为其所当为,其利亦及他人者也。律以穆勒之论,固他人得而干涉。今佛教之用为教义,则概唯晓喻劝导之而已,信受与否既悉听人心之自择:即择受矣,奉行与否又唯任人心之自持,而不藉锱铢强迫之干涉者也。即在佛教之住持僧,律仪之繁密亦甚矣。然其始之出家也,既唯自意之所乐;出家矣而不能清净乎律仪,在师长则劝告教诲之耳,在僧众则默摈而避绝之耳,亦不藉锱铢强迫之干涉者也。此真各主其身、合意为社之大自由义也!使特立高行之士而不崇自由则已,设崇自由,则佛教正特立高行之士所乐从耳!况此人乘正法,乃人道原始要终之常德,浅之则不唯可通于文明之俗,亦可通于僿野之伦;深之则不唯可通于开化之邦,亦可通于郅治之世:其关于生理群谊心术者广矣!知其名相而不穷其原委,持之固可冥受其益;能穷原竟委而明之,则持之当弥坚而行之当弥笃耳,何为其不可信从乎?故政与教殊势:政之所禁,行且直接有不容避之囹圄刀锯等刑加焉;政之所劝,行且直接有不容辞之爵位利禄等赏加焉;而教戒之所可否者,则自择自受、自持自行、自信自强、自欺自舍而已。然佛教人乘戒善,依其所可否者而行,政之所刑者未尝不自离,政之所赏者未尝不自合;违其所可否者而行,政之所刑者未尝不自合,政之所赏者未尝不自离;而效功之美善,固有国政之刑赏所不逮者也。故曰:齐之以刑,民免无耻;齐之以礼,民耻且格。然离之合之者,在人自致而已,握其权力者固在政不在教也。教之所施,始终不逾于忠告、善导、示诲、劝喻而已,此政教分涂异用而相助为礼者也,盖唯明于政教之大分者乃知之耳。彼神教、名教之混合于政权者,非此所论。故自有史以来,立教无清净于释迦者矣!
疑者又曰:佛教人乘正法,洵美善矣!然人情不皆美善也,以至美至善之教义,律不皆美善之人情,又绝无权力可干预其间而为左右,专凭口说笔语而期其自择自好、自受自督、自趋自致,殆人情之所难能乎!应之曰:人情虽不必皆美善,而美善固人之情也。且人情未有不好其自所谓善者也,特偏狷之私蒙其明,而天演之虐困其生,或迫之而过激其行,或牵之而苟且其事,积习成惯,习惯成性,陷恶而犹自以为善;或者绳以人伦道德,乃谓彼其人好恶而不好善耳。若解其虐而撤揭其蒙,湔其习而援出其陷,其心纵未淳善,若夫识别善恶之能固有之矣,由之而好善矣,由之而择善固服矣,何为必不能哉?夫人伦道德者,人所别于禽兽之理性也。生而为人,既有合乎此理性而行之可能也;况其从幼至长,周围所渐渍者皆人伦也,又安可谓其必无合乎理性而行之本能乎?有此本能而不现行,则隐显之殊耳。缘以感之,声以通之,由隐而显,固将沛然而莫之御。佛教人乘正法,即人伦道德也,本非敻绝恒蹊而为人情所必不可及之事。其在浅识之民,但能信受,虽行持之久而渐明其故,亦有益无损也,又奚难能之有?
人生进善之阶段
今天提出一个与人生非常切近的题目,这题目就是「人生进善之阶段」。
一 人生之解析
照通常解释起来,人生就是人的一生。人生究竟是什么?我且来解析一下,可先分作两大干:一、理性,理是普遍贯通的,与之相对的就是事相。我们如果把人生解析开来,可以分作理性与事相两部分。二、事相,就是事实上的人生相,依此以显出我们是人的,这就叫事相。在这事相部分,又可以分成三类:甲、根尘:根尘是佛典上特定的名词,根就是眼、耳、鼻、舌、身五根,普通称之曰五官。与五根相对的是五尘,耳听见的谓之声尘,眼见的谓之色尘,鼻嗅的谓之香尘,舌辨的谓之味尘,身接的谓之触尘,还有一部分的法尘。这五根、六尘,是人生中分析出来的物质部分。乙、心识:关于心识的分析,肯先要知道人生不但有物质的部分,而且还有精神的部分,心识就是人生的精神现象。分析来讲,可以分成四类:(一)前五识,即由眼、耳、鼻、舌、身五根发生出来的五种不同知识,五识是根据五根而发生的,所以不能独自的存在。(二)意识,这意识就是第六识,前五识仅有感觉,而这第六识能构成有系统的知识和思想,来完成人生的一切。对于人生的精神部分,要详细的分析起来,尚不止此;五识所依有意识,而意识背后还有(三)意根。如见色依于眼根,听声依于耳根,所以意识也并不是凭空发生出来的,而是依意根发生的。(四)在意根后面,还有一个识叫藏识。这个藏识,什么都被他所包藏,与库藏一样。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包括在里面,等到要用的时候再一样样拿出来。譬如十年二十年前所经过的事情,到了现在,如果要用著它就马上可以把它复现出来,宛与目前所做的一样;这就是藏识的功能。无所不包罗、无所不收藏的藏识,是广博无涯的,但它是意根最亲切的根,同时还是为意根紧紧吸住的东西,为意根拘执为我。丙、分位:时间空间及人生所经过的生老病死等,谓之分位,是根尘、心识离合变化而附现出来的,并没有独立的性质。在事相里,最重要的还是心识,心识中还有心所:在意识上所起的心理作用是很多很多的,这就是五十一心所有法;在前五识,共有三十四种心所有法;在意根上有十八种心所有法;在藏识上最少,祗有五种心所有法。如果要详细的解说,佛书中有一部比较清楚的百法明门论。讲到许多心所有法分配到各心识的,还有一部八识规矩颂。
现在,再将人生的善与不善,区别分析一下。人生的所谓善,是能够使本身的性质成为纯粹优美,同时还能领导大众,为大众解除痛苦,使大家安宁利乐,这就叫做「善」。与此相反的,就叫「不善」。在这善与不善的两者之间,还有一种「非善非不善」的,佛典上称它为「无记」,因为没有办法来记别它是善与不善的。包括这善与不善以及无记而最复杂的,常首推意识,所以意识的变化很多。意根的性质最为特别,它既非善又非不善,所以也可以称它为「无记」;但它虽然是「无记」,而它的性质是暗蔽的,如一间暗室一样,故是有覆性。藏识与根尘,亦同为无记性。至于理性,本来是清净的。事相虽然未是清净,但可以用改造的方法来使它清净,所以也可以说是可能清净的。
二 进善之阶段
在古今的圣贤豪杰,他们对于人生都抱有一种改良的目标,努力进行于改善。至于改善的阶段,约可分为下列五种:
一 生活之改善
人在世界上,脱不了经济与政治:人群的社会生活,非经济不为功;至于政治,它能调剂保障人群社会生活的安宁。所以,我们要改善人生,首先要改善经济与政治,也可说是人生根尘部分的改善。
二 德行之改善
这就是道德行为的改善。在佛学上说起来,就是戒律,比较生活之改善还要密切。孔子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就是叫人提高人格,成就德行。所以德行之改善,就是伦理道德,对于人生之改善及于人身五根前六识之分齐。
三 定心之改进
前面所讲的德行,在佛学上谓之戒律,它自有充分的力量来规范我们,改善我们,但还不能把我们提高到超人的地位。这因为在道德行为的改善上,祗做到五根六识的改善,还不能将这最复杂最活动而最富创造力的意识,集中在一处而积极改善的原故。所以、定心最著重于意识;定就是将心的力量集中统一起来,所以定心的改进更为深刻。本来定心改进,又可以叫做精神上的修养,中国古时候的道家,也都有这种精神修养的。假使能够修得禅定初步的功夫,差不多是另进入了定心的世界,定心世界与现在的世界性质完全不同,因为它是超过欲界之外的色无色界,于是这个人就到达了超人生的地位。但这还不过是第三种阶段,祗能做到意识分位上的改善,没有把意根改善过来。
四 净慧之改进
净慧是证明本净理性的真慧,它能消灭照破一般的黑暗而使之光明起来。我前面已经说过,意根是黑暗得像暗室一样,所以必须以净慧的光明来消灭照破这种黑暗,使意根澈底澄清起来。永远清净,即所谓转六七识成为妙观察、平等性智。如果一个人能够做到此处,则他已成为超超人,或为菩萨了,这是人生进修中的第四阶段。
五 净善之圆满
如已进修到这样地步,还决不能就此中止,必须要更进一步,使无记的藏识与根尘澈底改善而达到第五阶段净善之圆满。因为意根虽然经过努力的改善,而藏识根尘还未澈底清净,所以还要更加努力,进而到达净善之圆满的阶段。像这样,才算是到达了佛学上人生进善的究竟,并且这个人就可以被称为佛了。
佛学之人生道德
佛学的人生道德,即是从佛教的立场和观点出发,略说人生道德之大概。
一 以佛法为非伦理非人生的错误
在中国,向来有许多学者及一般的人,因为没有了解佛法,就对佛法作种种误会的批评,以为佛法是非伦理的、非人生的;尤其是近年来讲中国哲学和人生哲学的,误解得更加利害。实则佛陀之说法,其动机虽是很广大的——普为一切众生,而说法的中心对象,则仍在人类众生,故佛法实是人类众生的佛法,佛所说的一切学理和道德,都是不离开人间的。所以说佛法非伦理、非人生,祇要是稍稍研究过佛法的人,一闻即知其误。
二 众生升沈以人为枢纽
依佛典说,一切众生都是佛陀说法教化的对象。一切众生,是包括了一切的动物,动物中有人类及更上等的和其他低等的动物,故佛所教化的对象是很复杂的,有知识程度比人类下几等的,亦有知识程度超越人类以上的。虽然如此,但以人类为一切众生上下升沈的总枢纽。因为在人类中不努力行善而堕落了,就成为很愚蠢的知识程度不及人类的低等动物;若在人类中更求精进修养的向上,则就成为思想和智慧等都超越人类的动物了;可知上升下沈的枢纽,完全操诸人类。那末、我们应怎样注意人类才好呢!
三 人于一切众生中最富刱造力
所以要特重于人类,就如俗语所谓「人为万物之灵」,因人类在一切众生的万物中,意识上多自由活动的力量,富于刱造性,多闻博学,知识深刻。对于古人遗流下来的一切文化道德等等,不但能完全接受过来,同时还能于中有思考力,起一种是否确实的拣择真理的作用。故人类虽为许多众生中之一类,而高过其他的众生,能以知识研究一切事物,并能以多人的知识来作种种交换互助,在交换互助中完成创造的进步。佛就是观察到人类众生有如此特殊的力量,所以在人类中现身说法度人了。
四 佛法中五乘共法最重人生道德
佛说的一切教法,可总括为三类:一、大乘教法,二、三乘教法,三、五乘共法。这五乘共法的教义,是说明由人乘进到天乘和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佛乘的进化论,而以人生为进化的基础。这五乘教法最注重于人生道德,为五乘人所共同修学,所以叫做五乘共法。普通人批评佛法为非人生、非伦理,是因为他们对于佛法只知出世的三乘教法,而没有了解到普遍的大乘教法和五乘共法的意义。其实、佛法的根本在于五乘教法,就是重在说明人生的道德——教人应该养成怎样善的思想和善的行为,方算是人生社会合于理性的道德。那末,批评佛法为非伦理、非人生的谬见,也可以不攻自破。
五 善生经之六方与儒家五伦
在许多佛经中,有一部叫做善生经。善生是佛世一个长者的名字,因佛为此人讲说此经,故就以人名为经名。善的意义即是道德,是明人类由善业为因得生为人类,是由于过去善行之因所以得到现在善行之果,人类的生命便在这善因善果中保存著、维持著。但要把这善因善果的生命继续维持到将来,使之不失,则依然需要善行的道德,因这完全是善的道德的结果,若没有善的道德,便要堕落而失却人的生命了。
善生经还说明礼拜六方的意义。因印度当时有礼拜六方的风俗,佛因随机说明礼拜东南西北上下六方,各有意义:礼东方时如礼父母,应生孝敬之心;礼南方时如礼师长,应起敬重之心;礼西方时如礼夫妇,夫妇之间应当和睦与爱敬;礼北方时如礼君臣,应明君臣相资相助相济相成之理;礼下方时如礼主仆,须明主慈仆从之义;礼上方时如礼神圣,对于一切宗教所崇奉的佛和圣贤等要具有正当的崇仰和敬礼。这样、东方如父子,南方如师弟,西方如夫妇,北方如君臣,下方如主仆,上方如宗教;人生在六方中,便时时刻刻可以产生出敬爱之心,这敬爱心的维持和不失,人生就时时刻刻在道德中过生活了。
儒家所说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五伦,即是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产生出这五种最适宜最合理的行谊,故谓之伦理。他与善生经六方的意义颇为相类,如君臣、父子、夫妇都是相同;师长、主仆等的礼义,即可摄入朋友、兄弟之中了。所以善生经的六方和儒家的五伦,对于人生伦理道德的发明,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那么、儒家的五伦既是人生伦理道德,佛的六方又何尝非人生伦理道德呢?
六 人生道德之十善与五常
佛教的人生道德的标准,便是十善。十善从消极的方面说:一、不残酷杀害生命,二、不偷盗他人的财物,三、不邪淫别人的妻女;这是从身体行为动作上说的。还有在口头言语上的,则有四种:一、不说谎话,二、不绮语,三、不两边搬嘴播弄是非,四、不恶口骂人。在意识上,则有三种:一、不起非分的贪求,要达到一种目的,必须择正当的手段与方法;二、对一切人和一切事不起瞋恨心,其反面即是慈悲和平;三、对于一切学问,须以广大的智慧求充分的了解,不局于一隅,自作愚痴。这是从消极边说,若从积极边说,则此十善即是仁、义、礼、信、智的五常:不残杀即仁爱;不偷盗即义利;不邪淫即是礼;不妄言、不绮语、不两舌、不恶口的四种即是信;意识上的不贪、不瞋、不痴的三种就是智。可知佛教的十善道德,就是儒家的五伦道德,而且是更加周密详尽的。
七 以自他二方现未二世均益为善
上面曾说善生、十善,此善字,便是佛教以之发挥人生道德的根据。但佛教所说的善,究竟到如何程度才算是善呢?善的定义如何?简单点说,我们平常在行坐语默出入往还之间,凡是起一念行一事,于自于他有利而无害有益而无损,不但现在如此,即未来也是如此,在现未二个时代上,都合于自他两利的原则,这便是对于善字所下的定义,也是佛教说一切道德的基础。
八 自他俱利之精义
佛经中常说:凡做一切事业,都要自利利他。这自利利他表现于行事上,就是道德的行为。若说明之,是有很精微的意义,和前说的六方、十善、五伦、五常的人生道德比较起来,要更来得普遍与适宜。因为自他的范畴,应用非常广大,如以一人单位为自,则其他的人都是他;不但其他人类是他,即所有一切众生都属于他;此义非常广泛与普遍,无处不适用。不但他义是如此,即自之一义亦非常普遍。如以一人单位为自,则余人为他;若以一校单位为自,则此校以外为他;乃至以中华民族单位为自,则国际的其余各民族为他;再扩之以全人类单位为自,则其余众生为他。是知自他是从相对上显明,并无固定的范围,虽无固定的范围,而其中自自他他在相对时各有其分齐,毫不紊乱,如人和人间之自他,国和国间之自他。本此自他,凡有所作所为,皆以自他两利为前提。知道自他普遍的原则,就可以做到自利利他了。
九 以不害他及能利他为道德
从自他两利的道德的标准上,依于佛典说明道德的行为,则凡一切行为是害他的即是两害,一切行为是利他的即是两利。故佛教的道德行为,以不害他为消极的道德,以能利他为积极的道德:这就是佛教人生道德的结论。
八正道与改善人群生活
佛之教训,富有改善人群生活之作用,而最精粹者当推八正道。佛说之八正道,乃依之观察人生宇宙真相而自由进化于至善之正当道路。如解释之,则有八义:
一 正见
谓于现实之宇宙人生真相,有正确之见地,肃清违越于现实之唯神论、唯识论、唯物论之一切迷谬,真知灼见,不复被其障蔽摇惑。此非改进教育而有最善之教育不为功,亦为教育所求达之目的也。
二 正欲(或正思维)
欲非不善,有善、不善亦有非善不善。和合私心之贪瞋痴慢及邪见而起之欲,则谓之不善欲。和合正见及大公无私心(无贪瞋痴慢)而起之欲,则谓之善欲,亦曰正欲。欲为人生宇宙一切事业之发动及推进机,须绝灭其邪恶而导进于正善,不当一味压抑,使之萎缩。但如何谓之「善」?此当解释:有利益于现在未来自身及他身之心身活动,谓之善;反是有害于现在未来自身及他身之心身活动谓之不善;有害于现在自身而有益于未来他身(他身指群众)者,谓之准善;有利益于现在自身而有损于未来他身者,谓之准不善;无何损害利益,或仅损害利益自身而无涉现在未来他身之心身活动者,谓之非善不善。欲望之发动如此,故当辅于正见之观察,善则奋勉而为,不善则灭之不稍犹豫。如善不善未能自觉自决,则当考之现实真相,绳以正见而求解决,不可冒昧从事。
三 正精进
放逸、懈怠、懒惰,最为人生进化于善之障碍,故必扑灭一切放逸、懈怠、懒惰之习惯。得正见、正欲而择善固执后,当继之以勤勉奋发、勇往直前,譬如侠士与万人敌,大雄大力,不屈不挠。世之以懒散闲逸为清高者,是孔子所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之朽木而已。
四 正业(或正命)
夫身安则道隆,欲得身安,必有正当资生事业之生活方法。此应根据现实之真相,不可戕食其他动物以厚人生,但当用近代科学方法,发明利用一切无生物植物以为厚生之正业,由是而得衣食住及交通卫生之所需,即为此正业之果。
五 正语
言语文字,为自心他心交通之利器,由此可收储他心(古今人类)一切知见情意于自心,亦可放射自心一切知见情意于他心(今后人类)。然有心者,各有其永续自觉之自由活动,不可强制,不可侵犯;若强制侵犯之,必生反应而还以强制侵犯加于己。故于他人及人群,不可藉语言文字之利器以为侮弄欺罔,当为柔软质直、和悦真实之文语,是之谓正语。人之能和合为社会,基于人与人之信用,而人与人之信用又在于正语;正语失则人群之社会分崩矣。
六 正行
此谓人与人之人群社会间所有正当行为,亦即人类立身处世之道德、政治、法律。据人各有心不可强制侵犯之原则,及自心他心可以感应交通之原则,人当自治亦当有公平之政治。此「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公平原则)之公平政治,谓之正行。
七 正念
念者,谓习熟明见而忆念之也。根据正见所知宇宙人生真相而习熟明记之,且于起欲及精进与营业发语动行之间,时时忆念而不忘失,不令流于错误,是谓正念。
八 正定
定谓心力集中,亦谓心一于境。坚固安定,不流荡于唯神论等邪僻迷谬之见,而能专心于现实之真相,是谓心力集中。于现实真相洞明契应而无复丝毫违越,是谓心一于境。颜回之「三月不违仁」近之,而究竟则唯佛陀矣。
此中正见、正念、正定,皆为教育。然小学至大学教育,应注重于正见,而正念、正定则当由年长后自修之。如佛之净土法门等,亦修正念、正定之一种法门耳。正业则为经济,正语、正行则为政治。教育、政治、经济,为人生社会之三要素;正欲、正精进则为发动推进此三要素而完成人生之自由、社会之进化者也。世人诚能于此佛说之八正道,了然有契于心,奉以为教育、政治、经济之最高准则,则人群生活未有不日进于善良者。值此争杀不安之时代,敬以此贡献于愿求人类和平幸福者!
学佛先从做人起
在佛典里有这样的两句话:『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今天在座的诸君,已是一个人世间的人,又能来到这儿听讲佛法,因此,我今天特提出此「学佛先从做人起」来讲。我们还保存著这人的身体,但在世间的难疗的生死中,我们说不定会堕诸恶道,到那时、有谁来听你的一腔哀声?所以、做了人,倘若不学佛法,岂不是在人生道上空跑一趟吗?因此、不由的想到『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的意义,引起我讲此题的动机。
先从做人讲起如我们现在所得的人身,有什么善因,有什么胜缘而得来的呢?既得了人身,生活在这无边的人海里,要怎样的资养牠、维持牠才能够很安善的过这一生呢?更进一步讲,要怎样使其了知人生的真意义而且得到人生最高的真价值,才不辜负这人身呢?——这问题,一到深处,便必须学佛才有解决的希望,否则生死难关冲不破,弄到「船沉人尽」,沉到生死海里,毕竟失了人身难得的真意义和价值了。
我们毕竟是人世间的人,我们不是披毛戴角的动物,因为我们有人的身体。然而,我们的人身,究竟从何而来呢?我们的回答是:(1)从自身过去世造作了能得人身果报的福业——因,再凭借了现在世(2)父(3)母的遗体——缘。由此,可知道我们此身的来之不易。倘若没有过去世福业的因,和现在世父母的缘,我们做人基础的身体即无由成立。了知构成此身体的因和缘,所以我们要继续培修福业,而同时对于父母要孝顺恭敬奉养,这是人生应作的第一要事——培本报恩,也即是开辟未来世的升进之路!
我们从生身起以至老死,每天所需要的衣食住行之具,从何而来?你如果肚皮饿了,有食物来充饥;冷了,有衣服来遮体;风雨袭来,有房屋给你住;你如果往何处去,有道路给你走。这些资生的赠与,都是仗人类互助的能力——大众的力量而得到的。人世间林农工商的共同的能力,维持了你的生命,资养了你的生命;换句话说:你的生命完全倚靠社会大众的能力来维持、资养。所以你要去服务社会,替社会谋利益,凡是社会各种辛苦事业,你要耐劳的去做——这是第二报酬于社会的。
人生在世,要怎样才能安居乐业?固然、我们的生命由社会群众的力量来资养,但社会如何能使牠安宁?我们常能得到丰乐的生活呢?这即是要有国家。有国家,则有政治、法律;对外有保护疆土之责的军队,使强暴之外患不能侵入,奸逆之内乱可以弭除,即天灾疫难,亦可设法防止。若无国家,不但外患无法抵御,国内人民的生命也没有保障,生活也没有安宁,要报父母、社会恩亦无从报起。所以,我们更要报答国家恩,大家要以爱国心为前提!在今日众敌围攻的中国,我们中国的国民,英勇的将士,慷慨的豪杰,应在众敌环攻之时,一致奋起建设光荣的国家吧!
不瞒你们说,如果前三种能够『实践躬行』的做得到,也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还没有了解人之所以为人的真意义,也没有得到不虚生而为人的最高价值;所以,这里要说明进德修道的第四点。德者,德行也。即以做人而言,因为过去世造作了德行的福业,才有现在世的人身。所以、我们在享受人世间福乐的时候,我们要能在人生道上更进一步。好像每次出门做生意,必须多赚得几分利息回去,决不要亏了本。我们做人亦然,要一生一生的上升,不要糊里糊涂的醉生梦死,要企图向上进步。因为要进德,所以我们要修道;要依据真正贯通万事万法的道理——佛法去修习,我们才能进德。倘若此生所修的福德,比较前世更进了一步,也就不『枉在人间走一遭』!谈到进德修道,则对于现前的师长以及古昔的圣贤,都有恭敬亲近的需要。由是而观察到圣中之圣的佛,觉得唯有他能以究竟圆满的教法教授我们。我们不但要去礼拜,同时要依佛的教法去信、解、行、证。不然,难于超越生死苦海的厄难,人面兽心的样子也不易变化了!
所以、要进德修道,便须依佛而学,走上学佛的道路,因为佛是圣中之圣啊!怎么知道佛是圣中之圣呢?我们要知道:佛原是人类中的一人,不是另外的什么怪异,不过是我们最完全的模范——人天师而已。「佛」是梵语、此云觉者。为什么称他为觉者?难道我们没有觉吗?不错,我们也有觉,但不是常觉,不是普遍觉。例如:我们生死在人间,生不知从何而来,死不知向何处去;对于世事,也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有许多错误颠倒,邪见丛生。佛呢,他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究竟觉悟的大觉者!假若你要了解人生真义,免除人生道上的危险,应找这条道儿走,这就是要依佛的教法请明师指教去修行——归依三宝。依佛的法而行住坐卧不离,才有出离生死苦海之一日!
人生究竟是捉不住的!随著一叠叠的波浪而来去,不能自主,犹如航海,无一时不是过著波浪漂泊的生涯。在渺茫的生命道上,除非依佛的道理——经典去研究,进而实行,将自己的身心以佛理来范围牠,才能稳登彼岸。要使我们的思想与佛的思想合一,要以五戒十善为根本。五戒是戒杀、盗、淫、妄、酒。十善是不杀、不盗、不淫(这是身三种)、不两舌、不恶口、不妄语、不绮语(这是口四种)、不贪、不瞋、不痴(这是意三种)。若能如此,再进而修习禅定,自然能对诸经典不要他人讲解,而能自己发明,而有真的智慧生起,渐渐证入佛的真理的境界。
以上,关于学佛的大意已讲完了。你要是能行前三种,只能说勉强算个人,不过空空泛泛地做人,没有了知人生真意义,没有得到人生真价值。若要了知人生真意义和得到人生真价值,要看你能行第四种到如何程度为标准。若能行此第四种,则人生永远是上进的。此第四种是修学戒定慧的途径,是佛法的精髓。——如今再回到『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的意义,在佛法上,这是启示人生的理智的方法——就是说:人为万物之灵,佛法唯人类才可以修学,由此可以见到人生真价值之所在。如今,我们是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这种机缘颇不易得;既来到这人世间,既入宝山,切莫空手而归!我们要誓愿成佛,才能获得做人的真价值!
佛法原理与做人
在佛法原则上,法就是讲宇宙间存在的事物都离不了因果法则,这个法则从自然界到社会以至心知,一切都是具有的,亦名因缘所生法。例如一盆花的生长和存在,必有种子的因和水土、人工、日光等缘,才能生长出来,这是自然界的植物,其他动物、矿物、如化学上由水而化成氢氧气,水就氢氧气等因缘的所生法;就是物质分析到最细的原子,也还是由电子所构成功的。从此分析下去,就是电子也是一种因缘所生法,大而至地球或太阳系,乃至星云星海,佛学上之大千世界,华藏世界,无不都是因缘所生法。近而观察人生,亦是因缘所生法;凡动物的生命,都是因缘相续,生命的因遇到父母的缘才可生起;生后由天地间各种的培植方能长成。这都是因果法,离开了因果法是没有存在的。科学上研究明白的,也只是因果法中一部分,由科学所研究到的各部分,总合起来,追寻他的根本,因此便进一步而成为哲学;在一切存在变化的因缘关系上研究他的原理,便是哲学。于这两种的研究而外,还有各种宗教,然而各宗教或立一种神,或立多种神,而产生宇宙万有的一切,这是幻想,我们宇宙万有外是不必要有另一个创造神的。
佛法是科学的哲学,哲学的宗教,与其他带迷信之宗教不同。佛法的出发点是现实的无量众生世界,这都是科学上所研究到的事实,故佛法完全是现实的科学。科学与佛法虽同以现实世界众生为对象,而科学只研究到一部分的现象,而佛法是作一个总的观察,普遍的觉悟,所以佛法不但有科学,而且是科学的哲学。
佛法教人了解一切普遍的因果法则都不是固定的。从因的上面可予以种种改变,使人类进而改善;明白这一改善的方法,如是可以达到最善、最纯洁、最高尚、最圆满光明、最妙的境界,如是名为佛。从实践实行上,求改善求进步而达到这种最高尚最完善的境界,就是极乐世界。佛的大慈悲心,是要一切众生都同佛一样的得到安乐,故把他所觉悟的境界,及达到觉悟的方法指示他人,这就是先觉后觉的意思。所以佛法是科学而不只是科学,是哲学而不只是哲学,佛法是科学哲学的宗教。佛是最澈底的觉悟者,所觉悟的因果法,不是另外有一个神,他是把觉悟的都指示出来,使大家都能觉悟而同到达完美微妙的境界,这就是佛教,亦可名为佛学,佛法。
由此谈到做人,且就最小范围的地球人类上说,在佛法原理上地球上的人类是众生中较为重要的;在众生中虽有比人类更高妙的种类,但是人因活动的创造的力量大,因此佛法中看世界中之人类,是能够达到与佛一样的觉悟的;故佛说「人生难得」,而人生是有很深意义很大价值的;如此了解人生价值,才成立一种有意义的人生观。宇宙间能变化的力量是众生心,此外没有造世界的神,由众生心的力量变现一切宇宙间的因果变化。例如一个国家之兴衰,是全国民的心理关系,如能将人心改善振作,国家便强;反之、国家便衰弱。虽不无其他原因,但此实为原因之主要点。如清季之衰,衰在人心颓唐;现在民国之转强,亦强在孙先生之改善人心;以新的各种因缘条件而造成新的民治国家,进而能领导世界,我们每一个人亦复如是。
众生心力是相续的,不是新起的,也不会断灭的,偶尔变化亦不过是生命的一个阶段。我们若了解人生宇宙原理,则所起一种思想,一种动作,可以改变人生宇宙一切。故勤作善事能令人类众生完善,否则亦能令一切众生堕落。如杀害他人而想利益自己,是违背因果的,实际上还是自害,例如日本之侵略我国,而现在将渐次灭亡了,故知一切都有因果。
第一、一切须以众生之利益为前题,如此方可造成完美的人生。故在佛法的原则上,须要供献自己所有的,使一切人类进步改善,使一切人类都无侵略争夺之事,乃可达到世界永久和平。尤其现在交通发达,倘若一个地方发生战争,很容易波动到全国或全世界,故若不急求世界永久和平,则今后人生将永远沦在战争的残酷中。再如前次世界战争与此次大战相较,其破坏力量远胜过去,故现在世界永久和平,是迫切需要的。
第二、现在有一种人完全是为个人的利益著想,他的才智完全作了自私自利的工具,是整个以身家利益为前题的。这种人小而能造成目前资产劳动阶级不平等的社会,大而能造成国际间的优劣,故我们要做到完善的人生,必须互利互惠。因此、要明白这因果法则,把个人的力量献给大众的利益上,而达到自他两利。
复次、应有尊卑长幼有次序的社会人生,这是第三种人生。第四是要有诚信,使社会能精诚团结,向上发达,由这因缘所生法上的真理去实践实行,合到道德行为理性生活,这是觉悟人生的开始,这就是佛法上说的五戒十善的人生。再进一步,就是大乘菩萨所行的六波罗密行,使一切众生都做到这种人生道德最高尚微妙完善的菩萨行为,方是最完善最美好的人生。
大乘佛法是为大众谋幸福的。例如车子,人力车只容一人,汽车可容少数人,喻如小乘;若火车则能容大量的人,绝不是为那一个人的,故喻大乘。大乘佛法是绝不为己,而为一切众生谋利益的,要想从人类更进步的去修菩萨六度万行,完成最高人生,改良人类社会,这是佛法指示做人的最高道理。
真佛教徒——即俗即真的大乘行者
谈佛法诸山长老参学在先,太虚何须立说?即诸大居士皆研究有素,亦不待太虚启言。况佛法甚深,非言语所能及!诸法实相唯佛与佛乃能知之,以实证说亦唯佛与佛乃能了之。且诸法实相,竖说横说,重在亲证;有所说者,皆为方便引导假立法门,如法华三车之喻,不过欲令众生自证实相之境,以斯方便达彼究竟而已,又何能说可说之有哉?惟不能已于言者,盖佛法难得真谛,毫厘有差,千里有别,故不免落于谬解,而于法门自身亦徒然增多障碍;兹提撮一二,尚希诸君展转化导勉归正路!
积古相传,大都言佛法系清净无为之学,因而自恨为家务、国事、社会等等事务之牵扰,以至不能屏息身心进而学佛。故此辈人心虽向佛,以诸事障碍故反谢不敏。推此类人之心理,大概取于所谓「五蕴皆空」、「四大非有」之二语,执此二语以观佛教,于是办丛林、兴善举、及种种利济众生之事业皆不屑为,更以为学佛者所不当为。复有在家居士,受三皈五戒,世人即目之为佛教徒;彼等所谓佛教徒者,盖即清净无为之代名词也。于是见学佛居士有依然为商、为军、为政治、为教育等事业者,遂群起而讥之,意若既学佛即不应作诸事业。实不知佛法与事业,有不即不离之关系,所谓「佛法世法,非一非异」,但唯学佛者行之,方能促归于善耳。
中国素研经世济国之道,教化人民几已为儒教之专职,而在儒者亦自以为舍我其谁。职是之故,以佛法为世外高尚之法,学佛者为高尚贞操之士、山林隐逸之流。间有功成告退,隐栖泉石以佛法为消遣;或有学理深造,研究内典以为清谈之资:如此之流,皆为少数研究佛法者,世人亦唯目此为真正之佛教徒。自此之外,兼有以因果祸福浅近之理晓导愚民者。良以因果一道,范围最广,故祈福避祸去苦求乐,亦足以挽回风化,于是以因果报应吉凶祸福之说,深印于中下人民之心,然于佛法真义,不啻云泥之判焉!例如中国寺院林立,老幼男女烧香拜佛者甚伙,考其真能了解佛法意义正信不谬者,则如凤毛麟角。其视庙中所有神像均与菩萨平等,而存一膜拜之观念,逢庙烧香见佛便拜而已:如是界限不明之盲从者,又乌得谓之为佛教徒乎?其所谓真正佛教徒者,亦唯推之高隐山林之僧伽,与夫居家不仕静修之清流而已。以如是之见解深印于一般人民之识田,故凡见谋济世之僧侣与各界宏化之居士,皆诽之为不正,以其兼世务而不依清净无为之旨故也。
佛教有五乘之法:天乘、人乘,是世间之佛法;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乃出世间之佛法:此五乘佛法,各具教理行果修证等事。如释迦应化之印度,其人民于衣食住资生之具皆极丰富,故于世间生活之经营异常淡泊,具有高尚思想,轻物质而重精神。居则山峰水涯阿练若处,观人间非圆满究竟,有生老病死等境界之逼迫,感肉体之痛苦不得自在,遂欲超出污秽之浊世而求清净安乐之世界,以从其精神之爽欲。释迦未出世之先,多如是之流,传播此等理论,影向人民之思想颇深。释迦牟尼初成道时,转根本法轮,圆顿直显,开示众生直入佛之知见,其能了悟直入者,唯少数夙具利根者。至于固执邪见迷信之流,依然等于盲聋不了,故次于鹿苑转依本起末法轮。法华云:『昔于波罗奈,转四谛法轮』,即指此也。因此等凡夫,观人间苦,求生天乐,奉大梵等天而修禅定,盖欲超人世间而生色无色界等天也(如数论外道说人世界有三苦:一、肉体制压苦,二、天时寒暑逼迫苦,三、社会环境交恶苦:能脱此三苦者,即得精神上之妙乐。举其程度最高者曰无色界天,彼等以此即为无上涅槃,以为可以永脱诸苦矣)。故此类众生,虽欲离苦得乐,实则自我未除,苦还仍在乐从何生?以此,福尽仍堕,依然受苦,盖外著色无色等天之乐,内随贪欲之自我所转故也。佛因对封执成迷消极自利者,故方便说小乘法,其教义不过就外道之法升进一筹耳。又因外道虽生天界,依然轮回未出,犹居三界诸有之中,故佛喻以报尽还苦乐非究竟之说。又以因苦求乐,执有我故则有我所,因有我外之非我,非我者即障于我而我终不得其解脱。是以我佛大声极呼:三界无非一大苦聚,我为苦本,以有我故起贪、瞋、痴,造福业、非福业、不动业等,而受苦报、乐报、非苦乐报等,轮回流转无有尽时。欲求解脱,须先背尘合觉而证无我,不唯肉体非我,即精神亦非我,于是得通达众生根本之智慧,而贪、瞋、痴三毒之业得消殒,三界轮回之诸苦得灭亡。是为声闻、缘觉之法,如是方能真正了脱分段生死之苦,以其除贪瞋痴之根本苦故。
以上所言,并非释迦出世之本怀(方便随缘之说法)。然则本怀何在耶?法华云:『今佛转最妙无上大法轮』,方畅佛之本怀,使一切众生各各授记作佛,于因地中各发菩提心、修菩萨行,方是佛之出世唯一大因缘也。虽然、佛何以不惮烦,不享清净无为之乐而欲度众生成佛,此旨又安在耶?盖以如来佛眼见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故佛成道时曰:奇哉!奇哉!大地众生原具如来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是以发大悲心,建大慈愿,欲皆令如佛得大神通,得大安乐。良以一切众生各具如来德性,但因迷谬颠倒,如穷子然,不识衣内有无价宝珠,妄自向外驰求,致为无明障蔽永不得解脱。佛乃苦口婆心,谆谆晓谕,使各各复其初心而得寂静之乐。是故一切众生苟根本无诸邪见,慧业深固一闻即了,便可立证此心本来是佛,岂非快事?然则众生云何弃此平坦大乘之道,而投羊肠小乘之途哉!噫!亦可悲矣!
中国虽代有高僧名士相继辈出,说法玄妙,理论深幽,然考其平昔修行,不外观轮回苦求脱生死而求自利,无非乘羊鹿等车而出火宅。若真正发菩萨心、乘大白牛车入生死海而度众生者,即求之古德亦犹希焉!类皆口说大乘圆顿之教,身行小乘偏权之行。呜呼!印度佛教大乘不扬,小乘炽盛;流传中国,虽渐有阐大乘教理者,而实行大乘之行者!一若晨光熹微之星斗了了可指也,余皆以小乘自利为天下范。以是沿习成风,一见学佛而兼行利济众生之事业者,便讥笑其为非真正之佛教徒,殊不知此正是大乘即俗即真之妙行也!
西洋中古时代,崇奉天神教(基督),盛行一时。自科学发明,几难存在。其所谓科学者,不注意道德精神而唯发挥其个人之欲望,以科学利器为爪牙。此种形而下学术,不仅影响于西洋一隅,即中国受其熏染亦颇大。溯自科学昌明,世界之局面为之一变:举凡古代道德文化扫地净尽;著相尚识,纵我制物,只知肉体上受目前之愉快,而不顾精神上受将来之痛苦;置事物自然之道德于不讲,反制服之或摧残之。于是战争发生,杀机遍地,置大陆于扰攘之中,抛人民于水火之内,欧洲一战已足证之矣。然欲挽回此等苦痛之浩劫,舍佛法则无以归。惟希今之学佛者,勿复如昔之少数小乘人,专于清净无为消极自利,必须人人发其大心,誓行大乘,勇往直前入火宅而度众生,百折不回,庶可发扬大乘之精神,畅如来之本怀。惟其初步,尚须阐扬人乘挽救人道。盖近时社会堕落,道德沦亡,四境战争,弱肉强食,人格破产,野心如焚,较之禽兽差别几希!故必就人乘以正人道,建大乘佛教之基础。盖其他宗教,虽亦以人伦道德行化,但非由大悲心、菩提愿之所流出;故欲造究竟者,舍佛法大乘外而欲求其他,则犹求龟毛兔角也。然欲行斯大乘佛法,亦唯立志坚固,依佛功德而修持之,心心念念与十方三宝感应道交,以十方诸佛之所护念故不退不失,得大智慧,离诸恐怖,庶几无上菩提根本坚固,由此发无上悲愿。苟能如是,则其所行无非波罗密行,而成金刚坚固深心;并信善恶业缘果报,奉行五戒十善人伦道德,庶几成就。古德曰:人伦之至,是名圣人。其所谓圣人者,殆佛之初基欤!故其保全人伦道德出于诚意者,又孰非学佛之正行耶?若再与计有计空之外道小乘、及向人间乞怜不知怀内有宝珠之穷子相较,得毋高出恒河沙数不可说之倍乎!
虽然、诸天耽乐,修罗方瞋,饿鬼沈幽于恶趣,畜生终埋于昏迷,六道之中惟人道易修,而谋世界幸福其责亦唯人类所负。苟能展转劝化,令各各崇敬三宝,奉持五戒十善,检自身心,则刀兵匪祸从何而起?水灾旱灾更不致生。以因地中正,果不纡曲故也。夫然后进而十信、十住而证等觉,层层而上以至于佛,岂难事乎!是故出家者,应以三学持身,宏法济众,自化化他,不起灭定而起诸威仪,不动本际而作度生事业。在家者,亦各就所宜,以佛法省策身心,三业清净,贪瞋不起,痴怨不生。以是、既无声色货利可贪,亦无五欲尘劳可恋,其欺骗恐诈之行、损他利己之举,更无由生。夫然后佛法之功德普及于大千,六道四生无不受其惠矣!虽然、吾为此言,宿习大乘者将欢喜赞叹,其耽于清净无为小乘外道之流,或以予言为忤也。惟希诸君展转流传,令封执成迷者尽皆悔悟,庶足为谋世界幸福者之一助,太虚尤所望焉!
生活与生死
今在思想较聪慧之佛徒,以本于锡兰岛南方巴利语所谓原始佛教,及西洋人用其比较的科学的进化史眼光,谓大乘佛教及佛的宇宙哲理(阿毘达磨)为后起,纯由佛教流行中与他土宗教哲学交涉后种种时代演进之所成。且三界有情及三十七觉分等,皆为释迦时代印度人一般的流行思想。佛之特点:(一)为否定有「我即梵梵即我」的我体;(二)为由不贪欲乐不著苦行之非乐天非厌世的中道解脱:故唯「解决生死问题」的小乘解脱,为佛陀的根本精神。其论据则(一)征释迦出家修道的动机,在感老病死;(二)征释迦修道成佛的心境,在观十二缘起,故其后转法轮说为四谛,涅槃时演为三十七觉分,结为戒定慧及解脱;又结为当以「法及律」为师,于是原始佛教乃结法为「经藏」,结律为「律藏」(见吕澂印度佛教史略)。故原始佛教的真相,惟在「解脱生死的小乘」,而一切有情皆可成佛的大乘,与小乘大乘同源佛说的源泉,遂为窒塞而无踪迹之可寻。一般洋学者,遂否认佛学为非人生的,为惟是出世的,反身退归于消灭的。佛徒之影响于其说者,乃不得不别求「解决生活问题」于他处,而惟以佛道为「解决生死问题」之一法,违害佛徒正法,莫此为甚。吾既直印正等觉于佛心,出为人天眼目,于此盖不能不为前佛后佛三世诸佛一雪其诬也。
言有层次:今请先以「释尊出家动机」及「成正等觉时心境」征之。释尊出家动机有二:一如前说;其二则佛本行经云:『太子出游,观诸耕人赤体辛勤,被日炙背,尘土坌身,喘呷汗流。牛縻犁端,时时捶掣,犁槅研领,鞅绳勒咽,血出下流,伤破皮肉。犁场土墢之下,皆有虫出,犁过后诸鸟雀竞飞,吞啄取食。太子见已,生大忧愁,思念诸生活等有如是事。语诸左右:「悉各远离,我欲私行」。即行到一阎浮树下,于青草上跏趺而坐,谛心思惟,便入禅定』。应知释迦出家修道,此为第一动机。夫宇宙生生不已,而不与圣人同忧患者,为其盲目的生生而不顾生生相残,且各以残他生而生自,亦以残他生而苟全自之生活也,如何可以「不相残杀死害而咸得各全其生活」?此非生活之大问题耶?为解决此生活问题而修道,即为大乘以大悲心为动机而修道。后此以更见「老病死」而决心舍家修道者,夫亦曰不残他生而生自以自生活,使其生活若能藉残害他生而永久健康繁荣,犹有可言也。今诸有生者,藉残他生而苟延旦夕,旋不免于老病而死,则其为可悲痛更何如耶?于是乃毅然决然,而暂舍家国等以残他为生活的生活,期求得一可以不残害他生而生活之道,再来为之救济。故释迦出家修道之二种动机,乃纯为解决生生相残以生的生活,如何可转为不相残以生的生活之大乘大悲心所激发,而求无上遍正觉以为之解决也。换言之,即但有无际无尽的浩浩生活问题之须解决,而别无生死问题之须解决,然生死问题亦随之而解决,不过为解决生活问题上之历程而已。
再征之释尊成正等觉时之心境。试为观十二缘起所观因缘及果,则为苦集,然所观不离能观,若一究其能观方面,则其历程及所终极,则为依修道动机的大悲心(同情心)为出发,经历心受身法的观察,止恶行善的正勤定慧及信等之努力,经历长时间精进,转变增盛(因位)。达其终极,乃在所观边一切扰害黑业的苦灭,而为本来寂静究竟安稳之涅槃。在能观边,即为一切光明美善之菩提,及充遍一切有情的大悲愿,与无量数的巧妙功用(果位)。涅槃曰断德,菩提曰智德,悲用曰恩德,总曰法身,亦曰法界、如来藏等。智短者闻其语所观之苦集,自求解脱,智深者,亦闻其语能观智所由致及其终极之成就。随智深浅,各录其所闻,于是有阿含等所记、及华严等所记。夫同一太阳也,或观为如方尺盂之一光轮,绕地而行;或观为地球等八大行星所环绕之恒星。同一十二缘起论亦然,或录为所谓原始佛教之小乘经;或录为重重因行果证之华严等大乘经。以世尊正等觉时,观十二缘起,故谓大乘经非原始佛教,然则其亦以为太阳故,非地球等所环绕之恒星耶?
由此可知释尊成等正觉之所解决者,为生活问题而非生死问题。盖生老病死等本不成问题,生活问题解决,则死等问题自解决也。何者?老病死等之成问题,由于未悟宇宙人生之真相,残害他生而得生活,极大艰苦而终莫保,凭此私意,乃成为问题而须解决。今见宇宙人生真相,本来寂静,究竟安稳,遂灭除此「杀他生自」的私意,而成无始无终无边无中的光明美善的生活,相利益而不相损害,浩浩无际,悠悠无尽。故生活问题之解决,即更无老病死之问题也。换言之,即俗间之所谓解决生活问题,不过藉残害他生而苟求自身或同族同类之暂时生活。而在佛法,则本末兼尽,既有全宇宙生类不相残害,而当相益资益之圆满解决;复为在未达圆满解决之境地者,各于同情心所能及之不残害他生范围内,开出种种正命生活之方法,俾可渐由进化而至圆满,故但应以俗法为生活问题不澈底之解决,佛法为生活问题澈底之解决,不应以俗法为解决生活问题,佛法为解决生死问题也。
佛法为解决生活问题之法,且为全宇宙生活问题澈底之解决法,故释尊于成等正觉之后,还到以争杀各求其生的人间生活中,教以随宜改良,革新进化,以趋圆满的种种生活方法,汲汲为利众的生活,勤勇精进,终不休息。集其一生的行事与言训曰法与律,暂于能及范围内之种种正命生活方式,即道德之律也。渐由进化而达圆满之生活方法,即经论之法也。由此可知佛陀及佛陀之真正修学者,皆为人生的、进化的、体现人生真相的;而其解决宇宙人生大生活问题之公式,则为既无自而非他,即生他而活自,除损他之两害,行益他之两利,于是有人生之安乐,于是成宇宙之美善。使佛陀不为人生宇宙之生活安善问题而但为个人生死之解脱,则其成等正觉而得涅槃,应同死灭而无生活,何以乃在生活界中,有和合众的美善生活彰彰在人世耶?由此应知佛法以大乘为主,小乘为从属。佛法之解决问题,亦以生活为主;生死为从属。大乘佛法无他。要言之,则「大悲大智以护群生」而已。宇宙之生生不已,而相残以为生者,以蔽于各私其生之私意,而不见缘起无自性的生活真相也。若能以照见缘起无自性的生生真相之慧剑,挥去各私其生以相残之私意,乃达护生之目的而获安全之生活;故曰:『护生须是杀,杀尽乃安生』。生安则常活无死,故老病死亦解决矣。
人生
今天且提出「人生」两个字的名义来谈谈。
「人」是什么?怎样叫「生」?这是两个问题。世俗对于人生的解说,往往以为人生几十年光阴就是人生的安立,把人生概指为「人之一生」、「人的生命」或「人的生活」而已。今谓人生应该要分析来讲。
第一、「人」是什么?即是人的一名所名的那个人究竟是怎样?依照中国的人字,是象形的,所以首先可云人是个有形体的。但有形体仅足区别无形体的虚空而已,其余如动植矿物等都是有形体的,又如何从有形体的物中显出这所名的人呢?于是从形体上显然不同的一点,则可曰人是「自然主义的宇宙下那个渺小的两手动物」——胡适之语——。然此不过在动物中加有两手的符号罢了,其余就作用而言,亦可曰人是能用火或用铁器的动物,或曰人是能有言语文字的动物,此亦皆就其一种作用为符号,便于指别曰人而已。其实有此诸作用未必为人——若鸟亦能言语等——,离此等作用亦未尝不为人也。然大致先认人为动物的一类,以为人类所表显出来的常性就在作用活动,那末、诸动物若象马等皆有活动作用,难道象马等也可以叫他做人么?想大家要齐声说是不对罢!于是有谓人是有形物故非虚空,人又是有形体有生机物故非土石,人又是有形体有生机有活动作用的动物故非草木,人又是有能群的政治及理性的道德者故非禽兽。讲到能群的政治与理性的道德,可谓能在动物中崭然显出人的不共性了。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又曰『人为万物灵长』。古来讲做一个人要有理性的道德,即现在所讲做人要有人格,就是从理性中发挥道德以完成人格的人。这种人格是尊重的,是异于禽兽的。此内具的理性道德发现于人伦的群众,即为礼法政治等。然后以儒家所说的「仁」,最足表明人之性德,故孟子说:『仁者,人也』。子思说:『人者,仁也』。孔子也说:『克己复礼为仁』。此仁乃指人之性德,亦指为君子或成人的意思,如孔子说:『君子而不仁者有矣,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这样观察,古来贤哲很注重有性德人格的人,所以人是应保持仁之理性道德,乃能永久不失去人之所以为人的德性。不然,不但不能养成为有德性的仁人,而人与人就不免发生种种冲突种种残害不仁的事来。放眼一观,现世界人类的悲惨现象,即由未有完成人格的仁人,没有成人,所以不能尽行人道。
以上所讲,虽可略明人名所名的人之大较,但佛法中则又言人者忍也,言人世上如此的苦乃这些人偏能忍受得住。此之忍字,有讥其不知厌离苦求出苦的意思,这是三乘共教的意思。若大乘胜义,则亦可云是菩萨难忍能忍难行能行的能基为坚忍精进之德。
但是佛法对于人的看法,人祇是十八界、十二处、五蕴、六大等缘法的和合相,若是离去十八界、十二处、五蕴、六大等缘的和合,其实无人可得。从这种五蕴等和合相而假说为一个人,而五蕴等又是刹那生灭的,故人又是相续——生灭——的假相。人名所名的人,祗是和合及相续的假相,故金刚经说:『无人相』,是表明人本无实,不过为诸法和合及相续的假相而已。既然为和合及相续的假相,则本无固定的实人可知,故「人假无人」。
第二、怎样叫「生」?生的定义,本以对灭,灭是灭去,生是生起,从无而有是谓之生,从有至无是谓之灭,这一点是通常人所共知的。但普通还有一种解说,生与死对,以死对生,分明是一种生活、生长的意思。生活的生,是能相续增长有变化的。凡生之后不即死灭,有住及异,生、住、异、灭、谓之四相,言生至灭的中间必经过存在的住,至少也要经过变化的异而后方灭。生死的生,合生、住、异曰生,异灭曰死,故与生灭的生不同。讲从无至有的生,必有能生所生乃成立生义。若无能生即无所谓所生,即不能说有「从无至有」的生。但说何为所生者的能生呢?若说从自生,既未生云何有自?若说从他生,但此间所说的他须与自相对,当未有自的时候云何有他?他既不有,云何能生?若说自他共生,但当在未生的时候无自故无他,云何有自他共可言共生?若说无能生而有生,则虚空何不忽然生人?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皆不得说有生,故祗得说「缘生」,从众缘和合而生。然缘生之生本空,以实无能生、所生之可分划。假说此法为所生,而观此法实唯众缘;假说众缘为能生,而观众缘全即此法。且众缘与此法同为众缘所生法,而此法与众缘亦同为能生的众缘,摄入重重,交遍无尽,故「生空无生」。
照以上看起来,「人生」的意义大概可以明白了,略举于左以当结论。
一、「人」是什么?是五蕴和合及相续的假相——故人假无人。
二、怎样叫「生」?是众缘交遍且互融的空性——故生空无生。
三、怎样做「人」?尊重仁及坚忍精进的人格,启发此人人本具的性德,做成一个能仁能坚忍精进的「仁人」。
四、「人生」为什么?造成人人能仁能坚忍精进的人格,去实证「人假无人」、「生空无生」的人生真相,同登正觉。
人生佛学的说明
一 佛学之名义
对于宇宙万有之真相(或法界诸法之实相),成功最究竟最圆满之知觉者(或无上正遍觉者),谓之佛陀。由此先觉之佛陀,对于我们人类及其余一切含生有情等类之后觉未知者,用言音形仪开发显示其所觉知之「宇宙万有真相」,并导令解悟修入而同得成佛之种种理法、行律,谓之佛学。
二 佛学之二大原则
佛学、由佛陀圆觉之真理与群生各别之时机所构成,故佛学有二大原则:一曰契真理,二曰协时机。非契真理则失佛学之体,非协时机则失佛学之用。真理即佛陀所究竟圆满觉知之「宇宙万有真相」,时机乃一方域、一时代、一生类、一民族各别之心习或思想文化。必协时机而有佛陀之现身说法,故曰「佛陀以世界有情为依」;又曰「佛陀有依他心,无自依心」。
三 佛学之历史迁变
现行今此地球人类间之佛学,乃发源于二千余年前现身印度之释迦牟尼佛者。当时印度民族之文化思想,则承袭或反动于婆罗门教之「各求个人解脱」之心习也。虽不无文殊、弥勒、维摩、善财等少数大乘之士,能领受探求佛陀圆觉之真理,而一般束于民族心习者,则格格不入。佛陀以之只能依外道之有我个人解脱,而易之以小乘之无我个人解脱,使真能得到个人之解脱(涅槃)。佛示寂后,虽文殊、弥勒等所闻大乘法,亦同结集传持,而形成为教团以住持当时之佛教者,则为小乘众。历四五百年,以小乘诸部分裂,传大乘思想者乃乘隙兴起。历五六百年,性、相代兴;后至密宗盛行,始渐成大乘教团,而印度之佛教即衰亡矣。佛教之来中国,以先有轨范人生之儒教,与祭天、祀鬼、求神仙之道教。故承受发挥者虽在大乘思想,然以人生社会已为儒化所专有,故佛法应乎少数儒道之玄学者,则为禅宗与天台、贤首,游方之外;应乎一般民众之习俗者,则由净土、密宗而流为专度亡灵及鬼神祸福之迷信。随俗之习,而真正之佛法未能成中国之人群化也。且反受中国宗法社会、家族制度之影响,而将原来六和僧众之僧团,亦化成变态之家族制。观此印、中佛史之沿革,可知大乘佛学在印度与中国,皆未尝成立教团及成为民众化矣。
四 现代之人世与中国
现代的人间之思想生活,虽各民族各有其特殊之处,然以世界交通之故,已成为普遍之世界文化者,则为三事:一、现实的人生化,二、证据的科学化,三、组织的群众化。今为中国民族之文化中心者,则为三民主义之文化。此三民主义文化,则纵承国族五千年文化之精华,而横吸现代普遍世界之文化,经过选择改革以构成者也;而尤以现代普遍的世界文化为要素。观此、可知施设现代协契时机之佛学,当何从矣。
五 人生佛学之大旨
佛法虽普为一切有情类,而以适应现代之文化故,当以「人类」为中心而施设契时机之佛学;佛法虽无间生死存亡,而以适应现代之现实的人生化故;当以「求人类生存发达」为中心而施设契时机之佛学,是为人生佛学之第一义。佛法虽亦容无我的个人解脱之小乘佛学,今以适应现代人生之组织的群众化故,当以大悲大智普为群众之大乘法为中心而施设契时机之佛学,是为人生佛学之第二义。大乘佛法,虽为令一切有情普皆成佛之究竟圆满法,然大乘法有圆渐、圆顿之别,今以适应重征验、重秩序、重证据之现代科学化故,当以圆渐的大乘法为中心而施设契时机之佛学,是为人生佛学之第三义。故「人生佛学」者,当暂置「天」、「鬼」等于不论。且从「人生」求其完成以至于发达为超人生、超超人生,洗除一切近于「天教」、「鬼教」等迷信;依现代的人生化、群众化、科学化为基,于此基础上建设趋向无上正遍觉之圆渐的大乘佛学。其道、当先从大乘经论研求得正确之圆解,发菩提心,学菩萨行。先修习大乘十信位菩萨之善根,获得初步之证验,完成人生,成为孔丘、王守仁一般之人圣,然后再渐趋入于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等三无数劫之长劫修证,由超人、超超人以至于佛。而其建立,则当有专以修学及宣传与办理于佛学为职业之僧团,及普收全民众之学会,使皆成为大乘的组织化与纪律化,涤除旧染,湛发新光。
(附)崔参笔记
此行由印赴欧,有两目的:一以锡兰、缅甸人士思发起「释迦教会议」,而印度亦来缄邀请,故欲赴印发起此会议。一、「人生佛学」,为佛学上之一题,而此题所讨论者,最为今世人士所要求,宜特别提倡;因思赴欧一行,藉察此部分佛学真理是否的确契机焉。
甲 佛学之名义
「佛」,旧译「佛图」,从Buddha一字译音,其义训则为觉者;觉者犹言学者,谓有觉悟之人也。然此所谓觉,非寻常一部分的觉,乃普遍的、正确的觉也,谓之「正遍觉」。正遍觉者,其觉最遍、最正、最高、无上,故又称「无上觉」。合言之,为「无上正遍觉」。佛典之「诸法实相」,即普通所谓「宇宙万有真相」。佛学与通常科学、哲学不同:科学家以五官感觉为工具,根据其所得之经验而归纳之,其所得结论为种种之学问,此种学问恒确而不遍,属部份的。至哲学家,则以一种假设为根据而论宇宙事物,其结论为普遍的,然恒患不确。盖确而遍,惟佛学为能;而又有超常之觉者,所谓「无上正遍觉」,彼于事事物物万有之相,皆能体妙入微,人得此觉即为无上正遍觉者,即「佛图」也。然万有皆有真相,相亦皆有变迁,处处变迁、时时变迁,而在佛识大有之中,其变其住、其有其无、其实其虚,自佛察之皆是真相,此之察觉谓之「无上正遍觉」。夫一切学问必有对相,必承认此对相为真,而后结论可以成立。宇宙万物无不有真相,惟微察之乃能认识,乃能无上遍觉,释迦即能得此觉者也。然则佛学非科学之确定一物一事而不移,亦非其他哲学之超人生而恒不切实际者也。佛学以为一切真相,皆在寻常万有之中、日用事物之内,故无上正遍觉非惟佛能得之,人皆能得之;非惟人能得之,一切有情生物尽能得之。人能觉悟宇宙万有之真相,即能最高无上,即能成佛,此佛教之所以异于群教者也。彼佛以其无上正遍觉觉乎宇宙万有,谈佛学者即从而导人将何以若是,将何以成佛?他教未有能令尽人为耶稣、为谟罕默德者,而佛学独令尽人而佛之;以是成教。佛教者,教人以无上正遍觉,觉万有真相者也。一部份之哲学、科学,据数理、论理,谈宇宙之相,如天空无垠,地球造成无限亿载,此固理可推断而不可见闻。佛教于寻常万有之内推论大理,自匹夫匹妇皆获觉之。佛与人人同,与今世之人同,唯佛已得此觉悟,详明其所以得觉之轨,令人循轨而皆得之,盖可以验诸行非徒载诸言而已也。故佛教有二部份:一、佛以无上正遍觉觉察万有真相;一、佛更详此所以察悟之法以教人:一则谈理、一则实验也。
乙 佛学的两大原则
佛教之目的,为导人以「无上正遍觉」觉「万有真相」,即述释迦已履之成法,非凭空撰作者也,又非释迦以理想推论比照者也。若此教为释迦个人的,则释迦自己已成就而获正果,正不必更设此种学问;其所以创立此教者,盖欲觉夫世间欲觉而未觉之人。故佛教、为佛之所以自觉与佛之所以觉人,由此两方之关系以构成者。学问固必先经先觉之提倡,而其施教亦必顾及学之者之境地若何,其必易入而后易行,由是佛教之两大原则生焉。原则维何?「合真理」、「契时机」是也。真理者,万有之实相,而佛学之成立,在察兹相,故不可不相合。契时机者,今语所谓「合世界潮流,符群众心理」也。佛教目的在觉人,故被觉者之心理与环境,不可不注意也。抑徒合时机,则近投机事业;徒切真理不问世界潮流,则真理至高宜若登天,然欲令常人骤觉之不可也,故兼及之尤为急务。喻若造铁道于京沪间,以数理言,令成直线最省最短,然计及交通,则必委曲转折,弯无锡、贴常州、临镇江以达南京,站站令人止之,令人登之,终至南京而后已。佛教亦然,须委曲周折,贴受者心理,令随程度之差而受教,随其差而造就。至一站即得一站结果,站站落实;而抵达正遍之觉,乃为最后目的。其抵南京,登真理境也;其委曲周折委随城镇者,契时机也。求人人能成佛觉,故须契时机,而时机与世代地方殊异,故佛教有历史之变迁。
丙 佛教历史的变迁
丁 现代之人世与中国
交通阻塞之时,思想为国家的、民族的,交通既辟,思想互相流通、互相传播,成世界化、普遍化。昔之宗教,皆以一理想之超人神物为教本,或以古帝王贤圣为标准而有所谓圣道王道者,今则降一切神圣于吾人之身,非超物之思想而为人本之思想。所谓人本主义者,言吾人生命之存在,就其生活上言之,即谓之神、即谓之圣。以人生为起点,以生存为准则,一切学术思想、社会行为因之成就也。生存无限进变,自中山先生所谓民生进以至人类生存,以至一切众生之生存,至于超生存,至于妙微,皆以人生为起点:所以今世思想,曰「人生的」是也。又今世之人类生活观,亦非昔比,今世为群众的、组织的而非个体的。从前、自己作自己之行为,发明自己之道理;今世之思想行为,则非扩大言之与社会群众息息相关弗可,故曰今世之潮流为「群众的」是也。又今世之科学,皆取五官之感觉的可见可闻信而有征者为根据,推论发明,步步研究累积而成,感觉之所不到者弗确,非经积累而成者不真,惟真确的、步骤的于是乎取,故今世之潮流,曰「科学的」是也。然则欲顺今世之潮流而契时机以行教,则其必含「人生的」、「群众的」与「科学的」意味矣。故居今而欲契时机以行真理,造成现代之佛学者,则佛学中之人生的佛学最宜。
戊 人生佛学之大旨
论人生的佛学,所以冀培养现代之人生,发展现代之人生,至于超人、至于微妙、至于无穷。夫佛本所觉悟众生者也,动植万有无不有生,然其精义可取归之人;而能谭佛说、能听佛说者唯人,故虽专为人说亦无不可也。按佛说,穷全人生之生存,故既及吾人之生存,亦及吾人之物故;而言佛者不能及自己个人之物故,则于大生存之中取吾个人有始有终之一段生活为发端,即以是推论全人之生存。故现代人生,可以推全人生存;人之生存,可以推之万物生存。佛教以现代人生为起点,此合于今世之潮流者一也。发展人生至于正遍觉,至于超超人,为大乘之本而契时机必经之途。佛非为消灭人生而为发展人生,盖为积极非消极者也。小乘欲解脱个人,大乘欲超度众生,故大乘为「群众的」,此合于今世之潮流者二也。佛教教人修行,最先达到完全之人格,然后发展至于超人,至于超超人,至于微妙,至于无穷境:故人而上有菩萨焉,有诸多菩萨焉而后成佛。夫以步骤的发展,合于科学之有次序性也。修行一步即成果一步,步步成绩,显著可观,此合于科学之有真确性也。是人生的佛学,亦为「科学的」,此合于今世之潮流者三也。
故人生的佛学者,以现代人生为起点,以发展生存至于微妙,导人至于正觉为目的,为「人生的」、「群众的」而又「科学的」者也。今兹所言,特具梗概,详其深造,实有赖于诸君!
人生佛教开题
一 人生佛教之意趣
佛法是佛所证的一切法实相,及众生可以由之证到诸法实相的方法。同时,在佛亲证的方面为证法,就佛对众生说的方面为教法;前者是契理的,后者亦兼契机的,这是佛法大概的性质。
佛以所证的法应机宣说,佛在世时佛为法本,一切皆依佛说;佛灭度后,佛弟子结集佛法而流传于世,始有佛教。初为迦叶阿难等综合整理为阿含经,古译为「法归」,即一切佛法的汇归。后经几百年流分为各种部派,至五六百年间部派相争,不能见佛法的真相,于是龙树起而破斥,抉择各派,以般若义造大智度论、中论等,为第二次之综合整理。自后学人又以不得其中真义而起纷争,至八九百年无著菩萨又以瑜伽论等为第三次之综合整理。此为印度佛法流传之情形。然此后大小乘之纷争,仍日盛不已,因再无综合之研究及全面之整理者,故渐由纷争而至于灭亡。至佛法流传之地,则锡兰有佛音之综合整理,中国有天台智者、贤首法藏等之综合整理,西藏则有著菩提道次第论之宗喀巴为之综合整理,此皆一方根据佛法真理,一方适应时代机宜,以综合整理而能昌行一方域者也。时至今日,则须依于全般佛陀真理而适应全世界人类时机,更抉择以前各时域佛法中之精要,综合而整理之,故有「人生佛教」之集说。学佛法的人,读尽千经万论,若不深解人生佛教,也等于「买椟还珠」!
二 何谓人生
「人生」一词,消极方面为针对向来佛法之流弊,人生亦可说「生人」。向来之佛法,可分为「死的佛教」与「鬼的佛教」。向来学佛法的,以为只要死的时候死得好,同时也要死了之后好,这并非佛法的真义,不过是流布上的一种演变罢了。还有说:佛法重在离开人世的精神;但死后不灭的精神,具体的说即为灵魂,更具体的说,则为神鬼。由此,有些信佛者竟希望死后要做个享福的鬼,如上海某居士说「学佛法先要明鬼」,故即为鬼本位论。然吾人以为若要死得好,只要生得好;若要作好鬼,只要作好人,所以与其重「死鬼」,不如重「人生」。何以言之?因为人和鬼,都是众生,至于死,特为生之变化耳。我们现在是众生中之人,即应依人生去作,去了解;了解此生,作好此人,而了死了鬼亦自在其中,此所以对向来死鬼的佛教而讲人生的佛教也。此似与孔子所谓『未知生焉知死。未知人焉知鬼』之义相混,然此犹是消极的方面,还有积极方面的意义,就不限于儒家所讲的了。因为我们要把人生扩大起来,人只是众生之一类,在人言人,即以代表众生;因为现在居于人类,故今切近一点来讲人,亦即是讲一切众生。而一切众生,有惑业流转的六道凡夫,有了脱生死证得涅槃的二乘圣人,也有觉悟向上而不退转的菩萨,还有福智圆满的佛陀;故人即众生——轮回六道的为苦缚众生,二乘为超苦众生,菩萨为觉悟众生,佛陀为究竟众生。所以这里所说的人,迵不同儒家狭义之人。生者,所谓生之缘起,生之变易,生之转化等,皆包括于佛法之「生」义中。讲到生之缘起,即缘起而有生,是即生而无生之因缘本空义,更有无生而生之妙生义,则断非儒家之生义所能及也。由此说来,所谓死,实即生之一部分;我们要能了生,才能了死。相反的,若只了死,非唯不能了生,而且也不能了死。所以,基于上述之消极意义,既可革除向来佛教之弊习,改善现实人生;而由扩大之积极意义,尤能由人生以通达一切众生法界,缘生无生、无生妙生之真义,此为据理发挥应机宣扬之人生佛教真义,学佛法者先应对此有正确认识。
三 人生佛教之目的及其效果
就依佛法发心预期说,即为目的;就修行成功说,即为效果。此其效果,可略分为四:一、人生改善:一般佛经皆说到此义,即人民五戒之行,轮王十善之化。改善人间,即是目的;人生改善成功,即是效果。二、后世增胜:依业果流转而修行者,每希望后世增胜,即希望将来比现在之人作得好。过去有句话:「山中无衲子,朝中无宰相」,此为基于后世增胜为目的之修道观,信佛人多是如此。唯此并不限于人间,乃可由人增进而至于欲色无色等天。三、生死解脱:此因看到后世增胜仍不免于三界轮回,若不修到生死澈底之解脱,终必流转;依于此种目的所获得之效果,即为罗汉。四、法界圆明:此为大乘特有者,二乘圣者虽了生死,然有所知障,不知一切法实相;纵略知法空,亦不究竟,故于一切法不能圆满通达而仍有障碍。此即二乘未得法界圆明之缺点,亦即菩萨成佛之特点也。法界,即一切法;圆明,即离了所知障所成之智。此智即一切种智,或无上菩提,或妙觉佛果。复次、法界者,即是法华所谓「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圆明者,亦即所谓「佛之知见」。如是大乘以通达法界为目的而圆满明证后,即为大乘特有之效果。
这四种,大概言之,通常五乘中之人乘,即此中第一人生改善;天乘即通第二后世增胜;至于二乘,则综合前二加上生死解脱之第三种;大乘又可综合前三而加上第四法界圆明。不过中国向来所重,大概为偏重于此中第二及第三,即浅近的求后世胜进,高尚的求生死解脱。向来佛法缘此以为目的,则更于修道之方便法门,综合之而有如净土宗密宗等,此为向来流传之佛法也。
然今之所讲人生佛教,为对治向来偏重于如上二者,故特重于人生改善而直接法界圆明。换言之,今之人生佛教,侧重于人生之改善,特出者即能依之发菩提心而趣于大乘之佛果。即于此上,消极的则对治佛法向来之流弊;积极的则依人生之改善而发菩提心,行菩萨道。此中自亦含摄后世胜进与生死解脱,故第二第三,亦即融摄其中。故人生佛教云者,即为综合全部佛法而适应时机之佛教也。
人生佛教与层创进化论
一 人生佛教之层系
第一图的七个横线,是表示人生佛教的七个层系。这种次第含有高度和广度的意义;高度者,是以其理性的高低浅深而言,亦可说为深度。广度即以其范围而言,亦即是示其量的大小。今逐层分说于下:
甲 无始终无边中之宇宙事变
说宇宙事变,即是说宇宙万有的一切法,时间空间即事变分位,宇宙即包括一切法,并是有变化有生灭的事事物物。一切有生灭变化的法,即是无常诸行,诸行是指一切有为法,因其有生住异灭的变化,故说是「行」,无常是说一切有为法的时刻在变化,在时间上找不到牠的起始和终止,在空间里寻不著牠的中间和边际。若更进而放宽说,亦是无我的一切法,并将无为法包括在其中了。故无始终无边中的宇宙事变,括尽了有为无为一切法。换些名辞,也可说为缘起性空法,唯识性相法,华严的五重法界,法华的三千性相,其范围至为广阔,故初层的线也最长。
乙 事变中之有情众生业果相续
在无常诸行和无我诸法的尽一切法宇宙事变中,特提出有情世间来说,这层是以有情众生为中心,以有机的生命为重点,在有情上建立一切,其层度比初层稍微狭小。这两层若以天台学家所说的「百界千如的三千性相」来说,第一层的宇宙事变,可总包括三千性相。三千性相即是国土一千,众生一千,五蕴等法一千,总名叫作三千性相。性相等百界千如即是诸法实相,这种境界唯佛与佛乃能究竟。第二层注重有情世间,特说众生一千性相也。但有情亦不能离开依报国土的器世间和有情所依的五蕴等,不过此阶段特以有情作中心罢了。细究这有情的生命相续,是由造业感果转展不已,故有情的生死流转相续不息也。由前世造业感今生之果报,此生造业又招来生受果,故有情流转三界出没四生,皆是三世业果相继。在教理上特显示者,为十二有支缘起,说有情的生死流转因果。由此广推及一切法的缘起亦不出此十二有支。有情的各个报身,是由各人的自业所感,依报的器界国土,亦是诸多有情的共业所招,有成住坏空的生灭相续。五蕴等一切法,是自共业果相续,又即五蕴等的积聚;试分析有情的本身,皆是五蕴法等的组合体。此层因以有情为中心,故线稍短,以示量之较狭。
丙 有情业果相续流转中之人生
在有情业果相续中,特提出人生来说;在有情界里人类算是最灵的了,由有情各自造业感受别报的身根,由共同造业感受总报的世界国土。而人类刱造力特强,此层特注重人生。在有情流转中来看人生,下层有三恶趣,上有天趣,中间是人的地位,好像一切为人生设施的,而人生的力量不可思议,成凡成圣皆是人所自作。故佛陀现身人间,说法度生,由人成佛。能够听闻佛法受持学修者,亦是人类,此层以人为中心去看一切众生之业果相续流转生死,特别讲明人生因果,故比上一层更为狭小。
丁 有情流转中继善成性之人生
在易经里有两句嘉言是:「继之者善,成之者性」;是说明人生以继善成性为最善最美的标准,这种学说在纷纭繁变的人界中,推为至当的格言,在讲世间法的学说里也算是最完满的哲学了。这两句话以佛法来说,可证明有情之业果相续中,人生是善业所感,造人的业因,受人的果报,人生的业因即由各人所行之五戒十善等业行,此业行是善的,故感人生之善的果。故中国的儒家说人性是善的,将此善性继续而扩大,成贤成圣皆由此也。孟子说:「人异于禽兽者几希」?二者的距离、相差不远、看能否继善于此「几希」中扩充之。以完成人性建立完满的人格,故继之者善而成之者性也。于人生中最重要者是善,须假继善之功,成完满善性的人生,即是依继善成性之行为,作五戒十善之行,以此善的人生因果律,成人性完全之善性。此层成立人生果报,继续修善,完全以人为中心,其他一切环境,全以人的用功致力而达其美善。这种道理是儒家的特长,而佛教向来将此忽略了。尤其是中国佛法,因儒家已有详细的发挥,以为佛法不须重视。今讲人生佛教特将此点提出来,依人的果报修人的业行,使相续不失人身,作进修的基础,故其宽度较上下度为最狭,此为人生的枢纽,成凡作佛以此为转捩点,而人生佛教之重心亦在此。故此层最为重要。
戊 人生向上胜进中之超人
这里的超人包括天界天神,但不用天神的名目者,以此层比「天」界天「神」的范围宽广,只要超出人类以上的都是。此可包括三界诸天和三乘初发心的修行者,若二乘人还没有得到极果的时候,仍不出于人类和欲色界天,而大乘菩萨行也在人天中成就,故此超人的包括很宽;由人修行增进至超人的胜行,或是三界里的天神,或是出世的二乘贤圣,大乘的菩萨行,皆从人成。这是人中的向上前进者,故此层量度又稍放宽。
己 人生向上进化至不退转地菩萨
由胜进中的超人,修大乘行达到不退转的地位,是为二乘圣者的极果,以菩萨圣位亦可包括二乘圣者;大乘圣者所修菩萨行,教化一切众生,为利生故,遍入三界五趣,除佛的法界外,其余的九法界的众生皆是菩萨行化领域;居于九法界之最上位,与第十之佛法界相近了。
庚 无始终无边中之宇宙完美人生——佛
这层与初层一样宽,但与初层不同,这是佛陀证到的无上正等正觉的最高境界,一切法的范围有多大而佛的智境亦有多大,穷尽一切法的边际,就是佛的智慧法身边际。此层最宽广,中间人之一层,因属人生佛教所特提出讨论之点,是为适应今世界人类之需要,作为人的立足点,但非是人生究竟的目的,而究竟的目的是在成佛。这是佛教特有的趋向,与儒家不同;儒于这七层中,前三系和后三系都顾不及,即所谓「六合之外,存而不论」。是仅顾到人事,人间之外的事,存而不论也。故中间这一层最狭,特示明儒家的道理仅说到人间,其没有佛法的广度,尤其没有佛法的高度深度。故居人间而人所依止的一切法,一切众生,不能深切明彻。其超人之三界天人,三乘之圣者,菩萨境界,及究竟之佛境界,皆未之闻也。故佛教与儒教不同,而向来儒家每谓佛法厌世忽略人生,今则特提倡此人生佛教,注重人生的因果业报,继善成性达佛之极果。一面又指明儒家的道理不及佛法的宏广高深也。
二 人生佛教层系与层刱进化论之比观
层刱进化论,是英人穆耿亚历山逗所发明的,是英国新近的一派哲学,其理论是综合现代科学的成果及各派哲学和宗教哲学的所长而成的,为很有层次系统的新哲学。有人说我的人生佛教的层系与亚氏的层刱进化论的层系相仿,其实不然,他的次第是塔模式的上小下大,我的这个次第是上下大而中间小,不惟是形式的不同,尤其是内容更判若云泥。他的最底一层的基础,是以无限或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建立的,似乎更与人生佛教的第一层的「无始终无边中」宇宙的意思相同,但我说的是包括一切「宇宙事变」的现实法,他只是一个空洞的时空的虚架子。他的第二层是物质,亦只是时空中的单纯物质,这与佛法所说的色法相同,色法即是有质碍有变化的物质,在空洞的时空里。有物质的存在,是更加一重意义了。他的第三层是比较时空物质再增进一步,成为有机的生命物,生物与物质的不同,是有生命连绵的状态,生殖死限等生机的特性了。其第四层为有心理活动的动物,前之生物包括一切动植物,此则唯指有生命有心理现象的东西。其第五层是理性,为在一切动物中特具理智性能的人,是动物中最灵明优秀的人了。人是有最高希望欲的,不以人为满足,故有进一层的超人的神的境界,以神为最高的一层,也是最狭小的一层。他的最底的那一层的时间和空间,是空洞的不是实事的,其物质的和生命的均不在其内,我的初层则将宇宙万有生灭变化的一切法,都包括净尽了。而且他的最高层的超人是很狭的,只说到天界,远不及我的第五层系中的向上胜进中的超人(包括三界及三乘圣者)广大,这是我与他的不同点。他虽然是在西洋算进步的哲学,但比之人生佛教,则瞠乎其后,还差得很远呢!若能将这人生佛教的道理,宣扬于西洋以至全世界,则可综合又超越一切科学哲学,而骎骎乎为世界文化,世界宗教的归墟矣。
(附注)「人生佛教之层系」;后转载于军事与政治八卷九期,改题今名。
人生佛教之目的
全部佛教之目的与效果,可分四种:
一、人间改善 以佛教五乘共法中之五戒等善法净化人间。从家庭伦常,社会经济、教育、法律、政治乃至国际之正义公法,若各能本佛法之精神以从事,则均可臻于至善,减少人生之缺憾与痛苦。故现实人生可依佛法而改善净化之也。此虽一般科学、哲学及儒家等学术之所共,而佛教亦有详明发挥与其不共之特质者在;本此特质,进以融摄科、哲、儒学所长,则佛教对此改善人生之目的,自可发挥其无尽之效力也。
二、后世胜进 生命乃无穷尽之长流,循业力以受报,生死死生,此界他趣,轮回无已;故不惟图现生之改善,且应进求后世之胜进也。修十善业及诸禅定、可获上生天界,持佛号、仗他力、可往生他方清净佛土;虽生死未了,而可得胜进优美之依正二报,免四趣苦,且可超出人道之上。是依佛法可达之目的与效果也。此在净土及密法,亦所注重;而世间之高等宗教,如耶教之求生天国等,皆同有此种目的。
三、生死解脱 后世胜进非不善;然诸行无常,有漏皆苦,生而不能不死,住而不能不灭,终不澈底。然则如何可断苦本而灭诸漏耶?生必死则求离于生,住必灭则诸有不住;截生死流,拔度苦海,而登涅槃寂灭之彼岸;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生死魔军其奈何哉!是佛法又进一层之出世目的,乃三乘行者共达之效果,而为世间一般教学所不逮。
四、法界圆明 涅槃解脱、美则美矣,然尚不尽诸习气,不断所知障,不得一切智,于一切法界犹不能圆明。且一切有情皆我无始来之六亲眷属,奈何自求寂灭而不之或问耶?是故菩萨摩诃萨,摄一切众生为己体,痛等切肤,大悲充溢而度尽为誓。历经时劫,广求无边福智,尽断二障习气,终乃圆明法界而融遍无碍矣。是大乘至极之效果,亦佛法究竟之目的也。
是四重为全部佛法所包容之目的。然以言终极,惟法界圆明之佛果始为究竟,亦可谓此乃全部佛教之真正目的;前三层皆为达此之方便也。旧行之佛教,厌离现实人生之心切,每重求后世之胜进或无生之寂灭,净土、密法,即应此希求之方便门也。然专以来世或寂灭为务,每与现实脱节,不能圆显佛法之功效。今倡人生佛教,旨在从现实人生为基础,改善之,净化之,以实践人乘行果,而圆解佛法真理,引发大菩提心,学修菩萨胜行,而隐摄天乘二乘在菩萨中,直达法界圆明之极果。即人即菩萨而进至于成佛,是人生佛教之不共行果也。表如下——
┌────────人间改善──科哲儒等所重─┐ 人 │ │ 生 │ ┌─后世胜进──高等宗教所重─┼二乘─┐ 佛─┤素来佛教所重┤ │ ├大乘 教 │ └─生死解脱─────────┘ │ 所 │ │ 重 └────────法界圆明─────────────┘
人生的佛教
现在国内与国际所有的人类,经过这次大战的痛苦,大家都希望社会安定,世界和平,而且长远、永久不再受战争的灾难,这是人人普遍的心理!美总统杜鲁门讲:『在今日高度科学发展下,亟须高度的道德配合,重造和平幸福的世界』。因科学发展,制造新式武器,如不以道德运用、驾御,为害人类实甚,此则非昌明高度道德性的宗教不可。世界三大宗教,以佛教教义博大精深,最适合人类实际生活之道德,足以补科学之偏,息战争之祸,以维持世界的永久和平与幸福。佛教的本质,是平实切近而适合现实人生的,不可以中国流传的习俗习惯来误会佛教是玄虚而渺茫的;于人类现实生活中了解实践,合理化,道德化,就是佛教。所以拟定这「人生的佛教」题目,来和各位平平实实地谈谈。
在人类生活中,做到一切思想行为渐渐合理,这就是了解了佛教,也就是实行了佛教。因为佛陀教人持戒修善,息灭烦恼,就在使人类的生活合理化。人类生活中可共同通行之道,便是道德;互相欺诈、淫乱、争夺、杀害,皆是不道德的行为。佛法切实的指导改进,使其互相推诚、仁爱、谦让、扶助,这就是学佛的初步。学佛,并不一定要住寺庙、做和尚、敲木鱼,果能在社会中时时以佛法为轨范,日进于道德化的生活,就是学佛。
若以合理的思想,道德的行为,推动整个的人生向上进步、向上发达,就是菩萨,亦即一般所谓贤人君子;再向上进步到最高一层,就是佛,亦即一般所谓大圣人。故佛菩萨,并不是离奇古怪的、神秘的,而是人类生活向上进步的圣贤。
佛教,并不脱离世间一切因果法则及物质环境,所以不单是精神的;也不是专为念经拜忏超度鬼灵的,所以不单是死后的。在整个人类社会中,改善人生的生活行为,使合理化、道德化,不断的向上进步,这才是佛教的真相。
人生的解释:狭义说,是人类整个的生活;广义说,人是人类,生是九法界的众生。人类是九法界一切众生的中枢,一念向下便为四恶趣等,一念向上便为天及三乘等,故人类可为九法界众生的总代表,也就是九法界众生的转捩点。
全宇宙的一切存在,尽是众缘所生,由于因缘和合关系相续,流行为宇宙间一切存在的事物。一切存在中,有一部分是有情众生;这一切有情众生,是指具有情感意识的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及天等。众生中的人,是众生中具有聪明才智的一种,故谚曰:「人为万物之灵」。因为它太灵活,所以向上也容易,向下也容易,人做得不好就可以堕下,做得好就可以向上。若不能向上,总要保持为人之道,勿使堕落才好!
人生,不论古今中外的宗教贤哲,总是教人为善,与人为善,向上进步以养成完美的人格;增益人类共同的生活,以求安乐、和平。佛教于充实人生道德,极为注重,人生佛教尤以此为基本。依佛教进修,更可由人生进升三界诸天,以及于出世三乘的罗汉、辟支佛、菩萨。即所谓依五戒进修十善、四禅、八定而生天,观四谛而成罗汉,悟十二因缘而成辟支佛,修六度万行而为菩萨。再由天及三乘加功进行,成大菩萨,以大愿大悲,遍一切世界普度众生,即成为遍在三乘六趣的大菩萨。由大菩萨积功累德,福慧圆满,乃证尽善尽美正等正觉的佛果。所谓佛果,即以全宇宙、尽虚空、遍法界究竟清净为身,也就是人生烦恼痛苦完全消灭,至于最合理最道德的和平安乐的境界。
由此以观:由人向下为一切有情众生,由人向上为天及三乘、菩萨、佛。上下总依人生为转依,可见人生之重要性。我们应依佛的教法,在人类生活中,把一切思想行为合理化、道德化、佛法化、渐渐向上进步,由学菩萨以至成佛,才是人生最大的意义与价值。
佛教,狭义说,佛是释迦牟尼佛,教是释迦佛所说三藏十二部的学理,故亦曰「佛学」。广义说,一切众生皆是佛,一切世间人及众生的思想行为、精神物质、正报依报的一切,总不出佛说的因果法则,故亦曰「佛法」。所以、普泛言之,佛教是一切众生所依的佛教;切近言之,就是「人生的佛教」。今天感谢各位冒暑开会,即以此略为贡献!
学佛之简明标准
近来中国的社会,时在变化中,往往以前所没有的忽然而有,有而旋灭;如电光石火之无常。汉口之佛教正信会,近虽亦在变化之中,然能以自力转移社会,屹然不被摇动,此为一切团体中所难得者。大众应护此希有难得之佛团,去宣扬佛教,使佛教教化力,时时继长增高,不负十余年之苦心建立。且使后来者得所依止,辗转使佛法普及一般社会,深入人心,咸趋光明之路,以表现佛法救世救人之功用。然于佛法,各人当有理解与行为之简明标准,庶可无所歧疑而自度度他。
修学佛法有二:一理解、二行为。以理解贯入行为之中,则能行解一致;以行为履践理解之实,则能行解相应。先言理解,即是「无我缘成」四字。平常的人,都以为有个自我,佛法则言实无自我可得,一有我相,即有人相等等,无我相即无人相,及种种众生差别之相,是谓「人无我」,亦即「生空」。更进明一切事物,及一一诸法;亦无各别独立之自体,是谓「法无我」,亦即「法空」。此二无我,皆从否定一面讲,若从肯定一面讲,则人及有情众生,以至于一切事物,实都由众缘所成,即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众缘所成的,所以都无实我。若有实我,则不待众缘,今既从众缘所成,则无实我,如眼识能见光,能见之识与所见之光,无非众缘交互相遍而成立,所以人及众生,诸法皆无自我。一人由法界一切诸法所成,一一人以至一一众生,一一诸法皆如此,则一一人皆摄一切皆入一切,此即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此无我缘成义,即佛法之法印,亦即佛法简明理解之标准,与此标准相应者,即为正知正见,违此即非佛法。
再言行为,应以十善六度为标准,此通于出世善法,从初发心,以至于等觉,无不依此修行,佛则于此十善六度已圆满,而利他亦仍在此。
十善,即离杀,盗,淫之身三恶业;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之口四恶业;贪,瞋,痴之意三恶业——十恶业——若离此十恶业,即是十善行。力行十善,必成善人,亦即为趋向菩提的根本。离去诸恶,减少一分恶业,即增一分法身功德。真能修持十善行者,须至二地菩萨(即离垢地),直至成佛乃能究竟。然由十善之增上行言之,即须行六度,乃得成定善无漏善。
六度,第一即是布施,能舍一切所有,而实行利他,对治悭贪;如能利他,即是自利。持戒,则能三业清净,戒律即一切言行作止之轨范。忍辱,则能息除一切瞋恼。精进,一方忏悔以前恶业,一方面努力为善,了解诸法。禅定,即对治散乱。由定中所得的明澈觉慧,即是般若。单行十善,名为散善;更修六度中第五禅定,乃得成定善;更进而与般若相应,则成为无漏善。从散善至无漏善,即是从凡夫至佛之进程,是为佛法简明之行为标准。
不明无我缘成义,则十恶六蔽不能离;能明无我缘成之义,才能圆成十善六度。凡学佛的人,都应以此标准自修,以此标准交友,以此标准择师,以此标准做人。不问他的咒术如何高,定功如何深,辩才如何大,学识如何广,合此行解标准的,可认为佛法中人,否则即非佛法中人。佛教正信会的正信众,切须于此认清,方不致自误误他。
佛說十善業道經講要
懸 論
一 契理與應機
今天開講「十善業道經」,在未講本文以前,先講一段經前的懸論。一切經皆謂之契經:一契理,二契機;一切佛法皆從此原則而建立。一切法的真理,所謂諸法真實性相,乃佛智慧所親證,為開示未證眾生亦令證入,是為依契理的原則而說法。在契機的方面,是依種類根性時節因緣,適合一切眾生的機宜,各令覺悟而說法。具此二義,方為契經。現在即本此二義,而說明此經之大義。
甲 契理之實義
契理之實義者,謂契合諸法性相的真理之實義。此契合真理之實相,不以時間而變更,不以地域而遷異,無論在何時何地何類中都是如此的。說明此十善業道經契理之實義,今分三段來講。
1 十善業為世出世善行之大宗
「業」即行為的意思。十善業者,謂身業有三;即:不殺,不盜,不淫。語業有四;即: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意業有三;即:不貪欲,不瞋恚,不邪見。合身、語、意、共成十種。反之即是十惡。業並不一定不好,須視其性而定。內心動機是善的而行出來也是利益眾生的,即是善業;動機是惡的而行出來也是損惱眾生的,即是惡業。且此身三,語四,意三的善與不善,又須以其未來結果而定。又此十善不僅是世間的善行,佛經上無不講到,所以此十善,為一切世出世善行的大總持——即大陀羅尼。世間由此善行得到人天的好果(天即在人以上的世界眾生)也是行十善而得成的。所以人天的福報,都是由十善業所成。平常所謂人類的道德行為,在佛法即是不殺不盜等五戒;但生天則須具足十善的道德行為。在欲界天以上更有色、無色界天,生此天須修四禪八定,然亦是意善業上更加深一層禪定功夫而已。至於超出三界的出世業,則成三乘的聲聞、緣覺、菩薩菩提果,亦無不以此十善業為根本而得成就的。所以大乘戒法,皆十善行攝。由戒生定,因定發慧。菩薩位中第二離垢地,即由十善成業:由戒增上成定,即深修十善,將身語意惡業之極細者亦究竟斷除,定心不散亂而得安,即成十善行深進一層功夫。至於由定成慧,則是最後將無明邪見打破,無漏智慧發生,此即十善業的究竟道。所以三乘清淨的出世業果,也是包括在十善業內的。此為十善業道決定如此的真實理趣之一。
2 十善業為造成人間天國之正因
到人間樂國最切實的路徑,是十善業道。若欲達人類安穩快樂之目的,即在奉行不殺不盜等十善。如能實行此十善業,無有不得成就的。現在世界相殺相鬥,皆因肆行十惡,不行十善。假使人人皆能行十善,立可成為安樂世界。所以現今人類的痛苦,皆由於不行善業,因此由個人而社會而國家而世界成為一個痛苦的苦海。但世界上凡有思想的人,無論是宗教家,或各種學問家,都希望搆成相親相善之安樂世界;只要能行十善業,則古今聖賢理想中的天國——若中國所謂的大同之世,和西洋人理想的黃金世界,皆不難實現;只要將十惡業改成十善的行為,即可轉五濁惡世成清淨的樂國。這實是今日世界人類刻不容緩的要求。廬山慧遠大師,謂十善業,若能從一家一鄉推行到一國,立可成為「風和俗美,刑措政清」的清淨國家。這是一條定律:無論何時,若要想成安樂的世界,是必須由此坦途而進行的。佛說四大洲中的北俱盧洲人,自在福樂,即是行十善業的結果。又說轉輪聖王出世,四海清平,天下安樂,人人皆行十善,亦足證此理也。
3 十善業為涅槃菩提根本
三乘的涅槃菩提二轉依果,都是以十善業為根本的。以十善業能制止惡的行為,將一切不善的對治究竟,即解脫一切生死,證得大涅槃果。此即為十惡業果的斷盡,而十善功德發達到圓滿。復能將十善普利世間一切眾生,即得成大菩提果。此亦是一種定律:沒有不圓滿十善業,而能得三乘果的。
乙 應機之對治
佛在當時說法,皆因眾生根機適宜而說的。現在講十善業道經,也是應機對治,以期挽救現在世界的眾苦迫惱。因為若要將眾苦迫惱轉為安穩快樂,非行十善業不可。此亦分為三段來講:
1 對治鶩外忘己而修已
現在世界皆在不景氣中,而中國又因天災國難紛至沓來,大多數人皆在水深火熱的痛苦中。挽救的方法,唯在切實的奉行十善業,不要怨天尤人,也不要向外馳求。責任是在自己的:不得將責任推之環境,或卸於他人,或怨社會制度不良,或尤物質條件不備;不求諸己,專望之外,假使世界上人人全是這樣,世界將沒有一人來負責了。設使有人來負責,而自己又不願意容受,這種病實是無法挽救的!還有一種不求之於人於物,而求之上帝與鬼神或佛菩薩的,不知佛法的真正意義,在各人明了法爾因果之理而反求諸己。如佛在世時,佛之堂弟阿難,謂佛將惠我三昧而不修習,卒遭摩登伽女之難。阿難,佛弟子中多聞第一,尚且不能依靠佛,可知佛法的責任全在自己。若放棄了自己而一味求神求物,要將此世界社會改造過來,這是決不可能的!若能先將自心的十惡業改成十善行,然後求之於佛,方能有效。昔孔子有疾,子路請禱,子曰:「丘之禱久矣」!可見向外求物求神是無用的,要能修身正己,勸人人奉行十善,乃能挽回世道人心也。
2 對治意誇行劣而重行
現在的人,意言非常誇大,發出的理論句句皆以為超賢越聖;從實際考察他的行為,不但不能超賢越聖,即庸言庸行亦何曾能做到!這種誇大狂的病,成為現今人類普遍的通行症,所以社會再沒有法子弄好。這種高調愈唱得高,實行上愈加無力,危險到萬分!孟子論伊尹放太甲之事,謂『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但在這裏應加一句:有『伊尹之能則可,無伊尹之能則危矣』。是故意誇言大而不顧實行,以治世則愈治愈亂,如頭頂千斤石而戲舞,結果鮮有不弄成石破人傷之危險者。不但治世如此,而學佛亦是如此。例如一般狂禪、狂密,口頭上談的,誇大而無所忌憚,自謂是佛的大無畏。所謂『口口談空而行在有中』,『將如來解迴為己見』。要解除這種猖狂的病,是在切實奉行十善;否則無論技術多大,見聞多廣,皆是墮三惡道的因子,不能成為菩薩行也。
3 對治欲高福薄而培福
現在的人,大抵心比天高而命薄如紙,不肯自修福德而時時想把他人壓下去,把自己高舉起來。不改轉此心而平心奉行十善,培修福德,必將愈加墮落而無從振拔。但心高並非不善,要在能培福德,如佛果的功德以及天龍的威力等,皆由十善福德而成;否則、單是心高而不去增長善業,培植福德,則終日在煩惱中出沒,決沒好的結果;甚至非走入自殺的途徑不可!想濟世利人的,尤須培修福德。昔有一法師講經甚好,而沒有人聽,後來有一聖僧,謂此由汝沒有福緣所致,以後應多做利人的事。依之而行,後來說法就有人聽了。所以想在世間立大功建大業的人,必須要多培福德,修習利己利人的十善業行。
二 經題與譯題
甲 釋經題
佛書大分三類,所謂經、律、論三藏是也。經即契經,謂契理契機之經常大法。經由佛說,故云「佛說」。佛即覺者,是具足無量福德智慧究竟圓滿同虛空如法界的尊稱,而此中專指應生印度的釋迦牟尼而言。釋迦是姓,譯能仁;牟尼是名,譯寂默。佛為開示眾生暢悅本願,故說此經。此經名「十善業道」;十善業道的意義,在後經文上當講。善之義從業上說,業即行為,即道德學倫理學上的行為,依佛法可謂為善行學。業之善者,須在空間上於人於己皆有利益;在時間上通現在未來皆有利益。若不顧他人或未來的利益,只貪自己眼前相似的利益,即成為惡業,以大眾利益為前題的利他善業,結果自他俱利;以損惱大眾為前題的害他惡業,結果自他俱害。善惡之標準,大略如此。道即能通之道路。十善業是光明達道,不是十惡業的黑暗險徑。行於十善業的道路上,最低可成人天樂果,高則可至於三乘聖果,故曰『十善業道』。
乙 釋譯題
佛應生在印度,此經是在龍宮中說的。記載的文字是梵文,譯成中文的法師,是唐時從于闐國來中國的。于闐在現在的新疆省,唐時尚未屬中國版圖。這位遍通三藏的法師,名實叉難陀,此是梵語,譯為賢喜。八十華嚴也是這位法師譯的。此經在唐時,同本異譯的,更有義淨三藏所譯的:佛說海龍王大乘經。由此知道此經是確有梵本根據的,有事實歷史的。
釋 經
甲一 證信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娑竭羅龍宮,與八千大比丘眾、三萬二千菩薩摩訶薩俱。
此一段文,是集錄的人所記本經是何人在何地何時為何人而說的信史。「如是」即指此經。「我聞」之「我」,是和合總體的假名,非我執之我。不言耳聞而言我聞,是表親聞可信。「一時」即機教相契,說聽俱訖之時。不指出一定的年月日時,因處所不同,彼此曆法有異;而佛說法時而天上,時而人間,時而龍宮異國,故不指定月日。佛的意思,在上已釋,此顯說者,本經所記之文即此佛之所說。龍宮是說經處所,娑竭羅是梵語,此云鹹海。在大鹽海中,有龍王之宮殿為龍所居。佛典之言龍,與通俗所說興雲致雨之龍稍異,佛經中有天龍、空龍、陸龍、海龍,此鹹海龍即海龍。世間一般人皆知龍係有神通變化之動物,今之生物學家考察古時地上之動物,亦謂有龍,且曾有以龍為世界主人翁的一時代。今阿非利加洲的地上,猶遺留有活的陸龍,故為可信。但今世之龍,或在虛空,或在海中,皆人力所不能到之處,故不與人相交涉。佛在當時所偕同之聲聞大弟子等,皆能有教無類,隨類說法,故佛說法之處,有一天上,二人間,三龍宮,四禪定中等別。此經即在娑竭羅龍宮所說。而同聽法者,則有八千大比丘眾。比丘此云乞士,以出家比丘律儀為法者;但比丘甚多,比中所指大比丘,是佛的常隨眾。同時又有從十方來的三萬二千大菩薩。有此同聽法眾,足以證信。
甲二 正說
乙一 明世出世業果
丙一 就因明果
爾時世尊告龍王言:『一切眾生心想異故,造業亦異,由是故有諸趣輪轉。
爾時、指說法之時。世尊、指佛,為世所共尊。龍王是龍宮之主,故佛呼而告之。心是心王,想指心所。眾生之心心所,有三界、九地、五趣、四生等不同,故所起的行業亦各不同;遂使得果亦異。所謂「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此就心心所總說為心,若分別說則為心及想等。然身語意所發之業,皆由心造,所謂有諸內必發諸外。若行動沒有心的功用,則不能成善惡之業,今之倫理學家亦論到此。因心想不同,故行為造作不同,由此成為五趣輪轉之果。如人造善業則生天,天造惡業即墮畜生,畜生業盡或以善業復為人,人行惡或又墮地獄等,故名輪轉。
丙二 即果明因
『龍王!汝見此會及大海中,形色種類各別不耶?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業、語業、意業所致。
先呼龍王,使聽真切。海中之魚蝦等類,種種形色不同,果報不同,此皆由心想及行業不同所致。此業之出發處,即身語意,而各有善不善,故成種種形色,此是以果明因。
丙三 舉因相明
丁一 觀心無主
『而心無色不可見取,但是虛妄諸法集起,畢竟無主無我我所。
心是沒有形色的,非眼所見,非手能取;但由無始虛妄分別於一切法而集起的。由種起現,三界皆由此虛妄分別而現起,畢竟沒有主體,不能指孰為我,孰為我所。若執心有主,即成斷常法。
丁二 觀法如幻
『雖各隨業所現不同,而實於中無有作者,故一切法皆不思議,自性如幻。
虛妄諸法,即五蘊四大之身器等法。無一定作者,皆由業現起,業由心起,心又由諸法起;展轉幻化,不可究詰,故不可以思想議論而取。古時外道,謂有大自在天造作萬有,今之耶教謂有上帝能創造及主宰一切。在佛法中皆屬妄執,所有苦樂之果皆由十業之善不善而異。此中明業果之自性如幻,即般若真空、法相唯識之義,亦已包括無餘矣。
丁三 勸應修善
『智者知已,應修善業,以是所生蘊處界等皆悉端正,見者無厭。
業性不是固定的,世界不是死板的,諸法是如幻的無主宰的,故應廣修善行,止息惡業,集起莊嚴端正的蘊處界,使一切眾生見聞者,歡樂不生厭惡。
丙四 舉果相證
丁一 以佛果證
『龍王!汝觀佛身,從百千億福德所生,諸相莊嚴,光明顯曜蔽諸大眾;設無量億自在梵王,悉不復現。其有瞻仰如來身者,豈不目眩!
佛身由無量劫修百千萬億福德而生起,故有三十二相,百福莊嚴,光明顯耀。諸天龍王雖皆有光明,但一見佛其光即不能顯現。在天中光明最大者,即大自在天及梵王,然皆遠不如佛。
丁二 以菩薩證
『汝又觀此諸大菩薩,妙色嚴淨,一切皆由修習善業福德而生。
菩薩的相好光明,清淨莊嚴,亦皆由修習善業福德而生。
丁三 以天龍證
『又諸天龍八部眾等,大威勢者,亦因善業福德所生。
天龍八部、即是阿修羅健闥婆等,彼之所以有大威勢者,亦由修集福德善業所生。故栽培福德,最為重要。以上三段就善的業果說,以下明不善以反證。
丁四 以海眾證
『今大海中所有眾生,形色麤鄙,或大或小,皆由自心種種想念,作身語意諸不善業,是故隨業各自受報。
海中魚鱉蝦蜆,或大或小之種種形色,皆由自心的想念,作種種身語意的不善業,故得此麤鄙的報身。
丙五 結勸修學
『汝今常應如是修學,亦令眾生了達因果,修習善業。汝當因此正見不動,勿復墮在斷常見中!於諸福田歡喜敬養,是故汝等亦得人天尊敬供養。
要以正見修習善業,了達因果,不為邪見所傾動。邪見即斷常二見。斷見者,不信業果,以為人一死即了,故肆意為惡,不畏後報。常見者,以為世間的事物皆是固定的,如人即世世生生為人,牛馬即世世生生為牛馬,造善惡業無關此身的苦樂。此由不明正因果義。欲專修善行,不墮邪見,須觀身無常,觀心無主,觀法如幻,隨心造業,隨業受報,才是了達因果的真相。福田謂能種植福德之田,此有三種:一敬田——佛菩薩師長等,應恭敬而得福;二恩田——父母及有恩於己者,應孝順而得福;三悲田——對於苦惱眾生,悲愍救濟而得福。於此三福田中,能歡喜供養,就能得到人天尊敬供養的樂果。
乙二 正明十善業道
丙一 顯善法用
『龍王當知!菩薩有一法,能斷一切諸惡道苦。何等為一?謂於晝夜常念思惟觀察善法,令諸善法念念增長,不容毫分不善間雜。是即能令諸惡永斷,善法圓滿,常得親近諸佛菩薩及餘聖眾。
常常思惟觀察善法,則心即善,心善即無惡業,無惡業則不受苦果。須專心觀察,不使絲毫惡業參雜其間,使善法圓滿;善法圓滿則能親近諸大菩薩,能與諸大菩薩同處極樂世界。
丙二 釋善法名
『言善法者:謂人天身、聲聞菩提、獨覺菩提、無上菩提,皆依此法以為根本而得成就,故名善法。
何以名為善法呢?因為人道的身,天道的身,聲聞(小乘)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獨覺菩提法身(中乘),無上菩提法身(大乘),世出世間諸善行果,皆由此十法為根本,故名善法。
丙三 出善法相
『此法即是十善業道。何等為十?謂能永離殺生,偷盜,邪行,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瞋恚,邪見。
世出世間的根本善法,即十善業道,所謂道在邇而不必求之遠。由此十善業的光明大道,而得到世出世間的樂果。殺生乃至邪見名十惡業。所謂十善者,全在於永離二字上。此永離二字的工夫,頗不容易。若此一時雖離殺生,將來或仍行殺,今生縱能不殺,到來生或猶殺,則皆不得謂之永離。必要世世生生盡未來際不殺,才是永離,此須到阿羅漢之位方可。殺生、本指斷命根而言;但若殺而命根不斷,亦有殺業,但非究竟殺耳。戒殺者不但不殺生,還要注意護生,乃能戒除蚊虻等微細的誤殺。殺等十業,在內心上、外境上、歷時上、各有上中下之區別。今且舉殺業言,內心動機上分三種:一、有瞋恨心知而故殺者最重;二、若有瞋恨的衝動而心不明了,或心雖明了而不瞋恨者處中;三、若無知誤殺者輕微。就對境上說亦有三種輕重不同:若出佛身血,殺阿羅漢,弒害父母及有恩者業重;若殺與己同類均等者業中;若殺下等眾生業輕。又就起心作業經歷時間上說亦有三種不同:若未殺時先有殺意樂,正殺及殺已歡喜無悔者業重;若未殺前無殺意,或殺而悔者業中;若無瞋恨心誤殺,殺而即悔者最輕。離殺業亦須依此三種而次第修習,先離粗重殺業,使身不殺;進而更修禪定,使殺心亦深伏;但猶未斷,更修智慧令斷。雖斷殺心,無始之殺業習氣猶不易盡,要到佛果方能究竟清淨。昔佛在世時與舍利弗同觀一鴿,此鴿子見佛不恐怖,見舍利弗猶恐怖,舍利弗問佛何因緣如此?佛說汝阿羅漢殺心雖無,而無始習氣猶未斷盡,故彼恐怖。
第二偷盜,亦應如上殺業有三種之三重分別。乃至下八種業,皆應如理類推,分判輕重。在中國古書裏有陰符經,謂人生在世要善為盜方為有才能;可見人謀生活不易離盜,而微細之盜業尤為難除(偷是以巧法取,盜是以強力取)。
第三邪行,即指淫欲。人間以合理之夫婦配偶為正,此外名邪。此就粗淺者說,深則欲界眾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又凡一切五欲境放逸之處,皆屬邪行,要出欲界方能伏欲,要到三果方能究竟離欲。——以上三種屬於身業。
第四妄語,即虛誑語。謂見言不見,不見言見,知言不知,不知言知;善言是惡,惡言是善,以非言是,以是言非等。在佛法中,最要戒的是大妄語,即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是。若犯此大妄語,決定入魔,由魔即墮三惡道,最為危險。若菩薩為利他方便而說妄語,則如菩薩戒本所明。離妄語即真實語。
第五兩舌,即離間語。在此言彼,在彼言此,使親愛者互相乖角。古之縱橫家,今之政客等,多屬此類,其害最大。離離間語,即得和合語。
第六惡口,即粗惡語。如世間之罵詈人等,由罵而打而殺。小則一人之爭,大則社會乃至國際之戰,其害亦甚大。離粗惡語,即得柔和語。
第七綺語,即無義語。謂花言巧語,文過飾非之類。言不真實,使人心蕩動,唐喪光陰,且易引人入於邪途。離無義語,即如義語。——以上四種屬於語業,平常謂之口業。然稱口業義不圓滿,發語須喉舌臍等,口祇是發語工具之一耳,故應改稱「語業」。
第八貪欲,欲即世間五欲之樂境。對境起貪,故名貪欲。貪欲為生死的要因,故應斷除。但此貪欲二字,並非完全屬於不善。欲通三性,而對三界善法起貪,亦通有覆無記。
第九瞋恚,於可欲境起貪,於不可欲境起瞋恚。性雖是惡,唯欲界有,修習禪定四無量心,乃能伏離。
第十邪見,通常亦謂愚癡。由聰慧者不離愚癡,而愚癡中銳發偏見,隨其一偏之見執以為是,如執斷常,乃成顛倒邪見。要離愚癡中之極猛利的邪見,須修禪定,得般若力方可增長正見,圓滿善法。——以上三種屬於意業。
乙三 明十善業功德
丙一 明離殺生功德
『龍王!若離殺生,即得成就十離惱法。何等為十?一、於諸眾生普施無畏;二、常於眾生起大慈心;三、永斷一切瞋恚習氣;四、身常無病;五、壽命長遠;六、恒為非人之所守護;七、常無惡夢寢覺快樂;八、滅除怨結,眾怨自解;九無惡道怖;十、命終生天:是為十。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佛隨心自在壽命。
要究竟十善業,須永離十惡業。每離一惡業,即除去種種煩惱,又得成就種種功德。若離殺生業,即是除一切凶惡之法,得到人天安樂之法。能常常生起大慈心,永斷除瞋恨心,使一切眾生見之不生怖畏心,就是成就大無畏施。如此則生前獲得無病長壽晝夜安樂;且為天龍八部等非人之所守護。死時又無地獄餓鬼等惡道的怖畏,得生天國。此離殺業即菩薩行,若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正等正覺(阿、無也,耨多羅、上也,三、正也,藐、等也,三、正也,菩提、覺也),將來成佛時,便能得佛隨心自在的壽命。佛的真身等虛空遍法界,壽命是無量無盡的。應身住世的壽命或長或短,視眾生的機緣,滅住皆可隨心自在。如阿彌陀佛,此云「無量壽」。皆由永離殺生而得的。——以下文義易曉,解釋從略。
丙二 明離偷盜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偷盜,即得十種可保信法。何等為十?一、資財盈積,王賊水火及非愛子不能散滅;二、多人愛念;三、人不欺負;四、十方讚美;五、不憂損害;六、善名流布;七、處眾無畏;八、財命色力安樂辯才具足無缺;九、常懷施意;十、命終生天:是為十。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證清淨大菩提智。
世間資財,有五種事可使消滅貧乏:一、國王,二、盜賊,三、水災,四、火災,五、非愛子——俗稱敗家子。若能永離偷盜業,即常得資財豐滿,不為此五事所散滅。且有善名流布,辯才無礙,為一切人所愛敬讚美。不為人欺,命終亦得生天。若能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時,得證清淨大菩提智。
丙三 明離邪行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邪行,即得四種智所讚法。何等為四?一、諸根調順;二、永離諠掉;三、世所稱歎;四、妻莫能侵:是為四。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佛丈夫隱密藏相。
諸根、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調順者,調善和順也。諠掉、煩擾不安靜也。若能永離邪行,即得身心清淨,夫妻貞良,不為外人侵犯。若更能迴向無上菩提者,將來成佛時,即得佛大丈夫隱密藏相。——三十二相之一,即馬陰藏相。
丙四 明離妄語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妄語,即得八種天所讚法。何等為八?一、口常清淨優缽花香;二、為諸世間之所信伏;三、發言成證,人天敬愛;四、常以愛語安慰眾生;五、得勝意樂,三業清淨;六、言無誤失,心常歡喜;七、發言尊重人天奉行;八、智慧殊勝無能制伏:是為八。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即得如來真實語。
優缽華是梵語,此云青蓮花,氣味清香。若能永離虛妄不實之語,則口常清香;發言成證,無有錯失;善能安慰一切眾生,令尊重奉行;為人天之所敬愛,若更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時,即得如來真實語。
丙五 明離兩舌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兩舌,即得五種不可壞法。何等為五?一、得不壞身,無能害故;二、得不壞眷屬,無能破故;三、得不壞信,順本業故;四、得不壞法行,所修堅固故;五、得不壞善知識,不誑惑故:是為五。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正眷屬,諸魔外道不能沮壞。
兩舌最易破壞他人之事。若能永離兩舌間之語,則能獲得己身、眷屬、信心、法行、善知識的五種不壞功德。若更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時,即得菩薩眷屬,不為魔外之所敗壞。
丙六 明離惡口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惡口,即得成就八種淨業。何等為八?一、言不乖度;二、言皆利益;三、言必契理;四、言詞美妙;五、言可承領;六、言則信用;七、言無可譏;八、言盡愛樂:是為八。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具足如來梵音聲相。
若能永離粗惡之語,即能成就八種淨業。發言必合真理,美妙順利,不乖法度,使一切人信用領受,無有譏謗。若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時,即得具足如來梵音聲相——三十二相之一,即梵音深遠相。梵音者,清淨嘹喨之音也。
丙七 明離綺語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綺語,即得成就三種決定。何等為三?一、定為智人所愛;二、定能以智如實答問;三、定於人天威德最勝,無有虛妄:是為三。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如來所授記皆不唐捐。
若能永離花言巧語文飾之言,即能獲得三種決定功德。一、定為智者所愛,因綺語是無義之語,只能誑惑愚人,智者所厭聞,能離綺語,故為智者所愛。二、定能以智如實答問,答人之問,要如實才能解疑。三、定於人天威德最勝,無有虛妄,所謂事實為最大之雄辯。離開綺語所發之言,即是就事實和真理而言,故人天皆佩其威德。若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時,即得如來授記功德,皆不唐捐——授記者,佛功德之一。如佛謂眾生何時成佛,何時墮地獄,吉凶禍福言必有準;然係如實知如實說,非如上帝之主宰而與之禍福也。不唐捐者,不空棄也。
丙八 明離貪欲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貪欲,即得成就五種自在。何等為五?一、三業自在,諸根具足故;二、財物自在,一切怨賊不奪故;三、福德自在,隨心所欲,物皆備故;四、王位自在,珍奇妙物皆奉獻故;五、所獲之物,過本所求百倍殊勝,由於昔時不慳嫉故:是為五。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三界特尊,皆共敬養。
若能永離貪欲,即能獲得種種自在。自在、即隨心自由。三業、指身、語、意。諸根、即眼等六根,此為身內之財。珍奇妙物為身外之物。內財外財無不具足,且能所獲過於所求數十百倍。若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之時,即得三界特尊,皆共敬養。——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也。
丙九 明離瞋恚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瞋恚,即得八種喜悅心法。何等為八?一、無損惱心;二、無瞋恚;三、無諍訟心;四、柔和質直心;五、得聖者慈心;六、常作利益安眾生心;七、身相端嚴,眾共尊敬;八、以和忍故,速生梵世:是為八。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佛無礙心,觀者無厭。
若能永離瞋恚,即能獲得種種喜悅功德。常得柔和慈祥之心,無瞋訟損惱之心,善能利益安樂一切眾生,生前身相端嚴,為人恭敬——瞋心發時,臉赤心悸,即身相不端嚴。死後得生梵世——梵世為得禪定者,及三果以上之聖人所生處。若能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之時,即能得佛無礙心,使觀者無厭。
丙十 明離邪見功德
『復次、龍王!若離邪見,即得成就十功德法。何等為十?一、得真善意樂,真善等侶;二、深信因果,寧殞身命終不作惡;三、惟歸依佛,非餘天等;四、直心正見,永離一切吉凶疑網;五、常生人天不更惡道;六、無量福慧轉轉增勝;七、永離邪道行於聖道;八、不起身見,捨諸惡業;九、住無礙見;十、不墮諸難:是為十。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速證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若能永離愚癡邪見,即能獲得種種真善功德。直心正見,明因知果,無諸疑惑,常得真善伴侶,歸佛法僧,世世生生生人天道,不起邪見,不墮諸難,福慧轉增,邪道永離,不起身見——身見、梵名薩迦耶見,即我我所見,如執受想行等為我我所,此身見為一切煩惱之根本。若能更發深遠廣大之心,以此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將來成佛之時,即證得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乙四 明十善業勝行
丙一 明六度
丁一 廣明布施度
爾時、世尊復告龍王言:『若有菩薩依此善業,於修道時,能離殺害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長壽無夭,不為一切怨賊損害。離不與取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最勝無比,悉能備集諸佛法藏。離非梵行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其家貞順,母及妻子無有能以欲心視者。離虛誑語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離眾毀謗,攝持正法,如其誓願所作必果。離離間語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眷屬和睦,同一志樂恒無乖爭。離麤惡語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一切眾會歡喜歸依,言皆信受無違拒者。離無義語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言不虛設,人皆敬受,能善方便斷諸疑惑。離貪求心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一切所有悉以惠捨,信解堅固,具大威力。離忿怒心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速自成就無礙心智,諸根嚴好見皆敬愛。離邪倒心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恆生正見敬信之家,見佛聞法供養眾僧,常不忘失大菩提心。是為大士修菩薩道時,行十善業,以施莊嚴所獲大利。
布施以度慳貪,所得的果報即財寶豐滿,無有貧乏;但施心若不清淨,或惡行未能斷除,雖有財寶,不能長久享受。若菩薩依十善行而行施,則壽命無夭,眷屬和睦,所獲財寶最勝無比,無人敢侵奪損害;且為人所愛敬,天龍所護持,以十善施能圓滿莊嚴故,獲此大利。如瞋恨心,與人賭氣,或為沽名而行布施,或愚癡邪見應施者不施,不應施者妄施,則倒行逆施,施非圓滿。所得的果報亦不究竟。
丁二 略明餘五度
『如是龍王!舉要言之,行十善道,以戒莊嚴故,能生一切佛法義利,滿足大願;忍辱莊嚴故,得佛圓音具眾相好;精進莊嚴故,能破魔怨,入佛法藏;定莊嚴故,能生念慧慚愧輕安;慧莊嚴故,能斷一切分別妄見。
義利謂實義的利益,有現在義利,未來義利,及究竟義利之分。修六度行,即得一切義利。然皆須以十善行為根本,所得義利才能圓滿。
丙二 明眾行
丁一 四無量心
『慈莊嚴故,於諸眾生不起惱害。悲莊嚴故,愍諸眾生常不厭捨。喜莊嚴故,見修善者心無嫌嫉。捨莊嚴故,於順違境無愛恚心。
慈悲喜捨,為佛菩薩之四種無量心。與樂曰慈;拔苦名悲;於他一切利樂功德之事隨喜讚助曰喜;冤親平等不起分別,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名捨。推此四心遍及無量眾生,故名無量。行十善道使此四心圓滿莊嚴,所獲功德無量。
丁二 四攝
『四攝莊嚴故,常勤攝化一切眾生。
四攝即布施、愛語、利行、同事。菩薩隨類現身,以此四法攝受一切眾生,使之受道,獲大利益。
丁三 三十七菩提分等
『念處莊嚴故,善能修習四念處觀。正勤莊嚴故,悉能斷除一切不善法,成一切善法,神足莊嚴故,恒令身心輕安快樂。五根莊嚴故,深信堅固,精勤匪懈,常無迷妄,寂然調順斷諸煩惱。力莊嚴故,眾怨盡滅,無能壞者。覺支莊嚴故,常善覺悟一切諸法。正道莊嚴故,得正智慧常現在前。止莊嚴故,悉能滌除一切結使。觀莊嚴故,能如實知諸法自性。方便莊嚴故,速得成滿為無為樂。
此三十七菩提分法,亦名三十七道品。甲、四念處亦名四念住——一、觀身不淨,二、觀受是苦,三、觀心無常,四、觀法無我。乙、四正勤又名四正斷——一、已生之惡令速斷,二、未生之惡令不生,三、未生之善令速生,四、已生之善令增長。能斷懈怠,故名正斷。丙、四神足亦名四如意足——欲、念、進、慧。得此神足,即能所願如意,就能發神通言故名神足。丁、五根——信、進、念、定、慧。戊、五力——同上。五根就進修說,五力就能對治說。庚、七覺支——一擇法,二精進,三喜,四輕安,五念,六定,七行捨。辛、八正道——一正見,二正思惟,三正語,四正業,五正命,六正精進,七正念,八正定。修此八法,可盡離非邪故名正;能通涅槃故名道。以上總為三十七品。若菩薩以十善業為根本修此諸法,則能獲得一切功德圓滿,輕安快樂。
丙三 結廣
『龍王當知!此十善業,乃至能令十力、無畏、十八不共一切佛法,皆得圓滿。是故汝等應勤修學。
此段廣結十善業的勝行,並勸修學,文義可知。
乙五 明十善業殊勝
『龍王!譬如一切城邑聚落皆依大地而得安住,一切藥草卉木叢林亦依地而得生長。此十善道,亦復如是:一切人天依之而立,一切聲聞、獨覺菩提,諸菩薩行,一切佛法,咸共依此十善大地而得成就』。
此明十善業之功能殊勝,為一切善法之根本。不可須臾離此,故以大地為喻。若離十善業欲修行證果,譬如空中建樓閣或種稻子,欲成就生長,無有是處。
甲三 流通
佛說此經已,娑竭羅龍王及諸大眾,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文為結集經人所記。娑竭羅龍王為此會受法之主。阿修羅、此云非天,即八部之一。等者,等及八部也。皆大歡喜信受奉行,佛令一切經皆如此結成。表佛說法不同凡夫戲論,說經既已,是須要依教奉行的。但聽法者必須發歡喜心才能生信,有了信心才能領受,領受以後才能去奉之以實行!這歡喜信受奉行,是要大家注意的
佛說善生經講錄
懸 論
先於題前懸論大義,如天台之有五重玄義,賢首之有十門懸談,現在亦分四段來說。
一 就經題以略解名義
此經題可分為五:一善,二生,三經,四善生,五善生經。
甲 善
此善字在中國平常語言文字之中,常常可以見到聞到,如最初讀書時,三字經中就說「人之初,性本善」;普通術語中如「為善最樂」「惟善為寶」;在語言中如謂某人是善人,某事是善事。此善字似乎已很明了,不用再解釋,然仔細考查起來,善的定義如何,猶不甚清楚。
先就分別相對而言:如真美善三字,明其事理之本來如是,如實而知,是為真;在見聞覺知中感到很愉快的是為美;行為上的道德則為善。平常所謂修行者,行即造作行為,此行為由身語表現之,而身語皆不離乎心意,如心中是善,其所發出之言及所作之事乃為善,故此行亦可總名之曰心行。但有時身語不起現行,意中亦可起善惡行業,故總稱為三業,而三業皆就心行上說。真的反面是妄,美的反面是醜,善的反面即是惡。此善惡近就人類而言,遠就一切有情而言,詳究善惡之界限,由善的反面之貪瞋癡等是名惡;但有時不能辨別其善惡的中容平常之心行則名無記;將惡與無記完全離開,方顯出善的心行。然此僅就平常的心行而言,若澈底講,只有善與惡,沒有無記。以勝義善即以究竟真實完美謂之善,與前真美相對立之善不同;如真如、涅槃及佛果菩提,是究竟真實完美圓滿的無漏善,非此即為不善,而無無記之可說。
再就善法而言:自性是清淨安樂和順利益的,故於自、於他、於現在、於將來皆無違反損害,是名為善。但吾人所起之心,所行之事,不能拘定於何者是善是惡,有時動機雖善而行不得法,不能得到好的結果,不得謂之善。有時動機雖不善,而所行之因緣時會或能影響利益於人,亦不得謂之不善。要發心善而所行適當,於自他現未皆無違反損害,才是善。
乙 生
此生字可作四層解釋。一、生起義,此生與滅相對,萬物從無而有謂之生,從有而無謂之滅;生乃因緣會合而有,滅即因緣分散而無。二、生存義,從有相續不壞而存在,即四相中之住相。三、生命義,壽煖識相續活動,是名有生命,此生與生命壞滅之死相對。四、一生一世義,如一生多生,或前生今生來生,一生即指一世,此指生死流轉中一期業報而言。生人中則為人之一生,生天中則為天之一生,生地獄、餓鬼中則為地獄、餓鬼之一生,所謂六道生死輪迴是也。
丙 經
經字的本意,指布中之經線,直長者為經,橫短者為緯;由此引申,古時以聖人之書、不易之言,可為千古所共遵、四海所共行者,稱之為經,所謂經常大法也。在梵音之修多羅,或素怛纜,本亦是線,引申有貫穿攝持之義;將佛所覺悟世出世間事理因果之法,應眾生之機而說者,記錄成章,貫攝如線,故稱修多羅。此有廣狹二義:狹義則將佛典分為九部或十二部,修多羅乃九部或十二部中之一部。廣義則凡集錄佛所說之法皆名為經,此經乃與律、論、雜相對之稱。佛為弟子制定之規範名律,經律二者皆出於佛;經為佛說,律為佛制。諸弟子依經律而發揮之理論謂之論。又有歷代大德之文鈔傳記等,為經律論所不攝者,謂之雜集。故佛典分為經、律、論、雜四藏,亦如中國書籍分為經史子集之四庫然。
丁 善生
善生是人名。此經佛為善生長者子而說,故名善生。既立善生為名,必有其義,由善根而生為人故名善生;又使此人生不空過不虛度,由善生善,更能使來生之善法得以生起,故名善生。
戊 善生經
合善生經三字,則此乃為善生說明善生義之經也。
二 就善生以寄明法要
甲 就法以明善生
宇宙萬有法界諸法,皆佛之智慧所了照所證明,故一切法皆是佛法。此諸佛法,不外乎因果事理:因果即所謂因緣所生法,一切法皆因緣所生故;因緣即是因,所生即是果。而一切因果不出乎善與不善,就善不善以明一切法之因果,此因果為事,由事而顯非因非果不生不滅之理為理;此事理即生不生義。
先就善不善以明法界因果:法界分六凡四聖,其依正果報,各有其因,而由善不善分別。所謂善者有十善業,身不殺、盜、淫,口不妄言、綺語、兩舌、惡口,意不貪、瞋、癡,是名十善;反之則成十惡。以上品十惡行為因,即成地獄果報;以中品十惡行為因,即成餓鬼果報;以下品十惡行為因,即成畜生果報。反之,如不殺生而能救生,不偷盜而能布施,乃至不貪瞋癡而能慈濟明解,是名十善。以下品十善業為因,成阿修羅等果報;以中品十善業為因,成人果報;以上品十善業為因,成天果報。由中品十善而生為人,故名善生。天中上品善業有散善,有定善;散善即欲界天,定善即色、無色界天。由此三界六凡等而上之,是名四聖,亦由善因果而成。前世間善是有漏的,此出世四聖之因果,是由無漏善而成的。阿羅漢聞四諦法,修三十七道品而證生空涅槃;若聞十二因緣法,觀流轉還滅相,證辟支佛;若發菩提心,修六度萬行,證菩薩果;由菩薩行進而至於究竟圓滿,即證佛果。此亦可說由下品無漏善證阿羅漢,中品無漏善證辟支佛,上品無漏善證菩薩果,由究竟圓滿無上之無漏善,方證佛果。
次就生不生義以明法界事理:此法界諸法因果皆由因緣所生之事,由事而顯非因緣所生之理,如涅槃經云:『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因緣為能生,所生法為所生,若無能生所生,則生義不成立。若從已生上言生,既生何須更生;若從不生上言生,既不生如何言生。故各宗教哲學於此妄生分別,或謂從天生,或謂從上帝生,謂天地萬物皆從彼生而有。但彼能生者是否一物,萬物皆須由彼而生,彼又由何而生?苦謂彼不須他生,萬物何須彼生?若彼更有所生,如此上推則成無窮,故生義不成。如一茶杯從水土生,但水土與杯即是一物,非離水土而別有杯,故不能說水土是因杯是果;因緣所生亦復如是。因果是就如幻如化之假相上安立的,是故生無自性,生即不生,如心經中之六不——『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及中論之八不等,即明法爾真如理性,遍於法界善不善因果之事。就事顯理即名法性,就理顯事即名法相。又理即真諦,事即俗諦,即此總明二諦。
乙 就人以明善生
此人廣即有情,今且近就人類言。一、人既是由中品善業而生得之果報,則違反善行即不能生存,如世間犯十惡業之罪而致死者,既違人性,故不能生存於人類。二、既得人生,應不虛度此生,必須向上更求進步,使來生更勝於今生,如由人行善而生天等。三、生天亦有漏善因之果,不能出三界而免輪迴之苦,故須更引無漏善得以生起。四、使無漏善究竟圓滿而生得轉依。轉依有轉所依,轉所捨,轉所得。轉所得又有二:一、所顯得的真如涅槃,二、所生得的菩提功德。至無漏善究竟圓滿所生得佛果轉依,方圓滿善生之義。
三 明此經說義
甲 就佛說此經以明
一、佛證得諸法實相後,將所證者開示眾生令同得悟入。二、佛自己了脫生死之苦,為酬度生本願而說法以解脫一切眾生生死之苦。但此二義是遍通於一切經的,今在此經中所特別見到的:一、佛之慈悲心平等普遍,應機之方便不失其時,故佛說法並不拘定其場所,若道路、若山林、若水邊,只要有聞法之機者即為說法,此經即在水邊說。又不拘定其人數,為無量人說如是,為一人說亦如是,所謂搏象用全力,搏兔亦用全力,此經即為善生子一人說。因善生長者子受父遺囑,每日早起在水邊向六方禮敬,並誦禱詞,佛觀其孝思所宜,即因機施教,就禮六方為喻,說此人群善法。不同其餘有學問者不肯輕以與人,如大學教授必須有入大學之程度的學生才肯教之,又如云「你不夠資格與我談話」,執自己之高貴,不能隨機利人。二、大智度論有四悉檀義:一、世間悉檀,即隨世間一般眾生的習俗而為說法。二、各各為人悉檀,即隨各個人之善根機宜習慣程度而為說法。三、對治悉檀,即對治眾生之煩惱病而為說法,如眾生有貪病即為說布施功德,有瞋病即為說慈悲功德等。四、第一義悉檀,若眾生已聞如上諸法,已除如上諸病,即為開說諸法勝義。此經乃屬各各為人悉檀,應善生之機為說人生善法,亦即世出世間之菩提根本。三、佛所說之法,教人修習實行的唯在世出世間之善法,其教人了知的法,則通於十法界因果事理。佛法約可分為五乘:一、人乘法,二、天乘法,三、聲聞乘法,四、緣覺乘法,五、菩薩乘法。人乘法即修中品十善行以得人生,又依此善行以保持人格,及來生不失此人生。佛是應化在人間,故所教的眾生以人為對象,以人為基本,初成道時即先為提謂長者等說五戒十善等人乘善法。此人乘乃人與人之間互相資助關係的人倫道德,在本經中即是說明此義。經中的六方,與儒家五倫相似,亦可稱為六倫。此人倫道德之善法,亦可上通於天乘,進而可為聲聞、緣覺等出世善法之基礎,此為佛說此經之別義。
乙 就今講此經以明
如今年在廬山講的孛經,前年在漢口講的十善業道經,此皆向來無人講說到的經。佛所說之經,每部都有它的特點,都有它的機宜,應將大藏中不常見聞之經,都提來講說流通。今講此經亦為適機,如提婆菩薩所造之百論,第一捨罪福品明惡止善行法,先令破除種種邪見,使惡行止息,俾淨善法自然生起,此在前四悉檀中為第三對治悉檀。但就現在的世界人類或中國人民的機宜上看起來,尚不能用此法,須先用善生惡滅之法,使其培植善根,增長福德,得到人倫道德之基礎,然後再來止惡。因為現在人類正是五濁增盛諸惡叢集之時,欲遽除其惡,勢有不能。如人病重之時不能以劇劑立除其病,必須先培養元氣,增長生機,然後再為治病。又如俗云「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現在正是小人道長之時,欲即除小人而進君子,事所難能,必先培養君子之道,使君子道長,小人之道乃可消矣。今中國之人民急欲培修善因善業以補人道元氣,今講善生經,正是為應此機。
復次、現在在天災人禍內憂外患種種災亂困苦交迫之中,世界人類皆在生死存亡之間。要想救濟,或求之能幫助於人類之力,如科學利用物質的力量來救濟,凡能有利於吾人者必設法以致之。再如求之於超人的天神佛菩薩之力量,為精神上的救濟,設壇誦經,祈禱神天之庇佑,諸佛菩薩之感應,然此皆假借果上所已成就之力量來謀救濟,而非根本救濟之法。前言人是由中品十善業因而生,應常行十善以保茲福果,若違反善行則人類之福減,故災禍即隨之而至。今欲救脫人類災禍,仍須修行人類互相資助之十善業,使福報增長,轉災為祥,轉禍為福,善生災自滅矣。且以十善行為人類之本性,不假他力,人人可以做到,較之求佛天求科學尤為可靠。今講此善生經,即為人世之根本救災也。
四 明此經譯史
佛生於印度,以印度語而說法。當時所記錄之文字,今流傳有兩種:一梵文,二巴利文。由印度語文,經過一番翻譯,才成為中國文的經,故經首對於譯人的資格籍貫及翻譯的年代,皆有記載。因為世間有許多假託的偽經,如由某乩壇寫出的,或某處天上墜下一石上有經文,或某人自己創說的,都稱為經,或冒稱佛說。故須考查其歷史,是否佛說,是何人於何時翻譯來華的;若歷史不明,則不能令人起信,不能起信即不能依教奉行,此經即為無用。今先稽諸譯:一、後漢安息國三藏安世高所譯,名佛說尸迦羅越六方禮經,尸迦羅越即善生義。二、西晉沙門支法度譯,名善生子經。三、姚秦三藏法師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名善生經,在長阿含十一卷中。二、考今譯:今所講本,乃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所譯,亦名善生經,出中阿含三十三卷大品中。罽賓國在北印度,有處譯為迦濕彌羅國。瞿曇此云日,或云甘蔗,乃釋迦之古姓;僧伽此云眾,提婆此云天;眾天是名,彼以釋迦之姓為姓,故如是稱。
釋 經
甲一 證信緣起
乙一 證信序
我聞如是:一時,佛遊王舍城,在饒蝦蟆林。
通常經中有六種或五種證信,此經只有四種:一、舉親聞證信,即我聞如是四字是。此是阿難結集之語,我聞乃阿難親從佛聞,顯非虛妄。阿難為佛侍者,凡佛所說之法,皆得親聞;即阿難未為侍者以前所說之法,佛皆為阿難重說,故一切經首皆稱我聞如是或如是我聞,謂如是經中所說,是我親聞也。二、舉說時證信,即一時二字是。如記某一事,必須有其年月日;但經中不指出確定的日時者,以佛法流通廣遍,世界各國古今曆法不同,故此一時即機教相應、說聽俱訖之時。三、舉說主證信,即佛字是。佛者,梵語佛陀,此云覺者,即對於宇宙萬有事理因果,能究竟覺悟者稱之為佛。此佛字本是十方諸佛之通稱,但此閻浮提內之教法,皆釋迦牟尼佛所說,故此經中佛字專指說主的釋迦牟尼佛。四、舉說處證信,即王舍城饒蝦蟆林是。蝦蟆林在王舍城附近水邊,蝦蟆甚多,故名之。王舍城是大地名,如武昌城;蝦蟆林是小地名,如佛教正信會。王舍城之靈鷲山及竹林精舍,皆佛常說法之處。
乙二 緣起序
丙一 述父囑
爾時善生居士子,父臨終時,因六方故遺勑其子,善教善訶曰:『善生!我命終後,汝當叉手向六方禮:東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善生居士子聞父教已,白父言:『唯!當如尊勑』。
此段敘善生子受父遺囑。善生居士,有處譯為善生長者,中國今以在家學佛者稱居士,而印度之稱居士長者,並不一定是學佛的人。長者乃一、年高,二、德長,三、學識才智過人之稱。居士係農工商中素封端居之士所稱。善生居士子因父得名,亦名善生,如舍利(鶖)弗(子)因母得名。善生長者臨終時,以禮敬六方囑其子。六方之義深遠,世間凡能成一具體之物者,皆有六方:如一人有前後左右上下,即是六方,前後為南北,左右為東西,頭足為上下;在數學上之三度空間,亦即六方,如南北為長短度,東西為廣狹度,淺深厚薄為上下度;乃至微塵、原子、電子,小之不可測,大之不可量,皆有六方。故平常所謂不是東西者,即不成其為一物也。此六方即宇宙一切物之普遍相,善生長者使其子禮六方者,即對於宇宙萬事萬物起敬心也。善教善訶者,教善令作,訶惡令止。業報相續謂之命,一期報盡,色心分散,謂之命終。
禮不離乎心,心中有誠敬,則口發讚詞,身行跪拜,故禮通於三業。志誠恭敬是意業,稱揚讚嘆是語業,叉手合掌是身業。此中口出禱詞,謂我盡恭敬供養者,一盡自己的身命財產以供養之,二盡一切眾生而禮敬之。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者,即感應之道。凡有生氣之物皆有感應,而有心識之有情感應更速,爾以志誠恭敬對人,人亦以志誠恭敬與爾;爾以欺誑凶惡對人,人必亦以凶惡欺誑相報。在心行上雖然視無形而聽無聞,而實最能互相感通,如關係密切之人,每能不言而喻,心心相印,聲氣相通,信義相孚,故眾生得成為共業所感之社會國家。此可見人類本是互相關聯的,應以善行相資相助,方盡為人之道。
東方如是,南西北方下方上方亦復如是,則世界即成為和樂安善之世界矣。居士子聞父教已,即答曰唯,唯者答應甚速,謂當遵其教勑也。
丙二 正行禮
於是善生居士子父臨終後,平旦沐浴,著新芻摩衣,手執生拘舍葉,往至水邊,叉手向六方禮:『東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
此段敘善生長者命終後,其子依教奉行。於是、謂由此也。平旦即天初曉,日初出東方將明之際。沐浴而著新芻摩衣者,表其恭敬,芻摩衣此云麻衣。拘舍葉是印度樹名,生者乃新鮮而非枯死之葉也。手執此葉用作供養;又表吉祥之義。
丙三 述佛見
彼時世尊過夜半平旦,著衣持缽入王舍城而行乞食。世尊入王舍城乞食時,遙見善生居士子平旦沐浴、著芻摩衣、手執生拘舍葉,往至水邊,叉手向六方禮:『東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
此段敘佛早起乞食時見到善生子禮敬,聽到善生子禱告。世尊乃佛之尊稱,梵語薄伽梵,即智慧圓滿,福德廣大,為世所尊之義。遙見者,遠遠看見,形容見時的情境。
丙四 佛垂問
世尊見已,往至善生居士子所問曰:『居士子!受何沙門梵志教,教汝恭敬供養禮事,平旦沐浴著新芻摩衣手執生拘舍葉,往至水邊叉手向六方禮:『東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耶』?
此段敘佛見已,問彼受何人教而作如是禮如是禱也。受何沙門梵志教者,謂受何類何人所教。沙門乃出家之稱,此云勤息,謂勤行眾善——戒定慧,息滅諸惡————貪瞋癡;既出家當精勤行道,不得優游放逸也。梵志即婆羅門,梵指宇宙萬有之清淨本體,婆羅門教在印度古時亦稱梵教,志者指奉行梵教為志之人也;猶中國士農工商之士,又如儒教之儒,能掌民族文化教育者。
丙五 答佛問
善生居士子答曰:『世尊!我不受餘沙門梵志教也。世尊!我父臨命終時,因六方故遺勑於我,善教善訶曰:「善生!我命終後汝當叉手向六方禮,東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世尊!我受父遺教恭敬供養禮事故,平旦沐浴著新芻摩衣,手執生拘舍葉,往至水邊,叉手向六方禮:「東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眾生者,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我盡恭敬供養禮事彼已,彼亦當恭敬供養禮事我」。
此段敘善生子回答世尊,述父遺囑,緣起分竟。
長阿含經中謂佛當時住在靈鷲山,亦列有千二百五十人之聽眾,與此譯本少有出入。且譯緣起不過數行,乃其譯者依中國文法變通而減少者。今此本緣起經文廣複,係依照梵文形式譯出。文中以東方為首者,能辨別方位由日出故;由東而南而西而北者,向右轉故;左道為逆,故向右轉。
甲二 應機正說
乙一 因機贊善
世尊聞已,告曰:『居士子!我說有六方,不說無也。居士子!若有人善別六方,離四方惡不善業垢,彼於現法可敬可重,身壞命終必至善處,上生天中。
佛先問而後說法者,恐彼受有邪教,故同是禮六方而意義不同。若是外道沙門梵志所教,或有邪知見,即當先破其邪執,後為說法。今善生長者乃正信居士,名聞久著,故佛先許曰:我說有六方,不說無也;後依佛法為說六方之義。離四方惡業垢者,四方即四處、四種之義,並不指定何方;垢即身心上不善之業。現法即現生,善處指人天二道,若能身心清淨,則現在為人所敬重,來世得生於善道也。
乙二 汎說諸法
丙一 四業穢
『居士子!眾生有四種業四種穢,云何為四?居士子!殺生者是眾生業種穢種,不與取、邪淫、妄言者,是眾生業種穢種』。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殺生,不與取,邪淫犯他妻,所言不真實,慧者不稱譽』。
四種業四種穢者,換言之即四種穢業種子。業即事業,行動造作皆名業,有善有惡。通常以業為一不好的名詞,如自謙云我的業重,又如訶人云造業的東西;假若善業重,造善業,又何嘗不好?眾生二子,就凡夫說又名異生,即常在異類流轉生死之有情;廣義則佛亦得稱究竟眾生。業種即種子習氣,此種子習氣移人甚深,故惡的種子習氣萬不可有。如小兒從來未見殺雞,初見時必起恐慌驚怖之狀,如見以為常,習以成性,心中有此習氣種子,即毫不介意,而慈悲之心亦因此薄弱。君子尚且遠庖廚,況自己行殺傷害眾生!造此罪業,定墮惡趣,故佛首先教人戒殺。不與取者,不得物主允許而取,或以強力取,或以巧計取,皆屬偷盜。此亦不可令成為習氣種子,如常為盜而有習氣,見人財物即起偷心,業果相隨苦報繼之,佛愍念眾生故,次教人戒除不與取。邪淫者,謂於非夫婦或夫婦而非時、非道、非處而行淫。圓覺經云:『欲界眾生皆依淫欲而正性命』,故夫婦配偶非佛所禁,但須發乎情止乎禮。若侵犯他人妻女,即成罪業,應感苦報,故佛令戒除邪淫。至於出家修清淨梵行為成就出世勝因,故須全斷。妄言即虛妄不實之言,人生於世不能獨立生存,須假社會人群互相資助,若語言虛誑,不能使人生信,既不為人所信,即不能受人之資助,則危及自己生活矣。此四者皆智者所不肯為,所不稱譽之事,為古今中外人類道德之基本。若國民無此基本,則社會即成紊亂,人生即成困苦。
丙二 四罪福
丁一 四事罪
『居士子!人因四事故便得多罪,云何為四?行欲、行恚、行怖、行癡』。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欲、恚、怖、及癡,行惡非法行,彼必滅名稱,如月向盡沒』。
四事即欲、恚、怖、癡四件事。欲是貪欲,由五根發五識,貪著色、聲、香、味、觸之五塵,又貪世間財色名食睡之五欲。但「欲」非完全不善,亦有清淨高尚之願欲;此指貪著物欲而言,故稱罪事。恚是瞋恨忿恚,能直接損害於人。在一切煩惱中最重者,即此瞋恚心,所謂『一念瞋心起,八萬障門開』。通常以心中苦悶事不如意為有煩惱,而不知常不離懷的貪癡等皆為煩惱,但瞋恚則相粗而易知,故恚心所在三界中惟欲界有也。怖即恐怖,因受外界所迫內心生起怖畏,此由於心中有我貪我見,執著我故恐人損我而起怖畏。此中行怖者,乃是無悲憫心惱害眾生令他生怖。但行怖亦非完全不善,如遇剛強眾生用威行化而降伏之,此雖令他生怖,亦能因怖滅惡生善。但如水中魚,空中鳥,人雖無害心,彼亦見而生怖,此乃魚鳥自己的業感煩惱,非人之罪事。癡即無智慧而不明了宇宙之因果事理,但癡的本身非即罪惡,由癡而生貪等煩惱損害有情,即成罪事。故云「一切煩惱無明為本」,無明即癡之體,由癡而直接生出的即是邪見,邪見有五種:一身見,二邊見,三邪見,四戒取見,五見取。由邪見發出邪慧而起邪行,損惱有情,故成罪事。此四罪事名為惡行,又名非法行,即非順法相法性之行。如此,則聲名敗壞,人不稱譽,如十六至三十之月漸漸消沒殆盡。瑜伽菩薩戒中四根本戒,即戒此四事。
丁二 四事福
『居士子!人因四事故便得多福。云何為四?不行欲,不行恚,不行淫,不行怖,不行癡』。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斷欲,無恚、怖,無癡:行法行,彼名稱普聞,如月漸盛滿』。
罪福本是對待之稱,反上非法行之罪事,即成法行之福事。法行者,即順乎緣生法相性空法性之正行。現生成世間善人君子;來世感人天福報;等而上之證出世三乘之果;乃至精進不已,福慧兩足而證佛果,故喻如月漸盛滿。凡是善人人必稱揚,能離四罪而行四福,自然名稱普聞,若更能修證契悟,即名傳千古矣。世之好名者,何不於是求之!
丙三 六非道
丁一 長行
戊一 略標
『居士子!求財物者當知有六非道,云何為六?一曰、種種戲求財物者為非道,二曰、非時行求財物者為非道,三曰、飲酒放逸求財物者為非道,四曰、親近惡知識求財物者為非道,五曰、常喜妓樂求財物者為非道,六曰、懶墮求財物者為非道。
前四業穢從倫理道德上講,四罪福從心理道德上講,此六非道從人間經濟道德上講。蓋吾人生活所需,不能不求財物,但君子愛財須取之有道。一、種種戲求財物者,如賭博、競勝、比武、猜彩等,如此求財是為非道。二、非時行者,如玩弄娼妓,不作正業,唐喪光陰。三、飲酒放逸亦非求財之道。四、親近惡知識者,知識即相識之人,惡知識即惡友,親近惡友不但不能得財,反而有傾家破產喪身失命之禍。五、常喜妓樂者,即性好歌舞娼妓,徒恣浪費。六、懶墮者,性好遊蕩,不喜作業。前五不儉,第六不勤,如此求財,皆為非道,如緣木求魚,其害尤有過之。
戊二 廣釋
己一 釋戲求過
『居士子!若人種種戲者,當知有六災患,云何為六?一者、負則生怨,二者、失則生恥,三者、負則眠不安,四者、令怨家懷喜,五者、使宗親懷憂,六者,在眾所說人不信用。居士子!人博戲者不經營作事,作事不營則功業不成,未得財物則不能得,本有財物便轉消耗。
此段釋上種種戲求財物。以博戲而求財物,不但求財不得事業不成,而本有財物且亦因此消耗。又不但喪財而精神亦因之受損失,且有六種災患。賭博場中最易生怨起爭,若與人競爭勝利,負則必生羞恥,夢寐不安,神魂顛倒;怨家遂其欲而生喜;宗親因愛護而懷憂;賭博之徒,智者所訶,眾人亦不信用。
己二 釋非時行過
『居士子!人非時行者當知有六災患,云何為六?一者、不自護,二者、不護財物,三者、不護妻子,四者、為人所疑,五者、多生苦患,六者、為人所謗。居士子!人非時行者不經營作事,作事不營則功業不成,未得財物則不能得,本有財物便轉消耗。
此段釋上非時行求財物。非時行者,如倒晝作夜,不顧身家眷屬,不行正業,即世間放蕩浪子。此等人亦有六種災患,如文可知。
己三 釋飲酒放逸過
『居士子!若人飲酒放逸當知有六災患,云何為六?一者、現財物失,二者、多有疾患,三者、增諸鬥諍,四者、隱藏發露,五者、不稱不護,六者、滅慧生癡。居士子!人飲酒放逸者不經營作事,作事不營則功業不成,未得財物則不能得,本有財物便轉消耗。
此段釋上飲酒放逸求財物。酒能亂性,飲酒者必多放逸,因此亦有六種過患。一、酒醉時往往身家不顧,財物喪失;二、酒含毒汁能傷肺致疾,或因醉露宿因醉跌倒致生疾病;三、酒能興奮易起鬥諍;四、醉時多發狂言,雖有隱密之事不知自護,以致計劃失敗;五、世之醉漢智者所避,無人稱譽無人愛護;六、酒性昏迷,能令智慧減滅轉生愚癡。
己四 釋近惡友過
『居士子!若人親近惡知識者當知有六災患,云何為六?一者、親近賊,二者、親近欺誑,三者親近狂醉,四者、親近放恣,五者、逐會嬉戲,六者、以此為親友以此為伴侶。居士子!若人親近惡知識者不經營作事,作事不營則功業不成,未得物則不能得,本有財物便轉消耗。
此段釋親近惡知識求財物。知識即相認識之義,善友為善知識,惡友為惡知識。或有以知識二字為一名詞者,這是錯誤的。喜近惡友有六種災,即所與為伴侶者,皆是狂醉放逸、恣肆、好勇鬥狠之輩,日與嬉戲游蕩,不經營正業,以致家產蕩盡,身敗名裂。
己五 釋喜妓樂過
『居士子!若人喜妓樂者當知有六種患,云何為六?一者、喜聞歌,二者、喜見舞,三者、喜往作樂,四者、喜見弄鈴,五者、喜拍兩手,六者,喜大聚會。居士子!若人喜妓樂者,不經營作事,作事不營則功業不成,未得財物則不能得,本有財物便轉消耗。
此段釋上喜妓樂求財物。亦有六種過患,即喜聞歌,喜觀舞,或自歌舞,喜鬧熱聚會,拍手叫呵;此種浪漫行為,人所輕視,事業荒廢,財物消耗。
己六 釋懶墮過
『居士子!若有懶墮者,當知有六災患,云何為六?一者、大早不作業,二者、大晚不作業,三者、大寒不作業,四者、大熱不作業,五者、大飽不作業,六者、大飢不作業。居士子!若人懶墮者不經營作事,作事不營則事業不成,未得財物則不能得,本有財物便轉消耗』。
此段釋上懶墮求財物。懶墮之人亦有六種過患,如文可知。凡寒熱飢飽有可藉口之時皆不肯作事,如此事業不成,求財不得,家財轉消,故名非道。
以上六種皆是消耗不能生產,現時勞神喪財身敗名裂,來生墮落苦趣失卻人生,故云非道,非人倫善道也。人生於世必須有正當事業,殷勤經營,使衣食豐足生活安定;然後才能生起種種善事,所謂衣食足然後禮樂興。倘使懶墮放蕩,無恒業無恒心,必致飢寒交迫挺而走險,則惡事生而苦報隨之矣。即出家修道者,亦須四緣具足生活安定,所謂身安則道隆。
世人往往謂學佛者是消極的,是分利份子,佛法何嘗如是?人未依佛法行耳!此中正是明在家學佛者於生活所需的正當事業,應各盡其責,對於社會互相資助。今之世人果能依佛所教,戒除六種非道,各安其業,實行人倫互助之道,則社會必成一和樂安善之社會矣,豈不美哉!即出家者亦有正當的修學和弘化,不是坐食分利的,可分為三種:一、初出家者,如社會上的學生,正修學時期,應受供養,學成後能利人故。二、學有成就時,廣行教化,昌明佛法,普利人天,常以種種善因善行教化眾生,有功於社會人類故應受供養。三、年老身衰之大德,既有修學之苦行,又有教化眾生之功德,一言一行皆可為後學之模範,年高臘長所謂長老上座,故應受供養。本來出家乃脫離家屬,拋棄家產,水邊林下可以安宿,山果野粟可以充飢;佛制乞食受供者,乃為遊行教化與世人接近,令眾生種福田故。在中國改為叢林制度,或將信施建為寺院庵堂,置產安居,此亦未嘗不可,但須精勤修學,弘揚教法,使有利於社會人世,故亦不是分利份子。
現今世人皆謂受生活壓迫,想出種種方法求其解決而益不能解決。仔細觀之,太半求之非道。若能依佛法行,求財於人倫道德善法為根本之正道,則人生生活安定,經濟問題自易解決矣。
丁二 重頌
於是世尊說此頌曰:『種種戲逐色,嗜酒喜作樂,親近惡知識,懶墮不作業,放恣不自護,此處敗壞人!行來不防護,邪淫犯他妻,心中常結怨,求願無有利!飲酒念女色,此處敗壞人!重作不善行,狠戾不受教,罵沙門梵志,顛倒有邪見,兇暴行黑業,此處敗壞人!自乏無財物,飲酒失衣被,負債如涌泉,彼必壞門族!數往至酒鑪,親近惡朋友,應得財不得!是伴黨為樂,多有惡朋友,常隨不善伴,今世及後世,二俱得敗壞!人習惡轉減,習善轉興盛,習勝者轉增,是故當習勝。習昇則得昇,常逮智慧昇,轉獲清淨戒,及與微妙止。晝則喜睡臥,夜則好遊行,放逸常飲酒,居家安得成?大寒及大熱,謂有懶墮人,至竟不成業,終不獲財利!若寒及大熱,不計猶如草;若人作是業,彼終不失樂』。
此總頌六種非道求財。重頌即將長行之義重為頌說,佛說重頌三義:一、便於記憶,二、使鈍根者重聞得以領悟,三、令後到者得聞。
丙四 四似親
丁一 總標
『居士子!有四不親而似親,云何為四?一者、知事非親似如親,二者、面前愛言非親似如親,三者、言語非親似如親,四者、惡趣伴非親似如親。
似親者,貌似而實非,外雖顏貌和悅似為可親,內則包藏禍心不可測度,往往令人不能辨別,致受其害。此世尊教善生子立身處世、接物待人之道,當認識此種虛偽之人,知所防護。一、知事者,長阿含經中譯為畏服,謂善伺他人之意,小心謹慎殷懃服事,而其作用在窺其私、奪其財,若不能辨別,以為可親信任不疑,即受其害。二、面前愛言,長阿含經中譯為美言,即巧言面諛之義,面前讚善背後說非之輩。三、言語非親者,即口中一味順人,心中別懷作用。四、惡趣伴者,引人游蕩作惡之伴,此種人每能先出錢財引誘於人,如請人到茶館、酒店、吃煙、看戲、賭博等,使其游蕩成性,彼即從中沾其便宜,或設計相害。此四等人皆貌似親而實非親,宜明辨而遠離之。
丁二 別釋
戊一 釋知事非親
『居士子!因四事故知事非親似如親,云何為四?一者、以知事奪財,二者、以少取多,三者、或以恐怖,四者、或為利狎習』。於是世尊說此頌曰:『人以知為事,言語至柔軟,怖、為利狎習,知非親似親,常常遠離彼,如道有恐怖』。
一、知事奪財者,窺知其心中所欲,先以便宜與人,使墮其彀中,後奪其財,長阿含經中譯為先與後奪。二、以少取多者,以微少財物與人,便起大希望,欲其厚報。三、或以恐怖者,彼以小心謹慎現出恐怖畏服之狀,以博取其歡心,俟其不備,彼即行害或竊其財。四、狎習者,狎即親近之義,為得利益而親近之,非真親近也。如此等人,是為非親,須詳辨識而遠離之;視為險道,如道路之有盜賊虎狼然,萬不可涉足於是,致招損害。
戊二 釋面前愛言
『居士子!因四事故面前愛言非親似如親,云何為四?一者、制妙事,二者、教作惡,三者、面前稱譽,四者、背說其惡』。於是世尊說此頌曰:『若制妙善法,教作惡不善,對面前稱譽,背後說其惡。若知妙及惡,亦復覺二說,是親不可親,知彼人如是,常當遠離彼,如道有恐怖』。
一、制妙事者,妙事即善事,如利人之事,能得名聞功德,將來能得善報,彼懷嫉妒而破壞之。二、教作惡者,以種種巧言教令作惡事。三、當面讚揚逢迎。四、背毀說其惡。如此等人是為非親。吾人預先知其事之善惡,然後才能覺察其說之是非,與人之可親不可親,若知其不可親,常當遠離,視為畏途,免受其害。
戊三 釋言語非親
『居士子!因四事故言語非親似如親,云何為四?一者、認過去事,二者、必辯當來事,三者、虛不真說,四者、現事必滅我當作不作認說』。於是世尊說此頌曰:『認過,及將來,虛論,現滅事當作不作說:知非親如親;常當遠離彼,如道有恐怖。
言語惑人,黠者為之,愚者難免受其害,有似恭敬誠懇而實為誑者。一、認過去事者,謂對於過去之事,加以種種解釋。二、必辨當來者,即對於將來之事說得如何美妙。三、虛不真說者,現在雖見其有錯誤過失而不肯實說,專以虛假之言令其歡喜,如占相卜卦之流,多善為此等言語。四、現事必滅者,如見其事業必敗,彼即假事以制伏之,俟其有缺陷處彼即乘機相害落井下石。或先養成其惡,復設法令其暴露而陷害之,如此等人陰險可畏,常當遠離。
戊四 釋惡趣伴
『居士子!因四事故惡趣伴非親似如親,云何為四?一者、教種種戲,二者、教非時行,三者、教令飲酒,四者、教親近惡知識』。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教若干種戲,飲酒,犯他妻,習下不習勝,彼滅如月盡。常當遠離彼,如道有恐怖』。
一、教種種戲者,即教其賭博游蕩。二、教非時行者,即教其邪淫放逸。三、教飲酒者,令醉而作惡事。四、教親近惡知識者,教其呼朋引類日行非法,如此作業必墮惡趣,故云惡趣伴。如此等事,常人雖知其不善而引之為樂,不能遠離,故世尊詳告善生居士子,喻如月將滅盡,令生恐怖而遠離之。
丙五 四善親
丁一 總標
『居士子!善親當知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同苦樂當知是善親,二者、愍念當知是善親,三者、求利當知是善親,四者、饒益當知是善親。
佛告善生居士子:有四種人是真善可親者。一、同苦樂,長阿含經中譯為同事,即同作事時能苦樂相同患難相共者。二、愍念者,即見人有危難困苦時,能悲愍救濟者。三、求利者,即四攝中之利行,非求私利,凡與人作事必求其以利與人。四、饒益者,能令人止惡行善;助其善業成就福德增長,多所饒益。此四種人是為可親,故名善親。
丁二 別釋
戊一 釋同苦樂
『居士子!因四事故同苦樂當知是善親,云何為四?一者、為彼捨己,二者、為彼捨財,三者、為彼捨妻子,四者、所說堪忍』。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捨欲,財,妻子,所說能堪忍:知親同苦樂,慧者當狎習』。
能與人同甘苦共患難者,是為善而可親,此有四事。能捨己以利人,不顧身家眷屬,小之財物,大之身命妻子皆可為救人而捨,捨己即捨身命,如古時有刎頸之交。所說堪忍者,若朋友因一時煩惱衝動,縱發非理粗惡之言,能自忍受,知其心中本無異懷故。又如有損人情面之事能隱以相告,私下相責,使人能忍受悔改。如古時忠臣諫君之奏章,上後將原稿毀去,不使人知,令君默忍,非故博忠臣之名者。若雖屬耿耿忠言,當眾呵諫,令君難堪則非善。此堪忍通於自他,能堪忍者,是名善親。
戊二 釋愍念
『居士子!因四事故愍念當知是善親,云何為四?一者、教妙法,二者、制惡法,三者、面前稱說,四者、卻怨家』。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教妙,善制惡,面稱,卻怨家:知善親愍念,慧者當狎習』。
教妙法者;即教善令行。制惡法者,即制惡令止。面前稱說者,見面即讚其善,令增長善行。卻怨家者,如有他人毀說其惡便能代為解釋而抑制之。如此之人是為可親,有智慧者當親近之。
戊三 釋求利
『居士子!因四事故求利當知是善親,云何為四?一者、密事發露,二者、密不覆藏,三者、得利為喜,四者、不得利不憂』。於是世尊說此頌曰:『密事露,不藏,利喜,無不憂:知善親求利,慧者當狎習』。
一、密事發露者,如朋友被他人以計相害,彼能預先告之,使其小心謹慎有所防備,不致受害。又如有獲利之機會,彼亦能祕密相告令其獲利。二、密不覆藏者,謂自己有密事,能披膽相告不隱藏。三者、見友人得利而生隨喜心。四者、如自己不得利,不生憂戚,心懷坦白,安分守己。如此等人是為善而可親。
戊四 釋饒益
『居士子!因四事故饒益當知是善親,云何為四?一者、知財物盡,二者、知財物盡已便給與物,三者、見放逸教訶,四者、常以愍念』。於是世尊說此頌曰:『知財盡,與物,放逸教,愍念:知善親饒益,慧者當狎習』。
愛護於人,須顧到生活與教育兩方面,若徒以酒肉相親,非屬好友。常以愍念心,見其窮困能與財救濟,見其放逸能以正言訶責,以善意教誨,如是之人是為善而可親。
以上四四十六事,皆是善親,但此不過舉其大概而已,凡言行合乎人倫道德之標準,有利於人者皆是善,有智慧者當親近之。
乙三 正說六方
丙一 長行
丁一 總標
『居士子!聖法律中有六方,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
前泛說諸法,以下正說六方。聖法律即佛所說之經律。禮六方者,非禮方位,乃禮敬六方眾生及諸法性相,人與人之關係,本是合乎倫理道德,互相資助互相感應的,故禮六方即得六方有情之感應而報酬以禮。但人與人之關係,並不是儱侗的,故世間五倫各有所應盡之義務。此中六方即是六倫,或是父母師長,或是妻子朋友,或是子女童僕,等級不同,故相待相報亦有差異。
丁二 別釋
戊一 東方父子
『居士子!如東方者,如是子觀父母。子當以五事奉敬供養父母,云何為五?一者、增益財物,二者、備辦眾事,三者、所欲則奉,四者、自恣不違,五者、所有私物盡以奉上。子以此五事奉敬供養父母,父母亦以五事善念其子,云何為五?一者、愛念兒子,二者、供給無乏,三者、命子不負債,四者、婚娶稱可,五者、父母可意所有財物盡付其子。父母以此五事善念其子。居士子!如是東方二俱分別。居士子!聖法律中東方者,謂子父母也。居士子!若人慈孝父母者,必有增益,則無衰耗。
人倫關係,父母最重,天地六方東方為首,故此處以東方喻父母。子女對於父母應以五事奉敬供養:一、增益財物者,須勤勞精進,使家產日增,不令父母因子女受累。二、備辦眾事者,凡家中所應作之事,即上前為父母分勞。三、所欲則奉,四、自恣不違者,能奉養父母意志,若父母身有所需,心有所欲,當盡其能力財力以供奉之,不得違背。五、能將自己私物奉上父母,無有吝惜,如此可謂孝順子矣。
父母亦當以五事善念其子,所謂父子有恩。一、愛念兒子者,父母當常存慈愛之念,從小至長無時不愛,所謂為人父止於慈。二、供給無乏者,如衣食學費等,皆能為子女儲蓄,無使缺乏。三、命子不負債者,雖有正當供給,當監管其浪費,無使負債受累。四、婚娶稱可者,子女長而婚嫁,須為謀相當之偶配,使其稱心可意。五、財物盡以付子者,因子女孝順可承家業,即將家財盡付其子,或臨終時遺囑付之,或年老時即先撒手盡付其子。
二俱分別者,能了解父母與子、子與父母之關係,子應如何奉敬父母,父母應如何慈念兒子,能如上所述,各盡五事,可謂父父子子矣。既能父慈子孝,福報必有增益無有衰耗。
戊二 南方師弟
『居士子!如南方者,如是弟子觀師,弟子當以五事恭敬供養於師,云何為五?一者、善恭順,二者、善承事,三者、速起,四者、所作業善,五者、能奉敬師。弟子以此五事恭敬供養於師,師亦以五事善念弟子,云何為五?一者、教技術,二者、速教,三者、盡教所知,四者、安處善方,五者、付囑善知識。師以此五事善念弟子。居士子!如是南方二俱分別。居士子!聖法律中南方者,謂弟子師也。居士子!若人慈順於師者,必有增益則無衰耗。
中國古時所敬奉者,有天地君親師;但五倫之中乃無師弟倫。五倫乃對家國之關係而言,古時政教不分,將師弟即攝於兄弟之中矣。此中講師弟而無兄弟,兄弟亦即可攝於此中矣。弟子對師當以五事恭敬供養:一、恭順者,所謂兄友弟恭,弟子當恭敬順從於師,能起恭順方能受教。二、善承事者,或以財力,或以勞力供事於師,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三、速起者,見師速起,慇懃尊重之表現也。四、所作業善者,能依師所教而實行之。五、奉敬師者,若師有教命,敬奉無違。
師亦以五事善念弟子:一、教技術,能將自己所能之技術教授弟子。二、速教者,能觀其機宜而速教之,不使久居人下。三、盡教所知者,能將自已所知盡授弟子,不留藝不隱藏。四、安處善方者,能令弟子了解善行入於正軌,以所能而獲所報,不非理求財。五、付囑善知識者,能指示弟子參訪餘師,如華嚴經中善才童子先禮文殊,文殊令參德雲比丘,展轉親近各方善知識乃至五十三參。
戊三 西方夫婦
『居士子!如西方者,如是夫觀妻子,夫當以五事愛敬供給妻子,云何為五?一者、憐念妻子,二者、不輕慢,三者、為作瓔珞嚴具,四者、於家中得自在,五者、念妻親親。夫以此五事愛敬供給妻子,妻子當以十三事善敬其夫,云何十三?一者、重愛敬夫,二者、重供養夫,三者、善念其夫,四者、攝持作業,五者、善攝眷屬,六者、前以瞻侍,七者、後以愛行,八者、言以誠實,九者、不禁制門,十者、見來讚善,十一者、敷設床待,十二者、施設淨美豐饒飲食,十三者、供養沙門梵志。妻子以此十三事善敬順夫。居士子!如是西方二俱分別。居士子!聖法律中西方者,謂夫妻子也。居士子!若人慈愍妻子者,必有增益則無衰耗。
此在人乘佛法上明夫婦之關係,為夫者對於妻子,當以五事愛敬而供給之:一、憐念者,當憐愍愛念,不得虐待。二、不輕者,當相待以禮,相對如賓,不得輕戲。三、為作瓔珞嚴具者,對於身相莊嚴之具當供給之。四、於家中得自在者,謂在家中能作主宰,支配家務得以自由。五、「念妻親親」者,常親愛信任,不現疏遠之情。
妻子當以十三事敬順供養於夫,十三事文義可知。總其義,即須專愛無異念,常侍奉飲食起居之事,以誠敬相從,夫倡婦隨,治家作業,更能善念夫之眷屬,又能供養沙門梵志為全家祈福,如此可謂賢妻矣,福德必有增益而無衰損。
戊四 北方主僕
『居士子!如北方者,如是大家觀奴婢使人,大家當以五事愍念給恤奴婢使人,云何為五?一者、隨其力而作業,二者、隨時食之,三者、隨時飲之,四者、及日休息,五者、病給湯藥。大家以此五事愍念給恤奴婢使人,奴婢使人當以九事善奉大家,云何為九?一者、隨時作業,二者、專心作業,三者,一切作業,四者、前以瞻侍,五者、後以愛行,六者、言以誠實,七者、急時不遠離,八者、行他方時則便讚歎,九者、稱大家庶幾。奴婢以此九事善奉大家。居士子!如是北方二俱分別。居士子!聖法律中北方者,謂大家奴婢使人也。居士子!若有人慈愍奴婢使人者,必有增益則無衰耗。
長阿含經中以北方講宗族,下方才講主僕。主僕即首從之義,推廣言之君臣亦是主僕。大家(音姑)指主人,如云東家。主人當以五事愍念僕人,當量力使用,不可強迫虐待,飲食醫藥皆當隨時供給之。奴婢當以九事奉事主人,即勤謹作事,忠實於主人,敬愛主人,出外則讚揚於主人,雖遇急難而不遠離。五事、九事,文義可知。
戊五 下方親族
『居士子!如下方者,如是親友觀親友臣,親友當以五事愛敬供給親友臣,云何為五?一者、愛敬,二者、不輕慢,三者、不欺誑,四者、施與珍寶,五者、極念親友臣。親友以此五事愛敬供給親友臣,親友臣亦以五事善念親友,云何為五?一者、知財物盡,二者、知財物盡已供給財物,三者、見放逸教訶,四者、愛念,五者、急時可歸依。親友臣以此五事善念親友。居士子!如是下方二俱分別。居士子!聖法律中下方者,謂親友親友臣也。居士子!若人慈愍親友臣者,必有增益則無衰滅。
此中親友與親友臣,乃地位高下之謂,當互資助,尊長慈幼,各盡其親愛之誼,此即推父子之恩及於九族,所謂親親之道也,如此必有增益而無衰損。
戊六 上方施僧
『居士子!如上方者,如是施主觀沙門梵志,施主當以五事尊敬供養沙門梵志,云何為五?一者、不禁制門,二者、見來讚善,三者、敷設床待,四者、施設淨美豐饒飲食,五者、擁護如法。施主以此五事尊敬供養沙門梵志,沙門梵志亦以五事善念施主,云何為五?一者、教信行信念信,二者、教禁戒,三者、教博聞,四者、教布施,五者、教慧行慧立慧:沙門梵志以此五事善念施主。居士子!如是上方二俱分別。居士子!聖法律中上方者,謂施主沙門梵志也。居士子!若人尊奉沙門梵志者,必有增益則無衰耗。
施主即在家檀越,受施者為沙門梵志,農工商皆能直接生利,而士則讀書以掌政教,應受社會供養;廣言士之義,則導師沙門皆屬於士。沙門梵志乃印度讀書掌教化之士,能以世出世間善法教導於人,自己亦有高尚之道德修養,故沙門又稱為上人,能為人之標榜,導人行善,有利於社會人群,故應受供養。施主當以五事尊敬供養之:一、不禁制門者,印度沙門梵志,不立煙爨乞食為生,來行乞時不禁其入門也。二、讚善者,不但不禁,且以善言而讚揚之,使其心生歡喜增益道行,此屬語業供養。三、敷設床待者,即對身形上之供養。四、奉施飲食須淨美豐饒,不應以粗惡之飲食施沙門梵志。五、擁護如法者,能認識佛法,能分別善惡邪正,是真有德者,當如法供養而擁護之。若不能分別善惡邪正而擁護供養,不但無益,而反障蔽正法,此在家學佛者所當注意的。若欲布施,先看對方是否應受供,我所供是否如法,不應以情感作用,或以布施而要令譽。
施主以財施供養,沙門梵志即以法施報答,如講經弘法時,有偈云:『利益報檀那厚德』。法施亦有五事:一、教信者,教其正信三寶;行信者,依法僧而修信行;念信者,使其對三寶明記不忘,善念增長。二、教禁戒者,教授持佛之禁戒,或五戒或八戒,或菩薩大戒。三、教博聞者,使依佛教法博聞經典,明了正法。四、教布施者,即教其行善獲福。布施有三種:一、報酬有恩,對於父母等有恩於己之人,以身命財力而供養之,此是孝心。二、奉事有德,如建立寺院,供奉佛像,供養修行大德,此是敬心。三、救濟有苦,見一切災亂困苦中眾生,設法救濟之,此是悲心。五、教慧者,為講種種教義令生智慧,但空解其理,知而不行仍是無用,須有行慧,要依理持戒而實行。立慧者,由戒生定因定而發之慧,方是真慧不可移轉。如孔教所謂知止而後能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由靜慮而得的方是立慧,從持戒修行而得者為之行慧。又此教行立三慧,即聞、思、修三慧。以上正釋六方竟。表面觀之,彼以五事待我,我以五事報彼,似乎計較報酬,非究竟善行,其實此乃因果不謬,報酬不爽,法爾如是之感應現象也。
丁三 明四攝
『居士子!有四攝事,云何為四?一者、惠施,二者、愛言,三者、行利,四者、等利』。
凡發菩薩心而利他者,當奉行此四法,此四法能將一切眾生收攝在佛法中,故云四攝法。一、惠施,他處譯為布施,欲攝受眾生,或以財施、或以法施、或以無畏施而饒益之,彼必願親近而受教。二、愛言,或譯愛語,欲教化眾生,不能以剛強之言與之抵觸,須以柔和之言語,至誠之態度,令其心悅誠服。三、行利,他處譯為利行,凡作事能以利益與人,人自易來相親,於此行化,則庶幾矣。四、等利,他處譯云同事,能與人同甘苦,共患難,人亦必易來相親。普通人或以職業不同,或以地位不同,即有隔礙不易相親,或反為敵抗。有此四事,則可攝受一切眾生而教化之,是名行菩薩道。
丙二 重頌
於是世尊說此頌曰:『惠施,及愛言,常為他行利,眾生等同利:名稱普遠至,此則攝持世,猶如御車人。
頌文與長行前後次第不同,又或頌文中有而長行中無者,長行中有頌文中無者。此六句重頌四攝法,能行四攝即是大乘菩薩,能攝受世間一切有情。御車人者,即調御師(佛之尊號)之義,能調伏有情故。
『若為攝持者,母不因其子得供養恭敬;父因子亦然。若有此法攝,故得大福佑。
即家庭父子之間,亦不能離此四法,須互相供給,言語和順,作事當互相體量其心,能同甘苦,於是父母因子得恭敬供養,子因父母得慈愛教養,家庭和樂,福壽增益,此頌東方。
『照遠於日光,速利翻捷疾,不麤說聰明,如是得名稱。定護無貢高,速利翻捷疾,成就信尸賴,如是得名稱。常起不懶墮,喜施人飲食,將去調御正,如是得名稱。
此三頌,參閱長阿含經中之譯文,乃汎頌南西北上方之義。
『親友臣同恤,受樂有齊限,謂攝在親中,殊妙如師子。
此四句重頌觀下方。
『初當學技術,於後求財物。後求財物已,分別作六分:一分作飲食;一分作田業;一分舉藏置,急時赴所須,拚作商人給;一分出利息;第五為取婦;第六作屋宅。家若具六事,不增快得樂、彼必饒錢財,如海中水流。彼如是求財,猶如蜂採華;長夜求錢財,自當受快樂。
凡人必有一種技術,技術須先學習,否則不學無術,無以謀生,不能為社會生產,故云初當學技術。但既能生產,尤須善於支配,明了消費之法。此頌中將所有財產分為六分:一分作日常生活所需;一分作田業者,即購置不動產,所謂有恆產然後有恆心;一分儲蓄以備急需;一分作農工商之活動資本以生利息;一分取婦以成立家道;第六分作屋宅者,長阿含經中謂起塔廟作功德慈善事業,興隆三寶。前五立業成家,令現世優裕;第六增長福德善根,使來世富貴,此亦善生之義也。
『出財莫令遠,亦勿令普漫,不可以財與兇暴及豪強。
此四句在長阿含經中,即明上之三種布施,謂出財布施須有標準,不得濫施,若與凶暴豪強之人,恐反助其為惡也。
『東方為父母,南方為師尊,西方為妻子,北方奴婢使,下方親友臣,上沙門梵志:願禮此諸方,二俱得大稱。禮此諸方已,施主得生天』。
此總頌六方回向生天。
甲三 如說奉行
佛說如是,善生居士子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歡喜、即歡喜接受之義,以三皈成立信心,以五戒成立善行,方能信受奉行。
今講此經,希望聽眾亦能信受奉行此善生之法,再進而能展轉將自己所信受之善法開示他人,令信令行,乃至全武漢全中國全世界人類,均能奉行此人倫道德之善生法以善其生,使善生惡滅,災消福長,化刀兵為玉帛,轉災禍為吉祥;再進而修無漏善法,使功德圓滿,各各成佛!
構成佛教之要素
佛教的要素是什麼?第一就是佛:講佛教,便要首先認識如何是佛。佛為梵音,具云「佛陀」,或「佛陀耶」,亦作「浮屠」,其義譯即為「覺者」,就是對於宇宙人生有澈底覺悟的人。佛為覺者之覺,非通常浮泛的覺,因這些覺,自以為覺,其實都是極膚淺的覺,甚至或是錯覺;唯有佛的覺,乃是「澈底的覺」。較之中國聖人所稱之聖的意義,更加慎重與深遠,是無上正等正覺之覺。覺者與聖人相彷,所以中國的聖人亦有稱為先覺者;唯聖人終究是世間的聖人,世間的覺者,不能和超世的聖中聖的覺者——佛相比擬。然此覺者在佛教中,亦通於阿羅漢、辟支佛、菩薩,唯羅漢、支佛祗能稱為正覺,不能稱為正等正覺,因其覺量狹小未能普遍一切故;大乘菩薩雖亦稱為正等正覺,自利利他,普於一切,然其有上有容,不能稱為無上;唯有佛,纔是無上無容正等正覺的覺者。
講明佛所以稱為覺者的意義,就真正知道:第一、佛與世間聖人不同,佛是出世的大聖;第二、還須知道佛與所謂「神道」亦不同。神和佛,在一般中國人的觀念中,都是混在一起,不能辨別清楚,而知佛是覺者之後,則佛不同於天神地祇的意義,也自然會明白。知道佛是出世的大聖人,大覺者,不但『天上天下,唯佛獨尊』,而且是『十方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若以世間神聖來比較,無異螢火之鬥日月了。既知道佛非禍福於人的神鬼,進一步,還要知道佛亦非萬能創造萬物的主宰神,而是一個覺悟真理的人而已。
我們眾生自無始以來,迷昧不覺,所以流轉生死;若要了脫生死的苦痛;便非依無上正遍覺的佛的方法來修學不為功。如此信佛,把信心與佛打成一片,便再也不會改途易轍去信仰別的宗教和別的主義了。
但是,這樣信佛有什麼益處呢?簡單點說,就因我們眾生未能真正覺悟宇宙人生的真理,迷而流轉於生死;而佛既覺悟真理,不流浪於生死痛苦,同時又把怎樣覺悟真理了脫生死的方法告訴人;我們纔得依此方法而解脫,這便是信佛的大利益。佛不能利人,佛所以利人者即在於法,離了法便無所謂佛,所以構成佛教第二重要素,就是法。那麼、我們既信了佛,就要信法,但要由信仰而去研究明解和修習,纔算是真正的信法!所謂法,就是經、律、論三藏;其內蘊不外境、行、果;其方法不出戒、定、慧;其證悟的結果,不外菩提、涅槃。
但是法的境界是很廣的,太廣了;而法為佛所說,佛又太高了;我們凡夫眾生要躐等的學習,是辦不到的,故須皈依已經對佛法有所證悟而歷代傳持佛法的僧,於是僧又成了構成佛教的第三重要素。僧、廣義言之,可以分作三類:一、菩薩僧,自等覺以下的地、向、行、住、信的菩薩,都可名之為僧。二、聖賢僧,如聲聞、緣覺等已發心修行,證到七賢位之修總相念、別相念、四加行以至四向、四果位都是聖賢僧。三、比丘僧,即是秉戒修持,能住持佛教的僧伽。佛法雖然高廣,但由這三種真實的僧伽,便可從實踐行事上把佛法引用表現出來,使人歌詠讚歎。所以、佛法如高山峻嶺,而比丘僧、聖賢僧、菩薩僧,是一步一步攀上這高山峻嶺的階級,那末學佛者要想從凡夫地到佛果地,僧就成了必依的規範者。
整個的佛教,就是由這三種要素組合而成。所以學佛的人,便要在這上面有真正的認識,不論在家或出家,然後方是真正的佛徒;由這真正信佛的份子,由少數集合多數的份子,就產生出佛教會的團體了。所以,是真正的佛徒,應該從認識三寶起,然後由少數的份子集合多數的份子,成立堅實的教團,宣揚佛教文化!
生命之研究
宇宙間形形色色,變化萬千,要其指歸,無非有生命與無生命兩種現象而已耳。觀夫山木之欣欣向榮,江水之滔滔東下,就其表面論之,固似有長大變化之能力存乎其中。然吾不以水木為有生命現象,吾之所謂為有完全生命現象者,厥為人類,以其為萬物之靈也。夫人既為有生命現象之動物矣,則其生命何自來,不可不一研究之。
有人謂「生命之來由,係由於無生命之物質變化而成」。其根據即以「化學上若干種元素,可以構成人體」為言。而反之者,則又以為「生命係由有生命物體——父母體——而出,決不能由無生命物質而成」。其所持以辯論者,即難「化學上若干元素既能構成人體,何不以之造成一有生命之人?今既不能造成一有生命之人,則生命不出於無生命之物質,可以斷言」。
雖然,余亦有問焉:夫既謂生命都由父母體而來,則逆數而上,必有一最初之男與一最初之女。此男也、女也,不能復謂其有父母生之也,既無父母生之,則其生命又從何而來耶?吾知主生命出自父母體之說者,必結舌不能措一答也。
在吾之意,以為生命本係固有,自古迄今生命自在,特有適當機會時則發現其現象,否則潛伏焉耳。吾姑采日常事理以證吾說:考物理有動靜兩種力,動者有現象可見,靜則潛伏而不興。生命亦有動靜力焉,在白日則動,故一切現象都見;夜昏則靜,至聲息全無。然而睡熟時聲息全無者,乃在潛伏時內,而不能謂生命即停止於夜中也。昔人有詩曰:「晨昏小死生」。揆其意、蓋亦以為晨而起如死之復生,昏而臥若生而入死然者。此特就生命現象之一小部分言之也,擴而充之,謂生命之大死生,如晨之生昏之死,亦無不可也。蓋人死云者,特在生命現象上告一段落,而生命之潛伏力,固猶存也。遇有相當機會則復生焉;惟復生之生命與前生之生命,其現象亦不必盡同,蓋視時機之如何而定也。譬如杭州乘車赴滬,車中一覺而醒來已是北站矣。夫北站之風景固異於杭州,而覺後之所見當亦異於未睡時之所睹。以此例復生與前生之現象之不同,正相符合。是故以「生命出於無生命物質」或「由於父母體」者,其說多有時而窮,誠不若以「生命本身為常存者」之說之為當也。惟生命常存故無始無終,無終無始而現象之有時發現、有時潛伏,則機會為之耳。雖然、生命固無始終,而實有變化,其變也有秩序焉。人苟能明心見性,順其秩序以求生命之源,則生命之創造亦有在乎人者,要視各人之根底如何耳!
(附註)太虛叢書「哲學」改題「生命」,今依海刊原題。
(附)答生命研究之疑問
(季炎君之疑問)讀四月三十日,杭州報星期副刊,載有毛汶君記錄太虛法師「生命之研究」一文,不禁發生疑問。茲特臚陳意見如左,以供世之研究生命學者有以教之焉。
原文主張『生命自在』之說:謂『有適當機會,則發現其現象』為生;否則為死。且以『物理有動靜兩種力』,以證明生命之隨動靜而生死焉。可見其所謂動靜云者,即此適當之機會也。說理未嘗不圓,然生命既屬自在,但有動機即發,何不自生自發,而必待父母配偶,以造端乎其動機?既待父母之配偶,以其造端乎動機,是主持此動機者,即原文所謂適當機會仍為父母也;即不能謂之自在,與『生命係由有生命物體而來』之說何異?矧機會之權能操之于父母,愛欲其生惡欲其死更影響於生命本身使其失卻自在耶?此疑問者一。又原文『不若「以生命本身為常存者」之說為當也』句,僅以寤寐夢覺等為喻,亦不能確實證明生命本身之常在。何以見之?例如醒後之人,對於夢中幻境,類能記憶。又如一人由杭州乘車至滬,車中一覺醒來已是北站,但此人既睹北站景物,同時亦能記憶杭州景物不失。故謂之生命本身常存,於理尚說得過去,而何以賦有真正本身常存之生命,一隔陰迷,即不能記憶前生之情事乎?常存之理,於何徵實哉?此疑問者二。
總而言之,不受動靜機會之支配而失其本來面目,而後謂之自在;不受境遇變幻之攪亂而失其湛明知覺,而後謂之常存,研究生命學者,其亦於此二點疑問加之意乎?否則,其所主張即不能成立。一七,五,一,季炎。
一、佛明諸法,皆仗因託緣以生起。但云自在,如不明託父母所緣乃起為現行,則成實我之常執,而不明生命不常不斷之真相。
二、醒能憶夢,而夢不必能憶醒,後一夢亦必不能憶前一夢。佛菩薩常覺而通宿命,如醒;異生類如前夢後夢相續,雖不相憶,而不容為相續不斷。
生命之起源
一 生命是什麼
「生」,普通說的生存,對滅亡而言。生是生起,本來沒有而現在新生,叫做生;生起了繼續存在,名為存。滅是毀滅,毀滅到最後的空無名亡。但生命之生,非生存滅亡之生,而是平常所說生活的生。生活與死相對,也就是平常所說的生死的生;生與死對,活的名生;所謂生命,就是活的生。普通叫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名生活,比如衣食住等;衣食等資養人的生活,所以叫做生活,是後來附加上去的,而真正的生活,是對「死」而言的,這才是此處所講的生。
「命」,平常有命令、命運等的意義。此中所講的命,是佛典上所說的命根、壽命。普通所講的生命,不限動物,亦可通於一切植物。佛學上講的命根、壽命,則單屬於動物的有情;有情,雖不限於我們所能見到的動物,以種類而言,實是動物的一類。普通所講的生命,連植物也包括在內,一草一木都有死活,當其生活時都有繼續不斷的生命。命,可以說是一條一條的,如打死一牛或一馬,就說害了一條生命,而此一條命,也正指「一個生活的繼續」而言。在這一草一木,也都有生活的繼續,所以也各有生命,且是個別一條一條的;此一枝草的命,非彼一枝草的命,牛馬草木等這樣一條一條的生命,就是通常生命的意義。有生命的東西,要是給它斷掉了,就是死的。如一支枯草,一具死屍,一粒壞穀,都是沒有生命的。枯草雖是死的,但枯乾的形體,尚同土塊一樣存在。因此,科學中說各種存在的東西,還沒有滅亡到空無時,都是有的;死的——無生命的,和有生活相續的,這就是死活相對。死的無生命,活的有生命,亦即所謂生物與非生物;有生活繼續的名生物,無生活繼續的名非生物;土石磚瓦名非生物,草木禽獸名為生物。這都是從有生命和無生命上分別的。但佛學上不作如此分類,只作有情與無情的劃分,要是有情才有生命。所以從生命的狹義上講,有情眾生——一切動物——才有生命。有覺知情識才是充足的生命,花草樹木不能算是充足的生命。
現在,從一般人所講的生命說,包括一切動植物,凡有一條生命的東西,便是生物。而生物都有生命的現象,如初有名生,長成名長,由衰而老,由老而死,生長老死為生物必經的過程。在此過程上,生命各成其種類,各能傳種續後,草木都有此種現象,故生物與非生物,大有區別。因為生物都要生長,要維持生命,所以要常吸收養料,以免很快的老死。但生命的個體,到相當期間,一定不免老死,所以在生長力充足時,又從個體的生命,傳同類的生命,像這種生物性,可以叫它做生命。
這生命的現象,生命的性能,它是怎樣起源的,現在就要研究到了。
二 科學說生命起源
科學對於宇宙間的一切事物,考究它的根本是什麼,用的是化學分化。因此大概認生物是其餘非生物組合起來的,經過化學分化之後,所存下的原質,已經是非生物的東西了。比如我們講人,也可用化學分化,分化的結果,說它是十四種或十五種原質化合成的,這種說法,恍如佛法講的地水火風四大和合成的一樣。但分化之後的原質,已經不是生物了。科學家為要窮究原質的本來是什麼,進而分化成為分子,由分子分為原子,原子分為電子,電子算是最基本的了。也有再研究把它分為能子,但還未獲得普遍的公認,暫且承認電子能夠成為非生物和動植物的基本原素。然科學要找出生命的起源,也就有了種種的困難,因為生物固然可以分化,但用化分了的原質再化合有生命的生物,則不可能!由此說來,生命不可用非生命的物質化成,非生物的原質,不能與生物之生命作起源。因此,科學對於生命的起源,就成了問題。
有研究生物學的人,根據生物來講,謂原質根本的電子裏面有陰陽、吸收力、抵抗力等,在發生的作用上,只成功了太陽、行星等,不能生起生命;所以這地球上的生物種子,也許是由別個世界崩毀時風吹來的。我們這個地球上有此種子,由少而多,就漸漸地生長發達成眾多生物。這種起源說,等於沒有說!再追問一句,別個世界的生物種子,又是從何而來?因此、生命起源的問題,還是不能解決。
科學家解說生物是各種物質化合成的,就想以這些東西化合成為有生命的生物,因而有很多人煞費苦心的去努力研究。但結果,化合出來的東西,如蛋和香蕉,雖與真的蛋真的香蕉差不多,但也只能看看或吃吃,要它化合出來的蛋生小雞,香蕉生芽,則不可能,仍只是死蛋死香蕉。所以科學家對於生命起源的問題,還是不能解決。
三 哲學說生命起源
自然哲學說生物與非生物的分界,不過是就自然現象上的分類。但研求萬物原來的本質,就是用化學分化到原子、電子等,往下再分,結果也還同普通生物學上所謂的細胞,有人叫它做生元。這自然哲學根據科學研究的結果,把生物上最簡單的東西——細胞擴充起來,以為化學分化出來的電子,還可說它有生命,因為電子有陰陽性、有生滅,故電子有生命;能子也可以說它有生命,不過很隱微。平常認為分成種種原質的時候,已是非生命的東西,其實都還有隱微的生命,不過等級不同罷了。如達到適當巧妙的化合,有生命的生物便構成出來。物質是永遠存在的,生命也是永遠存在的,這是根據科學上的自然哲學對於生命起源的說明。近人講的唯生論,即是出發於此,因為一切皆有生,故是唯生的。而各種的生命,都可同物質是無窮盡的,到某種情形便發生某種的生命;即或關係條件不足,隱微的生命還是存在的。
還有根據生物學來講的,如德國的杜里舒(Hans Driesch, 1867-)。他曾經來過中國。他認為一般生物的現象,非用化學的物質所能澈底說明。他主張生物都有生機——隱德來希(Entelechy),這生機是非物質的,有了此種生機,便成為一種生物,要是沒有生機,則不能成為生物,所以單據化學的解說是不充足的。生機不是物質而是精神的,但也不能與物質完全分開,恍如中國講的生氣,有生氣便有生命現象,無生氣便沒有生命現象。但生機究竟是什麼?還是難以解說。杜里舒,我從前在德國會過,并且和他討論,他以為要有生機這樣東西乃有生物,但這生機是原來就有許多的,還是原來是一而後來才變成許多的,也不能決定的說明。大抵物質分化之後,變成一個個的有生命的現象,進而有感覺、知識、思想,這只是一種假想的推論。由此來說,以生機化合物質,便成為生命的起源。
還有唯心論的哲學,認為宇宙的本原,是精神的、心靈的。這種主張的派別很多,依法國柏格森(Henri Bergson, 1895-)的解說,宇宙就是生命之流。這是活動的、永遠繼續不斷而極其緊張的生命之流,純是精神的,根本沒有物質;在鬆懈停頓的地方,才產生物質現象,但還離不開生命精神的。到了人類,正是生命精神的表現,非生物不過是生命遺傳下來的散渣。無始無終永遠緊張的是生命,鬆懈散弛了便成為非生物,也可以說在緊張不同上有生物的來源,從宇宙偉大的精神生命上分化出來。中國古來的學術,如易經講到生生之謂易;生生不息,就是宇宙的本體。從這點說,似乎也近於生機或生命流的說法。
四 宗教說生命起源
有許多宗教,不能說出生命的起源,尤其是多神教。能夠講出幾分道理的,只有一神教——印度梵天教、和基督教等。他們認為宇宙萬物的根本都是起源於神,一切的起源完全以神為根本。總之,宇宙間只有一個無始無終大無不包的神,能夠創造一切生命。說得比較明顯的,要算基督教的舊約,說神造世界萬物,第一天造日月星辰,至第六天最後造成人,第七天他便休息了。如此生物之有生命,乃起源於神。尤其是人類,他們說生物唯有生,沒有靈,人之有靈更是起源於神。這種說法,若反問一句:宇宙一切都起源於神,神的本身又起源於誰?還是不能解答。
這樣看來,生命的起源,科學的說明既多困難,哲學所說若是根據科學,科學的問題未得解決,哲學也是不能解決。宇宙生命流,隱德來希,其本身也還與「神」一樣,不能給予澈底的說明。
五 佛法對於生命之說明
甲 法界眾生無始終
要是從法界的眾生來講,推求它本來的究竟性,一切事事物物乃至人生的體性,沒有個別的自性可得。因此,說它有始有終,有一有多,都不可說。并不是有這樣的問題而故意的避開不論,它本來就沒有這樣的問題,所以也就根本沒有可說。要是從因緣生滅上講,法界眾生都是無始無終,一切無情的事物和一切有情的生命,在因緣離合的變化上流轉,無始無終;一切有情的生命,變來變去,總是永遠的相續不斷。因此、一切法界諸法,因緣生滅無始無終;一切有情生命,業果相續,無始無終。一切既是無始無終,也就無所謂起源。佛在仁王護國般若經上說:『若有說言,三界外別有眾生新起者,即是外道大有經說』。這很可為這種意思的說明。
乙 世界眾生可說起源
就一個世界上的眾生講,可以說有起源。世界又分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如大千世界壞了,經過壞空到了成劫,在世界起源的次第上,天是最初而有,可以說是生命的起源。頂明顯的就是小千世界中的一個小世界,即大梵天所範圍的世界,這世界經過火災的燒壞,到了成劫,最先生成的就是大梵天的器界和大梵天身;大梵天的生命,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生命的起源。因為這個小世界最初是大梵天先產生,復由世界共業與各別業力的繼續生起,漸漸就有梵輔天、梵眾天,乃至人間。而大梵天見了在它以後生起的一切,便說是它所生;後來一切也因見它生得早些,也都認為是它所生;大梵是父,餘皆是子,由此就發生了父子的關係。這樣看來,以「神」為生命的起源,可以說是從大梵天的觀念產生。從佛法來說,這種觀念根本就是錯誤。因為世界一切的生起,一是共同的業報,一是各別的業報,由這兩種業力總於一處,就生起了世界的一切。不過先後次第的不同,并不是從大梵天所生;連大梵天本身也都是業報所生。但在業報的事實上,確有大梵天是最初先生,有了這樣的事實,就使一般宗教生起錯誤的觀念,以為一切都是從大梵天所生。其實、有情各隨業報而生,就是一切事物的生起,也都是有情共業的依報,并不是大梵天所生的。然若就一個世界來說,可以說大梵天是生命的起源。
丙 有情一期業報可說起源
就一個有情的一期業報,可說生命的起源。佛法說有四有,即本有、死有、中有、生有。由中有入胎,得到生有,構成一期業報的開始。有的經說,最初入胎的心識,成為有生的生命起源,也是就一期業報上講。這最初受生的心識,就是業識;這業識,以唯識學來講,就是阿賴耶識,這就是一期生命的起源。例如十二緣起中無明行識的識,就是一期生命的起源;唯識學就是專指阿賴耶識中的種子,也即最初去受胎的識。有情受一期業報,得一條生命,生命的起源,可以說就是業識。
附帶還有個問題,就是前面提到的四有,當生有的開始,後來名本有;生命斷了名死有;都在一條生命上。其死與生的中間所夾的中有,還是另一條生命呢?還是附屬於前後生命?這裏很有問題。有的說中有是屬於後有的,若是屬於後一期業報,與前所說一期業報的開始是業識不合;假使中有屬於後有,受生業識之前,豈不是沒有中有?那末,後一期的生命,應開始於死了以後的中有。但常途說十二緣起,都說無明與行是屬過去,識是現生投胎的最初,一期生命的開始若是中有,則與此不相合;而且也不是整個的中有入胎;要說中有完全附屬於後一條生命,很講不通。若把它附屬於前一條生命,則前一條生命既死便已斷了,猶帶有中有這個尾巴,也講不通。這樣看來,中有只可以說它是兩個業報過渡期間的另一期的生命。這樣來確定的講,一期生命起源於最初投胎的識,於事於教都很相合。中有只可說它是另外一個生命,是為後一期生命作預備的另一期生命。
三世因果
佛出世的因緣,是為的甚麼?因為佛是覺的,人是迷的。人既是迷的,所以人就要受一切煩惱生死的苦。佛本大慈悲心,乘大願力降生於中印度為國王太子,享受人間尊榮富貴五欲的快樂,隨即拋棄人間富貴尊榮去修行,以至於證果成佛。佛在當時現身,因為要覺悟人的迷,所以現身作個模範,使人曉得了卻一切煩惱生死的苦。既是要覺悟人了卻一切煩惱生死的苦,所以隨順人的語言文字,依人類種種差別病而說種種方便救人的法。這佛說覺悟迷妄的法,就名佛法。依佛法推究,人不能夠了卻一切煩惱生死的苦,是由於不明白佛說三世因果的緣故;今天略將世人謬解因果的與佛所說的因果,兩相比較說明之。
世人因為是迷的,所以對於佛說的因果就茫昧不知:或者說沒有因果;或者憑著意識的理想去推測,謂大地山河是自然變化而有的,謂人是由祖傳父父傳子而來的;又或謂大地山河及人是有創造者的,所以人同萬物都是另有個主宰的。由上種種謬解妄見,發出種種言論,世人被這種種言論所惑,就有不信因果的:謂人在父母未生以前沒有甚麼,至於百年生死以後也沒有甚麼,這種斷見一生,就要任意妄為,不怕因果報應。也有迷信神教的:謂人作了善,神就默佑,使得享受愛的果;人作了惡,神就譴責,使得享受非愛的果。統觀以上種種說法,不是屬於無因果派,就是屬於謬解因果派,這兩派皆足以使人生一種僥倖心,以為作了惡可以倖免的。那曉得昧於佛說的因果,就要墮落因果報應,不能夠免卻生死的苦。若明白佛說三世因果的道理,曉得人生不是突然而生的,死也不是就可以了的。因為人身是地水火風四大假和合而成,人到死的時候,四大假和合身雖死,而業識實在沒有死。明白這個業識的道理,那佛說三世因果的道理,也就容易明白了。何以故?因為人生已前,有生不止前一世乃至於無始,死後也不是可以了的,乃至於盡未來際也沒有止息的時候。這無始終、無內外的業識,就是從無始以來自家所作善惡業力,積集而成業識。善的業強於惡的業,則善業先成熟而感受善果;惡業強於善業,則惡業先成熟而感受惡果。因為有善惡種種大小多少差別,所以就感受貧富、貴賤、賢愚種種的差別,所以古德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平常人迷於佛說的三世因果,看見罪大惡極的人,偏偏的是富貴雙全兒孫滿堂;看見為善不倦的人,偏偏的是無兒無女,受那貧賤的苦:報應相左,遂謂沒有因果,這是由於不明白業識受生的緣故。這業識受生有因緣:業識為因,父母為緣,合緣與因而成人身。今假定有人作種種善業,這業因屬於善,當然要結善果;然必要假父母兩業緣,又須此父母有應得這個造善因受善果的兒子報應,然後纔能夠藉此父母兩業緣而受生。具這三種業的因緣,就謂之同業所感。業識猶如穀種,父母兩業緣猶如土水日光人工等,因緣具足而後可以發芽結穀。善惡果報,由善惡業因而成,猶如種豆得豆、種瓜得瓜,這種因果是毫釐不爽的。世人不明白佛說因果的道理,猶如不明白長江源流的人。今假定長江向東而流,中間被山所阻,折而由北向南,南岸是平原,平原上的人就說長江源頭從山而起,至平原而止。像這種斷見,人是知道錯的。而不明白業識相續不斷與業識受生的理,那因果的理就不能夠明白,也與平原之人觀察長江的錯謬一樣。
我們若能夠真實明白三世因果,試問有人欲受惡果報應否?所以種善因得善果,種淨因得淨果,乃至成佛,都是由於自己一念。依佛所說而行,世間惡人尚敢為惡否?故佛教昌行的時候,人人都是明白三世因果的道理,人人都是向善而行,小之可以成為自修之正人君子,大之自覺覺他化社會為良善,化世界為太平,轉五濁而為七寶,皆由於此。古德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能夠止息諸惡,奉行眾善,就能夠自淨其意,這就是諸佛所說的教法。以上,不過將世人與佛說因果略為比較而已。
(附註)原題「太虛法師在宜昌商會之演講」,今改題。
救世覺人之佛法
維多利亞是英國有名一女王,當日曾致英國強盛,使英國國旗飄揚於世界;今在星洲之維多利亞紀念堂與諸君講演,或為佛法昌明於大地之兆!想諸君皆有此同感也。茲拈出「救世覺人之佛法」講之。
一 佛是為救世人而求得正覺者
云何為佛?梵語佛陀,英語buddha,華譯為正覺者。佛之一字,乃是公有名詞,非一人所獨有,故過去現在未來、十方一切之得正覺者,均稱之為佛。惟此處所講之佛,則專以釋迦牟尼為依據,蓋吾人現在得聞之佛法,實由釋迦牟尼遺傳下來也。
云何為正覺者?有真正明確的大覺悟之人,稱曰正覺者,是即佛也。佛之正覺,何以知為救世人而求得耶?請舉釋迦佛為救世人捨國修道之動機以說明之,有二:一、曾因親歷戰爭及睹蟲魚鳥等互相吞殘之慘,由悲痛而起救世之思想。二、曾因見世人雖極富貴,終苦於老病死之逼迫,由悲痛而起救世之思想,再從釋迦佛求得正覺之事例以說明之,有四:一、看破塵世榮利情愛而捨國求道;二、學歷天神外道諸教而捨邪自修;三、孤處深山,苦行禪定,未能得其正覺而轉趨積極的修持;四、受食後,樹下端坐降魔得成正覺。
上僅就釋迦牟尼佛之歷史方面觀察,知佛是為普救世人而求正覺者。再從世界宗教學術各方面以觀察佛之地位,更可以見佛之偉大精神也。一、佛非多神教的神,亦非一神教的神。世界宗教,大概分多神教——如道教,一神教——如基督教,或無神教等。佛是全宇宙之正覺者,故非俗人向之求福避禍之多神教的神,亦非創造主宰宇宙萬有之一神教的神。二、佛非冷酷的厭世者,亦非熱中的迷世者。佛極富於同情心,以一般人之苦樂為苦樂,積極的熱心救世者,故非冷酷厭世;又不熱中於榮華富貴,乃是求正覺而得之者,故非迷戀塵世者。三、佛非宗教家,而亦為宗教家。凡宗教家必須崇拜一種神,以為一般人之信仰,佛不立一種神以令人信,故非宗教。然佛亦出其悟得之真理以立人之信仰,故亦宗教家。四、佛非教育家,亦為教育家。凡教育家必有種種學科課程以為教導之標準,佛則並不以何種學科書本教授人,故非教育家。然憑其正覺大悲以隨機化導,故亦教育家。五、佛非哲學家,而亦為哲學家。凡哲學家必以其理智所推測之某種條件為真理,佛則不馳其理智以創立學理,故非哲學家。然憑其正覺大悲而為諸學者闡幽析微,故亦哲學家。六、佛非科學家,而亦為科學家。凡科學家必精研物理,以為人中資生之用,佛則不專究一門求致物用,故非科學家。然憑其正覺大悲而隨諸問者說明各種事情,皆合科學,故亦科學家。七、佛為證真者,而亦是應俗者。佛雖是實證真理者,而無執著故恒隨順俗情以為說法。八、佛為實行者,而亦是理論者。佛之為佛,皆由其親身實行之成就。然成佛後,日為人說法而無暇晷。九、佛為超特者,而亦是平常者。佛未出家前,已將常人一生經過做完,出家後皆為超人之行為。然亦僅享人之恆壽,同於常人。十、佛為莫測者,而亦是無奇者。佛之神通寂定,智慧辯才,均不可思議。然每早起宴息,穿衣食飯,無何奇怪。
二 正覺是明徹人生世間真相的
云何正覺是明徹人生世間真相的?欲明此理,先解字義。人生者,謂人類及非人類之一切有情眾生也。世間者,謂遷變無常之宇宙萬有也。真相者,謂人生世間真實如此之真相狀也。此真相狀,唯正覺者始能明白徹了,絕非不覺者能領悉分毫也。但佛之正覺所明徹的「人生世間」之「真相」,究竟是如何耶?則緣起無盡,性空無礙是也。
甲 緣起無盡
欲明緣起無盡,先釋其名義:「緣」以生剋消長之關係為義,其內容可分如下:
因緣……主因……主要的因
無間緣,緣緣,增上緣……助因……輔助的緣
事事物物,都是眾緣之所集起,謂之「緣起」,舉例如下:
┌業識──因┐ ┌種子──因緣─┐ 人身┤父緣─┐ ├─所起的 草木┤水土─┐ ├─所起的 └母緣─┴緣┘ └風日─┴增上緣┘
明此緣起之義,則知「人生世間」是眾緣所起。一、非是「大梵」、「上帝」、「神」等之所造作的,故亦非彼之所主宰的;二、非是從「虛空」、「虛無」而有的;三、亦非是「自然而然」的;四、亦非是從那幾種特定的原質力而有的;五、亦非是從哲學者假想所立「太極」、「冥初」等等而有的。但緣起事中有力的事緣,尤在於「人生」的「心識」,以「心識」是有覺知力及活動力的,故緣起之說明,在佛學即為唯識論。
上來是明緣起。如何是無盡?無一事一物不是眾緣所起,故一一事物皆備攝一切事物。又一一事物,又皆為「緣」能「起」其餘一切事物,故一一事物皆攝入一切事物。例如人身由萬物所成而備萬物,亦能遍為萬物生起之因緣以互攝互入。故推前前無始起,推後後無終止,推內內無中核,推外外無邊際,由無始無終無邊無中故曰無盡。
乙 性空無礙
「性」以固定實在之體質為義。但何以有此「性空」耶?以事事物物都是緣起無盡的,故此種固定實在之體質是空無的。唯此「無性的空理」是遍於一切事物,本來如此、永久如此的,故「唯此無性的空理」是「一切事物」的真性。由此一切事物的真性唯是性空的空性,故一切事物皆無「質礙」的、無「障礙」的、無「對礙」的、無「限礙」的。
三 解悟人生世間真相之成果
甲 緣起無盡故得人生之真價
淺言之,則人生以業識為因緣,故內為別業之報身,外為共業之世界。生有從來,死有趣往,推前無始,推後無終,故現時一言一行,皆有深廣之關係及無窮之價值。言行而善,必有食福之時;言行而不善,必有受罪之日。由是善惡得其標準,而道德有其根據,人生乃可孜孜為善而去惡,以完成道德之人格。深言之,則吾人當身即緣起故,即無盡故,諸法與吾並存,法界與吾為一。換言之,「吾人」即無限之「全宇宙」,即全宇宙之主,何等安樂?何等自在?
乙 性空無礙故離世間之苦厄
世間之苦厄,生於自他之對礙,心境之限礙,物體之質礙,知覺之障礙。達人生世間緣起無盡而其性皆空故,則諸礙本無所有而苦厄全離。淺之則人我之性空,故無我我所世間一切是非利害之衝突爭鬥可休息。深之則照見五蘊等諸法空,故一切老死無明等苦厄無不度脫。
四 佛法能覺世救人
依上所說,知佛法可離世間苦厄,故為眾患逼迫之今世所需。今世增劇之苦患,尤在地盤戰爭與階級戰爭之兩重戰爭相殺,此皆不明「國家」與「階級」皆性空,故致相礙而多殺;知性空無礙,則互相扶助以成利濟,而爭殺等苦可離矣。
既唯佛法能得人生真價,故尤為茫無依恃之吾人所需也。吾人生在今世,知識愈豐富,愈覺人生無意義。吾人為家庭、為國家、為人群之生活而生活,覺得皆無究竟之意義;至為個人生活而生活,尤覺無趣。如此、則生不如死,而世人自殺之所由多。今悟吾人緣起無盡,而一言一行皆有無限之關係及無窮之價值,由是乎心有所依歸,可漸趨光明正覺之路。
今之世間,在多殺之苦痛中,唯佛法能救之。今之人生,在自殺之煩悶中,唯佛法能覺之。故佛法是能救世而覺人的,是之謂「救世覺人之佛法」。
佛教人乘正法論
一 總論
佛教有五乘法:曰人乘、曰天乘、曰聲聞乘、曰緣覺乘、曰如來乘。前二世間,後三出世,唯如來乘完全此五。今論所取,但在人乘,此人乘法其本源出於如來乘,故曰佛教人乘正法。然此非以窮幽體玄,造微證真者也,乃以現今人倫之習慣風俗性情為質地,以佛教人乘正法為準繩,使咸納乎人道之正軌耳。蓋人倫者唯習俗性以為誠諦,離習俗性別無人倫(倫即人類、人群、人道,涵有綸貫思理之義,所以異乎鳥類獸群之亂無道法也),故不務高遠,而唯求犁然有所當於群萌之心行也。若夫明心見性,發真歸元,洞萬化之玄妙,備眾德而淨妙,則塵垢粃糠陶鑄堯舜,在乎有志者自為之耳,非所以論於萌俗也。
人倫之道德理法,是人類群合之所緣生,非是人類為道德理法乃生也。蓋自然界生死流轉,既暫爾得生為人矣,因愛有生,綦愛生存,外患強烈,生存為艱,謀相保以生存,乃緣起乎社會。既生存矣,更謀蕃昌,浸假而習識人類生存蕃昌所必要之術,布為文教,化合民心,是為人倫道德理法。沿習成俗,積化成性,故此人倫道德理法,亦曰人倫理性。必如是,人類乃生存蕃昌文美安樂,不如是則人類必致爭奪殘殺險亂困苦,馴至群功渙散、倫業消滅。然人心莫不惡劫奪殘殺險亂困苦,莫不愛永保其生存蕃昌文美安樂,故此人倫道德理法,又積聚成人類之良心,為人類生命情性上所必要之大條理而不可須臾離之矣。若近世之倫業群功,雖謂由此道德理法所生可也。然人心猶未能全合此人倫道理也,設能完全契合乎此,則人倫之昌盛和樂必不止是,吾可斷言。
至人道之慈善行業,由一部分人類於生活力上所缺憾而見功者也。人類受範於自然之生界,若猝然遇水旱風火兵燹等災,於生活上頓生缺憾,理有固然,勢所必至,故須慈善行業以營救之。若夫因荒學惰工、欺盜淫殺致失其生活力者,雖曰孽由自作,無事嫗煦,然欲廣其慈心令充生不已者,亦當一視同仁以慈濟之。
要之、人倫之道理及慈行,不外安守分域,相為利益,此倫理上之最大公例也。今論亦闡明此人倫道理,推行乎人倫之慈行,因國習以求功,隨民俗而施教焉耳。其趣道真證無生者,全超越自然生化界,且不見有生之可愛,況相謀以保蕃昌文美乎?故今當釐定宗界曰:出安分相利外,雖有勝業,即為餘事;出人乘戒善外,雖有勝諦,即務高遠;出國法民情外,雖有勝說,即妨倫俗,今論概無取焉。其非勝業、勝諦、勝說者,無論已。
二 信仰皈依三寶
依佛典有三種三寶:一曰性體三寶,二曰聖賢三寶,三曰住持三寶。三寶者,「佛寶」、「佛法寶」、「佛法僧寶」是也。何為住持三寶?依像而見之佛,塔寺是也;依書而傳之法,經藏是也;依律而住之僧,叢林是也。而此住持三寶,又依僧寶而住。僧寶清高,佛法興盛;僧寶污卑,佛法衰替:是故獨以僧為住持——住即居住不遷之義,持即任持不失之義。僧有僧相、僧德:辭親投師,受戒持律,三聚無犯,六和無諍,此僧相焉;修證禪定,學通經教,此僧德焉。然具僧相尤為住持三寶之要。(具僧相者,即具律儀。此猶儒家禮樂未嘗不美,以無住持部眾,故祗空言而無實事。蓋禮樂依群眾而存,離群索居則無禮樂可言,國家禮制因勢變遷,時異俗殊則難固守,唯集自由信行部眾,始可新故相傳住持佛教。有此住持部眾,故律儀相不致隱沒。傳戒講經,坐禪設齋,皆與禮制樂器相應。今者僧眾浸不清淨,唯仗二三叢林守之,須整理焉)。具僧相者,以律居異,又分二眾,即「比丘」、「比丘尼」是也。比丘尼眾亦但附屬,實則在乎比丘而已。苾芻(即比丘也)所宗,多分出世三乘之道,今不述之,但知僧眾所以為佛教住持三寶之一者足矣。
信仰者,信仰三寶也。性體三寶,修定慧者可自心證知而世不得見知聞知也。聖賢三寶,世可聞知而不得見知也。可見知者,良為住持三寶,住持三寶又依僧為住持。故在家男女信佛信法矣,尤須禮一所信仰之比丘為皈依師,而後信仰儀式始完全也。蓋佛教非同天神教,可不必見知證知而向渺茫漠無之虛空著其信仰者也。信仰佛教儀式維何?由所禮皈依師,於塔寺中佛像或佛經前,陳香光之供,作鐘梵之樂,為說三皈或一戒乃至五戒,一也。贈與佛像或佛經或縵衣或念珠,二也。為立一皈依三寶之法名,三也。教令每晨行三皈禮或念佛名,四也。如是信仰,於諸信仰最為清淨,最為簡便!
皈依者,皈依三寶也。皈依三寶者,信佛教之普通禮儀也。無論在家出家皆須行之,無此非信佛之徒也。猶之五戒為人倫之通常道德,無論何國何教莫不崇之,無此非人倫之類也。故信仰皈依佛教者,必兼三皈五戒。
三 三皈
云何三皈?有誓,有願。其皈依師當教之稱誦曰:『自皈依佛,誓我生生,永不皈依天神鬼物!自皈依法,誓我生生,永不皈依外道邪教!自皈依僧,誓我生生,永不皈依損友惡黨!自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覺,發無上心!自皈依法,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自皈依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
反本還源曰皈,知止心定曰依。此中前三皈為發誓,後三皈為願;誓以自軌乎正,願以推善及人。三皈義理可淺可深,其皈依師當隨解說,淺則婦孺與知,深則聖賢莫窮。更教每晨行三皈法:盥漱事畢,隨所居處(或家中、或行旅、無處不可)張供佛像,或陳佛經,手爇淨香,身披縵衣,誦此二種三皈依詞,每一皈依即禮一拜。共六拜畢,乃作他事,所費時間日僅五分鐘耳,於諸人事都無妨礙。
四 五戒善法
云何五戒?今當先列其名:一、不殘殺而仁愛,二、不偷盜而義利,三、不邪淫而禮節,四、不欺妄而誠信,五、不服亂性情品而調善身心。此之五戒,上截即是倫理原則,下截則同儒家五常;上截在止所不當為,下截在作所必當為;能止所不當為則所作者自合於必當為,專作所必當為則自能遠離於所不當為。止所不當為者曰戒,作所必當為者曰善,今因省稱,故但曰戒,具足應云五戒善法。勿惰必勤,勿怯必勇,則為通策五戒之要行,然不得同於五戒善法者,以勤勇未必善,惰怯未必惡也。果敢而力作所不當為事亦勤勇也,此則不如惰怯,猶足捐減惡行;唯惰怯於應止之事而不能止,不勤勇於當作之務而不能作,斯為惡耳。然勤勇於當作之務,亦不可偏重其一端,宋墨之自苦為極,斯(斯多噶)、耶(耶穌)之冒難相尚,其為仁義也過勤勇,蓋於禮節及調善身心者偏廢也;若孔子庶乎中正耳!
五 在家六眾信徒
云何於在家信仰徒眾中又分六眾?即依所受五戒完全、不完全別之也。凡皈依師為說戒時,當先告以五戒名義及此六眾差別之界,雖讚其勝勿貶其劣,令彼自擇,勿稍勉強,方可廣攝群機令無遺類。
甲眾:但受不偷盜而義利一戒。蓋四性戒佛雖俱重,唯此偷盜國所必禁,犯偷盜罪即犯刑律。故此一戒國民必守,以裨國治莫大乎此,以廣攝機亦此為最;否則娼優屠獵之類,無由信奉佛教故也。或復隨彼受者所喜,於五戒中自擇一戒受持,亦准甲眾。
乙眾:較甲眾加受不邪淫而禮節一戒,端正風化,增進民德,此為其最。除娼優類皆得受之,攝機亦寬。復隨彼受者所喜,於五戒中自擇二戒受持遵守,亦准乙眾。
丙眾:較乙眾加受不欺妄而誠信一戒,誠信既為人人必要之德,則自人人所易行也。於五戒中受者自擇三戒持守,亦准丙眾。
丁眾:較丙眾又加不殘殺而仁愛一戒,若論道德此戒最重,然在國群行之稍難,是故次於第四。於五戒中受者自擇四戒持守,亦准丁眾。能完全受持乎四戒,已足為極良善之國民矣。
戊眾:受具足五戒。今當略說五戒義相,前之四眾所受一、二、三、四之戒,其一一戒所有義相亦皆準此(己眾見後第十二分)。
六 不殘殺而仁愛
云何不殘殺而仁愛?殘謂傷有情類——有情類者即動物——身體,殺謂斷有情類生命。雖在殺器亦不得執,雖在惡蟲亦但防除,非徒不殘殺人類也。此則當兵、執刑、屠畜、煮蠶皆在遮止之例,稍難通於國法民習,故今當依方便:凡由國法所起殘殺,若戰敵國及刑莠民,為避瘟疫滅諸毒蟲,此雖以殺止殺之事,可權輕重偏開許之,則於國民義務無妨礙矣。且應了知為國卻敵,即是愛利全國人民,而對敵人亦復汎仁,第令退降非必殘殺,故仁義之師本在維持和平也。屠獵等業則可改操,不能改操則可但受甲、乙、丙三種戒,故在此戒定遮止之。略舉戒相如左:
非依國法,勿執用殺人器,勿傷殘人身體,勿殺害人生命。
非衛身命,勿執持兵器,勿傷害諸禽獸魚蟲類生命。
勿於禽獸等親殺、使殺而食其肉。
勿食見殺、聞殺之畜生等肉。
勿業漁獵。
勿業牧畜。
勿業煮蠶繅繭。
勿屠剝烹燒鳥獸鱉等類。
願令福樂而無災苦之謂愛,推愛於眾之謂仁。但欲謀己福樂而除己災苦,不恤喪人福樂而致人災苦,此雖愛己而不愛人,不得謂之仁愛。仁愛者,愛人如愛己,人未有不願己之得福樂而免災苦者也;愛人如愛己則亦願人之得福樂而免災苦,斯不為殘殺矣;亦唯不殘殺而後乃真能仁愛也。蓋人心無轡,不善則惡,必斷絕淨盡於殘殺之業者,仁愛之量乃全;必純粹充滿於仁愛之行者,殘殺之根乃拔。試隨國俗之習慣,略分仁愛之事相:
當慈愛兒女。
當恩愛父母。
當敬愛師長。
當保愛幼弱(幼弱者不能自全福樂而自脫災苦,則當保護之)。
當和愛友朋(兄弟當在師長幼弱友朋之間)。
當專愛夫妻(是男女間愛情專之夫妻,非以不愛父母師長等為專愛)。
當親愛國民(本國人皆屬之)。
當尊愛國家(代表國家之官吏議員軍人皆屬之)。
當汎愛全世界一切人類。
當憫愛盡大地一切有情類(憫彼愚癡苦惱而不傷害之)。
七 不偷盜而義利
云何不偷盜而義利?偷謂詐騙潛竊,盜謂強劫豪奪。舉要言之,人倫間物,主權轉移必依正義,不與而取、非分而取、無功而取皆偷盜耳。除直接之偷盜為國法所禁外,今當略陳不義利之事以戒之:
勿賭博。
勿閒蕩。
勿消費遺產而不事生業。
勿丐求度日而不圖立身。
能資生活而遂慾望之謂利,致利於宜之謂義;功食相准,受施相稱,知利己須利人,即利人為利己,是之謂義利,人人行義利而後偷盜除矣。人之生活於人倫中,其交待者廣矣,一日所飲食服御居寢者不知經幾何人力而後得之!然則食於眾者將何功以償之?受於人者將何施以酬之?不可不思於直接(若農工等)間接(若商賈、官吏、軍人、教師等)之生利事業謀任其一,任其一而致其勞矣,乃可與社會交為功而相為利,人己人人各得其宜。試隨國俗之習慣,略舉義利之差別:
當教育兒女。
當孝養父母。
當供奉師長。
當惠施幼弱。
當輔益友朋。
當分利親屬。
當交利國民。
當納稅守法以擁護國家之權利。
八 不淫邪而禮節
云何不淫邪而禮節?淫指男女牉合之事,不正潔之牉合則為邪淫。略舉戒相如左:
不非人淫:除依國法民俗所正式結合之夫妻外,不得行淫,乃至男與男、女與女及一切畜生等,均不得行淫。
不非器淫:除夫妻之男女根外,若自他身、若內外物,一切不得取以行淫。
不非處淫:除夫妻之房室床第之外,於一切處不得行淫。
不非時淫:於一切不宜行淫時,不得行淫。
又淫者,過甚其事之謂,邪者旁越其行之謂。惟男女之慾情,最易過於旁越,禮節乃緣之生起焉。故曰:君子之道,造端夫婦。合理而行之謂禮,適當而止之謂節;合理則正而不邪,適當則樂而不淫矣。自夫妻以至於國群,皆有其禮節也。無論何事、無論何行,不明分理、不量性能,或以責己、或以律人,至於過甚旁越皆足為害,故概加以邪淫之名,而居己處群均不可須臾有畔於禮節也。此中條目,不遑一二舉之,但能正乎男女之慾情者,斯已得禮節之本矣。
九 不欺誑而誠信
云何不欺誑而誠信?欺者以術愚人,誑者以言詐人,誠者公私如一,信者言行若符;不欺誑始可以誠信,積誠信則可絕欺誑。人必待社會而生活,社會之力持於名契,名契之力生於誠信,不誠無物吾不得知,人不誠信則無社會,則斷斷乎可無疑矣。上至與國交盟,下至兩人相約,行事欺妄,語言誑罔,決無屢行而不失敗者也。致誠信者,毋自欺也,當以一切時、一切處不妄語為本。
十 不服亂性情品而調善身心
云何不服亂性情品而調善身心?凡飲食之含激剌奮興性者,皆足以習為嗜好,腐敗身心并拂亂其性情血氣,由之而肆行於盜邪等事。愚者畏果,智者慎因,故當俱遮止之。略舉相如左:
勿食鴉片。
勿食各項煙草。
勿飲酒。
勿食各項奮興性、毒性藥品。
眠起、飲食、衣服、居處、勞動、休息、聚談、研習,每日皆有一定常度,則身心自然調善矣。
十一 五戒之類別
能完全守此者,謂受具足五戒,受持具足五戒,則必為人間之賢士君子矣(此在儒門為士希賢)。此之五戒,有性有遮:前四性是罪惡故戒,戒於人心之危者也;後一遮其罪惡故戒,戒於道心之微者也。何則?人倫中之善惡,皆以及乎人者為斷,若欺誑、淫邪等其事必由交待而起,不行則已,行則必致有害於人,害人故即事是罪惡。若飲酒等其害但及於身,在於他人固無妨害,然因飲酒則每致亂行誤事,馴至於作殘殺、偷盜、邪淫、欺誑等罪惡,故亦不可不遮止也。
十二 增上五戒
己眾:受增上五戒。云何增上五戒?依前具足五戒而更增廣高尚之也。
一、畢竟不造一切殘殺業,而慈護一切有情生命。較前應添條件,略舉如下:
不執兵權刑權。
不充軍警。
隨所聞見常贖放生命。
隨所聞見常和解毆鬥。
勸同胞勝殘去殺。
勸各國弭兵息戰。
二、畢竟不造一切偷盜業,而力謀一切同胞利益。應添條件,略舉如下:
不取非正義之財利。
不作損害人之營業。
奉事有道德之聖哲。
尊顯有才智之賢士。
教育孤貧之兒女。
撫養老弱病廢之無告者。
授乞丐等無業游民以正當工藝。
拯濟天災人禍之各地同胞。
三、畢竟不造一切淫邪業,而以禮節綱維民俗之風化。應添條件,略舉如下:
不踰越公守之分理而行。
不違反國群之風俗而行。
常守非人、非器、非處、非時之邪淫戒。
常勸人守邪淫戒。
助他人得依民禮國法而正式結合。
助男女同沐文明道德之化,而各得和睦生養之樂。
四、畢竟不作一切欺誑語,而以誠信正直人倫之名守。應添條件,略舉如下:
不於兩處調唆是非。
不譏訕嘲笑及種種罵詈。
不作豔詞綺文及浮夸無實之說。
合禮義而後言。
所言必可踐履。
然諾不渝始終。
五、畢竟不服亂性情品,而修潔端治其身心。應添條件,略舉如下:
不啖血肉。
不事華飾。
不食葷辛。
不觀戲劇。
於樂境知足,不貪之無厭而自迫。
於苦境知離,不瞋之無已而自害。
於平等境善觀察,不癡闇惛悶而自迷。
能受持此增上五戒,終身守之無失(此中若不服兵不食肉等,其理由甚長,當另出之),在人乘則優入聖域,而復為天乘之初階(此在儒為希聖希天),後有必生於三十三天矣(此天橫有三十三眾,猶一地球而有五洲,非謂層疊而上有三十三天也,層層而上,欲界、色界、無色界,共二十一天,此當離人最近之一天耳)!
十三 持戒之因果
佛教三世因果五趣輪迴之說,其義深廣,不遑敷陳。但憑眼前平陂往復必然之理,信之可也。此之五戒,即為人道正因,一戒不守,必墮三塗(即畜生等);人人一戒不守,則人道斷絕矣。守一戒至三戒,雖得為人,未能完全人格;人人守一戒至三戒,人道可由之而保存。受持四戒,人格乃全;人人受持四戒,人道可由之而蕃昌。受持具足五戒,則為良士;人人受持具足五戒,人道可由之而進善。受持增上五戒,則生生於人類為大聖賢;人人受持增上五戒,則雖地球變成忉利天界可也。
十四 傳授受持之方法
此人乘法六眾人等,其皈依師為受戒時,當極任自由選擇之。既擇受已,必嚴遵守,非有必不得已外緣,勿輕退捨。苦迫因緣必不能守,則當宣告退捨,不可覆藏而故犯之。或牽外緣,或因不知,於所持戒有誤犯者,當於佛前發露懺悔——悔者悔改,除惡即善,改過即功,故能懺悔即無過惡。又或於每夜臨睡時,內心省察,有過犯則日求減少,無過犯則自深慶幸,積久行之,其善德必昭昭然潤乎身也。由甲眾而進於乙眾,如是次第進至戊眾、己眾,亦為進善之徵。信仰者於此皈依師受乙眾戒,異時亦可別禮一皈依師受丙眾戒,餘眾仿此。雖有多師,所受殊分而不妨亂。然所受戒,唯仗善心自為監督以守持篤行耳,若受之而不身體力行之,甚至故犯而又掩藏之,徒為自欺,不如其已。
十五 斷疑生信
疑者曰:觀五戒所陳者,預及男女之居室,口體之嗜欲,何其苛人私曲之深、侵人自由之甚耶?其非特立高行者所樂從乎!應之曰:自由之說,今少衰矣,然英國穆勒約翰者,生最崇自由之俗而又為最重自由之人者也,其著群己權界論曰:『以小己而居國群之中,使所行之事利害無涉於他人,則不必謀於其群,而其權亦非國群所得與,忠告教誨、勸獎避絕,社會所得加於其身者盡此,過斯以往,皆為蔑理而侵其應享之自由權者也——此所謂行己自由之義也』。然則雖其人之利害無涉於他人,而他人固猶得忠告教誨勸獎避絕之也。今五戒所陳者,獨第五戒非直接及於他人者耳;前之四戒,為其不當為,其害固及他人,為其所當為,其利亦及他人者也。律以穆勒之論,固他人得而干涉。今佛教之用為教義,則概唯曉喻勸導之而已,信受與否既悉聽人心之自擇:即擇受矣,奉行與否又唯任人心之自持,而不藉錙銖強迫之干涉者也。即在佛教之住持僧,律儀之繁密亦甚矣。然其始之出家也,既唯自意之所樂;出家矣而不能清淨乎律儀,在師長則勸告教誨之耳,在僧眾則默擯而避絕之耳,亦不藉錙銖強迫之干涉者也。此真各主其身、合意為社之大自由義也!使特立高行之士而不崇自由則已,設崇自由,則佛教正特立高行之士所樂從耳!況此人乘正法,乃人道原始要終之常德,淺之則不唯可通於文明之俗,亦可通於僿野之倫;深之則不唯可通於開化之邦,亦可通於郅治之世:其關於生理群誼心術者廣矣!知其名相而不窮其原委,持之固可冥受其益;能窮原竟委而明之,則持之當彌堅而行之當彌篤耳,何為其不可信從乎?故政與教殊勢:政之所禁,行且直接有不容避之囹圄刀鋸等刑加焉;政之所勸,行且直接有不容辭之爵位利祿等賞加焉;而教戒之所可否者,則自擇自受、自持自行、自信自強、自欺自捨而已。然佛教人乘戒善,依其所可否者而行,政之所刑者未嘗不自離,政之所賞者未嘗不自合;違其所可否者而行,政之所刑者未嘗不自合,政之所賞者未嘗不自離;而效功之美善,固有國政之刑賞所不逮者也。故曰:齊之以刑,民免無恥;齊之以禮,民恥且格。然離之合之者,在人自致而已,握其權力者固在政不在教也。教之所施,始終不踰於忠告、善導、示誨、勸喻而已,此政教分塗異用而相助為禮者也,蓋唯明於政教之大分者乃知之耳。彼神教、名教之混合於政權者,非此所論。故自有史以來,立教無清淨於釋迦者矣!
疑者又曰:佛教人乘正法,洵美善矣!然人情不皆美善也,以至美至善之教義,律不皆美善之人情,又絕無權力可干預其間而為左右,專憑口說筆語而期其自擇自好、自受自督、自趨自致,殆人情之所難能乎!應之曰:人情雖不必皆美善,而美善固人之情也。且人情未有不好其自所謂善者也,特偏狷之私蒙其明,而天演之虐困其生,或迫之而過激其行,或牽之而苟且其事,積習成慣,習慣成性,陷惡而猶自以為善;或者繩以人倫道德,乃謂彼其人好惡而不好善耳。若解其虐而撤揭其蒙,湔其習而援出其陷,其心縱未淳善,若夫識別善惡之能固有之矣,由之而好善矣,由之而擇善固服矣,何為必不能哉?夫人倫道德者,人所別於禽獸之理性也。生而為人,既有合乎此理性而行之可能也;況其從幼至長,周圍所漸漬者皆人倫也,又安可謂其必無合乎理性而行之本能乎?有此本能而不現行,則隱顯之殊耳。緣以感之,聲以通之,由隱而顯,固將沛然而莫之禦。佛教人乘正法,即人倫道德也,本非敻絕恆蹊而為人情所必不可及之事。其在淺識之民,但能信受,雖行持之久而漸明其故,亦有益無損也,又奚難能之有?
人生進善之階段
今天提出一個與人生非常切近的題目,這題目就是「人生進善之階段」。
一 人生之解析
照通常解釋起來,人生就是人的一生。人生究竟是什麼?我且來解析一下,可先分作兩大幹:一、理性,理是普遍貫通的,與之相對的就是事相。我們如果把人生解析開來,可以分作理性與事相兩部分。二、事相,就是事實上的人生相,依此以顯出我們是人的,這就叫事相。在這事相部分,又可以分成三類:甲、根塵:根塵是佛典上特定的名詞,根就是眼、耳、鼻、舌、身五根,普通稱之曰五官。與五根相對的是五塵,耳聽見的謂之聲塵,眼見的謂之色塵,鼻嗅的謂之香塵,舌辨的謂之味塵,身接的謂之觸塵,還有一部分的法塵。這五根、六塵,是人生中分析出來的物質部分。乙、心識:關於心識的分析,肯先要知道人生不但有物質的部分,而且還有精神的部分,心識就是人生的精神現象。分析來講,可以分成四類:(一)前五識,即由眼、耳、鼻、舌、身五根發生出來的五種不同知識,五識是根據五根而發生的,所以不能獨自的存在。(二)意識,這意識就是第六識,前五識僅有感覺,而這第六識能構成有系統的知識和思想,來完成人生的一切。對於人生的精神部分,要詳細的分析起來,尚不止此;五識所依有意識,而意識背後還有(三)意根。如見色依於眼根,聽聲依於耳根,所以意識也並不是憑空發生出來的,而是依意根發生的。(四)在意根後面,還有一個識叫藏識。這個藏識,什麼都被他所包藏,與庫藏一樣。無論什麼東西,都可以包括在裏面,等到要用的時候再一樣樣拿出來。譬如十年二十年前所經過的事情,到了現在,如果要用著它就馬上可以把它復現出來,宛與目前所做的一樣;這就是藏識的功能。無所不包羅、無所不收藏的藏識,是廣博無涯的,但它是意根最親切的根,同時還是為意根緊緊吸住的東西,為意根拘執為我。丙、分位:時間空間及人生所經過的生老病死等,謂之分位,是根塵、心識離合變化而附現出來的,並沒有獨立的性質。在事相裏,最重要的還是心識,心識中還有心所:在意識上所起的心理作用是很多很多的,這就是五十一心所有法;在前五識,共有三十四種心所有法;在意根上有十八種心所有法;在藏識上最少,祗有五種心所有法。如果要詳細的解說,佛書中有一部比較清楚的百法明門論。講到許多心所有法分配到各心識的,還有一部八識規矩頌。
現在,再將人生的善與不善,區別分析一下。人生的所謂善,是能夠使本身的性質成為純粹優美,同時還能領導大眾,為大眾解除痛苦,使大家安寧利樂,這就叫做「善」。與此相反的,就叫「不善」。在這善與不善的兩者之間,還有一種「非善非不善」的,佛典上稱它為「無記」,因為沒有辦法來記別它是善與不善的。包括這善與不善以及無記而最複雜的,常首推意識,所以意識的變化很多。意根的性質最為特別,它既非善又非不善,所以也可以稱它為「無記」;但它雖然是「無記」,而它的性質是暗蔽的,如一間暗室一樣,故是有覆性。藏識與根塵,亦同為無記性。至於理性,本來是清淨的。事相雖然未是清淨,但可以用改造的方法來使它清淨,所以也可以說是可能清淨的。
二 進善之階段
在古今的聖賢豪傑,他們對於人生都抱有一種改良的目標,努力進行於改善。至於改善的階段,約可分為下列五種:
一 生活之改善
人在世界上,脫不了經濟與政治:人群的社會生活,非經濟不為功;至於政治,它能調劑保障人群社會生活的安寧。所以,我們要改善人生,首先要改善經濟與政治,也可說是人生根塵部分的改善。
二 德行之改善
這就是道德行為的改善。在佛學上說起來,就是戒律,比較生活之改善還要密切。孔子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他就是叫人提高人格,成就德行。所以德行之改善,就是倫理道德,對於人生之改善及於人身五根前六識之分齊。
三 定心之改進
前面所講的德行,在佛學上謂之戒律,它自有充分的力量來規範我們,改善我們,但還不能把我們提高到超人的地位。這因為在道德行為的改善上,祗做到五根六識的改善,還不能將這最複雜最活動而最富創造力的意識,集中在一處而積極改善的原故。所以、定心最著重於意識;定就是將心的力量集中統一起來,所以定心的改進更為深刻。本來定心改進,又可以叫做精神上的修養,中國古時候的道家,也都有這種精神修養的。假使能夠修得禪定初步的功夫,差不多是另進入了定心的世界,定心世界與現在的世界性質完全不同,因為它是超過欲界之外的色無色界,於是這個人就到達了超人生的地位。但這還不過是第三種階段,祗能做到意識分位上的改善,沒有把意根改善過來。
四 淨慧之改進
淨慧是證明本淨理性的真慧,它能消滅照破一般的黑暗而使之光明起來。我前面已經說過,意根是黑暗得像暗室一樣,所以必須以淨慧的光明來消滅照破這種黑暗,使意根澈底澄清起來。永遠清淨,即所謂轉六七識成為妙觀察、平等性智。如果一個人能夠做到此處,則他已成為超超人,或為菩薩了,這是人生進修中的第四階段。
五 淨善之圓滿
如已進修到這樣地步,還決不能就此中止,必須要更進一步,使無記的藏識與根塵澈底改善而達到第五階段淨善之圓滿。因為意根雖然經過努力的改善,而藏識根塵還未澈底清淨,所以還要更加努力,進而到達淨善之圓滿的階段。像這樣,纔算是到達了佛學上人生進善的究竟,並且這個人就可以被稱為佛了。
佛學之人生道德
佛學的人生道德,即是從佛教的立場和觀點出發,略說人生道德之大概。
一 以佛法為非倫理非人生的錯誤
在中國,向來有許多學者及一般的人,因為沒有了解佛法,就對佛法作種種誤會的批評,以為佛法是非倫理的、非人生的;尤其是近年來講中國哲學和人生哲學的,誤解得更加利害。實則佛陀之說法,其動機雖是很廣大的——普為一切眾生,而說法的中心對象,則仍在人類眾生,故佛法實是人類眾生的佛法,佛所說的一切學理和道德,都是不離開人間的。所以說佛法非倫理、非人生,祇要是稍稍研究過佛法的人,一聞即知其誤。
二 眾生升沈以人為樞紐
依佛典說,一切眾生都是佛陀說法教化的對象。一切眾生,是包括了一切的動物,動物中有人類及更上等的和其他低等的動物,故佛所教化的對象是很複雜的,有知識程度比人類下幾等的,亦有知識程度超越人類以上的。雖然如此,但以人類為一切眾生上下升沈的總樞紐。因為在人類中不努力行善而墮落了,就成為很愚蠢的知識程度不及人類的低等動物;若在人類中更求精進修養的向上,則就成為思想和智慧等都超越人類的動物了;可知上升下沈的樞紐,完全操諸人類。那末、我們應怎樣注意人類才好呢!
三 人於一切眾生中最富刱造力
所以要特重於人類,就如俗語所謂「人為萬物之靈」,因人類在一切眾生的萬物中,意識上多自由活動的力量,富於刱造性,多聞博學,知識深刻。對於古人遺流下來的一切文化道德等等,不但能完全接受過來,同時還能於中有思考力,起一種是否確實的揀擇真理的作用。故人類雖為許多眾生中之一類,而高過其他的眾生,能以知識研究一切事物,並能以多人的知識來作種種交換互助,在交換互助中完成創造的進步。佛就是觀察到人類眾生有如此特殊的力量,所以在人類中現身說法度人了。
四 佛法中五乘共法最重人生道德
佛說的一切教法,可總括為三類:一、大乘教法,二、三乘教法,三、五乘共法。這五乘共法的教義,是說明由人乘進到天乘和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佛乘的進化論,而以人生為進化的基礎。這五乘教法最注重於人生道德,為五乘人所共同修學,所以叫做五乘共法。普通人批評佛法為非人生、非倫理,是因為他們對于佛法只知出世的三乘教法,而沒有了解到普遍的大乘教法和五乘共法的意義。其實、佛法的根本在於五乘教法,就是重在說明人生的道德——教人應該養成怎樣善的思想和善的行為,方算是人生社會合于理性的道德。那末,批評佛法為非倫理、非人生的謬見,也可以不攻自破。
五 善生經之六方與儒家五倫
在許多佛經中,有一部叫做善生經。善生是佛世一個長者的名字,因佛為此人講說此經,故就以人名為經名。善的意義即是道德,是明人類由善業為因得生為人類,是由于過去善行之因所以得到現在善行之果,人類的生命便在這善因善果中保存著、維持著。但要把這善因善果的生命繼續維持到將來,使之不失,則依然需要善行的道德,因這完全是善的道德的結果,若沒有善的道德,便要墮落而失卻人的生命了。
善生經還說明禮拜六方的意義。因印度當時有禮拜六方的風俗,佛因隨機說明禮拜東南西北上下六方,各有意義:禮東方時如禮父母,應生孝敬之心;禮南方時如禮師長,應起敬重之心;禮西方時如禮夫婦,夫婦之間應當和睦與愛敬;禮北方時如禮君臣,應明君臣相資相助相濟相成之理;禮下方時如禮主僕,須明主慈僕從之義;禮上方時如禮神聖,對於一切宗教所崇奉的佛和聖賢等要具有正當的崇仰和敬禮。這樣、東方如父子,南方如師弟,西方如夫婦,北方如君臣,下方如主僕,上方如宗教;人生在六方中,便時時刻刻可以產生出敬愛之心,這敬愛心的維持和不失,人生就時時刻刻在道德中過生活了。
儒家所說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的五倫,即是從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產生出這五種最適宜最合理的行誼,故謂之倫理。他與善生經六方的意義頗為相類,如君臣、父子、夫婦都是相同;師長、主僕等的禮義,即可攝入朋友、兄弟之中了。所以善生經的六方和儒家的五倫,對于人生倫理道德的發明,實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那麼、儒家的五倫既是人生倫理道德,佛的六方又何嘗非人生倫理道德呢?
六 人生道德之十善與五常
佛教的人生道德的標準,便是十善。十善從消極的方面說:一、不殘酷殺害生命,二、不偷盜他人的財物,三、不邪淫別人的妻女;這是從身體行為動作上說的。還有在口頭言語上的,則有四種:一、不說謊話,二、不綺語,三、不兩邊搬嘴播弄是非,四、不惡口罵人。在意識上,則有三種:一、不起非分的貪求,要達到一種目的,必須擇正當的手段與方法;二、對一切人和一切事不起瞋恨心,其反面即是慈悲和平;三、對於一切學問,須以廣大的智慧求充分的了解,不局於一隅,自作愚癡。這是從消極邊說,若從積極邊說,則此十善即是仁、義、禮、信、智的五常:不殘殺即仁愛;不偷盜即義利;不邪淫即是禮;不妄言、不綺語、不兩舌、不惡口的四種即是信;意識上的不貪、不瞋、不癡的三種就是智。可知佛教的十善道德,就是儒家的五倫道德,而且是更加周密詳盡的。
七 以自他二方現未二世均益為善
上面曾說善生、十善,此善字,便是佛教以之發揮人生道德的根據。但佛教所說的善,究竟到如何程度纔算是善呢?善的定義如何?簡單點說,我們平常在行坐語默出入往還之間,凡是起一念行一事,於自於他有利而無害有益而無損,不但現在如此,即未來也是如此,在現未二個時代上,都合於自他兩利的原則,這便是對於善字所下的定義,也是佛教說一切道德的基礎。
八 自他俱利之精義
佛經中常說:凡做一切事業,都要自利利他。這自利利他表現於行事上,就是道德的行為。若說明之,是有很精微的意義,和前說的六方、十善、五倫、五常的人生道德比較起來,要更來得普遍與適宜。因為自他的範疇,應用非常廣大,如以一人單位為自,則其他的人都是他;不但其他人類是他,即所有一切眾生都屬於他;此義非常廣泛與普遍,無處不適用。不但他義是如此,即自之一義亦非常普遍。如以一人單位為自,則餘人為他;若以一校單位為自,則此校以外為他;乃至以中華民族單位為自,則國際的其餘各民族為他;再擴之以全人類單位為自,則其餘眾生為他。是知自他是從相對上顯明,並無固定的範圍,雖無固定的範圍,而其中自自他他在相對時各有其分齊,毫不紊亂,如人和人間之自他,國和國間之自他。本此自他,凡有所作所為,皆以自他兩利為前提。知道自他普遍的原則,就可以做到自利利他了。
九 以不害他及能利他為道德
從自他兩利的道德的標準上,依於佛典說明道德的行為,則凡一切行為是害他的即是兩害,一切行為是利他的即是兩利。故佛教的道德行為,以不害他為消極的道德,以能利他為積極的道德:這就是佛教人生道德的結論。
八正道與改善人群生活
佛之教訓,富有改善人群生活之作用,而最精粹者當推八正道。佛說之八正道,乃依之觀察人生宇宙真相而自由進化於至善之正當道路。如解釋之,則有八義:
一 正見
謂於現實之宇宙人生真相,有正確之見地,肅清違越於現實之唯神論、唯識論、唯物論之一切迷謬,真知灼見,不復被其障蔽搖惑。此非改進教育而有最善之教育不為功,亦為教育所求達之目的也。
二 正欲(或正思維)
欲非不善,有善、不善亦有非善不善。和合私心之貪瞋癡慢及邪見而起之欲,則謂之不善欲。和合正見及大公無私心(無貪瞋癡慢)而起之欲,則謂之善欲,亦曰正欲。欲為人生宇宙一切事業之發動及推進機,須絕滅其邪惡而導進於正善,不當一味壓抑,使之萎縮。但如何謂之「善」?此當解釋:有利益於現在未來自身及他身之心身活動,謂之善;反是有害於現在未來自身及他身之心身活動謂之不善;有害於現在自身而有益於未來他身(他身指群眾)者,謂之準善;有利益於現在自身而有損於未來他身者,謂之準不善;無何損害利益,或僅損害利益自身而無涉現在未來他身之心身活動者,謂之非善不善。欲望之發動如此,故當輔於正見之觀察,善則奮勉而為,不善則滅之不稍猶豫。如善不善未能自覺自決,則當考之現實真相,繩以正見而求解決,不可冒昧從事。
三 正精進
放逸、懈怠、懶惰,最為人生進化於善之障礙,故必撲滅一切放逸、懈怠、懶惰之習慣。得正見、正欲而擇善固執後,當繼之以勤勉奮發、勇往直前,譬如俠士與萬人敵,大雄大力,不屈不撓。世之以懶散閑逸為清高者,是孔子所謂「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之朽木而已。
四 正業(或正命)
夫身安則道隆,欲得身安,必有正當資生事業之生活方法。此應根據現實之真相,不可戕食其他動物以厚人生,但當用近代科學方法,發明利用一切無生物植物以為厚生之正業,由是而得衣食住及交通衛生之所需,即為此正業之果。
五 正語
言語文字,為自心他心交通之利器,由此可收儲他心(古今人類)一切知見情意於自心,亦可放射自心一切知見情意於他心(今後人類)。然有心者,各有其永續自覺之自由活動,不可強制,不可侵犯;若強制侵犯之,必生反應而還以強制侵犯加于己。故於他人及人群,不可藉語言文字之利器以為侮弄欺罔,當為柔軟質直、和悅真實之文語,是之謂正語。人之能和合為社會,基於人與人之信用,而人與人之信用又在於正語;正語失則人群之社會分崩矣。
六 正行
此謂人與人之人群社會間所有正當行為,亦即人類立身處世之道德、政治、法律。據人各有心不可強制侵犯之原則,及自心他心可以感應交通之原則,人當自治亦當有公平之政治。此「導之以德,齊之以禮」(公平原則)之公平政治,謂之正行。
七 正念
念者,謂習熟明見而憶念之也。根據正見所知宇宙人生真相而習熟明記之,且於起欲及精進與營業發語動行之間,時時憶念而不忘失,不令流於錯誤,是謂正念。
八 正定
定謂心力集中,亦謂心一於境。堅固安定,不流蕩於唯神論等邪僻迷謬之見,而能專心於現實之真相,是謂心力集中。於現實真相洞明契應而無復絲毫違越,是謂心一於境。顏回之「三月不違仁」近之,而究竟則唯佛陀矣。
此中正見、正念、正定,皆為教育。然小學至大學教育,應注重於正見,而正念、正定則當由年長後自修之。如佛之淨土法門等,亦修正念、正定之一種法門耳。正業則為經濟,正語、正行則為政治。教育、政治、經濟,為人生社會之三要素;正欲、正精進則為發動推進此三要素而完成人生之自由、社會之進化者也。世人誠能於此佛說之八正道,了然有契於心,奉以為教育、政治、經濟之最高準則,則人群生活未有不日進於善良者。值此爭殺不安之時代,敬以此貢獻於願求人類和平幸福者!
學佛先從做人起
在佛典裏有這樣的兩句話:『人身難得,佛法難聞』。今天在座的諸君,已是一個人世間的人,又能來到這兒聽講佛法,因此,我今天特提出此「學佛先從做人起」來講。我們還保存著這人的身體,但在世間的難療的生死中,我們說不定會墮諸惡道,到那時、有誰來聽你的一腔哀聲?所以、做了人,倘若不學佛法,豈不是在人生道上空跑一趟嗎?因此、不由的想到『人身難得,佛法難聞』的意義,引起我講此題的動機。
先從做人講起如我們現在所得的人身,有什麼善因,有什麼勝緣而得來的呢?既得了人身,生活在這無邊的人海裏,要怎樣的資養牠、維持牠才能夠很安善的過這一生呢?更進一步講,要怎樣使其了知人生的真意義而且得到人生最高的真價值,才不辜負這人身呢?——這問題,一到深處,便必須學佛才有解決的希望,否則生死難關衝不破,弄到「船沉人盡」,沉到生死海裏,畢竟失了人身難得的真意義和價值了。
我們畢竟是人世間的人,我們不是披毛戴角的動物,因為我們有人的身體。然而,我們的人身,究竟從何而來呢?我們的回答是:(1)從自身過去世造作了能得人身果報的福業——因,再憑藉了現在世(2)父(3)母的遺體——緣。由此,可知道我們此身的來之不易。倘若沒有過去世福業的因,和現在世父母的緣,我們做人基礎的身體即無由成立。了知構成此身體的因和緣,所以我們要繼續培修福業,而同時對於父母要孝順恭敬奉養,這是人生應作的第一要事——培本報恩,也即是開闢未來世的升進之路!
我們從生身起以至老死,每天所需要的衣食住行之具,從何而來?你如果肚皮餓了,有食物來充飢;冷了,有衣服來遮體;風雨襲來,有房屋給你住;你如果往何處去,有道路給你走。這些資生的贈與,都是仗人類互助的能力——大眾的力量而得到的。人世間林農工商的共同的能力,維持了你的生命,資養了你的生命;換句話說:你的生命完全倚靠社會大眾的能力來維持、資養。所以你要去服務社會,替社會謀利益,凡是社會各種辛苦事業,你要耐勞的去做——這是第二報酬於社會的。
人生在世,要怎樣才能安居樂業?固然、我們的生命由社會群眾的力量來資養,但社會如何能使牠安寧?我們常能得到豐樂的生活呢?這即是要有國家。有國家,則有政治、法律;對外有保護疆土之責的軍隊,使強暴之外患不能侵入,奸逆之內亂可以弭除,即天災疫難,亦可設法防止。若無國家,不但外患無法抵禦,國內人民的生命也沒有保障,生活也沒有安寧,要報父母、社會恩亦無從報起。所以,我們更要報答國家恩,大家要以愛國心為前提!在今日眾敵圍攻的中國,我們中國的國民,英勇的將士,慷慨的豪傑,應在眾敵環攻之時,一致奮起建設光榮的國家吧!
不瞞你們說,如果前三種能夠『實踐躬行』的做得到,也只是一個平庸的人,還沒有了解人之所以為人的真意義,也沒有得到不虛生而為人的最高價值;所以,這里要說明進德修道的第四點。德者,德行也。即以做人而言,因為過去世造作了德行的福業,才有現在世的人身。所以、我們在享受人世間福樂的時候,我們要能在人生道上更進一步。好像每次出門做生意,必須多賺得幾分利息回去,決不要虧了本。我們做人亦然,要一生一生的上升,不要糊裏糊塗的醉生夢死,要企圖向上進步。因為要進德,所以我們要修道;要依據真正貫通萬事萬法的道理——佛法去修習,我們才能進德。倘若此生所修的福德,比較前世更進了一步,也就不『枉在人間走一遭』!談到進德修道,則對於現前的師長以及古昔的聖賢,都有恭敬親近的需要。由是而觀察到聖中之聖的佛,覺得唯有他能以究竟圓滿的教法教授我們。我們不但要去禮拜,同時要依佛的教法去信、解、行、證。不然,難於超越生死苦海的厄難,人面獸心的樣子也不易變化了!
所以、要進德修道,便須依佛而學,走上學佛的道路,因為佛是聖中之聖啊!怎麼知道佛是聖中之聖呢?我們要知道:佛原是人類中的一人,不是另外的什麼怪異,不過是我們最完全的模範——人天師而已。「佛」是梵語、此云覺者。為什麼稱他為覺者?難道我們沒有覺嗎?不錯,我們也有覺,但不是常覺,不是普遍覺。例如:我們生死在人間,生不知從何而來,死不知向何處去;對於世事,也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有許多錯誤顛倒,邪見叢生。佛呢,他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究竟覺悟的大覺者!假若你要了解人生真義,免除人生道上的危險,應找這條道兒走,這就是要依佛的教法請明師指教去修行——歸依三寶。依佛的法而行住坐臥不離,才有出離生死苦海之一日!
人生究竟是捉不住的!隨著一疊疊的波浪而來去,不能自主,猶如航海,無一時不是過著波浪漂泊的生涯。在渺茫的生命道上,除非依佛的道理——經典去研究,進而實行,將自己的身心以佛理來範圍牠,才能穩登彼岸。要使我們的思想與佛的思想合一,要以五戒十善為根本。五戒是戒殺、盜、淫、妄、酒。十善是不殺、不盜、不淫(這是身三種)、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語、不綺語(這是口四種)、不貪、不瞋、不癡(這是意三種)。若能如此,再進而修習禪定,自然能對諸經典不要他人講解,而能自己發明,而有真的智慧生起,漸漸證入佛的真理的境界。
以上,關於學佛的大意已講完了。你要是能行前三種,只能說勉強算個人,不過空空泛泛地做人,沒有了知人生真意義,沒有得到人生真價值。若要了知人生真意義和得到人生真價值,要看你能行第四種到如何程度為標準。若能行此第四種,則人生永遠是上進的。此第四種是修學戒定慧的途徑,是佛法的精髓。——如今再回到『人身難得,佛法難聞』的意義,在佛法上,這是啟示人生的理智的方法——就是說:人為萬物之靈,佛法唯人類才可以修學,由此可以見到人生真價值之所在。如今,我們是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這種機緣頗不易得;既來到這人世間,既入寶山,切莫空手而歸!我們要誓願成佛,才能獲得做人的真價值!
佛法原理與做人
在佛法原則上,法就是講宇宙間存在的事物都離不了因果法則,這個法則從自然界到社會以至心知,一切都是具有的,亦名因緣所生法。例如一盆花的生長和存在,必有種子的因和水土、人工、日光等緣,才能生長出來,這是自然界的植物,其他動物、礦物、如化學上由水而化成氫氧氣,水就氫氧氣等因緣的所生法;就是物質分析到最細的原子,也還是由電子所構成功的。從此分析下去,就是電子也是一種因緣所生法,大而至地球或太陽系,乃至星雲星海,佛學上之大千世界,華藏世界,無不都是因緣所生法。近而觀察人生,亦是因緣所生法;凡動物的生命,都是因緣相續,生命的因遇到父母的緣才可生起;生後由天地間各種的培植方能長成。這都是因果法,離開了因果法是沒有存在的。科學上研究明白的,也只是因果法中一部分,由科學所研究到的各部分,總合起來,追尋他的根本,因此便進一步而成為哲學;在一切存在變化的因緣關係上研究他的原理,便是哲學。於這兩種的研究而外,還有各種宗教,然而各宗教或立一種神,或立多種神,而產生宇宙萬有的一切,這是幻想,我們宇宙萬有外是不必要有另一個創造神的。
佛法是科學的哲學,哲學的宗教,與其他帶迷信之宗教不同。佛法的出發點是現實的無量眾生世界,這都是科學上所研究到的事實,故佛法完全是現實的科學。科學與佛法雖同以現實世界眾生為對象,而科學只研究到一部分的現象,而佛法是作一個總的觀察,普遍的覺悟,所以佛法不但有科學,而且是科學的哲學。
佛法教人了解一切普遍的因果法則都不是固定的。從因的上面可予以種種改變,使人類進而改善;明白這一改善的方法,如是可以達到最善、最純潔、最高尚、最圓滿光明、最妙的境界,如是名為佛。從實踐實行上,求改善求進步而達到這種最高尚最完善的境界,就是極樂世界。佛的大慈悲心,是要一切眾生都同佛一樣的得到安樂,故把他所覺悟的境界,及達到覺悟的方法指示他人,這就是先覺後覺的意思。所以佛法是科學而不只是科學,是哲學而不只是哲學,佛法是科學哲學的宗教。佛是最澈底的覺悟者,所覺悟的因果法,不是另外有一個神,他是把覺悟的都指示出來,使大家都能覺悟而同到達完美微妙的境界,這就是佛教,亦可名為佛學,佛法。
由此談到做人,且就最小範圍的地球人類上說,在佛法原理上地球上的人類是眾生中較為重要的;在眾生中雖有比人類更高妙的種類,但是人因活動的創造的力量大,因此佛法中看世界中之人類,是能夠達到與佛一樣的覺悟的;故佛說「人生難得」,而人生是有很深意義很大價值的;如此了解人生價值,才成立一種有意義的人生觀。宇宙間能變化的力量是眾生心,此外沒有造世界的神,由眾生心的力量變現一切宇宙間的因果變化。例如一個國家之興衰,是全國民的心理關係,如能將人心改善振作,國家便強;反之、國家便衰弱。雖不無其他原因,但此實為原因之主要點。如清季之衰,衰在人心頹唐;現在民國之轉強,亦強在孫先生之改善人心;以新的各種因緣條件而造成新的民治國家,進而能領導世界,我們每一個人亦復如是。
眾生心力是相續的,不是新起的,也不會斷滅的,偶爾變化亦不過是生命的一個階段。我們若了解人生宇宙原理,則所起一種思想,一種動作,可以改變人生宇宙一切。故勤作善事能令人類眾生完善,否則亦能令一切眾生墮落。如殺害他人而想利益自己,是違背因果的,實際上還是自害,例如日本之侵略我國,而現在將漸次滅亡了,故知一切都有因果。
第一、一切須以眾生之利益為前題,如此方可造成完美的人生。故在佛法的原則上,須要供獻自己所有的,使一切人類進步改善,使一切人類都無侵略爭奪之事,乃可達到世界永久和平。尤其現在交通發達,倘若一個地方發生戰爭,很容易波動到全國或全世界,故若不急求世界永久和平,則今後人生將永遠淪在戰爭的殘酷中。再如前次世界戰爭與此次大戰相較,其破壞力量遠勝過去,故現在世界永久和平,是迫切需要的。
第二、現在有一種人完全是為個人的利益著想,他的才智完全作了自私自利的工具,是整個以身家利益為前題的。這種人小而能造成目前資產勞動階級不平等的社會,大而能造成國際間的優劣,故我們要做到完善的人生,必須互利互惠。因此、要明白這因果法則,把個人的力量獻給大眾的利益上,而達到自他兩利。
復次、應有尊卑長幼有次序的社會人生,這是第三種人生。第四是要有誠信,使社會能精誠團結,向上發達,由這因緣所生法上的真理去實踐實行,合到道德行為理性生活,這是覺悟人生的開始,這就是佛法上說的五戒十善的人生。再進一步,就是大乘菩薩所行的六波羅密行,使一切眾生都做到這種人生道德最高尚微妙完善的菩薩行為,方是最完善最美好的人生。
大乘佛法是為大眾謀幸福的。例如車子,人力車只容一人,汽車可容少數人,喻如小乘;若火車則能容大量的人,絕不是為那一個人的,故喻大乘。大乘佛法是絕不為己,而為一切眾生謀利益的,要想從人類更進步的去修菩薩六度萬行,完成最高人生,改良人類社會,這是佛法指示做人的最高道理。
真佛教徒——即俗即真的大乘行者
談佛法諸山長老參學在先,太虛何須立說?即諸大居士皆研究有素,亦不待太虛啟言。況佛法甚深,非言語所能及!諸法實相唯佛與佛乃能知之,以實證說亦唯佛與佛乃能了之。且諸法實相,豎說橫說,重在親證;有所說者,皆為方便引導假立法門,如法華三車之喻,不過欲令眾生自證實相之境,以斯方便達彼究竟而已,又何能說可說之有哉?惟不能已於言者,蓋佛法難得真諦,毫釐有差,千里有別,故不免落於謬解,而於法門自身亦徒然增多障礙;茲提撮一二,尚希諸君展轉化導勉歸正路!
積古相傳,大都言佛法係清淨無為之學,因而自恨為家務、國事、社會等等事務之牽擾,以至不能屏息身心進而學佛。故此輩人心雖向佛,以諸事障礙故反謝不敏。推此類人之心理,大概取於所謂「五蘊皆空」、「四大非有」之二語,執此二語以觀佛教,於是辦叢林、興善舉、及種種利濟眾生之事業皆不屑為,更以為學佛者所不當為。復有在家居士,受三皈五戒,世人即目之為佛教徒;彼等所謂佛教徒者,蓋即清淨無為之代名詞也。於是見學佛居士有依然為商、為軍、為政治、為教育等事業者,遂群起而譏之,意若既學佛即不應作諸事業。實不知佛法與事業,有不即不離之關係,所謂「佛法世法,非一非異」,但唯學佛者行之,方能促歸於善耳。
中國素研經世濟國之道,教化人民幾已為儒教之專職,而在儒者亦自以為舍我其誰。職是之故,以佛法為世外高尚之法,學佛者為高尚貞操之士、山林隱逸之流。間有功成告退,隱棲泉石以佛法為消遣;或有學理深造,研究內典以為清談之資:如此之流,皆為少數研究佛法者,世人亦唯目此為真正之佛教徒。自此之外,兼有以因果禍福淺近之理曉導愚民者。良以因果一道,範圍最廣,故祈福避禍去苦求樂,亦足以挽回風化,於是以因果報應吉凶禍福之說,深印於中下人民之心,然於佛法真義,不啻雲泥之判焉!例如中國寺院林立,老幼男女燒香拜佛者甚夥,考其真能了解佛法意義正信不謬者,則如鳳毛麟角。其視廟中所有神像均與菩薩平等,而存一膜拜之觀念,逢廟燒香見佛便拜而已:如是界限不明之盲從者,又烏得謂之為佛教徒乎?其所謂真正佛教徒者,亦唯推之高隱山林之僧伽,與夫居家不仕靜修之清流而已。以如是之見解深印於一般人民之識田,故凡見謀濟世之僧侶與各界宏化之居士,皆誹之為不正,以其兼世務而不依清淨無為之旨故也。
佛教有五乘之法:天乘、人乘,是世間之佛法;聲聞、緣覺、菩薩三乘,乃出世間之佛法:此五乘佛法,各具教理行果修證等事。如釋迦應化之印度,其人民於衣食住資生之具皆極豐富,故於世間生活之經營異常淡泊,具有高尚思想,輕物質而重精神。居則山峰水涯阿練若處,觀人間非圓滿究竟,有生老病死等境界之逼迫,感肉體之痛苦不得自在,遂欲超出污穢之濁世而求清淨安樂之世界,以從其精神之爽欲。釋迦未出世之先,多如是之流,傳播此等理論,影嚮人民之思想頗深。釋迦牟尼初成道時,轉根本法輪,圓頓直顯,開示眾生直入佛之知見,其能了悟直入者,唯少數夙具利根者。至於固執邪見迷信之流,依然等於盲聾不了,故次於鹿苑轉依本起末法輪。法華云:『昔於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即指此也。因此等凡夫,觀人間苦,求生天樂,奉大梵等天而修禪定,蓋欲超人世間而生色無色界等天也(如數論外道說人世界有三苦:一、肉體制壓苦,二、天時寒暑逼迫苦,三、社會環境交惡苦:能脫此三苦者,即得精神上之妙樂。舉其程度最高者曰無色界天,彼等以此即為無上涅槃,以為可以永脫諸苦矣)。故此類眾生,雖欲離苦得樂,實則自我未除,苦還仍在樂從何生?以此,福盡仍墮,依然受苦,蓋外著色無色等天之樂,內隨貪欲之自我所轉故也。佛因對封執成迷消極自利者,故方便說小乘法,其教義不過就外道之法升進一籌耳。又因外道雖生天界,依然輪迴未出,猶居三界諸有之中,故佛喻以報盡還苦樂非究竟之說。又以因苦求樂,執有我故則有我所,因有我外之非我,非我者即障於我而我終不得其解脫。是以我佛大聲極呼:三界無非一大苦聚,我為苦本,以有我故起貪、瞋、癡,造福業、非福業、不動業等,而受苦報、樂報、非苦樂報等,輪迴流轉無有盡時。欲求解脫,須先背塵合覺而證無我,不唯肉體非我,即精神亦非我,於是得通達眾生根本之智慧,而貪、瞋、癡三毒之業得消殞,三界輪迴之諸苦得滅亡。是為聲聞、緣覺之法,如是方能真正了脫分段生死之苦,以其除貪瞋癡之根本苦故。
以上所言,並非釋迦出世之本懷(方便隨緣之說法)。然則本懷何在耶?法華云:『今佛轉最妙無上大法輪』,方暢佛之本懷,使一切眾生各各授記作佛,於因地中各發菩提心、修菩薩行,方是佛之出世唯一大因緣也。雖然、佛何以不憚煩,不享清淨無為之樂而欲度眾生成佛,此旨又安在耶?蓋以如來佛眼見一切眾生本來是佛,故佛成道時曰:奇哉!奇哉!大地眾生原具如來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是以發大悲心,建大慈願,欲皆令如佛得大神通,得大安樂。良以一切眾生各具如來德性,但因迷謬顛倒,如窮子然,不識衣內有無價寶珠,妄自向外馳求,致為無明障蔽永不得解脫。佛乃苦口婆心,諄諄曉諭,使各各復其初心而得寂靜之樂。是故一切眾生苟根本無諸邪見,慧業深固一聞即了,便可立證此心本來是佛,豈非快事?然則眾生云何棄此平坦大乘之道,而投羊腸小乘之途哉!噫!亦可悲矣!
中國雖代有高僧名士相繼輩出,說法玄妙,理論深幽,然考其平昔修行,不外觀輪迴苦求脫生死而求自利,無非乘羊鹿等車而出火宅。若真正發菩薩心、乘大白牛車入生死海而度眾生者,即求之古德亦猶希焉!類皆口說大乘圓頓之教,身行小乘偏權之行。嗚呼!印度佛教大乘不揚,小乘熾盛;流傳中國,雖漸有闡大乘教理者,而實行大乘之行者!一若晨光熹微之星斗了了可指也,餘皆以小乘自利為天下範。以是沿習成風,一見學佛而兼行利濟眾生之事業者,便譏笑其為非真正之佛教徒,殊不知此正是大乘即俗即真之妙行也!
西洋中古時代,崇奉天神教(基督),盛行一時。自科學發明,幾難存在。其所謂科學者,不注意道德精神而唯發揮其個人之欲望,以科學利器為爪牙。此種形而下學術,不僅影響於西洋一隅,即中國受其熏染亦頗大。溯自科學昌明,世界之局面為之一變:舉凡古代道德文化掃地淨盡;著相尚識,縱我制物,只知肉體上受目前之愉快,而不顧精神上受將來之痛苦;置事物自然之道德於不講,反制服之或摧殘之。於是戰爭發生,殺機遍地,置大陸於擾攘之中,拋人民於水火之內,歐洲一戰已足證之矣。然欲挽回此等苦痛之浩劫,捨佛法則無以歸。惟希今之學佛者,勿復如昔之少數小乘人,專於清淨無為消極自利,必須人人發其大心,誓行大乘,勇往直前入火宅而度眾生,百折不回,庶可發揚大乘之精神,暢如來之本懷。惟其初步,尚須闡揚人乘挽救人道。蓋近時社會墮落,道德淪亡,四境戰爭,弱肉強食,人格破產,野心如焚,較之禽獸差別幾希!故必就人乘以正人道,建大乘佛教之基礎。蓋其他宗教,雖亦以人倫道德行化,但非由大悲心、菩提願之所流出;故欲造究竟者,舍佛法大乘外而欲求其他,則猶求龜毛兔角也。然欲行斯大乘佛法,亦唯立志堅固,依佛功德而修持之,心心念念與十方三寶感應道交,以十方諸佛之所護念故不退不失,得大智慧,離諸恐怖,庶幾無上菩提根本堅固,由此發無上悲願。苟能如是,則其所行無非波羅密行,而成金剛堅固深心;並信善惡業緣果報,奉行五戒十善人倫道德,庶幾成就。古德曰:人倫之至,是名聖人。其所謂聖人者,殆佛之初基歟!故其保全人倫道德出於誠意者,又孰非學佛之正行耶?若再與計有計空之外道小乘、及向人間乞憐不知懷內有寶珠之窮子相較,得毋高出恆河沙數不可說之倍乎!
雖然、諸天耽樂,修羅方瞋,餓鬼沈幽於惡趣,畜生終埋於昏迷,六道之中惟人道易修,而謀世界幸福其責亦唯人類所負。苟能展轉勸化,令各各崇敬三寶,奉持五戒十善,檢自身心,則刀兵匪禍從何而起?水災旱災更不致生。以因地中正,果不紆曲故也。夫然後進而十信、十住而證等覺,層層而上以至於佛,豈難事乎!是故出家者,應以三學持身,宏法濟眾,自化化他,不起滅定而起諸威儀,不動本際而作度生事業。在家者,亦各就所宜,以佛法省策身心,三業清淨,貪瞋不起,癡怨不生。以是、既無聲色貨利可貪,亦無五欲塵勞可戀,其欺騙恐詐之行、損他利己之舉,更無由生。夫然後佛法之功德普及於大千,六道四生無不受其惠矣!雖然、吾為此言,宿習大乘者將歡喜讚嘆,其耽於清淨無為小乘外道之流,或以予言為忤也。惟希諸君展轉流傳,令封執成迷者盡皆悔悟,庶足為謀世界幸福者之一助,太虛尤所望焉!
生活與生死
今在思想較聰慧之佛徒,以本於錫蘭島南方巴利語所謂原始佛教,及西洋人用其比較的科學的進化史眼光,謂大乘佛教及佛的宇宙哲理(阿毘達磨)為後起,純由佛教流行中與他土宗教哲學交涉後種種時代演進之所成。且三界有情及三十七覺分等,皆為釋迦時代印度人一般的流行思想。佛之特點:(一)為否定有「我即梵梵即我」的我體;(二)為由不貪欲樂不著苦行之非樂天非厭世的中道解脫:故唯「解決生死問題」的小乘解脫,為佛陀的根本精神。其論據則(一)徵釋迦出家修道的動機,在感老病死;(二)徵釋迦修道成佛的心境,在觀十二緣起,故其後轉法輪說為四諦,涅槃時演為三十七覺分,結為戒定慧及解脫;又結為當以「法及律」為師,於是原始佛教乃結法為「經藏」,結律為「律藏」(見呂澂印度佛教史略)。故原始佛教的真相,惟在「解脫生死的小乘」,而一切有情皆可成佛的大乘,與小乘大乘同源佛說的源泉,遂為窒塞而無蹤跡之可尋。一般洋學者,遂否認佛學為非人生的,為惟是出世的,反身退歸於消滅的。佛徒之影響於其說者,乃不得不別求「解決生活問題」於他處,而惟以佛道為「解決生死問題」之一法,違害佛徒正法,莫此為甚。吾既直印正等覺於佛心,出為人天眼目,於此蓋不能不為前佛後佛三世諸佛一雪其誣也。
言有層次:今請先以「釋尊出家動機」及「成正等覺時心境」徵之。釋尊出家動機有二:一如前說;其二則佛本行經云:『太子出遊,觀諸耕人赤體辛勤,被日炙背,塵土坌身,喘呷汗流。牛縻犁端,時時捶掣,犁槅研領,鞅繩勒咽,血出下流,傷破皮肉。犁場土墢之下,皆有蟲出,犁過後諸鳥雀競飛,吞啄取食。太子見已,生大憂愁,思念諸生活等有如是事。語諸左右:「悉各遠離,我欲私行」。即行到一閻浮樹下,於青草上跏趺而坐,諦心思惟,便入禪定』。應知釋迦出家修道,此為第一動機。夫宇宙生生不已,而不與聖人同憂患者,為其盲目的生生而不顧生生相殘,且各以殘他生而生自,亦以殘他生而苟全自之生活也,如何可以「不相殘殺死害而咸得各全其生活」?此非生活之大問題耶?為解決此生活問題而修道,即為大乘以大悲心為動機而修道。後此以更見「老病死」而決心捨家修道者,夫亦曰不殘他生而生自以自生活,使其生活若能藉殘害他生而永久健康繁榮,猶有可言也。今諸有生者,藉殘他生而苟延旦夕,旋不免於老病而死,則其為可悲痛更何如耶?於是乃毅然決然,而暫捨家國等以殘他為生活的生活,期求得一可以不殘害他生而生活之道,再來為之救濟。故釋迦出家修道之二種動機,乃純為解決生生相殘以生的生活,如何可轉為不相殘以生的生活之大乘大悲心所激發,而求無上遍正覺以為之解決也。換言之,即但有無際無盡的浩浩生活問題之須解決,而別無生死問題之須解決,然生死問題亦隨之而解決,不過為解決生活問題上之歷程而已。
再徵之釋尊成正等覺時之心境。試為觀十二緣起所觀因緣及果,則為苦集,然所觀不離能觀,若一究其能觀方面,則其歷程及所終極,則為依修道動機的大悲心(同情心)為出發,經歷心受身法的觀察,止惡行善的正勤定慧及信等之努力,經歷長時間精進,轉變增盛(因位)。達其終極,乃在所觀邊一切擾害黑業的苦滅,而為本來寂靜究竟安穩之涅槃。在能觀邊,即為一切光明美善之菩提,及充遍一切有情的大悲願,與無量數的巧妙功用(果位)。涅槃曰斷德,菩提曰智德,悲用曰恩德,總曰法身,亦曰法界、如來藏等。智短者聞其語所觀之苦集,自求解脫,智深者,亦聞其語能觀智所由致及其終極之成就。隨智深淺,各錄其所聞,於是有阿含等所記、及華嚴等所記。夫同一太陽也,或觀為如方尺盂之一光輪,繞地而行;或觀為地球等八大行星所環繞之恆星。同一十二緣起論亦然,或錄為所謂原始佛教之小乘經;或錄為重重因行果證之華嚴等大乘經。以世尊正等覺時,觀十二緣起,故謂大乘經非原始佛教,然則其亦以為太陽故,非地球等所環繞之恆星耶?
由此可知釋尊成等正覺之所解決者,為生活問題而非生死問題。蓋生老病死等本不成問題,生活問題解決,則死等問題自解決也。何者?老病死等之成問題,由於未悟宇宙人生之真相,殘害他生而得生活,極大艱苦而終莫保,憑此私意,乃成為問題而須解決。今見宇宙人生真相,本來寂靜,究竟安穩,遂滅除此「殺他生自」的私意,而成無始無終無邊無中的光明美善的生活,相利益而不相損害,浩浩無際,悠悠無盡。故生活問題之解決,即更無老病死之問題也。換言之,即俗間之所謂解決生活問題,不過藉殘害他生而苟求自身或同族同類之暫時生活。而在佛法,則本末兼盡,既有全宇宙生類不相殘害,而當相益資益之圓滿解決;復為在未達圓滿解決之境地者,各於同情心所能及之不殘害他生範圍內,開出種種正命生活之方法,俾可漸由進化而至圓滿,故但應以俗法為生活問題不澈底之解決,佛法為生活問題澈底之解決,不應以俗法為解決生活問題,佛法為解決生死問題也。
佛法為解決生活問題之法,且為全宇宙生活問題澈底之解決法,故釋尊於成等正覺之後,還到以爭殺各求其生的人間生活中,教以隨宜改良,革新進化,以趨圓滿的種種生活方法,汲汲為利眾的生活,勤勇精進,終不休息。集其一生的行事與言訓曰法與律,暫於能及範圍內之種種正命生活方式,即道德之律也。漸由進化而達圓滿之生活方法,即經論之法也。由此可知佛陀及佛陀之真正修學者,皆為人生的、進化的、體現人生真相的;而其解決宇宙人生大生活問題之公式,則為既無自而非他,即生他而活自,除損他之兩害,行益他之兩利,於是有人生之安樂,於是成宇宙之美善。使佛陀不為人生宇宙之生活安善問題而但為個人生死之解脫,則其成等正覺而得涅槃,應同死滅而無生活,何以乃在生活界中,有和合眾的美善生活彰彰在人世耶?由此應知佛法以大乘為主,小乘為從屬。佛法之解決問題,亦以生活為主;生死為從屬。大乘佛法無他。要言之,則「大悲大智以護群生」而已。宇宙之生生不已,而相殘以為生者,以蔽於各私其生之私意,而不見緣起無自性的生活真相也。若能以照見緣起無自性的生生真相之慧劍,揮去各私其生以相殘之私意,乃達護生之目的而獲安全之生活;故曰:『護生須是殺,殺盡乃安生』。生安則常活無死,故老病死亦解決矣。
人生
今天且提出「人生」兩個字的名義來談談。
「人」是什麼?怎樣叫「生」?這是兩個問題。世俗對於人生的解說,往往以為人生幾十年光陰就是人生的安立,把人生概指為「人之一生」、「人的生命」或「人的生活」而已。今謂人生應該要分析來講。
第一、「人」是什麼?即是人的一名所名的那個人究竟是怎樣?依照中國的人字,是象形的,所以首先可云人是個有形體的。但有形體僅足區別無形體的虛空而已,其餘如動植礦物等都是有形體的,又如何從有形體的物中顯出這所名的人呢?於是從形體上顯然不同的一點,則可曰人是「自然主義的宇宙下那個渺小的兩手動物」——胡適之語——。然此不過在動物中加有兩手的符號罷了,其餘就作用而言,亦可曰人是能用火或用鐵器的動物,或曰人是能有言語文字的動物,此亦皆就其一種作用為符號,便於指別曰人而已。其實有此諸作用未必為人——若鳥亦能言語等——,離此等作用亦未嘗不為人也。然大致先認人為動物的一類,以為人類所表顯出來的常性就在作用活動,那末、諸動物若象馬等皆有活動作用,難道象馬等也可以叫他做人麼?想大家要齊聲說是不對罷!於是有謂人是有形物故非虛空,人又是有形體有生機物故非土石,人又是有形體有生機有活動作用的動物故非草木,人又是有能群的政治及理性的道德者故非禽獸。講到能群的政治與理性的道德,可謂能在動物中嶄然顯出人的不共性了。故曰:『天地之性人為貴』。又曰『人為萬物靈長』。古來講做一個人要有理性的道德,即現在所講做人要有人格,就是從理性中發揮道德以完成人格的人。這種人格是尊重的,是異於禽獸的。此內具的理性道德發現於人倫的群眾,即為禮法政治等。然後以儒家所說的「仁」,最足表明人之性德,故孟子說:『仁者,人也』。子思說:『人者,仁也』。孔子也說:『克己復禮為仁』。此仁乃指人之性德,亦指為君子或成人的意思,如孔子說:『君子而不仁者有矣,未有小人而仁者也』。這樣觀察,古來賢哲很注重有性德人格的人,所以人是應保持仁之理性道德,乃能永久不失去人之所以為人的德性。不然,不但不能養成為有德性的仁人,而人與人就不免發生種種衝突種種殘害不仁的事來。放眼一觀,現世界人類的悲慘現象,即由未有完成人格的仁人,沒有成人,所以不能盡行人道。
以上所講,雖可略明人名所名的人之大較,但佛法中則又言人者忍也,言人世上如此的苦乃這些人偏能忍受得住。此之忍字,有譏其不知厭離苦求出苦的意思,這是三乘共教的意思。若大乘勝義,則亦可云是菩薩難忍能忍難行能行的能基為堅忍精進之德。
但是佛法對於人的看法,人祇是十八界、十二處、五蘊、六大等緣法的和合相,若是離去十八界、十二處、五蘊、六大等緣的和合,其實無人可得。從這種五蘊等和合相而假說為一個人,而五蘊等又是剎那生滅的,故人又是相續——生滅——的假相。人名所名的人,祗是和合及相續的假相,故金剛經說:『無人相』,是表明人本無實,不過為諸法和合及相續的假相而已。既然為和合及相續的假相,則本無固定的實人可知,故「人假無人」。
第二、怎樣叫「生」?生的定義,本以對滅,滅是滅去,生是生起,從無而有是謂之生,從有至無是謂之滅,這一點是通常人所共知的。但普通還有一種解說,生與死對,以死對生,分明是一種生活、生長的意思。生活的生,是能相續增長有變化的。凡生之後不即死滅,有住及異,生、住、異、滅、謂之四相,言生至滅的中間必經過存在的住,至少也要經過變化的異而後方滅。生死的生,合生、住、異曰生,異滅曰死,故與生滅的生不同。講從無至有的生,必有能生所生乃成立生義。若無能生即無所謂所生,即不能說有「從無至有」的生。但說何為所生者的能生呢?若說從自生,既未生云何有自?若說從他生,但此間所說的他須與自相對,當未有自的時候云何有他?他既不有,云何能生?若說自他共生,但當在未生的時候無自故無他,云何有自他共可言共生?若說無能生而有生,則虛空何不忽然生人?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皆不得說有生,故祗得說「緣生」,從眾緣和合而生。然緣生之生本空,以實無能生、所生之可分劃。假說此法為所生,而觀此法實唯眾緣;假說眾緣為能生,而觀眾緣全即此法。且眾緣與此法同為眾緣所生法,而此法與眾緣亦同為能生的眾緣,攝入重重,交遍無盡,故「生空無生」。
照以上看起來,「人生」的意義大概可以明白了,略舉於左以當結論。
一、「人」是什麼?是五蘊和合及相續的假相——故人假無人。
二、怎樣叫「生」?是眾緣交遍且互融的空性——故生空無生。
三、怎樣做「人」?尊重仁及堅忍精進的人格,啟發此人人本具的性德,做成一個能仁能堅忍精進的「仁人」。
四、「人生」為什麼?造成人人能仁能堅忍精進的人格,去實證「人假無人」、「生空無生」的人生真相,同登正覺。
人生佛學的說明
一 佛學之名義
對於宇宙萬有之真相(或法界諸法之實相),成功最究竟最圓滿之知覺者(或無上正遍覺者),謂之佛陀。由此先覺之佛陀,對於我們人類及其餘一切含生有情等類之後覺未知者,用言音形儀開發顯示其所覺知之「宇宙萬有真相」,并導令解悟修入而同得成佛之種種理法、行律,謂之佛學。
二 佛學之二大原則
佛學、由佛陀圓覺之真理與群生各別之時機所構成,故佛學有二大原則:一曰契真理,二曰協時機。非契真理則失佛學之體,非協時機則失佛學之用。真理即佛陀所究竟圓滿覺知之「宇宙萬有真相」,時機乃一方域、一時代、一生類、一民族各別之心習或思想文化。必協時機而有佛陀之現身說法,故曰「佛陀以世界有情為依」;又曰「佛陀有依他心,無自依心」。
三 佛學之歷史遷變
現行今此地球人類間之佛學,乃發源於二千餘年前現身印度之釋迦牟尼佛者。當時印度民族之文化思想,則承襲或反動於婆羅門教之「各求個人解脫」之心習也。雖不無文殊、彌勒、維摩、善財等少數大乘之士,能領受探求佛陀圓覺之真理,而一般束於民族心習者,則格格不入。佛陀以之只能依外道之有我個人解脫,而易之以小乘之無我個人解脫,使真能得到個人之解脫(涅槃)。佛示寂後,雖文殊、彌勒等所聞大乘法,亦同結集傳持,而形成為教團以住持當時之佛教者,則為小乘眾。歷四五百年,以小乘諸部分裂,傳大乘思想者乃乘隙興起。歷五六百年,性、相代興;後至密宗盛行,始漸成大乘教團,而印度之佛教即衰亡矣。佛教之來中國,以先有軌範人生之儒教,與祭天、祀鬼、求神仙之道教。故承受發揮者雖在大乘思想,然以人生社會已為儒化所專有,故佛法應乎少數儒道之玄學者,則為禪宗與天台、賢首,游方之外;應乎一般民眾之習俗者,則由淨土、密宗而流為專度亡靈及鬼神禍福之迷信。隨俗之習,而真正之佛法未能成中國之人群化也。且反受中國宗法社會、家族制度之影響,而將原來六和僧眾之僧團,亦化成變態之家族制。觀此印、中佛史之沿革,可知大乘佛學在印度與中國,皆未嘗成立教團及成為民眾化矣。
四 現代之人世與中國
現代的人間之思想生活,雖各民族各有其特殊之處,然以世界交通之故,已成為普遍之世界文化者,則為三事:一、現實的人生化,二、證據的科學化,三、組織的群眾化。今為中國民族之文化中心者,則為三民主義之文化。此三民主義文化,則縱承國族五千年文化之精華,而橫吸現代普遍世界之文化,經過選擇改革以構成者也;而尤以現代普遍的世界文化為要素。觀此、可知施設現代協契時機之佛學,當何從矣。
五 人生佛學之大旨
佛法雖普為一切有情類,而以適應現代之文化故,當以「人類」為中心而施設契時機之佛學;佛法雖無間生死存亡,而以適應現代之現實的人生化故;當以「求人類生存發達」為中心而施設契時機之佛學,是為人生佛學之第一義。佛法雖亦容無我的個人解脫之小乘佛學,今以適應現代人生之組織的群眾化故,當以大悲大智普為群眾之大乘法為中心而施設契時機之佛學,是為人生佛學之第二義。大乘佛法,雖為令一切有情普皆成佛之究竟圓滿法,然大乘法有圓漸、圓頓之別,今以適應重徵驗、重秩序、重證據之現代科學化故,當以圓漸的大乘法為中心而施設契時機之佛學,是為人生佛學之第三義。故「人生佛學」者,當暫置「天」、「鬼」等於不論。且從「人生」求其完成以至於發達為超人生、超超人生,洗除一切近於「天教」、「鬼教」等迷信;依現代的人生化、群眾化、科學化為基,於此基礎上建設趨向無上正遍覺之圓漸的大乘佛學。其道、當先從大乘經論研求得正確之圓解,發菩提心,學菩薩行。先修習大乘十信位菩薩之善根,獲得初步之證驗,完成人生,成為孔丘、王守仁一般之人聖,然後再漸趨入於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等三無數劫之長劫修證,由超人、超超人以至於佛。而其建立,則當有專以修學及宣傳與辦理於佛學為職業之僧團,及普收全民眾之學會,使皆成為大乘的組織化與紀律化,滌除舊染,湛發新光。
(附)崔參筆記
此行由印赴歐,有兩目的:一以錫蘭、緬甸人士思發起「釋迦教會議」,而印度亦來緘邀請,故欲赴印發起此會議。一、「人生佛學」,為佛學上之一題,而此題所討論者,最為今世人士所要求,宜特別提倡;因思赴歐一行,藉察此部分佛學真理是否的確契機焉。
甲 佛學之名義
「佛」,舊譯「佛圖」,從Buddha一字譯音,其義訓則為覺者;覺者猶言學者,謂有覺悟之人也。然此所謂覺,非尋常一部分的覺,乃普遍的、正確的覺也,謂之「正遍覺」。正遍覺者,其覺最遍、最正、最高、無上,故又稱「無上覺」。合言之,為「無上正遍覺」。佛典之「諸法實相」,即普通所謂「宇宙萬有真相」。佛學與通常科學、哲學不同:科學家以五官感覺為工具,根據其所得之經驗而歸納之,其所得結論為種種之學問,此種學問恆確而不遍,屬部份的。至哲學家,則以一種假設為根據而論宇宙事物,其結論為普遍的,然恆患不確。蓋確而遍,惟佛學為能;而又有超常之覺者,所謂「無上正遍覺」,彼於事事物物萬有之相,皆能體妙入微,人得此覺即為無上正遍覺者,即「佛圖」也。然萬有皆有真相,相亦皆有變遷,處處變遷、時時變遷,而在佛識大有之中,其變其住、其有其無、其實其虛,自佛察之皆是真相,此之察覺謂之「無上正遍覺」。夫一切學問必有對相,必承認此對相為真,而後結論可以成立。宇宙萬物無不有真相,惟微察之乃能認識,乃能無上遍覺,釋迦即能得此覺者也。然則佛學非科學之確定一物一事而不移,亦非其他哲學之超人生而恆不切實際者也。佛學以為一切真相,皆在尋常萬有之中、日用事物之內,故無上正遍覺非惟佛能得之,人皆能得之;非惟人能得之,一切有情生物盡能得之。人能覺悟宇宙萬有之真相,即能最高無上,即能成佛,此佛教之所以異於群教者也。彼佛以其無上正遍覺覺乎宇宙萬有,談佛學者即從而導人將何以若是,將何以成佛?他教未有能令盡人為耶穌、為謨罕默德者,而佛學獨令盡人而佛之;以是成教。佛教者,教人以無上正遍覺,覺萬有真相者也。一部份之哲學、科學,據數理、論理,談宇宙之相,如天空無垠,地球造成無限億載,此固理可推斷而不可見聞。佛教於尋常萬有之內推論大理,自匹夫匹婦皆獲覺之。佛與人人同,與今世之人同,唯佛已得此覺悟,詳明其所以得覺之軌,令人循軌而皆得之,蓋可以驗諸行非徒載諸言而已也。故佛教有二部份:一、佛以無上正遍覺覺察萬有真相;一、佛更詳此所以察悟之法以教人:一則談理、一則實驗也。
乙 佛學的兩大原則
佛教之目的,為導人以「無上正遍覺」覺「萬有真相」,即述釋迦已履之成法,非憑空撰作者也,又非釋迦以理想推論比照者也。若此教為釋迦個人的,則釋迦自己已成就而獲正果,正不必更設此種學問;其所以創立此教者,蓋欲覺夫世間欲覺而未覺之人。故佛教、為佛之所以自覺與佛之所以覺人,由此兩方之關係以構成者。學問固必先經先覺之提倡,而其施教亦必顧及學之者之境地若何,其必易入而後易行,由是佛教之兩大原則生焉。原則維何?「合真理」、「契時機」是也。真理者,萬有之實相,而佛學之成立,在察茲相,故不可不相合。契時機者,今語所謂「合世界潮流,符群眾心理」也。佛教目的在覺人,故被覺者之心理與環境,不可不注意也。抑徒合時機,則近投機事業;徒切真理不問世界潮流,則真理至高宜若登天,然欲令常人驟覺之不可也,故兼及之尤為急務。喻若造鐵道於京滬間,以數理言,令成直線最省最短,然計及交通,則必委曲轉折,彎無錫、貼常州、臨鎮江以達南京,站站令人止之,令人登之,終至南京而後已。佛教亦然,須委曲周折,貼受者心理,令隨程度之差而受教,隨其差而造就。至一站即得一站結果,站站落實;而抵達正遍之覺,乃為最後目的。其抵南京,登真理境也;其委曲周折委隨城鎮者,契時機也。求人人能成佛覺,故須契時機,而時機與世代地方殊異,故佛教有歷史之變遷。
丙 佛教歷史的變遷
丁 現代之人世與中國
交通阻塞之時,思想為國家的、民族的,交通既闢,思想互相流通、互相傳播,成世界化、普遍化。昔之宗教,皆以一理想之超人神物為教本,或以古帝王賢聖為標準而有所謂聖道王道者,今則降一切神聖於吾人之身,非超物之思想而為人本之思想。所謂人本主義者,言吾人生命之存在,就其生活上言之,即謂之神、即謂之聖。以人生為起點,以生存為準則,一切學術思想、社會行為因之成就也。生存無限進變,自中山先生所謂民生進以至人類生存,以至一切眾生之生存,至於超生存,至於妙微,皆以人生為起點:所以今世思想,曰「人生的」是也。又今世之人類生活觀,亦非昔比,今世為群眾的、組織的而非個體的。從前、自己作自己之行為,發明自己之道理;今世之思想行為,則非擴大言之與社會群眾息息相關弗可,故曰今世之潮流為「群眾的」是也。又今世之科學,皆取五官之感覺的可見可聞信而有徵者為根據,推論發明,步步研究累積而成,感覺之所不到者弗確,非經積累而成者不真,惟真確的、步驟的於是乎取,故今世之潮流,曰「科學的」是也。然則欲順今世之潮流而契時機以行教,則其必含「人生的」、「群眾的」與「科學的」意味矣。故居今而欲契時機以行真理,造成現代之佛學者,則佛學中之人生的佛學最宜。
戊 人生佛學之大旨
論人生的佛學,所以冀培養現代之人生,發展現代之人生,至於超人、至於微妙、至於無窮。夫佛本所覺悟眾生者也,動植萬有無不有生,然其精義可取歸之人;而能譚佛說、能聽佛說者唯人,故雖專為人說亦無不可也。按佛說,窮全人生之生存,故既及吾人之生存,亦及吾人之物故;而言佛者不能及自己個人之物故,則於大生存之中取吾個人有始有終之一段生活為發端,即以是推論全人之生存。故現代人生,可以推全人生存;人之生存,可以推之萬物生存。佛教以現代人生為起點,此合於今世之潮流者一也。發展人生至於正遍覺,至於超超人,為大乘之本而契時機必經之途。佛非為消滅人生而為發展人生,蓋為積極非消極者也。小乘欲解脫個人,大乘欲超度眾生,故大乘為「群眾的」,此合於今世之潮流者二也。佛教教人修行,最先達到完全之人格,然後發展至於超人,至於超超人,至於微妙,至於無窮境:故人而上有菩薩焉,有諸多菩薩焉而後成佛。夫以步驟的發展,合於科學之有次序性也。修行一步即成果一步,步步成績,顯著可觀,此合於科學之有真確性也。是人生的佛學,亦為「科學的」,此合於今世之潮流者三也。
故人生的佛學者,以現代人生為起點,以發展生存至於微妙,導人至於正覺為目的,為「人生的」、「群眾的」而又「科學的」者也。今茲所言,特具梗概,詳其深造,實有賴於諸君!
人生佛教開題
一 人生佛教之意趣
佛法是佛所證的一切法實相,及眾生可以由之證到諸法實相的方法。同時,在佛親證的方面為證法,就佛對眾生說的方面為教法;前者是契理的,後者亦兼契機的,這是佛法大概的性質。
佛以所證的法應機宣說,佛在世時佛為法本,一切皆依佛說;佛滅度後,佛弟子結集佛法而流傳於世,始有佛教。初為迦葉阿難等綜合整理為阿含經,古譯為「法歸」,即一切佛法的匯歸。後經幾百年流分為各種部派,至五六百年間部派相爭,不能見佛法的真相,於是龍樹起而破斥,抉擇各派,以般若義造大智度論、中論等,為第二次之綜合整理。自後學人又以不得其中真義而起紛爭,至八九百年無著菩薩又以瑜伽論等為第三次之綜合整理。此為印度佛法流傳之情形。然此後大小乘之紛爭,仍日盛不已,因再無綜合之研究及全面之整理者,故漸由紛爭而至於滅亡。至佛法流傳之地,則錫蘭有佛音之綜合整理,中國有天台智者、賢首法藏等之綜合整理,西藏則有著菩提道次第論之宗喀巴為之綜合整理,此皆一方根據佛法真理,一方適應時代機宜,以綜合整理而能昌行一方域者也。時至今日,則須依於全般佛陀真理而適應全世界人類時機,更抉擇以前各時域佛法中之精要,綜合而整理之,故有「人生佛教」之集說。學佛法的人,讀盡千經萬論,若不深解人生佛教,也等於「買櫝還珠」!
二 何謂人生
「人生」一詞,消極方面為針對向來佛法之流弊,人生亦可說「生人」。向來之佛法,可分為「死的佛教」與「鬼的佛教」。向來學佛法的,以為只要死的時候死得好,同時也要死了之後好,這並非佛法的真義,不過是流布上的一種演變罷了。還有說:佛法重在離開人世的精神;但死後不滅的精神,具體的說即為靈魂,更具體的說,則為神鬼。由此,有些信佛者竟希望死後要做個享福的鬼,如上海某居士說「學佛法先要明鬼」,故即為鬼本位論。然吾人以為若要死得好,只要生得好;若要作好鬼,只要作好人,所以與其重「死鬼」,不如重「人生」。何以言之?因為人和鬼,都是眾生,至於死,特為生之變化耳。我們現在是眾生中之人,即應依人生去作,去了解;了解此生,作好此人,而了死了鬼亦自在其中,此所以對向來死鬼的佛教而講人生的佛教也。此似與孔子所謂『未知生焉知死。未知人焉知鬼』之義相混,然此猶是消極的方面,還有積極方面的意義,就不限於儒家所講的了。因為我們要把人生擴大起來,人只是眾生之一類,在人言人,即以代表眾生;因為現在居於人類,故今切近一點來講人,亦即是講一切眾生。而一切眾生,有惑業流轉的六道凡夫,有了脫生死證得涅槃的二乘聖人,也有覺悟向上而不退轉的菩薩,還有福智圓滿的佛陀;故人即眾生——輪迴六道的為苦縛眾生,二乘為超苦眾生,菩薩為覺悟眾生,佛陀為究竟眾生。所以這裏所說的人,迵不同儒家狹義之人。生者,所謂生之緣起,生之變易,生之轉化等,皆包括於佛法之「生」義中。講到生之緣起,即緣起而有生,是即生而無生之因緣本空義,更有無生而生之妙生義,則斷非儒家之生義所能及也。由此說來,所謂死,實即生之一部分;我們要能了生,才能了死。相反的,若只了死,非唯不能了生,而且也不能了死。所以,基於上述之消極意義,既可革除向來佛教之弊習,改善現實人生;而由擴大之積極意義,尤能由人生以通達一切眾生法界,緣生無生、無生妙生之真義,此為據理發揮應機宣揚之人生佛教真義,學佛法者先應對此有正確認識。
三 人生佛教之目的及其效果
就依佛法發心預期說,即為目的;就修行成功說,即為效果。此其效果,可略分為四:一、人生改善:一般佛經皆說到此義,即人民五戒之行,輪王十善之化。改善人間,即是目的;人生改善成功,即是效果。二、後世增勝:依業果流轉而修行者,每希望後世增勝,即希望將來比現在之人作得好。過去有句話:「山中無衲子,朝中無宰相」,此為基於後世增勝為目的之修道觀,信佛人多是如此。唯此並不限於人間,乃可由人增進而至於欲色無色等天。三、生死解脫:此因看到後世增勝仍不免於三界輪迴,若不修到生死澈底之解脫,終必流轉;依於此種目的所獲得之效果,即為羅漢。四、法界圓明:此為大乘特有者,二乘聖者雖了生死,然有所知障,不知一切法實相;縱略知法空,亦不究竟,故於一切法不能圓滿通達而仍有障礙。此即二乘未得法界圓明之缺點,亦即菩薩成佛之特點也。法界,即一切法;圓明,即離了所知障所成之智。此智即一切種智,或無上菩提,或妙覺佛果。復次、法界者,即是法華所謂「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圓明者,亦即所謂「佛之知見」。如是大乘以通達法界為目的而圓滿明證後,即為大乘特有之效果。
這四種,大概言之,通常五乘中之人乘,即此中第一人生改善;天乘即通第二後世增勝;至於二乘,則綜合前二加上生死解脫之第三種;大乘又可綜合前三而加上第四法界圓明。不過中國向來所重,大概為偏重於此中第二及第三,即淺近的求後世勝進,高尚的求生死解脫。向來佛法緣此以為目的,則更於修道之方便法門,綜合之而有如淨土宗密宗等,此為向來流傳之佛法也。
然今之所講人生佛教,為對治向來偏重於如上二者,故特重於人生改善而直接法界圓明。換言之,今之人生佛教,側重於人生之改善,特出者即能依之發菩提心而趣於大乘之佛果。即於此上,消極的則對治佛法向來之流弊;積極的則依人生之改善而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此中自亦含攝後世勝進與生死解脫,故第二第三,亦即融攝其中。故人生佛教云者,即為綜合全部佛法而適應時機之佛教也。
人生佛教與層創進化論
一 人生佛教之層系
第一圖的七個橫線,是表示人生佛教的七個層系。這種次第含有高度和廣度的意義;高度者,是以其理性的高低淺深而言,亦可說為深度。廣度即以其範圍而言,亦即是示其量的大小。今逐層分說於下:
甲 無始終無邊中之宇宙事變
說宇宙事變,即是說宇宙萬有的一切法,時間空間即事變分位,宇宙即包括一切法,並是有變化有生滅的事事物物。一切有生滅變化的法,即是無常諸行,諸行是指一切有為法,因其有生住異滅的變化,故說是「行」,無常是說一切有為法的時刻在變化,在時間上找不到牠的起始和終止,在空間裏尋不著牠的中間和邊際。若更進而放寬說,亦是無我的一切法,並將無為法包括在其中了。故無始終無邊中的宇宙事變,括盡了有為無為一切法。換些名辭,也可說為緣起性空法,唯識性相法,華嚴的五重法界,法華的三千性相,其範圍至為廣闊,故初層的線也最長。
乙 事變中之有情眾生業果相續
在無常諸行和無我諸法的盡一切法宇宙事變中,特提出有情世間來說,這層是以有情眾生為中心,以有機的生命為重點,在有情上建立一切,其層度比初層稍微狹小。這兩層若以天台學家所說的「百界千如的三千性相」來說,第一層的宇宙事變,可總包括三千性相。三千性相即是國土一千,眾生一千,五蘊等法一千,總名叫作三千性相。性相等百界千如即是諸法實相,這種境界唯佛與佛乃能究竟。第二層注重有情世間,特說眾生一千性相也。但有情亦不能離開依報國土的器世間和有情所依的五蘊等,不過此階段特以有情作中心罷了。細究這有情的生命相續,是由造業感果轉展不已,故有情的生死流轉相續不息也。由前世造業感今生之果報,此生造業又招來生受果,故有情流轉三界出沒四生,皆是三世業果相繼。在教理上特顯示者,為十二有支緣起,說有情的生死流轉因果。由此廣推及一切法的緣起亦不出此十二有支。有情的各個報身,是由各人的自業所感,依報的器界國土,亦是諸多有情的共業所招,有成住壞空的生滅相續。五蘊等一切法,是自共業果相續,又即五蘊等的積聚;試分析有情的本身,皆是五蘊法等的組合體。此層因以有情為中心,故線稍短,以示量之較狹。
丙 有情業果相續流轉中之人生
在有情業果相續中,特提出人生來說;在有情界裏人類算是最靈的了,由有情各自造業感受別報的身根,由共同造業感受總報的世界國土。而人類刱造力特強,此層特注重人生。在有情流轉中來看人生,下層有三惡趣,上有天趣,中間是人的地位,好像一切為人生設施的,而人生的力量不可思議,成凡成聖皆是人所自作。故佛陀現身人間,說法度生,由人成佛。能夠聽聞佛法受持學修者,亦是人類,此層以人為中心去看一切眾生之業果相續流轉生死,特別講明人生因果,故比上一層更為狹小。
丁 有情流轉中繼善成性之人生
在易經裏有兩句嘉言是:「繼之者善,成之者性」;是說明人生以繼善成性為最善最美的標準,這種學說在紛紜繁變的人界中,推為至當的格言,在講世間法的學說裏也算是最完滿的哲學了。這兩句話以佛法來說,可證明有情之業果相續中,人生是善業所感,造人的業因,受人的果報,人生的業因即由各人所行之五戒十善等業行,此業行是善的,故感人生之善的果。故中國的儒家說人性是善的,將此善性繼續而擴大,成賢成聖皆由此也。孟子說:「人異於禽獸者幾希」?二者的距離、相差不遠、看能否繼善於此「幾希」中擴充之。以完成人性建立完滿的人格,故繼之者善而成之者性也。於人生中最重要者是善,須假繼善之功,成完滿善性的人生,即是依繼善成性之行為,作五戒十善之行,以此善的人生因果律,成人性完全之善性。此層成立人生果報,繼續修善,完全以人為中心,其他一切環境,全以人的用功致力而達其美善。這種道理是儒家的特長,而佛教向來將此忽略了。尤其是中國佛法,因儒家已有詳細的發揮,以為佛法不須重視。今講人生佛教特將此點提出來,依人的果報修人的業行,使相續不失人身,作進修的基礎,故其寬度較上下度為最狹,此為人生的樞紐,成凡作佛以此為轉捩點,而人生佛教之重心亦在此。故此層最為重要。
戊 人生向上勝進中之超人
這裏的超人包括天界天神,但不用天神的名目者,以此層比「天」界天「神」的範圍寬廣,只要超出人類以上的都是。此可包括三界諸天和三乘初發心的修行者,若二乘人還沒有得到極果的時候,仍不出於人類和欲色界天,而大乘菩薩行也在人天中成就,故此超人的包括很寬;由人修行增進至超人的勝行,或是三界裏的天神,或是出世的二乘賢聖,大乘的菩薩行,皆從人成。這是人中的向上前進者,故此層量度又稍放寬。
己 人生向上進化至不退轉地菩薩
由勝進中的超人,修大乘行達到不退轉的地位,是為二乘聖者的極果,以菩薩聖位亦可包括二乘聖者;大乘聖者所修菩薩行,教化一切眾生,為利生故,遍入三界五趣,除佛的法界外,其餘的九法界的眾生皆是菩薩行化領域;居於九法界之最上位,與第十之佛法界相近了。
庚 無始終無邊中之宇宙完美人生——佛
這層與初層一樣寬,但與初層不同,這是佛陀證到的無上正等正覺的最高境界,一切法的範圍有多大而佛的智境亦有多大,窮盡一切法的邊際,就是佛的智慧法身邊際。此層最寬廣,中間人之一層,因屬人生佛教所特提出討論之點,是為適應今世界人類之需要,作為人的立足點,但非是人生究竟的目的,而究竟的目的是在成佛。這是佛教特有的趨向,與儒家不同;儒於這七層中,前三系和後三系都顧不及,即所謂「六合之外,存而不論」。是僅顧到人事,人間之外的事,存而不論也。故中間這一層最狹,特示明儒家的道理僅說到人間,其沒有佛法的廣度,尤其沒有佛法的高度深度。故居人間而人所依止的一切法,一切眾生,不能深切明徹。其超人之三界天人,三乘之聖者,菩薩境界,及究竟之佛境界,皆未之聞也。故佛教與儒教不同,而向來儒家每謂佛法厭世忽略人生,今則特提倡此人生佛教,注重人生的因果業報,繼善成性達佛之極果。一面又指明儒家的道理不及佛法的宏廣高深也。
二 人生佛教層系與層刱進化論之比觀
層刱進化論,是英人穆耿亞歷山逗所發明的,是英國新近的一派哲學,其理論是綜合現代科學的成果及各派哲學和宗教哲學的所長而成的,為很有層次系統的新哲學。有人說我的人生佛教的層系與亞氏的層刱進化論的層系相仿,其實不然,他的次第是塔模式的上小下大,我的這個次第是上下大而中間小,不惟是形式的不同,尤其是內容更判若雲泥。他的最底一層的基礎,是以無限或有限的時間和空間建立的,似乎更與人生佛教的第一層的「無始終無邊中」宇宙的意思相同,但我說的是包括一切「宇宙事變」的現實法,他只是一個空洞的時空的虛架子。他的第二層是物質,亦只是時空中的單純物質,這與佛法所說的色法相同,色法即是有質礙有變化的物質,在空洞的時空裏。有物質的存在,是更加一重意義了。他的第三層是比較時空物質再增進一步,成為有機的生命物,生物與物質的不同,是有生命連綿的狀態,生殖死限等生機的特性了。其第四層為有心理活動的動物,前之生物包括一切動植物,此則唯指有生命有心理現象的東西。其第五層是理性,為在一切動物中特具理智性能的人,是動物中最靈明優秀的人了。人是有最高希望慾的,不以人為滿足,故有進一層的超人的神的境界,以神為最高的一層,也是最狹小的一層。他的最底的那一層的時間和空間,是空洞的不是實事的,其物質的和生命的均不在其內,我的初層則將宇宙萬有生滅變化的一切法,都包括淨盡了。而且他的最高層的超人是很狹的,只說到天界,遠不及我的第五層系中的向上勝進中的超人(包括三界及三乘聖者)廣大,這是我與他的不同點。他雖然是在西洋算進步的哲學,但比之人生佛教,則瞠乎其後,還差得很遠呢!若能將這人生佛教的道理,宣揚於西洋以至全世界,則可綜合又超越一切科學哲學,而駸駸乎為世界文化,世界宗教的歸墟矣。
(附註)「人生佛教之層系」;後轉載於軍事與政治八卷九期,改題今名。
人生佛教之目的
全部佛教之目的與效果,可分四種:
一、人間改善 以佛教五乘共法中之五戒等善法淨化人間。從家庭倫常,社會經濟、教育、法律、政治乃至國際之正義公法,若各能本佛法之精神以從事,則均可臻於至善,減少人生之缺憾與痛苦。故現實人生可依佛法而改善淨化之也。此雖一般科學、哲學及儒家等學術之所共,而佛教亦有詳明發揮與其不共之特質者在;本此特質,進以融攝科、哲、儒學所長,則佛教對此改善人生之目的,自可發揮其無盡之效力也。
二、後世勝進 生命乃無窮盡之長流,循業力以受報,生死死生,此界他趣,輪迴無已;故不惟圖現生之改善,且應進求後世之勝進也。修十善業及諸禪定、可獲上生天界,持佛號、仗他力、可往生他方清淨佛土;雖生死未了,而可得勝進優美之依正二報,免四趣苦,且可超出人道之上。是依佛法可達之目的與效果也。此在淨土及密法,亦所注重;而世間之高等宗教,如耶教之求生天國等,皆同有此種目的。
三、生死解脫 後世勝進非不善;然諸行無常,有漏皆苦,生而不能不死,住而不能不滅,終不澈底。然則如何可斷苦本而滅諸漏耶?生必死則求離於生,住必滅則諸有不住;截生死流,拔度苦海,而登涅槃寂滅之彼岸;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生死魔軍其奈何哉!是佛法又進一層之出世目的,乃三乘行者共達之效果,而為世間一般教學所不逮。
四、法界圓明 涅槃解脫、美則美矣,然尚不盡諸習氣,不斷所知障,不得一切智,於一切法界猶不能圓明。且一切有情皆我無始來之六親眷屬,奈何自求寂滅而不之或問耶?是故菩薩摩訶薩,攝一切眾生為己體,痛等切膚,大悲充溢而度盡為誓。歷經時劫,廣求無邊福智,盡斷二障習氣,終乃圓明法界而融遍無礙矣。是大乘至極之效果,亦佛法究竟之目的也。
是四重為全部佛法所包容之目的。然以言終極,惟法界圓明之佛果始為究竟,亦可謂此乃全部佛教之真正目的;前三層皆為達此之方便也。舊行之佛教,厭離現實人生之心切,每重求後世之勝進或無生之寂滅,淨土、密法,即應此希求之方便門也。然專以來世或寂滅為務,每與現實脫節,不能圓顯佛法之功效。今倡人生佛教,旨在從現實人生為基礎,改善之,淨化之,以實踐人乘行果,而圓解佛法真理,引發大菩提心,學修菩薩勝行,而隱攝天乘二乘在菩薩中,直達法界圓明之極果。即人即菩薩而進至於成佛,是人生佛教之不共行果也。表如下——
┌────────人間改善──科哲儒等所重─┐ 人 │ │ 生 │ ┌─後世勝進──高等宗教所重─┼二乘─┐ 佛─┤素來佛教所重┤ │ ├大乘 教 │ └─生死解脫─────────┘ │ 所 │ │ 重 └────────法界圓明─────────────┘
人生的佛教
現在國內與國際所有的人類,經過這次大戰的痛苦,大家都希望社會安定,世界和平,而且長遠、永久不再受戰爭的災難,這是人人普遍的心理!美總統杜魯門講:『在今日高度科學發展下,亟須高度的道德配合,重造和平幸福的世界』。因科學發展,製造新式武器,如不以道德運用、駕御,為害人類實甚,此則非昌明高度道德性的宗教不可。世界三大宗教,以佛教教義博大精深,最適合人類實際生活之道德,足以補科學之偏,息戰爭之禍,以維持世界的永久和平與幸福。佛教的本質,是平實切近而適合現實人生的,不可以中國流傳的習俗習慣來誤會佛教是玄虛而渺茫的;於人類現實生活中了解實踐,合理化,道德化,就是佛教。所以擬定這「人生的佛教」題目,來和各位平平實實地談談。
在人類生活中,做到一切思想行為漸漸合理,這就是了解了佛教,也就是實行了佛教。因為佛陀教人持戒修善,息滅煩惱,就在使人類的生活合理化。人類生活中可共同通行之道,便是道德;互相欺詐、淫亂、爭奪、殺害,皆是不道德的行為。佛法切實的指導改進,使其互相推誠、仁愛、謙讓、扶助,這就是學佛的初步。學佛,並不一定要住寺廟、做和尚、敲木魚,果能在社會中時時以佛法為軌範,日進於道德化的生活,就是學佛。
若以合理的思想,道德的行為,推動整個的人生向上進步、向上發達,就是菩薩,亦即一般所謂賢人君子;再向上進步到最高一層,就是佛,亦即一般所謂大聖人。故佛菩薩,並不是離奇古怪的、神秘的,而是人類生活向上進步的聖賢。
佛教,並不脫離世間一切因果法則及物質環境,所以不單是精神的;也不是專為念經拜懺超度鬼靈的,所以不單是死後的。在整個人類社會中,改善人生的生活行為,使合理化、道德化,不斷的向上進步,這才是佛教的真相。
人生的解釋:狹義說,是人類整個的生活;廣義說,人是人類,生是九法界的眾生。人類是九法界一切眾生的中樞,一念向下便為四惡趣等,一念向上便為天及三乘等,故人類可為九法界眾生的總代表,也就是九法界眾生的轉捩點。
全宇宙的一切存在,盡是眾緣所生,由於因緣和合關係相續,流行為宇宙間一切存在的事物。一切存在中,有一部分是有情眾生;這一切有情眾生,是指具有情感意識的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及天等。眾生中的人,是眾生中具有聰明才智的一種,故諺曰:「人為萬物之靈」。因為它太靈活,所以向上也容易,向下也容易,人做得不好就可以墮下,做得好就可以向上。若不能向上,總要保持為人之道,勿使墮落才好!
人生,不論古今中外的宗教賢哲,總是教人為善,與人為善,向上進步以養成完美的人格;增益人類共同的生活,以求安樂、和平。佛教於充實人生道德,極為注重,人生佛教尤以此為基本。依佛教進修,更可由人生進升三界諸天,以及於出世三乘的羅漢、辟支佛、菩薩。即所謂依五戒進修十善、四禪、八定而生天,觀四諦而成羅漢,悟十二因緣而成辟支佛,修六度萬行而為菩薩。再由天及三乘加功進行,成大菩薩,以大願大悲,遍一切世界普度眾生,即成為遍在三乘六趣的大菩薩。由大菩薩積功累德,福慧圓滿,乃證盡善盡美正等正覺的佛果。所謂佛果,即以全宇宙、盡虛空、遍法界究竟清淨為身,也就是人生煩惱痛苦完全消滅,至於最合理最道德的和平安樂的境界。
由此以觀:由人向下為一切有情眾生,由人向上為天及三乘、菩薩、佛。上下總依人生為轉依,可見人生之重要性。我們應依佛的教法,在人類生活中,把一切思想行為合理化、道德化、佛法化、漸漸向上進步,由學菩薩以至成佛,才是人生最大的意義與價值。
佛教,狹義說,佛是釋迦牟尼佛,教是釋迦佛所說三藏十二部的學理,故亦曰「佛學」。廣義說,一切眾生皆是佛,一切世間人及眾生的思想行為、精神物質、正報依報的一切,總不出佛說的因果法則,故亦曰「佛法」。所以、普泛言之,佛教是一切眾生所依的佛教;切近言之,就是「人生的佛教」。今天感謝各位冒暑開會,即以此略為貢獻!
學佛之簡明標準
近來中國的社會,時在變化中,往往以前所沒有的忽然而有,有而旋滅;如電光石火之無常。漢口之佛教正信會,近雖亦在變化之中,然能以自力轉移社會,屹然不被搖動,此為一切團體中所難得者。大眾應護此希有難得之佛團,去宣揚佛教,使佛教教化力,時時繼長增高,不負十餘年之苦心建立。且使後來者得所依止,輾轉使佛法普及一般社會,深入人心,咸趨光明之路,以表現佛法救世救人之功用。然於佛法,各人當有理解與行為之簡明標準,庶可無所歧疑而自度度他。
修學佛法有二:一理解、二行為。以理解貫入行為之中,則能行解一致;以行為履踐理解之實,則能行解相應。先言理解,即是「無我緣成」四字。平常的人,都以為有個自我,佛法則言實無自我可得,一有我相,即有人相等等,無我相即無人相,及種種眾生差別之相,是謂「人無我」,亦即「生空」。更進明一切事物,及一一諸法;亦無各別獨立之自體,是謂「法無我」,亦即「法空」。此二無我,皆從否定一面講,若從肯定一面講,則人及有情眾生,以至於一切事物,實都由眾緣所成,即四大、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眾緣所成的,所以都無實我。若有實我,則不待眾緣,今既從眾緣所成,則無實我,如眼識能見光,能見之識與所見之光,無非眾緣交互相遍而成立,所以人及眾生,諸法皆無自我。一人由法界一切諸法所成,一一人以至一一眾生,一一諸法皆如此,則一一人皆攝一切皆入一切,此即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此無我緣成義,即佛法之法印,亦即佛法簡明理解之標準,與此標準相應者,即為正知正見,違此即非佛法。
再言行為,應以十善六度為標準,此通於出世善法,從初發心,以至於等覺,無不依此修行,佛則於此十善六度已圓滿,而利他亦仍在此。
十善,即離殺,盜,淫之身三惡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之口四惡業;貪,瞋,癡之意三惡業——十惡業——若離此十惡業,即是十善行。力行十善,必成善人,亦即為趨向菩提的根本。離去諸惡,減少一分惡業,即增一分法身功德。真能修持十善行者,須至二地菩薩(即離垢地),直至成佛乃能究竟。然由十善之增上行言之,即須行六度,乃得成定善無漏善。
六度,第一即是布施,能捨一切所有,而實行利他,對治慳貪;如能利他,即是自利。持戒,則能三業清淨,戒律即一切言行作止之軌範。忍辱,則能息除一切瞋惱。精進,一方懺悔以前惡業,一方面努力為善,了解諸法。禪定,即對治散亂。由定中所得的明澈覺慧,即是般若。單行十善,名為散善;更修六度中第五禪定,乃得成定善;更進而與般若相應,則成為無漏善。從散善至無漏善,即是從凡夫至佛之進程,是為佛法簡明之行為標準。
不明無我緣成義,則十惡六蔽不能離;能明無我緣成之義,才能圓成十善六度。凡學佛的人,都應以此標準自修,以此標準交友,以此標準擇師,以此標準做人。不問他的咒術如何高,定功如何深,辯才如何大,學識如何廣,合此行解標準的,可認為佛法中人,否則即非佛法中人。佛教正信會的正信眾,切須於此認清,方不致自誤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