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传灯录
景德传灯录序
昔释迦文。以受然灯之夙记当贤劫之次补。降神演化四十九年。开权实顿渐之门。垂半满偏圆之教。随机悟理。爰有三乘之差。接物利生。乃度无边之众。其悲济广大矣。其轨式备具矣。而双林入灭。独顾于饮光。屈㫬相传。首从于达磨。不立文字直指心源。不践楷梯径登佛地。逮五叶而始盛。分千灯而益繁。达宝所者盖多。转法轮者非一。盖大雄付嘱之旨。正眼流通之道。教外别行不可思议者也。
圣宋启运人灵幽赞
太祖以神武戡乱。而崇净刹。辟度门。
太宗以钦明御辩。而述秘诠。畅真谛。
皇上睿文继志而序圣教绎宗风。焕云章于义天。振金声于觉苑。莲藏之言密契。竺乾之绪克昌。殖众善者滋多。传了义者间出。圆顿之化流于区域。有东吴僧道原者。冥心禅悦。索隐空宗。披弈世之祖图。采诸方之语录。次序其源派。错综其辞句。由七佛以至大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目之曰景德传灯录。诣阙奉进冀于流布。
皇上为佛法之外护。嘉释子之勤业。载怀重慎。思致悠久。乃诏翰林学士左司谏知制诰臣杨亿。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臣李维。太常丞臣王曙等。同加刊削。俾之裁定。臣等昧三学之旨迷五性之方。乏临川翻译之能。懵毘邪语默之要。恭承严命。不敢牢让。窃用探索匪遑宁居。考其论譔之意。盖以真空为本。将以述曩圣入道之因。标昔人契理之说。机缘交激。若拄于箭锋。智藏发光。旁资于鞭影。诱道后学。敷畅玄猷。而捃摭之来。征引所出。糟粕多在。油素可寻。其有大士。示徒。以一音而开演。含灵耸听。乃千圣之证明。属概举之是资。取少分而斯可。若乃别加润色失其指归。既非华竺之殊言。颇近错雕之伤宝。如此之类悉仍其旧。况又事资纪实。必由于善叙。言以行远。非可以无文。其有标录事缘。缕详轨迹。或辞条之纷纠。或言筌之猥俗。并从刊削。俾之纶贯。至有儒臣居士之问答。爵位姓氏之著明。校岁历以愆殊。约史籍而差谬。咸用删去。以资传信。自非启投针之玄趣。驰激电之迅机。开示妙明之真心。祖述苦空之深理。即何以契传灯之喻。施刮膜之功。若乃但述感应之征符。专叙参游之辙迹。此已标于僧史。亦奚取于禅诠。聊存世系之名。庶纪师承之自然而旧录所载。或掇粗而遗精。别集具存。当寻文而补阙。率加采撷。爰从附益。逮于序论之作。或非古德之文。问厕编联徒增楦酿楦酿二字出唐张燕公文集。谓冗长也亦用简别多所屏去。汔兹周岁方遂终篇。臣等性识媿于冥烦。学问惭于涉猎。天机素浅。文力无余。妙道在人。虽刳心而斯久。玄言绝俗。固墙面以居多。滥膺推择之私。靡著发挥之効。已克终于䌷绎。将仰奉于清间。莫副宸襟空尘睿览。谨上。
重刊景德传灯录状
湖州路。道场山。护圣万岁禅寺。耆旧僧希渭。系庆元路昌国州人氏俗姓董。自幼投礼本路在城观音禅寺绝照和尚为师。䚯到法名投礼慈溪县开寿普光禅寺龙源和尚薙发为僧。仍礼五台律寺雪涯和尚受具戒。挟策西游。放包灵隐。后值先师龙源和尚。迁住兹山。随师参请。迨今有年。每念师恩未由报効。伏覩。从上佛祖景德传灯录三十卷。七佛至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景德至延祐丙辰。凡三百一十七年。旧板销朽无存。后学慕之罔及。为此发心重刊。忽得本路天圣禅寺松庐和尚所藏庐山稳庵古册。最为善本。良惬素志。遂于丙辰年正月初十日。将衣钵估唱得统金一万二千余缗。是日命工刊行于世。流通祖道。此录总计三十六万七千九百一十七字。至当年腊月一日毕工。随即印舍三百部于两浙。安众名山。方丈蒙堂众寮各一部。以便湖海办道禅衲参究。集兹善利。用报四恩。并资三有者。
大元廷祐三年腊月一日
耆旧僧 希渭 谨状
小比丘 文雅 董役
当山住持嗣祖比丘 士洵 主缘
西来年表
景德传灯录卷第一
七佛天竺祖师
七佛
天竺一十五祖内一祖旁出无录
叙七佛
古佛应世。绵历无穷。不可以周知而悉数也。故近谭贤劫有千如来。暨于释迦。但纪七佛。案长阿含经云。七佛精进力。放光灭暗冥。各各坐诸树。于中成正觉。又曼殊室利为七佛祖师。金华善慧大士。登松山顶行道。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今之撰述。断自七佛而下。
毘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
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槃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人。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
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毘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毘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偈曰。
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欝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偈曰。
长阿含经云。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毘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偈曰。
长阿含经云。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二欝多楼。侍者安和。子道师。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偈曰。
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柰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姓刹利。父净饭天。母大清净妙。位登补处生兜率天上。名曰胜善天人。亦名护明大士。度诸天众说补处行。亦于十方界中现身说法。普耀经云。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窓牖中叉手白太子言。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于檀特山中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欝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授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故普集经云。菩萨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佛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既而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论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勅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言。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勅。恭顺佛故。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
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毘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
尔时金棺从坐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第一祖摩诃迦叶。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尝于久远劫中毘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上金色有少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盖以金色为号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著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复言。吾以清净法眼将付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涅槃经云。尔时世尊欲涅槃时。迦叶不在众会。佛告诸大弟子。迦叶来时可令宣扬正法眼藏。尔时迦叶在耆阇堀山宾钵罗窟。覩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熙连河侧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驶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内现双足。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毘。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曰。
于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阇堀山宾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迦叶乃白众言。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
说是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坐而说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
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五年当作四年自此至第十三祖迦毘摩罗年数错误今皆依史记年表中六甲改正。
第二祖阿难。王舍城人也。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尝所赞叹。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后阿阇世王白言。仁者。如来迦叶尊胜二师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仁者。般涅槃时愿垂告别。阿难许之。后自念言。我身危脆犹如聚沫。况复衰老岂堪长久。又念。阿阇世王与吾有约。乃诣王宫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来辞耳。门者曰。王寝不可以闻。阿难曰。俟王觉时当为我说。时阿阇世王梦中见一宝盖。七宝严饰千万亿众围绕瞻仰。俄而风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宝璎珞悉坠于地。心甚惊异。既寤。门者具白上事王闻语已。失声号恸哀感天地。即至毘舍离城。见阿难在常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礼而说偈言。
时毘舍离王亦在河侧。复说偈言。
尔时阿难见二国王咸来劝请。乃说偈言。
阿难复念。我若偏向一国而般涅槃。诸国争竞。无有是处。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于常河中流将入寂灭。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中有五百仙人。覩兹瑞应飞空而至。礼阿难足胡跪白言。我于长老当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阿难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阿难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阿难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
阿难付法眼藏竟。踊身虚空作十八变。入风奋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罗龙宫。一分奉毘舍离旧本作毘舍离龙王今依宝林传正宗记除龙字王。一分奉阿阇世王。各造宝塔而供养之。乃厉王十二年癸巳岁也当作十年。
第三祖商那和修者正宗记云。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以生时身自有衣也。洪觉范志林云。谓僧伽梨衣与云岩同也。而传灯曰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未详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毘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罗汉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地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寻于咤利国得优波毱多以为给侍。因问毱多曰。汝年几耶。答曰。我年十七。师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师发已白。为发白耶。心白耶。师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和修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受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藏付嘱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
说偈已。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弟子毱多。有五百徒众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现龙奋迅三昧以调伏之。而说偈曰。
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尊者乃作十八变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于梵迦罗山。五百比丘人持一幡。迎导至彼建塔供养。乃宣王二十三年乙未岁也当作二十二年。
第四祖优波毱多者。咤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珞縻之于颈。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软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华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王。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
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毱多告曰。汝自今去。于如来正法更不作娆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断不善。毱多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归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华鬘悉除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而说偈曰。
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受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
付法已。乃踊身虚空呈十八变。然复本坐跏趺而逝。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其躯。收舍利建塔供养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岁也当作三十年。
第五祖提多迦者。摩伽陀国人也。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毱多尊者。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本名香众。师因易今名焉。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也。多迦闻师说已欢喜踊跃。而唱偈言。
毱多尊者亦说偈曰。
提多迦闻师妙偈设礼奉持。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僊人授我僊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涂已经六劫。尊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虚。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僊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邪。愿师慈悲令我解脱。尊者即度出家命圣授戒余僊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
说偈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塔供养。即庄王七年己丑岁也当作五年。
第六祖弥遮迦者。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法嗣乃入城。于阛阓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而来欲往何所。师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师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还识我否。师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又谓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人说偈而答。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蜜。师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坐。彼佛记我云。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师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
师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坐化火自焚。婆须蜜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寘于上级。即襄王十七年甲申岁也当作十五年。
第七祖婆须蜜者。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啸人谓之狂。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惺前缘投器出家。授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兴佛事。于法坐前忽有一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师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伏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尊者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
尊者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众。俱来作礼。而说偈言。
尊者从三昧起示众云。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说此语已。还入三昧示涅槃相。难提即于本坐起七宝塔以葬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岁也当作十七年。
第八祖佛陀难提者。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初遇婆须蜜尊者出家受教。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城毘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腾。谓其徒曰。此家当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尊者曰。我求侍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驮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尊者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尊者见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
尊者以偈答曰。
伏驮蜜多闻师妙偈便行七步。师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爱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时长者遂舍令出家。尊者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
伏驮蜜多承师付嘱。以偈赞曰。
尔时尊者佛陀难提。即现神变却复本坐俨然寂灭。众兴宝塔葬其全身。即景王十二年丙寅岁也当作十年。
第九祖伏驮蜜多者。提伽国人。姓毘舍罗。既受佛陀难提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时有长者香盖。携一子而来瞻礼尊者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复尝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尊者即与落发授戒。羯磨之际祥光烛坐。仍感舍利三十一作七粒现前。自此精进忘疲。既而师告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入灭尽三昧而般涅槃。众以香油旃檀阇维真体。收舍利建塔于那烂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岁也当作三十三年。
第十祖脇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初尊者将诞。父梦一白象背有宝坐坐上安一明珠。从门而入光照四众。既觉遂生。后值伏驮尊者。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脇不至席。遂号脇尊者焉。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尊者问。汝从何来。夜奢曰。我心非往。尊者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尊者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尊者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尊者。因说偈曰。
夜奢复说偈曰。
尊者知其意。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言。
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众各以衣裓古得切盛舍利。随处兴塔而供养之。即贞王二十二年己亥岁也当作二十七年。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既得法于脇尊者。寻诣波罗柰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因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师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师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师曰。彼是木义。复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又问。木义者何。师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惺悟。稽首归依遂求剃度。师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毘舍离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焉。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柰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众兴宝塔以閟全身。即安王十四年戊戌岁也当作十九年。
第十二祖马鸣大士者。波罗柰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坐前仆地。师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踊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师。而说偈曰。
说偈已瞥然不见。师曰。将有魔来与吾校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师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师俨然于坐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坐下。师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师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师问曰。汝名谁耶。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毘摩罗有三千眷属。师。曰。汝尽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师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师即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旧云六神通依正宗记除神字由兹发现。迦毘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师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
付法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显王三十七年甲午岁也当作四十二年。
第十三祖迦毘摩罗者。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后于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于宫中供养尊者曰。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曰。今我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中有一石窟。师可禅寂于此否。尊者曰诺。即入彼山行数里逢一大蟒。尊者直进不顾。遂盘绕师身。师因与受三归依。蟒听讫而去。尊者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尊者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甞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于应答起瞋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耳。尊者问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尊者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尊者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师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师曰。汝虽心语吾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龙树闻已悔谢。尊者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受具戒。复告龙树曰。今以如来大法眼藏付嘱于汝。谛听偈言。
付法已。即现神变化火焚身。龙树收五色舍利建塔瘗之。即𧹞王四十一年壬辰岁也当作四十六年。
第十四祖龙树尊者。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于毘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闻尊者为说妙法递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信谁能覩之。尊者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尊者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尊者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覩师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
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尊者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人。作大幻术众皆宗仰。尊者悉为化之令归三宝。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
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塔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一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
天竺三十五祖内一十三祖见录内二十二祖旁出无录
天竺三十五祖一十三祖见录
已上旁出二十二祖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者。南天竺国人也。姓毘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辩论。后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坐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龙树即为说法。不起于坐见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尊者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表说法非声色也。尊者既得法。后至毘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大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时尊者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问其故。尊者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虚沾信施故报为木菌。惟汝与子正宗云与次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尊者乃说偈曰。
长者闻偈弥加叹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尊者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盖符宿因。即与剃发执侍。至巴连弗城。闻诸外道欲障佛法计之既久。尊者乃执长旛入彼众中。彼问尊者曰。汝何不前。尊者曰。汝何不后。又曰。汝似贱人。尊者曰汝似良人。又曰。汝解何法。尊者曰。汝百不解。又曰。我欲得佛。尊者曰。我酌然得佛。又曰。汝不合得。尊者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又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尊者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我故自当得。彼词既屈。乃问师曰。汝名何等。尊者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闻师名。乃悔过致谢。时众中犹互兴问难。尊者析以无碍之辩。由是归伏。乃告上足罗睺罗多而付法眼。偈曰。
尊者说偈已。入奋迅定身放八光而归寂灭。学众兴塔而供养之。即前汉文帝十九年庚辰岁也。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者。迦毘罗国人也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尊者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于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语已领诸学众溯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尊者与众伺之。经三七日方从定起。尊者问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曰身心俱定。尊者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尊者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许金出入金非动静。尊者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尊者曰。此义不然。曰彼理非著。尊者曰。此义当堕。曰彼义不成。尊者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尊者曰。我义己成我无我故。曰我无我故复成何义。尊者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曰仁者。师于何圣得是无我。尊者曰。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曰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尊者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尊者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语已即以右手擎金钵举至梵宫。取彼香饭将斋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尊者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僧伽难提分坐同食。众复讶之。尊者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当知与吾分坐者。即过去娑罗树王如来也。愍物降迹。汝辈亦庄严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证无漏者也。众曰我师神力斯可信矣。彼云过去佛者即窃疑焉。僧伽难提知众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无有丘陵江河沟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国土丰盈无八苦行十善。自双树示灭八百余年。世界丘墟树木枯悴。人无至信正念轻微。不信真如唯爱神力。言讫。以右手渐展入地。至金刚轮际取甘露水。以瑠璃器持至会所。大众见之即时钦慕悔过作礼。于是尊者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
尊者付法已。安坐归寂。四众建塔。此当前汉武帝二十八年戊辰岁也。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者。室罗阀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
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未曾退倦。尊者每自念言。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属。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经十年。尊者得法受记已。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尊者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盖。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尊者前。尊者问。汝几岁耶。曰百岁。尊者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尊者曰。汝善机耶。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师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尊者携至本处。受具戒讫。名伽耶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铜铃声。尊者问师曰。铃鸣耶风鸣耶。师曰。非风非铃我心鸣耳。尊者曰。心复谁乎。师曰。俱寂静故。尊者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偈曰。
尊者付法已。右手攀树而化。大众议曰。尊者树下归寂。其垂荫后裔乎。将奉全身于高原建塔。众力不能举。即就树下起塔。当前汉昭帝十三年丁未岁也。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者。摩提国人也。姓欝头蓝。父天盖。母方圣。尝梦大神持鉴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瑠璃未尝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非常童。持鉴出游遇难提尊者得度。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尊者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尊者良久自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尊者曰。答无者谁。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关延接。尊者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于月氏国。绍隆玄化。今汝值吾应斯嘉运。于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受具讫付法。偈曰。
尊者付法已。踊身虚空现十八种神变。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众以舍利起塔。当前汉成帝二十年戊申岁也。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者。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憍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尝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隣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尊者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恒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虚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厘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尊者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既受具。尊者告曰。吾今寂灭时至。汝当绍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
师曰。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汝宜传布后学。言讫。即于坐上以指爪𠢐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而人寂灭。阇夜多起塔。当新室十四年壬午岁也。
第二十祖阇夜多者。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遍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尊者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遍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尊者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虚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尊者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遍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尊者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遍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邪。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尊者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
尊者付法已。不起于坐奄然归寂。阇维收舍利建塔。当后汉明帝十七年甲戌岁也。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者。罗阅城人也。姓毘舍佉。父光盖。母严一。家富而无子。父母祷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盖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云。回礼法身大士。光盖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贤众试其真伪。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盖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贤众又曰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于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毘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后一月果产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毘婆诃菩萨与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拏罗。王问尊者曰。罗阅城土风与此同旧本作何异。尊者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曰二师者谁。尊者曰。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一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拏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尊者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受具。付法偈曰。
尊者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众仰瞻虔请复坐跏趺而逝。荼毘得舍利建塔。当后汉殇帝十二年丁巳岁也当作安帝十一年盖殇帝在位止一年耳。
第二十二祖摩拏罗者。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依佛乘勤行精进。一日于行道处现一小塔。欲取供养众莫能举。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呪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尊者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辩。尊者即为王广说塔之所因阿育王造塔此不繁录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圣难逢世乐非久。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尊者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化令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邪。尊者曰。然。于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鹤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国教导鹤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时鹤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覩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度传佛心印祖师摩拏罗将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师神力何如。答曰。此师远承佛记。当于此土广宣玄化。时王与鹤勒那俱遥作礼。尊者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鹤勒那供养。后鹤勒那问尊者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印度以一年为一白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于三世推穷莫知其本。尊者曰。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敏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鹤众。尊者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子曰。师常说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于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鹤众相随。鹤勒那闻语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尊者曰。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
时鹤众闻偈飞鸣而去。尊者跏趺寂然奄化。鹤勒那与宝印王起塔。当后汉桓帝十九年乙巳岁也。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者勒那梵语。鹤即华言。以尊者出世常感群鹤恋慕故名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年七岁游行聚落。覩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尊者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尊者。王问曰。此何人也。师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耳。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尊者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迷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时尊者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彊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于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尊者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尊者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言已即入佛慧。时尊者忽指东北问云。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尊者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尊者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于汝善自护持。乃说偈曰。
师子比丘闻偈欣惬。然未晓将罹何难。尊者乃密示之。言讫。现十八变而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塔。尊者复现空中。而说偈曰。
大众闻偈遂不复分。就驮都之场而建塔焉。即后汉献帝二十年己丑岁也。
第二十四祖师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尊者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尊者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尊者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虽来此其定常。习尊者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师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师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尊者开悟心地朗然。尊者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尊者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而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尊者覩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尊者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𫎪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长者遂舍其子出家。尊者即与受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尊者即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转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
尊者说偈已。以僧伽梨衣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以难不可苟免独留罽宾。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事既败。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搆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剑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尊者曰。已得蕴空。曰离生死否。尊者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悋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涌白乳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解其疑网事具圣胄集及宝林传遂以师子尊者报体而建塔焉。当魏齐王二十年己卯岁也当作高贵乡公六年。盖齐王芳立十五年而废矣。正宗记云。宝林传误作己卯。当是齐王芳丁卯岁也。然则乃是八年也。师子尊者付婆舍斯多心法信衣为正嗣。外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师。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初母梦得神剑。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受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于王前谓祖曰。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曰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安得义乎。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于时祖忽然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伤焉。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凶暴而色力充盛。一柔和而长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又有呪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受具。后六十载太子得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太子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耶。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太子。太子遂求出家。祖问太子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曰我若出家不为其事。祖曰。不为何事。曰不为俗事祖曰。当为何事。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于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大地震动颇多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
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法衣宜可传授。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祖现于神变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得胜王创浮图而秘之。当东晋明帝太宁三年乙酉岁也。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者。南印度得胜王之太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覩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预知尊者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蜜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尊者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王曰。师来何为。尊者曰。将度众生。曰以何法度。尊者曰。各以其类度之。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于尊者顶上。尊者指之忽在彼众头上。梵志等怖惧投尊者。尊者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又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于我。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璎珞。故人谓之璎珞童子游行闾里匃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何行急。即答云。汝何行慢。或问何姓。乃曰。与汝同姓。莫知其故。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璎珞童子稽首于前。尊者曰。汝忆往事否。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尊者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终当归寂灭。愿王于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坐跏趺而逝。化火自焚。王收舍利塔而瘗之。当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岁也。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者。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其季开士也。尊者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此否。第一子目净多罗。第二子功德多罗。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子菩提多罗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辩于此。既辩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辩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辩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尊者叹其辩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于柩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尊者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于坐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当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也正宗记云。宋孝武之世也。又注云。以达磨六十七年算之。当在宋孝武建元元年甲午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
中华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中华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者。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知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曰。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师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尊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师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尊者曰。汝所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时南方勿住。彼唯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
复演八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师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逮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一名佛大胜多。本与师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师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途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峥嵘徒众甚盛。大师喟然而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言已。微现神力至第一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师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名实相当何定耶。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师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师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师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师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虚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否。师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师又瞥然匿迹。至第二无相宗所。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智者波罗提。答曰。我明无相心不现故。师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彼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师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师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师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师辩析即悟本心。礼谢于师忏悔往谬。师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现。至第三定慧宗所。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师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师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师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氷释。至第四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师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己知竟淅本己字作已依广灯也。邵本作无字依宝林也。洪旧本作已字。正宗记作以字。未详孰是。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师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服。至第五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师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师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至第六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彼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师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师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既而六众咸誓归依。由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远近学者靡然向风。经六十余载度无量众。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见。寿年不永运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说。至于国内。耆旧为前王所奉者。悉从废黜。师知已。叹彼德薄当何救之。又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将证其果。其二宗胜者。非不博辩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师何自安。师遥知众意即弹指应之。六众闻之云。此是我师达磨信响。我等宜须速行以副慈命。言已至师所礼拜问讯。师曰。今一叶翳虚孰能剪拂。宗胜曰。我虽浅薄敢惮其行。师曰。汝虽辩慧而道力未全。宗胜自念。我师恐我见王作大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敌也。言讫潜去至王所。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王与之往返征诘无不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师不起于坐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于王须臾即屈。汝可速救。波罗提恭禀师旨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时王正问宗胜。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问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答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答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答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答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答曰。今见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答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答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
王闻偈已心即开悟。乃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时宗胜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二十年来方归佛道。性虽愚昧行绝瑕疵。不能御难生何如死。言讫即自投崖。俄有一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石之上安然无损。宗胜曰。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捐身自责。何神祐助一至于斯。愿垂一语以保余年。于是神人乃说偈曰。
宗胜闻偈欣然。即于岩间宴坐。时异见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辩当师何人。答曰。我所出家。即娑罗寺乌沙婆三藏为授业师。其出世师者即大王叔菩提达磨是也。王闻师名惊骇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勅近臣特加迎请。师即随使而至。为王忏悔往非。王闻规诫泣谢于师。又诏宗胜归国。大臣奏曰。宗胜被谪投崖。今已亡矣。王告师曰。宗胜之死皆自于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师曰。宗胜今在岩间宴息。但遣使召当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宗胜蒙召乃曰。深媿王意。贫道誓处岩泉。且王国贤德如林。达磨是王之叔。六众所师。波罗提法中龙象。愿王崇仰二圣以福皇基。使者复命。未至师谓王曰。知取得宗胜否。王曰。未知。师曰。一请未至。再命必来。良久使还果如师语。师遂辞王曰。当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经七日王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加无瘳。贵戚近臣忆师前记。急发使告师曰。王疾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远来轸救。师即至王所慰问其疾。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久受王恩亦来问疾。波罗提曰。当何施为令王免苦。师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僧宝。复为王忏悔云。愿罪消灭。如是者三。王疾有间。师心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乃先辞祖塔。次别同学。然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缘非吾所止。唯愿不忘父母之国。事毕早回。王即具大舟实以众宝。躬率臣寮送至海壖。师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八年丁未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览奏遣使赍诏迎请。十月一日至金陵嵩禅师以梁僧宝唱续法记为据作正宗记言。达磨以梁武普通元年庚子岁至此土。其年乃后魏明帝正光元年也。若如此则与后入灭启圹等年皆相合。若据此称。普通八年丁未岁九月二十一日至南海。十月一日至金陵则甚误也。盖普通八年三月已改为大通元年。则九月不应尚称普通八年也。南海者今广州也。去金陵数千里。刺史奏闻而武帝诏迎。岂可十日之间便至金陵耶。又按南史萧昂本传。不言昂为广州刺史。但王茂传末有广州长史萧昂。然不知何年在任。今止可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元年。广州刺史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览奏遣使赍诏迎请。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领悟。师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广灯回作过字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于洛阳当后魏孝明太和十年也当云后魏孝明正光元年也。若据太和十年乃后魏文帝时是年即南齐武帝永明四年丙寅岁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览群书善谈玄理。每叹曰。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参承。师常端坐面墙。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师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师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师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光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光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师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安心竟。后孝明帝闻师异迹。遣使赍诏征前后三至。师不下少林。帝弥加钦尚。就赐摩衲袈裟二领。金钵银水瓶缯帛等。师牢让三返。帝意弥坚。师乃受之。自尔缁白之众倍加信向。迄九年已欲西返天竺。乃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盖各言所得乎。时门人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后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师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
师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此盖依宝林传之说也。按宣律师续高僧传。可大师传云。初达磨以楞伽经授可曰。我观汉地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若如传所言。则是二祖未得法时。达磨授楞伽使观之耳。今传灯乃于付法传衣之后言。师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则恐误也。兼言吾有。则似世间未有也。此但可依马祖所言云。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则于理无害耳。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常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逾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云。师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秖教曰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理。道未契。师秖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慧可曰。我已息诸缘。师曰。莫不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师曰。何以验之云不断灭。可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师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言已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扬衒之早慕佛乘。问师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师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收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师知恳到。即说偈曰。
衒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师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患难。衒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师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衒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师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衒之闻语。莫究其端。默记于怀礼辞而去。师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皆符验。时魏氏奉释禅俊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鸾凤也。覩师演道斥相指心。每与师论议是非锋起。师遐振玄风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竞起害心数加毒药。至第六度。以化缘已毕传法得人。遂不复救之端居而逝。即后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丙辰岁十月五日也依续法记。则十月五日乃孝庄帝永安元年。即梁大通二年戊申岁。其年即明帝武泰元年也。二月明帝崩。四月庄帝即位。改元建义。至九月又改永安也。后云。汝主已厌世。谓是岁明帝崩也。据传灯云。丙辰岁即东魏文帝大统二年。西魏静帝天平三年。梁大同二年。与厌世之说全乖也。又太和十九年。乃后魏文帝时。即南齐明帝建武二年乙亥岁。殊相辽邈耳。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师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师曰。西天去。又谓云曰。汝主已厌世。云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庄即位。云具奏其事。帝令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若依续法记。则后三岁乃庄帝永安三年庚戌岁。当梁武中大通二年也。其年十二月庄帝方崩。奉使回时帝尚在耳。若据传灯。则后三岁乃已未岁。即西魏文帝大统五年。东魏静帝兴和元年。当梁武大同五年也。如此则岂复有孝庄帝耶。又称宋云遇师于葱岭。尤误也。宋云使西域回时。已在魏明帝正光年中矣。然则遇师于葱岭者。盖是魏末别遣使往西域回耳○但当云。后三岁魏使有自西域回者。遇师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问师何往。曰西天去。又谓使曰。汝主已厌世。使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庄即位。奉使具奏其事。帝令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岁。为信道者窃在五台华严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师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邦。遂欲自撰师碑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师自魏丙辰岁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六十七年矣当云自魏至庚子岁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七十五年矣。凡此年代之差。皆由宝林传错误而杨文公不复考究耳。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师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时。尝自念言。我家崇善岂无令子。祷之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妊。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玄理。而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后览佛书超然自得。即抵洛阳龙门香山。依宝静禅师出家受具。于永穆寺浮游讲肆。遍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二却返香山。终日宴坐又经八载。于寂默中倏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大道匪遥。汝其南矣。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光遂以见神事白于师。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必汝之师也。光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传衣事迹。达磨章具之矣。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继阐玄风博求法嗣。至北齐天平二年当作天保二年乃辛未岁也。天平东魏年号二年乙卯也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师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师曰。将罪来与汝忏。居士良久云。觅罪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师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大师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大师乃告曰。菩提达磨旧本云达磨菩提远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吾。吾今授汝并达磨信衣。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大师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师曰。非吾知也。斯乃达磨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兹。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大师付嘱已。即于邺都随宜说法。一音演畅四众归依。如是积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诸酒肆。或过于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人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师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又于筦城县匡救寺三门下。谈无上道听者林会。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涅槃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辩和不胜其愤。兴谤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说。加师以非法。师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岁三月十六日也皓月供奉。问长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什么得偿债去。长沙云。大德不识本来空。彼云。如何是本来空。长沙云。业障是。又问。如何是业障。长沙云。本来空是。彼无语。长沙便示一偈云。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后葬于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自师之化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一十三年当作一十二年。
僧那禅师姓马氏。少而神俊通究坟典。年二十一讲礼易于东海。听者如市。暨南徂相部学众随至。会二祖说法。与同志十人投祖出家。自尔手不执笔永捐世典。唯一衣一钵一坐一食奉头陀行。既久侍于祖后谓门人慧满曰。祖师心印非专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发随意真光之用。则苦行如握土成金。若唯务苦行。而不明本心。为憎爱所缚。则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险道。汝欲明本心者。当审谛推察。遇色遇声。未起觉观时心何所之。是无耶是有耶。既不堕有无处所。则心珠独朗常照世间。而无一尘许间隔。未尝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故我初祖兼付楞伽经四卷。谓我师二祖曰。吾观震旦唯有此经可以印心。仁者依行自得度世。又二祖凡说法竟。乃曰。此经四世之后变成名相。深可悲哉。我今付汝宜善护持。非人慎勿传之。付嘱已师乃游方。莫知其终。
向居士。幽栖林野木食㵎饮。北齐天保初。闻二祖盛化乃致书通好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寻响。故知迷悟一途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则争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谒聊申此意。伏望答之弄影当作弃影。唯恐当时笔误耳。盖第三十卷镇国大师答皇太子问心要云。若求真去妄。犹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似处阴休影。此用庄子之说。劳形谓走而避影也。二祖大师命笔回示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居士捧披祖偈乃伸礼觐。密承印记。
相州隆化寺慧满禅师。荥阳人也。姓张氏。始于本寺遇僧那禅师开示。志存俭约唯蓄二针。冬则乞补夏乃舍之。自言一生心无怯怖身无蚤虱睡而不梦。常行乞食住无再宿。所至伽蓝则破柴制履。贞观十六年于洛阳会善寺侧。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见昙旷法师。旷怪所从来。师曰。法有来耶。旷遣寻来处。四边雪积五尺许。旷曰。不可测也。寻闻有括录事。诸僧逃隐。师持钵周行聚落无所滞碍。随得随散索尔虚闲。有请宿斋者。师曰。天下无僧方受斯请也。又尝示人曰。诸佛说心令知心。相是虚妄。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论议殊乖大理。故常赍楞伽经四卷。以为心要。如说而行。盖遵历世之遗付也。后于陶冶中无疾坐化。寿七十许。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师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至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师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师曰。谁缚汝。曰无人缚。师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师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
师又曰。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旋旧址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师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终。即隋炀帝大业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谥鉴智禅师觉寂之塔。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岁。凡四百载矣。初唐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风深得玄旨天宝乙酉岁。遇荷泽神会问曰。三祖大师葬在何处。或闻入罗浮不回。或说终于山谷。未知孰是。会曰。璨大师自罗浮归山谷。得月余方示灭。今舒州见有三祖墓。常未之信也。会谪为舒州别驾。因询问山谷寺众僧曰。闻寺后有三祖墓是否。时上坐慧观对曰。有之。常欣然与寮佐同往瞻礼。又启圹取真仪阇维之。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焉。百粒寄荷泽神会。以征前言。百粒随身。后于洛中私第设斋以庆之。时有西域三藏犍那等在会中。常问三藏。天竺禅门祖师多少。犍那答曰。自迦叶至般若多罗。有二十七祖。若叙师子尊者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人。总有四十九祖。若从七佛至此璨大师。不括横枝凡三十七世。常又问。会中耆德曰。尝见祖图。或引五十余祖。至于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为验。时有智本禅师者。六祖门人也。答曰。斯乃后魏初佛法沦替。有沙门昙曜。于纷纭中以素绢单录。得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领中隐于岩穴。经三十五载。至文成帝即位。法门中兴。昙曜名行俱崇。遂为僧统。乃集诸沙门重议结集目。为付法藏传。其间小有差互。即昙曜抄录时怖惧所致。又经一十三年。帝令国子博士黄元真与北天竺三藏佛陀扇多吉弗烟等。重究梵文甄别宗旨次叙师承。得无𧘱谬也。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之广济县。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脇不至席者。仅六十年。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师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师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师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师曰。汝无性耶。答曰。性空故。师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家。于父母所乞令出家。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名曰弘忍旧本无名曰弘忍四字。今此添入。若不言名。以至付法传衣者。是何人耶。兼后有忍曰二字。亦自不明耳以至付法传衣。偈曰。
遂以学徒委之。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师曰善。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师。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师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叹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自圆寂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五十六载当云三百五十四载。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者蕲州黄梅人也。姓周氏。生而岐嶷。童游时逢一智者。叹曰。此子阙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旧本误作鄿字州来参谒师。问曰。汝自何来曰岭南师曰。欲须何事。曰唯求作佛。师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师知是异人。乃诃曰。著槽厰去。能礼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经八月。师知付授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共推称云。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云。
师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诵念。能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能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能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能曰。子不信耶。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能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能自秉烛。令童子于秀偈之侧写一偈云。
大师后见此偈云。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师语遂不之顾。逮夜乃潜令人自碓坊召能行者入室。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小大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吾。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能居士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授衣付何人。师曰。昔达磨初至人未知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授衣之人命如悬丝也。能曰。当隐何所。师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能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忍大师自此不复上堂凡三日。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耶。师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悬知彼得即共奔逐。忍大师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二年乙亥岁乃唐高宗时也。至肃宗时复有上元年号。其二年岁在辛丑也。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寿七十有四。建塔于黄梅之东山。代宗皇帝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塔。自大师灭度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三十年。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
景德传灯录卷第四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旁出法嗣九世共七十六人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七十人
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
智岩禅师下旁出八人
法持禅师下旁出二人
智威禅师下四世旁出一十二人
已上旧本世次不明今各依本章添注法嗣共成四世也
慧忠禅师下两世旁出三十六人除天台云居智及润州栖霞源二人外余皆忠禅师出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世一十三人
第二世三十七人
北宗神秀禅师法嗣一十九人
前嵩岳慧安国师等法嗣一十八人
第三世四十九人
前荆州辞朗禅师法嗣三人
前嵩山普寂禅师等法嗣四十六人
第四世七人
前兴善惟政禅师法嗣二人
前益州无相禅师等法嗣五人
第五世一人
前敬爱寺志真禅师法嗣一人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法嗣共一百八十三人内七十六人旁出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见录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八十人
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一人见录
智诚复出一人
定真复出一人
智岩禅师下旁出
法持禅师下旁出
智威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六人见录
玄素复出二人
道钦复出三人
道林复出一人
慧忠禅师下两世旁出三十六人二人见录
前慧涉复出一人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世一十三人三人见录
第二世三十七人
北宗神秀禅师法嗣一十九人五人见录
前嵩岳慧安国师法嗣一十八人三人见录
道亮复出五人
前随州神慥禅师复出一人
前蒙山道明禅师复出三人
前资州智侁禅师复出一人
前玄𦣱禅师复出二人
第三世四十九人
前荆州辞朗禅师法嗣
前嵩山普寂禅师法嗣四十六人一人见录
前西京义福禅师复出八人
前降魔藏禅师复出三人
前南岳元观禅师复出一人
前小福禅师复出三人
前霍山观禅师复出一人
前资州处寂禅师复出四人
前义兴斐禅师复出二人
第四世七人
前兴善惟政禅师法嗣
前益州无相禅师法嗣五人一人见录
前塼界慎徽禅师复出一人
第五世一人
前敬爱寺志真禅师法嗣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下旁出法嗣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
第一世法融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华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云。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什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师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云。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绕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适来见什么。师无对。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覩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瞋。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彊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圭峰判为泯绝无寄宗。引破相教而印之。有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华来供养。南泉云。只为步步蹋佛阶梯。洞山云。如掌观珠意不暂舍。僧云。见后为什么不来。南泉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洞山云。通身去也。又一尊宿答前两问皆云。贼不打贫儿家。僧问一老宿。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云如条贯叶。僧云。见后如何。云秋夜纷纷。又僧问吴越永明潜禅师。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潜云牛头。僧云。见后如何。潜云牛头。诸方举唱甚多不可备录祖付法讫。遂返双峰山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谓罢归山。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答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法未曾起。岂用佛教令。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一念自凝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求月执玄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氷。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问曰。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误。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虚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虚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剑斫。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问曰。随随无简择。明心不现前。复虑心暗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简即真择。得暗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何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帖。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遍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安帖无处安。用行何能决。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后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辞与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识心会。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己。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縠难。师曰。看心有罗縠。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媿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出山住建初。师辞不获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逾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丁巳闰正月二十三日终于建初。寿六十四。腊四十一。二十七日窆于鸡笼山。会送者万余人。其牛头山旧居。金源虎咆泉锡杖泉金龟等池。宴坐石室今悉存焉。
第二世智岩禅师者。曲阿人也。姓华氏。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覩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尝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耶何为住此。答曰。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师贞观十七年归建业入牛头山。谒融禅师发明大事。禅师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后以正法付方禅师。住白马捿玄两寺。又迁住石头城。于仪凤二年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葬。寿七十有八。腊三十有九。
第三世慧方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濮氏。投开善寺出家。及进具。洞明经论。后入牛头山。谒岩禅师咨询秘要。岩观其根器堪任正法。遂示以心印。师豁然领悟。于是不出林薮仅逾十年。四方学者云集。师一旦谓众曰。吾欲他行随机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禅师。遂归茅山。数载将欲灭度。见有五百许人。髻发后垂状如菩萨。各持幡华云。请法师讲。又感山神现大蟒身至庭前如将泣别。师谓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为吾报诸门人。及门人奔至。师已入灭。时唐天册元年八月一日。山林变白谿㵎绝流七日。道俗悲慕声动山谷。寿六十有七。腊四十。
第四世法持禅师者。润州江宁人也。姓张氏。幼岁出家。年三十游黄梅忍大师坐下。闻法心开。后复遇方禅师为之印可。乃继迹山门。作牛头宗祖。及黄梅谢世。谓弟子玄赜曰。后传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也。后以法眼付智威禅师。于唐长安二年九月五日。终于金陵延祚寺无常院。遗嘱令露骸松下饲诸鸟兽。迎出日空中有神幡。从西而来绕山数匝。所居故院竹林变白七日而止。寿六十有八。腊四十一。
第五世智威禅师者。江宁人也。姓陈氏。住迎青山。始丱岁。忽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寻访。乃知已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矣。年二十受具。后闻法持禅师出世。乃往礼谒传受正法焉。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其中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尝有偈示曰。
慧忠偈答曰。
师又示偈曰。
慧忠偈答曰。
师知其了悟乃付以山门。遂随缘化导。于唐开元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终于延祚寺。将示灭谓弟子云。将尸林中施诸鸟兽。寿七十有七。
第六世慧忠禅师者。润州上元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其后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委悴人欲伐之。因谓之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尝有供僧谷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床。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学徒云集坐下矣。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师尝有安心偈。示众曰。
唐大历三年。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五年春茶毘获舍利不可胜计。寿八十七。
前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法嗣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吴郡人也。姓顾氏。初谒牛头融大师。大师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寿六十二。
前智威禅师下三世旁出法嗣
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甞一日有长安讲华严经僧来。问五祖云。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师侍立次乃谓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又或问南宗自何而立。师曰。心宗非南北。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马氏。唐如意年中受业于江宁长寿寺。晚参智威禅师遂悟真宗。后居京口鹤林寺。甞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辨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讶之。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复何差别之有。或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师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又有僧扣门。师问。是什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佛来为什么不著。师曰。无汝止泊处。天宝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夜无疾而灭。寿八十五。建塔于黄鹤山。勅谥大津禅师大和宝航之塔。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者。彭州人也。姓陈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元年勅赐号天柱寺。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薄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时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良久又曰。阇黎会么。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相似。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问。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劫来未曾拥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什么。曰为什么佛法不现前。师曰。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道可成。问如何是道。师曰。白云覆青嶂。蜂鸟步庭华。问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问宗门中请师举唱。师曰。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华绿蘂间。师居山演道凡二十二载。大历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归寂。起塔于寺北。真身见在。
前润州鹤林寺玄素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者。苏州昆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玄素禅师遇之。因谓之曰。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则止。师遂南行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访于樵子。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有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山上有鲤鱼。水底有蓬尘。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作一画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即向汝说。马祖令门人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传语却须问取曹谿。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师在内庭见帝起立。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忠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忠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后辞归本山。于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寿七十有九。勅谥曰大觉禅师。
前杭州径山道钦禅师法嗣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本郡富阳人也。姓潘氏。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复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复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属唐代宗诏径山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先是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以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会通遂领悟玄旨。元和中白居易出守兹郡。因入山礼谒。乃问师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礼。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寿八十有四。腊六十三有云师名圆修者。恐是谥号。
前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法嗣
杭州招贤寺会通禅师本郡人也。姓吴氏。本名元卿。形相端严幼而聪敏。唐德宗时为六宫使。王族咸美之。春时见昭阳宫华卉敷荣。玩而久之。倏闻空中有声曰。虚幻之相开谢不停能坏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师省念稚齿崇善极生厌患。帝一日游宫问曰。卿何不乐。对曰。臣幼不食荤膻志愿从释。曰朕视卿若昆仲。但富贵欲出于人表者不违卿。唯出家不可。既浃旬帝覩其容顇。诏王宾相之。奏曰。此人当绍隆三宝。帝谓师曰。如卿愿任选日远近奏来。师荷德致谢。寻得乡信言母患乞归宁省。帝厚其所赐。勅有司津遣师。至家未几。会韬光法师勉之。谒鸟窠为檀越。与结庵创寺寺成。启曰。弟子七岁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为出家故休官。愿和尚授与僧相。曰今时为僧鲜。有精苦者行多浮滥。师曰。本净非琢磨。元明不随照。曰汝若了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当为在家菩萨戒施俱修如谢灵运之俦也。师曰然。理虽如此于事何益。傥垂摄受则誓遵师教。如是三请皆不诺。时韬光坚白鸟窠曰。宫使未尝娶。亦不畜侍女。禅师若不拯接。谁其度之。鸟窠即与披剃具戒。师常卯斋昼夜精进。诵大乘经而习安般三昧。寻固辞游方。鸟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时谓布毛侍者鸟窠章叙讫暨鸟窠归寂垂二十载。武宗废其寺。师与众僧礼辞灵塔而迈。莫知其终。
前慧忠禅师两世旁出法嗣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者京兆人也。姓长孙氏。初谒牛头忠禅师大悟玄旨。后隐于天台瀑布之西岩。唐元和中法席渐盛。始自目其岩为佛窟焉。一日示众云。天地无物也。我无物也。然未甞无物。斯则圣人如影百年如梦。孰为生死哉。至人以是独照。能为万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有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云。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汝当自勉。吾何言哉。后二日夜安坐示灭。寿八十。腊五十有八。
前天台山佛窟岩惟则和尚法嗣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尝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无所见因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求见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遍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遍。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处不遍。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遍。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人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具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第三十二祖忍大师。第一世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宗神秀禅师者耶舍三藏志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开封尉氏人也。姓李氏。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忍师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忍默识之深加器重。谓之曰。吾度人多矣。至于悟解无及汝者。忍既示灭。秀遂住江陵当阳山。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尝问法要执弟子之礼。师有偈示众曰。
神龙二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赐谥大通禅师。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张说及征士卢鸿一各为碑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国师耶舍三藏志云。九女出人伦。八女绝婚姻。朽床添六脚。心祖众中尊荆州枝江人也。姓卫氏。隋文帝开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云。木无名。遂遁于山谷。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甚众。炀帝征师不赴。潜入太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寺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尝召师不奉诏。遍历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凑。有坦然怀让二人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言下知归更不他适。让机缘不逗辞往曹谿。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神秀禅师同加钦重后尝问师甲子。对曰不记。后曰。何不记耶。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寻以神龙二年。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三年。又赐摩衲一副。师辞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巳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红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者鄱阳人。陈宣帝之裔孙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甞受署。因有将军之号。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意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行者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盘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躇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行者。开示于我。祖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坐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遍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祖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祖曰。汝若如是。则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祖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师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遣过岭南参礼六祖。
前北宗神秀禅师法嗣忍大师第二世法嗣
五台山巨玄禅师安陆人也。姓曹氏。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及造北宗。秀师问曰。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庶几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后于五台山阐化。涉二十余载入灭。年八十一。以唐开元十五年九月三日。奉全身入塔。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姓吴氏。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行登武当山。见秀禅师疑心顿释。思养圣胎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山。不下十年木食㵎饮。属州牧卫文升请归城内。建新安国院居之。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泛出。照树全无影。使君初不能谕。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禅师赵郡人也。姓王氏。父为豪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出家服勤。受法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抠衣。秀师问曰。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木怪。汝翻作魔耶。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悬记之曰。汝与少皡之墟有缘。师寻入泰山。数稔学者云集。一日告门人曰。吾今老朽物极有归。言讫而逝寿九十一。
寿州道树禅师唐州人也。姓闻氏。幼探经籍。年将五十因遇高僧诱谕。遂誓出家。礼本部明月山慧文为师。师耻乎年长求法淹迟。励志游方无所不至。后归东洛遇秀禅师。言下知微晚成法器。乃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覩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唐宝历元年示疾而终。寿九十二。明年正月建塔。
淮南都梁山全植禅师光州人也。姓芮氏。初结庵居止。太守卫文卿命本州长寿寺开法聚徒。文卿问曰。将来佛法隆替若何。师曰。真实之物无古无今亦无轨躅。有为之法四相迁流。法当陻厄。君侯可见。师年九十三而终。唐会昌四年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前嵩岳慧安国师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自嵩山罢问放旷郊𮠔。时谓之腾腾和尚。唐天册万岁中。天后诏入殿前。仰视天后良久曰。会么。后曰不会。师曰。老僧持不语戒。言讫而出。翌日进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览而嘉之厚加赐赉。师皆不受。又令写歌辞传布天下。其辞并敷演真理。以警时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于世。
嵩岳破灶堕和尚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祠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云。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安国师号为破灶堕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忽然设拜师前。师曰。是什么人。云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等问师云。某等诸人久在和尚左右。未蒙师苦口直为某等。灶神得什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等立而无言。师曰会么。主事云。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有义丰禅师。举白安国师。国师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遘伊语脉。丰禅师乃低头叉手而问云。未审什么人遘他语脉。国师曰。不知者。又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又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捻枪带甲。云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僧云。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良久又曰。会么。僧。云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其僧从言下大悟。有僧从牛头处来。师乃曰。来自何人法会。僧近前叉手绕师一匝。而出。师曰。牛头会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师上边叉手而立。师云。果然果然。僧却问云。应物不由他时如何。师曰。争得不由他僧云。恁么即顺正归原去也。师曰。归原何顺。僧云。若非和尚几错招愆。师曰。犹是未见四祖时道理也见后通将来。僧却绕师一匝而出。师曰。顺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礼。又僧侍立久。师乃曰。祖祖佛佛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乃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僧乃叉手近前应喏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僧问。如何是大阐提人。师曰。尊重礼拜。又问。如何是大精进人。师曰。毁辱瞋恚。其后莫知所终。
嵩岳元珪禅师伊阙人也。姓李氏。幼岁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隷闲居寺。习毘尼无解。后谒安国师。印以真宗顿悟玄旨。遂卜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异人者。峨冠袴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覩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坏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坐秉𬬻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悟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婬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汝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更无一人能主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効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耶。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皆旧本作背字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间必有諠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幡环珮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震电。栋宇摇荡宿鸟声諠。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以开元四年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春秋七十三。门人建塔焉。
前嵩山普寂禅师法嗣忍大师第三世
终南山惟政禅师平原人也。姓周氏。受业于本。州延和寺诠澄法师。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既决了真诠。即入太一山中。学者盈室。唐大和中文宗嗜蛤蜊。沿海官吏先时递进。人亦劳止。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俄变为菩萨形。梵相具足。即贮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斯何祥也。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闻彊识。帝即令召至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虚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覩此为常非常耶。信非信耶。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了。时皇情悦豫得未曾有。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因留师于内道场。累辞入山。复诏令住圣寿寺。至武宗即位。师忽入终南山隐居。人问其故。师曰。吾避仇矣。后终于山舍。年八十七。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以会昌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益州无相禅师法嗣忍大师第四世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初得法于无相大师。乃居南阳白崖山。专务宴寂经累岁。学者渐至勤请不已。自此垂诲。虽广演言教而唯以无念为宗。唐相国杜鸿渐出抚坤维。闻师名思一瞻礼。大历元年九月。遣使到山延请。时节度使崔宁。亦命诸寺僧徒远出迎引。十月一日至空慧寺。时杜公与戎帅。召三学硕德俱会寺中致礼讫。公问曰。顷闻师尝驻锡于此。而后何往耶。曰无住性好疎野多泊山间。自贺兰五台周游胜境。闻先师居贵封大慈寺说最上乘。遂远来抠衣忝预函丈。后栖迟白崖已逾多载。今幸相公见召。敢不从命。公曰。弟子闻金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焉。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曰对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体念。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于时庭树鵶鸣。公问。师闻否。曰闻。鵶去已。又问。师闻否。曰闻。公曰。鵶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又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第一义者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公又曰。弟子性识微浅。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论章疏两卷。可得称佛法否。师曰。夫造章疏皆用识心。思量分别有为有作。起心动念然可造成。据论文云。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著言说相。著名字相。著心缘相。既著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礼曰。弟子亦曾问诸供奉大德。皆赞弟子不可思议。当知彼等但徇人情。师今从理解说合心地法。实是真理不可思议。公又问。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师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苦提者。无有是处。公曰。何名识心见性。师曰。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盖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沈不浮。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公与大众作礼。称赞踊跃而去。后居保唐寺而终。
景德传灯录卷第四
景德传灯录卷第五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者。俗姓卢氏。其先范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窭。师樵采以给。一日负薪至市中。闻客读金刚经。悚然问其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师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读涅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云。能是有道之人宜请供养。于是居人竞来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众议营缉俾师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师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乐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师遂请益。远曰。观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师辞去直造黄梅之东禅。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师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答未曾契理。师曰。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翌日邀师入室。征风幡之义。师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立云。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师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受禅要。乃告四众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即指坐下卢居士云。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至正月十五日。会诸名德为之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受满分戒。其戒坛即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记云。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师具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谓众曰。吾不愿此居要归旧隐。时印宗与缁白千余人。送师归宝林寺。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然返曹谿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中宗神龙元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简曰。弟子之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师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师曰。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儿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师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有诏谢师。并赐磨衲袈裟绢五百匹宝钵一口。十二月十九日。勅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勅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师新州旧居为国恩寺。一日师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先天元年告诸徒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
师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师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塔仍令倍工。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师云。善揑塑。师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师真。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僧礼谢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檝。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讫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属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塔。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云。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𬬻香腾涌直贯曹谿。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时韶州刺史韦据撰碑。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塔中有达磨所传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缉木绵华心织成。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磨衲宝钵方辩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开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僧众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鞫问。云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谿。问师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求欲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嘉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尔后甚有名贤赞述及檀施珍异。文繁不录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勅刺史杨瑊云。朕梦感能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皇宋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师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为守塔僧保护一无所损。寻有制兴修功未竟。会太宗即位留心禅门。颇增壮丽焉。大师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灭。至今景德元年甲辰岁。凡二百九十二年矣。得法者除印宗等三十三人各化一方标为正嗣。其外藏名匿迹者不可胜纪。今于诸家传记中略录十人。谓之旁出。
西域堀多三藏者天竺人也。东游韶阳见六祖。于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至定襄县历村。见一僧结庵而坐。三藏问曰。汝孤坐奚为。曰观静。三藏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何如。三藏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莫知其对。三藏曰。汝出谁门耶。曰神秀大师。三藏曰。我西域异道最下根者不堕此见。兀然空坐于道何益。其僧却问三藏。所师何人。三藏曰。我师六祖。汝何不速往曹谿决其真要。其僧即舍庵往参六祖具陈前事。六祖垂诲与三藏符合。其僧信入。三藏后不知所终。
韶州法海禅师者曲江人也。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
法海信受。以偈赞曰。
坛经云。门人法海者即禅师是也。
吉州志诚禅师者吉州太和人也。少于荆南当阳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禅师。后因两宗盛化。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曰。能大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付衣法。岂徒然哉。吾所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无滞于此。可往曹谿质疑。他日回复还为吾说。师闻此语礼辞至韶阳。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六祖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师出礼拜具陈其事。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对曰。常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
师。曰未审大师以何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
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乃呈一偈曰。
祖然之。寻回玉泉。
匾檐山晓了禅师者传记不载。唯北宗门人忽雷澄撰塔碑盛行于世。略曰。师住匾檐山。法号晓了。六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自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减。呜呼。师住世兮曹谿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谭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河北智隍禅师者。始参五祖法席。虽甞咨决而循乎渐行。后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及遇六祖门人策禅师游历于彼。激以勤求法要。师遂舍庵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抉。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四众。
洪州法达禅师者洪州丰城人也。七岁出家诵法华经。进具之后来礼祖师头不至地。祖呵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师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祖又曰。汝名什么。对曰。名法达。祖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
师闻偈悔过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汝试为吾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牦牛爱尾也。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听吾偈曰。
师闻偈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宣说。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师既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祖曰。汝今后方可名为念经僧也。师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禅师者寿州安丰人也。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
师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邪。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
转识为智者。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师礼谢以偈赞曰。
江西志彻禅师者江西人也。姓张氏。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能大师传衣为天下所闻。然祖是菩萨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方丈。时行昌受北宗门人之嘱。怀刃入祖室将欲加害。祖舒颈而就。行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祖遂与金云。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终投僧出家具戒精进。一日忆祖之言。远来礼觐。祖曰。吾久念于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于深恩。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尝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也。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
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礼谢而去。
信州智常禅师者本州贵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往洪州建昌县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谒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似于吾。与汝证明。师曰。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诲示令无凝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
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
广州志道禅师者南海人也。初参六祖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见前。当见前之时亦无见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
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广州法性寺印宗和尚者吴郡人也。姓印氏。从师出家精涅槃大部。唐咸亨元年抵京师。勅居大敬爱寺。固辞往蕲春谒忍大师。后于广州法性寺讲涅槃经。遇六祖能大师始悟玄理。以能为传法师。又采自梁至唐诸方达者之言。著心要集盛行于世。先天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终于会稽山妙喜寺。寿八十有七。会稽王师干立塔铭焉。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本州安城人也。姓刘氏幼岁出家。每群居论道师唯默然。后闻曹谿法席乃往参礼。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师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会下学徒虽众师居首焉。亦犹二祖不言少林谓之得髓矣。一日祖谓师曰。从上衣法双行师资递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师既得法。住吉州青原山静居寺。六祖将示灭。有沙弥希迁即南岳石头和尚也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未审当依附何人。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坐问曰。汝师已逝空坐奚为。迁曰。我禀遗诫故寻思尔。第一坐曰。汝有师兄行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静居。师问曰。子何方而来。迁曰。曹谿。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未到曹谿亦不失。师曰。恁么用去曹谿作什么。曰若不到曹谿争知不失。迁又问曰。曹谿大师还识和尚否。师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能识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迁又问。和尚出岭多少时。师曰。我却不知。汝早晚离曹谿。曰希迁不从曹谿来。师曰。我亦知汝去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师复问迁。汝什么处来。曰曹谿。师乃举拂子曰。曹谿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谿。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师令希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沈沦。不慕诸圣解脱。让便休。迁回至静居。师问曰。子去未久送书达否。迁曰。信亦不通书亦不达。师曰。作么生。迁举前话了。却云。发时蒙和尚许𨱄斧子。便请取。师垂一足。迁礼拜。寻辞往南岳玄沙云。大小石头和尚。被让师推倒。至今起不得荷泽神会来参。师问曰。什么处来。会曰。曹谿。师曰。曹谿意旨如何。会振身而已。师曰。犹滞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否。师曰。设有与汝向什么处著玄沙云。果然。云居锡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师既付法石头。唐开元二十八年庚辰十二月十三日。升堂告众跏趺而逝。僖宗谥弘济禅师归真之塔。
南岳怀让禅师者姓杜氏。金州人也。年十五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受具之后。习毘尼藏。一日自叹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时同学坦然知师志高迈。劝师谒嵩山安和尚。安启发之。乃直诣曹谿参六祖。祖问。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蹋杀天下人。并在汝心不须速说。师豁然契会。执侍左右一十五载。唐先天二年始往衡岳居般若寺。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大师也住传法院常日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什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塼。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师作什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塼岂得成镜耶。坐禅岂得成佛耶。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人驾车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
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奥。师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云。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一路。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有一大德。问如镜铸像。像成后镜明向什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后。为什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阙盐酱吃。师然之。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于衡岳。勅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
温州永嘉玄觉禅师者永嘉人也。姓戴氏。丱岁出家遍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谿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谿。初到振锡携瓶。绕祖三匝。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矣。策公乃留师。翌日下山回温江。学者辐凑。号真觉大师。著证道歌一首。及禅宗悟修圆旨自浅之深。庆州刺史魏靖。缉而序之成十篇。目为永嘉集并盛行于世。
慕道志仪第一
夫欲修道先须立志及事师仪则彰乎轨训。
故标第一明慕道仪式。
戒憍奢意第二
初虽立志修道善识轨仪。若三业憍奢妄心扰动。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
净修三业第三
前戒憍奢略标纲要。今子细检责令过不生。故次第三明净修三业。戒乎身口意也。
奢摩他颂第四
已检责身口令麁过不生。次须入门修道渐次不出定慧。五种起心。六种料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颂也。
毘婆舍那颂第五
非戒不禅。非禅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毘婆舍那颂也。
优毕叉颂第六
偏修于定定久则沈。偏学于慧慧多心动。故次第六明优毕叉颂。等于定慧令不沈动。使定慧均等舍于二边。
三乘渐次第七
定慧既均则寂而常照。三观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圆。自解虽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浅。故次第七明三乘渐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
三乘悟理理无不穷。穷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见也。
劝友人书第九
事理既融内心自莹。复悲远学虚掷寸阴。故次第九明劝友人书也。
发愿文第十
劝友人虽是悲他专心。在一情犹未普。故次第十明发愿文誓度一切。
复次观心十门。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警其上慢。五则诫其疎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明其是非。八则简其诠旨。九则触途成观。十则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尔者。夫心性虚通动静之源莫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惑见纷驰。穷之则唯一寂。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销。佛眼之功圆著。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
第二出其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第三语其相应者。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依报与空相应。则施与劫夺何得何失。心与空不空相应则爱见都忘慈悲普救。身与空不空相应。则内同枯木外现威仪。依报与空不空相应。则永绝贪求资财给济。心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实相初明开佛知见。身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依报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香台宝阁严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尔者则未相应也。
第五诫其疎怠者。然渡海应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何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无。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无。
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无。心不非有。心不非无。是有是无即堕是。非有非无即堕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双非破两是。是破非是犹是非。又以双非破两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绵微难见。神清虑静细而研之。
第八简其诠旨者。然而至理无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观。藉修观以会其宗。若旨之未明。则言之未的。若宗之未会。则观之未深。深观乃会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会。旨观何得复存耶。
第九触途成观者。夫再演言词重标观体。欲明宗旨无异言观。有逐方移。方移则言理无差。无差则观旨不异。不异之旨即理。无差之理即宗。旨一而二名言观明其弄胤耳。
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寰中矣。
师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灭。十一月十三日塔于西山之阳。勅谥无相大师。塔曰净光。宋朝淳化中太宗皇帝诏本州重修龛塔。
司空山本净禅师者绛州人也。姓张氏。幼岁披缁于曹谿之室受记。隶司空山无相寺。唐天宝三年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采常春藤。因造丈室礼问曰。弟子慕直斯久。愿和尚慈悲略垂开示。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休礼贫道。天使为求佛邪问道邪。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议云何。师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既回阙。庭具以山中所遇奏闻。即勅光庭诏师。十二月十三日到京勅住白莲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时有远禅师者。抗声谓师曰。今对圣上校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辞。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答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虚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虚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以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悟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悟道。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公闻语失色逡巡避席。师有偈曰。
复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又有志明禅师者。问曰。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云。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之解。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志明杜口而退。师又有偈曰。
又有真禅师者。问云。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异。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何分二。问曰。佛之与道从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
又有法空禅师者。问曰。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彊修。道本无作大德彊作。道本无事彊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彊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又有偈曰。
又有安禅师者。问曰。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公惭伏不知所措。师又有偈曰。
又有达性禅师者。问曰。禅是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虚。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又有偈曰。
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又有偈曰。
上元二年五月五日归寂。勅谥大晓禅师。
婺州玄策禅师者婺州金华人也。出家游方届于河朔。有智隍禅师者。曾谒黄梅五祖。庵居二十年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耶无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隍闻此说。遂造于曹谿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曹谿令韬禅师者吉州人也。姓张氏。依六祖出家。未尝离左右。祖归寂遂为衣塔主。唐开元四年玄宗聆其德风诏令赴阙。师辞疾不起。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取传法衣入内供养。仍勅师随衣入朝。师亦以疾辞。终于本山。寿九十五。勅谥大晓禅师。
西京光宅寺慧忠国师者越州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门。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勅中使孙朝进。赍诏征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宅精蓝。十有六载随机说法。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帝勅令与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第三问语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三藏无对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什么不见国师。仰山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举前语问玄沙。玄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玄觉云。前两度若见。后来为什么不见。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赵州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什么处。赵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什么不见。玄沙云。只为太近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召皆应诺。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玄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征问僧。什么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见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法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南泉到参。师问。什么处来。对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遮是。师曰。背后底。南泉便休长庆棱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者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麻谷到参绕禅床三匝于师前振锡而立。师曰。既如是何用更见贫道。麻谷又振锡。师叱曰。遮野狐精出去。师每示众云。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狮子身虫。夫为人师者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有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问作么生得相应去。师云。善恶不思自见佛性。问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毘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著佛求耳。问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岂不断耶。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问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又问。禅师见十方虚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问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南阳张𣸣行者问。伏承和尚说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问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𣸣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金刚经。师曰。最初两字是什么。曰如是。师曰。是什么无对。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什么。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师问本净禅师。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肃宗问。师得何法。师曰。陛下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著悬挂著。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毘卢顶上行。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又问师。师都不视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虚空么。曰见。师曰。他还眨目视陛下否。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惺惺直然惺惺。历历直然历历。已后莫受人谩。师与紫璘供奉论义。既升坐。供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供奉曰。是什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坐。一日师问紫璘供奉。佛是什么义。曰是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无对。又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虚底来。曰虚底不可得。师曰。虚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堂里万菩萨。曰学人不会。师曰。大悲千手眼。耽源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师以化缘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大历十年十二月九日右胁长往。弟子奉灵仪于党子谷建塔。勅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入内举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曰不会。真述偈曰。
应真后住耽源山。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高氏。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遮沙弥争合取次语。便以杖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佛之本原。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本原佛性。师礼拜而退。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龙中却归曹谿。祖灭后二十年间。曹谿顿旨沈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乃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师于上元元年五月十三日中夜奄然而化。俗寿七十五。二年建塔于洛京龙门。勅于塔所置宝应寺。大历五年赐号真宗般若传法之堂。七年又赐般若大师之塔。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
六祖大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此二偈诸方多举故附于卷末。卧轮者非名即住处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五
景德传灯录卷第六
南岳怀让禅师法嗣
怀让禅师第一世
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人也。姓马氏。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传法院。遇让和尚。同参九人唯师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姪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颗米。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能和尚谓让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马驹蹋杀天下人。厥后江西法嗣布于天下。时号马祖焉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隷名于开元精舍。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坐下。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躬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又云。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心。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师云。为止小儿啼。僧云。啼止时如何。师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云。向伊道不是物。僧云。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云。且教伊体会大道。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即今是什么意。庞居士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云。遮里无水亦无舟。说什么筋骨。一日师上堂。良久百丈收却面前席。师便下堂。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云。正是汝放身命处。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百丈竖起拂子。师云。只遮个为当别有。百丈抛下拂子。僧问。如何得合道。师云。我早不合道。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乃云。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有小师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礼拜了立。师云。汝莫欲作佛否。云某甲不解揑目。师云。吾不如汝。小师不对。邓隐峰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对云。石头去。师云。石头路滑。对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云。苍天苍天。隐峰无语。却回举似于师。师云。汝更去。见他道苍天。汝便嘘嘘。隐峰又去石头。一依前问。是何宗旨。石头乃嘘嘘。隐峰又无语。归来。师云。向汝道。石头路滑。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长下三短。问云。不得道一长三短。离此四字外请和尚答。师乃画地一画云。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有一讲僧来问云。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云。坐主传持何法。彼云。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云。莫是师子儿否。云不敢。师作嘘嘘声。彼云。此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在窟法。师云。不出不入是什么法。无对百丈代云。见么遂辞出门。师召云坐主。彼即回首。师云。是什么。亦无对。师云。遮钝根阿师。洪州廉使问云。弟子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云。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处。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至二月四日果有微疾。沐浴讫跏趺入灭。元和中追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今海昏县影堂存焉高僧传云。大觉禅师按权德舆作塔铭言。马祖终于开元寺。荼毘于石门而建塔也。至会昌沙汰后大中四年七月。宣宗勅江西观察使裴休重建塔并寺。赐额宝峰。
怀让禅师第二世马祖法嗣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者建州人也。姓朱氏。依越州大云寺道智和尚受业。初至江西参马祖。祖问曰。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什么我遮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师遂礼拜问曰。阿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觅。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年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被法门师姪玄晏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览讫告众云。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知师姓朱者。迭相推识。结契来越上寻访依附时号大珠和尚者。因马祖示出也师谓曰。禅客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于人。故不劳汝久立。且自歇去。时学侣渐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随问随答。其辩无碍广语出别卷时有法师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对否。师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问如何是佛。师曰。清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没交涉良久其僧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曰。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般若经。师曰。讲几坐来。曰二十余坐。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德且道。阿那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什么却迷。僧曰。请禅师为说。师曰。大德讲经二十余坐。却未识如来。其僧再礼拜。愿垂开示。师曰。如来者。是诸法如义。何得忘却。曰是。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那得未是。师曰。大德如否。曰如。师曰。木石如否。曰如。师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对。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僧曰。如禅师和尚者。实谓希有礼谢而去。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云。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无对。师云。达即遍境是。不悟永乖疎。有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坐主家多落空。法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坐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法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法明曰。故知一法不达不名悉达。师曰。律师不唯落空。兼乃错用名言。法明作色问曰。何处是错。师曰。律师未辨华竺之音。如何讲说。曰请禅师指出法明错处。师曰。岂不知悉达是梵语邪。律师虽省过。而心犹愤然具梵语。萨婆曷剌他悉陀。中国翻云一切义成。旧云悉达多。犹是讹略梵语也又问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趁块师子𫜪人。经律论是自性用。读诵者是性法。法明曰。阿弥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师曰。阿弥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胜妙颜。曰出何教文。师曰。出陀罗尼集。法明礼谢赞叹而退。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三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三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便作变解。闻说不变便作不变解。三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有道流问。世间有法过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否。师曰。元气自元气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则应有二。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有源律师来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校。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有韫光大德问。禅师自知生处否。师曰。未曾死何用论生。知生即是无生法无离生法说有无生。祖师云。当生即不生。曰不见性人亦得如此否。师曰。自不见性不是无性。何以故。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识即是性故名识性。了即是性唤作了性。能生万法唤作法性。亦名法身。马鸣祖师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无生法无从生。亦无名字。迷人不知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遂唤青青翠竹总是法身欝欝黄华无非般若。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吃笋。应总吃法身也。如此之言宁堪齿录。对面迷佛长劫希求。全体法中迷而外觅。是以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大德又问。太虚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智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师曰。太虚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沈。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大德曰。若如是应毕竟无所有。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大德踊跃礼谢而去此下旧本有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传今移在第九卷百丈山海和尚下。
洪州泐潭法会禅师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祖师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师便近前。祖打一掴云。六耳不同谋。来日来。师至来日犹入法堂云。请和尚道。祖云。且去。待老汉上堂时出来。与汝证明。师乃悟云。谢大众证明。乃绕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南泉问归宗云。适来见虎似个什么。宗云。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云似个狗子。宗又问南泉。泉云。我见是个大虫。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云生。师云无生。南泉云。无生犹是末。南泉行数步。师召云。长老长老。南泉回头云怎么。师云。莫道是末。一日普请择蕨菜。南泉拈起一茎云。遮个大好供养。师云。非但遮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南泉云。虽然如此个个须尝他始得玄觉云。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云。举世无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一日在马祖法堂后坐禅。祖见乃吹师耳。两吹师起定。见是和尚却复入定。祖归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与师。师不顾。便自归堂。
澧州茗谿道行禅师。师有时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有僧问先曹山。承古人有言。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唤作什么病。曹云。攒簇不得底病。云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曹云。人人尽有。云人人尽有。和尚还有此病也无。曹云。正觅起处不得。云一切众生为什么不病。曹云。众生若病即非众生。云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曹云有。云既有。为什么不病。曹云。为伊惺惺。僧问。如何修行。师云。好个阿师莫客作。僧云。毕竟如何。师云。安置即不堪。又僧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云。涅槃后有。僧云。如何是涅槃后有。师云。不洗面。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无面得洗。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本以弋猎为务。恶见沙门。因逐群鹿从马祖庵前过。祖乃逆之。藏问。和尚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射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即无下手处。祖曰。遮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藏当时毁弃弓箭。自以刀截发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中作务次。祖问曰。作什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便把鼻孔拽来。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师住后常以弓箭接机如三平和尚章述之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虚空么。西堂云。捉得。师云。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虚空。师云。作么生恁么捉虚空。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声。云大杀拽人鼻孔直得脱去。师云。直须恁么捉虚空始得。众僧参次。师云。适来底什么处去也。有僧云在。师云。在什么处。其僧弹指一声。僧到礼拜。师云。还将那个来否。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弹指三声。问如何免得生死。师云。用免作什么。僧云。如何免得。师云。遮底不生死。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者庐江人也。姓何氏。幼随父守官泉州南安县。因而出家。唐天宝初马祖阐化建阳居佛迹岩师往谒之。寻迁于南康龚公山。师亦随之。贞元四年二月初马祖将归寂。谓师曰。夫玉石润山秀丽益汝道业遇可居之。师不晓其言。是秋与伏牛山自在禅师同游洛阳。回至唐州西见一山。四面悬绝峰峦秀异。因询乡人。云是紫玉山。师乃陟山顶见有石方正莹然紫色。叹曰。此其紫玉也。始念先师之言乃悬记耳。遂剪茆构舍而居焉。后学徒四集。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云。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僧云。如何出离。师云。青山不碍白云飞。于𬱖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云。于𬱖客作汉。问恁么事怎么。于公失色。师乃指云。遮个是漂堕罗刹鬼国。于又问。如何是佛。师唤于𬱖。𬱖应诺。师云。更莫别求有僧举似药山。药山云。缚杀遮汉也。僧云。和尚如何。药山亦唤云某甲。僧应诺。药山云是什么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参百丈回礼觐。师云。汝其来矣。此山有主也。于是嘱付金藏讫。策杖径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无疾而终。寿八十有三。
江西北兰让禅师。湖塘亮长老问。伏承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拨胸开示之。亮便礼拜。师云。莫礼莫礼。亮云。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云。汝礼先师真。亮云。因什么教某甲莫礼。师云。何曾错。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曾住五台山金阁寺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虚空。常在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帝又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重禅宗。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上堂云。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头来。无事各自珍重。便下堂。有僧问。一言作么生。师乃吐吞云。待我有广长舌相。即向汝道。洞山来参方上法堂。师云。已相看了也。洞山便下去。至明日却上问云。昨日已蒙和尚慈悲。大知什么处是与。某甲已相看处。师云。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洞山云。几放过。洞山辞去。师云。多学佛法广作利益。洞山云。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云。一物莫违即是。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不可道尔是也。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上堂云。古今不异法尔如然。更复何也。虽然如此。遮个事大有人罔措在。时有僧问。不落古今请师直道。师云。情知汝罔措。僧欲进语。师云。将谓老僧落伊古今。僧云。如何即是。师云。鱼腾碧汉阶级难飞。僧云。如何即得免兹过咎。师云。若是龙形谁论高下。其僧礼拜。师云。苦哉屈哉谁人似我。师一日谓众曰。除却日明夜暗更说什么。即得珍重。时有僧问。如何是无诤之句。师云。喧天动地。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仰山初领新戒到谢戒。师见来于禅床上拍手云。和和。仰山即东边立。又西边立。又于中心立。然后谢戒了却退后立。师云。什么处得此三昧。仰云。于曹谿脱印子学来。师云。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什么人。仰云。接一宿觉用此三昧。仰云。和尚什么处得此三昧来。师云。某甲于马大师处学此三昧。问如何得见性。师云。譬如有屋。屋有六窓。内有一猕猴。东边唤山山山山。应如是六窓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云。所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内猕猴困睡。外猕猴欲与相见如何。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云。山山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唤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居锡云。中邑当时若不得仰山遮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佛性义在什么处玄觉云。若不是仰山。争得见中邑。且道。什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者。福州长乐人也。丱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南康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禅师同号入室。时二大士为角立焉。一夕二士随侍马祖玩月次。祖曰。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师云。正好修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马祖上堂大众云集。方升坐良久。师乃卷却面前礼拜席。祖便下堂。师一日诣马祖。法塔祖于禅床角取拂子示之。师云。只遮个更别有。祖乃放旧处云。尔已后将什么何为人。师却取拂子示之。祖云。只遮个更别有。师以拂子挂安旧处。方侍立。祖叱之。自此雷音将震。果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之百丈。既处之未期月。玄参之宾四方至。即有沩山黄蘗当其首。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再蒙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眼黑。黄蘗闻举不觉吐舌。曰某甲不识马祖。要且不见马祖。师云。汝已后当嗣马祖。黄蘗云。某甲不嗣马祖。曰作么生。曰已后丧我儿孙。师曰。如是如是。一日有僧哭入法堂来。师曰。作么。曰父母俱丧请师选日。师云。明日来一时埋却。师上堂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沩山云。某甲不道请和尚道。师云。不辞与汝道。久后丧我儿孙。五峰云。和尚亦须并却。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云岩云。某甲有道处请和尚举。师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云岩曰。师今有也。师曰。丧我儿孙。师谓众曰。我要一人传语西堂。阿谁去得。五峰云。某甲去。师云。汝作么生传语。五峰云。待见西堂即道。师云。道什么。五峰云。却来说似和尚。师与沩山作务次师问。有火也无。沩山云有。师云。在什么处。沩山把一枝木吹三两气过与师。师云。如虫蚀木。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阿谁。僧云。某甲师云。汝识某甲否。僧云。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云。汝还见么。僧云见。师乃不语。因普请镢地次。忽有一僧。闻饭鼓鸣举起镢头大笑便归。师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什么道理便恁么。对云。适来只闻鼓声动归吃饭去来。师乃笑。问依经解义三世佛怨。离经一字。如同魔说如何。师云。固守动用三世佛怨此外别求即同魔说。因僧问西堂云。有问有答不问不答时如何。西堂云。怕烂却作么。师闻举乃云。从来疑遮个老兄。僧云。请和尚道。师云。一合相不可得。师谓众云。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众皆无对。云岩问。和尚每日区区为阿谁。师云。有一人要。岩云。因什么不教伊自作。师云。他无家活。僧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门。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辩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俱歇。一切攀缘。贪瞋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但不被一切善恶垢净有为世间福智拘系。即名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总尽。不被系缚处心自在。名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一切诸法本不自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著。作若干种解。起若干种知见。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解平等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虚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逈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若遇种种苦乐不称意事心无退屈。不念名闻衣食。不贪一切功德利益。不为世法之所滞。心虽亲受苦乐不干于怀。麁食接命补衣御寒暑。兀兀如愚如聋相似稍有亲分。于生死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于理无益。却被解境风漂。却归生死海里。佛是无求人。求之即乖理。是无求理求之即失。若取于无求复同于有求。此法无实无虚。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为阴界五欲八风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断去住自由。不为一切有为因果所缚。他时还与无缚身同利物。以无缚心应一切心。以无缚慧解一切缚。亦能应病与药。僧问。如今受戒身口清净已。具诸善得解脱否。答少分解脱。未得心解脱。未得一切解脱。问云。何是心解脱。答不求佛不求知解。垢净情尽亦不守此无求为。是亦不住尽处。亦不畏地狱缚。不爱天堂乐。一切法不拘。始名为解脱无碍。即身心及一切皆名解脱。汝莫言有少分戒善将为便了。有河沙无漏戒定慧门。都未涉一毫在。努力猛作早与。莫待耳聋眼暗头白面皱。老苦及身眼中流泪心中慞惶未有去处。到恁么时整理脚手不得也。纵有福智多闻都不相救为心眼未开。唯缘念诸境不知返照。复不见佛道。一生所有恶业悉现于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蕴现前尽见。严好舍宅舟船车舆光明显赫。为纵自心贪爱。所见悉变为好境。随所见重处受生都无自由分。龙畜良贱亦总未定。问如何得自由。答如今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如木石。亦如香象截流而过更无疑滞。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又不读经看教语言。皆须宛转归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只明如今觉性自己。俱不被一切有无诸法境转。是导师能照破一切有无境法。是金刚即有自由独立分。若不能恁么得。纵令诵得十二韦陀经。只成增上慢。却是谤佛不是修行。读经看教若准世间是好善事。若向明理人边数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但不用求觅知解语义句。知解属贪。贪变成病。只如今但离一切有无诸法。透过三句外。自然与佛无差。既自是佛何虑佛不解语。只恐不是佛。被有无诸法转不得自由。是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载去。如贱使贵。不如于理先立后有福智。临时作得。捉土为金。变海水为酥酪。破须弥山为微尘。于一义作无量义。于无量义作一义。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云。是什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归寂。寿九十五。长庆元年勅谥大智禅师。塔曰大宝胜轮。
禅门规式
百丈大智禅师。以禅宗肇自少室。至曹谿以来。多居律寺。虽别院然于说法住持未合规度故。常尔介怀。乃曰。祖之道欲诞布化元。冀来际不泯者。岂当与诸部阿笈摩教为随行耶旧梵语阿含。新云阿笈摩。即小乘教也或曰。瑜伽论璎珞经。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随哉。师曰。吾所宗非局大小乘。非异大小乘。当博约折中设于制范务其宜也。于是创意别立禅居。凡具道眼有可尊之德者。号曰长老。如西域道高腊长。呼须菩提等之谓也。既为化主即处于方丈。同净名之室。非私寝之室也。不立佛殿唯树法堂者。表佛祖亲嘱授当代为尊也。所褒学众无多少无高下。尽入僧堂中依夏次安排。设长连床施椸架。挂搭道具。卧必斜枕床唇。右胁吉祥睡者。以其坐禅既久。略偃息而已。具四威仪也。除入室请益。任学者勤怠。或上或下不拘常准。其阖院大众朝参夕聚。长老上堂升坐。主事徒众雁立侧聆。宾主问醻激扬宗要者。示依法而住也。斋粥随宜二时均遍者。务于节俭。表法食双运也。行普请法上下均力也。置十务谓之寮舍。每用首领一人管多人营事。令各司其局也主饭者目为饭头。主菜者目为菜头。他皆倣此或有假号窃形混于清众。并别致喧挠之事。即堂维那检举抽下本位挂搭。摈令出院者。贵安清众也。或彼有所犯。即以拄杖杖之。集众烧衣钵道具遣逐。从偏门而出者。示耻辱也。详此一条制有四益。一不污清众生恭信故三业不善不可共住。准律合用梵坛法治之者。当驱出院。清众既安恭信生矣二不毁僧形循佛制故随宜惩罚。得留法服。后必悔之三不扰公门省狱讼故。四不泄于外护宗纲故四来同居圣凡孰辨。且如来应世尚有六群之党。况今像末岂得全无。但见一僧有过。便雷例讥诮。殊不知。以轻众坏法其损甚大。今禅门若稍无妨害者。宜依百丈丛林格式量事区分。且立法防奸。不为贤士然。宁可有格而无犯。不可有犯而无教。惟百丈禅师护法之益。其大矣哉禅门独行。由百丈之始。今略叙大要遍示后代学者。令不忘本也。其诸轨度山门备焉。
景德传灯录卷第六
景德传灯录卷第七
怀让禅师第二世中四十五人马祖法嗣
怀让禅师第二世法嗣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师上堂曰。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蹉过也。麻谷乃掀禅床。师打之。麻谷无语长庆代云。悄然。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头上有宝冠者不是。僧云。如何即是。师云。头上无宝冠。洞山来参礼拜后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师云。只恁么只恁么所以如此。洞山云。大有人不肯。师云。作么取汝口辨。洞山乃侍奉数月。僧问。如何是言不言。师云。汝口在什么处。僧云。无口。师云。将什么吃饭。僧无对洞山代云。他不饥吃什么饭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地驴年去玄觉云。为复唱和语不肯语。保福问长庆。只如鲁祖节文在什么处被南泉恁么道。长庆云。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罗山云。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如此。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恁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坐佛法有去处。玄觉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僧问。如何是曹谿门下客。师云。南来燕。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养羽候秋风。僧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云。秋雨草离披。又南泉躬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问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者。虔化人也。姓廖氏。八岁从师。二十五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谓之曰。师骨气非凡。当为法王之辅佐也。师遂往佛迹岩参礼大寂。与百丈海禅师同为入室。皆承印记。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什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只遮个更别有。师却过东边立。国师曰。遮个是马师底。仁者作么生。师曰。早个呈似和尚了。寻又送书往径山与国一禅师语在国一章属连帅路嗣恭延请大寂居府应期盛化。师回郡得大寂付授纳袈裟令学者亲近。僧问马祖。请和尚离四句绝百非。直指某甲西来意。祖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问取智藏。其僧乃来问师。师云。汝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令某甲来问上坐。师以手摩头云。今日头疼。汝去问海师兄。其僧又去问海百丈和尚海云。我到遮里却不会。僧乃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马祖一日问师云。子何不看经。师云。经岂异邪。祖云。然虽如此。汝向后为人也须得。曰智藏病思自养。敢言为人。祖云。子末年必兴于世也。马祖灭后。师唐贞元七年众请开堂。李尚书翱尝问僧。马大师有什么言教。僧云。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云。总过遮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什么言教。师呼李翱。翱应诺。师云。鼓角动也。制空禅师谓师曰。日出太早生。师曰。正是时。师住西堂。后有一俗士问。有天堂地狱否。师曰有。曰有佛法僧宝否。师曰有。更有多问尽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错否。师曰。汝曾见尊宿来耶。曰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师曰。径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总无。师曰。汝有妻否。曰有。师曰。径山和尚有妻否。曰无。师曰。径山和尚道无即得俗士礼谢而去。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寿八十腊五十五。宪宗谥大宣教禅师。塔曰元和证真。至穆宗重谥大觉禅师。
京兆府章敬寺怀恽禅师。泉州同安人也。姓谢氏。受大寂心印。初住定州柏岩。次止中条山。唐元和初宪宗诏居上寺玄学者奔凑。师上堂示徒曰。至理忘言时人不悉。彊习他事以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华。徒自疲劳枉经劫数。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僧问心法双亡指归何所。师曰。郢人无污徒劳运斤。曰请师不返之言。师曰。即无返句后人举之于洞山。洞山云。道即甚易。罕遇作家百丈和尚令一僧来伺候。师上堂次。展坐具礼拜了。起来拈师一只靸鞋。以衫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师曰。老僧罪过。或问。祖师传心地法门。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为是三乘教外别立心。师曰。汝见目前虚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拨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有一僧来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长庆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绕南泉三匝振锡而立。南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始终成坏。僧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长庆代云。和尚是什么心行。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遮僧当初但持锡出去恰好师有小师行脚回。师问曰。汝离此间多少年耶。曰离和尚左右将及八年。师曰。办得个什么。小师于地画一圆相。师曰。只遮个更别有。小师乃画破圆相后礼拜。僧问。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唐元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示灭。建塔于㶚水。勅谥大觉禅师大宝相之塔。
定州柏岩明哲禅师。甞见药山和尚看经。因语之曰。和尚莫猱人好。药山置经云。日头早晚也。师云。正当午也。药山云。犹有文采在。师云。某甲无亦无。药山云。老兄好聪明。师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药山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时。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者。衢州须江人也。姓徐氏。李翱甞问师。大悲用千手眼作么。师云。今上用公作么。有一僧乞置塔。李尚书问云。教中不许将尸塔下过。又作么生。无对。僧却来问师。师云。他得大阐提。唐宪宗甞诏入内。于麟德殿论议。有一法师问。如何是四谛。师云。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云。法师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法师云。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云。法师讲无穷经论。只遮一点尚不奈何。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曰。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道乎。有对无分别是道。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道乎。有对。四禅八定是道。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耶。众皆杜口。师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心见。水中月如何撄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师于元和十三年正月七日归寂。寿七十四。勅谥慧觉禅师见性之塔。
伊阙伏牛山自在禅师者。吴兴人也。姓李氏。初依径山国一禅师受具。后于南康见大寂发明心地。因为大寂送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马大师以何示徒。对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甚么语话。良久又问曰。此外更有什么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师后隐于伏牛山。一日谓众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病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师后于随州开元寺示灭。寿八十一。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出。僧曰。学人未领旨在。师曰去。师上堂示众曰。心若无事万象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且须自看无人替代。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机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貌得吾真否。众皆将写得真呈师。师皆打之。弟子普化出曰。某甲貌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遮汉向后如风狂接人去在。师既奄化。勅谥凝寂大师真际之塔。
毘陵芙蓉山太毓禅师者。金陵人也。姓范氏。年十二礼牛头山第六世忠禅师落发。二十三于京兆安国寺受具。后遇大寂密传祖意。唐元和十三年止毘陵义兴芙蓉山。一日因行食与庞居士。居士接食次。师云。生心受施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居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师云。非关他事。居士云。食到口边被他夺却。师乃下食。居士云。不消一句。居士又问师。马大师著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师云。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知他著实处。居士云。只此见知也无讨处。师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居士云。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云。直似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居士抚掌而出。宝历中归齐云入灭。寿八十。腊五十八。大和二年追谥大宝禅师楞伽之塔。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一日随马祖行次问。如何是大涅槃。祖云急。师云。急个什么。祖云。看水。师与丹霞游山次。见水中鱼以手指之。丹霞云。天然天然。师至来日又问丹霞。昨日意作么生。丹霞乃放身作卧势。师云。苍天。又与丹霞行至麻谷山。师云。某甲向遮里住也。丹霞云。住即且从还。有那个也无。师云。珍重。有僧问云。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起立以杖绕身一转翘一足云。会么。僧无对。师打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默然其僧又问石霜此意如何。石霜云。主人勤拳带累阇梨拖泥涉水耽源问。十二面观音是凡是圣。师云。是圣。耽源乃打师一掴。师云。知汝不到遮个境界。
杭州盐官镇国海昌院齐安禅师者。海门郡人也。姓李氏。生时神光照室。复有异僧谓之曰。建无胜幢使佛日回照者。岂非汝乎。遂依本郡云琮禅师落发受具。后闻大寂行化于龚公山。乃振锡而造焉。师有奇相。大寂一见深器异之。乃命入室密示正法。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佛。师云。与我将那个铜缾来。僧即取净缾来。师云。却送本处安置。其僧送缾本处了。却来再征前语。师云。古佛也过去久矣。有讲僧来参。师问云。坐主蕴何事业。对云。讲华严经。师云。有几种法界。对云。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法界。师竖起拂子云。遮个是第几种法界。坐主沈吟徐思其对。师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保福闻云。若礼拜即吃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烦和尚莫怪。法眼代抚掌三下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意。大梅云。西来无意。师闻乃云。一个棺材两个死尸玄沙云。盐官是作家师唤侍者云。将犀牛扇子来。侍者云。破也。师云。扇子破还我犀牛来。侍者无对投子代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资福代作圆相心中书牛字。石霜代云。若还和尚即无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师一日谓众曰。虚空为鼓须弥为椎。什么人打得。众无对有人举似南泉。南泉云。王老师不打遮破鼓。法眼别云。王老师不打有法空禅师到请问经中诸义。师一一答了却云。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法空云。请和尚更作主人。师云。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法空下去。至明旦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法空至。师顾沙弥曰。咄遮沙弥不了事。教屈法空禅师。却屈得个守堂家人来。法空无语。法昕院主来参。师问。汝是谁。对云法昕。师云。我不识汝。昕无语。师后不疾宴坐示灭。勅谥悟空禅师。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者。毘陵人也。姓宣氏。初谒豫章马大师。马接之因披剃受具。后谒石头迁和尚。先自约曰。若一言相契我即住。不然便去。石头知是法器即垂开示。师不领其旨告辞而去至门。石头呼之云。阇梨师回顾石头云。从生至老只是遮个汉更莫别求。师言下大悟乃踏折拄杖。栖止焉洞山云。当时若不是五泄先师。大难承当。然虽如此。犹涉在途。长庆云险。玄觉云。那个是涉在途处。有僧云。为伊三寸途中荐得所以在途。玄觉云。为复荐得自己。为复荐得三寸。若是自己为什么成三寸。若是三寸为什么悟去。且道。洞山意旨作么生。莫乱说子细好唐贞元初入天台山住白沙道场。复居五泄。僧问。何物大于天地。师云。无人识得伊。僧云。还可雕琢也无。师云。汝试下手看。僧问。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师云。汝道目前底成来得多少时也。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我此间无汝问底。僧云。岂无和尚接人处。师云。待汝求接我即接。僧云。便请和尚接。师云。汝欠少个什么。问如何得无心。师云。倾山覆海晏然静。地动安眠岂采伊。师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云。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傥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什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覩洞山云作家言毕奄然顺化。寿七十有二。腊四十一。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郑氏。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大寂云。即心是佛。师即大悟。唐贞元中居于天台山余姚南七十里。梅子真旧隐。时盐官会下一僧入山采拄杖。迷路至庵所。问曰。和尚在此山来多少时也。师曰。只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什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说似盐官。盐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请出师。师有偈曰。
大寂闻师住山。乃令一僧到问云。和尚见马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云。马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遮里住。僧云。马师近日佛法又别。师云。作么生别。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师云。遮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云。大众。梅子熟也僧问禾山。大梅恁么道。意作么生。禾山云。真师子儿自此学者渐臻。师道弥著。师上堂示众曰。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蒲华柳絮竹针麻线。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即非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上山参礼。夹山便举问师。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云。一亲一疎。夹山云。那个亲。师云。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师。师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忽一日谓其徒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复闻鼯鼠声。师云。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护持之。吾今逝矣。言讫示灭。寿八十八。腊六十有九。智觉禅师延寿赞曰。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者。衢州信安人也。姓祝氏。年十三见杀生者。衋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习毘尼修止观。后参大寂乃得心要。唐贞元六年始行化于吴越间。八年至鄱阳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大好山。僧云。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云。汝只识好山何曾达道。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云有。僧云。和尚还有否。师云。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云。我非一切众生。僧云。既非众生是佛否。师云。不是佛。僧云。究竟是何物。师云。亦不是物。僧云。可见可思否。师云。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云不可思议。元和四年宪宗诏至阙下。白居易尝诣师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河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又问。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云。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起念。又问。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又问。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耶。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有僧问。道在何处。师曰。只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升堂说法讫就化。寿六十三。腊三十九。归葬于㶚陵西原。勅谥大彻禅师元和正真之塔。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者。始兴曲江人也。初谒径山后参大寂。学徒既众。僧堂内床榻为之陷折。时称折床会也。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谭诵忆不已。且谓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相国崔公群出为湖南观察使。见师问曰。师以何得。师曰见性得。师方病眼。公讥曰。既云见性。其奈眼何。师曰。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谢之法眼别云。是相公眼师问南泉。近离什么处来。云江西。师云。将得马师真来否。泉云。只遮是。师云。背后底𫆏。无对长庆代云。太似不知。保福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者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崔相公入寺。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乃问师曰。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有。崔云。为什么向佛头上放粪。师云。是伊为什么不向鹞子头上放。仰山来参。师云。已相见了更不用上来。仰山云。恁么相见莫不当否。师归方丈闭却门。仰山归举似沩山。沩山云。寂子是什么心行。仰山云。若不恁么争识得他。复有人问师曰。某甲拟请和尚开堂得否。师曰。待将物裹石头煖即得。彼无语药山代云。石头煖也唐长庆癸卯岁八月十九日归寂。寿八十。勅谥传明大师塔曰永际。
鄂州无等禅师者。尉氏人也。姓李氏。初出家于龚公山。参礼马大师密受心要。后住随州土门。尝谒州牧王常侍者。师退将出门。王后呼之云和尚。师回顾王敲柱三下。师以手作圆相。复三拨之便行。师后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众晚参。师见人人上来。师前道不审。乃谓众曰。大众适来声向什么处去也。有一僧竖起指头。师云。珍重。其僧至来朝上参次。师乃转身面壁而卧。佯作呻吟声云。老僧三两日来不多安乐。大德身边有什么药物。与老僧些少。僧以手拍净缾云。遮个净缾什么处得来。师云。遮个是老僧底。大德底在什么处。僧云。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唐大和四年十月示灭寿八十二。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上堂云。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虚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觅。从前只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只为目前有物。僧问。如何是玄旨。师云。无人能会。僧云。向者如何。师云。有向即乖。僧云。不向者如何。师云。谁求玄旨。又云。去无汝用心处。僧云。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僧云。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云。子还闻否。僧云闻。师云。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趁下。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云。从前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云。遮一床地大好卓庵。泉云。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却茶铫便起。泉云。师兄吃茶了。普愿未曾吃茶。师云。作遮个语话。滴水也销不得。僧问。此事久远如何用心。师云。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听不闻。说圣呵呵笑师因俗官来。乃拈起帽子两带云。还会么。俗官云。不会。师云。莫怪老僧头风不卸帽子。师入园取菜次。师画圆相围却一株。语众云。辄不得动著遮个。众不敢动。少顷师复来见菜犹在。便以棒趁众僧云。遮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师云。凤翔来。师云。还将得那个来否。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以手从顶擎捧呈之。师即举手作接势抛向背后。僧无语。师云。遮野狐儿。师刬草次有讲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师以锄断之。僧云。久响归宗元来是个麁行沙门。师云。坐主归茶堂内吃茶去。云岩来参。师作挽弓势。岩良久作拔剑势。师云。来太迟生。有僧辞去。师唤近前来。吾为汝说佛法。僧近前。师云。汝诸人尽有事在。汝异时却来遮里无人识汝。时寒途中善为去。师上堂云。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进前。师云。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僧问。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云。诸人还闻否。僧曰闻。师云。一队汉向遮里觅什么。以棒趁出。大笑归方丈。僧问。初心如何得个入处。师敲鼎盖三下云。还闻否。僧云闻。师云。我何不闻。师又敲三下问。还闻否。僧云。不闻。师云。我何以闻。僧无语。师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江州刺史李渤问师曰。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谭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李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李俛首而已。李异日又问云。大藏教明得个什么边事。师举拳示之云。还会么。李云。不会。师云。遮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李云请师指示。师云。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目眦俱赤。世号赤眼归宗焉。后示灭。勅谥至真禅师。
景德传灯录卷第七
景德传灯录卷第八
怀让禅师第二世下五十六人马祖法嗣
怀让禅师第二世法嗣
汾州无业禅师者。商州上洛人也。姓杜氏。初母李氏闻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觉有娠。诞生之夕神光满室。俯及丱岁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九岁依开元寺志本禅师受大乘经。五行俱下讽诵无遗。十二落发。二十受具戒于襄州幽律师。习四分律疏。才终便能敷演。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后闻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往瞻礼。马祖覩其状貌瓌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麁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马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师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云。是什么。师便领悟礼拜。祖云。遮钝汉礼拜作么云居锡拈云。什么处是汾州正閙自得旨寻诣曹谿礼祖塔及庐岳天台遍寻圣迹。自洛抵雍憩西明寺。僧众举请充两街大德。师曰。非吾本志也。后至上党。节度使李抱真重师名行旦夕瞻奉。师常有倦色。谓人曰。吾本避上国浩穰。今复烦接君俟。岂吾心哉。乃之县上抱腹山。未久又往清凉金阁寺。重阅大藏周八稔而毕。复南下至于西河。刺史董叔缠请住开元精舍。师曰。吾缘在此矣。繇是雨大法雨垂二十载广语具别录并汾缁白无不向化。凡学者致问。师多答之云。莫妄想。唐宪宗屦遣使征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世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沐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故经云。唯有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荼毘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玉珠。弟子等贮以金棺。当长庆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于石塔。寿六十二。腊四十二。勅谥大达国师。塔曰澄源。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僧问。如何是六根灭。师云。轮剑掷空旧本作云无伤于物。问如何是本来人。师云。共坐不相识。僧云。恁么即学人礼谢下去。师云。暗写愁肠寄与谁。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者。郑州新郑人也。姓王氏。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禅师受业。三十诣嵩岳受戒。初习相部旧章。究毘尼篇聚。次游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僧行粥次。马大师问。桶里是什么。师云。遮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自余同参之流无敢征诘。贞元十一年憩锡于池阳自构禅斋。不下南泉三十余载。大和初宣城廉使陆公亘向师道风。遂与监军同请下山。伸弟子之礼。大振玄纲。自此学徒不下数百。言满诸方目为郢匠。一日师示众云。道个如如早是变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师有时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也。赵州云。和尚棒教谁吃。师云。且道。王老师过在什么处。赵州礼拜而出玄觉云。且道。赵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师拟取明日游庄舍。其夜土地神先报庄主。庄主乃预为备。师到问庄主。争知老僧来排办如此。庄主云。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师云。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觑见。有僧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什么被鬼神觑见。师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饭。玄觉云。什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云居锡云。是赏伊罚伊。只如土地前。见是南泉。不是南泉师有时云。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一僧随问赵州云。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么生。赵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上问曰。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师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师一日捧钵上堂。黄檗和尚居第一座。见师不起。师问云。长老什么年中行道。黄檗云。空王佛时。师云。犹是王老师孙在下去。师一日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什么人居处。黄檗云。是圣人居处。师云。更有一人居何国土。黄檗乃叉手立。师云。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黄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云。可惜许。师又别时问黄檗。定慧等学此理如何。黄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云。莫是长老见处么。黄檗云。不敢。师云。浆水价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师见僧斫木。师乃击木三下。僧放下斧子归僧堂。师归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见前僧在衣钵下坐。师云。赚杀人。僧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师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失却火。师因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赵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汝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也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云。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杉山插火著叉手立。师云。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云。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云太僧生。僧无对。一僧洗钵次。师乃夺却钵。其僧即空手而立。师云。钵在我手里。汝口喃喃作么。僧无对。师因入菜园见一僧。师乃将瓦子打之。其僧回顾。师乃翘足。僧无语。师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问讯云。和尚适来掷瓦子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师云。翘足又作么生。僧无对后有僧问石霜云。南泉翘足意作么生。石霜举手云。还恁么无师示众云。王师老要卖身阿谁要买。一僧出云。某甲买。师云。他不作贵价不作贱价。汝作么生买。僧无对卧龙代云。属某去也。未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代云明年来与和尚缝个布衫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先于路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便于圆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师云。恁么即不去也。归宗云。是什么心行师乃相唤回不去礼国师玄觉云。只如南泉恁么道。是肯底语不肯语。云居锡云。比来去礼拜国师。南泉为什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师问神山。作什么。对云。打罗。师云。手打脚打。神山云。请和尚道。师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洞山别云。无脚手者。始解打罗有一坐主辞师。师问。什么处去。对云。山下去。师云。第一不得谤王老师。对云。争敢谤和尚。师乃喷水云。多少。坐主便出去先云居云。非师木意。先曹山云。赖也。石霜云。不为人斟酌。长庆云。请领语。云居锡云。坐主当时出去。是会不会师一日掩方丈门。将灰围却门外云。若有人道得即开。或有祇对多未惬师意。赵州云。苍天。师便开门。师因玩月次。有僧便问。几时得似遮个去。师云。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僧云。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陆亘大夫问云。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更有身否。师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陆又谓师曰。和尚大不可思议。到处世界皆成就。师云。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陆异日又谓师曰。弟子亦薄会佛法。师便问大夫十二时中作么生。陆云。寸丝不挂。师云。犹是阶下汉。师又云。不见道。有道君王不纳有智之臣。师上堂次。陆大夫云。请和尚为众说法。师云。教老僧作么生说。陆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道他欠少什么。陆云。为什么有六道四生。师云。老僧不教他。陆大夫与师见人双陆。拈起骰子云。恁么不恁么。只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师拈起骰子云。臭骨头十八。又问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还得否。师云得。大夫云。莫不得否。师云。不得不得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赵州捉住棒云。已后莫错打人去。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师唤院主。院主应诺。师云。佛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为什么梵音相雕不得。院主问。如何是梵音相。师云。赚杀人。师问维耶。今日普请作什么。对云。拽磨。师云。磨从尔拽。不得动著磨中心树子。维那无语保福代云。比来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恁么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问师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云。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什么得与不得。只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其僧道。某甲上山。待到斋时做饭自吃了。送一分来山上。少时其僧自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去一边而卧。僧便起去。师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师拈起毬子问僧云。那个何似遮个。对云。不似师云。什么处见那个便道不似。僧云。若问某甲见处。和尚放下手中物。师云。许尔具一只眼。陆亘大夫向师道。肇法师甚奇怪。道万物同根是非一体。师指庭前牡丹华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陆罔测陆又问。天王居何地位。师云。若是天王即非地位。陆云。弟子闻说天王是居初地。师云。应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现天王身而为说法。陆辞归宣城治所。师问。大夫去彼将何治民。陆云。以智慧治民。师云。恁么即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师入宣州。陆大夫出迎接。指城门云。人人尽唤作瓮门。未审和尚唤作什么门。师云。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风化。陆云。忽然贼来时作么生。师云。王老师罪过。陆又问。大悲菩萨用如许多手眼作什么。师云。只如国家又用大夫作什么。师为马大师设斋。问众云马大师来否。众无对。洞山云。待有伴即来。师云。子虽后生甚堪雕琢。洞山云。和尚莫压良为贱。师洗衣次有僧问。和尚犹有遮个在。师拈起衣云。争奈遮个何玄觉云。且道是一个是两个师问僧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对云有。师云。是阿谁。对云。良钦。师云居何国土。无语。僧问。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云。一二三四五。问如何是古人底。师云。待有即道。僧云。和尚为什么妄语。师云。我不妄语。卢行者却妄语。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云。何不问王老师。僧云。问了也。师云。还曾与汝为境么。僧问。青莲不随风火散时是什么。师云。无风火不随是什么。僧无对。师却问。不思善不思恶。思总不生时。还我本来面目来。僧云。无容止可露洞山云。还曾将示人么师问坐主云。尔与我讲经得么对云。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师云。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座主云。某甲不会。师云。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缆著。问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师云。斫竹布梯空中取。僧云。空中如何布梯。师云。汝拟作么生取。僧辞问云。学人到诸方。有人问和尚近日作么生。未审如何祇对。师云。但向道。近日解相扑。僧云。作么生。师云。一拍双泯。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父母已生了鼻孔在什么处。师将顺世。第一座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云。汝若随我即须𭊷取一茎草来。师乃示疾。大和八年甲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谢。寿八十七。腊五十八。明年春入塔。
五台山隐峰禅师者。福建邵武人也。姓邓氏时称邓隐峰幻若不慧。父母听其出家。初游马祖之门。而未能覩奥。复来往石头虽两番不捷语见马祖章而后于马大师言下契会。师在石头时。问云。如何得合道去。石头云。我亦不合道。师云。毕竟如何。石头云。汝被遮个得多少时耶。一日石头和尚刬草次。师在左侧叉手而立。石头飞刬子向师面前刬一株草。师云。和尚只刬得遮个不刬得那个。石头提起刬子。师接得刬子乃作刬势。石头云。汝只刬得那个不解刬得遮个。师无对洞山代云。还有堆阜么师一日推土车次。马大师展脚在路上坐。师云。请师收足。大师云。已展不收。师云。已进不退。乃推车碾过。大师脚损。归法堂执斧子云。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师便出于大师前引颈。大师乃置斧。师到南泉。覩众僧参次南泉指净缾云。铜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师便拈净缾向南泉面前泻。南泉便休。师后到沩山。于上座头解放衣钵。沩山闻师叔到。先具威仪下堂内。师见来便倒作睡势。沩山便归。方丈师乃发去。少间沩山问侍者。师叔在否。对云已去也。沩山云。去时有什么言语。对云。无言语。沩山云。莫道无言语其声如雷。师以冬居衡岳夏止清凉。唐元和中荐登五台。路出淮西。属吴元济阻兵违拒王命。官军与贼交锋未决胜负。师曰。吾当去解其患。乃掷锡空中飞身而过。两军将士仰观事符预梦鬪心顿息。师既显神异。虑成惑众遂入五台。于金刚窟前将示灭。先问众云。诸方迁化坐去卧去吾尝见之。还有立化也无。众云。有也。师云。还有倒立者否。众云。未尝见有。师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顺体。时众议舁就荼毘屹然不动。远近瞻视惊叹无已。师有妹为尼。时在彼乃俯近而咄曰。老兄畴昔不循法津。死更荧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偾然而踣遂就阇维。收舍利入塔。
温州佛和尚。寻常见人来。以拄杖卓地云。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僧问。正恁么时作么生。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乃打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贼也贼也。僧问。如何是异类。师敲椀云。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有玄绍二上座。从江西来参师。师乃问云。二禅伯发足什么处。僧云。江西。师以拄杖打之。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云。尔既不会。后面个僧祇对看。后面僧拟近前。师便打云。信知同窠无异土。参堂去。
潭州石霜一作龙大善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春日鸡鸣。僧云。学人不会。师云。中秋犬吠。师上堂云。大众出来出来。老汉有个法要。百年后不累尔。众云。便请和尚说。师云。不消一堆火。洞山问。几前一童子甚是了事。如今不见向甚处去也。师云。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凉世界去也。
石臼和尚初参马祖。问什么处来。师云。乌臼来。祖云。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云。几人于此茫然在。祖云。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乌臼。尔还甘否。师云。和尚先吃某甲后甘。却回乌臼。
本谿和尚。庞居士问云。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云。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居士云。为我与师同参了。方敢借问。师云。若恁么从头举来共尔商量。居士云。大老翁不可共尔说人是非。师云。念翁老年。居士云。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一日庞居士来。师乃竖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居士夺却拂子了。却自竖起拳。师云。正是丹霞机。居士云。与我不落看。师云。丹霞患哑庞翁患聋。居士云。恰是也恰是也。师无语。居士云。向道偶尔恁。师亦无语。又一日师问居士云。某甲有个借问。居士莫惜言句。居士云。便请举来。师云。元来惜言句。居士云。遮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师乃掩耳而已。居士云。作家作家。
亮 主洪州西山本蜀人也。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曰。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云。不敢。祖云。将什么讲。亮云。将心讲。祖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亮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亮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云。座主。亮回首。豁然大悟礼拜。祖云。遮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归寺告听众云。某甲所讲经论。谓无人及得。今日被马大师一问。平生功夫氷释而已。乃隐西山更无消息。
黑眼和尚。僧问。如何是不出世师。师云。善财拄杖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十年卖炭汉。不知秤畔星。
米岭和尚。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师将示灭。乃遗一偈云。
齐峰和尚。一日庞居士入院。师云。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什么。居士回顾两边云。谁恁道谁恁道。师乃咄之。居士云。在遮里。师云。莫是当阳道么。居士云背后底。师回首云。看看。居士云。草贼败草贼败。师无语。居士又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师云。什么处去来。居士云可畏峻硬不得问著。师云。是多少。居士云。一二三。师云。四五六。居士云。何不道七。师云。才道七便有八。居士云。得也得也。师云。一任添取。居士乃咄之而去。师随后咄之。
大阳和尚。伊禅师参次。师云。伊禅近日一般禅师。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遮个为人。还会文彩未兆时也无。伊云。拟向遮里致一问。问和尚不知可否。师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伊云。还识得目前也未。师云。是目前作么生识。伊云要且遭人点检。师云谁。伊云。某甲。师便咄之。伊退步而立。师云。汝只解瞻前不解顾后。伊云。雪上更加霜。师云。彼此无便宜。
红螺和尚。在幽州有颂。示门人曰。
泉州龟洋山无了禅师者。莆田县壶公横塘人也。姓沈氏。年七岁父携入白重院。视之如家因而舍爱。至十八剃度受具灵岩寺。后参大寂禅师了达祖乘。即还本院。院之北樵采路绝。师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龟。斯须而失。乃庵于此峰。因号龟洋和尚。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师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将示化乃述偈曰。
偈毕俨然告寂。瘗于正堂。垂二十载。为山泉淹没。门人发塔。见全身水中而浮。闽王闻之。遣使舁入府庭供养。忽臭气远闻。王焚香祝之曰。可迁龟洋旧址建塔。言讫异香普熏倾城瞻礼。本道奏谥真寂大师。塔曰灵觉。后弟子慧忠遇澄汰终于白衣。就塔之东二百步而葬。谓之东塔。今龟洋二真身士民依怙。若僧伽之遗化焉。慧忠得法于草庵和尚。如本章述之。
利山和尚。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云。舌头不出口。僧云。为什么不出口。师云。内外一如故。僧问不历僧祇获法身请师直指。师云。子承父业。僧云。如何领会。师云贬剥不施。僧云。恁么即大众有赖去。师云。大众且置。作么生是法身。僧无对。师云。汝问我向尔道。僧却问。如何是法身。师云。空华阳焰。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不见如何。僧云。为什么如此。师云。只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上堂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大众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有一僧出才礼拜。师便打云。是什么时节出头来后人举似长庆。长庆云。不妨不妨。资福代云。为和尚不惜身命师见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师咄云。遮沙弥。念经恰似哭声。仰山云。慧寂念经似哭。未审和尚如何。师乃顾视而已。
松山和尚。一日命庞居士吃茶。居士举起托子云。人人尽有分。因什么道不得。师云。只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居士云。阿兄为什么却道得。师云。不可无言也。居士云。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居士云。阿兄吃茶何不揖客。师云谁。居士云。庞翁。师云。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举乃云。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作乱一上。居士闻之。乃令人传语丹霞云。何不会取举起托子时。
则川和尚。庞居士看师师云。还记得初见石头时道理否。居士云。犹得阿师重举在。师云情知久参事慢。居士云。阿师老耄不啻庞翁。师云。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居士云。庞翁鲜健且胜阿师。师云。不是胜我只是欠尔一个幞头。居士云。恰与师相似。师大笑而已。师入茶园内摘茶次。庞居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云。不是老师怕答公话。居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师乃摘茶不听。居士云。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居士喝云。遮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在。师乃抛却茶篮子。便入方丈。
南岳西园兰若昙藏禅师者。本受心印于大寂禅师。后谒石头迁和尚莹然明彻。唐贞元二年遁衡岳之绝顶。人罕参访。寻以脚疾移止西园。禅侣繁盛。师一日自开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乃拊掌三下洞山云。一种是时节因缘。就中西园精妙。僧问曹山。古人拊掌岂不明沙弥边事。曹山云。如何是向上事。僧无对。曹山云。遮沙弥师养一灵犬。尝夜经行次。其犬衔师衣。师即归房。又于门侧伏守而吠。频奋身作猛噬之势。诘旦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焰炽然。侍者请避之。师曰。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彊。慈苟无缘冤亲一揆。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见。复一夕有群盗。犬亦衔师衣。师语盗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取去终无所悋。盗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百灵和尚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师问云。昔日居士南岳得意句还曾举向人未。居士云。曾举来。师云。举向什么人。居士以手自指云。庞翁。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叹居士不及。居士却问。师得力句是谁知。师便戴笠子而去。居士云。善为道路。师一去更不回首。
镇州金牛和尚。师自作饭供养众僧。每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曰。菩萨子吃饭来。乃抚掌大笑。日日如是僧问长庆。古人抚掌唤僧吃饭。意旨云何。长庆云。大似因斋庆赞。僧问大光。未审庆赞个什么。大光是作舞。僧乃礼拜。大光云。遮野狐精。东禅齐云。古人自出手作饭。舞了唤人来吃意作么生。还会么。只如长庆与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析。今问。上座。每日持盂掌钵时。迎来送去时。为当与古人一般。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有会处么。若未会行脚眼在什么处。僧问曹山。古人恁么是奴儿婢子否。曹山云是。僧云。向上事请师道。曹山咄云。遮奴儿婢子。
洞安和尚。有僧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僧云。本无所去。师云。善为阇梨。僧云。不敢不敢。师云。到诸方分明举。僧侍立次。师问。今日是几。僧云。不知。师云。我却记得。僧云。今日是几。师云。今日昏晦。
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领旨。自晦其名。凡学者致问。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问。师但张其口。僧问门人曰。只如和尚每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灶底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潭州秀谿和尚。一日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云。乱道作么。谷山却从东边过西边立。师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谷山却过东边。师乃下禅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师便掌谷山谷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云要谷山老汉作么。谷山呵呵大笑三声。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上堂谓众云。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南泉云。恁么依师道。始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骏。他要圆前话。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常持锡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善会造庵问曰。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师曰然。夹山曰。骑却头如何。师曰。出头从汝骑。不出头骑什么。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僧曰。和尚见什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一日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师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裴曰。在什么处。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覩之惊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汀州水塘和尚。师勘归宗。甚么处人。归宗云。陈州人。师云。多少年纪归宗云。二十二。师云。阇梨未生时老僧去来。归宗云。和尚几时生。师竖起拂子。归宗云。遮个岂有生邪。师云。会得即无生。归宗云。未会在师无语。
古寺和尚。丹霞参师经宿至明。旦煮粥熟。行者只盛一钵与师。又盛一碗自吃。殊不顾丹霞。丹霞即自盛粥吃行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丹霞问师。何不教训行者。得恁么无礼。师云。净地上不要点污人家男女。丹霞云。几不问过遮老汉。
江西椑树和尚因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云。作么。道吾云。盖覆。师云。卧底是坐底是。道吾云。不在遮两处。师云。争奈盖覆何。道吾云。莫乱道。师向火次。道吾问。作什么。师云。和合。道吾云。恁么即当头脱去也。师云。隔阔来多少时耶。道吾便拂袖而去。道吾一日从外归。师问。什么处去来。道吾云。亲近来。师云。用簸遮两片皮作什么。道吾云借。师云。他有从汝借无作么生。道吾云。只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和尚。自罢参大寂。游至海昌。海昌和尚问。什么处来。师云。道场来。昌云遮里什么处。师云。贼不打贫人家。问未有一法时。此身在什么处。师乃作一圆相于中书身字。
袁州阳岐山甄叔禅师。上堂示众曰。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象齐昭。体斯理者。不言而遍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师始登此山宴处。以至成院。聚徒演法四十余年。唐元和十五年正月十三日归寂。荼毘获舍利七百粒。于东峰下建塔。
蒙谿和尚。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良久。僧便礼拜。师云。汝且作么生会。僧云。某甲终不无惭愧。师云。汝却信得及。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云。尔何不问。僧云。请师答话。师云。尔却问得好。其僧大笑而出。师云。只有遮师僧灵利。有僧从外来。师便喝。僧云。好个来由。师云。犹要棒在。僧云。珍重。便出。师云。得能自在。
洛京黑㵎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云。截耳卧街。僧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师乃换手搥胸。
京兆兴平和尚。洞山来礼拜。师云。莫礼老朽。洞山云。礼非老朽。师云。非老朽者不受礼。洞山云。他亦不止。洞山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云。即汝心是。洞山云。虽然如此。犹是某甲疑处。师云。若恁么即问取木人去。洞山云。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师云。汝试道看。洞山云。不是某甲。洞山辞。师云。什么处去。洞山云。沿流无定止。师云。法身沿流报身沿流。洞山云。总不作此解。师乃抚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别云。觅得几人。
逍遥和尚。一日师在禅床上坐。有僧鹿西问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师云。昨日晚间也有人恁么道。西云。道个什么。师云。不知。西云。请师说。师以拂子蓦口打。西便出。师告大众云。顶门上著一只眼。
福谿和尚。僧问。古镜无瑕时如何。师良久。僧云。师意如何。师云。山僧耳背僧又举前问。师云。犹较些子。僧问。如何是自己。师云。尔问什么。僧云。岂无方便去也。师云。尔适来问什么。僧云。得恁么颠倒。师云。今日合吃山僧手里棒。僧问。缘散归空空归何所。师云。某甲。僧云喏。师云。空在何处。僧云。却请师道。师云。波斯吃胡椒。
洪州水老和尚。初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乃当胸蹋倒。师大悟。起来抚掌呵呵大笑云。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识得根原去。便礼拜而退。师住后告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如今笑不休。有僧作一圆相。以手撮向师身上师乃三拨。亦作一圆相却指其僧。僧便礼拜师打云。遮虚头汉。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动则影现觉则氷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机大约如此。
浮杯和尚。有凌行婆来礼拜师师与坐吃茶。行婆乃问云。尽力道不得底句。还分付阿谁。师云浮杯无剩语。婆云。某甲不恁么道。师遂举前语问婆。婆敛手哭云。苍天中间更有冤苦。师无语。婆云。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也。后有僧举似南泉。南泉云。苦哉浮杯。被老婆摧折。婆后闻南泉恁道。笑云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有幽州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乃问云。怎生南泉恁道犹少机关在。婆乃哭云。可悲可痛。禅客罔措。婆乃问云会么禅客合掌而退。婆云。徛死禅和如麻似粟。后澄一禅客举似赵州。赵州云。我若见遮臭老婆问教口哑却。澄一问赵州云。未审和尚怎生问他。赵州以棒打云。似遮个徛死汉。不打待几时。连打数棒。婆又闻赵州恁道云。赵州自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赵州哭云。可悲可痛。婆闻赵州此语。合掌叹云。赵州眼放光明照破四天下也。后赵州教僧去问婆云。怎生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赵州闻乃作一颂。送凌行婆云。
婆以颂答赵州云。
潭州龙山和尚亦云隐山问僧。什么处来。僧云。老宿处来。师云。老宿有何言句。僧云。说即千句万句。不说即一字也无。师云。恁么即蝇子放卵。其僧礼拜。师便打之。洞山价和尚行脚时。迷路到山因参礼次。师问。此山无路阇梨向什么处来。洞山云。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云。我不曾云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邪师云。春秋不涉。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师云。不知。洞山云。为什么不知。师云。我不为人天来。洞山却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长年不出户洞山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青天覆白云。洞山云。宾主相去几何。师云。长江水上波。洞山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云。清风拂白月。洞山又问。和尚见个什么道理便住此山。师云。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师因有颂云。
襄州居士庞蕴者。冲州衡阳县人也。字道玄。世以儒为业。而居士少悟尘劳志求真谛。唐贞元初谒石头和尚忘言会旨。复与丹霞禅师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自见老僧已来日用事作么生。对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复呈一偈云。
石头然之曰。子以缁耶素耶。居士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之江西参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顿领玄要。乃留驻参承经涉二载。有偈曰。
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尝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座主无对。居士曰。某甲虽是俗人麁知信向。座主曰只如居士意作么生。居士乃示一偈云。
座主闻偈欣然仰叹。居士所至之处老宿多往。复问醻皆随机应响。非格量轨辙之可拘也。元和中北游襄汉随处而居或凤岭鹿门。或𮠔肆闾巷。初住东岩后居郭西小舍。一女名灵照。常随制竹漉篱令鬻之以供朝夕。有偈曰。
居士将入灭。令女灵照出视日早晚及午以报。女遽报曰。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居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问疾次。居士谓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缁白伤悼。谓禅门庞居士即毘耶净名矣。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景德传灯录卷第八
景德传灯录卷第九
怀让禅师第三世上五十六人
前百丈怀海禅师法嗣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者福州长谿人也。姓赵氏。年十五辞亲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剃发。于杭州龙兴寺受戒。究大小乘经律。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大智禅师。百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一日侍立百丈问谁。师曰。灵祐。百丈云。汝拨𬬻中有火否。师拨云。无火。百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云。此不是火。师发悟礼谢陈其所解。百丈曰此乃暂时岐路耳。经云。欲见佛性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得无法。只是无虚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时司马头陀自湖南来。百丈谓之曰。老僧欲往沩山可乎司马头陀参禅外。蕴人伦之鉴。兼穷地理。诸方剏院多取决焉对云。沩山奇绝可聚千五百众。然非和尚所住。百丈云。何也。对云。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之徒不盈千。百丈云。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对云。待历观之。百丈乃令侍者唤第一坐来即华林和尚也问云。此人如何。头陀令謦欬一声行数步。对云。此人不可。又令唤典坐来即祐师也头陀云。此正是沩山主也。百丈是夜召师入室。嘱云。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时华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百丈云。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云。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华林云。不可唤作木𣔻也。百丈不肯。乃问师。师蹋倒净瓶。百丈笑云。第一坐输却山子也。遂遣师往沩山。是山峭绝敻无人烟。师猿猱为伍橡栗充食。山下居民稍稍知之。帅众共营梵宇。连率李景让奏号同庆寺。相国裴公休尝咨玄奥。繇是天下禅学若辐凑焉。师上堂示众云。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行。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只是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是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之人。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道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趣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仰山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大好灯笼。仰山云。莫只遮个便是么。师云。遮个是什么。仰山云。大好灯笼。师云。果然不识。一日师谓众云。如许多人只得大机旧本云大识。今改作大机。按广灯并别录。皆云只得大机。而第十六卷九峰慧禅师章中云只得大体。未详孰是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云。和尚恁么道意旨何如。庵主云。更举看。仰山拟再举。被庵主蹋倒。归举似师。师大笑。师在法堂坐。库头击木鱼。火头掷却火抄。拊掌大笑。师云。众中也有恁么人。唤来问。作么生。火头云。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喜欢。师乃点头东使闻云。将知沩山众里无人。卧龙云。将知沩山众里有人普请摘茶。师谓仰山曰。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请现本形相见。仰山撼茶树。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山云。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放子二十棒玄觉云。且道过在什么处师上堂有僧出云。请和尚为众说法。师云。我为汝得彻困也。僧礼拜后人举似雪峰。雪峰云。古人得恁么老婆心。玄沙云。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也。雪峰闻之乃问玄沙。什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玄沙云。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得百杂碎。雪峰骇之乃休。师谓仰山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山云。慧寂信亦不立。师云。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山云。只是慧寂更信阿谁。师云。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山云。慧寂佛亦不见。师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佛说多少魔说。仰山云。总是魔说。师云。已后无人奈子何。仰山云。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么处。师云。只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仰山蹋衣次提起问师云。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师云。正恁么时我遮里无作么生。仰山云。和尚有身而无用。师良久却拈起问。汝正恁么时作么生。仰山云。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师云汝有用而无身此语是二月中问答师忽问仰山。汝春间有话未圆。今试道看。仰山云。正恁么时切忌勃塑。师云。停囚长智。师一日唤院主。院主来。师云。我唤院主汝来作什么。院主无对曹山代云。也知和尚不唤某甲又令侍者唤第一座。第一座来。师云。我唤第一座汝来作什么。亦无对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唤恐不来。法眼别云。适来侍者唤师问新到僧名什么。僧云。名月轮。师作一圆相问。何似遮个。僧云。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师云。贫道即恁么。阇梨作么生。僧云。还见月轮么。师云。阇梨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问云岩云。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云是。师云。药山大人相如何。云岩云。涅槃后有。师云。涅槃后有如何。云岩云。水洒不著。云岩却问师。百丈大人相如何。师云。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嘴处。师过净瓶与仰山。仰山拟接。师却缩手云。是什么。仰山云。和尚还见个什么。师云。若恁么何用更就吾觅。仰山云。虽然如此仁义道中与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师乃过净瓶与仰山师与仰山行次指柏树子问云。前面是什么。仰山云。只遮个柏树子。师却指背后田翁云。遮阿翁向后亦有五百众。师问仰山。从何处归。仰山云。田中归。师云。禾好刈也未。仰山云。好刈也。师云。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仰山云。和尚背后是什么。师云。子还见么。仰山拈起禾穗云。和尚何曾问遮个。师云。此是鹅王择乳。冬月师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遮里。师云。何不直说。仰山云。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师云。直须随流。有僧来礼拜。师作起势。僧云。谁和尚不起。师云。老僧未曾坐。僧云。某甲亦未曾礼师云。何故无礼。僧无对同安代云。和尚不怪石霜会下有二禅客到云。此间无一人会禅。后普请般柴。仰山见二禅客歇。将一橛柴问云。还道得么。俱无语。仰山云。莫道无人会禅好。归举似沩山云。今日二禅客被慧寂勘破。师云。什么处被子勘破。仰山便举前话。师云。寂子又被吾勘破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沩山勘破仰山处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面向壁。仰山云。和尚何得如此。师起云。我适来得一梦。汝试为我原看。仰山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云。我适来得一梦寂子原了。汝更与我原看。香严乃点一椀茶来。师云。二子见解过于鹙子。僧云。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师即蹋之。师上堂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云沩山僧。唤作什么即得云居代云。师无异号。资福代作圆相。托起古人颂云。不道沩山不道牛。一身两号实难醻。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师敷扬宗教凡四十余年。达者不可胜数。入室弟子四十一人。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寿八十三。腊六十四。塔于本山。勅谥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闽人也。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额间隆起如肉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后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㵎水暴涨。乃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云。渡来渡来。师曰。咄遮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师后游京师。因人启发乃往参百丈。问曰。从上宗承如何指示。百丈良久。师云。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百丈云。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云。某甲特来。百丈云若尔则他后不得孤负吾。百丈一日问师。什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百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百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百丈一掴。百丈吟吟大笑便归。上堂谓众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师在南泉时普请择菜。南泉问什么处去。曰择菜去。南泉曰。将什么择。师举起刀子。南泉曰。大家择菜去。一日南泉谓师曰。老僧偶述牧牛歌。请长老和。师云。某甲自有师在。师辞南泉。门送提起师笠子云。长老身材勿量大。笠子太小生。师云。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南泉云。王老师𫆏。师便戴笠子而去。后居洪州大安寺海众奔凑。裴相国休镇宛陵。建大禅苑请师说法。以师酷爱旧山。还以黄檗名之。又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示师。师接置于坐略不拔阅。良久云。会么。公云。未测。师云。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
观前所叙。则运禅师居洪州大安寺。后裴公在宣州剏寺请师居之。号曰黄蘗。而赠以诗也。然所叙之事与诗意全不相合。今详此诗。乃裴公在洪州时作也。言挂锡十年栖蜀水者。谓师先住高安之黄蘗已十年也。按前汉地理志。豫章郡建成县有蜀水。建成者即唐之高安县也。浮杯今日渡章滨者。谓自黄蘗请师来至洪城也。按前汉地理志。豫章水出赣县西南北入大江。洪州城在章水之滨。而郡名豫章也。又裴公作传心法要序云。有大禅师号希运。住洪州高安县黄蘗山鹫峰下。海众常千余人。予会昌二年廉于钟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旦夕问道。大中二年廉于宛陵。复礼迎至所部。寓开元寺云云。钟陵洪州也。宛陵宣州也。观此序所述。亦谓师先住高安黄蘗。而裴公请至洪州。与前诗正合。逮其廉于宣州。虽复迎请师。但寓开元寺而已。初无建寺之说。不知本章何以差误若此。盖当以裴公法要序与诗为正。且会昌三年武宗废教其二年。言师居黄蘗已十载。此必然之理也。裴公在宣州请师。乃大中重兴之后。而师再聚徒于黄蘗之时也。故千顷南公章中云。大中初裴公出抚宛陵。请黄蘗和尚出山。而南公随之也。其余在裴公章中辨之矣。
师亦无喜色。自尔黄蘗门风盛于江表矣。一日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因以棒趁散云。尽是吃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只图热闹也。老汉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著些精神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一僧出问云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什么道无禅师。师云不道无禅只道无师。阇梨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八人坐道场。得马师正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和尚是其一人。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且如四祖下牛头融大师横说坚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有此眼脑方辨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入门来。便识得汝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算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自余施设皆被上机。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唐大中年终于本山。勅谥断际禅师。塔曰广业。
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蒲坂人也。姓卢氏。顶骨圆耸其声如钟。少丁母忧庐于墓所。服阕思报罔极。于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岳登戒习诸律学。后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寺结茅于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师云苍天苍天。南泉云。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师云。会即便会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后住浙江北大慈山。上堂云。山僧不解答话。只能识病。时有一僧出师前立。师便下座归方丈法眼云。众中唤作病在目前不识。玄觉云。且道大慈识病不识病。此僧出来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总是病。若言不是病出来。又作么生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师云。般若以何为体赵州大笑而出。师明日见赵州扫地。问般若以何为体。赵州置拊掌大笑。师便归方丈。有僧辨。师云。去什么处。僧云。暂去江西。师云。我劳汝一段事得否。僧云。和尚有什么事。师云。将取老僧去。僧云。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得去。师便休。其僧后举似洞山。洞山云。阇梨争合恁么道。僧云。和尚作么生。洞山云得法眼别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洞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什么言句。僧云。有时示众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洞山云。我不恁么道。僧云。作么生。洞山云。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说不行时合行什么路。乐普云。行说俱到即本事无。行说俱不到即本事在后属唐武宗废教。师短褐隐居。大中壬申岁重剃染大扬宗旨。咸通三年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寿八十三。腊五十四。僖宗谥性空大师定慧之塔。
天台平田普岸禅师洪州人也。于百丈门下得旨。后闻天台胜概圣贤间出。思欲高蹈方外远追遐躅。乃结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诸为四众所知。创建精蓝号平田禅院焉。有时谓众曰。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有僧到参。师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师一拄杖。师曰。作家作家。僧礼拜。师把住曰。是阇梨造次。僧大笑。师曰。遮个师僧今日大败也。有偈示众曰。
终于本院。今山门有遗塔存焉宋朝重加修饰。赐额曰寿昌。岸禅师即寿昌开山和尚也。
筠州五峰常观禅师有僧问。如何是五峰境。师云险。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塞。有僧辞师云。阇梨向什么处去。僧云。台山去。师竖起一指云。若见文殊了。却来遮里与汝相见。僧无对。师问一僧。汝还见牛么。僧云见。师云。见左角。见右角。僧无对。师自代云。见无左右仰山别云。还辨左右么。又有僧辞师云。汝去诸方去莫谤老僧在遮里。僧云。某甲不道和尚在遮里。师云。汝道老僧在什么处僧竖起一指。师云。早是谤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若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师唤沙弥。拽出死尸著沙弥即仰山也沙弥后举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后问沩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沩山乃呼慧寂。寂应诺。沩山曰。出也及住仰山尝举前语谓众曰。我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福州大安禅师者本州人也。姓陈氏。幼于黄檗山受业听习律乘。尝自念言。我虽勤苦而未闻玄极之理。乃孤锡游方将往洪州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谓师曰。师往南昌当有所得。师即造于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百丈曰。大似骑牛觅牛。师曰。识后如何。百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百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同参祐禅师创居沩山也。师躬耕助道。及祐禅师归寂。众请接踵住持。师上堂云。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觅什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而却傍家走。怱怱如渴鹿趁阳焰。何时得相应去。阿尔欲作佛。但无如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欲不净众生之心。则汝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来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只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牵出。若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逈逈地。趁亦不去也。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釆一切善恶音响。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担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是什么物任持便得。如是汝若觅豪发即不见。故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问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师云。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僧云。离却五蕴如何是本来身。师云地水火风受想行识僧云。遮个是五蕴。师云。遮个异五蕴。问此阴已谢彼阴未生时如何。师云。此阴未谢那个是大德。僧云。不会。师云。若会此阴便明彼阴。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云。汝用得但用。僧乃脱膊遶师三匝。师云。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拟开口。师便打云。遮野狐精出去。有僧上法。堂顾视东西不见师。乃云。好个法堂只是无人。师从门里出云。作么。无对雪峰和尚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于背上题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来与师。师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人问师。佛在何处。师云。不离心。又云。双峰上人有何所得。师云。法无所得。设有所得得本无得。有僧问云。黄巢军来和尚向什么处回避。师云。五蕴山中。僧云。忽被他捉著时如何。师云。恼乱将军。师大化闽城二十余载。唐中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归黄檗寺示疾而终。塔于楞伽山。勅谥圆智禅师证真之塔。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本州大中寺受业后。行脚遇百丈开悟。却回本寺。受业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殿而佛不圣。其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其师又一日在窓下看经。蜂子投窓纸求出。师覩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得。其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其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登座举唱百丈门风。乃曰。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其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师后住古灵聚徒数载。临迁化剃沐声钟。告众曰。汝等诸人还识无声三昧否。众曰。不识。师曰。汝等静听莫别思惟众皆侧聆。师俨然顺寂。塔存本山焉。
广州和安寺通禅师者。婺州双林寺受业。自幼寡言。时人谓之不语通也。因礼佛有禅者问云。座主礼底是什么。师云。是佛。禅者乃指像云。这个是何物。师无对。至夜具威仪礼问禅者云。今日所问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禅者云。座主几夏邪师云。十夏。禅者云。还曾出家也未。师转茫然。禅者云。若也不会百夏奚为。禅者乃命师同参马祖。行至江西马祖已圆寂。乃谒百丈顿释疑情。有人问。师是禅师否。师云。贫道不曾学禅。师良久却召其人。其人应诺。师指椶榈树子其人无对。
师一日令仰山将床子来。仰山将到。师云。却送本处。仰山从之。师云。床子那边是什么物。仰山云。无物。师云遮边是什么物。仰山云。无物。师召云慧寂。仰山云诺。师云去。
江州龙云台禅师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老僧昨夜栏里失却牛。
京兆目录及正宗记皆言洛京卫国院道禅师僧到参。师问。何方来。僧云。湘南来。师云。黄河清未。僧无对沩山代云。小小狐儿要过但知过用疑作什么师因疾。有人来问疾。师不出。其人云。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体遗和。请和尚相见。师将钵𫔁盛钵榰。令侍者擎出呈之。其人无对。
镇州万岁和尚僧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云。序品第一归宗柔别云。礼拜了去。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此传。旧在第六卷马祖法嗣中大珠和尚之次。今以机缘推之。即移入此卷百丈海禅师法嗣中。作百丈涅槃和尚机缘也。按唐柳公权书。武翊黄所撰涅槃和尚碑云。师讳法正。以其善讲涅槃经。故以涅槃为称。今师本章中有云。汝与我开田。吾为汝说大义。则知其为涅槃和尚明矣。又称南泉为师伯。则知其嗣百丈海公亦明矣。虽然惟政法正二名不同。盖传写之讹耳。又觉范林间录亦谓旧本之误。及观正宗记则有惟政法正之名。然百丈第代可数。明教但见其名不同。不能辨而俱存之。今当以碑为正也。而又卿公事苑乃云。百丈涅槃和尚是沩山嗣子而海公之孙。此尤大谬也。不足取矣一日谓僧曰。汝与我开田了。我为汝说大义。僧开田了。归请师说大义。师乃展开两手。有老宿见日影透窓。问师曰。为复窓就日日就窓。师曰。长老房内有客归去好。师问南泉曰。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南泉曰。有师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师曰恁么即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师曰。师伯作么生。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师曰。某甲不会请师伯说。曰我大杀为汝说了也。僧问。如何是佛佛道齐。师曰。定也。师因入。京路逢官人。命吃饭。忽见驴鸣。官人召云头陀。师举头。官人却指驴。师却指官人法眼别云但作驴鸣洪州东山慧和尚游山见一岩。僧问云。此岩有主也无。师云有。僧云。是什么人。师云。三家村里觅什么。其僧入问。如何是岩中主。师云。还气急么。有小师行脚回。师问。汝离吾在外多少时邪。小师云。十年。师云。不用指东指西。直道将来。小师云。对和尚不敢谩语。师喝云。遮打野汉。清田和尚一日与瑫上坐煎茶次。师敲绳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师云。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瑫云。善知识眼应须恁么。煎茶了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师云。不可更别有也大于和尚与南用到茶堂。见一僧近前不审用云。我既不纳汝。汝亦不见我。不审阿谁。僧无语。师云。不得平白地恁么问伊。用云。大于亦无语。师乃把其僧云。是尔恁么累我。亦然打一掴用便笑曰。朗月与青天。侍者到看师问云。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侍者云。不妨和尚借问。师云。即今即得去后作么生。侍者云。谁敢问著某甲。师云。大于还得么。侍者云。犹要别人点检在。师云。辅弼宗师不废光彩。侍者礼拜。
前虔州西堂藏禅师法嗣
虔州处微禅师。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师意为同为别。师云。恁么即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他声色转。僧曰。如何是六句。师曰。语底默底不语不默。总是总不是。汝合作么生。僧无对。师问仰山。汝名什么。对曰。慧寂。师曰。那个是慧那个是寂。曰只在目前。师曰。犹有前后在。寂曰。前后且置。和尚见什么。师曰。吃茶去。
前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法嗣
寿州良遂禅师初参麻谷。麻谷召曰。良遂。师应诺。如是三召三应。麻谷曰。遮钝根阿师。师方省悟乃曰。和尚莫谩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几空过一生。麻谷可之。
前湖南东寺如会禅师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洞山。来礼拜次。师曰。汝已住一方。又来遮里作么。对曰。良价无奈疑何。特来见和尚。师召良价。价应诺。师曰。是什么。价无语。师曰。好个佛只是无光焰。
京兆章敬寺怀恽禅师法嗣
京兆大荐福寺弘辩禅师。唐宣宗问。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师对曰。禅门本无南北。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相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法。时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岭南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后神秀门人普寂立本师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云何名戒师。对曰。防非止恶谓之戒。帝曰。何为定。对曰。六根涉境心不随缘名定。帝曰。何为慧。对曰。心境俱空照览无惑名慧。帝曰。何为方便。对曰。方便者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被接中下曲施诱迪。谓之方便。设为上根言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谭。乃至祖师玄言忘功绝谓亦无出方便之迹。帝曰。何为佛心。对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其一。本无形状。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现天现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终无生无灭。故号灵觉之性。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传。而不念别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对曰。如来出世为天人师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顿晓。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令念佛生于极乐。故经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无佛佛外无心。帝曰。有人持经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对曰。如来种种开赞皆为最上一乘。如百川众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别诸数皆归萨婆若海。帝曰。祖师既契会心印。金刚经云。无所得法如何。对曰。佛之一化实无一法与人。但示众人。各各自性同一法宝藏。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方契然灯本意。故经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于相。帝曰。禅师既会祖意。还礼佛转经否。对曰。沙门释子礼佛转经。盖是住持常法有四报焉。然依佛戒修身。参寻知识渐修梵行。履践如来所行之迹。帝曰。何为顿见何为渐修。对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是日辩师对七刻。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仍勅修天下祖塔各令守护。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者扬州人也。姓柳氏。受业于本州华林寺。唐元和元年润州丹徒天香寺受戒。不习经论。唯慕禅那初谒恽禅师。恽问曰。何所而至。真曰。至无所至来无所来。恽虽默然真亦自悟。寻抵婺州五泄山会正原禅伯。长庆二年同游建阳。受郡人叶玢请居东禅。至开成元年往福州。长谿邑人陈亮黄瑜请于龟山开剏。一日示众曰。动容眴目无出当人一念净心本来是佛。乃说偈曰。
后值武宗澄汰。有偈二首。示众曰。
其二曰。
暨宣宗中兴。乃不复披缁。咸通六年终于本山。寿八十四。腊六十。勅谥归寂禅师。塔曰秘真。
朗州东邑怀政禅师。仰山来参。师问。汝何处人。仰山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山曰是。师曰。此珠何形状。仰山曰。白月即现。师曰。汝将得来否。仰山曰。将得来。师曰。何不呈似老僧看。仰山曰。昨到沩山亦就慧寂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宣。师曰。真师子儿大师子吼。
金州操禅师一日请米和尚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礼拜。师下禅床。米乃就师位而坐。师却席地而坐。斋讫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钦仰。今日坐位。被人夺却。师曰。三日若来即受救在。米果三日后来云。前日遭贼僧问镜清。古人遭贼意如何。清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朗州古堤和尚寻常见僧来每云。去汝无佛性。僧无对。或有对者。莫契其旨。一日仰山慧寂到参。师云。去汝无佛性。寂叉手近前应诺。师笑曰。子什么处得此三昧。寂曰。我从沩山得。寂问曰。和尚从谁得。师曰。我从章敬得。
河中公畿和尚。僧问。如何是道如何是禅。师云。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禅。欲识此中意。黄叶止啼钱。
黄蘗希运禅师传心法要
有大禅师号希运。住洪州高安县黄蘗山鹫峰下。乃曹溪六祖之嫡孙。百丈之子西堂之姪。独佩最上乘。离文字之印。唯传一心更无别法。心体亦空万缘俱寂。如大日轮升于虚空中照耀。静无纤埃。证之者无新旧无浅深。说之者不立义解。不立宗主。不开户牖。直下便是。动念则乖。然后为本佛。故其言简其理直其道峻其行孤。四方学徒望山而趋。覩相而悟。往来海众常千余人。予会昌二年廉于钟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旦夕问道。大中二年廉于宛陵。复礼迎至所部寓开元寺。旦夕受法。退而纪之十得一二。佩为心印不敢发扬。今恐入神精义不闻于未来。遂出之授门下。僧太舟法建归旧山之广唐寺。请长老法众问与往日常所亲闻同异何如也。时大唐大中十一年十月八日谨记自后每段各纪岁月。今删繁尔。
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无始已来不曾生不曾灭。不青不黄无形无相。不属有无。不计新旧。非长非短非大非小。超过一切限量名言踪迹对待。当体便是。动念即差。犹如虚空无有边际不可测度。惟此一心即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差异。但是众生著相外求转失。使佛觅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不能得。不知息念忘虑佛自现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众生。众生即是佛。佛即是心。为众生时此心不减。为诸佛时此心不添。乃至六度万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遇缘则施。缘息则寂。若不决定信此。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与道相乖。此心即是佛。更无别佛。亦无别心。此心净明犹如虚空。无一点相貌。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即为著相。无始来无著相。佛修六度万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无始来无次第佛。但悟一心更无少法可得。此则真佛。佛与众生一心无异。犹如虚空无杂无坏。如大日轮照四天下。日照之时明遍天下。虚空不曾明。日没之后暗遍天下。虚空不曾暗。明暗之景自相凌夺。虚空之性廓然不变。佛与众生心亦如此。若观佛作清净光明解脱之相。观众生作垢浊暗昧生死之相。此人作此解。历河沙劫终不得菩提。即是著相之故。唯此一心。更无微尘许少法可得。即是佛。今学道人不悟此心体。便于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恶法非菩提道○供养十方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人不可得。无心者无一切心也。如如之体。内外如木石不动不转。内外如虚空不塞不碍。无能无所。无方所。无相貌无得失。趣者不敢入。此法恐落空。无栖泊处故望涯而退。文殊当理。普贤当行。理者真空无碍之理。行者离相无尽之行。观音当大慈。势至当大智。维摩净名也。净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异号为净名。诸大菩萨所表者。人皆有之不离一心。悟之即是。今学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于心外求著相取境。皆与道背。恒河沙者佛说是沙。此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蹈践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溺臭秽沙亦不恶○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殊。但能无心便是究竟。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累劫修行终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系不得解脱。然证此心有迟疾。有闻法一念便得无心者。有至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乃得无心者。有至十地乃得无心者。长短得无心即住更无可修。更无可证。实无所得真实不虚。一念而得与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齐更无深浅。只是历劫枉受辛勤耳。造恶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恶枉受轮回。著相造善枉受劳苦。总不如言下自认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内无心。心自无心。亦无无心者。将心无心心即成有。默契而已。绝诸思量。故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此心是本源清净佛。人皆有之。蠢动畜生与诸佛菩萨一体不异。只为妄想分别造种种业。果本佛上实无一物。虚通寂静明妙安乐而已。深自悟认。直下便是圆满具足更无所欠。纵三僧祇精进修行历诸地位。及一念证时。只证元来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却观历劫功用总是梦中妄为。故如来云。我于阿耨菩提实无所得。若妄有所得。然灯即不与授记。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菩提。即此本源清净心。与众生诸佛世界山河有相无相遍十方界。一切平等无彼我相。此本源清净心。常自圆明遍照。世人不悟只认见闻觉知为心。为见闻觉知所覆。所以大覩精明本体。但直下无心本体自现。如大日轮升于虚空遍照十方更无障碍。故学道人惟认见闻觉知为动作。空却见闻觉知。即心路绝无入处。但于见闻觉知处认本心。然本心不属见闻觉知。亦不离见闻觉知。但莫于见闻觉知上起见解。莫于见闻觉知上动念。亦莫离见闻觉知觅心。亦莫舍见闻觉知取法。不即不离不住不著。纵横自在无非道场○世人闻道。诸佛皆传心法。将谓心上别有一法可证可取。遂将心觅法。不知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不可将心更求于心。历千万劫终无得日。不如当下无心便是本法。如力士额珠隐于额内。向外求觅周行十方。终不能得。智者指之。当时自见本珠如故。学道人迷自本心不认为佛。遂向外求觅起功用行。依次第证果位。历劫勤求元不成道。不如当下无心。决定知一切法本无所有亦无所得。无住无依无能无所。不动妄念便证菩提。及证道时只证本心佛。历劫功用并是虚修。如力士得珠时。只得本额珠。不关向外寻求之力故。佛言。我于阿耨菩提实无所得。恐人不信故。引五眼所见五语。所言真实不虚是第一义谛○学道人勿疑。四大为身。四大无我。我亦无主。故知此身无我亦无主。五阴无我亦无主。故知此心无我亦无主。六根六尘六识和合生灭亦复如是。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荡然清净。有识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饥疮为患。随事给养不生贪著。谓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别。唯求适口不生厌离。谓之识食。声闻者。因声得悟谓之声闻。但不了自心。于声教上起解。或因神通。或因瑞相语言运动。闻有菩提涅槃三阿僧祇劫修成佛道。皆属声闻道。谓之声闻佛。惟直下顿了自心本来是佛。无一法可得。无一行可修。此是无上道。此是真如佛。学道人只怕一念有即与道隔矣。念念无相念念无为。即是佛。学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总不用学。惟学无求无著。无求则心不生。无著则心不染。不生不染即是佛。八万四千法门对八万四千烦恼。是教化接引门。本无一法。离即是法。知离者是佛。但离一切烦恼是无法可得○学道人欲得知要诀。但莫于心上著一物。言佛法身犹如虚空。此是喻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常人将谓法身遍于虚空处。虚空中含容法身。不知虚空即法身。法身即虚空也。若定言有虚空。即虚空不是法身。定言有法身。即法身不是虚空。但不作虚空解。虚空即法身。不作法身解。法身即虚空。虚空与法身无异相。佛与众生无异相。生死涅槃无异相。烦恼菩提无异相。离一切相即是佛。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双忘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人不敢忘心。是恐落空无捞摸处。不知空本无空唯一真界耳○此灵觉性无始以来与空虚同寿。未曾生未曾灭。未曾有未曾无。未曾秽未曾净。未曾喧未曾寂。未曾少未曾老。无方所无内外。无数量无形相。无色像无音声。不可觅不可求。不可以智识解。不可以言语取。不可以景物会。不可以功用到。诸佛菩萨与一切蠢动众生同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一念离真皆为妄想。不可以心更求于心。不可以佛更求于佛。不可以法更求于法。故修道人直下无心默契。拟心即差。以心传心此为正见。慎勿向外逐境为心。是认贼为子。为有贪瞋痴即立戒定慧。本无烦恼焉有菩提。故祖师云。佛说一切法。为除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净佛上更不得著一物。譬如虚空。虽以无量珍宝庄严。终不能住。佛性同虚空。虽以无量智慧功德庄严。终不能住。但迷本性转不见耳○所谓心地法门。万法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无境即无。不可于净性上专作境解。所言定慧鉴用历历寂寂惺惺。见闻觉知皆境上作解。暂为中下人说即得。若欲亲证。皆不可作如此解。尽是境缚。法有没处没于有地。但于一切法不作有见。即见法○自达磨大师到中国。唯说一性。唯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不可说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净心也。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般若为慧。此慧即无相之本也○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行六道。即学道后。一念计生死。即落诸魔道。一念起诸见。即落外道。见有生趣其灭。即落声闻道。不见有生唯见有灭。即缘觉道。法本不生今亦不灭。不起二见不厌不忻。一切诸法唯一心是。然后乃为佛乘也○凡人皆逐境生心。心随欣厌。若欲无境当忘其心。心忘则境空。境空则心灭。不忘心而除境。境不可除。只益纷扰耳。故万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复何求哉○学般若法人。不见一法可得。绝意三乘。唯一真实。不可证得。谓我能证能得。皆增上慢人也。法华会下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于菩提实无所得。默契而已○凡人欲修证。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相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此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系。便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见善相诸佛来迎。及种种现前亦无心随去。若见恶相种种现前亦无畏心。但自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凡言化城者。二乘及十地乃至等觉妙觉。皆是权立接引之教。并为化城也。言宝所者。乃真心本佛自性之宝。此宝不属情量。不可建立。无佛无众生。无能无所。何处有城。若问此既是化城何处为宝所。宝所不可指。指即有宝所。非真实所也。故云在近而已。在近者。不可定量言之。但当体会契之即是。阐提者信不具也。一切六道众生。及至二乘不信有佛果。皆谓之断善根阐提。菩萨深信佛法。不见有大乘小乘佛与众生同一法性。乃谓之善根阐提。大抵因声教而悟者名声闻。观因缘而悟者名缘觉。若不向自心中悟。虽至成佛亦谓之声闻佛。学道人于法上悟不于心上悟。虽历劫修行。终不是本佛。若不心悟乃于法悟。即是轻心重法。遂成逐块。忘于本心故。但契本心不用求法。心即法也○凡人多谓境碍心。谓事碍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碍境理碍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萨心如虚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贪著。然舍有三等。内外身心一切俱舍。犹如虚空无所取著。然后随方应物能所皆忘。是谓大舍。若一边行道布德。一边旋舍无希望。心是谓中舍。若广修众善有所希望。闻法知空。遂乃不著是谓小舍。大舍如火烛在前更无迷悟。中舍如火烛在旁。或明或暗。小舍如火烛在后不见坑阱故。菩萨心如虚空。一切俱舍。过去心不可得。是过去舍。现在心不可得。是现在舍。未来心不可得。是未来舍。所谓三世俱舍。自如来付法迦叶以来。以心印心。心心不异。印著空则印不成文。印著物则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异。能印所印俱难契会。故得者少。然心即无心得即无得○佛有三身。法身说自性灵通法。报身说一切清净法。化身说六度万行法。法身说法不以语言音声形相文字。无所说无所证。自性灵通而已。故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报身化身皆随机感现所说法。亦随事应根以为摄化。皆非真法。故曰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所言同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者。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各与尘合。眼与色合。耳与声合。鼻与香合。舌与味合。身与触合。意与法合。中间生六识为十八界。若了知十八界空无所有。束六和合为一精明。一精明者即心也。学道人皆知此。但不能免作一精明六和合解。遂为法缚不契本心。如来现世欲说一乘真法。则众生不信兴谤没于苦海。若都不说则佛堕悭贪。不为众生普舍妙道。遂方便说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深浅。皆非本法。故云。惟此一乘道余二即非真。然终未能显一心法。故召迦叶同法座坐。别付一心离言说法。此一枝法今别行。若能契悟者。便至佛地。
裴休相国传心偈
予于宛陵钟陵皆得亲黄蘗希运禅师。尽传心要。乃作传心偈尔。
甞闻。河东大士亲见高安导师传心要。于当年著偈章而示后。顿开聋瞽。焕若丹青。予惜其所遗。缀于本录云尔。
庆历戊子岁南宗字天真者题
传心法要内改十一处。除落三字添入九字。并按四家录并别录为据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九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
怀让禅师第三世下六十一人
怀让第三世下
前池州南泉普愿禅师法嗣
湖南长沙景岑号招贤大师。初住鹿苑为第一世。其后居无定所。但徇缘接物随请说法。故时众谓之长沙和尚。上堂曰。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我事不获已。所以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共尽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委。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师云。长长出不得。又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僧云。未审出个什么不得。师云。昼见日夜见星。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妙高山色青又青。僧问。教中云。而常处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师云。老僧正坐大德正立。僧问。如何是大道。师云。没却汝。僧问。诸佛师是谁。师云。从无始劫来承谁覆荫。僧师。未有诸佛已前作么生。师云。鲁祖开堂亦与师僧东道西说。僧问。学人不据地时如何。师云。汝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却据地时如何。师云。拕出死尸著。僧问。如何是异类。师云。尺短寸长。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不可更拗直作曲邪。僧云。请和尚向上说。师云。阇梨眼瞎耳聋作么。师遣一僧去问同参会和尚云。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僧云。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会云。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师。师示一偈曰。
僧问。只如百丈竿头如何进步。师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请师道。师云。四海五湖皇化里。有客来谒。师召曰。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对曰。不可离却即今秖对别有第二主人。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彼云。恁么总不秖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师曰。非但秖对。与不秖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有偈曰。
有秀才看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一篇何妨。僧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云。此意如何。师云。要骑即骑要下即下。僧皓月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槃未。师曰。大德问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问果上涅槃。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曰为什么未证。师曰。功未齐于诸圣。曰功未齐圣何为善知识。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槃。师有偈曰。
又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师曰。大德是。又问。教中说幻意是有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云恁么幻意是无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云恁么即幻意是不有不无邪。师又曰。大德是何言欤。云如某三明尽不契于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云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云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大德云。据华严云。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云。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云。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实一切无差别。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又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云。动与不动是何境界。云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谈。只如和尚言。动与不动是何境界。出自何经。师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谈。大德岂不见首楞严经云。当知十方无边不动虚空。并其动摇地水火风均名六大。性真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师有偈云。
又问。如何是陀罗尼。师指禅床右边曰。遮个师僧却诵得。又问。别有人诵得否。又指禅床左边曰。遮个师僧亦诵得。云某甲为什么不闻。师曰。大德岂不闻道。真诵无响真听无闻。云恁么则音声不入法界性也。师曰。离色求观非正见。离声求听是邪闻。云如何不离色是正见。不离声是真闻。师乃有偈曰。
僧问。南泉云。貍奴白牯却知有。三世诸佛不知有。为什么三世诸佛不知有。师曰。未入鹿苑时犹较些子。僧曰。貍奴白牯为什么却知有。师曰。汝争怪得伊。僧问。和尚继嗣何人。师曰。我无人得继嗣。僧曰。还参学也无。师曰。我自参学。僧曰。师意如何。师有偈曰。
僧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僧云。学人不会。师云。热即取凉寒即向火。僧问。向上一路请师道。师云。一口针三尺线。僧云。如何领会。师云。益州布扬州绢。僧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师指露柱曰。何不问大士。因庭前向日。仰山云。人人尽有遮个事。只是用不得。师云。恰是请汝用。仰山云。作么生用。师乃蹋倒仰山。仰山云。直下似个大虫长庆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别云。邪法难扶自此诸方谓为岑大虫。僧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师云。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否。僧云未审是何人成佛。师云。是汝成佛。僧无语。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什么。三圣令秀上座问云。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云。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教伊寻思去。秀云。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师默然。秀云。谢和尚答话。师亦默然。秀上坐举似三圣。三圣云。若实恁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上问云。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亦默然。僧问。如何是文殊。师云。墙壁瓦砾是。又问。如何是观音。师云。音声语言是。又问。如何普贤。师云。众生心是。又问。如何是佛。师云。众生色身是。僧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师云。从眼根返源名为文殊。耳根返源名为观音。从心返源名为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总名一薄伽梵。僧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师偈曰。
又偈曰。
僧问。第六第七识及第八识毕竟无体。云何得名转。第八为大圆镜智。师有偈曰。
又有僧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云。妄想作么。僧云其如动何。师云。汝岂不知火风未散。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云。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僧云。不会。师云。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隣。其僧无语。师有偈曰。
讲华严大德问。虚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虚空有时但有假有。虚空无时但无假无。云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经云。十方虚空生汝心内。犹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虚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皆悉消殒。岂不是虚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又问经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此意如何。师曰。以净琉璃为法界体。以真金像为无漏智体。体能生智智能达体。故云如净瑠璃中内现真金像。问如何是上上人行处。师曰。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如死人手。问善财为什么无量劫游普贤身中世界不遍。师曰。尔从无量劫来还游得遍否。云如何是普贤身。师曰。含元殿里更觅长安。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尽十方世界是尔心。云恁么则学人无著身处也。师曰。是尔著身处。云如何是著身处。师曰。大海水深又深。云学人不会。师曰。鱼龙出入任升沈。问有人问和尚即随因缘答。总无人问和尚如何。师曰。困即睡健即起。云教学人向什么处会。师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须得被。问亡僧什么处去也。师有偈云。
南泉有真赞云。
南泉久住投机偈。
师答曰。
师又有劝学偈云。
因临济和尚云。赤肉团上有无位真人。师乃有偈云。
师诫人斫松竹。偈云。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法眼代云。此时但掩耳出去。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初在南泉时。问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南泉云。与汝来往者是藏。师云。不来往者如何。南泉云。亦是藏。又问。如何是珠。南泉召云师祖。师应诺。南泉云。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示众云。兄弟彼此未了有。什么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发去也。如今学者须了却今时。莫爱他向上人无事。兄弟纵学得种种差别义路。终不代得自己见解。毕竟著力始得。空记持他巧妙章句。即转加烦乱去。汝若欲相应。但恭恭尽莫停留纤豪直似虚空方有少分。以虚空无锁无壁落无形无心眼。有僧问。古人相见时如何。师云。老僧不曾见他古人。僧云。今时血脉不断处如何仰羡。师云。有什么仰羡处。僧问云。某甲不问闲事。请和尚答话。师云。更从我觅什么。僧云。不为闲事。师云。汝教我道。师又云。兄弟佛是尘法亦是尘。终日驰求有什么休歇。但时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无善可取无恶可弃。莫教被他笼罩著。始是学处。有僧云。曾辞一老宿示某甲云。去则亲良朋附道友。未审老宿意旨如何。才礼拜次师云。礼拜一任不得认奴作郎。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乃掷下拄杖入方丈。一日师谓众曰。语是谤寂是诳。寂语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便下堂。僧问。一句子如何。师云。此间一句亦无。僧问。正因为什么无事。师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饶重重剥得净尽无停留。权时施设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边事无有是处。
赵州观音院亦曰东院从谂禅师。曹州郝乡人也。姓郝氏。童稚于本州扈通院。从师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南泉偃息。而问曰近离什么处。师曰。近离瑞像院。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只见卧如来。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曰主在什么处。师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体万福。南泉器之而许入室。异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否。南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时如何知是道。南泉曰。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是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邪。师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瑠璃坛纳戒。却返南泉。异日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休歇。南泉云。山下作牛去。师云。谢指示。南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师作火头。一日闭却门烧满屋烟。叫云。救火救火。时大众俱到。师云。道得即开门。众皆无对。南泉将锁匙于窓间过与师。师便开门。又到黄蘗。黄蘗见来便闭方丈门。师乃把火于法堂内叫云。救火救火。黄蘗开门捉住云。道道。师云。贼过后张弓。又到宝寿。宝寿见来即于禅床上背面坐。师展坐具礼拜。宝寿下禅床。师便出。又到盐官云。看箭。盐官云。过也。师云。中也。又到夹山将拄杖入法堂。夹山曰。作什么。曰探水。夹山曰。一滴也无探什么。师倚杖而出。师将游五台山次。有大德作偈留云。
师云。作么生是正眼。大德无对法眼代云。请上坐领某甲卑情。同安显代云。是上坐眼师自此道化被于北地。众请住赵州观音。上堂示众。云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时有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师云。与一切人烦恼。僧云。如何免得。师云。用免作么。师扫地。有人问云。和尚是善知识为什么有尘。师曰。外来。又僧问。清净伽蓝为什么有尘。师曰。又一点也。又有人与师游园见兔子惊走。问云。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兔子见惊。师云。为老僧好杀。僧问。觉华未发时如何辨贞实。师云。开也。僧云。是贞是实。师云。贞是实实是贞。僧云。什么人分上事。师云。老僧有分阇梨有分。僧云。某甲不招纳如何。师佯不闻。僧无语。师云去。师院有石幢子被风吹折。僧问。陀罗尼幢子作凡去作圣去。师云。也不作凡亦不作圣。僧云。毕竟作什么。师云。落地去也。师问一坐主。讲什么经。对云。讲涅槃经。师云。问一段义得否。云得。师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什么义。坐主云。经中无此义。师云。五百力士揭石义便道无。大众晚参师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一僧便出礼拜。师云。比来抛塼引玉。却引得个墼子保寿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长庆问觉上坐云。那僧才出礼拜。为什么便收伊为墼子。觉云。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庆云。向伊道什么。云也向伊恁么道。玄觉云。什么处却成墼子去。丛林中道才出来便成墼子。只如每日出入行住坐卧。不可总成墼子也。且道。遮僧出来具眼不具眼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云。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子云。蓦直恁么去。僧便去。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其僧举似师。师云。待我去勘破遮婆子。师至明日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子云。蓦直恁么去。师便去。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师归院谓僧云。我为汝勘破遮婆子了也玄觉云。前来僧也恁么道。赵州去也恁么道。什么处是勘破婆子。又云。非唯被赵州勘破。亦被遮僧勘破僧问。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师云接。僧云不恁么来底师还接否。师云接。僧云。恁么来者从师接。不恁么来者如何接。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师出院路逢一婆子。问和尚住什么处。师云。赵州东院西。婆子无语。师归院问众僧。合使那个西字。或言东西字。或言栖泊字。师曰。汝等总作得盐铁判官。僧曰。和尚为什么恁么道。师曰。为汝总识字法灯别众僧云。已知去处僧问。如何是囊中宝。师云。合取口法灯别云。莫说似人有新到僧。谓师曰。某甲从长安来。横担一条拄杖。不曾拨著一人。师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显别云。老僧遮里不曾见恁么人僧无对法眼代云。呵呵。同安显代云。也不短有僧写得师真呈师。师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杀老僧。不似我即烧却真。僧无对玄觉代云。留取供养师敲火问僧云。老僧唤作火。汝唤作什么。僧无语。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法灯别云。我不如汝新到僧参。师问。什么处来。僧云。南方来。师云。佛法尽在南方。汝来遮里作什么。僧云佛法岂有南北邪。师云。饶汝从雪峰云居来。只是个担板汉崇寿稠别云。和尚是据客置主人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僧云。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师云是。僧云。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僧问。学人迷昧乞师指示。师云。吃粥也未。僧云。吃粥也。师云。洗钵去。其僧忽然省悟○师上堂。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后有僧举示洛浦洛浦扣齿。又举示云居云居云。何必。僧回举示师。师云。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云。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语。僧指傍僧云。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乃休此一段旧本全无伦理今依别录改正僧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师云。汝只见掠彴不见赵州桥。僧云。如何是赵州桥。师云。过来。又有僧同前问。师亦如前答。僧云。如何是赵州桥。师云。度驴度马。僧云。如何是掠彴。师云。个个度人云居锡云。赵州为当扶石桥扶掠彴师闻沙弥喝参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乃教去。沙弥便珍重去。师云。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沙弥入门。侍者在门外。遮里若会得。便见赵州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云。从南来。师云。还知有赵州关否。僧云。须知有不涉关者。师云。遮贩私盐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立。僧云。莫即遮个便是否。师云。老僧未有语在。师问菜头。今日吃生菜熟菜。菜头拈起菜呈之。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僧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师云。汝唤什么作空劫。僧云。无一物是。师云。遮个始称得修行。唤什么作空劫。僧无语。僧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汝玄来多少时邪。僧云。玄之久矣。师云。阇梨若不遇老僧几被玄杀。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僧问。夜离兜率昼降阎浮。于其中间摩尼为什么不现。师云。道什么。其僧再问。师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师问院主。什么处来。对云。送生来。师云。鵶为什么飞去。院主云。怕某甲。师云。汝十年知事作恁么语话。院主却问。鵶为什么飞去。师云。院主无杀心在。师托起钵云。三十年后若见老僧留取供养。若不见即扑破。一僧出云。三十年后敢道见和尚。师乃扑破。有僧辞。师问。什么处去。僧云。雪峰去。师云。雪峰忽若问汝。云和尚有何言句。汝作么生祇对。僧云。某甲道不得。请和尚道。师云。冬即言寒夏即道热。又云雪峰更问汝毕竟事作么生。其僧又云。道不得。师云。但道亲从赵州来不是传语人。其僧到雪峰一依前语举似雪峰。雪峰云。也须是赵州始得。玄沙闻云。大小赵州败阙也不知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赵州败阙处。若检得出是上座眼僧问。如何是赵州一句。师云。老僧半句也无。僧云。岂无和尚在。师云。老僧不是一句。僧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不履高名不求苟得。僧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遮里不著客作汉。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乃敲床脚。僧云。只遮莫便是否。师云。云即脱取去。僧问。如何是毘卢圆相。师云。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僧云。岂不为人。师云。愿汝常见毘卢圆相。人问和尚还入地狱否。师云。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师云。若不入阿谁教化汝。一日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师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云。不会。师云。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王公尤加礼重。翌日令客将传语。师下禅床受之。少间侍者问。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床。今日军将来为什么却下禅床师云。非汝所知。第一等人来禅床上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师寄拂子与王公曰。若问何处得来。但道老僧平生用不尽者。师之玄言布于天下。时谓赵州门风。皆悚然信伏矣。唐干宁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寿一百二十有人问。师年多少。师云。一串念珠数不尽后谥真际大师。
池州灵鹫闲禅师谓众曰。是汝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与蛇画足。此是顿教诸上坐。有僧便问。与蛇画足即不问。如何是本分事。师云。阇梨试道看。其僧拟再问。师曰。画足作么。明水和尚问。如何是顿获法身。师云。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师云。无缝塔前多雨水。僧问。二彼无言时如何。师云。是常。僧云。还有过常者无。师云有。僧云。请师唱起。师云。玄珠自朗耀。何须壁外光。僧问。今日供养西川无染大师。未审大师还来否。师云。本自无所至今岂随风转。僧云。恁么即供养何用。师云。功力有为互不换义相涉。
鄂州茱萸山和尚。初住隋州护国院为第一世。金轮可观和尚问。如何是道。师云。莫向虚空里钉橛。观云。虚空是橛。师乃打之。观捉住云。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在。师便休云居锡云。此人具眼不具眼。因什么著打赵州谂和尚先到云居。云居问曰。老老大大汉何不觅个住处。谂曰。什么处住得。云居曰。山前有古寺基。谂曰。和尚自住取。后到师处。师曰。老老大大汉何不住去。谂曰。什么处住得。师曰。老老大大汉住处也不知。谂曰。三十年弄马伎。今日却被驴扑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赵州被驴扑处众僧侍立。师曰。只恁么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有僧拟出问。师乃打之。曰为众竭力。便入方丈。有行者参师曰。曾去看赵州么。曰和尚敢道否。师云。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过。师曰。遮里从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师便打曰。醒后来为汝。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澶州人也。姓周氏。幽州开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后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马蹄山结茅宴居。唐开成二年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咸通二年勅赐额曰安国禅院。一日上堂示众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僧问。如何是子湖一只狗。师曰。嘷嘷。临济下二僧到参方揭帘。师曰。看狗。二僧回顾。师归方丈。师与胜光和尚锄园。师蓦按镬回视胜光云。事即不无拟心即差。光乃礼拜拟问。师与一蹋便归院。有一尼到参。师曰。汝莫是刘铁磨否。尼曰。不敢。师曰。左转右转。尼云。和尚莫颠倒。师便打。师中夜于僧堂前叫有贼。众皆惊走。师到僧堂后架把住一僧叫云。维那捉得也捉得也。僧曰。不是某甲。师曰。是即是只是汝不肯承当。师有偈。示众曰。
师居子湖说法。四十五稔。广明中无疾归寂。寿八十有一。腊六十一。今本山有塔。
洛京嵩山和尚。僧问。古路坦然时如何。师曰。不前。僧曰。为什么不前。师曰。无遮障处。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日从东出月向西颓。曰学人不会。师曰。东西也不会。僧问。六识俱生时如何。师曰异。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同。
日子和尚亚谿来参。师作起势。亚谿曰。遮老山鬼犹见某甲在。师曰。罪过罪过适来失秖对。亚谿欲进语。师乃叱之。亚谿曰。大阵前不妨难御。师曰是是。亚谿曰。不是不是赵州云。可怜两个汉。不识转身句。
苏州西山和尚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举拂子示之。其僧不礼拜去参雪峰。雪峰问。什么处来。僧云。浙中来。雪峰曰。今夏在什么处。曰苏州西禅。雪峰曰。和尚安否。曰来时万福。雪峰曰。何不且从容。曰佛法不明。雪峰曰。有什么事。僧举前话。雪峰曰。汝作么不肯。僧曰。是境。雪峰曰。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见。雪峰曰。汝见路上林木否。曰见。雪峰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曰肯。雪峰曰。只如拈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曰。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雪峰曰。尽乾坤是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僧无语。宣州刺史陆亘大夫初问南泉曰。古人瓶中养一鹅。鹅渐长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毁瓶。不得损鹅。和尚作么生出得。南泉召曰。大夫。陆应诺。南泉曰。出也。陆从此开解。暨南泉圆寂。院主问曰。大夫何不哭先师。陆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无对长庆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贽行者。将钱参贯文入僧堂。于第一坐面前云。请上座施财。上坐云。财施无尽法施无穷。甘云。恁么道争得某甲钱。却将出去。上坐无语。又于南泉设粥云。请和尚念诵。南泉云。甘贽行者设粥。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乃礼拜便出去。南泉却到厨内打破锅子。雪峰和尚来。甘闭门召云。请和尚入。雪峰隔篱掉过纳衣。甘便开门礼拜。有住庵僧缘化什物。甘曰。若道得即施。乃书心字问。是什么字。僧云。心字。又自问其妻。什么字。妻云。心字。甘云。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无语。甘亦无施。又问一僧。什么处来。僧云。沩山来。甘云。曾有僧问沩山。如何是西来意。沩山举起拂子。上坐作么生会沩山意。僧云。借事明心附物显理。甘云。且归沩山去好保福闻之乃仰手覆手。
前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柱杖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乃喝出。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与一拳。师每见僧来参礼。多以拄杖打趁。或云。迟一刻。或云。打动关南鼓。而时辈鲜有唱和者。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初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道吾曰。同道者方知。师曰。和尚还知否。曰不知。师曰。何故不知。曰去不识我语。师后于盐官契会。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湖州长城人也。姓钱氏。依本州开元寺大德高闲出家。学通净名思益经。后往盐官谒悟空大师决择疑滞。唐咸通三年止径山宣扬禅教。有小师洪𬤇以讲论自矜𬤇即径山第三世法济大师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诠。汝算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𬤇闻茫然。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乃师沩山师。咸通七年丙戌闰三月五日示灭。复谥曰无上大师。即径山第二世也。
前五泄山灵默禅师法嗣
福州长谿龟山正原禅师。宣州南陵人也。姓蔡氏。幼厌俗出家。于本州籍山落发。唐元和十二年丁酉建州乾元寺受具。寻造五泄山默师之室决择玄微。后住龟山为第二世也。师尝述二偈。其一曰。
其二曰。
师咸通十年终于本山。寿七十八。腊五十四。勅谥性空大师慧观之塔也。
前落京佛光寺如满禅师法嗣
唐杭州刺史白居易字乐天。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元和中造于京兆兴善法堂致四问语见兴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访鸟窠和尚。有问答偈颂鸟窠章叙讫甞致书于济法师。以佛无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徇机高下应病不同。与平等一味之说相反。援引维摩及金刚三昧等六经。辟二义而难之。又以五蕴十二缘。说名色前后不类。立理而征之。并钩深索隐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师醻对。后来亦鲜有代答者。复受东都凝禅师八渐之目。各广一言而为一偈释其旨趣。自浅之深犹贯珠焉。凡守任处多访祖道。学无常师。后为宾客分司东都。罄己俸修龙门香山寺。寺成自撰记。凡为文动关教化。无不赞美佛乘。见于本集。其历官次第归全代祀。即史传存焉耳。
前大梅山法常禅师法嗣
新罗国迦智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待汝里头来即与汝道。僧问。如何是大梅的旨。师云。酪本一时抛。
杭州天龙和尚上堂云。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珍重。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竖起拂子。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
前永泰寺灵湍禅师法嗣
湖南上林戒灵目录作虚禅师。初参沩山。曰大德作什么来。师曰。介胄全具。沩山曰。尽卸了来与大德相见。师曰。卸了也。沩山咄曰。贼尚未打卸作什么。师无对。仰山代云。请和尚屏左右。沩山以手揖云喏喏。师后参永泰方喻其旨。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却颈云。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学僧鲜有对者法眼代云乞命。法灯代云。但引颈示之。玄觉代云。老儿家放却叉子得也。
湖南祇林和尚。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剑自谓降魔。才有僧参礼。便云。魔来也魔来也。以剑乱挥潜入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剑无言。僧问。十二年前为什么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曰十二年后为什么不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前幽州盘山宝积禅师法嗣
镇州普化和尚者不知何许人也。师事盘山密受真诀。而佯狂出言无度。暨盘山顺世乃于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间。振一铎云。明头来也打。暗头来也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云。不明不暗时如何。答云。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凡见人无高下。皆振铎一声。时号普化和尚。或将铎就人耳边振之。或拊其背。有回顾者即展手云。乞我一钱。非时遇食亦吃。尝暮入临济院吃生菜饭。临济曰。遮汉大似一头驴。师便作驴鸣。临济乃休。师曰。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僧问法眼未审临济当时下得什么语。法眼云。临济留与后人师见马步使出喝道师亦喝道及作相扑势。马步使令人打五棒。师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师尝于阛阓间摇铎唱曰。觅个去处不可得。时道吾遇之把住问曰。汝拟去什么处。师曰。汝从什么处来。道吾无语。师掣手便去。一日入临济院。临济曰贼贼。师亦曰贼贼。同入僧堂。临济指圣僧问是凡是圣。师曰是圣。临济曰。作遮个语话。师乃撼铎唱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师唐咸通初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与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时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师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乃告辞曰。普化明日去东门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师厉声曰。今日葬不合青乌。乃曰。第二日南门迁化。人亦随之。又曰。明日出西门方吉。人出渐稀。出已还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门外。振铎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视之已不见。唯闻铎声渐远。莫测其由。
前龙牙山圆畅禅师法嗣
嘉禾藏廙禅师。衢州信安人也。姓程氏。唐元和中辞亲往长沙岳麓寺。礼灵智律师出家。长庆三年于武陵开元寺受戒。因听律部语同学曰。教门繁广宜扣总门。遂缘会龙牙山畅禅师。龙牙告之曰。蕴界不真。佛生非我。子之正本当复何名而从谁得。师一言领悟。回柯山避会昌沙汰。后于龙兴广扬道化。干符六年三月中长往。寿八十二。腊五十六。
前归宗寺智常禅师法嗣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初参归宗问。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还信否。师曰。和尚发诚实言何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师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华乱坠法眼云。归宗若无后语有什么归宗也师辞归宗。宗问。子什么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师结束了上堂。宗曰。近前来。师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师聆此一言顿忘前解。后归寂谥弘照大师。塔曰圆相。
汉南谷城县高亭和尚。有僧自夹山来礼拜。师便打。僧云。特来礼拜。师何打。其僧再礼拜。师又打趁。僧回举似夹山。夹山云。汝会也无。僧云。不会。夹山云。赖汝不会。若会即夹山口痖。
新罗大茅和尚上堂云。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雕性。向万木迁变处识取。僧问。如何是大茅境。师云。不露锋。僧云。为什么不露锋。师云无当者。
五台山智通禅师自称大禅佛初在归宗会下时。忽一夜巡堂叫云。我已大悟也。众骇之。明日归宗上堂集众问。昨夜大悟底僧出来。师出云。智通。归宗云。汝见什么道理言大悟。试说似吾看。师对云。师姑天然是女人作。归宗默而异之。师便辞。归宗门送与拈笠子。师接得笠子戴头上便行。更不回顾。后居台山法华寺。临终有偈曰。
前华严寺智藏禅师法嗣
黄州齐安和尚示学众曰。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韵不坠谁人知得。僧问。如何识得自己佛。师曰。一叶明时消不尽。松风韵罢怨无人。僧曰。如何是自己佛。师曰。草前骏马实难穷。妙尽还须畜生行。人问。大师年多少。师曰。五六四三不得类。岂同一二实难穷。师有颂曰。
师后居凤翔。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一
怀让禅师第四世上八十九人
前沩山灵祐禅师法嗣怀让禅师第四世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韶州怀化人也。姓叶氏。年十五欲出家父母不许。后二载师断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遂依南华寺通禅师落发。未登具即游方。初谒耽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祐问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曰在什么处。师从西过东立。祐知是异人便垂开示。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祐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寻往江陵受戒住夏探律藏。后参岩头。岩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云。我不肯汝放。只肯汝收。又问石室。佛之与道相去几何。石室云。道如展手佛似握拳。乃辞石室。石室门送召云。子莫一向去。已后却来我边云居锡云。要会么。如今归堂去。明日却上来。韦宙就沩山请一伽陀。沩山曰。觌面相呈犹是钝汉。岂况形于纸笔。乃就师请。师于纸上画一圆相。注云。思而知之落第二头。不思而知落第三首。一日随沩山开田。师问曰。遮头得恁么低。那头得恁么高。祐曰。水能平物但以水平。师曰。水也无凭。和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祐然之。有施主送绢。师问。和尚受施主如是供养将何报答。祐敲禅床示之师曰。和尚何得将众人物作自己用。祐忽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田中来。祐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而立。祐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在。师举锹而去玄沙云。我若见即蹋倒锹子。僧问镜清。仰山插锹意旨如何。清云。狗衔赦书诸侯避道。又问。只如玄沙蹋锹其意如何。清云。勿奈船何打破𡰷。斗又问。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经行阵。云居锡云。且道。镜清下此一判著不著。又僧问禾山云。仰山插锹意旨如何。禾山云。汝问我。僧云。玄沙蹋锹意旨如何。禾山云。我问汝师在沩山牧牛时。第一座曰。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师不答。归侍立。第一座上问讯。师举前语问云。适来道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岂不是。上座曰是。师曰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上座曰。现时不说前后。师乃出。祐曰。师子腰折也。沩山上座举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与之。师曰。某甲作得道理。还得否。上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师乃掣拂子将去云居锡云。什么处是仰山道理一日雨下。上座曰。好雨寂阇梨。师曰。好在什么处。上座无语。师曰。某甲却道得。上座曰。好在什么处。师指雨。沩山与师游行次。乌衔一红柿落前。祐将与师。师接得以水。洗了却与祐。祐曰子什么处得来。师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祐曰汝也不得空然即分半与师玄沙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师浣衲衣次。耽源曰正恁么时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向什么处见。师盘桓沩。山前后十五载。凡有语句学众无不弭伏。暨受沩山密印。领众住王莽山。化缘未契迁止仰山学徒臻萃。师上堂示众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顾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麁识。如将黄叶止啼。有什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遮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云。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云。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以手于空作圆相。相中书佛字。僧无语。师谓第一坐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作么生。对曰。正恁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师曰。何不问老僧。对曰。正恁么时不见有和尚。师曰。扶吾教不起。师因归沩山省觐。祐问。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师曰。慧寂有验处。但见诸方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遮个不说。又云。遮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祐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祐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师曰。慧寂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云。阇梨其僧回头。师曰。和尚遮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祐曰。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郑愚相公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师竖起拂子。公曰。入之一字不要亦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法灯别云。相公不用烦恼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幽州。师曰。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曰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蹋折他桥梁。师便休。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其僧便喝。师曰。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什么处。僧曰。和尚不合将境示人。师乃打之。师问香严。师弟近日见处如何。严曰。某甲卒说不得。乃有偈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师曰。汝只得如来禅。未得祖师禅玄觉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沩山封一面镜寄师。师上堂提起云。且道。是沩山镜仰山镜。有人道得即不扑破。众无对。师乃扑破。师问。双峰师弟近日见处如何对曰。据某甲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师曰。汝解犹在境。双峰曰。某甲只如此。师兄如何。师曰。汝岂无能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云。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玄觉云。金刚经道。实无一法然灯佛与我受记。他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什么道。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师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什么处。师推出枕子沩山闻云。寂子用剑刃上事。师闭目坐次。有僧潜来身边立师开目于地上作一圆相。相中书水字顾视其僧。僧无语。师携一杖子。僧问什么处得。师便拈向背后。僧无语。师问一僧。汝会什么。僧曰。会卜。师提起拂子曰。遮个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无对。师自代云。适来是雷天大壮。如今变为地火明夷。师问僧。名什么。曰灵通。师曰。便请入灯笼。曰早个入了也法眼别云。唤什么作灯笼僧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禅床是色。请和尚离色指学人心。师云。那个是禅床指出来。僧无语玄觉云。忽然被伊却指禅床。作么生对伊好。有僧云。却请和尚道。玄觉代拊掌三下僧问。如何是毘卢师。师乃叱之。又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莫无礼。师共一僧语。傍有僧曰。语底是文殊默底是维摩。师曰。不语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之师曰。何不现神通。僧曰。不辞现神通。只恐和尚收入教。师曰。鉴汝来处。未有教外底眼。问天堂地狱相去几何。师将拄杖画地一画。师住观音时出牓云。看经次不得问事。后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傍立而待。师卷却经问。会么。僧曰。某甲不看经争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岩头问。什么处来。僧云。江西观音来。岩头云。和尚有何言句。其僧举前语。岩头云。遮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僧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此根人难得。其有根微智劣。所以古德道。若不安禅静虑到遮里总须茫然。僧曰。除此格外。还别有方便令学人得入也无。师曰。别有别无令汝心不安。汝是什么处人。曰幽州人。师曰。汝还思彼处否。曰常思。师曰。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返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僧曰。某甲到遮里一切不见有。师曰。汝解犹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即不是。据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其僧礼谢而去。师始自仰山后迁观音。接机利物为禅宗标准。迁化前数年有偈曰。
于韶州东平山示灭。年七十七。抱膝而逝。勅谥智通大师妙光之塔。后迁塔于仰山。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青州人也。厌俗辞亲观方慕道。依沩山禅会。祐和尚知其法器。欲激发智光。一日谓之曰。吾不问汝平生学解及经卷册子上记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东西时。本分事试道一句来。吾要记汝。师懵然无对。沈吟久之。进数语陈其所解。祐皆不许。师曰。却请和尚为说。祐曰。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何有益乎。师遂归堂。遍检所集诸方语句无一言可将酬对。乃自叹曰。画饼不可充饥。于是尽焚之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遂泣辞沩山而去。抵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因山中芟除草木。以瓦砾击竹作声。俄失笑间廓然惺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一偈云。
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此句旧本并福邵本并无。今以通明集为据。
师上堂云。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见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问如何是香严境。师曰。花木不滋。问如何是仙陀婆。师敲禅床曰。过遮里来。问如何是见在学。师以扇子旋转示曰。见么。僧无语。问如何是正命食。师以手撮而示之。问如何是无表戒。师曰。待阇梨作俗即说。问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师曰。如某甲未住香严时道在什么处。僧曰。恁么时亦不敢道有所在。师曰。如幻人心心所法。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携。此时疎山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欤。师问阿谁。众曰。师叔。师曰。不诺老僧耶。疎山出曰是。师曰。汝莫道得么。曰道得。师曰。汝试道看。曰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师乃下坐礼拜蹑前语问之。疎山曰。何不道肯重不得全。师曰。饶汝恁么也须三十年倒屙。设住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分明记取。后住疎山果。如师记。至二十七年病愈。自云。香严师兄记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在。每至食毕以手抉而吐之。以应前记疎山后问道怤长老。肯重不得全。汝作么生会。怤云。全归肯重。疎山云。不得全又作么生。怤云。个中无肯路疎山云。始惬病僧意问如何是声前句。师曰。大德未问时即答。僧曰。即时如何。师曰。即时问也。问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师抛下。拄杖散手而去。问如何是师法大意。师曰。今年霜降早乔麦总不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手入怀出拳展开与之。僧乃跪膝以两手作受势。师曰。是什么。僧无对。问如何是道。师曰。枯木龙吟。僧曰。学人不会。师曰。髑髅里眼睛玄沙别云。龙藏枯木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猎师前不得说本师戒。一日谓众曰。如人在千尺悬崖。口衔树枝。脚无所蹋。手无所攀。忽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若开口答即丧身失命。若不答又违他所问。当恁么时作么生。时有招上座出曰。上树时即不问。未上树时如何。师笑而已。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沩山来。师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曰。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和尚竖起拂子。师闻举乃曰。彼中兄弟作么会和尚意旨。僧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师曰。会即便会。不会著什么死急。僧却问。师意如何。师还举拂子玄沙云。只遮香严脚跟犹未点地。云居锡云。什么是香严脚跟未点地处师凡示学徒语多简直。有偈颂二百余篇。随缘对机不拘声律。诸方盛行。后谥袭灯大师。
襄州延庆山法端大师。有人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问底在阿那头师灭后勅谥绍真大师。塔曰明金。
杭州径山洪𬤇禅师吴兴人也。姓吴氏。年十九礼开元寺无上大师落发无上大师嗣盐官。后住径山为第二世也二十二往嵩岳受满足律仪。归礼本师。师问曰。汝于时中将何报四恩耶。𬤇不能对。三日忘食。乃辞行脚。往谒云岩机缘未契。后造沩山蒙滞顿除。遭唐会昌沙汰众皆悲惋。𬤇曰。大丈夫钟此厄会岂非命也。何乃效儿女子乎。大中初复沙门相还故乡西峰院。咸通六年上径山。明年本师迁神。众请继躅为径山第三世。于法即沩山之嗣。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师曰。犹是时人功干。僧曰。干后如何。师曰。耕人田不种。僧曰。毕竟如何。师曰。禾熟不临场。僧问。龙门不假风雷势便透得者如何。师曰。犹是一品二品。僧曰。此既是阶级。向上事如何。师曰。吾不知有汝龙门。僧问如霜如雪时如何。师曰。犹是污染。曰不污染时如何。师曰。不同色。许州全明上坐先问石霜。一毫穿众穴时如何。石霜云。直须万年后。云万年后如何。石霜云。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后问师云。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师曰。光靴任汝光靴。结果任汝结果。僧问。如何是长。师曰。千圣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师曰。蟭螟眼里著不满。其僧不肯便去举似石霜。石霜云。只为太近实头。僧问。如何是长。石霜云。不屈曲。曰如何是短。石霜云。双陆盘中不喝彩。佛日长老访师师问曰。伏承长老独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顶。佛日曰。朗月当空挂氷霜不自寒师曰。莫即是长老家风否。佛日曰。峭峙万重关。于中含宝月。师曰。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长老家风。曰今日赖遇佛日。佛日却问云。隐密全真时人知有道不得。大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长老亲道自道如何道。师曰。我家道处无个道。佛日曰。如来路上无私曲。便请玄音和一场。师曰。任汝二轮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关。佛日曰。为报白头无限众。此回年少莫归乡。师曰。老少同轮无向背。我家玄路勿参差。佛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留。师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师因有偈曰。
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众而化。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本州长溪人也。初在沩山因桃华悟道。有偈曰。
祐师览偈诘其所悟与之符契。祐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有僧举似玄沙。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犹未彻。众疑此语。玄沙问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地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乃返闽川。玄徒臻集。上堂谓众曰。诸仁者。所有长短尽至不常。且观四时草木叶落花开。何况尘劫来天人七趣。地水火风成坏轮转。因果将尽三恶道苦毛发不添减。唯根蔕神识常存。上根者遇善友申明。当处解脱便是道场。中下痴愚不能觉照。沈迷三界流转生死。释尊为伊天上人间设教证明显发智道。汝等还会么。时有僧问。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师曰。青山元不动。浮云飞去来。僧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春明门外不问长安。僧曰。如何得觐天子。师曰。盲鹤下清池。鱼从脚底过。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僧未喻旨曰。再请垂示。师曰。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雪峰有偈。送双峰出岭。末句云。雷罢不停声。师更之云。雷震不闻声。雪峰闻之乃曰。灵云山头古月现。雪峰问云。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云。水中鱼山上鸟。峰云。意旨作么生。师云。高可射兮深可钓。问诸方悉皆杂食。未审和尚如何。师云。独有闽中异雄雄镇海涯。问久战砂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君王有道三边静。何劳万里筑长城。又云。罢息干戈束手归朝时如何。师云。慈云普润无边刹。枯树无花争奈何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师曰。如露柱怀儿一作胎曰分后如何。师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师不答曰。恁么即含生不来也。师亦不答。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如镜长明。曰向上更有事否。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打破镜来相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井底种林檎。曰学人不会。师曰。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问摩尼珠不随众色。未审作什么色。师曰。白色。僧曰。恁么即随众色也。师曰。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主。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吕才葬虎耳。曰其事如何。师曰。坐见白衣天。僧曰。王今何在。师曰。莫触龙颜。
益州应天和尚。僧问。人人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师曰。汝唤什么作佛性。僧曰。恁么即和尚无佛性也。师乃叫快活快活。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初在沩山遇祐师上堂云。汝等诸人只得大体不得大用。师抽身出去。沩山召之。师更不回顾。沩山云。此子堪为法器。师一日辞沩山入岭云。某甲辞违和尚。千里之外不离左右。沩山动容曰。善为。
京兆米和尚亦谓米七师初参学归受业寺。有老宿问。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唤作什么。师曰。若有佛见即同众生法眼别云。此是什么时节问。法灯别云。唤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师令僧去问仰山云。今时还假悟也无。仰山云。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深肯之。又令僧去问洞山云。那个究竟作么生。洞山云。却须问他始得。师亦肯之。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晋州霍山和尚。仰山一僧到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大禅佛即十二卷。晋州霍山景通和尚也师乃唤维那搬柴著一作打钟著大禅佛骤步而去。师闻秘魔岩和尚凡有僧到礼拜以木叉叉著。师一日遂往访之。才见不礼拜。便入秘魔怀里。秘魔拊师背三下。师起拍手云。师兄我一千里地来便回一作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
襄州王敬初常侍视事次。米和尚至。王公乃举笔。米曰。还判得虚空否。公掷笔入厅更不复出。米致疑。至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伺。供养主才坐问云。昨日米和尚有什么言句便不得见。王公曰。师子𫜪人韩獹逐块。米师窃闻此语。即省前谬。遽出朗笑曰。我会也我会也。尝问一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僧云。尽有。公指壁画狗子云。遮个还有也无。僧无对。公自代云。看𫜪著。
前福州大安禅师亦称大沩和尚法嗣除落长庆院三字。盖师虽曾居长乐府之西院。没后二十余年闽帅移招庆。棱和尚来住西院。方奏长庆之额
益州大隋法真禅师。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还坏也无。师云坏。僧云。恁么即随他去也。师云。随他去也。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肚上不帖牓。师问僧。什么处去。僧云。西山住庵去。师云。我向东山头唤汝。汝还来得么。僧云。即不然。师云。汝住庵未得。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云。遇茶吃茶遇饭吃饭。僧云。可谁受供养。师云。合取钵盂。师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里骨。遮个众生骨裹皮如何。师拈草履于龟边著。僧无语。问如何是诸佛法要。师举拂子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麈尾拂子。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是我自己。僧云。为什么却是和尚自己。师云。是汝自己。问如何是无缝塔。师云。高五尺。僧云。学人不会。师云。鹘仑塼。问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师云。露柱火炉。僧云。还受也无。师云。火炉露柱。有行者领众到。师问。参得底人唤东作什么。对曰。不可唤作东。师咄曰。臭驴汉。不唤作东。唤作什么。行者无语。众遂散。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赤土画簸箕。僧云。如何是赤土画簸箕。师云。簸箕有唇米不跳去。师问一僧。讲什么教法。僧云。百法论。师拈杖子云。从何而起。对云。从缘而起。师云。苦哉苦哉。师问僧。什么处去。云礼普贤去。师举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遮里。僧作圆相。抛向后乃礼拜师云。侍者取一帖茶与遮僧。一日众僧参次。师口作患风势云。还有人医得吾口么。时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师并不受。七日后师自掴口令正乃云。如许多时鼓遮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吾口。蜀主钦尚遣使屡征。师皆辞以老病。署神照大师。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闽川人也。广主刘氏奕世钦重。署知圣大师。有僧问。佛法至理如何。师展手而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师云。郎当屋舍没人修。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童子莫傜儿。僧云。乞师指示。师云。汝从虔州来。问是什么得恁么难会。师云。火官头上风车子。有尼送瓷钵与师。师托起问云。遮个出在什么处。尼云。出在定州法灯别云不远此间师乃扑破。尼无对保福代云。欺敌者亡人问和尚年多少。师云。今日生来日死。又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云。日出东月落西。师四十余年化被岭表。颇有异迹。广主将兴兵。躬入院请师决臧否。师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知事云。和尚何时得疾。对曰。师不曾有疾。适封一函子令俟王来呈之。主开函得一帖子。书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师旨遂寝兵。乃召第一坐开堂说法即云门偃和尚法嗣雪峰是也师全不身散。其葬具龛塔并广主具办。今号灵树真身塔焉。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行脚时。造洞山法席。洞山问云。阇梨生缘何处。师云。和尚若实问某甲。即是闽中人。洞山云。汝父名什么。师云。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直得忘前失后。住寿山。上堂云。诸上坐。幸有真实言语相劝。诸兄弟合各自体悉。凡圣情尽体露真如。但一时卸劫从前虚妄攀缘尘垢心。如虚空相似。他时后日合识得些子好恶。闽师问曰。寿山年多少。师云。与虚空齐年。曰虚空年多少。师云。与寿山齐年。
饶州峣山和尚。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仲冬严寒。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待汝舌头落地。即向汝道。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曰。判官断案相公改。长庆问。从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师曰。有愿不负先圣。长庆云。不负先圣作么生。师曰。不露。长庆云。恁么即请师领话。师曰。什么处去来。长庆云。只者旧作首字什么处去来。
泉州莆田县国欢崇福院慧日大师。福州侯官县人也。姓黄氏。生而有异。及长名文矩。为县狱卒。往往弃役往神光灵观和尚及西院大安禅师所。吏不能禁。后谒万岁塔谭空禅师落发。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杂彩为挂子。复至观和尚所。观曰我非汝师。汝去礼西院去。师携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安遥见而笑曰。入涅槃堂去。师应诺。轮竹杖而入。时有五百许僧。染时疾。师以杖次第点之。各随点而起。闽王礼重创国欢禅苑以居之。厥后颇多灵迹。唐干宁中示灭。
台州浮江和尚。有时雪峰和尚领众到问云。即今有二百人寄院过夏得也无。师将拄杖划地一下云。著不得即道。雪峰无语。
潞州渌水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还见庭前花药栏么。僧无语。
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福州人。姓陈氏。本参大沩得旨。后造雪峰请益法无异味。又甞游五台山覩文殊化现。乃随方建院以文殊为额。开宝中前枢密使李崇矩巡护南方。因入师院覩地藏菩萨像。问僧曰。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贼偷却也。李却问师。既是地藏为什么遭贼。师曰。今日捉下也。李乃谢之。淳化元年示灭。寿一百三十有六。
前赵州从谂禅师法嗣
洪州武宁县新兴严阳尊者。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土块。曰如何是法。师曰。地动也。曰如何是僧。师曰。吃粥吃饭。僧问。如何是新兴水。师曰。前面江里。僧问。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与我拈床子过来。师常有一蛇一虎。随从左右手中与食。
杨州城东光孝院慧觉禅师。僧问。觉花才绽遍满娑婆。祖印西来合谭何事。师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师曰。汝披什么衣服。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困即歇去。师问宋齐丘。还会道么。宋曰。道也著不得。师曰。有著不得无著不得。宋曰。总不恁么。师曰。著不得底。宋无对。师领众出。见露柱师合掌曰。不审世尊。一僧曰。和尚是露柱。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僧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曰官家严切不许安排。曰师岂无方便。师曰。且向火仓里一宿。张居士问。争奈老何。师曰。年多少。张曰。八十也。师曰。可谓老也。曰究竟如何。师曰。直至千岁也未住。有人问。某甲平生爱杀牛。还有罪否。师曰。无罪。曰为什么无罪。师曰。杀一个还一个。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雨滋三草秀。春风不裹头。僧曰。毕竟是一是二。师曰。祥云竞起岩洞不亏。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台柈椅子火炉牕牖。问如何是出家人。曰铜头铁额鸟嘴鹿身。僧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师曰。早起不审夜间珍重。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花。师曰。如陕府人送钱财与铁牛。曰见后为什么不街花。师曰。木马投明行八百。问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师曰。敲氷求火论劫不逢。问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离却止啼请师一句。师曰。孤峰顶上双角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释迦是牛头狱卒。祖师是马面阿婆。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东壁打西壁。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不隔毫厘时人远向。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僧问。放鹤出笼和雪去时如何。师曰。我道不一色因金刚倒。僧问。既是金刚不坏身。为什么却倒地。师敲禅床曰。行住坐卧。师将归寂。有颂曰。
婺州新建禅师不度小师。有僧问。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师曰。有瞽聩者为吾讨来。僧辞。师问。什么处去。僧曰。府下开元寺去。师曰。我有一信附与了。寺主汝将得去否。僧曰。便请。师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僧问。如何是纳衣下事。师曰。大有人疑在。曰为什么如是。师曰。月里藏头。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一俗士举手云。和尚便是一头驴。师曰。老僧被汝骑。彼无语去。后三日再来自言。某甲三日前著贼。师拈拄杖趁出。师有时蓦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更深夜静共伊商量。
前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法嗣
台州胜光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福州茘枝泉州刺桐。问如何是佛法两字。师曰。即便道。僧曰。请师道。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龙华照和尚来。师把住云。作么生。照云。莫错。师乃放手。照云。久向胜光。师默然。照乃辞。师门送云。自此一别什么处相见。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上堂云。山僧开卜铺。能断人贫富定人生死。时有僧出云。离却生死贫富。不落五行请师直道。师云。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僧问如何是紫桐境。师曰。阿尔眼里著沙得么。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识。师曰。老僧不讳此事。其僧出去。师下禅床擒住云。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赖遇某甲是僧。师曰。祸不单行。
日容和尚。奯音豁上座参。师拊掌三下云。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奯曰。俊鹞冲天阿谁捉得。师曰。彼此难当。曰且休未断遮公案。师将拄杖舞归方丈。奯无语。师曰。死却遮汉也云山云。奯不别前语。
前鄂州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僧新到于师前立少顷便出。师曰。有什么辨白处。僧再立良久。师曰。辨得也辨得也。僧曰。辨后作么生。师曰。埋却得也。僧曰。苍天苍天。师曰。适来却恁么如今还不当。僧。乃出去。
天龙和尚法嗣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初住庵。有尼名实际。到庵戴笠子执锡绕师三匝云。道得即拈下笠子。三问。师皆无对。尼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且留一宿。尼曰。道得即宿。师又无对。尼去后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拟弃庵往诸方参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山。将有大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果旬日天龙和尚到庵。师乃迎礼具陈前事。天龙竖一指而示之。师当下大悟。自此凡有参学僧到。师唯举一指无别提唱。有一童子于外被人诘曰。和尚说何法要。童子竖起指头。归而举似师。师以刀断其指头。童子叫唤走出。师召一声。童子回首。师却竖起指头。童子豁然领解。师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长庆代众云。美食不中饱人吃。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抝折指头。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云居锡云。只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抝折指头。若不肯俱胝过在什么处。先曹山云。俱胝承当处卤莾。只认得一机一境一种。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园奇怪。玄觉又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未。若悟为什么道承当处莾卤。若不悟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旨在什么处。
前长沙景岑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山常通禅师邢州人也。姓李氏。入鹊山出家。年二十本州开元寺受戒。习经律凡七载。乃曰。摩腾入汉译著斯文。达磨来梁复明何事。遂远参长沙岑和尚。岑问曰。何处人。师曰。邢州人。岑曰。我道不从彼来。曰和尚还曾住此无。岑然之。乃容入室。后往洞山石霜而法无异味。唐咸通末游宣城。郡守于谢仙山奏置禅苑。号瑞圣院请师居焉。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不通风。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诸圣求覩不见。又曰。千佛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虚空包不包。一切比无伦。三世唱不起。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师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良久又曰。荐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他而况言句乎。光启中群寇起。师领徒至四明。大顺二年郡守请居雪窦欝然盛化。天祐二年乙丑七月示疾。集众焚香付嘱讫合掌而逝。寿七十二。其年八月七日建石塔于院西南隅。
前关南道常禅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吾和尚。始经村墅闻巫者乐神云识神无。师忽然惺悟。后参常禅师印其所解。复游德山门下法味弥著。凡上堂示徒。戴莲花笠披襕执简。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有时云。打动关南鼓。唱起德山歌。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简揖云喏。师有时执木剑横在肩上作舞。僧问。手中剑什么处得来。师掷于地。僧却置师手中。师曰。什么处得来。僧无对。师曰。容汝三日内下取一语。其僧亦无对。师自代拈剑肩上作舞云。恁么始得。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云。谢子远来都无祇待。师问灌溪。作么生。灌溪云。无位。师云。莫同虚空么。云遮屠儿。师云。有生可杀即不倦。漳州罗汉和尚。始于关南常禅师拳下悟旨语见常禅师章乃为歌曰。
又述偈曰。
前高安大愚禅师法嗣
筠州末山尼了然灌溪闲和尚。游方时到山先云。若相当即住。不然则推倒禅床。乃入堂内。然遣侍者问。上座游山来为佛法来。闲云。为佛法来。然乃升座。闲上参。然问。上座今日离何处。闲云。离路口。然云。何不盖却。闲无对禾山代云。争得到遮里始礼拜问。如何是末山。然云。不露顶。闲云。如何是末山主。然云。非男女相。闲乃喝云。何不变去。然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闲于是服膺作园头三载。僧到参。然云。太缕生。僧云。虽然如此且是师子儿。然云。既是师子儿为什么被文殊骑。僧无对。僧问。如何是古佛心。然云。世界倾坏。增云。世界为什么倾坏。然云。宁无我身。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一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二
怀让禅师第四世一十二人
第五世五十一人
第六世一十九人
怀让禅师第四世
前洪州黄蘗山希运禅师法嗣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人也。姓邢氏。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蘗随众参侍。时堂中第一座勉令问话。师乃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黄蘗便打。如是三问三遭打。遂告辞。第一座云。早承激劝问话。唯蒙和尚赐棒。所恨愚鲁。且往诸方行脚去。上座遂告黄蘗云。义玄虽是后生。却甚奇特。来辞时愿和尚更垂提诱。来日师辞黄蘗。黄蘗指往大愚。师遂参大愚。愚问曰。什么处来。曰黄蘗来。愚曰。黄蘗有何言教。曰义玄亲问西来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问三转被打。不知过在什么处。愚曰。黄蘗恁么老婆。为汝得彻困。犹觅过在。师于是大悟云。佛法也无多子。愚乃搊师衣领云。适来道我不会。而今又道无多子。是多少来是多少来。师向愚肋下打一拳。愚托开云。汝师黄蘗。非干我事。师却返黄蘗。黄蘗问云。汝回太速生。师云。只为老婆心切。黄蘗云。遮大愚老汉待见与打一顿。师云。说什么待见即今便打遂鼓黄蘗一掌。黄蘗哈哈大笑。黄蘗一日普请锄薏谷次。师在后行。黄蘗回头见师空手乃问。镢头在什么处。师云。有人将去了也。黄蘗云。近前来共汝商量。师近前叉手。黄蘗竖起镢头云。只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还有人拈掇得起么。师就手掣得竖起云。为什么却在义玄手里。黄蘗云。今日自有人普请便归院沩山因仰山侍立次。方举此话未了。仰山便问。镢在黄蘗手里。为什么被临济夺却。沩山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黄蘗一日普请锄茶园。黄蘗后至。师问讯按镢而立。黄蘗曰。莫是困邪。曰才镢地何言困。黄蘗举拄杖便打。师接杖推倒和尚。黄蘗呼维那维那拽起我来。维那拽起曰。和尚争容得遮风汉。黄蘗却打维那。师自镢地云。诸方即火葬。我遮里活埋沩山问仰山。只如黄蘗与临济。此时意作么生。仰山云。作贼人走却。逻贼人吃棒。沩山云。如是如是师一日在黄蘗僧堂里睡。黄蘗入来。以拄杖于床边敲三下。师举首见是和尚却睡。黄蘗打席三下去。上间见第一座。黄蘗曰。遮醉汉岂不如下间禅客坐禅。汝只管𥋙睡。上座曰。遮老和尚患风邪。黄蘗打之沩山举问仰山。只如黄蘗意作么生。仰山云。一彩两赛师与黄蘗栽杉。黄蘗曰。深山里栽许多树作么。师曰。与后人作古记。乃将锹拍地两下。黄蘗拈起拄杖曰。汝吃我棒了也。师作嘘嘘声。黄蘗曰。吾宗到汝此记方出沩山举问仰山。且道黄蘗后语但嘱临济。为复别有意旨。仰山云。亦嘱临济亦记向后。沩山云。向后作么生。仰山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南塔和尚注云。独坐震威此记方出。又云。若遇大风此记亦出。沩山云。如是如是师因半夏上黄蘗山。见和尚看经。师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黄蘗曰。汝破夏来不终夏去。曰某甲暂来礼拜和尚。黄蘗遂打趁令去。师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师一日辞黄蘗。黄蘗曰。什么处去。曰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黄蘗拈起拄杖便打。师捉住拄杖曰。遮老汉莫盲枷瞎棒。已后错打人。黄蘗唤侍者。把将几案禅板来。师曰。侍者把将火来。黄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在。师即便发去。师到熊耳塔头。塔主问。先礼佛先礼祖。师曰。祖佛俱不礼。塔主曰。祖佛与长老有什么冤家俱不礼。师无对又别举云。师问塔主。先礼佛先礼祖。塔主曰。祖佛是什么人弟子。师拂袖便去师后还乡党。俯徇赵人之请。住于城南临济禅苑。学侣奔凑一日上堂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诸人面门出入。汝若不识但问老僧。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便打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后雪峰闻乃曰。临济大似白拈贼师问乐普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对曰总不亲。师曰。亲处作么生普便喝。师乃打。师问木口和尚。如何是露地白牛。木口曰吽。师曰哑。木口曰。老兄作么生。师曰。遮畜生。大觉到参。师举拂子。大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大觉收坐具入僧堂。众僧曰。遮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新到僧。大觉遂出。师曰。大众道汝未参长老。大觉云。不审便自归众。麻谷第二世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师下绳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什么处去也。麻谷转身拟坐绳床。师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师上堂云。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蘗和尚处。三度吃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吃。谁为我下得手。时有僧曰。某甲下得手。和尚合吃多少。师与拄杖。其僧拟接。师便打。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师又曰。夫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师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将示灭乃说传法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如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偈毕坐逝。勅谥慧照大师。塔曰澄灵。
陈尊宿初居睦州龙兴寺晦迹藏用。常制草屦密置于道上。岁久人知乃有陈蒲鞋之号焉。时有学人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崄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学性敏者钦伏。由是诸方归慕。谓之陈尊宿。师因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师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云。维那不在。汝自领出去三门外与二十棒。僧云。某甲过在什么处。师云。枷上更著杻。师寻常或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云座主。其僧应诺。师云。担板汉。或云。遮里有桶与我取水。师一日在廊阶上立。有僧来问云。陈尊宿房在何处。师脱草屦骞头打。僧便走。师召云。大德。僧回首。师指云。却从那边去。有僧扣门。师云。阿谁。僧云。某甲。师云。秦时铎落钻。一日有天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而入。师唤尚书。天使应诺。师云。从信门入。天使又见壁画问云。二尊者对谭何事。师掴露柱云。三身中那个不说法。师问座主。汝莫是讲唯识否。对曰是。师云。五戒不持。师问一长老云。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对云。问阿谁。师云。问长老。长老云。何不领话。师云。汝不领话我不领话。师见僧来云。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僧云。某甲如是。师云。三门金刚为什么举拳。僧云。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要道有什么难。僧云。请师道。师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不去一重时如何。师云。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问如何是曹谿的的意。师云。老僧爱嗔不爱喜。僧云。为什么如是。师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说诗。僧到参。师问。什么处来。僧云。浏阳。师云。彼中老宿祇对佛法大意道什么。云遍地行无路。师云。老宿实有此语否。云实有。师拈拄杖打云。遮念言语汉。师问一长老。若有兄弟来将什么祇对。长老云。待他来。师云。何不道。长老云。和尚欠少什么。师云。请不烦葛藤。有僧参。师云。汝岂不是行脚。僧云是。师云。礼佛也未。云礼那土堆作么。师云。自领出去。僧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云。实语当忏悔。僧云。乞师指示。师云。汝若不会。老僧即缄口无言。僧云。便请道。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渐色。问一句道尽时如何。师云。义堕也。僧云。什么是学人义堕处。师云。三十棒教谁吃。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僧云。如何是青山。师云。还我一滴雨来。僧云。道不得请师道。师云。法华锋前阵涅槃句后收。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云待和尚有住处即说似和尚。师云。狐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瞪目视之。师云。驴前马后汉。僧云。请师鉴。师云。驴前马后汉道将一向来。无对。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什么经。师云。金刚经。尚书云。六朝翻译此当第几译。师举起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师又因看涅槃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师拈起经云。遮个是茶毘品最末后。师问新到僧。今夏在什么处。僧云。径山。师云。多少人。云四百人。师云。遮吃夜饭汉。僧云。尊宿丛林何言吃夜饭。师乃棒趁出。师闻一老宿难亲近。躬往相访。老宿见师才入方丈便喝。师侧掌云。两重公案老宿云。过在什么处。师云。遮野狐精便退。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师云。蹋破多少草鞋。僧无对。师与讲僧吃茶。师云。我救汝不得也。僧云。某甲不晓乞师垂示。师拈油饼示之云。遮个是什么。僧云。色法。师云。遮入镬汤汉。有一紫衣大德到礼拜。师拈帽子带示之云。遮个唤作什么。大德云。朝天帽。师云。恁么即老僧不卸也。师复问。所习何业。云唯识。师云。作么生说。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指门扇云。遮个是什么。云是色法。师云。帘前赐紫对御谭经。何得不持五戒。无对。僧问。某甲乍入丛林。乞指师示。师云。尔不解问。云和尚作么生。师云。放汝三十棒自领出去。问教意请师提纲。师云。但问将来与尔道。僧云。请和尚道。师云。佛殿里烧香。三门外合掌。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师云。量才补职。僧云。如何得不落展演。师云。伏惟尚飨。师唤焦山近前来。又呼童子取斧来。童子取斧至云。未有绳墨且斫麁。师喝之。又唤童子云。作么生是尔斧头。童子遂作斫势。师云。斫尔老爷头不得。问如何是放一线道。师云。量才补职。又问。如何是不放一线道。师云。伏惟尚飨。新到僧参。师云。汝是新到否。云是。师云。且放下葛藤会么。云不会。师云。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出。师云。来来我实问尔什么处来。云江西。师云。泐潭和尚在尔背后怕尔乱道见么。无对。问寺门前金刚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丝发不逢时如何。师云。吽吽我不曾见此问。先跳三千倒退八百。尔合作么生。僧云诺。师云。先责一纸罪状好便打。其僧拟出。师云。来我共尔葛藤。托即乾坤大地。尔且道洞庭湖里水深多少。僧云。不曾量度。师云。洞庭湖又作么生。僧云。只为今时。师云。只遮葛藤尚不会乃打之。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师云。我不恁么道。云师作么生道。师云。箭过西天十万里向大唐国里等候。有僧扣门。师云。作么。云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云。遮里只有棒方开门。其僧拟问。师便掴其僧口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师弹指一声云。会么。云不会。师云。上来表赞无限胜因。虾蟇跳上梵天。蚯蚓走过东海。西峰长老来参。师致茶果命之令坐问云。长老今夏在什么处安居。云兰谿。师云。有多少徒众。云七十来人。师云。时中将何示徒。长老拈起甘子呈云。已了。师云。著什么死急。时有僧新到参方礼拜。师叱云。阇梨因何偷常住果子吃。僧云。学人才到。和尚为什么道偷果子。师云。赃物见在。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仰山。师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什么处是妄语。师云遮里不著沙弥。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闽中人也。姓张氏。自髫齓投开元寺昙蔼禅师出家。迨乎冠岁落发。诣五台具戒。就赵郡学相部律。往上都听净名经。既精研法义而未了玄机。遂谒芙蓉。芙蓉见曰。吾非汝师。汝师江外黄檗是也。师礼辞而参黄檗。黄檗垂问曰。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师曰。即今岂是有耶。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师曰。非今古。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师乃入室执巾侍盥晨晡请益。寻值唐武宗废教。师遂深窜林谷。暨大中初相国裴公休出抚宛陵。请黄檗和尚出山师随出。由兹抵姑苏报恩寺精修禅定。仅二十余载足不逾阈。俄为郡守请住宝林院。未几复请居支硎山。又住千顷慈云院振黄蘗玄风。一日师上堂曰。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修。师曰。未有阇梨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谁人体。师曰。体者亦无。问如何是易。师曰。著衣吃饭不用读经看教。不用行道礼拜烧身炼顶。岂不易耶。曰此既是易。如何是难。师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阴。三界轮回生死皆从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诸菩萨云。佛所护念。师虽应机无倦。而常俨然处定。或逾月或浃旬。光启三年钱氏请下山供养。昭宗闻其道化就赐紫衣。文德元年五月辞众奄然而化。寿七十六。腊五十六。迁塔于院西隅。景福元年一作大顺二年壬子二月宣州孙儒寇钱塘。兵士发塔覩全身不散爪发俱长。谢罪忏悔而去。师平昔著般若经品颂偈一卷破邪论一卷。见行于世。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住本山薛老峰。亦云丁墓山。时称老观和尚寻常扃户人罕见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方开。一日雪峰伺便扣门。师出开门。雪峰蓦胸搊住云。是凡是圣。师唾云。遮野狐精。便推出闭却门。雪峰云。也只要识老兄。师因刬草次问僧。汝何处去。云西院礼拜安和尚去。时竹上有一青蛇子。师指蛇云。欲识西院老野狐精。只遮便是。师一日问西院安和尚。此一片地堪著什么物。安云。好著个无相佛。师云。好片地被兄放不净。师一日引水次有僧来参。师以引水横抽示之。其僧便去。师至暮问小师。适来僧在何处。小师云。发去也。师云。只得一橛玄觉云。什么处是少一橛问如何是佛。师出舌示之。其僧礼谢。师云。住住尔见什么便礼拜。僧云。谢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师云。老汉近日舌上生疮。有僧到敲门。行者开门后便出去。其僧入礼拜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适来出去者是什么人。僧拟近前。师便托出闭却门。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师云。我若向尔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洞山云。好个话头只欠进语。何不更去问为什么不道。曹山乃却来进前语。师云。若言我不道。即哑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归举示洞山。洞山深肯之。
杭州罗汉院宗彻禅师湖州吴兴县人也。姓吴氏。幼岁出家依年受具。巡方参礼。依黄檗希。运禅师法席。黄檗一见便深器之。入室领旨。后至杭州。州牧刘彦慕其道。立精舍于府西号罗汉院。化徒三百。师有时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骨剉也师对机多用此语。故时人因号骨剉和尚问如何是南宗北宗。师曰。心为宗。僧曰。还看教也无。师曰。教是心。问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师曰。烦云风卷太虚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师曰。一轮皎洁万里腾光。师后示疾迁化。门人塔于院之北隅梁贞明五年钱王广其院为安国罗汉寺。移师塔于大慈山坞。今寺与塔并存。
裴休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也唐书本传作孟州济源人守新安日。属运禅师初于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混迹劳侣扫洒殿堂。公入寺烧香。主事祇接。因观壁画乃问。是何图相。主事对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僧皆无对。公曰。此间有禅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者。公曰。可请来询问得否。于是遽寻运师。公覩之欣然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醻一语。师曰。请相公垂问。公即举前问。师朗声曰。裴休。公应诺。师曰。在什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克的。若是何汩没于此乎。寺众愕然。自此延入府署留之供养执弟子之礼。屡辞不已。复坚请住黄檗山荐兴祖教。有暇即躬入山顶谒。或渴闻玄论即请师入州。公既通彻祖心。复博综教相。诸方禅学。咸谓裴相不浪出黄檗之门也。至迁镇宣城还思瞻礼。亦创精蓝迎请居之唐新安郡即歙州也。唐史裴相本传无出守。明说虽未必不经为歙州太守。然观其传心法要序。即知其初识运公于洪州。再见之于宣州。皆迎请而来。非邂逅也。今本章述所问壁画高僧之处。必为差误。苟或果在歙州。则序中安得不言耶。据广灯以为在筠州。四家录又云在洪州皆不然也。按唐史。武德中以洪州高安县置靖州。更名筠州寻废之。至南唐李景再置。中间岂得有郡守。以此知广灯之误也。又按传心法要序云。予会昌二年廉于钟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以此知四家录亦误。其余在黄蘗章中辨之也。虽圭峰该通禅讲为裴之所重。未若归心于黄檗而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峰碑云。休与师于法为昆仲。于义为交友。于恩为善知识。于教为内外护。斯可见矣。仍集黄檗语要。亲书序引冠于编首留镇山门。又亲书大藏经五百函号迄今宝之。又圭峰禅师著。禅源诸诠原人论及圆觉经疏注法界观。公皆为之序。公父肃字中明。任越州观察使。应三百年谶记。重建龙兴寺大佛殿。自撰碑铭先是越州沙门昙彦。身长五尺。眉垂数寸。与檀越许询字玄度。同造塼木大塔二所。彦有神异。天降相轮。能驻日倍工。复从地引其膊至塔顶。塔未就询亡。彦师寿长可百二十余岁。犹待得询后身为岳阳王来抚越州。盖愿力也。彦预告门人曰。许玄度来也。弟子咸谓师老耄言无准的。许玄度死已三十余载。何云更来也。时岳阳王早承志公密示。才到州便入寺寻访。彦师出门伫望。遥见乃召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名詧。师何以许玄度呼之。彦曰。未达宿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彦以三昧力加被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二塔益资壮丽。时龙兴寺大殿堕坏。众请彦师重修。彦曰。非贫道缘力也。却后三百年有绯衣功德主。来兴此殿大作佛事。寺众刻石记之。及期裴太守赴任兴隆三宝。倾施俸钱修成大殿。方晓彦师悬记无忒公遂笃志内典深入法会。有发愿文。传于世。
怀让禅师第五世
前袁州仰山慧寂禅师法嗣
仰山西塔光穆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正闻。师曰。不从耳入。曰作么生。师曰。还闻么。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同别且置汝道瓶嘴里什么物出来入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无佛性。问如何是顿。师作圆相示之。曰如何是渐。师以手空中拨三下。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初参仰山。仰山闭目坐。师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语讫向右边翘一足而立。仰山起来打四藤杖。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终于五台后住霍山。有行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礼拜。行者曰。和尚为什么礼俗人。师曰。汝不见道尊重弟子。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提起坐具。师云。龙头蛇尾。僧问。如何是佛。师打之。僧亦打师。师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无道理。僧无对。师乃打趁。师化缘将毕。先备薪于郊野遍辞檀信。食讫行至薪所。谓弟子曰。日午当来报至日午。师自执灯登积薪上。以笠置顶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立终于红焰中。
杭州文喜禅师嘉禾蓹儿人也。姓朱氏。七岁出家。唐开成二年赵郡具戒。初习四分律。属会昌废教返服韬晦。大中初例重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山性空禅师。性空曰。子何不遍参乎。咸通三年至洪州观音院见仰山。言下顿了心契。仰山令典常住。一日有异僧就求斋食。师减己分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汝给食否。答曰。辍己回施。仰山曰。汝大利益。七年旋浙右止千顷山筑室而居。会巢寇之乱避地湖州住仁王院。光启三年钱王请住龙泉廨署今慈光院僧问。如何是涅槃相。州曰。香烟尽处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唤院主来遮师僧患颠。问如何是自己。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青天蒙昧不向月边飞。大顺元年钱王表荐赐紫衣。干宁四年又奏师号曰无著。光化三年示疾。十月二十七日夜子时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言讫跏趺而终。寿八十。腊六十。终时方丈发白光竹树同色。十一月二十二日迁塔灵隐山西坞天祐二年宣城帅田𫖳应杭将许思叛换纵兵大掠。发师塔覩肉身不坏发爪俱长。武肃王奇之。遣裨将邵志重封瘗焉。
新罗五观山顺支本国号了悟大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竖拂子。僧曰。莫遮个便是。师放下拂子。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师作圆相示之。有僧于师前作五花圆相。师画破别作一圆相。
仰山南塔光涌禅师。僧问。文殊是七佛师。文殊有师否。师云。遇缘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师。师竖拂子示之。僧曰。莫遮个是么。师放下拂子又手。问如何是妙用一句。师曰。水到渠成。问真佛住在何处。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仰山东塔和尚。僧问。如何是君王剑。师曰。落缆不采功。僧曰。用者如何。师曰。不落时人手。问法王与君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掌无私。曰见后如何。师曰。中间绝像。
前临济义玄禅师法嗣
灌谿志闲禅师魏府馆陶人也。姓史氏。幼从柏岩禅师披剃。二十受具。后见临济和尚。和尚搊住良久放之。师曰。领矣。往后谓众曰。我见临济无言语。直至如今饱不饥。问请师不借。师曰。我满口道不借。师又曰。大庾岭头佛不会。黄梅路上没众生。师会下一僧去参石霜。石霜问。什么处来。云灌谿来。石霜云。我北山住不如他南山住。僧无对。师闻云。但道修涅槃堂了也。僧问。久向灌谿。到来只见沤麻池。师曰。汝只见沤麻池不见灌谿。僧曰。如何是灌谿。师曰。剪箭急后人举似玄沙。玄沙云。更学三十年未会禅问如何是古人骨。师曰。安置不得。曰为什么安置不得。师曰。金乌那教下碧天。问金锁断后如何。师曰。正是法汝处。问如何是细。师曰。回换不回换。曰末后事如何。师曰。忌丈六口头。问如何是一色。师曰。不随。曰一色后如何。师曰。有阇梨承当分也无。问今日一会抵敌何人。师曰。不为凡圣。问一句如何。师曰。不落千圣机。问如何是洞中水。师曰不。洗人师唐干宁二年乙卯五月二十九日问侍者曰。坐死者谁。曰僧伽。立死者谁。曰僧会。乃行六七步垂手而逝。
幽州谭空和尚。有尼欲开堂说法。师曰。尼女家不用开堂。尼曰。龙女八岁成佛又作么生。师曰。龙女有十八变。汝与老僧试一变看。尼曰。变得也是野狐精。师乃打趁。宝寿和尚问。除却中上二根人来时师兄作么生。师曰。汝适来举早错也。寿曰。师兄也不得无过。师曰。汝却与我作师兄。寿侧掌云。遮老贼。
镇州宝寿沼和尚第一世住僧问。万境来侵时如何。师曰。莫管他。僧礼拜。师曰。不要动著。动著即打折汝腰。赵州谂和尚来。师在禅床背面而坐。谂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谂收坐具而出。师问僧。什么处来。曰西山来。师曰。见猕猴么。曰见。师曰。作什么伎俩。曰见某甲一个伎俩也作不得。师打之。胡钉铰参。师问。汝莫是胡钉铰。曰不敢。师曰。还解钉得虚空否。曰请和尚折破。某甲与钉。师以拄杖打之。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师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汝点破在赵州云。只遮一缝尚不柰何。乃代云。且钉遮一缝问万里无片云时如何。师曰。青天亦须吃棒。师将顺世。谓门人曰。汝还知我行履处否。对曰。知和尚一生长坐不卧。师又令近前。门人近前。师曰。去非吾眷属。言讫而化。
镇州三圣院慧然禅师。自临济受诀。遍历丛林至仰山。仰山问。汝名什么。师曰。名慧寂。仰山曰。慧寂是我名。师曰。我名慧然。仰山大笑而已。师到香严。严问。什么处来。师曰。临济来。严曰。将得临济剑来么。师以坐具蓦口打而去。师到德山才展坐具。德山云。莫展炊巾遮里无𮩋饭。师曰。纵有也无著处。德山以拄杖打师。师接住却推德山向禅床上。德山大笑。师哭苍天而去。师在雪峰闻峰垂语云。人人尽有一面古镜。遮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师出问。历劫无名。和尚为什么立一作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师咄曰。遮老和尚话头也不识。峰云。罪过老僧住持事多。师见宝寿和尚开堂。师推出一僧在宝寿前。宝寿便打其僧。师曰。长老若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法眼云。什么是瞎却人眼处。
魏府大觉禅师。兴化存奖禅师为院宰时。师一日问曰。我常闻汝道向南行一回。拄杖头未曾拨著个会佛法底人。汝凭什么道理有此语。兴化乃喝。师便打。兴化又喝。师又打。来日兴化从法堂过。师召曰。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行底喝。与我说来。兴化曰。存奖平生于三圣处学得底。尽被和尚折倒了也。愿与存奖个安乐法门。师曰。遮瞎驴来遮里纳败缺卸却衲帔待痛决一顿。兴化即于语下领旨。虽同嗣临济。而常以师为助发之友。师临终时谓众曰。我有一只箭要付与人。时有一僧出云。请和尚箭。师云。汝唤什么作箭。僧喝。师打数下。自归方丈却唤其僧入来。问云。汝适来会么。僧云。不会。师又打数下。掷却拄杖云已。后遇明眼人分。明举似。便乃告寂。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崔禅处来。师曰。将得崔禅喝来否。曰不将得来。师曰恁么即不从崔禅处来。僧喝之。师遂打。师谓众曰。我只闻长廊也喝后架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半天里住。却扑下来气欲绝。待兴化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以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虚空里乱喝作什么。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当为唱道之师。克宾曰。不入者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总不与么。师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饭一堂。至明日师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饭一堂不得吃饭即时出院。僧问。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师曰。一盲引众盲师有时唤僧某甲。僧应诺。师曰。点即不到。又别唤一僧。僧应诺。师曰。到即不点。师后为后唐庄宗师。庄宗一日谓师曰。朕收大梁得一颗无价明珠。未有人酬价。师曰。请陛下珠看。帝以手舒开幞头脚。师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玄觉征云。且道兴化肯同光不肯同光。若肯同光兴化眼在什么处。若不肯同光过在什么处师灭后勅谥广济大师。塔曰通寂。
定州善崔禅师。州将王公于衙署张座请师说法。师升坐良久。谓众曰。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时谭空和尚出曰。崔禅𫆏。师曰。久立太尉珍重。便下坐。
镇州万岁和尚僧问。大众上堂合谭何事。师曰。序品第一。问僧家究竟如何。师曰。本来只是吹灰法。却向滩头卸却衣。师访宝寿。初见便展坐具。宝寿即下禅床。师乃坐彼禅床。宝寿骤入方丈。少顷知事白师曰。堂头和尚已关却门也。请和尚库头吃茶。师乃归院。翌日宝寿来复谒。师踞禅床。宝寿展坐具。师亦下禅床。宝寿还坐禅床。师归方丈闭关。宝寿入侍者寮内取灰。于方丈前围三道而退。
云山和尚。有僧从西京来。师问。还得西京主人书来否。僧曰。不敢妄通消息。师曰。作家师僧天然有在。僧曰。残羹残菜谁吃。师曰。独有阇梨不甘吃。其僧乃作吐势。师唤侍者曰。扶出遮病僧著。僧便出去。
桐峰庵主僧问。和尚遥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师作吼声。僧作怖势。师大笑。僧曰。遮老贼。师曰。争柰老僧何。有僧到庵前便去。师曰。阇梨阇梨。僧回首便喝。师良久。僧曰。死却遮老汉。师乃打之。僧无语。师呵呵大笑。有僧入庵把住师。师曰。杀人杀人。其僧推开曰。叫作么。师曰谁。僧乃喝。师打之。僧出回首曰。且待且待。师大笑。
杉洋庵主。有僧到参。师问。阿谁。曰杉注庵主。师曰。是我。僧便喝。师作嘘声。僧曰。犹要棒在。师便打。僧问。庵主得什么道理后住此山。师曰。也欲通个来由。又恐遭人点检。僧曰。又争免得。师乃喝之。僧曰。恰是。师乃打。其僧大笑而出。师曰。今日大败大败。
涿州纸衣和尚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临济曰。春煦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师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师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师曰。如何是人境俱夺。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师于言下领旨。深入三玄三要四句之门。颇资化道。
虎谿庵主。僧到抽坐具相看。师不顾。僧曰。知道庵主有此机锋。师鸣指一声。僧曰。是何宗旨。师便掴之。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师曰。犹要棒在。有僧才入门。师便喝。僧默然。师打之。僧却喝。师曰。好个草贼。僧到不审。师曰。阿谁。僧喝。师曰。得恁么无宾主。僧曰。犹要第二喝在。师乃喝之。有僧问。和尚何处人事。师云。陇西人。僧云。承闻陇西有鹦鹉还实也无。师云是。僧云。和尚莫不是也无。师便作鹦鹉声。僧云。好个鹦鹉。师便棒之。
覆盆庵主问僧。什么处来。曰覆盆山下来。师曰。还见庵主否。僧便喝。师便掌。僧曰。作么。师又喝。一日有僧从山下哭上。师闭庵门。僧于门上画一圆月相。师从庵后出却从山下哭上。僧喝曰。犹作遮个去就在。师便换手搥胸曰。可惜先师一场埋没。僧曰。苦苦。师曰。庵主被谩。
襄州历村和尚煎茶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茶匙子。僧曰。莫只遮便当否。师掷向火中。问如何是观其音声而得解脱。师将火筯打柴头问。汝还闻否。曰闻。师曰。谁不解脱。
沧州米仓和尚。州牧请师与宝寿和尚入厅供养。令人传语。请二长老谭论佛法。寿曰。请师兄长老答话。师喝之。寿曰。某甲尚未借问何便行喝师曰。犹欠少在。寿却与一喝。
睦州陈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陈操与僧斋次。拈起糊饼问僧。江西湖南还有遮个么僧曰。尚书适来吃什么。陈曰。敲钟谢响。又一日斋僧次躬行饼。僧展手接。陈乃缩手。僧无语。陈曰。果然果然。异日问僧曰。有个事与上坐商量得么。僧曰。合取狗口。陈自掴曰。操罪过。僧曰。知过必改。陈曰。恁么即乞上坐口吃饭。又斋僧自行食次曰。上坐施食。上坐曰。三德六味。陈曰错。上坐无对。又与寮属登楼次。有数僧行来。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陈曰。不是。曰焉知不是。陈曰。待近与问相次。诸僧楼前行过。陈蓦唤上坐。僧皆回顾。陈谓诸官曰。不信道。又与禅者颂曰。
前香严智闲禅师法嗣
吉州止观和尚。问如何是毘卢师。师拦胸与一托。问如何是顿。师云。非梁陈。
寿州绍宗禅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有官人谓师曰。见说江西不立宗。师曰。遇缘即立。曰遇缘立个什么。师曰。江西不立宗。
襄州延庆法端号绍真大师。官人问。蚯蚓斩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即今问底在那个头。此又收在十一卷沩山下何也。
益州南禅无染大师。问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师曰。从来只明恁么事。僧曰。毕竟如何。师曰。且问看。
益州长平山和尚。问视瞬不及处如何。师曰我眨眼也勿工夫。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西天来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大师。问如何是宽廓之言。师曰。无口道得。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问从上诸圣从何而证。师乃斫额。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触事面墙。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终不更问人。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问顷年有疾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二宜汤一椀。又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
江西庐山双谿田道者。问如何是啄之机。师以手作啄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什么处得个问头来。
前福州双峰和尚法嗣
双峰古禅师第二世本业讲经。因上双峰礼谒。双峰问云。大德什么处住。曰城里住。双峰曰。寻常还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无由礼觐。双峰曰。只遮思底便是大德。师从此领旨即归本寺。舍所居罢讲入山执侍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佥谓。古侍者甞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师因辞石霜。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古侍者。师回首。石霜曰。拟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喏喏。即前迈寻属双峰归寂。师乃继续住持。僧问。和尚当时秖对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师曰。只教我不著是非玄觉云。且道他会石霜意不会。
前径山第三世洪𬤇禅师法嗣
洪州米岭和尚寻常垂语曰。莫过于此。僧问。未审是什么莫过于此。师曰。不出是其僧后问长庆。为什么不出是。庆云汝拟唤作什么。
前扬州光孝院慧觉和尚法嗣
道𪩘禅师庐州人也。姓刘氏。初参侍觉和尚。便领悟微言。即于湖南大光山剃度。暨化缘弥盛。受请止升州长庆禅苑。师一日上堂谓众曰。弥勒世尊朝入伽蓝暮成正觉。乃说俱云。
看他恁么道也大杀惺惺。若比吾徒犹是钝汉。所以一念见道三世情尽。如印印泥更无前后。诸子生死事大快须荐取。莫为等闲业识茫茫。盖为迷己逐物。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文殊言。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一字与人。汝请吾再转法轮。是谓吾曾转法轮也。然今时众中建立个宾主问答。事不获已盖为初心尔。僧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阇梨履践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古人岂不道。今日三月三。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下坐。咸平二年归寂。
怀让禅师第六世前仰山南塔光涌禅师法嗣
越州清化全付禅师。吴郡昆山人也。父贾贩。师随至豫章。闻禅会之盛遂启求出家。即诣江夏投清平大师。清平问曰。汝来何求。曰求法也。清平异而摄受之。寻登戒度奉事弥谨。一旦自谓曰。学无常师岂宜匏系于此乎。即辞抵宜春仰山礼南塔涌和尚。涌问。从何而来。师曰。鄂州来。涌曰。鄂州使君名什么。曰化下不敢相触。涌曰。此地通不畏。师曰。大丈夫何必相试。涌冁然而笑。遂蒙印可乃游庐陵。安福县宰为建应国禅苑。迎以聚徒本道。上闻赐名清化焉。僧问。如何是和尚急切为人处。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僧曰。不会。师曰。徒夸东阳客不识西阳珍。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师后因同里僧勉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晋天福二年丁酉岁钱氏戍将辟云峰山建院。亦以清化为名。法侣臻萃。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华表柱头木鹤飞。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眼里瞳人吹叫子。问和尚年多少。师曰。始见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见秋叶黄。僧曰。恁么即无数也。师曰。问取黄叶。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六只骰子满盆红。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曰还受祭祀也无。师曰祭祀即不无。僧曰。如何祭祀。师曰。渔歌举櫂谷里闻声。至忠献王赐以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吾非饰让也。虑后人倣吾而逞欲耳。开运四年丁未秋七月示疾安然坐逝。有大风震摧林木。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新罗人。问如何是芭蕉水。师曰。冬温夏凉。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进前三步。僧曰。用者如何。师曰。退后三步。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只恐阇梨不问。师上堂谓众曰。会么相悉者少珍重。问不语有问时如何。师曰。未出三门千里程。问如何是自己。师曰。望南看北斗。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知。曰知个什么。师曰。建州九郎。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赤幡在左。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请师试道看。师曰。将谓是舶上商人。元来是当州小客。问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师默然正坐。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师曰。屋里有一緉破草鞋。曰只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师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师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一二三四五。问古佛未出兴时如何。师曰。千年茄子根。曰出兴后如何。师曰。金刚努出眼。师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
韶州昌乐县黄连山义初号明微大师。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请师开口不答话。师曰。宝华台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宝华台上定古今。师曰。一点墨子轮流不移。曰学人全体不会。请师指示。师曰。灵觉虽转空华不坠。问古路无踪如何进步。师曰。金乌遶须弥。元与劫同时。曰恁么即得达于彼岸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广南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镜相照万像历然。曰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溪。自此不传衣钵。未审碧玉阶前将何付嘱。师曰。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僧曰。恁么即我王有感万国归朝。师曰。时人尽唱太平歌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卍字背负圆光。僧问如何是道。师展两手示之。僧曰。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鸿究号妙济大师。有僧问。千圣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师曰。果然不见。问鲁祖面壁意如何。师曰。有什么雪处。问如何是急切事师曰。钝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诸方例大。问定慧等学明见理性如何。师曰。新修梵宇。
前仰山西塔光穆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僧问。如何是应机之句。师默然。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汝与我掩却门。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曰。勿交涉。问如何是从上真正眼。师搥胸曰。苍天苍天。僧曰。借问又何妨师曰困。问遮个还受学也无。师曰。未曾镢地栽虚空。问如何是衲僧急切处。师曰。不过此问。僧曰。学人未问已前请师道。师曰噫。问诸方尽皆妙用。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曰噫。问古人拈搥竖拂此理如何。师曰痖。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弹指一声。又展开两手。僧曰。如何领会。师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横行八九。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饭后三椀茶。师一日拈起蒲团示众云。诸佛菩萨及入理圣人。皆从遮里出。便掷下擘胸开曰。作么生。众无对。问学人创入丛林一夏将末。未蒙和尚指教愿垂提拯。师托开其僧乃曰。老僧自住持来未曾瞎却一僧眼。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不会即谩汝去也。师一日将蒲团于头上曰。汝诸人恁么时难共语。众无对。师将坐却曰。犹较些子。
前灌谿志闲禅师法嗣
池州鲁祖山教和尚僧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丝竹未将为乐器。架上葫芦犹未收。问如何是双林树。师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师曰。金香山下铁昆仑。问如何是高峰孤宿底人。师曰。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问如何是格外事。师曰。化导缘终后虚空更那边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太钝生。僧曰。不是钝根直下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灵机未曾论边际。执法无边在暗中。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春来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著力处。师曰崩山石头落平川烧火行。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法嗣
汝州宝应和尚亦曰南院第一世住颙禅师上堂示众曰。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其僧乃掀禅床。师曰。遮瞎驴便棒。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长水。师曰东流西流。曰总不恁么。师曰作么生。僧珍重。师打之。趁下法堂。僧到参。师举拂子。僧曰。今日败阙。师放下拂子。僧曰。犹有遮个在。师乃棒之。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近离襄州。师曰。来作什么。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恰遇宝应老不在。僧便喝。师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什么。僧又喝。师乃棒之。其僧礼拜。师曰。遮棒本分汝打我我且打汝。三五棒要此话。大行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时。到参礼拜后白曰。别无好物人事。从许州买得一口江西剃刀来献和尚。师云汝从许州来。什么处得江西剃刀。明把师手掐一下。师云。侍者收取。明拂袖而去。师云。阿剌剌。师上堂云。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师云。作家相见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此犹未是某甲问处。师云。汝问处又作么生。僧云。失师乃打之。其僧不肯。其僧后于云门会下闻二僧举前因缘。一僧云。当时南院棒折那僧闻此语忽然大悟。方见南院答话处。其僧却来汝州省觐值师已迁化。乃访风穴。风穴认得便问。上座是当时问南院啐啄同时话底么。僧云是。穴云会也未。僧云会也。穴云尔当时作么生会。僧云。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云汝会也。
前宝寿沼和尚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有人问。如何是伽蓝。师曰。荆棘丛林。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獾儿狢子。问如何是临济一喝。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曰和尚慈悲何在。师打之。僧从漪到法席旬日乃曰莫道会佛法人。觅个举话底人也无。师闻而默之。漪异日上法堂次。师召从漪。漪举首。师曰错。漪进三两步。师又曰错从漪漪复近前。师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错。曰是从漪错。师曰错。又曰。上座且遮里过夏共汝商量遮两错。漪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每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我连下三个错。更待留我过夏商量。我不说恁么时错。我当时发足拟向南去。便知道错了也首山省念和尚云。据天平作恁么会解未梦见西院在。何故话在。
宝寿和尚第二世住有僧问。如何是祖。师曰。面黑眼睛白。问蹋倒化城时如何。师曰。死汉不斩。僧曰斩。师乃打。
前三圣慧然禅师法嗣
镇州大悲和尚有僧问。除上去下请师便道。师曰。我开口即错。僧曰。真是学人师。师曰。今日向弟子手里死。
淄州水陆和尚有僧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用心即错。僧曰。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勿用处汉。问此事如何保任师曰。切忌。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便喝。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便拦胸托一托。
前魏府大觉和尚法嗣
庐州大觉和尚。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华。师曰。有恁么畜生。曰见后为什么不来衔华。师曰。无恁么畜生。
庐州澄心院旻德和尚在兴化时。遇兴化和尚示众云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师出礼三拜起而喝。兴化亦喝。师再喝。化亦喝。师乃作礼归众。化云。旻德今夜较却兴化二十棒。然虽如是是他旻德会旻。德且不是喝。
汝州南院和尚。问匹马单枪来时如何。师曰。待我斫棒。问上上根器人还接否。师曰接。僧曰。便请师接。师曰。且得平交。师问新到僧。近离什么处。曰汉上。师曰。汝也罪过我也罪过。僧无语。师见新到僧乃搊住曰。作么生作么生。僧无对。师曰。三十年马骑今日却被驴扑一作学马伎又作弄马骑。有僧新到。师曰败也乃抛下柱杖。僧曰。恁么语话。师便打。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二
怀让禅师第四世
前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法嗣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人也。姓邢氏。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檗随众参侍。时堂中第一座勉令问话。师乃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黄檗便打。如是三问三遭打。遂告辞。第一座云。早承激劝问话。唯蒙和尚赐棒。所恨愚鲁。且往诸方行脚去在。座遂告黄檗云。义玄虽是后生却甚奇特。来辞时愿和尚更垂提诱。来日师辞黄檗。黄檗指往大愚。师遂参大愚。愚问曰。什么处来。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教。曰义玄亲问佛法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问三遭被打。不知过在什么处。愚曰。黄檗恁么老婆。为汝得彻困。犹觅过在。师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大愚搊住云。者尿床鬼子适来又道不会。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尔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大愚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辞大愚却回黄檗。黄檗云汝回太速生。师云。秖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次黄檗云。大愚有何言句。师遂举前话。黄檗云。这大愚老汉待见痛与一顿。师云。说甚么待见。即今便与。随后便打黄檗一掌。黄檗云。这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黄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后沩山举此话问仰山云。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山云。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师一日与黄檗赴普请师在后行。黄檗回头见师空手乃问。镢头在什么处。师云。有人将去了也。黄檗云。近前来。共汝商量个事。师便近前。黄檗将镢镢地云。我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师就手掣得竖起云。为什么却在某甲手里。黄檗云。今日自有人普请我更不著去也。便归院后沩山举问仰山云。镢头在黄檗手里。为甚却被临济夺却。仰山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黄檗一日普请锄茶园。黄檗后至。师问讯按镢而立。黄檗曰。莫是困耶。曰才镢地何言困。黄檗举拄杖便打。师接杖推倒和尚。黄檗呼维那。维那拽起我来。维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黄檗却打维那。师自镢地云。诸方即火葬。我这里活埋沩山问仰山。只如黄檗与临济。此时意作么生。仰山云。正贼走却罗赃人吃棒师一日在黄檗僧堂里睡。黄檗入来。以拄杖于床边敲三下。师举首见是和尚却睡。黄檗打席三下去。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云。下间后生却坐禅。汝这里妄想作什么。首座云。这老汉患风耶。黄檗打板头一下。便出去沩山举问仰山。只如黄檗意作么生。仰山云。两彩一赛师与黄檗裁杉。黄檗曰。深山里裁许多树作么。师曰。一与后人作古记。二与山门作标榜。道了以镢头打地三下。黄檗云虽然如是子已吃我棒了也。师又以镢头打地三下作嘘嘘声。黄檗云。吾宗到汝此记方出沩山举问仰山。且道黄檗后语但嘱临济。为复别有意旨。仰山云。亦嘱临济。亦记向后。沩山云。向后作么生。仰山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南塔和尚注云。独坐震威此记方出。又云。若遇大风此记亦出。沩山云。如是如是师因半夏。上黄檗山见和尚看经。师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黄檗曰。汝破夏来不终夏去。曰某甲暂来礼拜和尚。黄檗遂打趁令去。师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师一日辞黄檗。黄檗曰。什么处去。曰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黄檗拈起拄杖便打。师捉住拄杖曰。这老汉莫盲枷瞎棒。已后错打人在。黄檗遂唤侍者。把将几案禅板来。师曰。侍者把将火来。黄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在。师即便发去师到熊耳塔头。塔主问。先礼佛先礼祖。师曰祖佛俱不礼。塔主曰。祖佛与长老有什么冤家俱不礼。师便拂袖而出又别举云。师问塔主。先礼佛先礼祖。塔主曰。祖佛是什么人弟子。师拂袖便去师后还乡党。俯徇赵人之请。住于城南临济禅苑。学侣奔凑。一日上堂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下禅床把住云。道道。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师问乐普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行喝。阿那个亲。对曰。总不亲。师曰。亲处作么生。普便喝。师乃打。师问木口和尚。如何是露地白牛。木口曰吽。师曰哑。木口曰。老兄作么生。师曰。这畜生。大觉到参。师举拂子。大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大觉收坐具入僧堂。众僧曰。这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新到僧。大觉遂出。师曰。大众道汝未参长老。大觉云。不审便自归众。麻谷第二世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师下绳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什么处去也。麻谷转身拟坐绳床。师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师上堂云。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他赐棒。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我下手得。时有僧出云。某甲行得。师拈棒与他。其僧拟接。师便打后雪峰拈云。临济大似白拈贼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籍里边人。师又曰。夫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时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师将示寂上堂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云。已后有人问尔向他道什么。三圣便喝。师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乃有颂曰。
颂毕坐逝。勅谥慧照大师。塔曰澄灵。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三
怀让禅师及曹溪别出共七十七人怀让禅师第七世至第九世曹溪别出第二世至第六世
怀让第七世一十一人七世一作九世
怀让第八世六人
怀让第九世一人
曹谿别出第二世三十人
曹谿别出第三世九人
曹谿别出第四世五人
曹谿别出第五世四人
曹谿别出第六世一十一人
怀让禅师第七世
前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山清让禅师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师曰。其问甚谛当。僧曰。既是坐道场。为什么不得成佛道。师曰。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良久曰。会么。僧曰。学人不会。师曰。话道语下无声。举扬奥旨丁宁。禅要如今会取。不须别后消停。
前吉州资福如宝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未具世界时阇梨亦在此。问百丈卷席意如何师。良久。问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如何。师曰。汝名什么。曰某甲。师曰。吃茶去。师谓众曰。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也好与三十棒。岂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寿和尚。僧问。祖意教意同别。师乃展手。问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未审释迦骑什么。师举手云。邪邪。
潭州鹿苑和尚。僧问。余国作佛还有异名也无。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鹿苑一路。师曰。吉嘹舌头问将来。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南岳石桥。僧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拄杖头鞋。师上堂展手云。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总在遮里。有一僧出曰。还收得也无。师曰。天台石桥侧。僧曰某甲不恁么。师曰。伏惟尚飨。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须弥山倒。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大海枯竭。
前汝州宝应和尚法嗣亦曰南院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余杭人也。初发迹于越州镜清顺德大师。未臻堂奥。寻诣里州华严院。遇守廊上坐。即汝州南院侍者也。乃密探南院宗旨。后至南院初见不礼拜。便问曰。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南院以左手拊膝。师喝。南院以右手拊膝。师又喝。南院举左手曰。遮个即从阇梨。又举右手曰。遮个又作么生。师曰瞎。南院拟拈拄杖次。师曰。作什么。夺拄杖打著老和尚。莫言不道。南院曰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黄面浙子上门罗织。师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南院曰。阇梨几时曾到南院来。师曰。是何言欤。曰老僧端的问汝。师曰也不得放过。南院曰。且坐吃茶。师方叙师资之礼。自后应沩仰之悬记出世聚徒。南院法道由是大振诸方矣。师上堂谓众曰。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㲉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观汝诸人。应是向来依他作解。明昧两岐与尔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咤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著。觑著即瞎却渠眼。师又赴郢州衙内。升座示众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秖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还有人道得么。时有卢陂长老出问。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卿公事苑云。蛙当作洼。谓马出于渥洼水也。风穴所谓𩨍者。以良马出清水。而反𩨍卧于泥沙之中。是其意也。今录谓蛙者虾蟆也。岂能为马步而𩨍卧邪。𩨍张扇切陂伫思。师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云。见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师便下座。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超然逈出威音外。翘足徒劳赞底沙本生经云。过去久远有佛。名曰底沙。时有二菩萨。一名释迦。二名弥勒。是佛观见释迦心未成熟而诸弟子心皆纯熟如是思惟。一人之心易可速化。众人之心难可疾治。即上雪山。入宝窟中入大禅定。时释迦菩萨作外道仙人。上山采药。见底沙佛。见已欢喜心生敬信。翘一脚立。叉手向佛一心而观。目未曾瞬。七日七夜以一偈赞佛曰。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界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于是超越九劫。于九十一劫得阿耨菩提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曰。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问如何是一称南无佛。师曰。灯连凤翅当堂照。月影娥眉䫌匹迷切倾头也面看。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佛。问未晓。玄言。请师直指。师曰。家住海门洲。扶桑最先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从天上辊。任向地中埋。问如何是佛。师曰。嘶风木马缘无绊。背角泥牛痛下鞭。问如何是广慧剑。师曰。不斩死汉。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天魔胆裂僧曰。磨后如何。师曰。轩辕无道。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在团天一作圆天且居羑里。问矛盾本成双翳病。帝网明珠事若何。师曰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钧。僧曰。如何。师曰。如何。问干木奉文侯。知心有几人。师曰。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听稚子歌。问如何是清凉山中主。师曰。一句不遑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问句不当机如何显道。师曰。大昴纵同天。日轮不当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鹤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问如何是佛。师曰。勿使异人闻。问未有之言请师试道。师曰。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衣问夏终今日师意如何。师曰。不怜鹅护雪。且喜蜡人氷。问归乡无路时如何。师曰。平窥红烂处。畅杀子平生。师赴州衙请上堂。有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大舞遶林泉。世间无忧喜或作有喜。僧曰。共谭何事。师曰。虎豹岩前曾宴坐。隼旟光里播真宗。问摘叶寻枝即不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赴供凌晨。入开堂或作塘带雨归。问凡有所问尽是揑怪。请师直截根源。师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盲龟值木虽优稳。枯木生华物外春。问如何是密室中事。师曰。出袖当作就谭今古。回颜独皱眉。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曰。曾向海边干竹刺。直至如今治素琴。问大舸摇空如何举櫂。师曰自在不点胸。浑家不喜见问追风难把促前程事若何。师曰。波斯衣丘畏解。问诞生王子还假及第否。师曰。一句拟光禅子问或作讶。三缄恐负古人机。问随缘不变者。急遇知音人时如何。师曰。披莎侧笠千峰里。引水浇蔬五老前。问刻舟求不得当体事如何。师曰。大勋不立赏。柴扉草自深。问从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印底眼。师曰。轻嚣道者知机变。拈与沾魂拭泪巾。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师曰。出岫拂开龙洞雨。泛波僧涌钵囊华。问最初自恣合对何人。师曰。一把香刍拈未下。六环金锡响摇空。问西祖传来请师端的。师曰。一犬吠虚千猱啀实猱当作𪺻奴刀功。恶犬长毛也。猱猴也非义。啀音崖犬鬪也。问王道与佛道相去几何。师曰。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问祖师心印请师拂拭。师曰。祖月凌空圆圣智。何山松桧不青青。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赤脚人趁兔。著𫖇人吃肉。问不曾博览空王教。略借玄机试道看师曰白玉无瑕卞和刖足。问如何是无为之句。师曰。宝烛当轩显。红光烁太虚。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问素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拈却盖面帛。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膝行肘步大众见之。问紫菊半开秋已至。月圆当户意如何。师曰。月生蓬岛人皆望。昨夜遭霜子不知。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直截迂曲。问如何是师子吼。师曰。阿谁要汝野干鸣。问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心悬壁上。问心不能缘口不能言时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看。问龙透清潭时如何。师曰。印𩦲捺尾。问任性浮沈时如何。师曰。牵牛不入栏。问有无俱无去处时如何。师曰。三月懒游华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问语默涉离微肇法师宝藏论离微体净品云。其入离其出微。知入离外尘无所依。知出微内心无所为。内心无所为。诸见不能移。外尘无所依。万有不能机。万有不能机。想虑不乘驰。诸见不能移。寂灭不思议。可谓本净体离微也。据入故名离。约用故名微。混而为一无离无微。体净不可染。无染故无净。体微不可有。无有故无无如何通不犯。师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野华香。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问无地容身时如何。师曰。熊耳塔开无叩客。僧曰。如何即是。师曰。快须断却。问尽大地人来一时致问如何秖对。师曰。伯牙或作子期琴韵少知音。问央堀逼佛时如何。师曰。大家保护。万回憨问。心印未明如何得入。师曰。虽闻酉帅投归款。未见牵羊纳璧来。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桀犬吠尧。问如何是啮镞事太平广记。隋末有督君谟者。善闭目而射。志其目则中目。志其口则中口。有王灵智者。学射于谟。以为曲尽其妙。欲射杀谟独擅其美。谟执一短刀。箭来辄截之。惟有一矢。谟张口承之。遂啮其镝。笑曰。汝学三年。吾未教汝啮镞之法。师曰。孟浪借辞论马角。问不修定慧为什么成佛无疑。师曰。金鸡专报晓。漆桶黑光生。问一念万年时如何。师曰。拂石仙衣破。问洪钟未击时如何。师曰。充塞大千无不韵。妙含幽致岂能分。僧曰。击后如何。师曰。石壁山河无障碍。翳消开后好沾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寻山水尽山无尽。问大人相为什么不具足。师曰。鸱枭夜半欺鹰隼。问古今才分请师密要。师曰。截却重舌。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赫赤穷。僧曰未审和尚二时如何。师曰。携箩挈杖。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入市双瞳瞽。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回銮两曜新。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攒眉坐白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磨砻三尺刃。待斩不平人。问如何是镢头边事。师曰。山前一片青。问如何是佛。师曰。杖林山下竹筋鞭西域记云。昔摩竭陀国有婆罗门。闻释迦佛身长丈六。常怀疑惑未之信也。乃以丈六竹杖。欲量佛身。恒于杖端出过丈六。如是增高莫能穷实。遂投杖而去。因植根焉。今竹林修茂被山满谷。
师于大宋开宝六年癸酉八月旦日。升座说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书别檀越。寿八十七。腊五十九。
前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初参西院乃问曰。拟问不问时如何。西院便打。师良久。西院云。若唤作棒眉须堕落。师言下大悟。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山前无异路。
前韶州慧林鸿究禅师法嗣
韶州灵瑞和尚有人问如何是佛。师喝云。汝是村里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里。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坐却毘卢顶。出没太虚中。
前风穴延沼禅师法嗣
汝州广慧真禅师。僧问。如何是广慧境。师曰。小寺前头资庆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杴爬镢子。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莱州人也。姓狄氏。受业于本部南禅院。得法于风穴。初住首山为第一世。开堂日有僧问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岩前亲掌视。僧曰。更请洪音和一声。师曰。如今也要大家知。师谓众曰。佛法付与国王大臣有力檀越。令灯灯相然相续不断至于今日。大众且道。相续个什么。师良久又曰。今日须是迦叶师兄始得。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问如何是首山境。师曰。一任众人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吃棒得也未。僧礼拜。师曰。且待别时。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吹日炙。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行履。师曰。牵犁拽杷。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孤峰无宿客。僧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不是守株人。问如何是菩提路。师曰此去襄县五里。僧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往来不易。问诸圣说不尽处请师举唱。师曰。万里神光都一照。谁人敢并日轮齐。问一树还开华也无。师曰。开来久矣。僧曰。未审还结子也无。师曰。昨夜遭霜了。问临济喝德山棒。未审明得什么边事。师曰。汝试道看。僧喝。师曰瞎。僧再喝。师曰。遮瞎汉只么乱喝作么。僧礼拜。师便打。问四众围绕师说何法。师曰。打草蛇惊。僧曰。未审怎么生下手。师曰。适来几合丧身失命。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者失。僧曰。不得者又如何。师曰。珠在什么处。问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当时听众必不如是。僧曰。未审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低声低声。僧曰。如何受持。师曰。切不得污染。问世尊灭后法付何人。师曰。好个问头无人答得。问见色便见心。诸法无形将何所见。师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僧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三日看取。问如人入京朝圣主。只到潼关便却回时如何。师曰。犹是钝汉。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瞥尔三千界。问一句了然超百亿。如何是一句。师曰。到处举似人。僧曰。毕竟事如何。师曰。但知恁么道。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镇州萝卜重三斤。问虚空以何为体。师曰。老僧在汝脚底。僧曰。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脚底。师曰。知汝是个瞎汉。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有言须道却。僧曰。此意如何。师曰。无言鬼也瞋。问如何是衲僧眼。师曰。此问犹不当。僧曰。当后如何。师曰。堪作么。问如何得离众缘去。师曰。千年一遇。僧曰。不离时如何。师曰。立在众人前。问如何是大安乐人。师曰。不见有一法。僧曰。将何为人。师曰。谢阇梨领话。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乱走作么。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路逢穿耳客。僧曰。发后如何。师曰。不用更迟疑。问无弦琴请师音韵。师良久曰。还闻么。僧曰。不闻。师曰。何不高声闻著。问学人久处沈迷请师一接。师曰。老僧无恁么闲功夫。僧曰。和尚为什么如此。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师曰。嵩山安和尚。僧曰。莫便是和尚极则处否。师曰。南岳让禅师。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阇梨到此多少时也。僧曰。已经冬夏。师曰。莫错举似人。问有一人荡尽来时师还接否。师曰。荡尽即不无。那个是谁。僧曰。今日风高月冷。师曰。僧堂内几人坐卧。僧无对。师曰。赚杀老僧。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驴鸣狗吠。问如何是径截一路。师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问曹谿一句天下人闻。未审和尚一句什么人得闻。师曰。不出三门外。僧曰。为什么不出三门外。师曰。举似天下人。僧问。如何是和尚不欺人眼。师曰。看看冬到来。僧曰。究竟如何。师曰。即便春风至。问远闻和尚寸丝不挂。及至到来为什么有山可守。师曰。道什么。僧喝。师亦喝。僧礼拜。师曰。放汝二十棒。师次住宝安山广教院亦第一世。后徇众请入城下宝应院即南院第三世三处法席海众常臻。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时上堂说偈示众曰。
至四年月日与时无爽前记。上堂辞众。仍说偈曰。
言讫安坐。日将昳而逝。寿六十有八。茶毘收舍利。
前潭州报慈归真大师德韶法嗣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速礼三拜。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第三世住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师曰。道不得。僧曰。真个那。师曰。有些子。问伞盖忽临于宝坐。师今何异鹊巢时。师曰。道不得。僧曰。即今底。师曰。输汝一佛法。
前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法嗣
汾州善昭禅师上堂谓众曰。凡一句语须具三玄门。每一玄门须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且要共尔商量。先用后照尔也须是个人始得。照用同时尔作么生当抵。照用不同时尔又作么生凑泊。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掘地觅青天。曰何得如此。师曰。识取幽玄。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合掌庵前问世尊。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无俦侣。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三头六臂惊天地。忿怒那咤扑帝钟。
曹谿别出第二世
前南阳慧忠国师法嗣
吉州耽源山真应禅师。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怎么生。师云。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尔。师云什么处见某甲。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觅个护身符子作么。异日师携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什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我不供养。师曰。为什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牵车次。师曰。车在遮里牛在什么处。海斫额。师乃拭目。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洛阳荷泽神会大师法嗣
黄州大石山福琳禅师荆州人也。姓元氏。木儒家子。幼归释氏。就玄静寺谦著禅师剃度登戒。游方遇荷泽师。示无念灵知不从缘有。即焕然见谛。后抵黄州大石山结庵而居。四方禅侣依之甚众。唐兴元二年入灭。寿八十有二。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谒荷泽和尚服勤左右。荷泽一日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求。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耶异耶。荷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荷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荷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初隐沂水蒙山。唐元和二年圆寂。寿年九十。
曹谿别出第五世
前遂州道圆禅师法嗣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齓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唐元和二年将赴贡举。遇造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削。当年进具。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览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因谒荆南张禅师南印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照禅师奉国神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寻抵襄汉。因病僧付华严疏。即上都澄观大师之所撰也。师未尝听习一览而讲。自欣所遇曰。向者诸师述作罕穷厥旨。未若此疏辞源流畅幽赜焕然。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偶兹绝笔罄竭于怀。暨讲终思见疏主。时属门人太恭断臂醻恩。师先赍书上疏主。遥叙师资往复庆慰。寻太恭痊损。方随侍至上都执弟子之礼。观曰。毘卢华藏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师预观之室虽日新其德。而认筌执象之患永亡矣。北游清凉山回住鄠县草堂寺。未几复入寺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微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惟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著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其都序略曰。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翻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是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今时有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名为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心地法门品云。是诸佛之本源。行菩萨道之根本。是大众诸佛子之根本也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门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学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逈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则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薰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亦如净名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乘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𨱎。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云前后者。中间被勅追入内住城二年。方却表请归山也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慧。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虚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莽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数十年中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音含矢而迁变周礼曰。函人为甲。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函人唯恐伤人。矢人唯恐不伤人。盖所习之术使然也。今学者但随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拏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哉。圭山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融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荀子云。如振裘领屈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周易略例云。处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辏未足多也。都序据圆教以印诸宗。虽百家亦无所不统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同之是非。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噎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道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自世尊演教至今日会而通之。能事方毕或曰。自如来未尝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虽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三十年前或说小乘。或说空教。或说相教。或说性教。闻者各随机证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后坐灵鹫而会三乘。诣拘尸而显一性。前后之轨则也故涅槃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达了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圆教和会诸法。唯简别魔说及外道邪宗耳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师又著圆觉大小二疏钞。法界观门。原人等论。皆裴休为之序引。盛行于世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塔院坐灭二十二日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二月十二日荼毘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寿六十有二。腊三十四。遗诫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必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持服四众数千百人哀泣喧野。暨宣宗再辟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萧俛相公呈己见解请禅师注释曰。荷泽云。见清净体于诸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于见上一时起用。名为慧眼。右当真如相应之时善恶不思。空有不念万化寂灭万法俱从思想缘念而生。皆是虚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则万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灭也此时更无所见照体独立梦智亡阶三昧诸波罗蜜门亦一时空寂。更无所得散乱与三昧。此岸与彼岸。是相待对治之说。若知心无念见性无生。则定乱真妄一时空寂。故无所得也不审此是见上一时起用否然见性圆明理绝相累。即绝相为妙用。住相为执情。于八万法门一一皆尔。一法有为一尘。一法空为一用。故云。见清净体则一时起用矣望于此后示及俛状答史山人十问问答各是一本。今参而写之一问。云何是道。何以修之。为复必须修成。为复不假功用。答无碍是道。觉妄是修。道虽本圆妄起为累。妄念都尽即是修成。二问。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间法虚伪不实。成而复坏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结业名虚伪世间。无作是修行即真实出世。三问。其所修者为顿为渐。渐则忘前失后。何以集合而成。顿则万行多方。岂得一时圆满。答真理即悟而顿圆。妄情息之而渐尽。顿圆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已全。渐修如长养成人。多年而志气方立。四问。凡修心地之法。为当悟心即了。为当别有行门。若别有行门何名南宗顿旨。若悟即同诸佛何不发神通光明。答识氷池而全水。籍阳气而镕消。悟凡夫而即真。资法力而修习。氷消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应。修心之外无别行门。五问。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诸经复说。必须庄严佛土教化众生方名成道。答镜明而影像千差。心净而神通万应。影像类庄严佛国。神通则教化众生。庄严而即非庄严。影像而亦色非色。六问。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众生且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七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佛灭度。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涅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盖外质之去来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耶。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秖为度脱众生。众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秖传一人。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秖知佛现人中也。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盖论当代为宗教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十问。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令住心耶修心耶。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坏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知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著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今无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著何论处所。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者。答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氷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麁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论。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但约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彼论。谓从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从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从若能悟此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从此次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从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渐修中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从此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从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从若微细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从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云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今谨注释。如后偈曰。
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义谓义理非谓仁义恩义意明。凡所作为先详利害。须有所以当于道理然后行之。方免同惛醉颠狂之人也。就佛法中有三种义。即可为之。一资益色身之事。谓衣食医药房舍等世间义也。二资益法身。谓戒定慧六波罗蜜等第一义也。三弘正法利济群生也。乃至为法诸余缘事通世出世也作无义事是狂乱心谓凡所作为若不缘上三般事。即名无义也。是狂乱者。且如世间醉人狂人。所往不拣处所。所作不量是非。今既不择有何义利。但纵情妄念要为即为。故如狂也。上四句述业因也。下四句述受果报云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既随妄念欲作即作。不以悟理之智拣择是非。犹如狂人。故临终时于业道。被业所引受当来报。故涅槃经云。无明郎主贪爱魔王。役使身心策如僮仆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情中欲作而察理不应即须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应即须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爱恶之情。即临命终时业不能系。随意自在。天上人间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间所作。被情尘所牵。即临终被业所牵而受生。若所作所为由于觉智。不由情尘。即临终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业也。当知欲验临终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验寻常行心于尘境自由不自由。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三
师上堂曰。祖师心印此日全提。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众中还有道得者么。时有卢陂长老问曰。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蜗步𩨍泥沙。卢陂拟进语。师以拂子蓦口打乃曰。记得前语么。卢陂曰。记得。师曰。试举看。卢陂欲开口。师又打一拂。上堂谓众曰。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见前。莫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观汝诸人。从前依他学解迷昧两蹊。而今与汝一齐扫却。个个作大师子儿。咤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著。若觑著即瞎却渠眼。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超然逈出威音外。翘足徒劳赞底沙。
景德传灯录第十四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行思禅师第一世
石头希迁大师端州高要人也。姓陈氏。母初怀妊不喜荤茹。师虽在孩提不烦保母。既冠然诺自许。乡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杀牛酾酒习以为常。师辄往。毁丛祠夺牛而归。岁盈数十。乡老不能禁。后直造曹谿。六祖大师度为弟子。未具戒属祖师圆寂。禀遗命谒于庐陵青原山思禅师。乃摄衣从之缘会语句如思禅师章叙之一日思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云云。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遮里去。终不少他事。思甚然之。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师一日上堂曰。吾之法门先佛传授。不论禅定精进。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时门人道悟问。曹谿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我不会佛法。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又问。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问如何是涅槃。师曰。谁将生死与汝。师问新到僧。从什么处来。僧曰。江西来。师曰。见马大师否。僧曰见。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遮个。僧无对却回举似马大师。马曰。汝见橛柴大小。僧曰。勿量大。马曰。汝甚有力。僧曰。何也。马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大颠问师。古人云。道有道无是二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什么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颠曰。无遮个。师曰。若恁么即汝得入门。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问如何是禅。师曰。碌塼。又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自余门属领旨所有。问答各于本章出焉。师著参同契一篇。辞旨幽𤀹颇有注解大行于世。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授戒。广德二年门人请下于梁端。广阐玄化。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并凑二大士之门矣。贞元六年庚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顺世。寿九十一。腊六十三。门人建塔于东岭。长庆中谥无际大师。塔曰见相。
行思禅师第二世
前石头希迁法嗣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婺州东阳人也。姓张氏。神仪挺异。幼而生知长而神俊。年十四恳求出家父母不听。遂誓志损减饮膳。日才一食形体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许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为勇猛。或风雨昏夜宴坐丘冢。身心安静离诸怖畏。一日游余杭首谒径山国一禅师。受心法服勤五载。唐大历中抵钟陵造马大师。重印前解法无异说。复住二夏。乃谒石头迁大师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石头曰。我遮里无奴婢。离个什么。曰如何明得石头曰。汝还撮得空么。曰恁么即不从今日去也。石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石头曰。我早知汝来处。曰师何以赃诬于人。石头曰。汝身见在。曰虽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石头曰。汝道阿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于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罄殚其迹后卜于荆州当阳柴紫山五百罗汉翱翔之地也学徒依附驾肩接迹。都人士女向风而至。时崇业寺上首以状闻。于连帅迎入郡城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蓝也。因火而废。主寺僧灵鉴将谋修复。乃曰。苟得悟禅。师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潜往哀请肩舆而至。遂居天皇。时江陵尹右仆射裴公稽首问法致礼勤至。师素不迎送。客无贵贱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归向。由是石头法道盛于此席。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僧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僧曰。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师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终。至晦日大众问疾。师蓦召典座。典座近前。师曰。会么。对曰。不会。师乃拈枕子抛于地上。即便告寂。寿六十。腊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郡东寂音尊者。曰荆州天王寺道悟禅师。如传灯录所载。则曰。道悟得法于石头。所居寺曰天皇。婺州东阳人。姓张氏。年十四出家。依明州大德披剃。年二十五。抗州竹林寺受具。首谒径山国一禅师服勤五年。大历中抵钟陵。谒马大师经二夏。乃造石头。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寿六十腊三十五。及观达观颕禅师所集五家宗派。则曰。道悟嗣马祖。引唐丘玄素所撰碑文几千言。其略曰。师号道悟。渚宫人姓崔氏。即子玉后胤也。年十五于长沙寺礼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诣嵩山。律德得尸罗。谒石头扣寂二年无所契悟。乃入长安亲忠国师。三十四与侍者应真。南还谒马大师大悟于言下。祝曰。他日莫离旧处。故复还渚宫。元和十三年戊戌岁四月初示疾。十三日归寂寿八十二。腊六十三。考其传正如两人然。玄素所载曰。有传法一人。崇信。住澧州龙潭。南岳让禅师碑。唐闻人归登譔。列法孙数人于后。有道悟名。圭峰答裴相国宗趣状。列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禀径山。今妄以云门临济二宗竞者。可发一笑。出林间录○觉梦堂重校五家宗派序云。景德间吴僧道原。集传灯录三十卷。自曹溪下列为两派。一曰南岳让。让出马大师。一曰青原思。思出石头迁。自两派下又分五宗。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内有百丈海。海出黄檗运大沩祐二人。运下出临济玄。故号临济宗。祐下出仰山寂。故号沩仰宗。八十四人内又有天王悟。悟得龙潭信。信得德山鉴。鉴得雪峰存。存下出云门偃。号云门宗。次玄沙备。备出地藏琛。琛出清凉益。号法眼宗次。石头迁出药山。俨天皇悟二人。悟下得慧真。真得幽闲。闲得文贲。三世便绝。唯药山得云严晟。晟得洞山价。价得曹山章。是为曹洞宗。今传灯却收云门法眼两宗。归石头下误矣。缘同时道悟有两人。一曰江陵城西天王寺道悟者。渚宫人也。崔子玉之后嗣马祖。元和十三年四月十三日化。正议大夫丘玄素撰塔铭。文几千言。其略云。马祖祝曰。他日莫离旧处。故复还渚宫。一曰。江陵城东天皇寺道悟者。𭤇州东阳人也。姓张氏嗣石头。元和二年丁亥化。叶律郎符载撰塔铭。二碑所载生缘出处甚详。但缘道原采集传灯之日非非一一亲往讨寻。不过宛转托人捃拾。而得其差误可知也。自景德至今。天下四海以传灯为据。虽列刹据位立宗者。不能略加究办。惟丞相无尽居士张公。及吕夏卿二君子。每会议宗门中事。尝曰。石头得药山药山得曹洞一宗教理行果言说宛转。且天皇道悟下出个周金刚。呵风骂雨。虽佛祖不敢婴其锋。恐自天皇处或有差误。寂音尊者亦尝疑之云。道悟似有两人。无尽居士后于达观颕禅师处。得唐符载所撰天皇道悟塔记。又讨得丘玄素所作天王道悟塔记。赉以遍示诸方曰。吾尝疑德山洞山同出石头下。因甚垂手处作用杀活不同。今以丘符二记证之朗然明白。方信吾择法验人之不谬耳。寂音曰。圭峰答裴相国宗趣状。列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禀径山今妄以云门临济二宗竞者。可发一笑。略书梗概以传。明达者庶知五家之正派如是而已。
京兆尸利禅师。初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石头曰。汝何从吾觅。曰不从师觅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却么。师乃契会厥旨。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不知何许人也。初习儒学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一禅客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客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禅客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见马大师以手托幞头额。马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遽抵南岳还以前意投之。石头曰。著槽厰去。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刬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镢刬草。独师以盆盛水净头。于和尚前胡跪。石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法。师乃掩耳而出。便往江西再谒马师。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师。马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马师问。从什么处来。师云。石头。马云。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师曰。若跶倒即不来。乃杖锡观方。居天台华顶峰三年。往余杭径山礼国一禅师。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和尚为莫逆之友。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师取木佛焚之。人或讥之。师曰。吾烧取舍利。人曰。木头何有。师曰。若尔者何责我乎。师一日谒忠国师。先问侍者。国师在否。曰在即在不见客。师曰。太深远生。曰佛眼亦觑不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鞭侍者二十棒遣出。后丹霞闻之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至明日却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师退步。国师云。如是如是。师却进前。国师云。不是不是。师绕国师一匝便出。国师云。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此汉也还难得。师访庞居士。见女子取菜次。师云。居士在否。女子放下篮子敛手而立。师又云。居士在否。女子便提篮子去。元和三年师于天津桥横卧。会留守郑公出呵之不起。吏问其故。师徐曰。无事僧。留守异之。奉束素及衣两袭日给米面。洛下翕然归信。至十五年春告门人言。吾思林泉终老之所。时门人令齐静方卜南阳丹霞山。结庵以奉事。三年间玄学者至盈三百。众构成大院。师上堂曰。阿尔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尔造作名貌得。更说什么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和尚。亦只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尔谭话得。阿尔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什么。禅可是尔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尔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尔更拟趁逐什么物。不用经不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者凡夫是。阿尔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有僧到参。于山下见师乃问。丹霞山向什么处去。师指山曰。青黯黯地。僧曰。莫只遮个便是么。师曰。真师子儿一拨便转。师问僧。什么处宿。云山下宿。师曰。什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师曰。将饭与阇梨吃底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长庆举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感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长庆云。尽其机来又作么生。保福云。道某甲瞎得么。玄觉征云。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师以长庆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告门人曰。备汤沐吾欲行矣。乃戴笠策杖受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寿八十六。门人斲石为塔。勅谥智通禅师。塔号妙觉。
潭州招提慧朗禅师始兴曲江人也。姓欧阳氏。年十三依邓林寺模禅师披剃。十七游南岳。二十于岳寺受具。往虔州龚公山谒大寂。大寂问曰。汝来何求。师曰。求佛知见。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界。汝从南岳来。似未见石头曹谿心要尔。汝应却归。师承命回岳造于石头。问如何是佛。石头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石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什么却无。石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后住梁端招提寺。不出户三十余年。凡参学者至。皆曰。去去汝无佛性。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禅师。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初参石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石头曰。问取露柱。曰振朗不会。石头曰。我更不会。师俄然省悟。住后有僧来参。师乃召曰。上坐。僧应诺。师曰。孤负去也。曰师何不鉴。师乃拭目而视之。僧无语时谓小朗禅师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绛州人姓韩氏。年十七依潮阳西山慧照禅师出家。唐大历八年纳戒于衡岳希操律师。乃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岂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即谒石头密领玄旨。一日师坐次。石头覩之问曰。汝在遮里作么。曰一切不为。石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石头曰。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曰千圣亦不识。石头以偈赞曰。
石头有时垂语曰。言语动用勿交涉。师曰。不言语动用亦勿交涉。石头曰。遮里针劄不入。师曰。遮里如石上栽华。石头然之。师后居澧州药山。海众云会广语见别卷一日师看经次。柏岩曰。和尚休猱人得也。师卷却经曰。日头早晚。曰正当午。师曰。犹有遮个文彩在。曰某甲无亦无。师曰。汝大杀聪明。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尊意如何。师曰。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师与道吾说。茗谿上世为节察来。吾曰和尚上世曾为什么。师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吾曰。凭何如此。师曰。我不曾展他书卷石霜别云。书卷不曾展院主报。打钟也请和尚上堂。师曰。汝与我擎钵盂去。曰和尚无手来多少时。师曰。汝只是枉披袈裟。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师曰。我无遮个眷属。师见园头栽菜次。师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众吃什么。师曰。汝还有口么无对。僧问。如何不被诸境惑。师曰。听他何碍汝。曰不会。师曰。何境惑汝。僧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曰。莫谄曲。曰不谄曲时如何。师曰。倾国不换。有僧再来依附。师问。阿谁。曰常坦。师呵曰。前也是常坦后也是常坦。一日院主请师上堂。大众才集。师良久。便归方丈闭门。院主逐后曰。和尚许某甲上堂。为什么却归方丈。师曰。院主。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又争怪得老僧。师问云岩。作什么。岩曰。担屎。师曰那个𫆏。岩曰在。师曰。汝来去为谁。曰替他东西。师曰。何不教并行。曰和尚莫谤他。师曰。不合恁么道。曰如何道。师曰。还曾担么。师坐次有僧问。兀兀地思量什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僧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汝父母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僧曰。恁么即不归去也。师曰。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僧曰。便请。师曰。二时上堂不得𫜪破一粒米。僧问。如何是涅槃。师曰。汝未开口时唤作什么。师见遵布衲洗佛乃问遮个从汝洗。还洗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长庆云。邪法难扶。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洗佛语。亦云。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僧问曰。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梨决疑。至晚间上堂。大众集定。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坐在什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却曰。大众遮僧有疑。便托开归方丈玄觉云。且道与伊决疑否。若决疑什么处是决疑。若不与决疑。又道待上堂时与汝决疑师问饭头。汝在此多少时也。曰三年。师曰。我总不识汝。饭头罔测发愤而去。僧问。身命急处如何。师曰。莫种杂种。曰将何供养。师曰。无物者。师令供养主钞化。甘行者问。什么处来。僧曰。药山来。甘曰。来怎么。僧云。教化。甘云。将得药来么。曰行者有什么病。甘便舍银两铤曰。有人即送来。无人即休。师怪僧归太急。僧曰。问佛法相当得两铤银。师令举其语。举已。师令僧速送还行者家。行者见僧回云。僧来遂添银施之同安代云。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师问僧。见说汝解算虚实。曰不敢。师曰。汝试算老僧看。僧无对云岩后来举问洞山。汝作么生。洞山云。请和尚生日师书佛字问道吾。是什么字。吾云。佛字。师云。多口阿师。僧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只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大众夜参不点灯。师垂语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曰。特牛生儿也何以不道。师曰把灯来。其僧抽退入众云岩后举似洞山。洞山云。遮僧却会。只是不肯礼拜僧问。祖师未到此土此土还有祖师意否。师曰有。僧曰。既有祖师意。又来作什么。师曰。只为有所以来。师看经。有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师曰。我只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若是汝牛皮也须看透长庆云。眼有何过。玄觉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朗州刺史李翱向师玄化屡请不起。乃躬入山谒之。师执经卷不顾。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言曰见面不如闻名。师呼太守。翱应诺。师曰。何得贵耳贱目。翱拱手谢之。问曰。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翱曰。不会。师曰。云在天水在缾。翱乃欣惬作礼而述一偈曰。
玄觉云且道李太守是赞他语。明他语须具行脚眼始得。
翱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贫道遮里无此闲家具。翱莫测玄旨。师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坐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笑。一声应澧阳东九十许里。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云。昨夜和尚山顶大笑。李翱再赠诗曰。
师大和八年二月临顺世叫云。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师举手云。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寿八十有四。腊六十。入室弟子冲虚建塔于院东隅。勅谥弘道大师。塔曰化城。
潭州大川和尚亦名湖有江陵僧新到。礼拜了在一边立师曰。几时发江陵。僧拈起坐具。师曰。谢子远来下去。僧便出。师曰。若不恁么争知眼自端的。僧拊掌曰。苦杀人几错判诸方老宿。师肯之僧举似丹霞。霞曰。于大川法道即得。于我遮里即不然。僧曰。未审此间怎么生。霞曰。犹较大川三步。其僧礼拜。霞曰。错判诸方底甚多。洞山闻之曰。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汾州石楼和尚。师上堂。有僧出问曰。未识本来生乞师方便指。曰石楼无耳朵。僧曰。某甲自知非。师曰。老僧还有过。僧曰。和尚过在什么处。曰过在汝非处。僧礼拜。师乃打之。师问僧。发足何处。僧云汉国。师云。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么。僧云。苦哉苦哉。赖遇问著某甲。问著别人则祸生。师云。作什么𡁠。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师云。阇梨受戒来多少夏。僧云。三十夏。师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之。
凤翔府法门寺佛陀和尚。师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什么椀跶丘。一个过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不可测。
潭州华林和尚。僧到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僧曰。和尚见什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大悟。
潮州大颠和尚初参石头。石头问师曰。那个是汝心。师曰。言语者是。便被喝出。经旬日师却问曰。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将心来。师曰。无心可将来。石头曰。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师言下大悟。异日侍立次石头问曰。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师曰。是参禅僧。石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动目。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外将尔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扬眉动目外鉴某甲。石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和尚了也。石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石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石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既无物即真物。石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师后辞往潮州灵山隐居。学者四集。师上堂示众曰。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只认扬眉动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汝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冷冷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僧问。其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早不其中也。僧曰。其中者如何。师曰。不作个问。问苦海波深以何为船筏。师曰。以木为船筏。曰恁么即得度也。师曰。盲者依前盲。痖者依前痖。
潭州攸县长髭旷禅师。初往曹谿礼祖塔。回参石头。石头问。什么处来。曰岭南来。石头曰。岭头一尊功德成就也未。师曰。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石头曰。莫要点眼么。师曰。便请。石头乃翘一足。师礼拜。石头曰。汝见什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据某甲所见如洪𬬻上一点雪玄觉云。且道长髭具眼秖对不具眼秖对。若具眼为什么请他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法灯代云。和尚可谓眼昏。
水空和尚。师一日廊下逢见一僧乃问。时中事作么生。僧良久。师曰。只恁便得么。僧曰。头上更安头。师便打之曰。去去已后惑乱人家男女在。
行思禅师第三世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法嗣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本渚宫卖饼家子也。未详姓氏。少而英异。初悟和尚为灵鉴潜请居天皇寺人莫之测。师家居于寺巷。常日以十饼馈之。悟受之每食毕。常留一饼曰。吾惠汝以荫子孙。师一日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耶。其别有旨乎。遂造而问焉。悟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闻之颇晓玄旨。因请出家。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问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悟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悟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乃复问如何保任。悟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无别胜解。师后诣澧阳龙潭栖止。僧问髻中珠谁人得。师曰。不赏玩者得。僧曰。安著何处。师曰。有处即道来。尼众问。如何得为僧去。师曰。作尼来多少时也。尼曰。还有为。僧时也无。师曰。汝即今是什么。尼曰。现是尼身何得不识师曰。谁识汝。李翱问。如何是真如般若。师曰。我无真如般若。翱曰。幸遇和尚师曰。此犹是分外之言。德山问。久向龙潭。到来潭又不见龙亦不现。师曰。子亲到龙潭。德山即休玄觉云。且道德山肯龙潭不肯龙潭。若肯龙潭德山眼在什么处。若不肯为什么承嗣他。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法嗣
京兆终南山翠微无学禅师。初问丹霞。如何是诸佛师。丹霞咄曰。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作么。师退三步。丹霞曰错。师即进前。丹霞曰。错错。师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出。丹霞曰。得即得孤他诸佛。师由是领旨住翠微。投子问。未审二祖初见达磨当何所得。师曰。汝今见吾复何所得。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而问曰。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师驻步少时。又曰。乞师垂示。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作么。投子礼谢而退。师曰。莫垛却投子曰。时至根苗自生。师因供养罗汉。有僧问曰。丹霞烧木佛。和尚为什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不烧著。供养亦一任供养。又问。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
丹霞山义安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上坐。曰恁么即无异去也。师曰。向汝道。
吉州性空禅师。有一僧来参。师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师曰。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师曰。少间与阇梨举哀。其僧打筋斗而出。师曰。苍天苍天。
本童和尚。因门僧写师真呈师。师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谁。僧曰。岂可分外。师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这个。僧便拟收。师打云。正是分外彊为。僧曰。若恁么即须呈于师。师曰。收取收取。
米仓和尚。有僧新到参。绕师三匝敲禅床曰。不见主人翁终不下参众。师曰。什么处情识去来。僧曰。果然不在。师打一拄杖。僧曰。几落情识呵呵。师曰。村草步头逢著一个有什么话处。僧曰。且参众去。
前药山惟俨禅师法嗣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豫章海昏人也。姓张氏。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药山问。子去何处来。曰游山来。药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曰山上乌儿白似雪。㵎底游鱼忙不彻。师与云岩侍立次。药山曰。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智头陀怎么生。师便出去。云岩问药山曰。智师兄为什么不祇对和尚。药山曰。我今日背痛。是他却会。汝去问取。云岩即来问师曰。师兄适来为什么不祇对和尚。师曰。汝却去问取和尚僧问云居。切忌道著意怎么生。云居云。此语最毒。僧云。如何是最毒底语。云居云。一棒打杀龙蛇云岩临迁化时。遣人送辞书到。师展书览之曰。云岩不知有悔。当时不向伊道。然虽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玄觉云。古人恁么道还有也未。又云。云岩当时不会。且道什么处是伊不会处药山上堂云。我有一句子未曾说向人。师出云。相随来也。僧问药山。一句子如何说。药山曰。非言说。师曰。早言说了也。师卧次椑树云。作甚么。师云。盖覆。椑云。卧是坐是。师云。不在两头。椑云。争奈盖覆。师云。莫乱道。师见椑树坐次。师云。作什么。椑云。和南。师云。隔阔来多少时。椑云。恰是。乃拂袖出。师提笠子出。云岩云。作甚么。师云。有用处。岩云。风雨来怎么生。师云。盖覆著。岩云。他还受盖覆么。师云。虽然如此且无遗漏。因沩山问云岩。菩提以何为坐。云岩曰。以无为为坐。云岩却问沩山。沩山曰。以诸法空为坐。沩山又问师。怎么生。师曰。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速道。沩山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看病来。曰有几人病。师曰。有病底有不病底。曰不病底莫是智头陀否。师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急道急道。僧问。万里无云未是本来天。如何是本来天。师曰。今日好晒麦。问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师曰。同道方知。曰和尚知否。师曰。不知。曰为什么不知。师曰。汝不识我语。云岩问。师兄家风作么生。师曰。教汝指点著堪作什么。曰无遮个来多少时也。师曰。牙根犹带生澁在。又问。如何是今时著力处。师曰。千人唤不回头方有少分。曰忽然火起时如何。师曰。能烧大地。师问僧。除却星及焰阿那个是火。僧曰。不是火。别一僧却问师还见火否。师曰见。曰见从何起。师曰。除却行住坐卧更请一问。南泉示众云。法身具四大否。有人道得与他一䙅裩。师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一本作四大亦然。南泉不违前言乃与师裩。师见云岩不安。乃谓曰。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岩云。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曰。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师见云岩补草鞋云。作甚么。岩云。将败坏补败坏。师云。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师闻僧念维摩经云。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文殊师利。师云。甚么处去。其僧无对。师便打。后僧问禾山。禾山代云。给侍者方谐。师下山到五峰。五峰问。还识药山老宿否。师曰。不识。五峰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不识不识。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都无祇待。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土不曾逢。问设先师斋未审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汝诸人设斋作么生。问头上宝盖生不得道我是如何。师曰。听他。曰和尚如何。师曰。我无遮个。石霜问师。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向他道。师唤沙弥。沙弥应诺。师曰。添却净缾水著。师良久却问石霜。适来问什么。石霜再举。师便起去。石霜异日又问。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铜鸣。向什么处去也。师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驴年去。师唐大和九年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众慰问体候。师曰。有受非偿子知之乎。众皆愀然。十一日将行。谓众曰。吾当西迈理无东移。言讫告寂。寿六十有七。阇维得灵骨数片。建塔于石霜山之阳。勅谥修一大师。塔曰宝相。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钟陵建昌人也。姓王氏。少出家于石门。初参百丈海禅师。未悟玄旨侍左右二十年。百丈归寂。师乃谒药山言下契会语见药山章一日药山问。汝除在百丈。更到什么处来。师曰。曾到广南来。曰见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团石。被州主移却是否。师曰。非但州主。阖国人移亦不动。药山乃又问。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弄得几出。师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曰我弄得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师后到沩山。沩山问曰。承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长弄耶还有置时。师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时师子在什么处。师曰。置也置也。问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师良久云。作么作么。问暂时不在如同死人如何。师曰。好埋却。问大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是二。师云。一机之绢是一段是两段。洞山闻云。如人接树。师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师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师曰。幸有某甲在。师问石霜。什么处来。霜云。沩山来。师云。在彼中得多少时。霜云。粗经冬夏。师云。恁么即成山长也。霜云。虽在彼中却不知。师云。他家亦非知非识。无对。后道吾闻云。得恁无佛法身心。师后居潭州攸县云岩山。一日谓众曰。有个人家儿子。问著无有道不得底。洞山问。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师曰。一字也无。曰争得恁么多知。师曰。日夜不曾眠。曰问一段事还得否。师曰。道得却不道。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添香来。师曰。见佛否。曰见。师曰。什么处见。曰下界见。师曰。古佛古佛。道吾问。大悲千手眼如何。师曰。如无灯时把得枕子怎么生。道吾曰。我会也我会也。师曰。怎么生会。道吾曰。通身是眼。师扫地次沩山云。太驱驱生。师云。须知有不驱驱者。沩云。恁么即有第二月也。师竖起扫云是第几月。师低头而去玄妙闻云。正是第二月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师曰。未问时却点头。师作鞋次洞山问。就师乞眼睛。未审还得也无。师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师曰有。汝向什么处著。洞山无语。师曰。乞眼睛底是眼否。曰非眼。师咄之。师问尼众。汝爷在否。曰在。师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师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师曰。犹是儿子洞山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子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师曰。汝因什么从佛界而来。僧无对。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只是左之右之。师问僧。闻汝解卜是。否曰是。师曰。试卜老僧看。僧无对洞山代云。请和尚生月师唐会昌元年辛酉十月示疾。二十六日沐身竟。唤主事僧令备斋。来日有上坐发去。至二十七日并无人去。及夜师归寂。寿六十。荼毘得舍利一千余粒。瘗于石坟。勅谥无住大师。塔曰净胜。
华亭船子和尚名德诚。嗣乐山。甞于华亭吴江泛一小舟。时谓之船子和尚。师甞谓同参道吾曰。他后有灵利坐主指一个来。道吾后激勉京口和尚善会参礼师。师问曰。坐主住甚寺。会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什么。会曰。目前无相似。师曰。何处学得来。曰非耳目之所到。师笑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速道速道。会拟开口。师便以篙撞在水中。因而大悟。师当下弃舟而逝。莫知其终。
宣州椑树慧省禅师。洞山参师。师问曰。来作什么。洞山曰。来亲近和尚。师曰。若是亲近用动两片皮作么。洞山无对曹山后闻乃云。一子亲得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猫儿上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露柱去。
高沙弥药山住庵初参药山。药山问师。什么处来。师曰。南岳来。山云。何处去。师曰。江陵受戒去。药云。受戒图什么。师曰。图免生死。药云。有一人不受戒亦免生死。汝还知否。师曰。恁么即佛戒何用。药云。犹挂唇齿在。便召维那云。遮跛脚沙弥不任僧务。安排向后庵著。药山又谓云岩道吾曰。适来一个沙弥却有来由。道吾云。未可全信更勘始得。药乃再问师曰。见说长安甚闹。师曰。我国晏然法眼别云。见谁说药云。汝从看经得请益得。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云。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什么不得。师曰。不道他无只是他不肯承当。师乃辞药山住庵。药云。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师曰。知是遮般事唤什么作戒。药咄遮沙弥饶舌入来近处住庵时复要相见。师住庵后雨里来相看。药云。尔来也。师曰是。药云。可杀湿。师曰。不打遮个鼓笛。云岩云。皮也无打什么鼓。道吾云。鼓也无打什么皮。药云。今日大好曲调。僧问。一句子还有该不到处否。师曰。不顺世。药山斋时自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药山便掷下鼓槌云。是第几和。高曰。第二和。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内舀一杓饭。便出去。
鄂州百颜明哲禅师。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曰。阇梨近离什么处。洞山曰。近离湖南。师曰。观察使姓什么。曰不得姓。师曰。名什么。曰不得名。师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郎幕在。师曰。岂不出入。洞山便拂袖去。师明日入僧堂曰。昨日对二阇梨一转语不稔。今请二阇梨道。若道得老僧便开粥饭相伴过夏。速道速道。洞山曰。太尊贵生。师乃开粥共过一夏。
潭州长髭旷禅师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嗣攸县长髭旷禅师。作沙弥时长髭遣令受戒。谓之曰。汝回日须到石头礼拜。师受戒后回参石头。一日随石头游山次。石头曰。汝与我斫却面前头树子碍我。师曰。不将刀来。石头乃抽刀倒与师。师云。不过那头来。石头曰。尔用那头作什么。师即大悟便归。长髭问。汝到石头否。师曰。到即到不通号。长髭曰。从谁受戒。师曰。不依他。长髭曰在彼即恁么。来我遮里作么生。师曰。不违背。长髭曰。太忉忉生。师曰。舌头未曾点著在。长髭咄曰。沙弥出去。师便出。长髭曰。争得不遇于人。师寻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见僧便竖起杖子云。三世诸佛尽由遮个。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之乃云。我若见即令放下杖子。别通个消息。三圣将此语到石室祇对。被师认破是长沙语。杏山闻三圣失机。又亲到石室。师见杏山僧众相随。潜往碓米。杏山曰。行者不易贫道难消。师曰。无心椀子盛将来。无缝合盘合取去。说什么难消。杏山便休。仰山问。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师以手拨空三两下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曰还假看教否。师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之事。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云。本来无一物。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是客尘烦恼。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何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错会。师一夕与仰山玩月。仰山问曰。遮个月尖时圆相什么处去。圆时尖相又什么处去。师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岩云。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云。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仰山辞师送出门。乃召曰。阇梨。仰山应诺。师曰。莫一向去却回遮边来。僧问。师曾到五台山否。师曰。曾到。僧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僧曰。文殊向行者道什么。师曰。文殊道阇梨父母生在村草里。
潮州大颠和尚法嗣
漳州三平义忠禅师福州人也。姓杨氏。初参石巩。石巩常张弓架箭以待学徒。师诣法席。巩曰。看箭。师乃拨开胸云。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乃扣弓弦三下。师便作礼。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只谢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师后举似大颠。颠云。既是活人箭。为什么向弓弦上辨。师无对。颠云。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师后参大颠。往漳州住三平山。示众曰。今时出来尽学驰求走作。将当自己眼目有什么。相当阿尔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作么心愤愤口悱悱有什么利益。分明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汝切不得错用心。时有僧出问。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僧曰。学人蹑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有人问黑豆未生牙时如何。师曰。佛亦不知。讲僧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什么处。僧曰。龟毛兔角岂是有耶。师曰。肉重千斤智无铢两。师又示众曰。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
僊天和尚。新罗僧到参。方展坐具拟礼拜。师捉住云。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其僧无语。师便推出云。问伊一句便道两句。又有一僧至拟礼拜。师云。野狐鬼。见什么了便礼拜。僧云。老秃奴。见什么了便恁问。师云。苦哉苦哉。僊天今日忘前失后。僧云。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师云。争不如此。僧云谁。师云。呵呵远即远矣。
福州普光和尚。有僧立次。师以手开胸云。还委老僧事么。僧云。犹有遮个在。师却掩胸云。不妨太显。僧云。有什么避处。师云。的是无避处。僧云。即今作么生。师便打。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四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五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行思禅师第四世
前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法嗣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剑南人也。姓周氏。丱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常讲金刚般若。时谓之周金刚。厥后访寻禅宗。因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因造龙潭信禅师。问答皆一语而已前章出之师即时辞去。龙潭留之。一夕于室外默坐。龙问。何不归来。师对曰黑。龙乃点烛与师。师拟接。龙便吹灭。师乃礼拜。龙曰。见什么。曰从今向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明日便发。龙潭谓诸徒曰。可中有一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在。师抵于沩山。从法堂西过东回视方丈。沩山无语。师曰。无也无也。便出至僧堂前乃曰。然虽如此不得草草。遂具威仪上再参。才跨门提起坐具唤曰。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师喝之扬袂而出。沩山晚间问大众。今日新到僧何在。对曰。那僧见和尚了更不顾僧堂便去也。沩山问众。还识遮阿师也无。众曰。不识沩曰。是伊将来有把茅盖头。骂佛骂祖去在。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相国裴休题额见存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总印禅师开山创院鉴即第二世住也师上堂谓众曰。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毫牦系念三涂业因。瞥尔生情万劫羇锁。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师上堂曰。今夜不得问话。问话者三十拄杖。时有僧出方礼拜。师乃打之。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什么打某甲。师曰。汝是什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汝未跨船舷时便好与三十拄杖法眼云。大小德山语作两橛。玄觉云。丛林中唤作隔下语且从。只如德山道问话者三十拄杖意作么生有僧到参。师问维那。今日几人新到。对曰。八人。师曰。将来一时生案著。龙牙问。学人仗镆鎁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师引颈法眼别云。汝向什么处下手龙牙曰。头落也。师微笑。龙牙后到洞山举前语。洞山曰。德山道什么。云德山无语。洞山曰。莫道无语。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龙牙省过忏谢。有人举似师。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遮个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什么用处。僧问。如何是菩萨。师打曰。出去莫向遮里屙。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佛即是西天老比丘。雪峰问。从上宗风以何法示人。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岩头闻之曰。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似铁拗不折。然虽如此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保福拈问招庆。只如岩头出世有何言教过。于德山便恁么道。庆云。汝不见岩头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福云。中时如何。庆云。展阇黎莫不识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黎是什么心行。明昭云。大小招庆错下名言师寻常遇僧到参。多以拄杖打。临济闻之遣侍者来参。教令德山若打汝但接取拄杖当胸一拄。侍者到方礼拜。师乃打。侍者接得拄杖与一拄。师归方丈。侍者回举似临济。济云。后来疑遮个汉岩头云。德山老人寻常只据目前一个杖子。佛来亦打祖来亦打。争奈较些子。东禅齐云。只如临济道我从前疑遮汉。是肯底语不肯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师上堂曰。问即有过不问又乖。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始礼拜。为什么便打。师曰。待汝开口堪作什么。师令侍者唤义存即雪峰也存上来。师曰。我自唤义存。汝又来作什么。存无对。师见僧来乃闭门。其僧敲门。师曰。阿谁。曰师子儿。师乃开门。僧礼拜。师便骑项曰。遮畜生什么处去来。雪峰问。古人斩猫儿意如何。师乃打趁。却唤师。会么。峰曰。不会。师曰。我恁么老婆也不会。僧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便喝。师因疾有僧问。还有不病者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曰。阿邪阿邪。师复告诸徒曰。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言讫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寿八十六。腊六十五。勅谥见性大师。
洪州泐潭宝峰和尚。有僧新到。师谓曰。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终难道。僧曰。某甲在途时便知有此一问。师曰。更与二十年行脚也不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么。师曰。苦瓜那堪待客。师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心。汝还知否。曰请师指出古人一路。师曰。恁么即阇梨知了也。曰头上更安头。师曰。宝峰不合问仁者。曰问又何妨。师曰。遮里不曾有人乱说道理出去。
前吉州性空禅师法嗣
歙州茂源和尚。平田来参。师欲起身。平田乃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却恁么时请师道。师以手掩耳而已。平田放手曰。一步易两步难。师曰。有什么死急。平田曰。若非此个师不免诸方点检。
枣山光仁禅师上堂次大众集。师从方丈出未至禅床。谓众曰。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讯将来还有么。方乃升堂坐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不负我且从大众何也。便归方丈。翌日有别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床与汝眠。一向煎迫我作什么。僧礼拜。师曰。苦苦。僧曰。请师直指。师乃垂足曰。舒缩一任老僧。
前京兆翠微无学禅师法嗣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东平人也。姓王氏。少依本州北菩提寺。唐咸通六年落发。后诣滑州开元寺受具攻律学。一旦谓同流曰。夫沙门应决彻死生玄通佛理。若乃孜孜卷轴役役拘文。悉数海沙徒劳片心。遂罢所业远参禅会。至江陵白马寺。堂中遇一老宿名曰慧勤。师亲近询请勤曰。吾久侍丹霞。今既垂老倦于提诱。汝可往谒翠微。彼即吾同参也。师礼辞而去。造于翠微之堂。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翠微曰。待无人即向汝说。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师说。翠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翠微指竹曰。遮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虽领其微言犹未彻其玄旨。文德元年抵上蔡。会州将重法创大通禅苑。请阐宗要。师自举初见翠微语句。谓众曰。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师自此化导将十稔。至光化中领徒百余游鄂州。从节度使杜洪请居清平山安乐院。上堂曰。诸上坐。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诸上坐。尽是久处丛林遍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华乱坠。只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诸难。何妨近前。著些工夫体取佛意好。时有僧问。如何是大乘。师曰。麻索曰如何是小乘。师曰。钱贯。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师曰。一斗面作三个蒸饼。问如何是禅。师曰。胡孙上树尾连颠。问如何是有漏。师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师曰。木杓。问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分付与典坐。自余逗机方便靡徇时情。逆顺卷舒语超格量。天祐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午时归寂。寿七十有五。周显德六年勅谥法喜禅师。塔曰善应。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本州怀宁人也。姓刘氏。幼岁依洛下保唐满禅师出家。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山法席顿悟宗旨语见翠微章由是放任周游归旋故土。隐投子山结茆而居。一日赵州谂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未相识。赵州潜问俗士知是投子。乃逆而问曰。莫是投子山主么。师曰。茶盐钱乞一个。赵州即先到庵中坐。师后携一缾油归庵。赵州曰。久向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师曰。汝只见卖油翁且不识投子。曰如何是投子。师曰。油油。赵州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赵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同谂二师互相问醻广如本集。其辞句简健意趣玄险。诸方谓赵州投子得逸群之用自尔师道闻天下。云水之侣竞奔凑焉。师谓众曰。汝诸人来遮里。拟觅新鲜语句。攒华四六。口里贵有可道。我老人气力稍劣唇舌迟钝。汝若问我。我便随汝答。对也无玄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垛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生解自担带将来自作自受。遮里无可与汝。不敢诳吓汝。无表无里可得说似。汝诸人还知么。时有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师曰。汝拟向遮里垛根。僧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演出大藏教。问如何是眼未开时事。师曰目净修广如青莲。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问枯木中还有龙吟也无。师曰。我道髑髅里有师子吼。问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师曰。雨下也。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师曰。早是数尘也。问金锁未开时如何。师曰。开也。问学人欲修行时如何。师曰。虚空不曾烂坏。雪峰侍立。师指庵前一块石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雪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乃归庵中坐。一日雪峰随师访龙眠庵主。雪峰问。龙眠路向什么处去。师以拄杖指前面。雪峰曰。东边去西边去。师曰。漆桶。雪峰异日又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性𭝱苏到切汉。雪峰曰。不假一槌时如何。师曰。漆桶。师一日庵中坐。雪峰问。和尚此间还有人参否。师于床下拈镢头抛向面前。雪峰曰。恁么即当处掘去也。师曰。漆桶不快。雪峰辞去。师出门送蓦召曰。道者。雪峰回首应诺。师曰。途中善为僧。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涉此二途者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涉者。师曰。元正启祚万物惟新。问依俙似半月仿象。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向何处明。师曰。道什么。僧曰。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师曰。闲言语。问类中来时如何。师曰。人类中来马类中来。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传个什么法。师曰。老僧不解谩语。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师曰。无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别爷娘。师曰无所生。问如何是火焰里藏身。师曰。有什么掩处。曰如何是炭堆里藏身。师曰。我道汝黑似漆问的的不明时如何。师曰。明也。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最初明不得。问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何辨识。师曰。引不著。问院里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无。师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师问僧。久向疎山姜头莫便是否。无对法眼代云。向重和尚日久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为栋梁材。曰恁么即卞和无出身处也。师曰。担带即伶俜辛苦。曰。不担带时如何。师曰。不教汝抱璞投师更请雕琢。问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咤本来身。师放下手中杖子。问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浊。师曰。佛法清浊。曰学人不会。师曰。汝适来问什么。问一等是水为什海咸河淡。师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别云。大似相违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弥勒觅个受记处不得。问和尚住此来有何境界。师曰。丱角女子白头丝。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恶。问如何是毘卢。师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毘卢师。师曰。未有毘卢时会取。问历落一句请师道。师曰好。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五蕴皆空。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曰。真个谩语。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下禅床立。问学人一问即和尚答。忽若千问万问时如何。师曰。如鸡抱卵。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师曰推倒遮老胡有什么过。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形。问塑像未成未审身在什么处。师曰。莫乱造作。僧曰。争奈现不现何。师曰。隐在什么处。问无目底人如何进步。师曰。遍十方。僧曰。无目为什么遍十方。师曰。著得目也无。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讳。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吞却两三个。僧曰。圆后如何。师曰。吐却七八个。问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什么处。师曰。见老僧瞋便道瞋。见老僧喜便道喜。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师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法眼代云。和尚识祖师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不到汝口里道。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与人为师。又问。见后如何。师曰。不与人为师。问诸佛出世唯以一大事因缘。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师曰。尹司空为老僧开堂。问如何是佛。师曰。幻不可求问千里寻师乞师一接。师曰。今日老僧腰痛。菜头入方丈请益。师曰。且去待无人时来为阇梨说。菜头明日伺得无人又来请和尚说。师曰。近前来。菜头近前。师曰。辄不得举似于人。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道。师曰。汝只要我道不得。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遍天遍地。曰来后如何。师曰。盖覆不得。问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师曰。通身不奈何。曰见先师后如何。师曰。通身扑不碎。曰还从师得也无。师曰。终不相孤负。曰恁么即从师得也。师曰。自著眼趁取。曰恁么即孤负先师也。师曰。非但孤负先师。亦乃孤负老僧。问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师曰。适来恁么道也。大似屈己推人。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无遮个音响。曰鸣后如何。师曰。各自知时。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什么被六尘吞。师曰。不作大无人我。师居投子山三十余载。往来激发请益者。常盈于室师纵之。以无畏辩随问遽答。啐啄同时微言颇多。今略录少分而已。唐中和年巢寇暴起天下丧乱。有狂徒持刃上山。问师曰此何为。师乃随宜说法。魁渠闻而拜伏。脱身服施之而去。师干化四年甲戌四月六日示有微疾。大众请医。师谓众曰。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言讫跏趺坐亡。寿九十有六。诏谥慈济大师。塔曰真寂。
湖州道场山如讷禅师。僧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汝自看。僧礼拜。师曰。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问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师曰。汝听看。僧礼拜。师曰。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僧曰。恁么即闻性宛然也。师曰。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问虚空还有边际否。师曰。汝也太多知。僧礼拜。师曰。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问如何是道人。师曰。行运无踪迹。起坐绝人知。僧曰。如何即是。师曰。三炉力尽无烟焰。万顷平由水不流。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堪作什么。僧无语。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师目有重瞳。垂手过膝。自翠微受诀。乃止于道场山薙草卓庵。学徒四至遂成禅苑。广阐法化。所遗坏衲三事及开山拄杖木屐。今在影堂中按塔铭云。师姓许氏。吴兴人。七岁去氏。于乌墩光福寺。八年如京师受具戒。抵豫章得心印。于翠微后结庐于道场山。猛挚之兽驯戢如奉教。
建州白云约禅师曾住江州东禅院僧问。不坐偏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什么处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天台韶和尚参。师问。什么处来。韶曰。江北来。师曰。船来陆来。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鼈么。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
潭州前道吾山圆智禅师法嗣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庐陵新淦人也。姓陈氏。年十三依洪井西山绍銮禅师落发。二十三嵩岳受具。就洛下学毘尼之教。虽知听制终为渐宗。回抵大沩山法会为米头。一日师在米寮内筛米。沩山云。施主物莫抛撒。师曰。不抛撒。沩山于地上拾得一粒云。汝道不抛撒。遮个什么处得来。师无对。沩山又云。莫欺遮一粒子。百千粒从遮一粒生。师曰。百千粒从遮一粒生。未审遮一粒从什么处生。沩山呵呵笑归方丈。晚后上堂云。大众米里有虫。师后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道吾唤沙弥。沙弥应诺。吾曰。添净缾水著。吾却问师。汝适来问什么。师乃举前问道吾便起去。师从此惺觉。道吾曰。我疾作将欲去世。心中有物久而为患。谁可除之。师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曰。贤哉贤哉。于时始为二夏之僧。因避世混俗于长沙浏阳陶家坊。朝游夕处人莫能识。后因洞山价和尚遣僧访寻囊锥始露。乃举之住石霜山。他日道吾将舍众顺世。以师为嫡嗣。躬至石霜而就之。师日勤执侍全于师礼。暨道吾归寂。学侣云集盈五百众广语出别卷一日谓众曰。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在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即差。不分即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空中一片石。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赖汝不会。若会即打破尔头。问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师曰。石头还汗出么。问到遮里为什么却道不得。师曰。脚底著口。问真身还出世也无。师曰。不出世。曰争奈真身何。师曰。瑠璃缾子口。师居方丈。有僧在明窓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覩师颜。师曰。我道遍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雪峰曰。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雪峰之语呈师。师曰。老大汉有什么死急东禅齐云。只如雪峰是会石霜意不会石霜意。若会也他为什么道死急。若不会作么生。雪峰岂可不会然。法且无异。奈以师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遍界不曾藏也。须曾学来始得会。乱说即不可云盖问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师曰。堂中事作么生。曰无人接得渠。师曰。道也大杀道也。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曰。无人识得渠东禅齐云。只如石霜意作么生。若道一般。前来为什么不许伊。若道别有道理。又只重说一遍。且道古人意作么生问佛性如虚空如何师曰。卧时即有坐时即无。问忘收一足时如何。师曰不共汝同盘。问风生浪起时如何。师曰。湖南城里大杀闹。有人不肯过江西。因僧举洞山参次示众曰。兄弟秋初夏末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且作么生去。师闻之乃曰。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国内能有几人东禅齐拈云。且道石霜会洞山意否。若道会去。只如诸上座每日折旋俯仰迎来送去。为当落路下草。为当一一合辙。若言不会洞山意。又争解恁么下语。还有会处么。上座拟什么处去。于此若明得可谓还乡曲也。不见也会著个语云。恁么即不去也师止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也。唐僖宗闻师道誉遣使赍赐紫衣。师牢让不受。光启四年戊申二月二十日己亥示疾告寂。寿八十有二。腊五十九。三月十五日葬于院之西北隅。勅谥普会大师。塔曰见相。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在道吾处为典座。一日随道吾往檀越家吊丧。师以手拊棺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为什么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吊毕同回途次。师曰。和尚今日须与仲兴道。傥更不道即打去也。道吾曰。打即任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遂打道吾数拳。道吾归院令师且去。少间主事知了打汝。师乃礼辞往石霜。举前语及打道吾之事。今请和尚道。石霜曰。汝不见道吾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于此大悟乃设斋忏悔。师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石霜曰。作么。师曰。觅先师灵骨来。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灵骨。师曰。正好著力。石霜曰。遮里针劄不入著什么力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师灵骨犹存
禄清和尚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师云。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正是道吾机因什么不会。僧礼拜。师便打云。须是老僧打尔始得。
潭州前云岩昙晟禅师法嗣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会稽人也。姓俞氏。幼岁从师因念般若心经。以无根尘义问其师。其师骇异曰。吾非汝师。即指往五泄山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一嵩山具戒。游方首谒南泉。值马祖讳晨修斋次。南泉垂问众僧曰。来日设马师斋。未审马师还来否。众皆无对。师乃出对曰。待有是伴即来。南泉闻已赞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良价未究其微。沩山曰。我遮里亦有。只是难得其人。曰便请师道。沩山曰。父母所生口终不敢道。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山曰。此去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既到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云岩曰。无情说法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云岩曰。我若闻汝即不得闻吾说法也。曰若恁么即良价不闻和尚说法也。云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也。师乃述偈呈云岩曰。
遂辞云岩。云岩曰。什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早晚却来。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去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又问云岩。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貌得师真不。如何祇对。云岩曰。但向伊道即遮个是。师良久。云岩曰。承当遮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覩影大悟前旨。因有一偈曰。
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有僧问曰。先师道只遮是莫便是否。师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语。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棱云。既知有为什么恁么道。又云。养子方知父慈师在泐潭见初上座示众云。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曰。佛界道界即不问。且如说佛界道界。是什么人。只请一言。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急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道也未曾道。说什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教。初曰。教道什么。师曰。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病大小。初因此迁化。师至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今筠州也因为云岩讳日营斋。有僧问。和尚于先师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他指示。僧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什么。师曰。然虽如此焉敢违背于他。僧问。和尚初见南泉发迹。为什么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亦不为佛法。只重不为我说破。又因设忌斋。僧问。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什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僧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曰年涯相似即无阻矣僧再举所疑。师曰。不蹑前踪更请一问。僧无对。云居代云。恁么即某甲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后皎上坐拈问长庆。如何是年涯相似者。长庆云古人。恁么道皎。阇梨又向这里觅个什么师又曰。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无。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不间断稍得相应。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否。曰到。师曰。顶上还有人否。曰无人。师曰。恁么即阇梨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阇梨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师问太长老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动用中过在什么处。太曰。过在动用同安显别云。不知师乃咄云。出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师问雪峰。从什么处来。雪峰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僧问。蛇吞虾蟇救即是不救即是。师曰。救即双目不覩。不救即形影不彰。因夜间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将取三两粉来与遮个上坐。其僧拂袖而退。自此惺发玄旨。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善为。时雪峰侍立次。问曰。只如遮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雪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雪峰上问讯。师曰。入门来须得语。不得道早个入了也。雪峰曰。义存无口。师曰。无口且从还我眼来。雪峰无语云居膺别前语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长庆棱别云。恁么即某甲谨退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三祖塔头来。师曰。既从祖师处来。又要见老僧作什么。曰祖师即别学人与和尚不别。师曰。老僧欲见阇梨本来师还得否。曰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师曰。老僧适来暂时不在云居。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阇梨向后有把茅盖头。或有人问阇梨且作么生。向伊道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师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僧问。承古有言。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师问德山。侍者从何方来。曰德山来。师曰。来作什么。曰孝顺和尚来。师曰。世间什么物最孝顺。侍者无对。师有时云。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便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梨不闻。曰和尚还闻否。师曰。待我不语话时即闻。僧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师曰。不从口里道。曰若有人问。师还答否。师曰。也未问。问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师曰。便休便休。师问讲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什么语。对曰。赞法身语。师曰。法身是赞何用更赞。师有时垂语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消得他钵袋子。僧便问。什么人合得。师曰。不入门者。僧曰。只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师曰。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师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消得他衣钵。遮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什么语。有一上坐下语九十六转不惬师意。末后一转始可师意。师曰。阇梨何不早恁么道。有一僧闻请举。如是三年执侍巾瓶终不为举。上坐因有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恶取。遂持刀向之曰。若不为某甲举。即便杀上坐也。上坐悚然曰。阇梨且待。我为汝举。乃曰。直饶将来亦无处著。其僧礼谢。僧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丝去。曰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梨因什么颠倒。曰什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什么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师谓众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非常。保福别云。佛非。法眼别云。方便呼为佛师问僧。去什么处来。僧曰。制鞋来。师曰。自解依他。僧曰。依他。师曰。他还指教阇梨也无。僧曰。允即不违。僧来举。问茱萸如何是沙门行。茱萸曰。行即不无人觉即乖。师令彼僧去。进语曰。未审是什么行。茱萸曰。佛行佛行。僧回举似师。师曰。幽州犹似可。最苦是新罗东禅齐拈云。此语还有疑讹也无。若有且道什么处不得。若无他又道最苦是新罗。还点检得出么。他道行即不无人觉即乖。师令再问是什么行。又道佛行。那僧是会了问不会而问。请断看僧却问师。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有僧举问归宗权和尚。只如洞山意作么生。权云。封皮厚二寸师见幽上坐来。遽起向禅床后立。幽曰。和尚为什么回避学人。师曰。将谓阇梨觅老僧。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师曰。如死人舌。师洗钵次见两乌争虾蟇。有僧便问曰。遮个因什么到恁么地。师曰。只为阇梨。僧问。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师曰。禾茎粟。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曹山云。要头即斫将去。又问雪峰。雪峰以拄杖拟之云。我亦曾到洞山来师因看稻田次。朗上坐牵牛。师曰。遮个牛须好看恐吃稻去。朗曰。若是好牛应不吃稻。师问僧。世间何物最苦。僧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曰师意如何。师曰。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师问僧。名什么。僧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梨主人公。僧曰。见祇对次。师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是认得驴前马后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客中辨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梨自道取。僧曰。某甲道得即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云居别云。某甲道得。不是客中主师示疾令沙弥去云居传语。又曰。他忽问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云岩路欲绝也。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去。沙弥领旨去。语未终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同安显代云。恁么即云岩一枝不坠也。后云居锡云。上座且道。云岩路绝不绝。崇寿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么生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师曰。吾闲名已谢石霜云。无人得他肯。云居云。若有闲名非吾先师。曹山云。从古至今无人辨得。疎山云。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辨得问。和尚遗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僧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争得看他。师曰。老僧看时即不见有病。师又曰。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与吾相见。众无对。唐咸通十年三月命剃发披衣令击钟俨然坐化。时大众号恸移晷。师忽开目而起曰。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息死于悲何有。乃召主事僧令办愚痴齐一中。盖责其恋情也。众犹恋慕不已延至七日。食具方备。师亦随斋毕曰。僧家勿事大率临行之际喧动如斯。至八日浴讫端坐长往。寿六十有三。腊四十二。勅谥悟本大师。塔曰慧觉师昔在泐潭寻译大藏。纂出大乘经要一卷并激励道俗偈颂诫等。流布诸方。
涿州杏山鉴洪禅师。临济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吽。济曰。哑却杏山口。师曰。老兄作么生。济曰。遮畜生。师乃休与石室问答。如彼章出之师五咏十秀皆畅玄风。灭后茶毘收五色舍利。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师在南泉打罗次。南泉问。作什么。师曰。打罗。曰汝以手打脚打。师曰。却请和尚道。南泉曰。分明记取。向后遇明眼作家但恁么举似云岩代云。无手脚者始解打师与洞山渡水。洞山曰。莫错下脚。师曰。错即过不得也。洞山曰。不错底事作么生。师曰。共长老过水。一日与洞山锄茶园。洞山掷下镢头曰。我今日困一点气力也无。师曰。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得。洞山曰。汝将谓有气力底是也。裴大夫问僧。供养佛还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举似云岩。云岩代曰。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云岩却问师。一时下来后作么生。师曰。合后钵盂。岩肯之。僧问。如何是无所闻者乃曰听经。师曰。恶会么。僧曰。要会。师曰。未解听经在。问一地不见二地如何。师曰。汝莫错否汝是何地。有行者问。生死事乞师一言。师曰。汝何时生死去来。曰某甲不会请师说。师曰。不会须死一场去。
幽谿和尚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起绕禅床一匝而坐。僧欲进语。师与一蹋。僧归位而立。师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蹋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前华亭船子德诚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广州岘亭人也。姓廖氏。九岁于潭州龙牙山出家。依年受戒。往江陵听习经论该练三学。遂参禅会励力参承。初住京口。一夕道吾策杖而至。遇师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师曰。法眼无瑕。师又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道吾乃笑。师乃生疑问吾。何笑。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师。可往淛中华亭县参船子和尚去。师曰。访得获否。道吾曰。彼师上无片瓦遮头。下无卓锥之地。师遂易服直诣华亭。会船子鼓櫂而至。师资道契微眹不留语见船子章师比遁世忘机。寻以学者交凑庐室星布晓夕参依。唐咸通十一年庚寅海众卜于夹山遽成院宇。师上堂示众曰。夫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句为人师范。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只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舍。故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有眼目。皆属所依之法不得自在。本只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有正眼永脱虚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偈曰。
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此间为什么言无。师曰。三年不食饭目前无饥人。曰既无饥人。某甲为什么不悟。师曰。只为悟迷却阇梨。师说颂曰。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曰如何得会。师曰。清净之水游鱼自迷。问如何是本。师曰。饮水不迷源。问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师曰。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不黑。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师有小师随侍日久。师住后遣令行脚。游历禅肆无所用心。闻师聚众道播他室。回归省觐而问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说。师曰。汝蒸饭吾著火。汝行益吾展钵。什么处是孤负汝处。小师从此悟入。师一日吃茶了。自烹一椀过与侍者。侍者拟接。师乃缩手曰。是什么。侍者无对。有一大德来问师。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只如禅门中事如何。师曰。老僧也只解变生为熟。问如何是实际之理。师曰。石上无根树山含不动云。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虚空无影象足下野云生。西川首座游方至白马。举华严教语问曰。一尘含法界无边时如何。白马曰。如鸟二翼。如车二轮。首座曰。将谓禅门别有奇特事。元来不出教乘。乃回本地。寻向夹山盛化。遣小师持前语而问师。师曰雕沙无镂玉之谭。结草乖道人之思。小师回举似首座。首座乃赞。将谓禅门与教意不殊。元来有奇特之事。问如何是夹山境。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华落碧岩前。师再辟玄枢逮于一纪。唐中和元年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与众僧话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辄生惆怅。言讫至于夜奄然而逝。其月二十九日塔于本山。寿七十七腊五十七勅谥传明大师。塔曰永济。
行思禅师第五世
前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法嗣
投子感温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师登宝座接示何人。师曰。如月覆千谿。僧曰。恁么即满地不亏也。师曰。莫恁么道。僧问。父不投为什么却投子。师曰。岂是别人屋里事。僧曰。父与子还属功也无。师曰。不属。曰不属功底如何。师曰。父子各自脱。曰为什么如此。师曰。汝与我会。师游山见蝉蜕壳。侍者问曰。壳在遮里蝉子向什么处去也。师拈壳就耳畔。摇三五下作蝉响声。其僧于是开悟。
福州牛头微禅师。师上堂示众曰。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畬粟米饭野菜澹黄韲。僧曰。忽遇上客来又作么生。师曰。吃即从君吃不吃任东西。问不问骊龙颔下珠。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
西川青城香山澄照大师。僧问。诸佛有难向火焰里藏身。未审衲僧有难向什么处藏身。师曰。水精瓮里著波斯。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太半人不见。
陕府天福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黄河无滴水华岳总平治。
濠州思明和尚在投子众时。有僧问。如何是上座沙弥童行。师曰诺。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里蛆儿头出头没。
凤翔府招福和尚。僧问。东牙乌牙皆出队。和尚为什么不出队。师曰。住持各不同。阇梨争得怪。
兴元府中梁山遵古禅师。问空劫无人能问法。即今有问法何安。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士担漏巵。
襄州谷隐和尚。僧问。如何是不触白云机。师曰。鹤带鵶颜浮生不弃。
安州九𡽀山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是。问远闻九𡽀及至到来只见一𡽀。师曰。阇梨只见一𡽀不见九𡽀。曰如何是九𡽀。师曰。水急浪华麁。
盘山和尚幽州第二世住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曰。在里头来多少时耶。曰如何出得。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问承教有言。如化人烦恼如石女儿。此理如何。师曰。阇梨直如石女儿去。
安州九𡽀敬慧禅师第二世住僧问。解脱深坑如何过得。师曰。不求过。僧曰。如何过得。师曰。求过亦非。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邢台人也。姓廉氏。初参祖席遍历衡庐岷蜀。尝经凤林深谷。歘覩珍宝发现。同侣相顾意将取之。师曰。古人锄园触黄金若瓦砾。待吾菅茆覆顶。须此供四方僧。言讫舍去。造谒投子。投子问曰。子昨宿何处。师曰。在不动道场。曰既言不动曷由至此。师曰。至此岂是动耶。曰元来宿不著处然。投子默认许之。寻抵东京。会有梁少保李鄑。即河阳节度使罕之兄也。雅信内典尤重于师。因舍宅建院曰观音明圣。请师居之。周高祖世宗二帝潜隐时。每登方丈必施跪礼。及即位特赐紫。号净戒大师。众常数百。干德丙寅三月示疾垂诫门人讫。怡颜合掌而灭。寿八十五。腊六十五。其年四月八日塔于东郊丰台村。
前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法嗣
蕲州三角山令珪禅师初参清平。清平问曰。来作么。师曰。来礼拜。曰礼拜阿谁。师曰。特来礼拜和尚。清平咄曰。遮钝根阿师。师乃礼拜。清平于师颈上以手斫一下。师从此抠衣密领宗旨。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明日来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五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六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五世中七十二人
行思禅师第五世中
前朗州德山宣鉴禅师法嗣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泉州人也。姓柯氏。少礼清原谊公落发。往长安宝寿寺禀戒。习经律诸部。优游禅苑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为友。自余杭大慈山迤逦造于临济。属临济归寂乃谒仰山。才入门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拟举之。师曰。不妨好手。后参德山和尚。执坐具上法堂瞻视。德山曰。作么。师咄之。德山曰。老僧过在什么处。师曰。两重公案。乃下参堂。德山曰。遮个阿师稍似个行脚人。至来日上问讯。德山曰。阇梨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德山曰。什么处学得遮个虚头来。师曰。全豁终不自谩。德山曰。他后不得孤负老僧。他日参师入方丈门侧身问。是凡是圣。德山喝。师礼拜。有人举似洞山。洞山曰。若不是豁上座大难承当。师闻之乃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掌钵至法堂上。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便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师。师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师至方丈问。尔不肯老僧那。师密启其意。德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师到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此也秖得三年德山果三年后示灭。师一日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三人聚话。存蓦然指一椀水。邃曰。水清月现。存曰。水清月不现。师踢却水椀而去。自此邃师于洞山。存豁二士同嗣德山。师与存同辞德山。德山问。什么处去。师曰。暂辞和尚下山去。德山曰。子他后作么生。师曰。不忘。曰子凭何有此说。师曰。岂不闻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曰如是如是。当善护持。二士礼拜而退。存返闽川居象骨山之雪峰。师庵于洞庭卧龙山。徒侣臻萃。僧问无师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声前古毳烂。问堂堂来时如何。师曰。刺破眼。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移取庐山来向汝道。师一日上堂。谓诸徒曰。吾尝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三两段文。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伊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劈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又曰。吾教意犹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亦云俱死。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鼓。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夹山会下一僧到石霜。入门便道不审。石霜曰。不必阇梨。僧曰。恁么即珍重。又到岩头如前道不审。师曰嘘。僧曰。恁么即珍重方回步。师曰。虽是后生亦能管带。其僧归举似夹山。夹山曰。大众还会么。众无对。夹山曰。若无人道老僧不惜两茎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师与罗山卜塔基。罗山中路忽曰。和尚。师回顾曰。作么。罗山举手曰。遮里好片地。师咄曰。瓜州卖瓜汉。又行数里徘徊间。罗山礼拜问曰。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师曰是。又曰。和尚岂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师曰是。曰不肯德山即不问。只如洞山有何所阙。师良久曰。洞山好个佛。只是无光。僧问。利剑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师曰。暗拟。再问。师咄曰。遮钝汉出去。问不历古今时如何。师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师曰。任烂。师问僧。什么处来。曰西京来。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曰收得。师引颈作受刃势。僧曰。师头落也。师大笑。其僧后到雪峰举前语。被拄杖打趁下山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俱错。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以拄杖打三下。其僧后举前语问师。师与三掴。问如何是三界主。师曰。汝还解吃铁棒么。瑞岩问。如何是毘卢师。师曰。道什么。瑞岩再问之。师曰。汝年十七八。未问尘中如何辨主。师曰。铜钞锣里满盛油。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去。问如何是岩中的的意。师曰。谢指示。僧曰。请和尚答话。师曰。珍重。问如何是道。师曰。破草鞋与抛向湖里著。问万丈井中如何得倒底。师曰吽。僧再问。师曰。脚下过也。问古帆不挂时如何。师曰。后园驴吃草。尔后人或问佛问法问道问禅者。师皆作嘘声。而常谓众曰。老汉去时大吼一声了去。唐光启之后中原盗起众皆避地。师端居晏如也。一日贼大至责以无供馈遂倳刃焉。师神色自若。大叫一声而终。声闻数十里。即光启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门人后焚之获舍利四十九粒。众为起塔。寿六十。僖宗谥清严大师。塔曰出尘。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泉州南安人也。姓曾氏。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华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山常照大师。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具足。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中。登象骨山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赐号真觉大师。仍赐紫袈裟僧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雷声震地室内不闻。又曰。阇梨行脚为什么事。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曰。迷逢达磨。曰我眼何在。师曰。得不从师。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什么不许认佛。师曰。好事不如无。师问坐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座主无对五云和尚代云。更分三段著问有人问。三身中那个身不堕诸数。古人云。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师曰。老汉九转上洞山。僧拟再问。师曰。拽出此僧著。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千里未是远。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瞻仰即有分。问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师曰。义堕也。僧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曰。犹是病。曰转后如何。师曰。船子下扬州。问承古有言。师便作卧势良久。起曰。问什么。僧再举。师曰。虚生浪死汉。问箭露投锋时如何。师曰。好手不中的。僧曰。尽眼勿摽的时如何。师曰。不妨随分好手。问古人道。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吃茶去。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神光来。师曰。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作么生是神光。僧无对。师自代曰。日光火光。栖典座问。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是语话。师把住曰。道道。栖无对。师蹋倒。栖起来汗流。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近离淛中。师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师曰。争得到遮里。曰有什么隔碍。师便打。问古人道觌面相呈。师曰。是曰如何是觌面相呈。师曰。苍天苍天。师问僧。此水牯牛年多少。僧无对。师自代曰。七十七也。僧曰。和尚为什么作水牯牛。师曰。有什么罪过。僧辞师问。什么处去。曰礼拜径山和尚去。师曰。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作么生道。曰待问即道。师以拄杖打。寻举问道怤怤即镜清顺德大师遮僧过在什么处便吃棒。怤曰。问得径山彻困也。师曰。径山在淛中因什么问得彻困。怤曰。不见道远问近对。师乃休东禅齐云。那僧若会雪峰意。为什么被打。若不会又打伊作什么。且道过在什么处。镜清虽即子父与他分析。也大似成就其丑拙。还会么。且如雪峰便休。是肯伊不肯伊师一日谓慧棱曰棱即长庆吾见沩山问仰山。诸圣什么处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棱曰。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曰。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棱曰。但道错。师曰。是汝不错。棱曰。何异于错。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离江西。师曰。江西与此间相去多少。曰不遥。师竖起拂子曰。还隔遮个么。曰若隔遮个即遥去也。师便打。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个入路。师曰。宁自碎身如微尘。终不敢瞎却一僧眼。问四十九年后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以拂子蓦口打。有僧辞去参灵云。问佛未出世时如何。灵云举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灵云亦举拂子。其僧却回。师问。阇梨近去返太速生。僧曰。某甲到彼问佛法不相当乃回。师曰。汝问什么事。僧举前话。师曰。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举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后僧举似玄沙。玄沙云。汝欲得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结契总了也。中心有个树子犹属我在。崇寿稠云。为当打伊解处。别有道理因举。六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师曰。大小祖师龙头蛇足。好与二十拄杖。时太原孚上座侍立。闻之咬齿。师又曰。我适来恁么道也。好与二十拄杖云居锡云。什么处是祖师龙头蛇尾。便好吃棒。只如雪峰自道。我也好吃拄杖。且道佛法意旨作么生。久在众上座无有不知。初机兄弟且作么生会。东禅齐云。雪峰恁么道。为当点检别有落处。众中唤作自抽过抽过且置。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作么生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师曰。什么处商量。曰什么处去来。师曰。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打之。全坦问。平洋浅草麋鹿成群。如何射得麋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曰。吃茶去。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曰。离沩山。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据坐。师曰。汝肯他否。僧曰。某甲不肯他。师曰。沩山古佛子速去礼拜忏悔。玄沙曰。山头老汉蹉过沩山也东禅齐云。什么处是蹉过的当蹉过。莫便恁么会也无。若恁么会即未会沩山意在。只如雪峰云。沩山古佛子速去忏悔。是证明沩山。是赞叹沩山此事也难子细。好见去也不难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曰。我为法惜人。师举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长庆棱举似泉州王延彬乃曰。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彬曰。和尚是什么心行。棱曰几放过师问慧棱。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棱便出去鹅湖别云。诺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蓝田来。师曰。何不入草长庆棱云。险问大事作么生。师执僧手曰。上坐将此问谁。有僧礼拜。师打五棒。僧曰。过在什么处。师又打五棒喝出。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僧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僧曰。更作么生。师便打。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坐。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僧问。拈搥竖拂不当宗乘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其僧自把头出。师乃不顾法眼代云。大众看此一员战将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开演。师曰。不消一曲杨柳枝。师谓镜清曰。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云。金屑虽贵又作么生。老宿无对镜清代曰。比来抛塼引玉法眼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而贱目师上堂。举拂子曰。遮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举拂子。僧曰。遮个为中下。师打之。问国师三唤侍者意如何。师乃起入方丈。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曰涌泉。师曰。长时涌暂时涌。曰和尚问不著。师曰。我问不著。曰是。师乃打。普请往寺庄路逢猕猴。师曰。遮畜生一人背一面古镜摘山僧稻禾。僧曰。旷劫无名为什么彰为古镜。师曰。瑕生也。僧曰。有什么死急。话端也不识。师曰。老僧罪过。闽帅施银交床。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托地曰。少打我僧问疎山曰。雪峰道少打我意作么生。疎山云。头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齐问吞尽毘卢时如何。师曰福唐归得平善否。师谓众曰。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什么处扪摸僧问保福。只如雪峰有什么言教。便以羚羊挂角时。保福云。莫是与雪峰作小师不得么师住闽川四十余年。学者冬夏不减千五百人。梁开平二年戊辰春三月示疾。闽帅命医诊视。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其药。遗偈付法。夏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寿八十七。腊五十九。
天台瑞龙院慧恭禅师福州人也姓罗氏。家世为儒。年十七举进士随计京。师因游终南山奉日寺。覩祖师遗像。遂求出家。二十二受戒。游方谒德山鉴禅师鉴问曰。会么。恭曰。作么。鉴曰。请相见。恭曰。识么。鉴大笑遂入室焉。暨鉴顺世。与门人之天台瑞龙院大开法席。唐天复三年癸亥十二月二日午时命众声钟。顾左右曰去。言讫跏趺而化。寿八十四。腊六十二。门人建塔。
泉州瓦棺和尚。德山问曰。汝还会么。师曰。不会。德山曰。汝成褫取个不会好。师曰。不会成褫个什么。德山曰。汝似一团铁。师遂抠衣德山。
襄州高亭简禅师。初隔江见德山。遥合掌呼云。不审。德山以手中扇子再招之。师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后于襄州开法。嗣德山。
洪州大宁感潭资国和尚。白兆问。家内停丧请师慰问。师曰。苦痛苍天。兆曰。死却爷死却娘。师打而趁之。师凡遇僧来。亦多以拄杖打趁。
前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法嗣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僧问。幸获亲近乞师指示。师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僧曰。教学人作么生即是。师曰。切忌是非。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还曾熏著汝也无。问类即不问如何是异。师曰。要头即一任斫将去。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不过来。又问。如何是毘卢师。师曰。不超越。师初居末山。后闽帅请开法。于长庆禅苑卒。谥本净大师。塔曰无尘。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京兆人也。姓王氏。初造于石霜之室。函丈请益经二载。又令主北塔。麻衣草屦殆忘身意。一日石霜将试其所得。垂问曰。国家每年放举人及第。朝门还得拜也无。师曰。有人不求进。曰凭何。师曰。且不为名。石霜又因疾问曰。除却今日别更有时也无。师曰。渠亦不道今日是。石霜甚然之。如是征诘数四醻对无爽。盘桓二十余祀。浏阳信士胡公请居大光山提唱宗致。有僧问。只如达磨是祖否。师曰。不是祖。僧曰。既不是祖又来作什么。师曰。为汝不荐祖。僧曰。荐后如何。师曰。方知不是祖。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时教阿谁叙。师又曰。一代时教只是收拾一代时人。直饶剥彻底。也只是成得个了事人。汝不可便将当却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尽。四十九年标不起。凡示学徒大要如此。唐天复三年癸亥九月三日归寂。寿六十有七。
庐山栖贤怀祐禅师泉州僊游人也。受业于九坐山陈禅师。寻参学预石霜之室。既承奥旨居于谢山。其道未震复。迁止栖贤。徒侣臻萃。僧问。如何是五老峰前句。师曰。万古千秋。僧曰。恁么莫成嗣绝也无。师曰。踌躇欲与谁。僧问。自远而来。请师激发。师曰。也不凭时。曰请师凭时。师曰。我亦不换。问如何是法法无差。师曰。雪上更加霜。师后终于庐山。谥玄悟大师。塔曰传灯。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福州侯官人也。姓刘氏。遍历法会。后受石霜印记。化徒于九峰焉。师上堂有僧问。无间中人行什么行。师曰。畜生行。曰畜生复行什么行。师曰。无间行。曰此犹是长生路上人。师曰。汝须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什么命。师曰。长生气不常。师又曰。诸兄弟还识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信旗。且如诸方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已前。诸兄弟约什么体格商量到遮里。不假三寸试话会看。不假耳根试釆听看。不假眼试辨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尽乾坤都来是汝当人个体。向什么处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图度作解。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分。所以古人道。拟将心意学玄宗。状似西行却向东。时有僧问。九重无信恩赦何来。师曰。流光虽遍阃内不周。曰流光与阃内相去多少。师曰。渌水腾波青山秀色。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将何拯济。师曰。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也无。曰恁么即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师曰。须弥还更戴须弥么。问祖祖相传复传何法。师曰。释迦悭迦叶富。曰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曰。同岁老人分夜灯。问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师曰。我道非诸佛。曰既非诸佛。为什么却立我道。师曰。适来暂唤来。如今却遣出。曰为什么却遣出。师曰。若不遣出眼里尘生。问一切处觅不得。岂不是圣。师曰。是什么圣。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岂不是圣。师曰。是圣境未忘。曰二圣相去几何。师曰。尘中虽有隐形术。争奈全身入帝乡。问承古有言真心妄心如何。师曰。是立真显妄。曰如何是真心。师曰。不杂食。曰如何是妄心。师曰。攀缘起倒是。曰离此二途如何是学人本体。师曰。本体不离。曰为什么不离。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问承古有言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师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师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师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借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师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人无数。问一笔丹青为什么貌不得。师曰。僧繇却许志公。曰未审僧繇得什么人证旨却许志公。师曰。乌龟稽首须弥柱。问动容沈古路。身没乃方知。此意如何。师曰。偷佛钱买佛香。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即烧香供养本爷娘。师后住泐潭而终。谥大觉禅师。塔曰圆寂。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泉州僊游人也。本白云山受业。得石霜开示而止丹丘涌泉之兰若。一日师不披袈裟吃饭。有僧问莫成俗否。师曰。即今岂是僧耶有彊德二禅客到。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师乃曰。蹄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识。师骤牛而去。二禅客憩于树下煎茶。师回下牛近前不审与坐吃茶。师问曰。二禅客近离什么处。曰离那边。师曰。那边事作么生。彼提起茶盏。师曰。此犹是遮边。那边事作么生。二人无对。师曰。莫道骑者不识好。
潭州云盖山志元号圆净大师。游方时。问云居曰。志元不奈何时如何。云居曰。只为阇梨功力不到处。师不礼拜而退。遂参石霜。亦如前问石霜曰。非但阇梨老僧亦不奈何。师曰。和尚为什么不奈何。石霜曰。老僧若奈何拈过汝不奈何别有问答。石霜章出之有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黄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师曰。藏里是问然灯未出时如何。师曰。昧不得。问蛇子为什么吞蛇师。师曰。通身色不同。问如何是衲僧。师曰。参寻访道。
潭州谷山藏禅师。僧问。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师曰。青天白日夜半浓霜。
福山覆船山洪荐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闭目吐舌。又开目吐舌。僧曰。本来有如许多面目。师曰。适来见什么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老僧也恁么。师将示灭三日前。令侍者唤第一坐来。师卧出气一声第一坐唤侍者曰。和尚渴要汤水吃。师乃面壁而卧。临终令集众。乃展两手出舌示之。时第三坐曰。诸人和尚舌根硬也。师曰。苦哉苦哉。诚如第三坐所言。舌根硬去也。再言之而告寂。谥绍隆大师。塔曰广济。
朗州德山存德号慧空大师第六世住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更请问。问如何是和尚僊陀婆。师曰。昨夜三更见月明。
吉州崇恩和尚。僧问。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师曰。少林虽有月。葱岭不穿云。
石霜辉禅师第三世住僧问。佛出世先度五俱轮。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师曰。总不度。曰为什么不度。师曰。为伊不是五俱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筯瓦椀。
郢州芭蕉和尚。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已被冷眼人觑破了。问不落诸缘。请师直指。师曰。有问有答。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只恐阇梨不问。
潭州肥田伏和尚号慧觉大师。僧问。此地名什么。师曰。肥田。曰宜什么。师以拄杖打而趁之。
潭州鹿苑晖禅师。僧问。不假诸缘请僧道。师敲火炉。僧曰。亲切处更请一言。师曰。莫睡语。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如月在水。曰见后如何。师曰。如水在月。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曰。汝问我我问汝。僧曰。恁么即缁素不分也。师曰。什么处去来。
潭州宝盖约禅师。僧问。宝盖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请师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师曰。宝盖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傥求言下旨。便是有西东。
越州云门山拯迷寺海晏禅师。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如人𫜪硬石头。问如何是古寺一炉香。师曰。广大勿人嗅。曰嗅者如何。师曰。六根俱不到。问久向拯迷。到来为什么不见拯迷。师曰。阇梨不识拯迷。
湖南文殊和尚。僧问。僧繇为什么貌志公不得。师曰。非但僧繇。志公也貌不成。曰志公为什么貌不成。师曰。彩缋不将来。曰和尚还貌得也无。师曰。我亦貌不得。曰和尚为什么貌不得。师曰。渠不以苟我颜色教。我作么生貌。问如何是密室。师曰。紧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不坐上牛。
凤翔府石柱和尚。游方时遇洞山和尚第三世垂语曰。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祖佛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阿那个是其人。师出众而对曰。一人说过祖佛行不得者。只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祖佛一句说不得。者只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即是函盖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若断命而求活。此是石女披枷带锁。洞山曰。阇梨自己作么生。师曰。该通会上卓卓宁彰。洞山曰。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潭州中云盖和尚。僧问。和尚开堂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曰诸佛出世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问祖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像不得。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阇梨也须侧身始得。问如何是向上一句。师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门头一句。师曰。头上插华子。问如何是超百亿。师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府栖岩山大通院存寿禅师。不如何许人也。姓梅氏。初讲经论后入石霜之室。随缘诱化抵于蒲坂。缁素归心。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汝莫问出水后莲华事么。僧无语。师平居罕言叩之则应。度弟子四百人。尼众百数。终寿九十有三。谥真寂大师。
南岳玄泰上坐不知何许人也。沈静寡言未尝衣帛。众谓之泰布衲。始见德山鉴禅师。升于堂矣。后谒石霜普会禅师。遂入室焉。所居兰若在衡山之东。号七宝台。誓不立门徒。四方后进依附。皆用交友之礼。尝以。衡山多被山民斩木烧畬。为害滋甚。乃作畬山谣。远迩传播达于九重。有诏禁止。故岳中兰若无复延燎师之力也畬山谣○畬山儿无所知。年年斫断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岳色。杉松利斧摧贞枝。灵禽野鹤无因依。白云回避青烟飞。猿猱路绝岩崕出。芝术失根茅草肥。年年斫罢仍栽锄。千秋终是难□初。又道今年种不多。来年更斫当阳坡。国家寿岳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将示灭并无僧至。乃自出门召一僧入。付嘱令备薪蒸。又留偈曰。
偈终端坐垂一足而逝。阇维收舍利。于坚固禅师塔左营小浮图置之。寿六十有五。
前澧州夹山善会禅师法嗣
澧州乐普山元安禅师凤翔麟游人也。姓淡氏。丱年出家。依本郡怀恩寺祐律师披削具戒通经论。首问道于翠微临济。临济常对众美之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蒙许可。自谓已足。寻之夹山卓庵。后得夹山书发而览之。不觉竦然乃弃庵。至夹山礼拜端身而立。夹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问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夹山曰。目前无阇梨夹山无老僧。师曰。错也夹山曰。住住阇梨且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鸡山各异。阇梨坐却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师茫然无对。夹山遂打。师因兹服膺数载兴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师一日问夹山。佛魔不到处如何体会。夹山曰。烛明千里像。暗室老僧迷。又问。朝阳已升夜月不现时如何。夹山曰。龙衔海珠游鱼不顾。夹山将示灭。垂语于众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师对曰。不然。夹山曰。何也。曰。自有青山在。夹山曰。苟如是即吾道不坠矣。暨夹山顺世。师抵于涔阳遇故人。因话武陵事。故人问曰。倏忽数年何处逃难。师曰。只在阛阓中曰何不无人处去。师曰。无人处有何难。曰阛阓中如何逃避。师曰。虽在阛阓中人且不识。故人罔测。又问曰。承西天有二十八祖。至于此土人传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师曰。野老门前不话朝堂之事。曰合谭何事。师曰。未逢别者终不开拳。曰。有不从朝堂来相逢还话否。师曰。量外之机徒劳目击。僧无对。师寻之澧阳乐普山卜于宴处。后迁止朗州苏谿。四方玄侣憧憧奔凑。师示众曰。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锁断要津不通凡圣。欲知上流之士。不将祖佛见解贴在额头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本。又曰。指南一路智者知疏。问瞥然便见时如何。师曰。晓星分曙色争似太阳辉。问恁么来不立恁么去不泯时如何。师曰。鬻薪樵子贵衣锦道人轻。问经云。饭百千诸佛不如饭一无修无证者。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修无证者有何德。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夜迷巢。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水竭沧溟龙自隐。云腾碧汉凤犹飞。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一向不耘莫草里埋没却也无。师曰。肌骨异刍荛。稊稗终难映。问不伤物命者如何。师曰。眼华山影转迷者谩彷徨问不谭今古时如何。师曰。灵龟无挂兆空壳不劳钻。问不挂明暗时如何。师曰。玄中易举意外难提。问不生如来家不坐华王座时如何。师曰。汝道火𬬻重多少。问祖意与教意是一是二。师曰。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问行到不思议处如何。师曰。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问枯尽荒田独立事如何。师曰。鹭倚雪巢犹可辨。乌投漆立事难分。问如何是宾主双举。师曰。枯树无横枝鸟来难措足。问终日朦胧时如何。师曰。掷宝混沙中识者天然异。曰恁么即展手不逢师也。师曰。莫将鹤唳误作鸎啼。问圆伊三点人皆重。乐普家风事若何。师曰。雷霆一震布鼓声销。问停午时如何。师曰。停午犹亏半乌沈始得圆。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飒飒当轩竹经霜不自寒。僧拟再问。师曰。只闻风击响不知几千竿。师上堂谓众曰。孙宾收铺去也有卜者出来。时有僧出曰。请和尚一挂。师曰。汝家爷死。僧无语法眼代拊掌三下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敲禅床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蟇不举头。问佛魔不到处如何辨得。师曰。演若头非失镜中认取乖。问如何是救离生死。师曰。执水苟延生不闻天乐妙。问四大如何而有。师曰。湛水无波沤因风击。曰沤灭归水时如何。师曰。不浑不浊鱼龙任跃。问生死事如何。师曰。一念忘机太虚无点。问如何是道。师曰。存机犹滞迹去兀却通途。问如何是一藏收不得者。师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曰。家有白𤝢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保福别云。家无白𤝢之图亦无如是之怪问凝然时如何。师曰。时雷应节震岳惊蛰。曰千般运动不异个凝然时如何。师曰。灵鹤翥空外钝鸟不离巢。曰如何。师曰。白首拜少年举世人难信。问诸圣恁么来将何供养。师曰。土宿虽持锡不是婆罗门。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月并轮空谁家别有路。曰恁么即显晦殊途事非一概也。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家破人亡子归何处。曰恁么即不归去也。师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中游尘遣谁扫。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问。如何是法王。师举拂子。僧曰。此犹是法王苗。师曰。龙不出洞谁人奈何。师二山开法语播诸方。唐光化元年戊午秋八月诫主事曰。出家之法长物不留。播种之时切宜减省。缔构之务悉从废停。流光迅速大道深玄。苟或因循曷由体悟。虽激励恳切。众以为常略不相儆。至冬师示有微疾。亦不倦参请。十二月一日告众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遮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遮个不是。即斩头求活。时第一坐对曰。青山不举足。曰下不挑灯。师曰。遮里是什么时节。作遮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坐。别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曰。未在更道。曰彦从道不尽。师曰。我不管汝尽不尽。曰彦从无侍者祇对和尚。师乃下堂。至夜令侍者唤彦从入方丈。曰阇梨今日祇对老僧甚有道理。据汝合体先师意旨。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句。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曰彦从不会。师曰。汝合会但道。曰彦从实不知。师喝出乃曰。苦苦玄觉云。且道从上坐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粘著伊二日午时别僧举前语问师。师自代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木鹅。便告寂寿六十有五。腊四十六。塔于寺西北隅。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初住筠州上蓝山说夹山之禅。学侣俱会。后于洪井创禅苑居之。还以上蓝为名化导益盛。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只如不借不求时如何。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得么。问锋前如何辨事。师曰。锋前不露影莫向舌头寻。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其珠遍地目覩如泥。问善财见文殊却往南方意如何。师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为什么弥勒遣见文殊。师曰。道广无涯逢人不尽。至唐大顺庚戌岁正月初。召众僧而告曰。吾本约住此十年。今化事既毕当欲行矣。十五日斋毕声钟端坐长。往谥元真大师。塔曰本空。
郓州四禅和尚。僧问。古人有请不背。今请和尚入井还去也无。师曰。深深无别源。饮者消诸。患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会得底人意。须知月色寒。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僧问。不似之句还有人道得否。师曰。或即五日斋前。或即五日斋后。问剑镜明利毫毛何惑。师曰。不空羂索。问洪𬬻猛焰烹锻何物。师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么生烹。师曰。业在其中。曰唤作什么业。师曰。佛力不如问四十九年不说一句。如何是不说底一句。师曰。只履西行道人不顾。曰莫便是和尚消停处也无。师曰。马是官马不用印。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三从六义。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坐佛床斫佛朴。问祖与佛阿那个最亲。师曰。真金不肯博谁肯换泥丸。曰恁么即有不肯也。师曰。汝贵我贱。问如何是悬剑万年松。师曰。非言不可及。曰当为何事。师曰。只汝道话。曰言外之事如何明得。师曰。日久年多筋骨成。问不敌魔军如何证道。师曰。海水不劳杓子舀。问不住有云山常居无底船时如何。师曰。果熟自然。曰更请师道。师曰。门前真佛子。曰学人为什么不见。师曰。处处王老师。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石牛沿江路。日里夜明灯。问如何是佛。师曰。痴儿舍父逃。师后居上蓝院。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姓许氏。志学之岁诣本郡黄檗山寺投观禅师。禀教及圆戒品遂游方抵涂水。谒三峰和尚。虽问答有序而机缘靡契。寻闻夹山盛化乃往叩之。夹山问师。名什么。师曰。名月轮。夹山作一圆相曰。何似遮个。师曰。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曰贫道即恁么阇梨作么生。师曰。还见月轮么。曰阇梨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乃服膺参讯。一日夹山抗声问曰。子是什么处人。师曰。闽中人。曰还识老僧否。师曰。和尚还识学人否。曰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价。然后老僧还子江陵米价。师曰。恁么即不识和尚。未委江陵米作么价。夹山曰。子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方辞往抚州卜龙济山隐居。玄侣云集。师遂演夹山奥旨。名闻诸方。后归临川乐栖黄山。谓诸徒曰。吾居此山颇谐素志矣。师上堂谓众曰。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荐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就荆山而觅玉。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为头岂非大错。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梁殿不施功魏邦绝心迹。问如何是道。师曰。石牛频吐三春雾。木马嘶声满道途。问如何得见本来面目。师曰。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问宗乘一句请师商量。师曰。黄峰独脱物外秀。年来月往冷飕飕。问不辨中言如何指拨。师曰。剑去远矣尔方刻舟。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石牛水上卧东西得自由。问如何是目前意。师曰。秋风有韵片月无方。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觉户不掩对月莫迷。问如何是青霄路。师曰。鹤栖云外树不倦苦风霜。问过去事如何。师曰。龙叫清潭波澜自肃。师住黄山仅十三载。学者来。无虚往。以后唐同光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示有微恙。至二十六日午时奄然坐化。寿七十二。腊五十三。明年正月二十日塔于院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师曰。大才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师曰。丧却栋梁材遵布衲山下见师乃问。韶山在什么处。师曰。青青翠竹处是。遵曰。莫只遮便是否。师曰。是即是阇梨有什么事。曰拟申一问。未审师还答否。师云。看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云。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鹊儿。师曰。当轩画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曰。一句逈超今古格松萝不与月轮齐。师曰。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曰。过在什么处。师曰。倜傥之辞时人知有。遵曰。与么即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师曰。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云。学人即恁么。师意如何。师曰。玉女夜抛梭寄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耕夫置玉漏卿公事苑云。当作玉耧。谓耧犁也耕人用耧所以布子种。禅录所谓看缕打耧。正谓是也。魏略曰。皇甫阴为炖煌太守。民不晓耕种。因教民作耧犁省力过半。然耧乃陆种之具。南人多不识之。故详出焉。音楼。不是行家作。遵曰。此是文言和尚家风如何。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终谥无畏禅师。
太原海湖和尚。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坐主问曰。和尚什么年行道。师曰。坐主近前来。涉近前。师曰。只如憍陈如是什么年行道。涉茫然。师咄曰。遮尿状鬼。僧问。和尚院内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师曰。草深多野鹿。岩高獬豸稀。
嘉州白水寺和尚。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四溟无窟宅一滴润乾坤。问曹溪一路合谭何事。师曰。㵎松千载鹤来聚。月中香桂凤皇归。
凤翔天盖山幽禅师。僧问。如何是天盖水。师曰。四海滂池不犯涓滴。问学人拟看经时如何。师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洪州建昌凤栖山同安和尚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僧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师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问终日在潭为什么钓不得。师曰。玄源不隐无生宝。莫谩垂钩向碧潭。问澄机一句晓露不逢时如何。师曰。太阳门下无星月。天子殿前无贫儿。问如何是同安转身处。师曰。旷劫不曾沈玉露。目前岂滞太阳机。问险恶道中如何进步。师曰。玄身透过千差路。碧海无波往即难。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一片玉轮今古在。岂同渔父夜沈钩。问如何是大勿惭愧底人。师曰。空王不坐无生殿。迦叶堂前不点灯。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六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七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第五世下二十六人
袁州洞山良价禅师法嗣二十六人
第六世之一四十三人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法嗣九人
洪州感潭资国和尚法嗣一人
濠州思明和尚法嗣一人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法嗣一十三人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法嗣一十人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法嗣一人
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法嗣三人
潭州谷山藏禅师法嗣三人
潭州中云盖山和尚法嗣一人
河中府栖岩存寿禅师法嗣一人
吉州青原行思禅师第五世
袁州洞山良价禅师法嗣
洪州云居道膺禅师幽州玉田人也。姓王氏。童丱依师禀教。二十五受具于范阳延寿寺。本师令习声闻篇聚。乃叹曰。大丈夫岂可桎梏于律仪耶。乃去诣翠微山问道。经三载有云游僧自豫章来。盛称洞山价禅师法席。师遂造焉。洞山问曰阇梨名什么。曰道膺。洞山云。向上更道。师云。向上道即不名道膺。洞山曰。与吾在云岩时秖对无异也。后师问。如何是祖师意。洞山曰。阇梨他后有一把茅盖头。忽有人问阇梨如何秖对。曰道膺罪过。洞山有时谓师曰。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国作王虚实。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况乎国王。洞山然之。一日洞山问。什么处去来。师曰。蹋山来。洞山曰。阿那个山堪住。曰阿那个山不堪住。洞山曰。恁么即国内总被阇梨占却也。曰不然。洞山曰。恁么即子得个入路。曰无路。洞山曰。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曰若有路即与和尚隔生去也。洞山曰。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师随洞山渡水。洞山问水深浅。曰不湿。洞山曰。麁人。曰请师道。洞山曰。不干。洞山谓师曰。昔南泉问讲弥勒下生经僧曰。弥勒什么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南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随举而问曰。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字。洞山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梨。师合酱次洞山问。作什么。师曰。合酱。洞山曰。用多少盐。曰旋入。洞山曰。作何滋味。师曰得。洞山问。大阐提人杀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如是种种孝养何在。师曰。始得孝养。自尔洞山许之为室中领袖。初止三峰其化未广。后开云居山四众臻萃。一日上堂。因举古人云。地狱未是苦。向此衣服下不明大事失却。最苦。师乃谓众曰。汝等既在遮个行。流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著些力便是上坐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负丛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水底行。方有些子气力。汝若大事未办。且须履践玄途。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师曰。心识不到处。问佛与祖有何阶级。师曰。俱是阶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古路不逢人。可观上座问。的罢标指请师速接。师曰。即今作么生。观曰。道即不无莫领话好。师曰。何必阇梨问如何是口诀。师曰。近前来向汝道。僧近前曰。请师道。师曰也知也知。师掷痒和问。众还会么。众曰。不会。师曰。趁雀儿也不会。问如何得不恼乱和尚。师曰与我唤处德来。僧遂去唤来。师曰。与我闭却门。问马祖出八十八人善知识。未审和尚出多少人。师展手示之。问如何是向上人行履处。师曰。天下太平。问游子归家时如何。师曰。且喜归来。曰将何奉献。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师谓众曰。如好猎狗。只解寻得有纵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迹气亦不识。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有僧举似赵州。赵州云。云居师兄犹在。僧乃问。羚羊挂角时如何。赵州云。六六三十六众僧夜参侍者持灯来。见影在壁上有僧便问。两个相似时如何。师曰。一个是影。问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师曰。只遮是。新罗僧问。佛陀波利见文殊。为什么却回去。师曰。只为不将来所以却回去。师谓众曰。学佛法底人如斩钉截铁始得。时一僧出曰。便请和尚钉铁。师曰。口里底是什么。僧问。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此意如何。师曰动即应堕恶道。静即为人轻贱崇寿稠答云。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僧问。香积之饭什么人得吃。师曰。须知得吃底人。入口也须抉出。有一僧在房内念经。师隔窓问。阇梨念者是什么经。对曰。维摩经。师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什么经。其僧从此得入。问孤逈峭巍巍时如何。师曰。孤逈峭巍巍。僧曰。不会。师曰。面前案山子也不会。新罗僧问。是什么得恁么难道。师曰。有什么难道。曰便请和尚道。师曰。新罗新罗。问明眼人为什么黑如漆。师曰。何怪。荆南节度使成汭遣大将入山送供。问曰。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语。师召曰。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汝若不会世尊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僧问。才生为什么不知有。师曰。不同生。曰未生时如何。师曰。不曾灭。曰未生时在什么处。师曰。有处不收。曰什么人受灭。师曰。是灭不得者。师谓众曰。汝等师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凡问事须识好恶。尊卑良贱信口无益。傍家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八十老人出场屋。不是小儿戏。一言参差千里万里难为收摄。直至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夹钩锁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新。可不是精得妙底事。道汝。知有底人终不取次。十度拟发言九度却休去。为什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口边直得醭出。不是汝彊为任运如此。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何愁恁么事。学佛边事是错用心。假饶解千经万论。讲得天华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况乎其余有何用处。若将有限心识。作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差讹。设使攒花簇锦。事事及得及尽一切事。亦只唤作了事人无过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边。著得什么物。不见从门入者非宝。棒上不成龙知么。师如是三十年开发玄楗。徒众常及千五百之数。南昌周氏尤所钦风。唐天复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为大众开最后方便。叙出世始卒之意。众皆怆然。越明年正月三日跏趺长往。今本山影堂存焉。勅谥弘觉大师。塔曰圆寂。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泉州莆田人也。姓黄氏。少慕儒学。年十九出家。入福州福唐县灵石山。二十五登戒。唐咸通初禅宗兴盛。会洞山价禅师坐道场。往来请益。洞山问。阇梨名什么。对曰。本寂。曰向上更道。师曰。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师自此入室密印所解盘桓数载。乃辞洞山。洞山问。什么处去。曰不变异处去。洞山云。不变异岂有去耶。师曰。去亦不变异。遂辞去。随缘放旷。初受请止于抚州曹山。后居荷玉山。二处法席学者云集。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汝道洪州里许多人什么处去也。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为什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即不分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什么却疑。师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提起托子。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曰恁么即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僧清锐问。某甲孤贫乞师拯济。师曰。锐阇梨近前来。锐近前。师曰。泉州白家酒三盏犹道未沾唇玄觉云。什么处是与他酒吃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痒。镜清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人。问古人云。人人尽有弟子在。尘蒙还有也无。师曰。过手来。乃点指曰。一二三四五足。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师曰。起也。问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海。师曰。包含万有。曰为什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者不著。曰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绝气者不著。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剑何。问具何知解善能对众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什么。师曰。刀斧斫不入。曰能恁么问难。还更有不肯者也无。师曰有。曰是什么人。师曰。曹山。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遮里显。曰向什么处显。师曰。昨夜三更床头失却三文钱。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曰日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师问僧。作什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师问彊德上坐曰。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什么经。曰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大杀道。始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不得沾著一滴。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遮个莫便是否。师曰斩。问亲近什么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盖。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曹山法灯别云。汝不是恁么人曰拟杀何人。师曰。但有一切总杀。曰忽逢本父母作么生。师曰。拣什么。曰争奈自己何。师曰。谁奈我何。曰为什么不杀。师曰。勿下手处。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又别云。曹山孝满。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什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离也无。师曰。也求出离只是无路。曰出离什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铁枷者。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僧曰。七十二。药山曰。是年七十二么。曰是。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僧曰。如何免得棒。师曰。正勅既行诸侯避道东禅齐云。曹山是明药山意。自出手。为复别有道理。还断得么。只如遮僧举问曹山。伊还有会处么。忽尔问。上坐年多少。别作么生秖对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曰填沟塞壑。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什么被儿吞。师曰。子若哮吼祖父母俱尽。曰只如祖父母还尽也无。师曰。亦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全身归父。曰前来为什么道祖父亦尽。师曰。不见道。王子能成一国事。枯木上更釆些子华。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如何。师曰。斩斩。僧举有人问香严。如何是道。答曰。枯木里龙吟。学云。不会。曰髑髅里眼睛。后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石霜云。犹带喜在。又问。如何是髑髅里眼睛。石霜云。犹带识在。师因而颂曰。
其僧却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干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无。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个不闻。曰未审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也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师如是启发上机。曾无轨辙可寻及受洞山五位铨量。特为丛林标准。时洪州钟氏屡请不起。但写大梅和尚山居颂一首答之。天复辛酉季夏夜。师问知事僧。今是何日月。对曰。六月十五日。师曰。曹山一生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夏。至明日辰时告寂。寿六十有二。腊三十有七。门人奉真骨树塔。勅谥元证大师。塔曰福圆。
洞山道全禅师第二世住亦云中洞山初问洞山价和尚。如何是出离之要。洞山曰。阇梨足下烟生。师当下契悟。更不他游云居膺进语云。终不敢孤负和尚。足下烟生。洞山云。步步玄者即是功到暨价和尚圆寂。众请踵迹住持。海众悦服玄风不坠。僧问。佛入王宫岂不是大圣再来。师曰。护明不下生。僧曰。既是大圣再来。何更六年苦行。师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师曰。王宫觅不得。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如何。师曰。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问极目千里是什么风范。师曰。是阇梨风范。曰未审和尚风范如何。师曰。不布婆娑眼。
湖南龙牙山居遁禅师抚州南城人也。姓郭氏。年十四于吉州满田寺出家。后往嵩岳受戒。乃杖锡游诸禅会。因参翠微和尚。问曰。学人自到和尚法席一个余月。每日和尚上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翠微曰。嫌什么有僧举前语问洞山。洞山云。阇梨争怪得老僧。法眼别云。祖师来也。东禅齐云。此三人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若有阿那个亲。若无亲疎眼在什么处又谒德山问曰。远闻德山一句佛法。及乎到来未曾见和尚说一句佛法。德山曰。嫌什么。师不肯乃造洞山如前问之。洞山曰。争怪得老僧。师复举德山头落语。因自省过。遂止于洞山随众参请。一日问。如何是祖师意。洞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从此始悟厥旨。复抠衣八稔。受湖南马氏请。住龙牙山妙济禅苑。号证空大师。有徒五百余众法无虚席。上堂示众曰。夫参学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云。祖教佛教似生怨家。始有学分。若透祖佛不得即被祖佛谩去。时有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又曰。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也。始是体得祖佛意。方与向上古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得期。又问。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则须自悟去。师在翠微时。问如何是祖师意。翠微曰。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翠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临济曰。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临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道眼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东禅齐云。众中道佛法即有。只是无祖师意。若恁么会有何交涉。别作么生会无祖师意底道理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异人心是。又曰。若人体得道无异人心始是道人。若是言说则勿交涉。道者汝知打底道人否。十二时中除却著衣吃饭。无丝发异于人心。无诳人心。此个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会则勿交涉。大不容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古人得个什么便休去。师曰。如贼入空室。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曰。汝道如来还有顶相么。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师曰。六祖为什么将得去。问二鼠侵藤时如何。师曰。须有隐身处始得。曰如何是隐身处。师曰。还见侬家么。问维摩掌擎世界。未审维摩向什么处立。师曰。道者汝道。维摩掌擎世界。问知有底人还有生死也无。师曰。恰似道者未悟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此一问最苦报慈云。此问最好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祖师在后来。问祖师是无事沙门。师曰。若是沙门不得无事。曰为什么不得无事。师曰。觅一个难得。问蟾蜍无返照之光。玉兔无伴月之意时如何。师曰。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东禅齐云。是什么问讯与上坐十二时中是什么时节问如何得此身安去。师曰。不被别身谩始得法眼别云。谁恼乱汝师梁龙德三年癸未八月示有微疾。九月十三日夜半大星陨于方丈前。诘旦端坐而逝。寿八十有九。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师曾在乐普作维那。白槌普请曰。上间般柴下间锄地。时第一座问。圣僧作么生。师曰。当堂不正坐不赴两头机。师在洞山时问曰。学人未见理路未免情识。洞山曰。汝还见理路也无。曰见无理路。洞山曰。什么处得情识来。曰学人实问。洞山曰。恁么须向万里无寸草处立。曰无寸草处还许立也无。洞山曰。直须恁么去。般柴次洞山把住柴问。狭路相逢时作么生。曰反仄何幸。洞山曰。汝记吾言。汝向南住有一千人。若向北住即三二百而已。师初住福州东山之华严。未几属后唐庄宗皇帝征入辇下。大阐玄风其徒果三百矣。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探尽龙宫藏众义不能诠。问大悟底人为什么却迷。师曰。破镜不重照落华难上枝。问大军设天王斋求胜。贼军亦设天王斋求胜。未审天王赴阿谁愿。师曰。天垂雨露不拣荣枯。一日车驾入寺烧香。帝问曰。遮个是什么神。师对曰。护法善神。帝曰。沙汰时什么处去来。师曰。天垂雨露不为荣枯。师后游河朔于平阳示灭。茶毘获舍利。建四浮图。一晋州。二房州。三终南山逍遥园。四终南山华严寺。勅谥宝智大师无为之塔。
京兆蚬子和尚不知何许人也。事迹颇异。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于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常日沿江岸采掇虾蚬以充腹。暮即卧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师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师归。静把住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静奇之忏谢而退。后静师化行京都。师亦至焉。竟不聚徒演法。惟佯狂而已。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问僧。离什么处。曰闽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僧曰有。师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曰。赚杀人。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即今是什么。曰学人不会。师曰。十字路上马蔺华。
台州幽栖道幽禅师。镜清问。如何是少父。师曰。无标的。曰无标的以为少父耶。师曰。有什么过。曰只如少父作么生。师曰。道者是什么心行。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不信是众生。曰学人大信。师曰。若作胜解即受群邪。师将示灭。有僧问曰。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迢然迢然。言讫坐亡。
后洞山师虔禅师第三世住也。亦号青林和尚初自夹山来参。先洞山价和尚问曰。近离什么处。师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间。师曰。胡地冬抽笋。价曰。别甑炊香饭供养于此人。师乃出去。洞山曰。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师在洞山栽松。有刘翁者从师求偈。师作偈曰。
刘翁得偈呈于洞山。洞山曰。贺翁翁喜。只此人是第三世也。师先住隋州土门小青林兰若后果回洞山接踵。凡有新到僧。先令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肯。问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师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师便打令去。僧问。昔年疾苦又中毒请师医。师曰。金𲇚拨破脑顶上灌醍醐。曰恁么即谢师医。师便打。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古皇尺一寸。问请师答话。师曰。修罗掌于日月。师上堂谓众曰。祖师宗旨今日施行。法令己彰复有何事。时有僧问。正法眼藏祖祖同印。未审和尚传付何人。师曰。灵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师。问如何是道。师曰。回牛寻远㵎。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拥雪首扬眉。问千差路别如何顿晓。师曰。足下背骊珠空怨长天月。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十道不通风哑子传远信。曰传什么信。师乃合掌顶戴。问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才生不可得不贵未生时。曰是个什么不贵未生时。师曰。是汝阿爷。问三千里外向白马。及乎到来为什么不见。师曰。是汝不见干老僧什么事。曰请和尚指示。师曰。指即勿交涉。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昨夜三更日正午。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僧问黄龙。如何是井底虾蟇吞却月。黄龙云。不奈何。僧云。恁即吞却去也。黄龙云。一任吞。僧云。吞后如何。黄龙云。好虾蟇问如何是学人急切处。师曰。俊鸟犹嫌钝瞥然早已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点额猢狲探月波。
越州干峰和尚或云瑞峰问僧。什么处来。曰天台。师曰见说石桥作两段是否。曰和尚什么处得遮消息来。师曰。将谓华顶峰前客。元是平田庄里人。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唤院主来趁出遮僧著。师问众僧。轮回六趣具什么眼。众无对。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老僧问汝。曰和尚且置。师曰。老僧一问尚自不会问什么超佛越祖之谈。
吉州禾山和尚。僧问。学人欲申一问。师还容许否。师曰。禾山答汝了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禾山大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目青山起白云。
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先住苏州宝华山僧问。如何是本无物。师曰。石润无含玉鑛异自生金。伏龙山和尚来。师问。什么处来。曰伏龙来。师曰。还伏得龙么。曰不曾伏遮畜生。师曰。吃茶去。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师曰。我遮里一屙便了。有什么卓卓的的。曰和尚恁么对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只如老僧恁么对。过在什么处。简无对。师便打十一卷又收在径山鉴宗下何也。
潭州宝盖山和尚。僧问。一间无漏舍合是何人居。师曰。无名不挂体。曰还有位也无。师曰。不处。问如何是宝盖。师曰。不从人天得。曰如何是宝盖中人。师曰。不与时人知。僧曰。佛来时如何。师曰。觅他路不得。问切切时为什么不立人。师曰。归亦蹋不著。曰恁么时如何成立。师曰。不与时人知。问世界坏时此个何处去。师曰。千圣寻不得。曰时人如何归向。师曰。直须似去。曰还有的也无。师曰。不立标则。
益州北院通禅师在夹山时。一日夹山上堂曰。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师出曰。须知有一人不合伴。夹山曰。犹是第二见。师乃掀倒禅床。夹山曰。老兄作么生。师曰。待某甲舌头烂即向和尚道。异日师又问夹山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夹山曰是。师乃掀倒禅床叉手立地。夹山起来打一拄杖。师便下去法眼云。是他掀倒禅床何不便去。须待夹山打一棒了去意在什么处师在洞山随众参请未契旨。遂辞洞山拟入岭去。洞山曰。善为。飞猿岭峻好看。师沈吟良久。洞山曰。通阇梨。师应诺。洞山曰。何不入岭去。师因此惺悟更不入岭。师事于洞山时号镢头通住后上堂示众曰。诸上座有什么事出来论量取。若上上根机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须团削门尸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疾省事应须无心。若不无心举得千般万般只成知解。与此衲僧门下有什么交涉。僧问。如何是无心。师曰。不管系。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即失。曰不失如何。师曰。还我珠来。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无污。问转不得时如何。师曰。功不到。问如何是大富贵底人。师曰。如轮王宝藏。曰如何是赤穷底人。师曰。如酒店腰带。问水洒不著时如何。师曰。干剥剥地。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偶然。示灭后勅谥证真大师。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自洞山受记。唐天复中迁止洪井高安白水院。众盈三百玄言流播。因设洞山忌斋。有僧问。供养先师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更下一分供养著。洪州西山众行者来礼拜。问曰。今日不为别事乞师指示。师曰。汝诸人求指示耶。对曰是。师曰。教我委付阿谁。镜清行脚到。师谓之曰。时寒道者。清曰。不敢。师曰。还有卧单得盖否。曰设有亦无展底工夫。师曰。直饶道者滴水滴冻亦不干他事。曰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师曰是。曰此人意作么生。师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那。师曰。高山顶上无可与道者啗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杉榝否。曰恁么即和尚今日因学人致得是非。师曰多口座主。皎然去后。师知是雪峰禅客乃曰。盗法之人终不成器皎然后住长生山。有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然曰。不可为阇梨一人荒却长生山也。玄沙闻之曰。然师兄佛法即大行。受记之缘亦就矣。厥后众缘不备。果如仁和尚所记。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落华随流水明月上孤岑。师将顺世四众俱集。营斋声钟焚香白众曰。香烟绝处是吾涅槃时也。言讫跏趺而坐。息随烟灭。
抚州疎山光仁禅师。身相短陋精辩冠众。洞山门下时有啮镞之机。激扬玄奥。咸以仁为能铨量者。诸方三昧可以询乎矬师叔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何不问疎山老汉僧无对师手握木蛇。有僧问。手中是什么。师提起曰。曹家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尺五头巾。曰如何是尺五头巾。师曰。圆中取不得。师举香严语问镜清。肯重不得全怤道者作么生会。怤曰。全归肯重。师曰。不得全肯者作么生。怤曰。个中无肯路。师曰。始惬病僧意。因鼓山举威音王佛师。师乃问。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鼓山曰。莫无惭愧好。师曰。阇梨恁么道即得。若约病僧即不然。曰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师曰。不坐无贵位。洞山第四世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少时辈。问恁么时如何。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问如何是直指。师曰。珠中有水若不信。拟向天边问太阳。冬至夜有僧上堂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中出大黄。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背底芒丛四脚指天。师迁化时有偈曰。
偈终而逝。又著四大等颂略华严长者论流传于世。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福州人也。少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受业。时岩头雪峰在众覩师吐论。知是法器相率游方。二士缘契德山各承印记。师虽屡激扬而终然凝滞。一日问德山曰。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曰。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来。师方欲进语。德山以拄杖打舁入涅槃堂。师曰。是即是打我太杀法眼别云。是即是错打我。更有语句如德山岩头章出焉师后于洞山言下发解。乃为洞山之嗣年二十七止于钦山对大众前自省过举。初参洞山时。洞山问什么处来。师曰。大慈来。曰还见大慈么。师曰见。曰色前见色后见。师曰。非前后见。洞山默置。师乃曰。离师太早不尽师意。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公曲尺志公剪刀。问一切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常转。曰未审经中说什么。师曰。有疑请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锦帐银香囊。风吹满路香。有僧写师真呈。师问。还似我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众僧看取。一日师入浴院见僧蹋水轮。僧见师乃下不审。师曰。幸自碌碌地转何须却恁么。僧云。不恁么又争得。师曰。若恁么钦山眼堪作什么也僧云。作么生是师眼。师乃以手作拨眉势。僧云和尚又得恁么。师曰。是是为我恁么便不得恁么。僧无对。师曰。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良久乃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钦山为汝担一半。师与雪峰岩头因过江西。到一茶店内吃茶次。师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今日不得茶吃。岩头云。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也。雪峰云。某甲亦然。师曰。两人老汉俱不识语在。岩头云。什么处去也。师曰。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岩头云。退后著退后著。师曰。豁兄且置。存公作么生。雪峰以手画个圆相。师曰。不得不问。岩头呵呵云太远生。师曰。有口不吃茶人多。岩头雪峰俱无语。有良禅客参次才礼拜后便问云。一箭射三关时如何。师曰。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即知过必改去也。师云。更待何时。良云。好只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师曰。拟射三关且从试为钦山发箭。良近前良久而退。师乃打良七拄杖。良乃出去。师曰。且听个乱统汉心内疑三十年。有人举似同安和尚。安云。良公虽发箭要且未中的。其僧便问同安云。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其僧却回举向师。师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钦山口也。然虽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僧参。师竖起拳头云。若开成掌即五指参差。如今为拳必无高下。汝道钦山通商量不通商量。其僧近前却竖拳而已。师曰。便恁么合是个无开合汉。僧云。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僧云。特参于师也。须吐露宗风。师曰。汝若特来我须吐露。僧云。便请。师乃打之。其僧无语。师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行思禅师第六世
前岩头全豁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闽越人也。姓许氏。自幼披缁秉戒无缺。初礼岩头致问曰。如何是本常理。岩头曰。动也。曰动时如何。岩头曰。不是本常理。师沈思良久。岩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沈生死。师遂领悟身心皎如。岩头频召与语征醻无忒。师复谒夹山会和尚。会问。什么处来。曰卧龙来。会曰。来时龙还起未。师乃顾视之。会曰。炙疮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什么。会便休。师寻抵丹丘终日如愚。四众钦慕请住瑞岩。统众严整江表称之。僧问。头上宝盖现足下云生时如何。师曰。披枷带锁汉。曰头上无宝盖足下无云生时如何。师曰。犹有杻在。曰毕竟如何。师曰。斋后困。镜清问。天不能覆地不能载岂不是。师曰。若是即被覆载。清曰。若不是瑞岩几遭也。师自称曰师彦。问如何是佛。师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师曰。石牛儿。曰恁么即不同也。师曰。合不得。曰为什么合不得。师曰。无同可同合什么。问作么生商量即得不落阶级。师曰排不出。曰为什么排不出。师曰。他从前无阶级。曰未审居何位次。师曰。不坐普光殿。曰还理化也无。师曰。名闻三界重何处不归朝。一日有村媪来作礼。师曰。汝疾归去救取数千物命。媪怱忙至舍。乃见儿妇提竹器拾田螺归。媪接取放诸水滨。师之异迹颇多存诸别录。
怀州玄泉彦禅师。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日落投孤店。问如何是佛。师曰。张家三个儿。曰学人不会。师曰。孟仲季便不会。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吽。曰转后如何。师曰。是什么。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福州长谿人也。姓陈氏。受业于龟山。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松桧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夜夜有猿啼。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本分事。师曰抛却真金拾瓦砾作么。师后住禾山而终。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郡之长谿人也。姓陈氏。出家于龟山。年满受具遍历诸方。尝谒石霜问。去住不宁时如何。石霜曰。直须尽却。师不惬意乃参岩头问。同前语。岩头曰。从他去住管他作么。师于是服膺。寻游清凉山。闽帅饮其法味。请居罗山号法宝大师。初上堂日方升座敛衣乃曰。珍重。少顷又曰。未识底近前来。时有僧出礼拜。师抗声曰。也大苦。僧起拟伸问。师乃喝出。问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道什么。问佛放眉间白毫光照万八千世界。如何是光。师曰。高声道。僧曰。照何世界。师乃喝出。问急急相投请师一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箭过也。问九女不携谁是哀提者。师曰。高声问。僧拟再问。师曰。什么处去也。问如何是宗门流布。师展足示之。问当锋事如何辨明。师举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师曰。大远也。问如何是最妙一句。师曰。披露识么。僧拟进语。师曰。话堕也。定慧上座参。师问什么处来。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又进前问。即今作么生。师曰。吃茶去。慧犹未退。师曰。秋气稍暖去。慧出法堂外叹曰。今日拟打罗山寨。弓折箭尽也。休休乃下参众。明日师上堂。慧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师乃喝。慧无语。师又曰。毛羽未备且去。僧举寒山诗问师曰。百鸟衔苦华时如何。师曰。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时如何。师曰。送客游庭外。曰欲往蓬莱山时如何。师曰欹枕觑猕猴。曰将此充粮食时如何。师曰古剑髑髅前。问如何是百草头上尽是祖师意。师曰。刺破汝眼。问声前古毳烂意作么生。师曰。倚著壁。问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师子。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自在。问三界谁为主。师曰。还解吃饭么。师临迁化上堂集众。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测。乃令东边师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边师僧退后。师谓众曰。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言讫莞尔而寂。
福州香谿从范禅师。僧到参。师曰。汝岂不是鼓山僧。对曰是。师曰。额上珠为何不见。无对。僧辞师门送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满肚是禅。曰和尚是什么心行。师大笑而已。师因僧披衲衣。示偈曰。
福州罗源圣寿严和尚。有僧自泉州回来参。师补衲次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请两条莫教露针线快道。僧无对。师曰。如许多时在彼作什么。
前洪州感潭资国和尚法嗣
安州白兆山竺乾院志圆。号显教大师。僧问。诸佛心印什么人传得。师曰。达磨大师。曰达磨争能传得。师曰。汝道什么人传得。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截。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苦。问如何是道。师曰普。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失。问如何一有是字得无山河大地去。师曰。不起见。玄则问。如何是佛。师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则师后参法眼方明厥旨住金陵报恩院。问如何是毕钵罗窟迦叶道场中人。师曰。释迦牟尼佛。问如何是朱顶王菩萨。师曰。问那个赤头汉作么。
前濠州思明和尚法嗣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因入浴室。有僧问。和尚是离垢底人。为什么却浴。师曰。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鹫岭峰上青草森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横。
前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法嗣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僧问。伶俜之子如何归向。师曰。会人路不通。曰恁么即无奉重处也。师曰。我道尔钵盂落地拈不起。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野马走时鞭辔断。石人抚掌笑呵呵。
潭州龙兴和尚。僧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根不利。问得座披衣时如何。师曰。不端严。曰为什么不端严。师曰。不从证得。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终日寂攒眉。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一世住僧问。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时如何。师曰。臂长衫袖短。问随缘认果如何是果。师曰。雪内牡丹华。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尔得恁么不识痛痒。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矮子渡深溪。问赤脚时如何。师曰。何不脱却。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万水千山。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二世住僧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汝道兴国门楼高多少。问子不谭父德时如何。师曰。低声低声。
陕府龙峻山和尚。僧问。如何是龙峻山。师曰。佛眼看不见。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作么。问如何是不知善恶底人。师曰。千圣近不得。曰此人还知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知。曰。为什么不知。师曰。不识善恶说什么向上事。曰如何。师曰。不见道犴𤞞上俄寒切下音欲。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不戴容。问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拓时如何。师曰。不展不展。曰毕竟如何。师曰。不拓不拓。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三世住问行尽千山路。玄机事若何。师曰。鸟道不曾栖。
前筠州九峰道虔禅师法嗣
新罗清院和尚。问奔马争毬谁是得者。师曰。谁是不得者。曰恁么即不争是也。师曰。直得不争亦有过在。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处如何锻炼。师曰。两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宝峰神党禅师。僧问。四威仪中如何辨主。师曰。正遇宝峰不脱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虚空驾铁船岳顶浪滔天。
吉州南源山行修号慧观禅师。亦云光睦和尚。僧问。如何是南源境致。师曰。几处峰峦猿鸟啸。一带平川游子迷。问如何是南源深深处。师曰。众人皆见。曰恁么即浅去也。师曰。也是两头遥。
洪州泐潭明禅师。一日下到客位。众请师归方丈。师曰。道得即去。时牟和尚对曰。大众请师。乃上法堂。问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时如何。师曰。我不欲违古人。曰不违古人意作么生。师曰。也合消得礼三拜。僧问。碓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师曰。虎口里活雀儿。问如何是道者。师曰。毛毵毵。曰如何是道者家风。师曰。佛殿前逢尊者。问如何是和尚终日事。师曰。钵盂里无折筋。曰如何是沙门终日事。师曰。轰轰不借万人。
吉州秋山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杉树子。
洪州泐潭延茂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终不道土木瓦砾是。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庭前红华秀室内不知春。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常察禅师。僧问。如何是凤栖家风。师曰。凤栖无家风。曰既是凤栖为什么却无家风。师曰。不迎宾不待客。曰恁么即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盘饤自有旁人施。问如何是凤栖境。师曰。千峰连岳秀。万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孤岩倚石坐不下白云心。
洪州泐潭匡悟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恰好消息。曰还通向上事也无。师曰。鱼从下过。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活计一物无。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坐地进长安。问香烟馥郁大张法筵。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莫错举似人。曰恁么即总应如是。师曰。还是没交涉。问六叶芬芳师传何叶。师曰。六叶不相续华开果不成。曰岂无今日事。师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师曰。叶叶连枝秀华开处处芳。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者福州人也。姓吴氏。七岁依雪峰真觉大师出家。年满受戒游方抵筠阳谒九峰。峰许入室。一日谓之曰。汝远远而来晖晖音混随众。见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径路而能出离。师对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峰初未许。师于是发明厥旨顿忘知见。先受请止吉州禾山大智院。学徒济济。尝述垂诫十篇。诸方叹伏咸谓。禾山可以为丛林表则。时江南李氏召而问曰。和尚何处来。师曰。禾山来。曰山在什么处。师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国主重之命居扬州祥光院。复乞入山以翠岩院。乃江西之胜概。遂栖止焉。时上蓝院复虚其室。命师来往阐化。号澄源禅师。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于汝不惜。问仰山插锹意作么生。师曰。汝问我。曰玄沙踏倒锹意作么生。师曰。我问汝。问未辨真宗如何体悉。师曰。头大尾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覩师颜。师曰且与阇梨道一半。曰为什么不全道。师曰。尽法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为知己丧身。曰为什么却丧身。师曰。好心无好报。问尊者拨眉击目视育王时如何。师曰。即今也什么。曰学人如何领会。师曰。莫非摩利支山。问摩尼宝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师举手曰。汝打我却问。汝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汝争解打得我。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扑破著。问已在红焰请师烹炼。师曰。槌下成器。曰恁么即烹炼去也。师曰。池州和尚。问四壁打禾中行刬草。和尚赴阿那头。师曰。什么处不赴。曰恁么即同于众去也。师曰。小师弟子。师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三月二日令侍者启方丈集大众。告辞曰。后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珍重。先是大众为立生藏本国。谥法性禅师。塔曰妙相。
洪州泐潭牟和尚。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正是著力。问古人卷席意如何。师曰。珍重。便下堂。
前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法嗣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初参涌泉和尚入室领旨。一日烧畬归院。泉问。去什么处来。师曰。烧畬来。泉曰。火后事作么生。绍曰。铁蛇钻不入。泉许之。后居六通院玄侣依附。僧问。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师曰。待汝一镢𣃁断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问南山有一毒龙如何近得。师曰。非但阇梨千圣亦近不得。人问。承闻南方有一剑话。如何是一剑。师曰。不当锋。曰头落又作么生。师曰。我道不当锋有什么头。其人礼谢而去。师休夏入天台山华顶峰晦迹。莫知所终。
前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法嗣
潭州云盖山志罕禅师。僧问。如何是岳顶浪滔天。师曰。文殊正作闹。曰正作闹时如何。曰。不向机前展大悲。
新罗卧龙和尚。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紫罗帐里不垂手。曰为什么不垂手。师曰。不尊贵。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猢狲吃毛虫。
影州天台和尚先住天台问古佛向什么处去。师曰。中央甲第高岁岁出灵苗。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不施功。曰磨后如何。师曰。不照烛。
前潭州谷山藏禅师法嗣
新罗瑞岩和尚。问黑白两亡开佛眼时如何。师曰。恐尔守内。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深宫引不出。
新罗泊岩和尚。问如何是禅。师曰。古冢不为家。问如何是道。师曰。徒劳车马迹。问如何是教。师曰。贝叶收不尽。
新罗大岭和尚。僧问。只到潼关便却休时如何。师曰。只是途中活计。曰其中活计如何。师曰。体即得当即不得。曰体得为什么当不得。师曰。体是什么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师曰。不作尊贵。
前潭州中云盖和尚法嗣
潭州云盖山景和尚号证觉禅师。僧问。国土晏清功归何处。师曰。银台门下不贺。曰转为无功时如何。师曰。王家事可然。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七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八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二一十四人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
福州玄沙宗一大师法名师备。福州闽县人也。姓谢氏。幼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钓舟。投芙蓉山灵训禅师落发。往豫章开元寺道玄律师受具。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义存本法门昆仲而亲近若师资。雪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一日雪峰问曰。阿那个是备头陀。对曰。终不敢诳于人。异日雪峰召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师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与师同力缔构。玄徒臻萃。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经发明心地。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玄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若与雪峰和尚征诘亦当仁不让。雪峰曰。备头陀其再来人也。一日雪峰上堂曰。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雪峰曰。胡汉俱隐。师曰。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师上堂时久。大众尽谓不说法。一时各归。师乃呵云。看总是一样底。无一个有智慧。但见我开遮两片皮。尽来簇著觅言语意度。是我真实。为他却总不知。看恁么大难大难。师有时云。诸禅德汝诸人尽巡方行脚来。称我参禅学道。为有奇特去处。为当只恁么东问西问。若有试通来我为汝证明是非。我尽识得还有么。若无当知只是趁謴古困切是汝既到遮里来。我今问汝。汝诸人还有眼么。若有即今便合识得。还识得么。若不识便被我唤作生盲生聋底人还是么。肯恁么道么。禅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实何曾是恁么人。十方诸佛把汝向顶上著。不敢错误著一分子。只道此事唯我能知。会么。如今相绍继尽道承他释迦。我道释迦与我同参。汝道参阿谁会么。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剂所悟亦莫能觏。汝还识大悟么。不可是汝向髑髅前认他鉴照。不可是汝说空说无说。遮边那边有世间法。有一个不是世间法。和尚子虚空犹从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处有遮个称说。尚无虚空消息。何处有三界。业次父母缘生与汝桩立前后。如今道无尚是诳语。岂况是有知么。是汝多时行脚和尚子。称道有觉悟底事。我今问汝。只如巅山岩崖逈绝人处。还有佛法么。还裁辨得么。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寻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万里神光顶后相。若人觏得。不妨出。得阴界。脱汝髑髅前意想。都来只是汝真实人体。何处更别有一法解盖覆。汝知么。还信得么。解承当得么。大须努力。师又云。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得个什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华。见事便差。知么。如今现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华相。唤作颠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故号沙门。汝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合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尽黑漫漫地。如黑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他人。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当等闲相聚头乱说杂话趁謴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什么事。只如从上宗风。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汝凡圣因果。超他毘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仁者。汝宗乘是什么事。不可由汝身心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法。会么。只如释迦出头来。作如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汝。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如寱语。沙门不应得出头来。盖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出头。所以道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毘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只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空去。饶汝得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他识阴。古人唤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澹净。恁么修行尽不出他轮回际。依前被轮转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为究竟。何如从今日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觏去。不用汝加功练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还肯么。师有时上堂谓众曰。是汝真实如是。又有时云。达磨如今现在。汝诸人还见么。师云。是诸人见有险恶。见有大虫刀剑诸事逼汝身命。便生无限怕怖。如似什么。恰如世间画师。一般自画作地狱变相。作大虫刀剑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汝今诸人亦复如是。百般见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别人与汝为过。汝今欲觉此幻惑么。但识取汝金刚眼睛。若识得不曾教汝有纤尘可得露现。何处更有虎狼刀剑解愶吓得汝。直至释迦如是伎俩。亦觅出头处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丝发。何处更有一物为汝知见知么。如是出脱。如是奇特。何不究取。师云。汝诸人如似在大海里坐。没头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还会么。夫学般若菩萨是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得出脱。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忍耐日夜忘疲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克骨究实。不妨亦得觏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仁者莫只是记言记语恰似念陀罗尼相似。蹋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啝啝地。被人把住诘问。著没去处便瞋道。和尚不为我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床和尚。称为善知识。问著便动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便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实为什么。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什么有昭昭时。汝还会么。遮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气。汝欲识此根由么。我向汝道。汝昭昭灵灵。只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是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什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见此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承他日光成立。只如日体还有多般及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欲识此金刚体亦如是。只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性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只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便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却去。忽然无常杀境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枝荷。如生脱龟个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盖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只大作群队干他人世。遮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知求衣为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知么国王大臣不拘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龙神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孤负人好。长连床上排行著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因什么到恁么地。只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看变入驴胎马肚里。牵犁拽杷衔铁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煮。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遮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未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齐寿知么。南际长老到雪峰。雪峰令访于师。师问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南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归宗柔别拊掌三下师曰。山头和尚吃许多辛苦作么。雪峰因普请畬田。见一蛇以杖挑起召众曰。看看以刀芟为两段。师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雪峰曰俊哉。师一日随侍雪峰游山。雪峰指一片地曰。此处造得一所无缝塔。师曰。高多少雪峰乃顾视上下。师曰。人天依报即不如和尚。若是灵山受记大远在。雪峰曰。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师指火𬬻曰。火𬬻阔多少。雪峰曰。如古镜阔。师曰。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师初受请住梅谿场普应院。中间迁止玄沙山。自是天下丛林海众皆望风而宾之。闽帅王公请演无上乘。待以师礼。学徒余八百室户不闭。师上堂良久谓众曰。我为汝得彻困也还会么。僧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寱语作么。曰本分事请师道。师曰。𥋙睡作么。曰学人即𥋙睡和尚如何。师曰。争得恁么不识痛痒。又曰。可惜如许大师僧。千道万里行脚到遮里。不消个𥋙睡寱语便屈却去。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僧问。从上宗门中事。师此间如何言论。师曰。少人听。僧曰请和尚直道。师曰。患聋作么又曰。仁者。如今事不获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劝。百千方便道如此如彼。共汝相知闻尽成颠倒知见。将此咽喉唇吻。只成得个野狐精业谩汝我。还肯么。只如有过无过唯我自知。汝争得会。若是恁么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易。须是善知识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犹尚不能觏得。可中纯举宗乘。是汝向什么处措。还会么。四十九年是方便。只如灵山会有百万众。唯有迦叶一人亲闻。余尽不闻。汝道迦叶亲闻事作么生。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得当。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庄严底事。知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谿竖拂子如还指月。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中事。未曾见有一人举唱。设有人举唱。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槌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汝诸人赖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颠倒知见。随汝狂意。方有申问处。我若不共汝恁么有闻去。汝向什么处得见我。会么大难。努力珍重。乃有偈曰。
又偈曰。
问四威仪外如何奉王。师曰。汝是王法罪人争会问事。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中事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乃吹之。文桶头下山。师问。桶头下山几时归。曰三五日。师曰。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归宗柔代云。和尚用作什么师有时垂语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且问汝。只如盲聋痖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若拈槌竖拂他眼且不见。共他说话耳又不闻口复痖。若接不得佛法尽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和尚还许人商量否。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曰。不是不是法眼云。我当时见罗汉和尚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云居锡云。只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什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要知罗汉云。桂琛见有眼耳和尚作么生接。中塔云。三种病人即今在什么处。又一僧云。非唯谩他兼亦自谩长庆棱来。师问。除却药忌作么生道。棱曰。憨作么。师曰。雪峰山橡子恰食来遮里雀儿放粪。师见僧来礼拜乃曰。礼拜著因我得礼拜汝。一日普请往海坑斫柴。见一虎。师曰。和尚虎。师曰。是汝虎。归院后僧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师曰。娑婆世界有四重障。若人透得许汝出阴界东禅齐云。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虚空。如今人还透得么师问长生然和尚。维摩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汝作么生观。对曰。放皎然过有商量。师曰。放汝过作么生。长生良久。师曰。教阿谁委。曰徒劳侧耳。师曰。情知汝向山鬼窟里作活计崇寿稠别长生云。唤什么作如来僧问师。学人为什么道不得。师曰。畐塞汝口争解道得法眼云。古人恁么道甚奇特。且问上座口是什么问凡有言句尽落卷樻。不落卷樻请和尚商量。师曰。抝折秤衡来与汝商量。问古人瞬视接人。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不瞬视接人。僧问。是什么得恁么难见。师曰。只为太近法眼云。也无可得近直下是上座师在雪峰时光侍者谓师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师住后问曰。光侍者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法眼代云。和尚终不恁么。法灯代云。请和尚下船。玄觉代云。贫儿思旧债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和尚。雪峰开缄唯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雪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其僧回举似于师。师曰。遮老和尚蹉过也不知东禅齐云。什么处蹉过。若的蹉过师岂不会弟子意。若不恁么会。只如玄沙意作么生。若会便参取玄沙师问镜清。教中道。菩萨摩诃萨不见一法为大过失。且道不见什么法。镜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遮个法么同安显别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不见僧问洞山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此意如何。洞山云。不见一法好言语上座。一宿觉云。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普贤菩萨。又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是一个是两个试断看僧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来日却问其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对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曰。知汝向山鬼窟里作活计玄觉云。一般恁么道。为什么却成山鬼窟去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遮一缝大小玄觉云。丛林中道恁么来。何处得无缝。还会得著不著韦监军来谒举。曹山和尚甚奇怪。师乃问。抚州取曹山多少。韦指傍僧云。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多少。曰一百二十里。韦曰。恁么即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师。师曰。监军却须礼此僧。此僧却具惭愧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此僧具惭愧。若检得出许上座有行脚眼西天有声明三藏到。闽帅令与师相见。师以火筯敲铜𬬻问。是什么声。三藏对曰。铜铁声法眼别云。请大师为大王。法灯别云。听和尚问师曰。大王莫受外国人谩。三藏无对法眼代云。大师久受大王供养。法灯代云。却是和尚谩大王师南游莆田县排百戏迎接。来日师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也。小塘提起衲衣角。师曰。料掉勿交涉法眼别云。昨日有多少喧闹。法灯别云。今日更好笑师问僧。干闼婆城汝作么生会。僧曰。如梦如幻法眼别敲物示之师与地藏琛在方丈内说话夜深。侍者闭却门。师曰。门总闭了。汝作么生得出去。琛曰。唤什么作门法灯别云。和尚莫欲歇去师一日以杖拄地问长生曰。僧见俗见男见女见。汝作么生见。长生曰。和尚还见皎然见处么。师曰。相识满天下。问承和尚有言。闻性遍周法界。雪峰打鼓遮里为什么不闻。师曰。谁知不闻。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汝眼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师曰。快救取。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之。师曰。只者是日用而不知。普请般柴。师曰。汝诸人尽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师力何用普请。师叱之曰。不普请争得柴归。师问明真大师。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什么处。对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别云唤什么作佛大普玄通到礼觐。师谓曰。汝在彼住莫诳惑人家男女。对曰。玄通只是开个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其情是难。师曰。什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偃溪水声否。曰闻。师曰。是汝入处。泉守王公请师登楼。先语客司曰。待我引大师到楼前。便舁却梯。客司禀旨。公曰。请大师登楼。师视楼复视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云。未舁梯时一日几度登楼师与泉守在室中说话。有一沙弥揭帘入见。却退步而出。师曰。那沙弥好与二十拄杖。曰恁么即某甲罪过同安显别云。祖师来也师曰。佛法不恁么镜清云。不为打水。有僧问。不为打水意作么生。镜清云。青山碾为尘敢保勿闲人。东禅齐云。只如玄沙意作么生。或云。直饶恁么去也好与拄杖。或云。事在当机。或云。拈破会处。此三说还会玄沙意也无师应机接物仅三十祀。致青原石头之𤀹流。迨今不绝。转导来际。所演法要有大小录行于海内。自余语句各随门弟子章及诸方征举出焉。梁开平二年戊辰十一月二十七日示疾而终。寿七十有四。腊四十有四。闽帅为之树塔。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杭州盐官人也。姓孙氏。幼岁禀性淳澹。年十三于苏州通玄寺出家登戒。历参禅肆。唐干符五年入闽中谒西院访灵云。尚有凝滞。后之雪峰疑情氷释。因问。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垂指示。雪峰默然。师设礼而退。雪峰莞尔而笑。异日雪峰谓师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诸人好看取。对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雪峰然之。师入方丈参。雪峰曰。是什么。师曰。今日天晴好普请。自此醻问未尝爽于玄旨。乃述悟解。颂曰。
师在西院问诜上座曰。遮里有象骨山汝曾到么。曰不曾到。师曰。为什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师曰。作么生是上座本分事。诜乃提起衲衣角。师曰。为当只遮个别更有。曰上座见什么。师曰。何得龙头蛇尾。师在宣州保福。后辞归雪峰。保福问师曰。山头和尚或问上座信作么生秖对。师曰。不避腥膻亦有少许。曰信道什么。师曰。教我分付阿谁。曰从展虽有此语。未必有恁么事。师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阇梨。师与保福游山。保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即遮个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是可惜许僧问鼓山。只如棱和尚恁么道。意作么生。鼓山云。孙公若无此语。可谓髑髅遍野。白骨连山师来往雪峰二十九载。至天祐三年受泉州刺史王延彬请。住招庆初开堂。日公朝服趋隅曰。请师说法。师曰。还闻么。公设拜。师曰。虽然如此虑恐有人不肯。于是敷扬祖意随机与夺。故毳容憧憧日资道化。后闽帅请去长乐府之西院。奏额曰长庆。号超觉大师。上堂良久谓众曰。还有人相悉么。若不相悉欺谩兄弟去。只今有什么事。莫有窒塞也无。复是谁家屋里事。不肯当荷更待何时。若是利根参学不到遮里来。还会么。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里总满也。假饶收拾得底。还当诸人行脚事么。时有僧问。行脚事如何学。师曰。但知就人索取。又问。如何是独脱一路。师曰。何烦更问。又问。名言妙义教有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师曰。珍重。师乃谓众曰。明明歌咏汝尚不会。忽被暗来底事汝作么生。又僧问。如何是暗来底事。师曰。吃茶去。中塔云。便请和尚相伴。问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师曰。当不当。问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乃展两手。僧不进语。师曰。汝更问我与汝道。僧再问之师露膊而坐。僧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僧曰。今日风起。师曰。恁么道未定人见解。汝于古今中有什么节要齐得长庆。若举得许汝作话主。其僧但立而已。师却问。汝是什么处人。曰向北人。师曰。南北三千里外学妄语作么。僧无对。师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较些子。便下坐。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师曰大小长庆被汝一问口似匾担。僧曰。何故如此。师曰。适来问什么。师谓众曰。我若纯举唱宗乘。须闭却法堂门。所以尽法无民。时有僧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还委落处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香严道底一时坐却。师有时示众曰。总似今夜老胡有望。保福闻之乃曰。总似今夜老胡绝望玄觉云。恁么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东禅齐云。此二尊宿语一般各有道理。众中道总似如此嫌什么。又道总似今夜堪作什么。若如此会欠悟在安国瑫和尚新得师号。师去贺。瑫出接。师问曰。师号来耶。曰来也。师曰。是什么号。曰明真。师乃展手。瑫曰。什么处去来。师曰。几不问过。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鼓山来。师曰。鼓山有不跨石门底句。有人借问汝作么生道。曰昨夜报慈宿。师曰。拍脊棒汝又作么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几放过。问古人有言。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曰。知有也未僧将前语问保福。福云。此是谁语。僧云丹霞语。福云。去莫妨我打睡师入僧堂举起疏头曰。见即不见还见么。众无对法眼代云。纵受得到别处亦不敢呈人师到罗山见新制龛子。师以杖敲之。曰。大杀豫备。罗山曰。拙布置。师曰。还肯入也无。罗山曰吽。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拽出一僧曰。大众礼拜此僧。又曰。此僧有什么长处。便教大众礼拜。众无对。问如何是文彩未生时事。师曰。汝先举我后举。其僧但立而已法眼别云。请和尚举师曰。汝作么生举。僧曰。某甲截舌有分。保福迁化。人问师。保福抛却壳漏子向什么处去也。师曰。且道保福在那个壳漏子里法眼别云。那个是保福壳漏子闽帅夫人崔氏奉道自称练师遣使送衣物至。云练师令就大师请取回信。师曰。传语练师领取回信。须臾使却来师前唱喏便回。师明日入府。练师曰。昨日谢大师回信。师曰。却请昨日回信看。练师展两手。闽帅问师曰。练师适来呈信还惬大师意否。师曰。犹较些子法眼别云。遮一转语大王自道取曰未审大师意旨如何师良久。帅曰。不可思议大师佛法深远。僧举。高丽有僧造一观音像。于明州上船众力舁不起。因请入开元寺供养。问师。无刹不现身为什么不肯去高丽。师曰。现身虽普覩相生偏法眼别云。汝识得观音未有人问僧。点什么灯。曰长明灯。曰什么时点曰去年点。曰长明何在。僧无语。师代曰。若不如此争知公不受人谩法眼别云利动君子师两处开法。徒众一千五百。化行闽越二十七载。后唐长兴三年壬辰五月十七日归寂。寿七十有九。腊六十。王氏建塔。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受业于兜率山。师事雪峰经数稔。受心法止于大普焉。僧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乃拊掌瞬视。问方便以前事如何。师托出其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咬骨头汉出去。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脱枷来商量。问急急相投请师接。师曰。钝汉。
杭州龙册寺顺德大师道怤。永嘉人也。姓陈氏。丱岁不食荤茹。亲党彊啖以枯鱼随即嗢乌没哕乙劣遂求出家。于本州开元寺受具。游方抵闽川谒雪峰。峰问。什么处人。曰温州人。雪峰曰。恁么即与一宿觉是乡人也。曰只如一宿觉是什么处人。雪峰曰。好吃一顿棒且放过。一日师问。只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雪峰曰。兼不立文字语句。曰只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雪峰良久。师礼谢。雪峰曰。更问我一转岂不好。曰就和尚请一转问头。雪峰曰。只恁么为别有商量。曰和尚恁么即得。雪峰曰。于汝作么生。曰孤负杀人。雪峰有时谓众曰。堂堂密密地。师出问曰。是什么堂堂密密。雪峰起立曰。道什么。师退步而立。雪峰垂语曰。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对曰。道怤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雪峰曰。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雪峰曰。致使我如此。师从此信入而且随众。闽中谓之小怤布衲。因普请处雪峰举沩山见色便见心语。问师。还有过也无。曰古人为什么事。雪峰曰。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曰恁么即不如道怤锄地去。一日雪峰问师。何处来。曰从外来。雪峰曰。什么处逢见达磨。曰更什么处。雪峰曰。未信汝在。曰和尚莫恁么粘腻好。雪峰肯之。师后遍历诸方益资权智。因访曹山寂和尚。问什么处来。曰昨日离明水。寂曰。什么时到明水。曰和尚到时到。寂曰。汝道我什么时到。曰适来犹记得。寂曰。如是如是。师罢参受请止越州镜清禅苑。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者日休之子也。辞学宏赡屡击难之。退谓人曰。怤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新到僧参。师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镜清犹有遮个在。师曰。今日遇人又不遇人。问如何是灵源一直道。师曰。镜湖水可杀深。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应天来。师曰。还见鳗黧鱼么。曰不见。师曰。阇梨不见鳗黧鳗黧不见阇梨。曰总不恁么。师曰。阇梨只解慎初护末。问学人未达其原请师方便。师曰。是什么原。僧曰。其原。师曰。若是其原争受方便。僧礼拜。退后侍者问曰。和尚适来莫是成他问否。师曰无。曰莫是不成他问否。师曰无。曰未审毕竟意作么生。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在帐中坐。有僧问讯。师拨帐问曰。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僧曰。既是当断为什么不断。师曰。我若尽法直恐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维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识伊和尚来。因普请锄草次。浴头请师浴。师不顾。如是三请。师举镢作打势。浴头乃走。师召曰。来来。浴头回首。师曰。向后遇作家分明举似。其僧后至保福举前语。未了。保福以手掩其僧口。僧却回举似师。师曰。饶汝恁么也未作家。师问。荷玉什么处来。曰天台来。师曰。我岂是问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龙头蛇尾。师曰。镜清今日失利。师看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师曰。我与古人鬪百草。师却问。汝会么。曰小年也会恁么来。师曰。如今作么生。僧举拳。师曰。我输汝也。僧到参。师问。阇梨从什么处来。曰佛国来。师曰。佛以何为国。曰清净庄严为国。师曰。国以何为佛。曰妙净真常为佛。师曰。阇梨从妙净来庄严来。曰无不答对。师曰。嘘嘘别处有人。问汝不可作遮个语话。钱王欲广府中禅会。命居天龙寺。始见师乃曰。真道人也。致礼勤厚。由是吴越盛于玄学。其后又创龙册寺延请居焉。师上堂曰。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若自验著实。个亲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只为抛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缘尘致见如此。所以唤作背觉合尘。亦名舍父逃逝。今劝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彻彻去好。大丈夫儿得恁么无气概还惆怅么。终日茫茫地。何不且觅取个管带路。好也无人问我管带一路。时有僧问。如何是管带一路。师曰。嘘嘘要棒即道。曰恁么即学人罪过也。师曰。几被汝打破蔡州。问无源有路不归时如何。师曰。遮个师僧得坐便坐。问如何是心。师曰。是即二头。曰不是如何。师曰。又不成是头。曰是不是总不恁么时如何。师曰。更多饶过。问十二时中以何为验。师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诺。师曰。十万八千犹可近。问如何是方便门速易成就。师曰。速易成就。曰争奈学人领览未的。师曰代得也代却。问如何是玄中玄。师曰。不是是什么。曰还得当也无。师曰。木头也解语。问如何是人无心合道。师曰。何不问道无心合人。曰如何是道无心合人。师曰。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问学人问不到处请师不答。和尚答不到处学人即不问。师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学人。学人也即却打也。师曰。得对相耕去。僧举。有僧辞归宗。宗问。什么处去。曰百丈学五味禅去。归宗不语。师乃曰。缘归宗单行底事。僧问。如何是归宗单行底事。师曰。棒了趁出院。僧礼拜。师曰。作么生会。曰学人罪过。师曰。料汝恁么去。问承师有言。诸方若不是走作便是笼罩人。未审和尚如何。师曰。被汝致此一问。直得当门齿落。问如何是亲的密密底事。师曰。常用及人。曰不知者如何。师曰。好晴好雨。师问僧。门外什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法眼别云画出僧问。如何是同相。师将火筯插向𬬻中。僧又问。如何是别相。师又将火筯插向一边法眼别云。问不当理有僧引童子到曰。此儿子常爱问僧佛法。请和尚验看。师乃令点茶。童子点茶来师啜讫过盏托与童子。童子近前接。师却缩手曰。还道得么。童子曰。问将来法眼别云。和尚更吃茶否僧问。和尚此儿子见解如何。师曰。也只是一两生持戒僧。师三处开法语要随门人编录。今但梗概而已。晋天福二年丁酉八月示灭。寿七十四。黑白哀号制服者甚众。荼毘于大慈山获舍利。就龙母山之阳建塔。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本郡人。入雪峰室密受心印。执侍经十载。因与僧斫树。雪峰曰。斫到心且住。师曰。斫却著。雪峰曰古人以心传心。汝为什么道斫却。师掷下斧子曰传。雪峰打一拄杖而去。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雪峰良久。僧退举似于师。师曰。此是第二句。雪峰再令其僧来。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苍天苍天。雪峰普请般柴。问师曰。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么生。师侧戴笠子曰。遮个是什么人语。雪峰问师。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生是荷担如来。师乃捧。雪峰向禅床上著。雪峰普请归。自将一束藤路逢一僧。放下藤叉手立。其僧近前拈雪峰即蹋其僧归院。后举示于师曰。我今日蹋那僧得恁么快。师对曰。和尚却替那僧入涅槃堂法眼住崇寿寺时有二僧各说道理请师断。法眼云。汝两僧一时入涅槃堂。玄觉云。什么处是替那僧入涅槃堂处。崇寿稠云。此一转语却还老兄。东禅齐云。只如长生意作么生师尝访一庵主欵话。庵主曰。近有一僧问某甲西来意。遂举拂子示之。不知还得也无。师曰。争敢道得与不得。有人问庵主。此事有人保任如虎头带角。有人嫌弃则不直一文钱。此事为什么毁誉不同。请试拣出看。曰适来出自偶然。争拣得出。师曰。若恁么此后不得为人玄觉云。一等是恁么事。为什么有得有失。上座若无智眼难辨得失雪峰问师。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放皎然过敢有商量。雪峰曰。许汝过作么生商量。曰皎然亦放和尚过。雪峰深许之。寻受记止于长生山分化焉。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不可为阇梨荒却长生山也。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师忿然作色举拳呵曰。今日打遮师僧去也。僧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师以手㧝头曰。遮师僧得恁么发人业。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上纸墨堪作什么。闽帅署禅主大师。莫知所终。
信州鹅湖智孚禅师福州人也。始依讲肆肄业于长安。因思玄极之理。乃造雪峰师事数年。既领心诀随缘而止鹅湖大张法席。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非但阇梨一人忙。问虚空讲经以何为宗。师曰。阇梨不是听众出去。问五逆之子还受父约也无。师曰。虽有自裁未免伤己。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情知阇梨不奈何。曰为什么不奈何。师曰。未必小儿得见君子。有人报云。径山和尚迁化也。僧问。径山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大有灵利底过于阇梨。问在先一句请师道。师曰。脚跟下探取什么。曰即今见问。师曰。看阇梨变身不得。问雪峰抛下拄杖意作么生。师以香匙抛下地。僧曰。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不是好种出去。问如何是鹅湖第一句。师曰。道什么。曰如何即是。师曰。妨我打睡。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问人焉知。问迷子未归家时如何。师曰。不在途。曰归后如何。师曰。正迷。问如何是源头事。师曰。途中觅什么。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会么。曰恁么莫便是否。师曰。苍天苍天。镜清问。如何是即今底。师曰。何更即今。清曰。几就支荷。师曰。语逆言顺。
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泉州人也。少依本州圣寿院受业。罢参雪峰止龙溪玄侣奔凑。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动即死。曰不动时如何。师曰。犹是守古冢鬼。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有什么物缠缚阇梨。曰争奈出身不得何。师曰。过在阿谁。问如何是报恩一灵物。师曰。吃如许多酒糟作么。曰还露脚手也无。师曰。遮里是什么处所。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万里一片云。曰见后如何。师曰廓落地。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火。问黑云斗暗谁当雨者。师曰。峻处先倾。问宗乘不却如何举唱。师曰。山不自称水无间断。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汝争得知。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什么年中得见来。问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师子是什么家具。又问。师子出窟时如何。师曰。师子在什么处。问如何是目前佛。师曰。快礼拜。师临迁化上堂示众曰。山僧十二年来举提宗教。诸人怪我什么处。若要听三经五论。此去开元寺咫尺。言讫告寂。
杭州西兴化度悟真大师。师郁泉州人也。自得雪峰心印。化缘盛于杭越之间。后居西兴镇之化度院。法席大兴。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拂子。僧曰。学人不会。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五尺六尺。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九世刹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师曰。法界在什么处。问谿谷各异师何明一。师曰。汝喘作么。问学人初机。乞和尚指示入路。师曰。汝怪化度什么处。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曰如何是不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东来西来。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鸟兽俱迷。曰见后如何。师曰。山深水冷。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唯有门前镜湖水。清风不改旧时波。师自是声闻于遐迩。钱王钦其道德。奏紫衣师号。
福州鼓山兴圣国师。神晏大梁人也。姓李氏。幼恶荤膻乐闻钟梵。年十二时有白气数道腾于所居屋壁。师即挥毫书其壁曰。白道从兹速改张。休来显现作妖祥。定祛邪行归真见。必得超凡入圣乡。题罢气即随灭。年甫志学遘疾甚丞。梦神人与药觉而顿愈。明年又梦梵僧告云。出家时至矣。遂依卫州白鹿山道规禅师披削。嵩岳受具。谓同学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后全体戒定慧。岂准绳而可拘也。于是杖锡遍叩禅关。而但记语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岭朗然符契。一日参雪峰。雪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什么。师释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雪峰曰。子作道理耶。师曰。何道理之有。雪峰审其悬解抚而印之。暨雪峰归寂。闽帅于府城之左二十里。开鼓山创禅宫请扬宗致。师上堂众集。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还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又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兴来。盖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鼓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谭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作么生。时有僧礼拜。师曰。高声问。僧曰。学人咨和尚。师乃喝出。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抗音似未闻。其僧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问如何是包尽乾坤底句。师曰。近前。僧近前。师曰。钝置杀人。问如何绍得。师曰。犴寒岸二音𤞞音欲无风徒劳展掌。曰如何即是。师曰错。问学人便承当时如何。师曰。汝作么生承当法灯别云莫费力问如何是学人正立处。师曰。不从诸圣行法灯别云汝拟乱走问千山万山阿那个是正山。师曰。用正山作么法灯云。千山万山师与招庆相遇。招庆曰。家常。师曰。无厌生。招庆曰。且款款。师却云。家常。招庆曰。今日未有火。师曰。太鄙吝生。招庆曰。稳便将取去东禅齐拈云。此二尊宿语还有得失也无。若有阿那个得阿那个失。若无得失。诸人未具行脚眼在问如何免得轮回生死。师曰。把将生死来。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侧掌曰。吽吽。问如何是向上一关棙子。师乃打之。问如何是鼓山正主。师曰。瞎作么。师问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么生。保福拈起茶盏。师曰。莫是非好。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曰。即今是什么体。曰究竟如何。师曰。争得到恁么地。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金乌一点万里无云。师问僧。鼓山有不跨石门句。汝作么生道。僧曰请。师乃打之。问如何是古人省心力处。师曰。汝何费力。问言满天下无口过。如何是无口过。师曰。有什么过。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还自耻么。师与闽帅瞻仰佛像。闽帅问。是什么佛。曰请大王鉴。曰鉴即不是佛。曰是什么。无对长庆代云。久承大师在众何得造次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以拂子蓦口打。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吃茶去。又曰。今为诸仁者。刺头入他诸圣化门里抖擞不出。所以向仁者道。教排不到。祖不西来。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载不起。凡圣摄不得。古今传不得。忽尔是个汉未通个消息向他恁么道被他蓦口掴。还怪得他么。虽然如此也不得乱掴。鼓山寻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门。须有不跨石门句。作么生是不跨石门句。鼓山自住三十余年。五湖四海来者。向高山顶上看山玩水。未见一人快利通得。如今还有人通得也不昧兄弟珍重。乃有偈示众曰。
闽帅礼重常询法要焉。
漳州隆寿兴法大师绍卿。泉州人也。姓陈氏。幼于灵岩寺习经论。讲业既就而深慕禅那。乃问法于雪峰之室。服勤数载从缘开悟。因侍经行见芋叶动。雪峰指动叶视之。师对曰。绍卿甚生怕怖。雪峰曰。是汝屋里底怕怖什么。师于是恍然惺悟顿息他游。寻受请居龙谿焉。僧问。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举拂子。问粮不畜一粒如何济得万人饥。师曰。侠客面前如夺剑。看君不是黠儿郎。问。大拍盲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前后大应得此便也。曰莫便是接否。师曰。遮汉来遮里插嘴。问耳目不到处如何。师曰。汝无此作。曰恁么即闻也。师曰。真个聋。汉漳守王公钦尚祖风。为奏紫衣师名。
福州僊宗院仁慧大师行瑫。泉州人也。姓王氏。本州开元寺受业。预雪峰禅会声闻四远。闽帅请转法轮玄徒奔至。上堂曰。我与释迦同参。汝道参什么人。时一僧出礼拜拟伸问。师曰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熊耳不曾藏。问直下事乞师方便。师曰。不因汝问我亦不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日无闲人。
福州莲华山永福院超证大师从弇先住漳州报恩院僧问。儒门以五常为极则。未审宗门以何为极则。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学人造次也。师曰。好与拄杖。问教云。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汝道我在遮里作什么。曰恁么即不知教意也。师曰。虽然如此却不孤负汝。问不向问处领。犹是学人问处。和尚如何。师曰。吃茶去。长庆常云。尽法无民。师曰。永福即不然。若不尽法又争得民。时有僧曰。请师尽法。师曰。我不要汝纳税。问诸余即不问。聊径处乞师垂慈。师曰。不快礼三拜。师上堂曰。咄咄看箭便归方丈。问请师尽令。师曰。莫埋没。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闻么。曰若更伫思应难得及。师曰。实即得。问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曰。不可更点。师上堂于座边立谓众曰。二尊不并化。便归方丈。
杭州龙华寺真觉大师灵照。高丽人也。萍游闽越升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众务。闽中谓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问溥上座。那一片什么处去也。溥曰。莫妄想。师曰。失却一片也。众虽叹美而恬澹自持。初止婺州齐云山。上堂良久。忽舒手视其众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僧问。草童能歌舞。未审今时还有无。师下座作舞曰。沙弥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山僧蹋曲子也不会。问灵山会上法法相传。未审齐云将何付嘱。师曰。不可为汝一人荒却齐云也。曰莫便是亲付嘱也无。师曰。莫令大众笑。问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点凡成圣。请师一点。师曰。还知齐云点金成铁么。曰点金成铁未之前闻。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师曰。句下不荐后悔难追。师次居越州镜清院海众悦随。一日谓众曰。尽令去也。僧曰。请师尽令。师曰。吽吽。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镜清不惜口。问请师雕琢。师曰。八成。曰为什么不十成。师曰。还知镜清生修理么。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五峰来。师曰。来作什么。曰礼拜和尚。师曰。何不自礼。曰礼了也。师曰。镜湖水浅。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莫错下名言。曰师岂无方便。师曰。乌头养雀儿。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什么人传得。师曰。千圣也疑我。曰莫便是传也无。师曰。晋帝斩嵆康。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毘耶。此意如何。师曰。东廊下两两三三。师谓众曰。诸方以毘卢法身为极则。镜清遮里即不然。须知毘卢有师法身有主。问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师曰。二公争敢论。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此即是色阿那个是心。师曰。恁么问莫欺山僧么。问未剖以前请师断。师曰。落在什么处。曰恁么即失口也。师曰。寒山送沩山。又曰。住住阇梨失口山僧失口。曰恶虎不食子。师曰。驴头出马头回。师蓦问一僧。记得么。曰记得。师曰。道什么。曰道什么。师曰。淮南小儿入寺。问是什么即俊鹰俊鹞趁不及。师曰。阇梨别问山僧别答。问请师别答。师曰。十里行人较一程。问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时如何。师曰。著不得还著得么。僧礼拜。师曰。深沙神。问菩提树下度众生。如何是菩提树。师曰。大似苦练树。曰为什么似苦练树。师曰。素非良马何劳鞭影。后湖守钱公卜杭之西关创报慈院。延请开法。禅众翕然依附。寻而钱王建龙华寺。迎金华傅大士灵骨道具寘焉。命师住持。晋天福十二年丁未闰七月二十六日终于本寺。寿七十八。塔于大慈山。
明州翠岩永明大师令参。湖州人也。自雪峰受记止于翠岩大张法席。问不借三寸请师道。师曰。茶堂里贬剥去。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曰。抑逼人作么。问诸余即不问。师默之。僧曰。如何举似于人。师唤侍者点茶来。师上堂曰。今夏与诸兄弟语论。看翠岩眉毛还在么长庆闻举云。生也问凡有言句尽是点污。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凡有言句尽是点污。问如何是者要处。师曰。大众笑汝。问坦然不滞锋铓时如何。师云。大有人作此见解。曰毕竟如何。师曰。坦然不滞锋铓。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邪法难扶。问僧繇为什么写志公真不得。师曰。作么生合杀。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药山再三叮嘱。问不带凡圣当机何示。师曰。莫向人道翠岩灵利。问妙机言句尽皆不当宗乘中事如何。师曰。礼拜著。曰学人不会。师曰。出家行脚礼拜也不会。钱王向师道风请居龙册寺终焉。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八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九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三四十二人
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三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下
福州安国院明真大师弘瑫。泉州人也。姓陈氏。幼绝荤茹自誓出家。于龙华寺东禅始圆戒体。而造于雪峰雪峰观其少俊堪为法器。乃导以本心信入过量。复遍参禅苑获诸方三昧却回雪峰。雪峰问。什么处来。曰江西来。雪峰曰。什么处见达磨。曰分明向和尚道。雪峰曰。道什么。曰什么处去来。一日雪峰见师忽搊住曰。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教伊入不肯入。曰和尚怪弘瑫不得。雪峰曰。虽然如此争奈背后许多师僧何。师因举国师碑文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拈问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师不肯。亦举拳别云。只为唤遮个作拳头。师受请止囷山毳徒臻集。后闽帅向师道德。命居安国寺大阐玄风。徒余八百矣。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即是莫错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问问。问学人上来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礼拜。师曰。忽到别处人问汝作么生举。曰终不敢错举。师曰。未出门已见笑具。问如何是达磨传底心。师曰。素非后躅。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不可为老兄散却众也。问不落有无之机请师全道。师曰。汝试断看。问如何是一毛头事。师拈起袈裟。僧曰。乞师指示。师曰。抱璞不须频下泪。来朝更献楚王看。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更进一步。问凡有言句皆落因缘方便。不落因缘方便事如何。师曰。桔橰之士频逢。抱瓮之流罕遇。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和尚如何传。师曰。且留口吃饭著。问如何是高尚底人。师曰。河滨无洗耳之叟。磻溪绝垂钓之人。问十二时中如何救得生死。师曰。执钵不须窥众乐。履氷何得步参差。问学人拟问宗乘。师还许也无。师曰。但问。僧拟问。师乃喝出。问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师曰。把将生死来。问知有底人为什么道不得。师曰。汝爷名什么。问如何是活人之剑。师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杀人之刀。师曰。只遮个是。问不犯锋铓如何知音。师曰。驴年去。问苦澁处乞师一言。师曰。可杀沈吟。曰为什么如此师曰。也须相悉好。问常居正位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否。师曰。消不得。曰为什么消不得。师曰。是什么心行。曰什么人消得。师曰。著衣吃饭底消得。师举。棱和尚住招庆时。在法堂东角立谓僧曰。遮里好致一问。僧便问。和尚为何不居正位。棱曰。为汝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棱曰。用汝眼作么。师举毕乃曰。他家恁么问别是个道理。如今作么生道。后安国曰恁么即大众一时散去得也。师亦自代曰。恁么即大众一时礼拜。
襄州云盖山双泉院归本禅师亦曰西双泉。以隋州有东双泉故也京兆府人也。幼出家。十六纳戒念法华经。初礼雪峰。雪峰下禅床跨背而坐。师于是省觉。僧问。如何是双泉。师曰可惜一双眉。曰学人不会。师曰。不曾烦禹力湍流事不知。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乃搊住。其僧变色。师曰。我遮里无遮个。师手指纤长特异于人。号手相大师。
韶州林泉和尚先住𪩘山僧问。如何是尘。师曰。不觉成丘山。师谒白云慈光大师辞出。白云门送扶师下阶曰。款款莫教跶倒。师曰。忽然跶倒又作么生。白云曰。更不用扶也。师大笑而退。
洛京南院和尚。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生也。有儒士博览古今。时人呼为张百会。一日来谒师。师曰。莫是张百会么。曰不敢。师以手于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尚不会。什么处得百会来。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问如何是洞岩正主。师曰。开著。问如何是和尚亲切为人处。师曰。大海不宿尸。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举衣领示之。问学人远来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吹倒南墙。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师曰。是即露也。
杭州龙井通禅师。处栖上座问。如何是龙井龙。师曰。意气天然别。神笔画不成。曰为什么画不成。师曰。出群不戴角不与类中同。曰还解行雨也无。师曰。普润无边际处处皆结粒。曰还有宗门中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从来无形段应物不曾亏。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拽出死尸著。
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福州人也。姓陈氏。年十五礼雪峰为受业师。十八本州大中寺具戒。游吴楚间。后归执侍雪峰。一日忽召曰。还会么。师欲近前。雪峰以杖拄之。师当下知归。作礼而退。又常以古今方便询于长庆棱和尚。棱深许之。长庆棱和尚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师曰。作么生是如来语。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长庆却问。作么生是如来语。师曰。吃茶去云居锡云。什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因举。盘山云。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师曰。据此二尊者商量犹未得勦绝。乃问长庆。如今作么生道得勦绝。长庆良久。师曰。情知和尚向山鬼窟里作活计。长庆却问。作么生。师曰。两手扶犁水过膝。一日长庆问。见色便见心。还见船子么。师曰见。曰船子且置。作么生是心。师却指船子归宗柔别云。和尚只解问人雪峰谓众曰。诸上座。到望州亭与上座相见了。到乌石岭与上座相见了。到僧堂前与上座相见了。师举问鹅湖曰。僧堂前相见即且置只如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是相见。鹅湖骤步入方丈。师归僧堂东禅齐云。此二尊宿会处是相见不相见。试断看梁贞明四年丁丑岁漳州刺史王公钦承道誉创保福禅苑迎请居之。开堂日王公礼跪三请。躬自扶掖升堂。师曰。须起个笑端作么。然虽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诸仁者。还识么。若识得便与古佛齐肩。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晴干不肯去要待雨淋头。僧乃申问曰。郡守崇建精舍大阐真风。便请和尚举扬宗教。师曰。还会么。曰恁么即群生有赖也。师曰。莫把那不净涂污人好。僧出礼拜。师曰。大德好与么莫覆却船子。问泯默将何为则。师曰。落在什么处。曰不会。师曰。𥋙五合切睡汉出去。师见一僧乃以杖子打露拄。又打其僧头。僧作痛声。师曰。那个为什么不痛。僧无对玄觉代云。贪行拄杖问摩腾入汉一藏分明。达磨西来将何指示。师曰。上座行脚事作么生。曰不会。师曰。不会会取好。莫傍家取人处分。若是久在丛林。麁委些子远近。可以随处任真。其有初心后学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业。向汝道尘劫来事。只在如今还会么。然佛法付嘱国王大臣郡守。昔同佛会今方如是。若是福禄荣贵则且不论。只如当时受佛付嘱底事。还记得么。若识得便与千圣齐肩。傥未识得直须谛信。此事不从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转远。直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犹未是在。久立珍重。异日上堂大众云集。师曰。有人从佛殿后过见是张三李四。从佛殿前过为什么不见。且道佛法利害在什么处。僧曰。为有一分麁境所以不见。师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见。僧曰。不是佛殿还可见否。师曰。不是佛殿见什么。问十二时中如何据验。师曰。恰好据验。曰学人为什么不见。师曰。不可更揑目去也。问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如何是极十方而齐唱。师曰。汝何不教别人问。问因言辩意时如何。师曰。因什么言。僧低头良久。师曰。击电之机徒劳伫思。问欲入无为海须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师曰。便请。曰便恁么进去时如何。师曰。也是涅槃堂里汉。师见僧吃饭乃托钵曰。家常。僧曰。和尚是什么心行。有尼到参。师曰。阿谁。侍者报曰。觉师姑。师曰。既是觉师姑用来作么。尼曰。仁义道中即不无。师自别云。和尚是什么心行玄觉因举。法眼见僧担土。乃以一块土放担上云。吾助汝。僧云。谢和尚慈悲。法眼不肯。有一僧别云。和尚是什么心行。法眼便休。玄觉征云。此三则语一般别有道理。什么处是心行处闽帅遣使送朱记到。师上堂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为。师乃打之。僧曰。恁么即山鬼窟里全因今日也。师默而已玄觉云。什么处是山鬼窟。丛林中道住在不去不住处。便是山鬼窟。所以打破。如此商量正是鬼窟。且道。保福打伊意作么生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师曰。学得底那。曰拈不出。师曰。作么生法眼别云。谩语僧无对。师举洞山真赞云。徒观纸与墨不是山中人。僧问。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汝试貌掠看。曰若不黠儿几成貌掠。师曰。汝是黠儿。曰和尚是什么心行。师曰。来言不丰。师见僧数钱乃展手曰。乞我一钱。曰和尚因何到恁么地。师曰。我到恁么地。曰若到恁么地将取一文去。师曰。汝为何到恁么地。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观音。师曰。还见观音么。曰见。师曰。左边见右边见。曰见时不历左右法眼别云如和尚见问如何是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师曰。若是水火即被烧溺。师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师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某甲。师曰。却是汝谩我。问欲达无生路应须识本源。如何是本源。师良久却问侍者。适来僧问什么。其僧再举。师乃喝出。曰我不患聋。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全示入路。师曰。若教全示我却礼拜汝。师见一僧乃曰。汝作什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师蹲身作短势。僧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师令侍者屈隆寿长老云。但独自来莫将侍者来。寿曰。不许将来争解离得。师曰。大杀恩爱。寿无对。师自代曰。更谢和尚上足传示。师住保福仅一纪。学众常不下七百。其接机利物不可备录。闽帅礼重为奏命服。唐天成三年戊子示有微疾。僧入丈室问讯。师谓之曰。吾与汝相识年深。有何方术相救。僧曰。方术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法灯别云。和尚解忌口么又谓众曰。吾旬日来气力困劣别无他。只是时至。僧问。时既至矣。师去即是住即是。师曰道。曰恁么即某甲不敢造次。师曰。失钱遭罪。言讫跏趺告寂。即三月二十一日也。
泉州睡龙山道溥号弘教大师。福州福唐人也。姓郑氏。宝林院受业。自雪峰印心住五峰。上堂曰。莫道空山无秖待。便归方丈。僧问。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顶。曰如何是大千顶。师曰。摩醯首罗天犹是小千界。问初心后学近入丛林方便门中乞师指示。师敲门枋。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再敲门枋。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台州人也。初参雪峰密承宗印。乃自誓充饭头服劳逾十载。尝于众堂中袒一膊钉帘。雪峰覩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辞归故乡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志。周广顺初年八十一。钱王请于寺之大殿演无上乘。黑白骈拥。僧问。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师曰。天下举去。问如何是六通家风。师曰。一条布衲一斤有余。僧问。如何是学人进前一路。师曰。谁敢谩汝。曰岂无方便。师曰。早是屈抑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早朝粥斋时饭。曰更请和尚道。师曰。老僧困。曰毕竟作么生。师大笑而已。钱王特加礼重屡延入府。以始住院署六通大师。显德元年甲寅季冬月示灭。寿八十四。塔于大慈山。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上堂曰。若是名言妙句诸方总道了也。今日众中还有超第一义者。致得一句么。若有即不孤负于人。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不问第一义。曰见问。师曰。已落第二义也。问古佛曲调请师和。师曰。我不和汝杂乱底。曰未审为什么人和。师曰。什么处去来。
越州诸暨县越山师鼐号鉴真禅师。初参雪峰而染指。后因闽王请于清风楼斋。坐久。举目忽覩日光。豁然顿晓。而有偈曰。
归呈雪峰。雪峰然之。僧问。如何是佛身。师曰。汝问那个佛身。曰释伽佛身。师曰。舌覆三千界。师临终时集众。示一偈曰。
偈毕跏趺而逝。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姓苏氏。依石佛寺齐合禅师披剃戒度既圆。便参雪峰。雪峰曰。近前。师方近前作礼。雪峰举足蹋之。师忽然冥契。师事十二载。复历丛林止南岳法轮峰。师上堂谓众曰。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是。大众夜参后下堂。师召曰大众。众回首。师曰。看月。大众看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众无对。问古人道。毘卢有师法身有主。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师曰。不可床上安床。问如何是日用事。师拊掌三下。僧曰。学人未领此意。师曰。更待什么。问从上宗乘如何为人。师曰。我今日未吃茶。曰请师指示。师曰。过也。问正则不问请师傍指。师曰。抱取猫儿去。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华光。师即托出闭门。僧无对。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何对。师曰。咄出去。师问僧。作么生是觌面事。曰请师鉴。师曰。恁么道还当么。曰故为即不可。师曰。别是一著。问如何是灵源一路。师曰。蹋过作么。雪峰院主有书来招师曰。山头和尚年尊也长老何不再入岭一转。师回书曰。待山头和尚别有见解即入岭。有僧问。如何是雪峰见解。师曰。我也惊。
泉州福清院玄讷禅师高丽人也。初住福清道场传象骨之灯。学者归慕。泉守王公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叱之。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阇梨失却半年粮。曰为什么失却半年粮。师曰。只为图他一斗米。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虾蟇曲蟮。问教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师曰。驴马猫儿。曰乞师指示。师曰。驴马也不会。问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师展一足示之。师住福清三十年。大阐玄风终于本山。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姑苏嘉兴人也。姓张氏。初参睦州陈尊宿发明大旨。后造雪峰而益资玄要。因藏器混众。于韶州灵树敏禅师法席居第一座。敏将灭度遗书于广主。请接踵住持。师不忘本以雪峰为师。开堂日广主亲临曰。弟子请益。师曰。目前无异路法眼别云。不可无益于人师云。莫道今日谩诸人好抑不得。已向诸人道遮里作一场狼藉。忽遇明眼人见谓之一场笑具。如今亦不能避得也。且问尔诸人。从上来有什么事。欠少什么。向尔道无事亦是谩尔也。须到遮田地始得。亦莫趁口头乱问。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尔若是根性迟回。且向古人建化门庭东覻西覻看。是个什么道理。汝欲得会么。都缘是汝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一期闻人说著便生疑心。问佛问祖。向上向下求觅解会。转没交涉。拟心即差。况复有言。莫是不拟心么。更有什么事。珍重。师上堂云。我事不获已。向尔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尔诸人更拟进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巧广设问难。只是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么休歇时。此个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什么更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可烧。口终日说事不曾挂著唇齿。未曾道著一字。终日著衣吃饭。未尝触一粒米挂一缕线。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也。须实得恁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师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与我捻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恁么道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个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响句里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伏惟尚飨珍重。师上堂云。诸兄弟。尽是诸方参寻知识决择生死。到处岂无尊宿垂慈方便之词。还有透不得底句么。出来举看。老汉大家共尔商量。时有僧出来礼拜拟举次师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问学人簇簇地商量个什么。云。大众久立。师云。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尿著汝头上。直饶捻一毫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汝亦须实到遮个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虚却须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寻看。是个甚么道理。实无丝发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汝等各各且当人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且汝诸人有什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触目承当得犹是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谩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动口。便好把特石蓦口塞。便是屎上青蝇相似鬪竞接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地商量。苦屈。兄弟。他古德一期为尔诸人不奈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遮般事拈放一边。独自著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么身心别处闲用。切须在意在意珍重。师云。尽乾坤把一时将来著汝眼睫上。尔诸人闻恁么道。不敢望尔出来性𭟡把老汉打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个什么道理。直饶向遮里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搥折两脚。汝若是个人。闻说道什么处有老宿出世。便好蓦面唾污我耳目。汝若不是个脚手。才闻人举便当荷得早落第二机也。汝且看。他德山和尚才见僧上来拽拄杖便打趁。睦州和尚才见入门来。便云。且放汝三十棒。或时云见成公案自余之辈合作么生。若是一般掠虚汉。食人涎唾记得一堆。一担骨董到处逞。驴唇马嘴夸我解问十转五转话。饶尔从朝问到夜论劫。恁么还曾梦见也未。什么处是与人著力处。似遮般底。有人屈衲僧斋。也道我得饭吃。堪什么共语。他日阎罗王面前不取尔口解说。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众遣日。若也未得切莫容易。过时。大须子细。古人大有葛藤相为处。即如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是汝。夹山云。百草头识取老僧。市门头认取天子。乐普云。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毛师子全身。总是汝把取翻覆思量日久岁深。自然有个入路。此事无尔替代处。莫非各在当人分上。老和尚出世只是为尔证明。汝若有少许来由。且昧尔亦不得。尔若实未得方便拨汝。则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抛却师僧父母行脚。直须著些子精彩始得实。若有个入头处遇著一个咬猪狗脚手。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为。有可咬嚼。劄上眉毛高挂钵囊。拗折拄杖。十年二十年拟取彻头。莫愁不成办。直是今生未得彻头。来生亦不失人身。向此个门中亦乃省力。不虚孤负平生。亦不孤负师僧父母十方施主。直须在意。莫空游州猎县横担柱杖一千二千里走趁。遮边经冬那边过夏。好山水堪取性。多斋供易得衣钵。苦屈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么利益。信心檀越把菜粒米作么生消得。直须自看。时不待人。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到来前头将什么抵拟。莫一似落汤螃蟹手脚忙乱。无尔掠虚说大话处。莫将等闲空过时光。一失人身万劫不复。不是小事。莫据目前。古人尚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我沙门。日夕合履践个什么事。大须努力。努力珍重。师云。汝等没可恁么了见人道著祖意。便问个超佛越祖之谈。汝且唤那个为佛那个为祖。且说个超佛越祖底道理。问个出三界。尔把将三界来看。有什么见闻觉知隔碍著尔有什么声色可与尔了了什么椀。以阿那个为差殊之见。他古圣不奈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尔道。直下有什么事。早是相埋没了也。尔若实未有入头处。且中私独自参详。除却著衣吃饭屙屎送尿。更有什么事。无端起得许多妄想作什么。更有一般底。恰似等闲相似。聚头学得个古人话路。识性记持妄想卜度。道我会佛法了也。只管说葛藤取性过时。更嫌不称意。千乡万里抛却老爷娘师僧和尚。作遮去就遮般打约野秃有什么死急行脚去。师上堂云。故知时运浇漓迨于像季。近日师僧北去礼文殊。南去游衡岳。若恁么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问著黑似漆相似。只管取性过时。设使有三个两个。枉学多闻记持话路。到处觅相似言语印可老宿。轻忽上流作薄福德业。他日阎罗王钉尔之时。莫道无人向尔说。若是初心后学。直须著精神莫空记人说。情多虚不如少实。向后只是自赚。有什么事近前。师上堂大众云集。师以拄杖指面前云。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里许。争佛法各觅胜负。还有人谏得么。若无人谏得。待老汉与尔谏。时有僧出云。便请和尚谏。师云。遮野狐精。师云。汝诸人傍家行脚。皆是河南海北各各尽有生缘。所在还自知得么。试出来举看。老汉与汝证明。有么有么出来。汝若不知老汉谩尔去也。汝欲得知若生缘在北。北有赵州和尚。五台山有文殊。总在遮里。若生缘在南。南有雪峰卧龙西堂鼓山。总在遮里。汝欲得识么。欲得识向遮里识取。若不见亦莫掠虚。见么见么。且看老僧骑佛殿出去也。珍重。师上堂云。天亲菩萨无端变作一条楖𣗖木杖。乃画地一下云。尘沙诸佛尽向遮里葛藤。便下堂。师云。我看尔诸人二三机中不能觏得。空披衲衣何益。汝还会么。与汝注破。久后诸方若见老宿举一指竖一拂子云是禅是道。拽拄杖打破头便行。若不如此。尽是天魔眷属坏灭吾宗。汝若不会。且向葛藤社里看。我寻常向汝道。微尘刹土三世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拄杖头上说法。神通变现声应十方。一任纵横。尔还会么。若不会且莫掠虚。然虽据实实是谛见也未。直饶到此田地。未曾梦见衲僧。沙弥在三家村里不逢一人。师蓦起以拄杖划地一下云。总在遮里。又划一下云。总从遮里出去也珍重。师上堂云。和尚子。衲僧直须明取衲僧鼻孔。且作么生是衲僧鼻孔。众皆无对。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普请下去。师上堂云。诸和尚子。饶尔道有什么事。犹是头上著头。雪上加霜。棺木里瞠眼。炙疮瘢上著艾燋。遮个一场狼藉不是小事。尔合作么生各自觅取个托生处。好莫空游州猎县。只欲捉搦闲话。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了塞在皮袋里卜度。到处火𬬻边三个五个聚头。口喃喃举更道。遮个是公才语。遮个是从里道出语。遮个是就事上道底语。遮个是体语体。尔屋里老爷老娘。噇却饭了只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尔行脚驴年得个休歇么。更有一般底。才闻人说个休歇处。便向阴界里闭眉合眼。老鼠孔里作活计。黑山下坐鬼趣里。体当便道得个入头路。梦见么。似遮般底杀一万个。有什么罪过。唤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只是个掠虚汉。尔若实有个见处。试捻来看共尔商量。莫空不识好恶矻矻地聚头说闲葛藤。莫教老汉见捉来勘不相当搥折脚。莫道不道。尔还皮下有血么。以拄杖一时趁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春来草自青。师问新罗僧。将什么物过海。曰草贼败也。师引手曰。汝为什么在我遮里。曰恰是。师曰。更𨁝跳。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家观世音。曰见后如何。师曰。火里蟭蟉吞大虫。问如何是云门一句。师曰。猎月二十五。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师曰。天地黑。曰如何是云门木马嘶。师曰。山河走。问从上来事请师提纲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东屋里点灯西屋里暗坐。问十二时中如何即得不空过。师曰。向什么处著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师举。师曰。将笔砚来。僧乃取笔砚来。师作一颂曰。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游山玩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师曰。赖遇维那不在。问一口吞尽时如何。师曰。我在汝肚里。曰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肚里。师曰。还我话头来。问如何是道。师曰去。曰学人不会请师道。师曰。阇梨公凭分明何得重判。问生死到来如何排遣。师展手曰。还我生死来。问如何是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师曰浅。曰学人不会。师曰深。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汝怕我不知。问万机俱尽时如何。师曰。与我拈却佛殿来与汝商量。曰佛殿岂关他事。师喝曰。遮谩语汉。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对众将来。曰直得恁么时如何。师曰。照从何立。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前有读书人。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北斗里藏身。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久雨不晴。又曰。粥饭气。问古人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曰。西山东岭青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漉。师有时坐良久。僧问何似释迦当时。师曰。大众立久快礼三拜。师尝有颂曰。
衢州南台仁禅师。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不知贵。曰毕竟如何。师曰。阇梨即今在什么处。师后迁住本郡镇境寺而终。
泉州东禅和尚初开堂。僧问。人王迎请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谬于祖风。师曰。还奈得么。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鱼。师曰。莫闲言语。问如何是佛法最亲切处。师曰。过也。问学人末后来请师最先句。师曰。什么处来。问如何是学人己分事。师曰苦。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幸自可怜生刚要异乡邑。
余杭大钱山从袭禅师。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师印解洞晓宗要。常曰。击关南鼓唱雪峰歌。后入浙中谒钱王。王钦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阐法焉。僧问。不因王请不因众聚。请师直道西来的的意。师曰。那边师僧过遮边著。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争得恁么不识好恶。问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造车即不门。汝作么生是辙。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和尚。问承闻和尚见虎是否。师作虎声。僧作打势。师曰。遮死汉。问如何是天真佛。师乃拊掌曰。不会不会。
池州和龙山寿昌院守讷。号妙空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姓林氏。受业于古田寿峰。问未到龙门如何凑泊。师曰。立命难存。有新到僧参。师问。近离什么处。曰不离方寸。师曰。不易来。僧亦曰。不易来。师与一掌。问如何是传底心。师曰。再三嘱汝莫向人说。问如何是从上宗乘。师曰。向阇梨口里著得么。问省要处请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建州梦笔和尚。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诳汝。曰莫便是否。师曰。汝诳他。闽王请师斋。问和尚还将得笔来也无。师曰。不是稽山绣管。惭非月里兔毫。大王既垂顾问。山僧敢不通呈。又问。如何是法王。师曰。不是梦笔家风。
福州古田极乐元俨禅师。问如何是极乐家风。师曰。满目看不尽。问万法本无根。未审教学人承当什么。师曰。莫䆿语。问久处暗室未达其源。今日上来乞师一接。师曰。莫闭眼作夜好。曰恁么即优昙华折曲为今时。向上宗风如何垂示。师曰。汝还识也无。曰恁么即息疑去也。师曰。莫向大众前䆿语。问摩腾入汉即不问。达磨来梁时如何。师曰。如今岂谬。曰恁么即理出三乘华开五叶。师曰。说什么三乘五叶。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人曲调。师良久曰。闻么。曰不闻。师示一颂曰。
洛京憩鹤山和尚。柏谷长老来访。师曰。太老去也。谷曰。还我不老底来。师与一掴。问骏马不入西秦时如何。师曰。向什么处去。
潭州沩山栖禅师。问正恁么时如何亲近。师曰。汝拟作么生亲近。曰岂无方便门。师曰。开元龙兴大藏小藏。问如何是速疾神通。师曰。新衣成弊帛。问如何是黄寻桥。师曰。赚却多少人。问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莫作野干声。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资福和尚来谒。师下禅床接。资福问曰。和尚住此山得几年也。师曰。钝鸟栖芦困鱼止箔。曰恁么即真道人也。师曰。且坐吃茶。问如何是潮山。师曰不宿尸。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石上种红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切忌犯朝仪。
益州普通山普明大师。问如何是佛性。师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学人为何却无。师曰。为汝向外求。问如何是玄玄之珠。师曰。遮个不是。曰如何是玄玄珠。曰失却也。
隋州双泉山梁家庵永禅师。问达磨九年面壁意如何。师曰。睡不著。护国长老来。师问。随阳一境是男是女。各申一问问问各别。长老将何秖对。护国以手空中画圆相。师曰。谢长老慈悲。曰不敢。师低头不顾。问如何得顿息诸缘去。师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禅师第二世住问鱼未透龙门时如何。师曰。养性深潭。曰透出时如何。师曰。才升霄汉众类难追。曰升后如何。师曰。慈云普覆润及大千。曰还有不受润者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润者。师曰直杌撑太阳。
太原孚上座遍历诸方名闻宇内。尝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什么处见。师曰。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雪峰曰。何不教伊入岭来。师闻乃趋装而迈。初上雪峰廨院憩锡。因分甘子与僧。长庆棱和尚问。什么处将来。师曰。岭外将来。曰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师曰甘子甘子。方上参雪峰礼拜讫立于座右。雪峰才顾视。师便下看主事。异日雪峰见师乃指日示之。师摇手而出。雪峰曰。汝不肯我。师曰。和尚摇头某甲摆尾。什么处不肯和尚。曰到处也须讳却。一日众僧晚参。雪峰在中庭卧。师曰。五州管内只有遮和尚较些子。雪峰便起去。雪峰尝问师曰。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师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师举目视之。雪峰曰。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师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师资道成。师更不他游而掌浴室焉。一日玄沙上问讯。雪峰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玄沙曰。待与和尚勘破。言讫到浴室遇师打水。玄沙曰。相看上座。师曰。已相见了。玄沙曰。什么劫中曾相见。师曰。𥋙睡作么。玄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雪峰曰。作么生勘伊。玄沙举前语。雪峰曰。汝著贼也。鼓山晏和尚问师。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曰。老兄先道。晏曰。如今生也。汝道在什么处。师不肯。晏却问。作么生。师曰。将手中扇子来。晏与扇子再征之。师默置。晏罔测。乃敺之一拳。师在库前立。有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踢狗子作声走。僧无对。师曰。小狗子不消一踢。师不出世。诸方目为太原孚上座。终于维扬。
南岳般舟道场宝闻大师惟劲。福州人也。素持苦行不衣缯纩。惟坏衲以度寒暑。时谓头陀焉。初参雪峰深入渊奥。复问法玄沙之席心印符会。一日谓鉴上座曰。闻汝注楞严经。鉴曰。不敢。师曰。二文殊汝作么生注。曰请师鉴。师乃扬袂而去。唐光化中入南岳住报慈东藏亦号三生藏藏中有镜灯一座。即华严第三祖贤首大师之所制也。师覩之顿喻广大法界重重帝网之门。佛佛罗光之像。因美之曰。此先哲之奇功。苟非具不思议善权之智。何以创焉。乃著五字颂五章。览之者悟。理事相融。后终于南岳。师于梁开平中撰续宝林传四卷。纪贞元之后禅门继踵之源流也。又制七言觉地颂。广明诸教缘起。别著南岳高僧传。皆流传于世。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九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四一百六人
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
前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法嗣
杭州佛日和尚初游天台山。尝曰。如有人夺得我机者即我师矣。寻抵于江西谒云居膺和尚。作礼而问曰。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云居曰。卸却业身来相见。对曰。业身已卸。曰珠在什么处。师无对同安代云。廻头即勿交涉师乃投诚入室。便礼云居为师。后参夹山。才入门见维那。维那曰。此间不著后生。师曰。某甲暂来礼谒和尚不宿。维那白夹山。夹山许见。未升阶便问。什么处来。师曰。云居来。曰即今在什么处。师曰。在夹山顶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师乃上阶礼拜。夹山又问。阇梨与什么人为同行。师曰。木上座。曰他何不来相看。师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什么处。师曰。在堂中。夹山便共师下到堂中。师遂去取得柱枝掷于夹山面前。夹山曰。莫从天台得来否。师曰。非五岳之所生。曰莫从须弥山得来否。师曰。月宫亦不逢。曰恁么即从他人得也。师曰。自己尚是冤家。从人得堪作什么。曰冷灰里有一粒豆子爆。唤维那来令安排向明窓下著。师却问。灯笼还解语也无。夹山曰。待灯笼解语即向汝道。至明日夹山入堂问。昨日新到上座在什么处师出应诺。夹山曰。子未到云居前在什么处。对曰。天台国清。夹山曰天台有潺潺之瀑。渌渌之波。谢子远来。子意如何。师曰。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夹山曰。此犹是春意。秋意如何。师良久。夹山曰。看君只是撑船汉。终归不是弄潮人。一日大普请。维那请师送茶。师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维那曰。和尚教上座送茶。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将茶去作务处。摇茶椀作声。夹山回顾。师曰。酽茶三五椀。意在镢头边。夹山曰。瓶有倾茶意。篮中几个瓯。师曰。瓶有倾茶意。篮中无一瓯。便倾茶行之。时大众皆举目。师又问曰。大众鹤望请师一言。夹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夹山曰。大众有人归去归去。从此住普请归院。众皆仰叹。师后回淛西住佛日而终。
苏州永光院真禅师。上堂谓众曰。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横径取侵去。师以拄杖蓦口拄。僧曰。此犹是横径。师曰。合取。
洪州凤栖山同安丕禅师。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吽吽。僧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今日大有人从建昌来。问。一见便休去时如何。师曰。是也更来遮里作么。问如何是点额鱼。师云。不透波澜。僧曰。惭耻时如何。师曰。终不仰面。僧曰。恁么即不变其身也。师曰。是也青云事作么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儿向紫微。云忽遇客来将何秖待。师曰。金果朝来猿去摘。玉花晚后凤衔归。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要踢要拳。问不伤王道如何。师曰。吃粥吃饭。曰莫便是不伤王道也无。师曰。迁流左降。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恁么人。曰亲宫事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是毘卢师。师曰。阇梨在什么处出家。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面前佛殿。问片玉无瑕请师不触。师曰。落汝后。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云。不是小小。问如何是妙旨。师曰好。问迷头认影如何止。师曰。告阿谁曰如何即是。师曰。从人觅即转远也。曰不从人觅时如何。师曰。头在什么处。问如何是同安一只箭。师曰。脑后看。曰脑后事如何。师曰。过也。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什么人唱。师曰打。问将来不相似。不将来时如何。师曰。什么处著。问未有遮个时作么生行履。师曰。寻常又作么生。曰恁么即不改旧时人也。师曰。作何行履。
庐山归宗寺澹权禅师第二世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失却威音玉。曰鸣后如何。师曰。三界平沈。问尽身供养时如何。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所有不惜。师曰。供养什么人。僧无语。问学人为佛法来如何是佛法。师曰。正闲空。曰便请商量。师曰。周匝有余。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三三两两。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争能肯得人。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安路厕坑子。问学人不问诸余。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枷五棒。问通通会底人如何道。师曰。只今事作么生。僧曰随流。师曰。不随流争得息。
池州广济和尚。问匹马单枪时如何。师曰。头落也。问如何是方外之谭。师曰。汝道什么问如何是广济水。师曰。无饥渴。曰恁么即学人不虚设也。师曰。情知尔受人安排。问远远来投乞师指示。师曰。有口只解吃饭。问温伯雪与仲尼相见时如何。师曰。此间无恁么人。问不识不见请师道出。师曰。不昧。曰不昧时作么生。师曰。汝唤作什么。
潭州水西南台和尚。僧问。如何是此间一滴水。师曰。入口即擭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靴头线绽。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曰。不因阇梨问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谿谦禅师。饶州刺史与师造大藏殿。师与一僧同看殿次。师唤某甲。僧应诺。师曰。此殿著得多少佛。曰著即不无有人不肯。师曰。我不问遮个人。曰恁么即某甲亦未曾秖对。珍重。师后住兜率山而终。
扬州丰化和尚。问如何是敌国一著碁。师曰。下来。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把一片来。问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学人向什么处立。师曰。莫飘露么。
云居山昭化禅师道简第二世住范阳人也。久入云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务典司樵爨。以腊高居堂中为第一座。属膺和尚将临顺寂。主事僧问。谁堪继嗣。曰堂中简主事。僧虽承言而未晓其旨。谓之拣选。乃与众僧佥议举第二座为化主。然且备礼先请第一座。必若谦让即坚请第二座焉。时简师既密承师记略不辞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摄众演法。主事僧等不惬素志。罔循规式。师察其情乃弃院潜下山。其夜山神号泣。诘旦主事大众奔至麦庄。悔过哀请归院。众闻山神连声唱云。和尚来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随处得自在。问维摩岂不是金粟如来。师曰是。曰为什么却预释迦会下听法。师曰。他不争人我。问横身盖覆时如何。师曰。还盖覆得么。问蛇子为什么却吞蛇师。师曰。在里不伤。问诸圣道不得处和尚还道得么。师曰。汝道什么处诸圣道不得。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千人万人不逢。偏汝便逢。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闲著七间僧堂不宿。阿谁教汝孤峰独宿。师示灭后。庐州帅张崇施财建石塔于本山至今存焉。
庐山归宗寺怀恽禅师第三世住问无佛无众生时如何。师曰。什么人如此。问水清鱼现时如何。师曰。把一个来。僧无对同安代云。动即失问如何是五老峰。师曰。突兀地。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曰磨不转。曰如何是磨不转。师曰。不停轮。问如何是尘中子。师曰。灰头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问世尊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事如何。师曰。正恁么时作么生。曰不同无闻说。师曰。是什么人。问学人不到处请师说。师曰。汝不到什么处来。
洪州大善慧海禅师。问不坐青山时如何。师曰。是什么人。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不占上。问灵泉忽逢时如何。师曰。从什么处来。问如何道即不违于师。师曰。莫惜口。曰道后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道得相亲去。师曰。快道。曰恁么即不道之。师曰。用口作什么。师后住百丈而终。
朗州德山和尚第七世住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只恁么。僧良久。师曰。汝更问。僧再问。师乃喝出。
衡州南岳南台和尚。问直上融峰时如何。师曰见么。
云居山昌禅师第三世住问相逢不相识时如何。师曰。既相逢为什么不相识。问红𬬻猛焰时如何。师曰。里头是什么。问不受商量时如何。师曰。来作什么。曰来亦不商量。师曰。空来何益。问方丈前容身时如何。师曰。汝身大小。
池州嵆山章禅师。曾在投子作柴头。投子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遮一椀茶里。师便覆却茶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投子曰。可惜一椀茶。师后谒雪峰和尚。雪峰问。莫是章柴头么。师乃作轮椎势。雪峰肯之。
晋州大梵和尚。僧问。如何是学人顾望处。师曰。井底竖高楼。曰恁么即超然也。师曰。何不摆手。
新罗云住和尚。问诸佛道不得什么人道得。师曰。老僧道得。曰诸佛道不得和尚作么生道。师曰。诸佛是我弟子。曰请和尚道。师曰。不对君王好与二十棒。
云居山怀岳号达空禅师第四世住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不鉴照。曰忽遇四方八面来怎么生。师曰。胡来胡现。曰大好不鉴照。师便打。问如何是一丸疗万病底药。师曰。汝患什么。
珏和尚。问学人不负师机。还免披毛戴角也无。师曰。阇梨也可畏对面不相识。曰恁么即吞尽百川水方明一点心。师曰。虽脱毛衣犹披鳞甲。曰好来和尚具大慈悲。师曰。尽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前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法嗣
抚州荷玉山玄悟大师光慧。初住龙泉上堂谓众曰。雪峰和尚为人如金翅鸟入海取龙相似。时有僧问。和尚如何。师曰。什么处去来。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不礼拜更待何时。问如何是密传底心。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徒劳侧耳。师唤侍者云。来烧火著。问古人道。若记一句论劫作野狐精。未审古人意如何。师曰。龙泉僧堂未曾锁。曰和尚如何。师曰。风吹耳朵。问路逢猛兽时如何。师曰。憨作么。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恰似不道。问古人云。如红𬬻上一点雪。意旨如何。师曰。惜取眉毛好问如何指示即不昧于时中。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么即全因和尚去也。师曰。因什么。问如何履践即得不昧于宗风。师曰。须道龙泉好手。曰请和尚好手。师曰却忆钟期。问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意如何。师良久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也是厨寒甑足尘。师有时举拄杖示众曰。从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时有僧出曰。和尚又是从头起也。师曰。谢相悉问机关不转请师商量。师曰。哑得我口么。问如何是文殊。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正是第二月。问如何是如来语。师曰。猛风可绳缚。问如何是妙明真性。师曰。宽宽莫搕损。师上堂良久。有僧出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未审放过不放过。师默然。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汝是九色鹿。问抱璞投师时如何。师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师曰。不琢不成珍。
筠州洞山道延禅师第四世住时号鹿头和尚始因曹山和尚垂语云。有一人向万丈崖头腾身掷下此是什么人。众皆无对。师出对曰。不存。曹山曰。不存个什么。曰始得扑不碎。曹山深肯之。僧问。请和尚密付真心。师曰。欺者里无人作么。
衡州常宁县育王山弘通禅师。僧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混沌。僧云。分后如何。师曰。混沌。上堂示众曰。释迦如来出世四十九年说不到底句。今夜某甲不避羞耻。与诸尊者共谭师良久云。莫道错珍重。僧问。学人有病请师医。师曰。将病来与汝医。曰便请师医。师曰。还老僧药价钱来。问曹源一路即不问。衡阳江畔事如何。师曰。红𬬻焰上无根草。碧潭深处不逢鱼。问心法双忘时如何。师曰。三脚虾蟇背大象。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老僧毛竖。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直待文殊过即向尔道。曰文殊过也请和尚道。师便打。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浑身不直五分钱。曰太恁贫寒生。师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设。师曰。随家丰俭。
抚州金峰从志号玄明大师。有进上座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师曰。此去镇县不遥。阇梨莫造次进。曰何不道。师曰。口如磉盘。问千峰万峰如何是金峰。师乃斫额而已。问千山无云万里绝霞时如何。师曰。飞猿岭那边何不猛吐却。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边有鼠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峰门前无五里牌。师后住金陵报恩院入灭。谥圆广禅师塔曰归寂。
襄州鹿门山华严院处真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盐无醋。问如何是道人。师曰。有口似鼻孔。曰忽遇客来时将何秖对。师曰。柴门草户谢汝经过。问祖祖相传是什么物。师曰。金襕袈裟。问如何是函中般若。师曰。佛殿挟头六百卷。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山下李家作有本作使牛去。曰还许学人相随也无。师曰。汝若相随莫同头角。曰诺。师曰。合到什么处。曰佛眼辨不得。师曰。若不放过亦是茫茫。问如何是鹿门高峻处。师曰。汝曾上主山也无。问如何是禅。师曰。鸾凤入鸡笼。曰如何是道。师曰。藕丝牵大象。问劫坏时此个还坏也无。师曰。临崖觑虎眼特地一场愁。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昨夜三更失却枕子。问一句下豁然时如何。师曰。汝是谁家生。师有一偈。示众曰。
抚州曹山慧霞了悟大师第二世住先住荷玉山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曹山不如。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不如曹山。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曹山在里许。曰还求出也无。师曰。若在里许即求出。僧侍立师曰。道者可杀炎热。曰是师曰。只如炎热向什么处回避得。曰向镬汤𬬻炭里回避。师曰。只如镬汤𬬻炭。作么生回避得。曰众苦不能到。师默置。
衡州华光范禅师。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指僧堂曰。此间僧堂无门户。师问僧曾到紫陵无。曰曾到。师曰。曾到鹿门无。曰曾到。师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门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么。师曰。人情不打即不可。问非隐现是学人阿那个是和尚。师曰。尽乾坤。曰此犹是学人阿那个是和尚。师曰。适来道不错。
处州广利容禅师先住贞谿有僧新到师举拂子曰。贞谿老师还具眼么。曰某甲不敢见人过。师曰。死在阇梨手里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谢阇梨道破。问西院拍手笑嘘嘘意作么生。师曰。卷上帘子著。问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师曰。不明。曰为什么不明。师曰。不见道自己事。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良久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鲁祖面壁。因郡守受代归。师出送接。话次郡守问。和尚远出山门将什么物来。师曰。无尽之宝呈献。太守无对。后有人进语曰。便请。师曰。太守尊严。问千途路绝语思不通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师谓众曰。若来到广利门下。须道得第一句。即开一线道与兄弟商量。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将谓是异国舶主。元来是此郡商人。
泉州庐山小谿院行传禅师青原人也。姓周氏。本州石钟院出家。福州太平寺受戒。自曹山印可而居小谿。僧问。久向庐山石门。为什么入不得。师曰。钝汉。曰忽逢猛利者还许也无。师曰吃茶去。
西川布水岩和尚。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回思著一伤心。问宝剑未磨时如何。师曰。用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触不得。
蜀川西禅和尚。问佛是摩耶降。未审和尚是谁家子。师曰。水上卓红旗。问三十六路阿那个一路最妙。师曰。不出第一手。曰忽被出头时如何。师曰。脊著地也不难。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烂炒浮沤饱满吃。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学人如何进道。师曰。有人常拟为什么不差。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早成差也。
韶州华严和尚。问既是华严还将得来么。师曰。孤峰顶上千华秀。一句当机对圣明。问如何是道。师曰。灵树无横枝天机道合同。
前潭州龙牙山居遁禅师法嗣
潭州报慈藏屿匡化大师。僧问。心眼相见时如何。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如何是实见处。师曰。丝豪不隔。曰恁么即见也。师曰。南泉甚好去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昨夜三更送过江。问临机便用时如何。师曰。海东有果树头心。问如何是真如佛性。师曰。阿谁无。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郴连道永。问。和尚年多少。师曰。秋来黄叶落春到便开花。师尝著真赞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一日师在帐内坐。僧问。承师有言。不是无身不欲全露。请师全露。师乃拨开帐法眼别云。饱丛林问如何是湖南境。师曰。楼船战櫂。曰还许学人游玩也无。师曰。一任阇梨打僜问和尚百年后。有人问如何秖对师曰。分明记取。问如何是龙牙山。师曰。益阳那边。曰如何即是。师曰。不拟。曰如何是不拟去。师曰。恁么即不是。问古人面壁意如何。师良久却唤某甲学人应诺。师曰。尔去别时来。师垂语曰。一句遍大地。一句才问便道。一句问亦不道。问如何是遍大地句。师曰。无空缺。如何是才问便道句。师曰。低声低声。如何是问亦不道句。师曰。便合知时。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寸钉入木八牛拽不出。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三门前神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贫女抱子渡恩爱竞随流。师问僧曰。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不有不无俱不是。汝本来名个什么。曰学人已具名了。师曰。具名即不无名个什么。曰只遮莫便是否。师曰。且喜没交涉。曰如何即是。师曰。亲切处更请一问。曰学人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别日来与汝道。曰即今为什么不道。师曰。觅个领话人不可得。师又问一僧曰。姓王姓张姓李俱不是。汝本来姓什么。曰与和尚同姓。师曰。同姓即且从本来姓个什么。曰待汉水逆流即向和尚道。师曰。即今为什么不道。曰汉水逆流也未。师乃休。
前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法嗣
凤翔府紫陵匡一定觉大师。师到盘龙见僧问盘龙云。碧潭清似镜盘龙何处安。龙曰。沈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师不肯。自答曰。金刚回透青霄外。潭中岂晓玉轮机。盘龙肯之。师住后僧问曰。未作人身已前作个什么来。师曰。石牛步步水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
前筠州九峰普满大师法嗣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威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路边神庙子见者尽擎拳。曰见后如何。师曰。室内无灵床浑家不著孝。问祖意教意如何。师曰。玉兔不曾知晓意。金乌争肯夜头明。问如何是同安一曲。师曰。灵琴不引人间韵。知音岂度伯牙门。曰谁人知得。师曰。木马嘶时从彼听。石人拊掌阿谁闻。曰知音如何。师曰。知音不度耳达者岂同闻。
前青林师虔禅师洞山第三世住法嗣
韶州龙光和尚。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越国君王不按剑。龙光一句不曾亏。师上堂良久云。不烦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风一扇汉地成机。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拊掌顾视。问如何是龙光一句子。师曰。不空羂索。曰学人不会。师曰唵。问如何极则为人处。师曰。慇懃付嘱后人看。问宾头卢一身为什么赴四天供。师曰。千江同一月万户尽逢春师有偈曰。
襄州凤凰山石门寺献禅师京兆人也。自青林受记两处开法。凡对机多云好好大哥。时谓大哥和尚。初居衡岳宴坐岩室。属夹山和尚归寂。众请师住持。师遂至潭州。时楚王马氏出城延接。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大道。师曰。好好大哥。御驾六龙千古秀。玉堦排仗出金门。王仰重延入天册府供养数日。方至夹山。坐道场僧问。今日一会何异灵山。师曰。天垂宝盖重重异。地涌金莲叶叶新。曰未审将何法示人。师曰。无弦琴韵流沙界。清和普应大千机。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一曲宫商看品弄。辨宝须知碧眼胡。曰恁么即清流分洞下满月照青林。师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异世度洪音。师自夹山迁至石门。开山创寺再阐玄风。上堂示众曰。瑠璃殿上光辉之日。日无私。七宝山中晃耀之头。头有据。泥牛运步木马嘶声。野老讴歌樵人舞袖。太阳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复有何事。僧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三个童儿抱华鼓。好好大哥。莫来拦我毬门路。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骏马骤高楼。铁鞭指尽胡人路。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遍界黄金无异色。往来游子罢追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无相不居凡圣位。经行鸟道没踪由。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张三李四出金门。遍握乾坤石人在。曰恁么即不从人得也。师曰。三公九卿排班位。看取金鸡竖也无问道界无穷际通身绝点痕时如何。师曰。渺渺白云漫雪岳。转身玄路莫迟迟。曰未审转身路在什么处。师曰。石人举手分明记。万年枯骨笑时看。问如如不动时如何。师曰。有什么了日。曰如何即是。师曰。石户非关锁。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乌鸢飞叫频。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风射旧帘栊。因般若寺遭焚。有人问曰。既是般若为什么被火烧。师曰。万里一条铁。
襄州万铜山广德和尚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前人不住山后更茫茫。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力登山水茅户绝知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始嗟黄叶落又见柳条青。问尽大地是一个死尸。向什么处葬。师曰。北邙山下千丘万丘。师因不安。僧问和尚患个什么太羸瘦生。师曰。无思不坠的。曰恁么即知和尚病源也。师曰。尔道老僧患什么。曰和尚忌口好。师便打。
郢州芭蕉和尚。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栊樬一木盆。
定州石藏慧炬和尚。问如何是伽蓝。师曰。只遮个。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忽遇客来将何秖待。师曰。吃茶去。
前洛京白马遁儒禅师法嗣
兴元府青剉山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底篮子拾生菜。问如何是白马境。师曰。三冬华木秀九夏雪霜飞。
前益州北院通禅师法嗣
京兆香城和尚。初参通和尚问。一似两个时如何。通曰。一个赚汝。师乃省悟。僧问。三光景色谢照烛事如何。师曰。朝邑峰前卓五彩。曰不涉文彩事作么生。师曰。如今特地过江来。问向上一路请师举唱。师曰。钓丝钩不出。问牛头还得四祖意否。师曰。沙书不点落千字。曰下点后如何。师曰。别将一撮俵人天。曰恁么即人人有分也。师曰。汝又作么生。问囊无系螘之丝厨绝聚蝇之糁时如何。师曰。日舍不求思从妄得。
前高安白水本仁禅师法嗣
京兆重云智晖禅师咸秦人也。姓高氏。总角之岁好游佛宇。誓志出家父不能止。礼圭峰温和尚剃度。后谒高安仁和尚。独领微言潜通秘键。寻回洛卜于中滩创温室院常施药。有比丘患白癞众恶之。惟师延迎供养与摩洗垢秽。斯须有神光异香。既而辞去遂失所在。所遗疮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观音像以藏之。梁开平五年忽思林泉。乃归终南圭峰旧居。师一日闲步。岩岫间倏覩摩衲数珠铜瓶椶笠。触之即坏。谓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欲就兹建寺以醻昔因。当薙草开基有祥云蔽日。屯于峰顶久而不散。因目为重云山。先是谷多猛兽皆自引去。及塞龙潭以通径。潭中龙亦徙他所。后唐明宗赐额曰长兴。学侣臻萃。师上堂有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早是忘却。问不意尘生如何是进身一路。师曰。足下已生草前程万丈坑。问要路坦然如何履践。师曰。我若指汝则东西南北去也。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堆泥土。问如何是重云称。师曰。任将天下勘。问如何是截铁之言。师曰。宁死不犯。问如何是重云境。师曰四时不开华三冬盛芳草。师再归故山创寺聚徒。涉四十五年。诲人之暇撰歌颂千余首。度弟子一千五百人。永兴节度使王彦超。早游师户庭尝欲披缁。师止之曰。汝后当荣显为教门外护则可矣。厥后果如师言。及镇永兴与师再会益加尊礼。周显德三年丙辰夏六月师诣府辞王公属以山门事。至七月二十四日体中无恙。垂诫门人并示一偈曰。
趺坐而逝。寿八十有四。腊六十四。塔于本山。
杭州瑞龙院幼璋禅师。唐相国夏矦孜之犹子也。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镇广陵。师方七岁游慧照寺。闻讽莲经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绝不饮食。不得已而许之。礼慧远为师。十七具戒。二十五游诸禅会。薯山白水咸受心诀。二宗匠深器之。咸通十三年至江陵。会腾腾和尚嘱之曰。汝往天台寻静而栖遇安即止。又值憨憨和尚抚而记曰。汝却后四十年。有巾子下菩萨王于江南。当此时吾道昌矣。二逸士各有密言授之。寻抵天台山于静安乡创福唐院。乃契腾腾之言。又众请住隐龙院。中和四年浙东饥疫。师于温台明三郡。收瘗遗骸数千。时谓悲增大士。干宁中雪峰和尚经游。遗师椶榈拂子而去。天祐三年钱尚父遣使童建赍衣服香药入山致请。师领徒至府庭。署志德大师。就功臣堂安置。日亲问法师请每年于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场。诸郡黑白大会逾月而散光明大会始于师也师将辞归山。王加恋慕于府城建瑞龙院文穆王改为宝山院延请开法。时禅门兴盛。斯则憨憨悬记应矣。师上堂谓众曰。老僧顷年游历江外岭南荆湖但有知识丛林无不参问来。盖为今日与诸人聚会。各要知个去处。然诸方终无异说。只教当人歇却狂心休从他觅。但随方任真亦无真可任。随时受用亦无时可用。设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昼作夜。更饶善巧。终不能指东为西。脱或能尔。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学语之辈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采华波中取月。还著得心力么。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龙老汉事不获已迂回太甚。还肯么。时有僧。问如何是瑞龙境。师曰。汝道不见得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后生可畏。问廓然无云如何是中秋月。师曰。最好是无云。曰恁么即一轮高挂万国同观去也。师曰。揑目之子难与言至。天成二年丁亥夏四月师乞坟塔。尚父命陆仁璋。于西关选胜地建塔创院。赐名额令僧守护。仍改天台隐龙为隐迹。修塔毕。师入府庭辞尚父。嘱以护法恤民之事。克期顺寂。尚父悲悼遣僧主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寿八十有七。腊七十。
前抚州疎山匡仁禅师法嗣
疎山证禅师第二世住初参仁和尚。得旨后游历诸方。谒投子同禅师。投子问曰。近离什么处。曰延平来。投子曰。还将得剑来么。曰将得来投子曰。呈似老僧看。师乃指面前地上。投子便休。师遂去。三日后投子问主事。新到僧在什么处。曰当时去也。投子曰。三十年学马伎昨日被驴扑。师住后僧问。如何是就事学师曰。著衣扫地。曰如何是就理学。师曰。骑牛去秽。曰向上事如何。师曰。溥际不收。问如何是声色中混融一句。师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声色外别行一句。师曰。难逢不可得。
洪州百丈安和尚号明照禅师第十世住问一藏圆光如何是体。师曰。劳汝远来。曰莫是一藏圆光么。师曰。更吃一椀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手巾寸半布。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未有一个不问。问如何是极则事。师曰。空王殿里登九五。野老门前不立人。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未认得时作么生。师本新罗国人。自百丈统众所度弟子。道亘等凡七人。各从参嗣佥化一方。师灭后门人写影。法眼赞曰。对目谁写蟾辉。碧池日面月面。轮圆须弥须弥。一指月面豪芒。明照禅师讵曰。违方方尘不指。大悲何起我谓。玄功胡是非是。
筠州黄蘗山慧禅师洛阳人也。少出家业经论学。因增受菩萨戒而叹曰。大士摄律仪与吾本受声闻戒。俱止持作犯也。然于篇聚增减支本通别制意且殊。既微细难防。复于摄善中未尝行于少分。况饶益有情乎。且世间泡幻身命何可留恋哉。由是置讲课。欲以身捐于水中饲鳞甲之类。念已将行。偶二禅者接之款话。谓南方颇多知识。师何滞于一隅也。师从此回志参寻。属关津严紧。乃谓守吏曰。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守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谓之曰。师既为法忘身。回时愿无吝所闻。师欣谢直造疎山。时仁和尚坐法堂受参。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致问曰。刹那便去时如何。疎山曰畐塞。虚空汝作么生去。师曰。畐塞虚空不如不去。疎山便休。师下堂参第一座。第一座曰。适观座主秖对和尚语甚奇特。师曰。此乃率尔实自偶然。敢望慈悲开示愚迷。第一座曰。一刹那间还有拟议否。师于言下顿省礼谢。退于茶堂悲喜交盈。如是三日。寻住黄蘗山聚众开法第二世住终于本山。今塔中全身如生。
隋州隋城山护国院守澄净果大师。问如何是佛师曰。遮驴汉问尽大地是一只眼底人来师如何。师曰。堦下汉。问诸佛不倒处什么人履践。师曰。聃耳鬅头。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师曰。驴面兽顋。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问不落于将手如何是太阿。师曰。七星光采耀六国罢烟尘。
洛京长水灵泉归仁禅师。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仰面独扬眉回头自拍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曰。洛河水逆流。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牛戴席帽过水著靴衫。
延州伏龙山延庆院奉璘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卧海。日里挑灯。问如何是伏龙境。师曰。山峻水流急三春足异华。问和尚还爱财色也无。师曰。爱曰既是善知识。为什么却爱财爱色。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师问火头。培火了未。曰低声。师曰。什么处得遮消息来。曰不假多言。师曰。省钱易饱吃了还饥。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长虀冷饭。曰又太寂寞生。师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大安山省禅师第三世住问失路迷人请师直指。师曰。三门前去。问举步临危请师指月。师曰。不指月。曰为什么不指月。师曰。临坑不推人。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问重重关锁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争得到遮里。曰到后如何。师曰。彼中事作么生。问如何是真中真。师曰。十字路头泥佛子。
洪州大雄山百丈超禅师海东人也。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金鸡玉兔听遶须弥。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洞深云出晚。㵎曲水流迟。僧辞问曰。今日下山有人问和尚说什么法。向他道什么。师曰。但向他道。大雄山上虎生师子儿。
洪州天王院和尚。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天王。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如何。师曰。不堕无坏烂。问如何是佛。师曰错。
常州正勤院蕴禅师第一世住魏府人也。姓韩氏。幼而出家老有童颜。得法于疎山之室。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事若何。师曰。适然箫韶外六律不能过。曰不过底事作么生。师曰。声前拍不散句后觅无踪。僧问。如何是正勤一条路。师曰。埿深三尺。曰如何得到。师曰。阇梨从什么处来。问如何是。禅师曰。石里莲华火里泉。曰如何是道。师曰。楞伽峰顶一茎草。曰禅道相去多少。师曰。泥人落水木人捞。师晋天福中将顺寂。预告大众。及期阖城士女奔走至院。师嘱付讫。怡然坐化。门人葬于院后。经二稔发塔覩全身。俨然发爪俱长。乃于城东阇维。收舍利真骨重建塔。
襄州后洞山和尚。问道有又无时如何。师曰。龙头蛇尾腰间一剑。
京兆三相和尚。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觅缝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对面不得见。
前乐普元安禅师法嗣
京兆永安院善静禅师京兆人也。姓王氏。父任牧守。母因梦金像觉而有娠。师幼习儒学博通群言。年二十七忽厌浮幻。潜诣终南山礼广度禅师披削受具。唐天复中南谒乐普安禅师。师器之容其入室。仍典园务力营众事。有僧辞乐普。乐普曰。四面是山阇梨向什么处去。僧无对。乐普曰。限汝十日内下语得中即从汝发去。其僧冥搜久之无语。因经行偶入园中。师怪问曰。上座岂不是辞去。今何在此。僧具陈所以坚请代语。师不得已代曰。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其僧喜踊师嘱之曰。秖对和尚。不须言是善静语也。僧遂白乐普。乐普曰。谁下此语。曰某甲。乐普曰。非汝之语。其僧具言园头所教。乐普至晚上堂谓众曰。莫轻园头。他日住一城隍五百人常随也。师寻辞乐普。北还故山结卢而止。道俗归向。复游峨眉回住兴元。连帅王公礼重。后归故乡属兵火之后旧寺荒废。节帅创永安禅苑以居之。徒众五百余。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知有个什么。曰不可无也。师曰。恁么即合道得。曰道即不无争奈语偏。师曰。水冻鱼难跃山寒花发迟问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师曰。龙鱼不出海水月不吞光。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鹤鹭并头蹋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上画枯松蜂来不见蘂。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异境灵松覩者皆羡。曰见后如何师曰。叶落已枝摧风来不得韵。问如何得生如来家。师曰。披衣望晓论劫不明。曰劫后如何明。师曰。一句不可得。师往游棘道。避昭宗蒙尘之乱。以汉开运丙午岁冬。鸣犍稚集僧嘱累。入方丈东向右胁而化。寿八十有九。腊六十。勅谥净悟禅师。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问未作人身以前作什么来。师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气月前分。问匹马单枪直入时如何。师曰。饶尔雄信解拈枪。犹较秦王一步在。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双雕随箭落李广不当名。问百步穿杨中的者谁。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问䗖𬟽饮云根时如何。师曰。金轮天子下阎浮。铁馒头上金花异。
凤翔府青峰山传楚禅师泾州人也。性淳貌古眼有三角。承乐普开示心地俾宰于众事。一日乐普问曰。院主汝去什么处来。师曰。扫雪来。曰雪深多少。师曰。树上总是。曰得即也得。汝向后有山住个雪窟定矣。自受记乃访于白水。白水问。乐普有生机一路是否。师曰是。白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来。师曰。生路上死人无数。熟路上不著活汉。白水曰。此是乐普底尔作么生。师曰。非但乐普夹山亦不奈何。曰夹山为什么不奈何。师曰。不见道生机一路。师住后有僧问。佛魔未现向什么处应。师曰。诸上座听秖对。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便道将来。曰请和尚道。师曰。穿过髑髅不知痛处。问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师曰。骏马寸步不移。钝鸟升腾出路。
邓州中度和尚。问海内不逢师如何是寰中主。师曰。金鸡常报晓时人不自知。问如何是暗中明镜。师曰。万机昧不得。曰未审照何物。师曰。什么物不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真常尘不染海内百川流。问请和尚离声色外答。师曰。木人常对语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和尚初问乐普。月树无根枝覆荫。请师直指妙幽微。乐普曰。森罗秀处事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峰自异。师于是领旨承嗣。问蛇师为什么被蛇吞。师曰。几度扣门拈不出。
京兆卧龙和尚初开堂。有僧问。杲日符天际。珠光照旧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师曰。宝剑晖时岂该明暗。
前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法嗣
泉州福清院师巍和尚号通玄禅师。僧问。枝分夹岭的绍逍遥宝座既登法雷请震。师曰。逍遥逈物外物外霞不生。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立雪未为劳断臂方为的。曰恁么即一华开五叶芬芳直至今。师曰。因圆三界外果满十方知。
京兆白云无休禅师。问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师曰。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问如何是白云境。师曰。月夜楼边海客愁。
前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法嗣
江州卢山永安净悟禅师。僧问。如何是出家底事。师曰。万丈悬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师曰。逈殊雪岭安巢节。有异许由挂一瓢。问六门不通如何通信。师曰。阇梨外边与谁相识。问脱笼头卸角驮来时如何。师曰。换骨洗肠投紫塞。洪门切忌更衔芦。问从上诸圣将何示人。师曰。有异祖龙行化节。逈超栖凤越扬尘。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宝御珍床犹尚弃。谁能历劫傍他门。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黄帝不曾游赤水。珠承罔象也虚然。问雪覆芦华时如何。师曰。虽则沍凝呈瑞色。太阳辉后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初谒乐普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乐普曰。移舟谙水势举棹别波澜。师不惬意乃参盘龙。语同前问。盘龙曰。移舟不辨水举棹即迷源。师从此悟入。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拄杖孔。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浪浪宕宕问如何是木平一句。师曰。畐塞虚空。曰畐塞虚空即不问。如何是一句。师乃打之。师凡有新到僧。未许参礼先令运土三担。而示偈曰。
师肉髻罗纹。金陵李氏向其道誉。迎请供养待以师礼。尝问。如何是木平。师曰。不动斤斧。曰如何不动斤斧。师曰。木平。时大法眼禅师。有偈赠曰。
师异迹颇多此不繁述。灭后门人建塔刊石影本国。谥真寂禅师。塔曰普慧。
陕府龙谿和尚。上堂谓众曰。直饶说似个无缝塔。也不免老僧下一个橛。作么生免得下橛。众无对。师自代曰。下去。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百宝庄严今已了。四门开豁已多时。
前抚州黄山月轮禅师法嗣
郢州桐泉山和尚。初参黄山。问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师对曰。蛰户不开龙无龙句。黄山曰。是尔恁么道。师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黄山曰。摆手出漳江。黄山复问。卞和到处荆山秀。玉印从他天子传时如何。师曰。灵鹤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黄山深肯之。师住后僧问。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龙吐长生水鱼吞无尽沤。问请师挑揥他狄切。师曰。攂鼓转船头棹挑波里月。
前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法嗣
潭州文殊和尚。僧问。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师曰。岩前瑞草生。问仁王登位万姓沾恩。和尚出世何如。师曰。万里长沙驾铁船。问如何是本尔庄严。师曰。菊华原上景行人去路长。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一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上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上
前福州玄沙师备禅师法嗣
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常山人也。姓李氏。为童儿时日一素食。出言有异。既冠辞亲事本府万岁寺无相大师。披削登戒学毘尼。一日为众升台宣戒本布萨已。乃曰。持犯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脱也。依文作解岂发圣乎。于是访南宗。初谒云居雪峰参讯勤恪。然犹未有所见。后造玄沙宗一大师。一言启发廓尔无惑。玄沙尝问曰。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师指倚子曰。和尚唤遮个作什么。玄沙曰。倚子。曰和尚不会三界唯心。玄沙曰。我唤遮个作竹木。汝唤作什么。曰桂琛亦唤作竹木。玄沙曰。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师自尔愈加激励。玄沙每因诱迪学者流。出诸三昧。皆命师为助发。师虽处众韬晦。然声誉甚远。时漳牧王公请于闽城西之石山建精舍曰地藏。请师驻锡焉。仅逾一纪后迁止漳州罗汉院。大阐玄要学徒臻凑。师上堂曰。宗门玄妙为当只恁么也。更别有奇特。若别有奇特。汝且举个什么。若无去。不可将三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三个字。谓宗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说取便是也。斯须向遮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什么作平实。把什么作圆常。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得些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什么。拣个什么。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蟇老鸦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只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坐。莫错。即今声色𪭢𪭢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容也。若不相及。又什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少间又道。是圆常平实什么人恁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恁么说。是他古圣垂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玄妙。释迦佛无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胸。若论杀盗婬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若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僧问。如何是罗汉一句。师曰。我若向尔道成两句也。问不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谁是不会者。曰适来道了也。师曰。莫自屈。问八字不成以字不是时如何。师曰。汝实不会。曰学人实不会。师曰。看取下头注脚。问如何是沙门正命食。师曰。吃得么。曰欲吃此食作何方便。师曰。塞却尔口。问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不向尔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是我家风。问如何是法王身。师曰。汝今是什么身。曰恁么即无身也。师曰。苦痛深。师上堂才坐。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俱错。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扑。问一佛出世普为群生。和尚今日为个什么。师曰。什么处遇一佛。曰恁么即学人罪过。师曰。谨退。问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表里看取。问如何是诸圣玄旨。师曰。四楞塌地。问大事未肯时如何。师曰。由汝。问如何是十方眼。师曰眨上眉毛著。问因请保福斋令人去传语曰。请和尚慈悲降重。保福曰。慈悲为阿谁。师曰。和尚恁么道浑是不慈悲。师玩月乃曰。云动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动是风动。师曰。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僧曰。和尚适来又道云动。师曰。阿谁罪过。师见僧来举拂子曰。还会么。僧曰。谢和尚慈悲示学人。师曰。见我竖拂子便道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示汝。师又见僧来举拂子。其僧赞叹礼拜。师曰。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那里扫地竖起扫。为什么不赞叹玄觉云。一般竖起拂子拈一种物。有肯底有不肯底道理。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承教有言。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如何是非相。师曰。灯笼子。问如何是出家。师曰。唤什么作家。师问僧。什么处来。曰秦州来。师曰。将得什么物来。曰不将得物来。师曰。汝为什么对众谩语。其僧无语。师却问。秦州岂不是出鹦鹉。僧曰。鹦鹉出在陇州。师曰。也不较多。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报恩来。师曰。何不且在彼中。僧曰。僧家不定师曰。既是僧家为什么不定。僧无对玄觉代云。谢和尚顾问师住地藏时僧报云。保福和尚已迁化也。师曰。保福迁化地藏入塔僧问法眼。古人意旨如何。法眼云。苍天苍天后王公上雪峰施众僧衣时。有从弇上坐者不在。有师弟代上名受衣。弇归。师弟曰。某甲为师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什么。师弟无对。师代云。师兄得恁么贪。又云。什么处是贪处。师又代云。两度上名云居锡云。什么处是弇上坐两度上名处师与长庆保福入州见牡丹障子。保福云。好一朵牡丹花。长庆云。莫眼花。师曰可惜许一朵花玄觉云。三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只如罗汉恁么道落在什么处师问僧。汝在招庆有什么异闻底事试举看。僧曰。不敢错举。师曰。真实底事作么生举。僧曰。和尚因什么如此。师曰。汝话堕也。众僧晚参闻角声。师曰。罗汉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时相助。僧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师。曰。是心汝本来心。僧问。师居宝座说法度人。未审度什么人。师曰。汝也居宝座度什么人。僧问。镜里看形见不难。如何是镜。师曰。还见形么。僧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师曰。总有也。师因疾。僧问。和尚尊候较否。师以杖拄地曰。汝道遮个还痛否。僧曰。和尚问阿谁。师曰。问汝。僧曰。还痛否。师曰。元来共我作道理。师后唐天成三年戊子秋复届闽城旧止遍游近城梵宇已。俄示疾数日安坐告终。寿六十有二。腊四十。荼毘收舍利建塔于院之西隅禀遗教也。清泰二年乙未十二月望日入塔。谥曰真应禅师。
福州卧龙山安国院慧球寂照禅师第二世住亦曰中塔泉州莆田人也。龟洋山出家。玄沙室中参讯居首。因问。如何是第一月。玄沙曰。用汝个月作么。师从此悟入。梁开平二年玄沙将示灭。闽帅王氏遣子至问疾。仍请密示继踵说法者谁乎。玄沙曰。球子得。王氏默记遗旨乃问鼓山国师曰。卧龙法席孰当其任。鼓山举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氏亦默之。至开堂日官寮与僧侣俱会法筵。王氏忽问众曰。谁是球上座。于是众人指出师。王氏便请升座。师良久谓众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详涯际作么生论量。所以寻常用其音响。聊拨一两下助他机发道。尽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侣不可得。僧问。佛法大意从何方便顿入。师曰。入是方便。问云自何山起风从何㵎生。师曰。尽力施为不离中塔。师上堂谓众曰。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蟇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我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僧问。学人近入丛林不明己事乞师指示。师以杖指之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人。还知么。若约当人分上。从来底事不论初入丛林。及过去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问不谬正宗请师真实。师曰。汝替我道。僧曰。或有不辨者作么生。师曰。待不辨者来。问诸佛还有师否。师曰有。僧曰。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一切人识不得。师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师曰。莫教髑髅拶损。问如何是灵山会上事。师曰。少得灵利底。僧曰。忽遇灵利底作么生。师曰。遮懵懂师上堂示众曰。诸人若要商量。向髑髅后通取消息来相共商量。遮里不曾障人光明。问从上宗乘事如何。师良久。僧再问。师便喝出。问如何是大庾岭头事。师曰。料汝承当不得。僧曰。重多少。师曰。遮般底论劫不奈何。师问了院主。只如先师道。尽十方世界是真实人体。尔还见僧堂么。了曰。和尚莫眼花。师曰。先师迁化肉犹暖在。师梁干化三年癸酉八月十七日不疾而逝。
杭州天龙寺重机明真大师台州黄岩人也。自玄沙得法回入浙中。钱武肃王请说法住持。上堂示众曰。若直举宗风。独唱本分事。便同于顽石。若言绝凡圣消息。无大地山河。尽十方世界都是一只眼。此乃事不获已恁么道。所以常说。盲聋瘖痖是僊陀。满眼时人不奈何。只向目前须体妙身心万象与森罗。僧问。如何是玑不动。师曰。青山数重。僧曰。如何是寂尔无根。师曰。白云一带。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兔角生也。僧曰。如何是随照失宗。师曰。龟毛落也。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谁人不知有。僧曰。出水后如何。师曰。馨香目击。问朗月辉空时如何。师曰。正是分光景何消指玉楼。
福州僊宗院契符清法大师。初开堂日有僧问师。登宝座合谈何事。师曰。剔开耳孔著。僧曰。古人为什么道非耳目之所到。师曰。金樱树上不生梨子。僧曰。古今不到处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举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问飞岫岩边华子秀仙境台前事若何。师曰。无价大宝光中现。暗客惛惛争奈何。僧曰。优昙华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师曰。阇梨若问宗乘意。不如静处萨婆诃。问如何是大闽国中诸佛境界。师日。造化终难测春风徒自轻。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云孙泪亦垂。问诸圣收光归源后如何。师曰。三声猿屡断万里客愁听。僧曰。未审今时人如何凑得古人机。师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时。
婺州金华山国泰院瑫禅师。上堂曰。不离当处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争似国泰有末头一句。僧问。如何是国泰末头一句。师曰。阇梨上太迟生。问如何是毘卢师。师曰。专甲与老兄是弟子。问达磨来唐土即不问。如何是未来时事。师曰。亲遇梁王。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镜。僧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镜。
衡岳南台诚禅师。僧问。玄沙宗旨请师举扬。师曰。什么处得此消息。僧曰。垂接者何。师曰。得人不迷己。问潭清月现是何人境界。师曰。不干尔事。僧曰。相借问又何妨。师曰。觅潭月不可得。问离地四指为什么却有鱼纹。师曰。有圣量在。僧曰此量为什么人施。师曰。不为圣人。
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师上堂曰。不要举足是谁威光。还会么。若道自家去处本自如是。切喜勿交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从什么处来。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汝早礼三拜。问不责。上来请师直道。师曰得。问如何是正真道。师曰。骑驴觅驴。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昔年曾记得。僧曰。即今如何。师曰。非但耳聋亦兼眼暗。问情忘体合时如何。师曰。别更梦见个什么。问学人拟申一问请师裁。师曰。不裁。僧曰。为什么不裁。师曰。须知好手。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教。师曰。少过听者。问不涉唇锋乞师指示。师曰。不涉唇锋问将来。僧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莫闲言语。问请和尚生机答话。师曰。把纸笔来录将去。问如何是思大口。师曰。出来向尔道。僧曰。学人即今见出。师曰。曾赚几人来。问承古人有言。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毛触家风。如何是髑髅常干世界。师曰。近前来向尔道。僧曰。如何是鼻孔毛触家风。师曰。退后去别时来。
福州螺峰冲奥明法大师。先住白龙。师上堂曰。人人具足人人成见。争怪得山僧。珍重。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灭相。师曰。问答俱备。僧问。恁么即真如法界无自无他。师曰。特地令人愁。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德重鬼神钦。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圣莫测。问如何是螺峰一句。师曰苦。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惆怅松萝境界危。
泉州睡龙山和尚。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以杖趁之。僧乃走。师曰。住住向后遇作家举看。师上堂举拄杖云。三十年住山得此拄杖气力。时有僧问。和尚得他什么气力。师曰。过谿过岭东拄西拄招庆闻云。我不恁么道。僧问。和尚作么生道。招庆以杖下地拄行。
天台山云峰光绪至德大师。上堂曰。但以众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济一切含灵从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众生不觉不知。若要易会上坐日用亦复不知。僧问。日里僧驮像夜里像驮僧。未审此意如何。师曰。阇梨岂不是从茶堂里来。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福州永泰人也。泉州百丈村兜率院受业。素蕴孤操志探祖道。预玄沙之宫颖悟幽旨。玄沙记曰。子禅已逸格则他后要一人侍立也无。师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经游僧至随叩而应无定开示。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符到奉行。曰恁么即被生死拘将去也。师曰。阿邪邪。问西天持锡意作么生。师拈锡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审此是什么义。师曰。遮个是张家打。僧拟进语。师以锡撺苍峦切之清豁冲煦二长老向师名未尝会遇。一旦同访之值师釆粟。豁问曰。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师曰。从什么处来。曰山下来。师曰。因什么得到遮里。曰遮里是什么处所。师揖曰。去那下吃茶去。二公方省是师。遂诣庵所颇味高论。晤坐于左右不觉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驯扰。豁因有诗曰。行不等闲行。谁知去住情。一餐犹未饱。万户勿聊生。非道应难伏。空拳莫与争。龙吟云起处。闲啸两三声。二公寻于大章山创庵请师居之。两处孤坐垂五十二载而卒。豁虽承指喻。而后于睡龙印可乃嗣睡龙。住漳州保福。
福州莲华山永兴禄和尚。闽王请师开堂日未升座。先于座前立云。大王大众听。已有真正举扬也。此一会总是得闻。岂有不闻者。若有不闻彼此相谩去也。方乃登座。僧问。国王请师出世。未委今日一会何似灵山。师曰。彻古传今。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毛头显沙界日月现其中。
天台山国清寺师静上座。始遇玄沙和尚示众云。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师乃蹑前语而问曰。只如教中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玄沙曰。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师从此信入。后居天台三十余载。不下山。博综三学操行孤立禅寂之余常阅龙藏。遐迩钦重。时谓大静上座。尝有人问曰。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师答曰。如或夜间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盖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师因覩教中幻义乃述一偈问诸学流偈曰。
时有小静上座答曰。
二静上座并终于本山。今国清寺遗踪在焉。
前福州长庆院慧棱禅师法嗣
泉州招庆院道匡禅师潮州人也。自棱和尚始居招庆。师乃入室参侍。暨棱和尚召入长乐府盛化于西院。师继踵住于招庆。学众如故。师上堂曰。声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殊乖道体。为什么如此。大众且道。从来合作么生。又谓众曰。招庆今夜与诸人一时道却。还委落处么。时有僧出曰。大众一时散去还称师意也无。师曰。好与拄杖。僧礼拜。师曰。虽有盲龟之意。且无晓月之程。僧曰。如何是晓月之程。师曰。此是盲龟之意。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非行不行。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蚊子上铁牛。问如何是在匣剑。师良久。僧罔措。师曰。也须感荷招庆始得。问如何是提宗一句。师曰。不得昧著招庆。其僧礼拜起。师又曰不得昧著招庆。嘱汝作么生是提宗一句。僧无对。问文殊剑下不承当时如何。师曰。未是好手人。僧曰。如何是好手人。师曰。是汝话堕也。问如何是招庆家风。师曰。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问如何是南泉一线道。师曰。不辞向汝道恐较中更较去。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七颠八倒。问学人根思迟回。乞师曲运慈悲开一线道。师曰。遮个是老婆心。僧曰悲华剖拆以领尊慈。从上宗乘事如何。师曰。恁么须得汝亲问始得。师问僧。什么处去来。僧曰。劈柴来。师曰。还有劈不破底也无。僧曰有。师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僧无语。师曰。汝若道不得问我。我与汝道。僧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师曰。赚杀人因地动。僧问。还有不动者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动者。师曰。动从东来却归西去。问法雨普沾还有不润处否。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润处。师曰。水洒不著。问如何是招庆深深处。师曰。和汝没却。问如何是九重城里人。师曰。还共汝知闻么。师上堂僧众拥法座。师曰。遮里无物。诸人苦恁么相促相拶作么。拟心早勿交涉。更上门户千里万里。今既上来各著精彩。招庆一时抛与诸人好么。师复问。还接得也未。众无对。师曰。劳而无功。汝诸人得恁么钝。看他古人一两个得恁么快。才见便负将去。亦较些子。若有此个人。非但四事供养。便以瑠璃为地白银为壁亦未为贵。帝释引前梵王从后。揽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亦未为足。直得如是犹更有一级在。还委得么珍重。
杭州龙华寺彦球实相得一大师。开堂日谓众曰。今日既升法座。又争解讳得。只如不讳底事。此众还有人与作证明么。若有即出来相共作个榜样。时有僧问。郡尊请。师如何举扬宗指师曰。法到别处切忌谬传。问此座为从天降下为从地涌出。师曰。是什么。僧曰。此座高广如何升得。师曰。今日几被汝安顿著。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同我者击其大节。僧曰。酌然俊哉。师曰。去般水浆茶堂里用去。师又曰。从前佛法付嘱国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诸官寮。特垂相请不胜荷愧。山僧更有末后一句子。贱卖与诸人。师乃起身立云。还有人买么。若有人买即出来。若无人买即贱货自收。久立珍重师有时上堂云。好时好日速道速道。又曰。大众近前来听老汉说第一义。大众近前。师便打趁。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临安县保安连禅师。僧问。如何是保安家风。师曰。问有什么难。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豫章铁柱坚。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漳江亲到来。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师僧头上戴冠子。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死虎足人看。问一问一答彼此兴来。如何是保安不惊人之句。师曰。汝到别处作么生举。
福州报慈院光云慧觉大师上堂云。差病之药不假驴驮。若据今夜各自归堂去也。珍重。僧问。承闻慧觉有锁口诀如何示人。师曰。赖我拄杖不在手。僧曰。恁么即深领尊慈也。师曰。待我肯汝即得。师入府闽王问。报慈与神泉相去近远。师曰。若说近远不如亲到。师却问曰。大王日应千差。是什么心。王曰。什么处得心来。师曰。岂有无心者。王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请向那边问。王曰。道师谩别人即得。问大众臻凑请师举扬。师曰。更有几人未闻。曰恁么即不假上来也。师曰。不上来且从汝向什么处会。曰若有处所即孤负和尚师曰。即恐不辨精麁。问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意如何。师曰。有什么疑讹。问故人面壁意如何。师打之。问不假言诠请师径直。师曰。何必更待商量。
庐山开先寺绍宗圆智禅师姑苏人也。禀性朴野不群流俗。少依本郡流水寺出家受具。入长庆之室密契真要。初结庵于虔州了山。二十载道声遐布。江南国主李氏建寺请转法轮。玄徒辐凑。暨国主巡幸洪井。躬入山瞻谒请上堂。令僧出问。如何是开先境。师曰。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拾枯柴煮布水。国主益加钦重。后终于山寺。灵塔存焉。
婺州金鳞报恩院宝资晓悟大师上堂。大众立久。师曰。诸兄弟各诣山门来。主人口如匾担相似。莫成相违负也。无久在众。兄弟也未要怪讶著。若带参学眼何烦久立。各自归堂珍重。师开方丈基。僧问。丈基已成如何通信。师曰。不可昧兄弟此问。僧曰。不昧底事作么生。师曰。青天白日。问学人初心请师示个入路。师遂侧掌示之曰。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独掌不浪鸣。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也知阇梨入众日浅。问古人拈搥竖拂意如何。师曰。报恩截舌有分。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屈著作么。问如何是文殊剑。师曰。不知。僧曰。只如一剑下活得底人作么生。师曰。山僧只管二时斋粥。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背后是什么立地。僧曰。学人不会乞师再示。师提拄杖曰。汝不会合吃多少拄杖。问如何是具大惭愧底人。师曰。开口取合不得。僧曰。此人行履如何。师曰。逢茶即茶遇饭即饭。问如何是金刚一只箭。师曰。道什么。其僧再问。师曰。过新罗国去也。问波腾鼎沸起必全真。未审古人意如何。师乃叱之。僧曰。恁么即非次也。师曰。尔话堕也。又曰。我话亦堕汝作么生。僧无对。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剑师曰。延平属剑州。僧曰恁么即丧身失命去也。师曰。钱塘江里潮。
杭州倾心寺法瑫宗一禅师。上堂云。大众不待一句语便归堂去。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还有人酬得此问么。若有人酬得去。也遮里与诸人为怪笑。若酬不得去。也诸人与遮里为怪笑。珍重。问如何揲文甲切实免见虚头。师曰。汝问若当众人尽鉴。问恁么来皆不丈夫。只如不恁么来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师曰。出两头致一问来。僧曰什么人辨得师曰。波斯养儿。问佛法去处乞师全示。师曰。汝但全致一问来。僧曰。为什么却拈此问去。师曰。汝适来问什么。僧曰若不遇于师几成走作。师曰。贼去后关门。问别传一句如何分付。师曰。可惜许问。僧曰。恁么即别酬亦不当去也。师曰。也是闲辞。问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羡王侯底人。师曰。每日三条线长年一衲衣。僧曰。未审此人还绍宗风也无。师曰。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问承古人有言。不断烦恼此意如何。师曰。又是发人业。僧曰。如何得不发业。师曰。尔话堕也。问请去赏罚如何是吹毛剑。师曰。如法礼三拜。师后住龙册寺归寂。
福州水陆院洪俨禅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捧香𬬻巡行大众前曰。供养十方诸佛便归方丈。僧问。离却百非兼四句。请师尽力为提纲。师曰。落在什么处。僧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莫将恶水浇泼人好。
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初参保福展和尚。保福问曰。汝名什么。师曰。咸泽。保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师云。谁是枯涸者。保福曰。我是。师曰。和尚莫谩人好。保福曰。却是汝谩我。师后承长庆印记。住广严道场。僧问。如何是觌面相呈事。师下禅床曰。尊体起居万福。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峰塔。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幽㵎泉清高峰月白。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一坞白云三间茆屋。僧曰。毕竟作么生。师曰。既无维那兼无典座。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师子石前灵水响。鸡笼山上白猿啼。
福州报慈院慧朗禅师上堂曰。从上诸圣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递相告报。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大不容易。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师曰。莫错相告报么。僧曰。恁么即学人不疑也。师曰。争奈一翳在目何。问三世诸佛尽是传语人。未审传什么人语。师曰听。僧曰。未审是什么语。师曰。尔不是钟期。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怡山长庆常慧禅师。僧问。王侯请命法嗣怡山锁口之言请师不谬。师曰得。僧曰。恁么即深领尊慈。师曰。好与莫钝置人。问不犯宗风不伤物议请师满口道。师曰。今日岂不是开堂。问焰续雪峰印传超觉。不违于物不负于人。不在当头即今何道。师曰。违负即道。僧曰。恁么即善副来言浅深已辨。师曰。也须识好恶。
福州石佛院静禅师上堂曰。若道素面相呈犹添脂纷。纵离添过犹有负愆。诸人且作么生体悉。僧问。学人欲见和尚本来师时如何。师曰。洞上有言亲体取。僧曰。恁么即不得见去也。师曰。灼然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
处州翠峰从欣禅师上堂曰。更不展席珍重。却问僧。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将谓阇梨到百丈。
福州枕峰观音院清换禅师上堂曰。诸禅德若要论禅说道举唱宗风。只如当人分上。以一毛端里。有无量诸佛转大法轮。于一尘中现宝王刹。佛说众生说山河大地一时说。未尝间断。如毘沙门王始终未求外宝。既各有如是家风。阿谁欠少。不可更就别人取处分也。僧问。如何是法界性。师曰。汝身中有万象。僧曰。如何体得。师曰。不可谷里寻声更求本末。
福州东禅契讷禅师上堂曰。未曾暂失全体现前。恁么道亦是分外。既恁么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么生道。莫无道处不受道么。莫错会好。僧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何必更待道。问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曰。何不礼谢。问如何是东禅家风。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福州长庆院弘辩妙果大师一日上堂。于座侧立云大众各归堂得也未。还会得么。若也未会得。山僧谩诸人去也。遂乃升座。僧问。海众云臻请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师曰。遮个是方便门。僧曰。恁么即大众侧聆去也。师曰。空侧聆作么。问超觉后焰妙果传灯去却语默动静如何相示。师曰。还解怪得么。
福州东禅院可隆了空大师。初开堂有僧问。远弃九峰丈室来坐东禅道场。人天瞻仰于尊颜。愿赐一言而演说。师曰。尧风千载了空不昧于阇梨。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当不当。问如何是道。师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分明向汝道。师上堂曰。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听响之流。不如归堂向火。珍重。问如何是普贤第一句。师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僊宗院守玭禅师一日不上堂。大众入方丈参。师曰。今夜与大众同请假。未审还给假也无。若未闻给假即先言者负。珍重。僧问。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师曰。消不得。僧曰。为什么消不得。师曰。为汝常在。僧曰。只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师曰。驴年去。僧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向无宾主处问将来。
抚州永安院怀烈净悟禅师上堂众集。师顾视左右曰。患謇作么。便归方丈。又一日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又曰。大众正是著力处莫容易。僧问。怡山亲闻一句请师为学人道。师曰。向后莫错举似人。
福州闽山令含禅师初住永福院。上堂曰。还恩恩满赛愿愿圆。便归方丈。僧问。既到妙峰顶谁人为伴侣。师曰到。僧曰。什么人为伴侣。师曰。吃茶去。问明明不会乞师指示。师曰。指示且置。作么生是尔明明底事。僧曰。学人不会再乞师指示。师曰。七棒十三。
新罗龟山和尚有举。相国裴公休启建法会问看经僧。是什么经。僧曰。无言童子经。公曰。有几卷。僧曰。两卷。公曰。既是无言为什么却有两卷。僧无对。师代曰。若论无言非唯两卷。
吉州龙须山资国院道殷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问千山万山如何是龙须山。师曰。千山万山。僧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对面千里。问不落有无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
福州祥光院澄静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长安鼎沸。僧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谷声万籁起松老五云披。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下平章事宫闱较几重。
襄州鹫岭明远禅师初参长庆。长庆问曰。汝名什么。师曰。明远。庆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明远退两步。庆曰。汝无端退两步作么。师无语。长庆代云。若不退步争知明远。师乃喻旨。师住后僧问。无一法当前应用无亏时如何。师以手卓火。其僧因尔有悟。
杭州报慈院从瓌禅师福州人也。姓陈氏。少投石梯出家。初住越州称心寺。后住兹院。僧问。古人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师曰。如是我闻。僧曰。如何是心中闹。师曰。那畔雀儿声。师开宝六年癸酉六月十四日辰时沐浴易衣。告门人付嘱讫。右脇而逝。
杭州龙华寺契盈广辩周智大师。本福州黄蘗山受业。于长庆领旨。住后僧问。如何是龙华境。师曰。翠竹摇风寒松锁月。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切莫唐突。问如何是三世诸佛道场。师曰。莫别瞻礼。僧曰。恁么则亘古亘今。师曰。是什么年中。问如何是黄蘗山主。师曰。谢仁者相访。问如何是黄蘗境。师曰。龙吟瀑布水云起翠微峰。
前杭州龙册寺道怤禅师法嗣
越州清化山师讷禅师僧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曰好。僧曰。恁么则得遇于师也。师曰。珍重。有僧来礼拜。师曰。子亦善问吾亦善答。僧曰。恁么即大众久立。师曰。抑逼大众作什么。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剑师曰。钱塘江里好渡船。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可杀新鲜。
衢州南禅遇缘禅师。有俗士时谓之铁脚。忽因骑马。有僧问。师既是铁脚为什么却骑马。师曰。腰带不因遮腹痛。幞头岂是御天寒。有俗官问。和尚恁后生为什么却为尊宿。师云。千岁只言朱顶鹤。朝生便是凤凰儿。师有时云。此个事得恁难道。有僧出曰。请师道。师曰。睦州溪苔锦军石耳。
复州资福院智远禅师福州连江人也。童蒙出家。诣峡山观音院法宣禅师落发受具。给侍勤恪专于诵持。一日宣禅师谓曰。观汝上根堪任大事。何不遍参而滞于此乎。师遂礼辞历诸方。至越州镜清礼顺德大师。因问曰。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顺德曰。大家要知。师曰。斯则众眼难谩。顺德曰。理能缚豹。师因此发悟玄旨。周显德三年丙辰复州刺史率僚吏及缁黄千众。请师于资福院开堂说法时谓东禅院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峰前月镜湖波里明。问诸佛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和尚今日有何祯祥。师曰。一物不生全体露。目前光彩阿谁知。问如何是直示一句。师曰。是什么。师又曰。还会么。会去即今便了。不会尘沙算劫。只据诸贤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现前。匝天遍地森罗万象自己家风。佛与众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幻化所为。性地真常不劳修证。师又曰。要知此事当阳显露。并无寸草盖覆。便承当取最省心力。师如是为众涉于二十二载。太平兴国二年丁丑九月十六日声钟辞众。至二十七日辰时恬然坐化。寿八十三。腊六十三。
前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法嗣
潭州妙济院师浩传心大师。曾住郴州香山。僧问。拟即第二头不拟即第三首。如何是第一头。师曰收。僧问。古人断臂当为何事。师曰。我宁可断臂。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须知我好心。问如何是香山剑。师曰异。僧曰。还露也无。师曰。不忍见。问如何是松门第一句。师曰。切不得错举。问如何是妙济家风。师曰。左右人太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两口无一舌。问如何是香山一路。师曰。滔滔地。僧曰。到者如何。师曰。息汝平生。问如何是世尊密语。师曰。阿难亦不知。僧曰。为什么不知。师曰。莫非仙陀。问如何是香山宝。师曰。碧眼胡人不敢定。僧曰。露者如何。师曰。龙王捧不起。因僧举。圣僧塑像被虎咬乃问师。既是圣僧为什么被大虫咬。师曰。疑杀天下人。问如何是无惭愧底人。师曰。阇梨合吃棒。
前福州鼓山神晏国师法嗣
杭州天竺山子仪心印水月大师温州乐清县人也。姓陈氏。初游方谒鼓山。因问曰。子仪三千里外远投法席。今日非时上来乞师非时答话。鼓山曰。不可钝置仁者。师曰。省力处如何。鼓山曰。汝何费力。师自此承言领旨。便往浙中。钱忠懿王聆其道誉。命开法于罗汉光福二道场。海众臻凑。师上堂示众曰。久立大众。更待什么不辞展拓。却恐误于禅德。转迷归路时寒珍重。僧问。如何是从上来事。师曰住。僧曰。如何荐。师曰。可惜龙头翻成蛇尾。有僧礼拜起将问话。师曰。如何且置。其僧乃问。只如兴工之子。还有相亲分也无。师曰。只待局终不知柯烂。问如何是维摩默。师曰谤。僧曰。文殊因何赞。师曰。同案领过僧曰。维摩又如何。师曰。头上三尺巾手里一枝拂。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大洋海里一星火。僧曰。学人不会。师曰。烧尽鱼龙。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寒即围𬬻向猛火。僧曰。还有过也无。师曰。热即竹林溪畔坐。问如何是法界义宗。师曰。九月九日浙江潮。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光福门下超毘卢越释迦底人。师曰。诸余奉衲。僧曰。恁么即平生庆幸去也。师曰。庆幸事作么生。其僧罔措。师喝之。师将下堂。僧问下堂一句乞师分付。师曰。携履已归西国去。此山空有老猿啼。问鼓山有掣鼓夺旗之说师且如何。师曰。败将不忍诛。僧曰。或遇良将又如何。师曰。念子孤魂赐汝三奠。问世尊入灭当归何所。师曰。鹤林空变色真归无所归。僧曰。夫子必定何之。师曰。朱实殒劲风繁英落素秋。僧曰。我师将来复归何所。师曰。子今欲识吾归处。东西南北柳成丝。问如何修行即得与道相应。师曰。高卷吟中箔浓煎睡后茶。师回故里。雍熙三年示灭。门人阇维收舍利建塔。
建州白云智作真寂禅师永贞人也。姓朱氏。容若梵僧。礼鼓山国师披剃。二十四具戒。一日鼓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鼓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朗悟厥旨入室印证。又参次鼓山召令近前。问南泉唤院主意作么生。师敛手端容退立而已。鼓山莞然奇之。自尔游吴楚却复闽川。初住南峰次住建州白云院。师上堂曰。还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问么。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时有僧礼拜才起。师便归方丈。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火里莲生。僧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泥牛入水。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汝还具眼么。僧曰。恁么即学人归堂去也。师曰。猢狲入布袋。问如何是延平津。师曰。万古水溶溶。僧曰。如何是延平剑。师曰。速须退步。僧曰。未审津与剑是同是异。师曰。可惜许汉。干祐二年已酉江南国主李氏延居奉先。赐紫衣师名。上堂升坐众咸侧聆。师曰。相谩去也还知得么。可不闻昔日灵山多少士众。只道迦叶亲闻。今日叨奉恩命俾扬宗教。不可异于灵山也。既不异灵山。诸仁者作么生相体悉。也莫泥他古今。但彼此著些精彩。大家验看是什么。僧问。灵山一会不异而今。未审亲闻底事如何。师曰。更举。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阇梨且作么生。问贤王请命大展法筵。祖嗣西来如何指示。师曰。分明记取。曰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也未在。僧问如何是奉先境。师曰。一任观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莫无礼。问如何是奉先家风。师曰。即今在什么处。僧曰。恁么即大众有赖也。师曰。关汝什么事。问如何是为人一句。师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严了觉大师第二世住师上堂曰。多言复多语。由来返相误。珍重。僧问。石门之句即不敢问。请师方便。师曰。问取露柱。问国王出世三边静。法王出世有何恩。师曰。还会么。僧曰。幸遇明朝辄伸呈献。师曰。吐却著。僧曰。若不礼拜几成无孔铁锤。师曰。何异无孔铁锤。
福州龙山智嵩妙空大师。师上堂曰。幸自分明。须作遮个节目作么。到遮里便成节目。便成增语便成尘玷。未有如许多时作么生。僧问。古佛化导今祖重兴。人天辐凑于禅庭。至理若为于开示。师曰。亦不敢孤负大众。僧曰。恁么即人天不谬殷勤请顿使凡心作佛心。师曰。仁者作么生。僧曰。退身。礼拜。随众上下。师曰。我识得汝也。
泉州凤凰山疆禅师。僧问。灯传鼓峤。道温陵。不跨石门。请师通信。师曰。若不是今日拦胸撞出。僧曰。恁么即今日亲闻师子吼。他时终作凤凰儿。师曰。又向遮里涂污人。问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虚。师曰。静夜思尧鼓回头闻舜琴。
福州龙山文义禅师上堂曰。若举宗乘即院寂径荒。若留委问更待个什么。还有人委么出来验看。若无人委莫略虚好。僧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威风人尽惧。僧曰。如何是法王。师曰。一句令当行。僧曰。二王还分不分。师曰。适来道什么。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大师福州人也初游方至鄂州黄龙。问曰。久向黄龙到来只见赤斑蛇。黄龙曰。汝只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师曰。如何是。黄龙曰。滔滔地。师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曰性命难存。师曰。恁么即被他吞却也。曰谢阇梨供养师当下未省觉。寻回受业山礼觐国师和尚。启发微旨而后次补山门为第三世。上堂曰。我若全举宗乘汝向什么处领会。所以向汝道。古今常露体用无妨。僧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诞生王种。师曰。金枝玉叶不相似是作么生。僧曰。恁么即同中不得异。师曰。不得异事作么生。僧曰。金枝争能续。师曰。犹是阃外之辞。问虚空还解作用也无。师拈起拄杖曰。遮个师僧好打。僧无语。
襄州定慧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无人不惊。僧曰。学人未委在。师曰。不妨难向。问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师曰。阇梨还具惭愧么。僧便喝。师无语。
福州鼓山清谔宗晓禅师得法于受业和尚鼓山第四世住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时寒不出手。
金陵净德道场冲煦慧悟禅师福州人也。姓和氏。幼不染荤血。自誓出家。登鼓山剃度得法受记。年二十四于洪州丰城为众开演。时谓小长老。周显德中江南国主延住光睦。僧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我无小径。曰如何是小径。师曰。我不知有大道。师次住庐山开先。后居净德。并聚徒说法。开宝八年归寂。
金陵报恩院清护禅师福州长乐人也。姓陈氏。六岁辞亲礼鼓山披削。十五纳戒。于国师言下发明真趣。暨国师圆寂。乃之建州白云。闽帅王氏秦赐紫号崇因大师。晋天福八年金陵兴师入建城时。统军查文徽至院。师出延接。查问曰。此中相见时如何。师曰。恼乱将军。查后请师归金陵。国主命居长庆院摄众。周显德初退归建州卓庵。时节度使陈诲创显亲报恩禅苑坚请住持。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天华乱坠。未审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问如何是诸佛玄旨。师曰。草鞋木履。开宝三年五月江南后主再请入住报恩净德二道场。来往说法。改号妙行禅师。当年十一月示疾预辞国主。二十日平旦声钟召大众嘱付讫俨然坐亡。寿五十有五。腊四十。国主厚礼茶毘。收舍利三百余粒并灵骨。归葬于建州鸡足山卧云院建塔。师风神清洒操行孤标。二十年不服绵绢唯衣纸布。辞藻札翰并皆冠众。五处语要偈颂别行于世。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一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二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中
行思禅师第七世中
前杭州龙华寺灵照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进禅师。师上堂大众立久。师曰。媿诸禅德已省提持。若是徇声听响不如归堂向火。珍重。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云。重重叠嶂南来远。北向皇都咫尺间。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万里白云朝瑞岳。微微细雨洒帘前。僧曰。未审如何亲近此人。师曰。将谓阇梨亲入室。元来犹隔万重关。
台州六通院志球禅师。僧问。全身佩剑时如何。师曰落。僧曰。当者如何。师曰。熏天炙地。问如何是六通境。师曰。满目江山一任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古今自去来。僧曰。离二途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云水千徒与万徒。问拥毳玄徒请师指示。师曰。红罏不坠雁门关。僧曰。如何是红罏不坠雁门关。师曰。青霄岂悋众人攀。僧曰。还有不知者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知者。师曰。金牓上无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万家明月朗。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山河大地。
杭州云龙院归禅师。僧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过在遮边。僧曰。还有进处也无。师曰。氷消瓦解。
杭州余杭功臣院道闲禅师。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俗人东畔立。僧众在西边。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如汝与我。僧曰。恁么即无。二去也。师曰十万八千。
衢州镇境遇缘禅师。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宝速须还。僧曰。恁么即始终不从人得去也。师曰。饶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头有担胝。
福州报国院照禅师。师上堂曰。我若全机汝向什么处摸索。盖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惭愧。还委得么。如今与诸仁者作个入底门路。乃敲绳床两下云。还见么。还闻么。若见便见。若闻便闻。莫向意识里卜度。却成妄想颠倒无有出期。珍重。因佛塔被雷霹。有人问。祖佛塔庙为什么却被雷霹。师曰。通天作用。僧曰。既是通天作用。为什么却霹佛。师曰。作用何处见有佛。僧曰。争奈狼藉何。师曰。见什么。
台州白云迺禅师。僧问。荆山有玉非为宝。囊内真金赐一言。师曰。我家贫。僧曰。慈悲何在。师曰。空惭道者名。
前明州翠岩令傪禅师法嗣
杭州龙册寺子兴明悟大师。僧问。正位中还有人成佛否。师曰。谁是众生。僧曰。若恁么即总成佛去也。师曰。还我正位来。僧曰。如何是正位。师曰。汝是众生。问如何是无价珍。师曰。卞和空抱璞。僧曰。忽遇楚王还进也无。师曰。凡圣相继续。问古人拈布毛意作么生。师曰。阇梨举不全。僧曰。如何举得。师乃拈起袈裟。
温州云山佛院知默禅师第二世住师上堂曰。山僧如今看见诸上坐。恁么行脚吃辛吃苦盘山涉㵎。终不为观看州县参寻名山圣迹。莫非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诸人于本参中通个消息来。云山敢与证明。非但云山证明。乃至禅林佛刹亦与证明。僧问。如何是佛家风。师曰。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只在草堂前。
前福州安国院弘瑫明真大师法嗣
福州白鹿师贵禅师开堂日。有僧问。西峡一派不异马头。白鹿千峰何似鸡足。师曰。大众一时验看。问如何是白鹿家风。师曰。向汝道什么。僧曰。恁么即学人知时去也。师曰。知时底人合到什么田地。僧曰。不可更喃喃地。师曰。放过即不可。问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华供养。见后为什么不来。师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如常。
福州罗山义聪禅师。师上堂大众立久。师曰。若有分付处。罗山即不具眼。若无分付处即劳而无功。所以维摩昔日对文殊。且道如今会也无。僧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什么处不震裂。僧曰。作何音响。师曰。聋者不闻。问手指天地唯我独尊。为什么却被傍者责。师曰。谓言胡须赤。僧曰。只如傍者有什么长处。师曰。路见不平所以按剑。
福州安国院从贵禅师。僧问。禅宫大敞法众云臻。向上一路请师决择。师曰。素非时流。师有时上堂示众云。禅之与道拈向一边著。佛之与祖是什么破草鞋。恁么告报莫屈著诸人么。若道屈著即且行脚去。若道不屈著也须合取口始得。珍重。又有时上堂曰。直是不遇梁朝安国也谩不过。珍重。僧问。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香罏对绳床。僧曰。见后如何。师曰。门扇对露柱。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僧曰。学人不问家风时作么生。师曰。胡来汉去。问诸余即不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还得省要么。师下堂曰。纯陀献供。珍重。
福州怡山长庆藏用禅师。师上堂。众集。师以扇子抛向地上曰。愚人谓金是土。智者作么生。后生可畏。不可总守愚去也。还有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礼拜退后而立。师曰。别更作么生。僧曰。和尚明鉴。师曰。千年桃核。问如何是伽蓝。师曰。长溪莆田。僧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新罗白水。问如何是灵泉正主。师曰。南山北山。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斋前厨蒸南白饭。午后罏煎北苑茶。问法身还受苦也无。师曰。地狱岂是天堂。僧曰。恁么即受苦去也。师曰。有什么罪过。
福州永隆院彦端禅师。师上堂。大众云集。师从座起作舞。谓大众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作么生不会。问本自圆成。为什么却分明晦。师曰。汝自检责看。
福州林阳山瑞峰院志端禅师。福州人也。依本部南㵎寺受业。年二十四。谒明真大师。一日有僧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明真举一指。其僧不荐。师于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适来那僧问话。志端今有省处。明真曰。汝见什么道理。师亦举一指曰。遮个是什么。明真甚然之。师上堂举拂子云。曹溪用不尽底。时人唤作头角生。山僧拈来拂蚊子。荐得乾坤陷落。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木马走似烟石人趁不及。问如何是禅。师曰。今年早去年。僧曰。如何是道。师曰。冬田半折耗。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便与一蹋。僧作接势。师便与一掴。僧无对。师曰。赚杀人。问如何是逈绝人烟处佛法。师曰。巅山峭峙碧芬芳。僧曰。恁么即一真之理华野不殊。师曰。不是遮个道理。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竹箸一文一双有僧夜参。师曰。阿谁僧曰。某甲。师曰。泉州沙糖舶上槟榔。僧良久。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尔若会即廓清五蕴吞尽十方。师开宝元年八月内遗偈曰。
此偈因侍者传于外。四众咸写而记之。至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竞入山瞻礼。师身无恙参问如常。至二月一日州主率诸官同至山侦伺经宵。院中如市。二日师斋罢上堂辞众。时有圆应长老。出众作礼问曰。云愁雾惨大众呜呼请师一言未在告别。师垂一足。应曰法镜不临于此土。宝月又照于何方。师曰。非君境界。应曰。恁么即沤生沤灭还归水。师去师来是本常。师作嘘声。复有僧问数则语。师皆酬答然后下座。归方丈安坐至亥时。问众曰。世尊灭度是何时节。众曰。二月十五日子时。师曰。吾今日子时前。言讫长往。
福州兴圣满禅师。师上堂曰。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具眼投机唤作参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僧问。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师曰。欠汝一问。
福州僊宗院明禅师。师上堂曰。幸有如是门风何不烜赫地绍续取去。若也绍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坏三界。若在三界即碍三界。不碍不坏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么彻去堪为佛法种子人天有赖。有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福州安国院祥和尚。师上堂顷间乃失声云。大是无端。虽然如此事不得已。于中若有未觏者更开方便。还会么。僧问。不涉方便乞师垂慈。师曰。汝问我答是方便。问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师提起拂子。僧曰。古人为什么道水月无形。师曰。见什么。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淮军散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眼难谩。
前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法嗣
泉州招庆院省僜净修大师。师初参保福问答冥符。一日保福入大殿覩佛像。乃举手问师曰。佛恁么意作么生。师对曰。和尚也是横身。曰一橛我自收取。师曰。和尚非唯横身。保福然之。后住招庆。初开堂升座少顷曰。大众向后到处遇道伴。作么生举似他。若有人举得试对众举看。若举得免孤负上祖。亦免埋没后来。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见。还有遮个人么。况是曹谿门下子孙合作么生理论。合作么生提唱。僧问。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今日闽岭南方如何提接。师曰。会么。曰恁么即一机启处四句难追。未委从上宗门成得什么边事。师曰。退后礼拜随众上下。问全提不到请师商量。师曰。拊掌得么。僧曰。恁么即领会去也。师曰。莫错。问如何得不伤于己不负于人。师曰。莫屈著汝遮问么。僧曰。恁么上来已蒙师指也。师曰。汝又屈著我作么。问当锋一句请师道。师曰嗄。僧再问。师曰。瞌睡汉。师问僧。离什么处。曰报恩。师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试道看。师曰。何不待问。问学人全身不会请师指示。师曰。还解笑得么。师又曰。丛林先达者不敢相触忤。若是初心后学未信直须信取。未省直须省取。不受掠虚。诸人本分去处。未有一时不显露。未有一物解盖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丝发地。不用少许工夫。但向博地位中承当取。岂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与诸佛齐肩。依而行之。缘此事是个白净去处。今日须得白净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脱生离死。古人云。识心达本解无为法方号沙门。如今诸官大众各须体取。好莫全推过师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无。勤王之外亦须努力。适来说如许多般。盖不得已而已。莫道从上宗门合恁么语话。只如从上宗门合作么生还相悉么。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得雪去也。久立大众珍重。
漳州保福院可俦明辩大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缾。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瞥落也。僧曰。还用也无师曰。莫鬼语。
舒州白水海会院如新禅师。师上堂良久乃曰。礼烦即乱。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转见孤独。僧曰。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不得雪也听他。问如何是迦叶顿领底事。师曰。汝若领得我即不悋。僧曰。恁么即不烦于师去也。师曰。又须著棒争得不烦。僧问。古人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一关子。如何是向上一关子。师曰。赖遇娘生臂短。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要道何难。僧曰。便请师道。师曰。将谓灵利又不仙陀。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恁么来又恁么去。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只见好笑不知为什么如此。
洪州漳江慧廉禅师。师初开堂有僧问。昔日梵王请佛盖为奉法之心。今日朱紫临筵。未审师如何拯济。师曰。别不施行。僧曰。为什么不施行。师曰。什么处去来。问师登宝座曲为今时。四众攀瞻请师接引。师曰。什么处屈汝。僧曰。恁么即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师曰。也须收取好。问如何是漳江境。师曰。地藏皱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普贤掺袂。问如何是漳江水。师曰苦。问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师曰。到别处不得错举。
福州报慈院文钦禅师。问如何是诸佛境。师曰。雨来云雾暗晴干日月明。问如何是妙觉明心。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问如何是妙觉闻心。师曰。云生碧岫雨降青天。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
泉州万安院清运资化禅师。僧问。龙溪一派晋水分灯。万安临筵如何指示。师曰。作么生折合。僧曰。未审师还许也无。师曰。更作么生。僧曰。昔日龙谿密旨今朝万安显扬。人天侧聆愿垂开演。师曰。还闻么。僧曰。恁么即五众已蒙师指的。不异城东十眼开。师曰。五众且置仁者作么生。问久处幽冥全身不会乞师指示。师曰。莫屈著汝问么。曰恁么即礼拜随众上下。师还许也无。师曰。静处萨婆诃。问诸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未审如何。师曰。向汝恁么道。僧曰。恁么即不异诸圣去也。师曰。莫乱道。问如何是万安家风。师曰。苔羹仓米饭。僧曰。忽遇上客来将何秖待。师曰。饭后三巡茶。问如何是万安境。师曰。一塔松萝望海清。
漳州报恩院道熙禅师。初与保福送书往泉州王太尉处。太尉问。漳南和尚近日还为人也无。师曰。若道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为人。又屈著太尉来问。太尉曰。道取一句待铁牛能啮草木马解含烟。师曰。某甲借口吃饭。太尉良久又问。驴来马来。师曰。驴马不同途。太尉曰。争得到遮里。师曰。特谢太尉领话。僧问。名言妙句即不问。请师真实。师曰。不阻来意。
泉州凤凰山从琛洪忍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风相似即无阻矣。学人不是其人。僧曰。忽遇恁么人时如何。师曰。不可预搔而待痒。问学人根思迟回方便门中乞师傍瞥。师曰。傍瞥。僧曰。深领师旨安敢言乎。师曰。太多也。师有时上堂。有僧出来礼拜退后立。师曰。我不如汝。僧应诺。师曰。无人处放下著。问昔日灵山会上佛以一音演说。今日请师一音演说。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大众顿息疑网去也。师曰。莫涂污大众好。问诸佛皆以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未审和尚如何拯济。师曰。大好风凉。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事。师曰。暗算流年事可知。问如何是凤凰境。师曰。雪夜观明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作人丑差。僧曰。为人何在。师曰。莫屈著汝么。
福州永隆院瀛和尚明慧禅师。师上堂曰。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即似是即不是。珍重。问无为无事人为什么却是金锁难。师曰。为断麁纤贵重难留。曰为什么道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师曰。为闹乱且要断送。有僧参。师曰。不要得许多般数速道速道。僧无对。师有时示众曰。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问如何进向得达本源。师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姓林氏。出家于岩背山。悟心之后受请居清泉。玄侣臻集。问如何是佛。师曰问。僧曰。如何是祖。师曰答。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曰。情知汝不肯。僧曰。争知某甲不肯。师曰。鉴貌辨色。问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莫过此。问古人面壁为何事。师曰屈。曰恁么即省心力。师曰。何处有恁么人。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报恩院行崇禅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碓捣磨磨。问曹谿一路请师举扬。师曰。莫屈著曹谿么。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汝也是老鼠吃盐。问不涉公私如何言论。师曰。吃茶去。问丹霞烧木佛意作么生。师曰。时寒烧火向。曰翠微迎罗汉意作么生。师曰。别是一家春。
潭州岳麓山和尚师上堂良久。谓众曰。昔日毘卢今朝岳麓珍重。问如何是声色外句。师曰。猿啼鸟叫。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五音六律。问截舌之句请师举扬。师曰。日能热月能凉。
朗州德山德海禅师僧问。灵山一会何人得闻。师曰。阇梨得闻。曰未审灵山说个什么。师曰。即阇梨会。问如何是该天括地句。师曰。千界摇动。问从上宗乘以何为验。师曰。从上且置即今作么生验。曰。大众总见。师曰。话堕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擘。
泉州后招庆和尚。问末后一句请师商量。师曰。尘中人自老天际月常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瓶兼一钵到处是生涯。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扰扰怱怱晨鸡暮钟。
朗州梁山简禅师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曰药山来。师曰。还将得药来么。僧曰。和尚住山不错。
洪州高安县建山澄禅师。开堂日有僧问牧长请命和尚如何举扬宗教。师曰。还闻么。僧曰恁么即大众有赖。师曰。还是不闻。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可惜许。曰如何是人王剑师曰。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问一代时教接引今时。未审祖宗如何示人。师曰一代时教已有人问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师曰惆怅庭前红苋树。年年生叶不生华。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受岁者无。师曰。作么生。僧曰。恁么即不受岁也。师曰。城上已吹新岁角。窓前犹点旧年灯。僧曰。如何是旧年灯。师曰。腊月三十日。
福州康山契稳法宝大师。初开堂有僧问。威音王已后次第相承。未审师今一会法嗣何方。师曰。象骨举手龙谿点头。问圆明湛寂非师旨。学人因底却不明。师曰。辨得未。僧曰。恁么即识性无根去也。师曰。隔靴搔痒。
潭州延寿寺慧轮大师。僧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不在外。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不在内。问如何是一色。师曰。青黄赤白。曰大好一色。师曰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泉州西明院琛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箸瓦椀。僧曰。忽遇上客来时如何秖待。师曰。黄韲仓米饭。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看。
前南岳金轮可观禅师法嗣
后南岳金轮和尚。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曰临机一箭谁是当者。师曰。倒也。
前泉州睡龙道山溥禅师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福州永泰人也。少而聪敏。礼鼓山兴圣国师落发禀具。初谒大章山契如庵主有语具如庵主章出焉后参睡龙。睡龙一日问曰。豁阇梨。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曰清豁尝访大章得个信处。睡龙于是上堂集大众召曰。请豁阇梨。出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师乃拈香曰。香已拈悟即不悟。睡龙大悦而许之。上堂谓众曰。山僧今与诸人作个和头。和者默然不和者说。有顷间又曰。和与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带些子事。珍重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曰为什么不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什么翻成家贼。师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功归何所。师曰。赏亦未曾闻。曰恁么即劳而无功。师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处。曰既是成功为什么不处。师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人泣汉人悲。师将顺世舍众欲入山待灭。过苎谿石桥乃遗偈言。
即往贵湖卓庵。未几谓门人曰。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螘勿置坟塔。言讫潜入湖头山坐磐石俨然长往。弟子戒因入山寻见。禀遗命延留七日。竟无虫螘之所侵食。遂就阇维散于林野。今泉州开元寺净土院影堂存焉。
前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
韶州白云祥和尚实性大师。初住慈光院。广主刘氏召入府说法。时有僧问。觉华才绽正遇明时。不昧宗风乞师方便。师曰。我王有令。问教意祖意同别。师曰。不别。曰恁么即同也。师曰。不妨领话。问诸佛未出世普遍大千白云一会如何。师曰。赚却几人来。曰恁么即四众何依。师曰。勿交涉。问即心即佛示诲之辞。不涉前言如何指教。师曰。东西且置南北作么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石桥那畔有遮边无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且作丁公吟。问衣到六祖为什么不传。师曰。海晏河清。问如何是和尚接人一路。师曰。来朝更献楚王看。问从上宗乘如何举扬。师曰。今日未吃茶。师上堂谓众曰。诸人会么。但街头市尾屠儿魁脍地狱镬汤处会取。若恁么会堪与人为师为匠。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长连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两般人那个有长处。无事珍重。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云门来。师曰。里许有多少水牛。曰一个两个。师曰。好水牛。师问僧。不坏假名而谭实相作么生。僧曰。遮个是椅子。师以手拨云。将鞋袋来。僧无对云门和尚闻之乃云。须是他始得师将示灭白众曰。某甲虽提祖印未尽其中。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么生。莫是无边中间内外已否。如是会解即大地如铺沙去。此即他方相见。言讫告寂。
朗州德山第九世缘密圆明大师。师上堂示众曰。僧堂前事时人知有。佛殿后事作么生。师又曰。德山有三句语。一句函盖乾坤。一句随波逐浪。一句截断众流。时有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三尺杖子搅黄河。问百华未发时如何。师曰。黄河水浑流。曰发后如何。师曰幡竿头指天。问不犯辞锋时如何。师曰。天台南岳。曰便恁么去如何。师曰。江西湖南。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河里尽是木头船。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遮头蹋著那头轩。问己事未明如何辨得。师曰。须弥山顶上。曰直恁么去如何。师曰。脚下水浅深。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千年松倒挂。曰来后如何。师曰。金刚努起拳。问师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佛殿正南开。曰师出世后如何。师曰。白云山上起。曰出与未出还分不分。师曰。静处萨婆诃。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问如何是应用之机。师喝。僧曰。只遮个为复别有。师乃打之。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黑地打破瓮。僧退步。师乃打。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猢狲系露柱。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猢狲入布袋。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并汝三人无绳自缚。问如何是佛。师曰。满目荒榛。曰学人不会。师曰。劳而无功。问尽大地致一问不得时如何。师曰。话堕也。曰大众总见。师便打。
潭州水西南台道遵和尚法云大师。师上堂谓众曰。从上宗乘合作么生提纲。合作么生言论。将佛法两字当得么。真如解脱当得么。虽然如是细不通风大通车马。若约理化门中。一言启口震动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诸佛说法现前。若也分明。古佛殿前同登彼岸。无事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下坡不走。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著衣吃饭。曰见后如何。师曰。钵盂壁上挂。问如何是真如含一切。师曰。分明。曰为什么有利钝。师曰。四天打鼓楼上击钟。问如何是南台境。师云。金刚手指天。问如何是色空。师曰。道士著真红。问十二时中时时不离如何。师曰谛。
韶州双峰山兴福院竟钦和尚。慧真广悟禅师益州人也。受业于峨眉洞溪山黑水寺。观方慕道。预云门法席密承指喻。乃开山创院渐成丛林。开堂日云门和尚躬临证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日出方知天下朗。无油那点佛前灯。问如何是双峰境。师曰。夜听水流庵后竹。昼看云起面前山。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铅刀徒逞不若龙泉。曰用者如何。师曰。藏锋犹不许。露刃更何堪。问宾头卢应供四天下还得遍也无。师曰。如月入水。问如何是用而不杂。师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精殿里撒真珠。有行者问。某甲遇贼来时。若杀即违佛教不杀又违王勅。未审师意如何。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广主刘氏尝亲问法要。至太平兴国二年三月戒门人曰。吾不久去世。汝可就本山顶预修坟塔。至五月二十三日工毕。师曰。后日子时行矣。及期会云门爽和尚温门舜峰长老等七人夜话。侍者报三更。师索香焚之合掌而逝。
韶州资福和尚。僧问。不问宗乘请师心印。师曰。不答遮个话。曰为什么不答。师曰。不副前言。问觌面难逢处。如何顾险夷。乞师垂半偈。免使后人疑。师曰。锋前一句超调御。拟问如何历劫违。曰恁么即东山西岭时人知有。未审资福庭前谁家风月。师曰。领取前话。
广州新会黄云元禅师。初开堂以手拊绳床云。诸人还识广大须弥之座也无。若不识看老僧乃升座。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歌谣满路。问教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和尚三事全披如何。师曰。还免得么。师上堂拈古人语云。触目未曾无临机何不道。又云。触目未曾无临机道什么。
广州义宁龙境伦禅师。初开堂提起拂子曰。还会么。若会即头上更增头。若不会即断头取活。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乱走作么。曰恰是雨下天晴。师便打。问如何是龙境水。师曰。腥臊臭秽。曰饮者如何。师曰。七通八达。问如何是龙境家风。师曰。虫狼虎豹。问如何是佛。师曰。勤耕田。曰学人不会。师曰。早收禾。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黄云来。师曰。作么生是黄云郎当媚痴抹跶为人一句。僧无对。师上堂问众曰。作么生是长连床上取性一句道将来。众无对。
韶州云门山爽和尚。师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圣躬万岁。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银香台上生萝卜。
韶州白云闻和尚。师上堂良久。僧出曰。白云一路全因今日。师曰。不是不是。僧曰。和尚如何。师曰。白云一路草深一丈。问学人拟申一问。未审师还答也无。师曰。皂荚树头悬。风吹曲不成。问受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曰。作牛作马。
韶州披云智寂禅师。僧问。如何是披云境。师曰。白日没闲人。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师说偈答曰。
韶州净法章和尚禅想大师。广主刘氏问。如何是禅师。师乃良久。广主罔测。因署其号。僧问。日月重明时如何。师曰。日月虽明不鉴覆盆之下。问既是金山为什么凿石。师曰。金山凿石。问如何是道。师曰。去去迢迢十万余。
韶州温门山满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卍字。曰如何是祖。师曰。不游西土有人见壁上画。问既是千尺松为什么却在屋下。师曰。芥子纳须弥作么生。问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如何。师便打。师与一老宿在国门坐。老宿曰。紫衣师号又得也。更要个什么。师曰。要国师。老宿曰。佛尚不作岂况国师。师乃笑曰。长老。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汝曾读书么。僧问。太子初生为什么不识父母。师曰。逈然尊贵。
岳州巴陵新开颢鉴大师初在云门。云门举。雪峰和尚云。开却门达磨来也。问师意作么生。师曰。筑著和尚鼻孔。云门曰。修罗王发业打须弥山一掴。𨁝跳上梵天报帝释。尔为什么却去日本国里藏身。师曰。莫恁么心行好。云门曰。汝道筑著又作么生。师住。后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鸡寒上树鸭寒入水。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疑。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不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贪观白浪失却手桡。师将拂子遗人。人问曰。本来清净用拂子作什么。师曰。既知清净莫忘却梁山别云。也须拂却。
连州地藏院慧慈明识大师。僧问。既是地藏院为什么塑炽盛光佛。师曰。过在什么处。问如何是地藏境。师曰。无人不游。
英州大容𬤇禅师。师上堂僧问。天赐六铢披挂后。将何报答我皇恩。师曰。来披三事衲。归挂六铢衣。问如何是大容水。师曰。还我一滴来。问当来弥勒下生时如何。师曰。慈氏宫中三春草。问如何是真空。师曰。拈却拒阳。曰如何是妙用。师乃握拳。僧曰。真空妙用相去几何。师以手拨之。问长蛇偃月即不问。匹马单枪时如何。师曰。麻江桥下会么。曰不会。师曰。圣寿寺前。问既是大容为什么趁出僧。师曰。大海不容尘。小豁多搕鸟合切𢶍私盍切问如何是古佛一路。师指地。僧曰。不问遮个。师曰去。师与一老宿相期去别处。寻却因事不去。老宿曰。佛无二言。师曰。法无一向。
广州罗山崇禅师。僧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玉狗吠时天未晓。金鸡啼后五更初。问丹霞访居士女子不携篮时如何。师曰。也要到遮里一转。问如何是罗山境。师曰。布水千寻。
韶州云门宝和尚。师上堂示众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还有拣择么珍重。
郢州临谿竟脱和尚。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明眼人笑汝。问如何是法身。师曰。四海五湖宾。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风吹满面尘。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富有多宾客。曰见后如何。师曰。贫穷绝往还。问如何是佛。师曰。十字路头。曰如何是法。师曰。三家村里。曰佛之与法是一是二。师曰。露柱渡三江。犹怀感恨长。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复州城。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龙兴寺。
广州华严慧禅师。僧问。承古人有言。妄心无处即菩提。正当妄时还有菩提也无。师曰。来音已照。僧曰。不会。师曰。妄心无处即菩提。
韶州舜峰韶和尚。初问云门和尚。宝月为什么于此分辉。云门曰。千光同照。师曰。谢和尚指示。云门曰。见什么。僧正入师方丈乃曰。方丈得恁么黑。师曰。老鼠窟。僧正曰。放猫儿入好。师曰。试放看。僧正无对。师拊掌笑。师与老宿渡江次。师取钱与渡子。老宿曰。囊中若有青铜片。师揖曰。长老莫笑。
隋州双泉山师宽明教大师。师上堂举拂子曰。遮个接中下之人。时有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曰。打鼓为三军。问向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不敢。曰恁么即含生有望。师曰。脚下水深浅。问凡有言句尽落有无。不落有无如何。师曰。东弗于代。曰遮个犹落有无。师曰。支过雪山西。僧问洞山。如何是佛。洞山云。麻三斤。师闻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师后住智门。僧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不入遮个野狐群队。问如何是定。师曰。𫚥蟇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入水。问竖起杖子意旨如何。师曰。一叶落知天下秋。师后终于智门。
英州观音和尚因穿井。僧问。井深多少。师曰。没汝鼻孔。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英州观音。曰见后如何。师曰。英州观音。问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曰。风射破窓。
韶州林泉和尚。僧问。如何是林泉主。师曰。岩下白石。曰如何是林泉家风。师曰。迎宾待客。问如何是道。师曰。迢迢。曰学人便领会时如何。师曰。久久忘缘者。宁怀去住情。
韶州云门煦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今是什么意。僧曰。恰是。师乃喝去。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远禅师。初住西川导江县迎祥寺天王院时谓水精宫僧问。美味醍醐为什么变成毒药。师曰。导江纸。问见色便见心时如何。师曰。适来什么处去来。曰心境俱亡时如何。师曰。开眼坐睡。师后住青城香林。僧问。北斗里藏身意如何。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问如何是诸佛心。师曰。清即始终清。曰如何领会。师曰。莫受人谩好。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蹋步者谁。问如何是和尚妙药。师曰。不离众味。曰吃者如何。师曰。𠯗啗看。问如何是室内一灯。师曰。三人证龟成鼈。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腊月火烧山。问大众云集请师施设。师曰。三不待两。问如何是学人时中事。师曰。恰恰。问如何是玄。师曰。今日来明日去。曰如何是玄中玄。师曰。长连床上。问如何是香林一脉泉。师曰。念无间断。曰饮者如何。师曰。随方斗秤。问如何是衲僧正眼。师曰。不分别。曰照用事如何。师曰。行路人失脚。问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时如何。师曰。清机自显。曰恁么即不别人。师曰。方见本来人。问鱼游陆地时如何。师曰。发言必有后救。僧曰。却下碧潭时如何。师曰。头重尾轻。问但有言句尽是宾。如何是主。师曰。长安城里。曰如何领会。师曰。千家万户。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二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三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下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下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
南岳般若寺启柔禅师。僧问西天以腊人为验。此土如何。师曰。新罗人草鞋。问如何是千圣同归底道理。师曰。未达苦空境无人不叹嗟。师上堂。闻三下板声大众始集。师因示一偈曰。
师次住荆南延寿。后住京兆广教院示灭。
筠州黄檗山法济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与天下人作膀样。师上堂示众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各各当人无事。又上堂良久曰。若识得黄檗帐子平生行脚事毕。珍重。
襄州洞山守初崇慧大师。初参云门。云门问。近离什么处。师曰。楂渡。门曰。夏在甚处。师曰。湖南报慈。曰甚时离彼。师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汝三顿棒。师至明日却上问讯。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师于言下大悟。遂云从今已去。向十字街头。不畜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一个个。教伊拈却膱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落落地作个明眼衲僧。岂不快哉。云门云。饭袋子。身如椰子大。开得许大口。师住后僧问。迢迢一路时如何。师曰。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头。曰诸圣作么生。师曰。入泥入水。问心未生时法在什么处。师曰。风吹荷叶动决定有鱼行。问师登师子座请师唱道情。师曰。晴干开水道无事设曹司。曰恁么即谢师指示。师曰。卖鞋老婆脚𫎱趚上郎击切。下七迹切。问如何是三宝。师曰。商量不下。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十字街头石师子。问如何是免得生死底法。师曰。见之不取思之三年。问离却心机意识请师一句。师曰。道士著黄瓮里坐。问非时亲觐请师一句。师曰。到处怎生举。曰据现定举。师曰。放汝三十棒。曰过在什么处。师曰。罪不重科。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楚山头倒卓。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汉水正东流。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金州客尼。问车住牛不住时如何。师曰。用驾车汉作么。问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云里楚山头决定多风雨。问海竭人亡时如何。师曰。难得。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缾。问有无双泯权实两忘究竟如何。师曰。楚山头倒卓。曰还许学人领会也无。师曰。也有方便。曰请师方便。师曰。千里万里。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榔栗木拄杖。曰见后如何。师曰。窦八布衫。问如何是佛。师曰。灼然谛当。问万缘俱息意旨如何。师曰。瓮里石人卖枣团。问如何是洞山剑。师曰。作么。僧曰。学人要知。师曰。罪过。问乾坤休著意宇宙不留心。学人只恁么。师又作么生。师曰。岘山亭起雾滩峻不留船问大众云臻。请师撮其枢要略举大纲。师曰。水上浮沤呈五色。海底虾蟇叫月明。问正当恁么时文殊普贤在什么处。师曰。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曰意旨如何。师曰。一则不成二则不是。
信州康国耀和尚。僧问。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师曰。汝向髑髅后会始得。曰古人道。髑髅里荐取又如何。师曰。汝还荐得么。曰恁么即远人得遇于师去也。师曰。莫谩语好。
潭州谷山丰禅师亦住兴元府普通院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梅华绽云洞老僧惊。师上堂示众曰。骏马机前异游人肘后悬。既参云外客试为老僧看。才有僧出。师便打云。何不早出头来。
颕州罗汉匡界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了。问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向什么处去。如何醻对。师曰。久后遇作家分明举似曰谁是知音者。师曰。知音者即不恁么问。问如何是罗汉境。师曰。松桧古貌。问凿壁偷光时如何。师曰错。曰争奈苦志专心。师曰。错错。
朗州沧谿璘和尚。僧问。如何是沧谿境。师曰。面前水正东流。问如何是沧谿家风。师曰。入来便见。问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云门和尚向什么处去也。师曰。见么。曰错。师曰错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错。师因事有颂曰。
筠州洞山普利院第八世住清禀禅师泉州仙游人也。姓李氏。幼礼中峰院鸿谧为师。年十六福州太平寺受戒。初诣南岳参惟劲头陀未染指。及抵韶阳礼祖塔回造云门。云门问曰。今日离什么处。曰慧林。云门举拄杖曰。慧林大师恁么去。汝见么。曰深领此问。云门顾左右微笑而已。师自此入室印悟。乃之金陵。国主李氏请居光睦。未几复命入澄心堂。集诸方语要。经十稔迎住洞山。开堂日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象当观第一义师曰。也好消息。只恐汝错会。僧问。云门一曲师亲唱。今日新丰事若何。师曰。也要道却。
蕲州北禅寂和尚悟通大师。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黄州来。师曰。在什么院。曰资福。师曰。福将何资。曰两重公案师曰争奈在北禅手里何。曰在手里即收取。师便打。
洪州泐潭道谦禅师。僧问。如何是泐潭家风。师曰。阇梨到来几日。问但有纤毫即是尘。不有时作么生。师以手掩两目。问当阳举唱谁是闻者。师曰。老僧不患耳聋。
庐州南天王永平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撒沙。问如何是南天王境。师曰。一任观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领前话。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只为眠霜卧雪深。曰恁么即罢息干戈束手归朝去也。师曰。指挥使未到尔作。
潮南永安朗禅师。僧问。如何是洞阳家风。师曰。入门便见。曰如何是入门便见。师曰。客是相师。问如何是至极之谭。师曰。爱别离苦。
湖南潭明和尚。僧问。如何是湘潭境。师曰。山连大岳水接潇湘。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便合知时。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百惑谩劳神。
金陵清凉明禅师。江南国主请师上堂。小长老问。凡有言句尽落方便。不落方便请师速道。师曰。国主在此不敢无礼。
金陵奉先深禅师。江南国主请开堂日才升座。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便云。果然不识钝置杀人。时有僧出礼拜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赖遇道了也。曰如何领会。师曰。速礼三拜。师又拈曰。大众汝道。钝置落阿谁分上。
西川青城大面山乘和尚。僧问。如何是相轮峰。师曰。直耸烟岚际。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入地三尺五。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兴义门前冬冬鼓。曰学人不会。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潞府妙胜臻禅师。僧问。如何是妙胜境。师曰。龙藏开时贝叶分明。问金粟如来为什么却降释迦会里。师曰。香山南雪山北。曰南赡部洲事又作么生。师曰。黄河水急浪华麁。问心心寂灭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一条济水贯新罗。问远向云门南北纵横四维上下事作么生。师曰。今日明日。
兴元府普通封和尚。僧问。今日一会何似灵山。师曰。震动乾坤。问如何是普通境。师曰。庭前有竹三冬秀。户内无灯午夜明。
韶州灯峰净原和尚。师上堂谓众曰。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众若得真如者。即隐却他山河大地。若不得者即违他古德至言。众中道得者出来。道不得即各自归堂珍重。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不著力。
韶州大梵圆和尚。师上堂示众曰。大众好个时光直须努力时不待人。各自归堂参取本善知识去。僧问。大众云集请师举唱。师曰。有疑请问。师因见圣僧便问僧。此个圣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师喝之。曰遮竭斗不易道得。
澧州药山圆光禅师。僧问。药峤灯连师当第几。师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问水陆不涉者师还接否。师曰。苏噜苏噜。师问新到僧。南来北来。曰北来。师曰。不落言诠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会乡谭。师曰。参众去。曰灼然。师曰。𨁝跳便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什么。
信州鹅湖山云震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阇梨不是。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两淛。师曰。还将得吹毛剑来否。僧展两手。师曰。将谓是个烂柯仙。元来却是樗蒱汉。问如何是鹅湖家风。师曰。客是主人相。师曰。恁么即谢师周旋。师曰。难下陈蕃之榻。
庐山开先清耀禅师。僧问。如何是灯灯不绝。师曰。青杨翻递植。曰学人不会。师曰。无根树下唱虚名。问披云一句师亲唱。长庆今朝事若何。师曰。家家观世音。问如何是披云境。师曰。一瓶渌水安窓下。便当生涯度几秋。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堂里老僧头雪白。曰二境同归应当别理。师曰。在处得人疑。问古㵎寒泉谁人能到。师曰干。曰恁么即到也。师曰。深多少。
襄州奉国清海禅师。僧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师曰。点瓦成金客闻名不见形。曰恁么即礼谢下去也。师曰。昔时妄想至今存。问承古人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如何是家。师曰。试举话头看。问放过即东道西说。不放过怎生道。师曰。二年同一春。
昭州慈光和尚。僧问。即心即佛诱诲之言。不涉前踪如何指教。师曰。东西且置南北事作么生。曰恁么即学人罔测也。师曰。龙头蛇尾。
潭州保安师密禅师。僧问。辊芥投锋时如何。师曰。落在什么处梁山云。落在汝眼里问不犯辞锋时如何。师曰。天台南岳。曰便恁么时如何。师曰。江西湖南。
前台州瑞岩师彦禅师法嗣
南岳横龙和尚。楚王马氏请住金轮。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问如何是祖灯。师曰。八风吹不灭。曰恁么即暗冥不生也。师曰。白日没闲人。
温州温岭瑞峰院神禄禅师福州福清人也。本邑天竺寺出家。得法于瑞岩久为侍者。后开山创院学侣依附。师有偈曰。
时有朋彦上坐。蹑前偈而问曰。如何是本来心。师召曰。朋彦。彦应诺。师曰。与老僧点茶来。彦于是信入朋彦即广法大师。后嗣天台国师。住苏州长寿师太平兴国元年示灭。寿百有五岁。
前怀州玄泉彦禅师法嗣
鄂州黄龙山晦机禅师清河人也。姓张氏。唐天祐中游化至此山。节帅施俸钱建法宇。奏赐紫衣号超慧大师。大张法席。僧问。不问祖佛边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师曰。我住山得十五年。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瑠璃钵盂无底。问如何是君王剑。师曰。不伤万类。曰佩者如何。师曰。血溅梵天。曰大好不伤万类。师便打。问佛在日为众生说法。佛灭后有人说法也无。师曰。惭愧佛。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不是学人本分事。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封了合盘市里揭。问切急相投请师通信。师曰。火烧裙带香。问如何是大疑底人。师曰。对坐盘中弓落盏。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师曰。再坐盘中弓落盏。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百丈竿头五两垂。师将顺世有僧问。百年后钵囊子什么人将去。师曰。一任将去。曰里面事如何。师曰。线绽方知。曰什么人得。师曰。待海燕雷声即向汝道。言讫告寂。
洛京柏谷和尚僧问。普滋法雨时如何。师曰。有道传天位不汲凤凰池。问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师曰。不坠蜡人机。
池州和龙和尚。僧问。如何是祖祖相传底心。师曰。再三嘱尔。问如何是从上宗旨。师曰。向阇梨口里著到得么问省要处乞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怀州玄泉第二世和尚。僧问。辞穷理尽时如何。师曰。不入理岂同尽。问妙有玄珠如何取得。师曰。不似摩尼绝影艳。碧眼胡人岂能见。曰有口道不得时如何。师曰。三寸不能齐鼓韵。哑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胜玄密禅师。僧问。四山相向时如何。师曰。红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学人不会。师曰。鹤透群峰何伸向背。问二龙争珠时如何。师曰。力士无心献奋迅却沈光。问雪峰一曲千人唱。月里挑灯谁最明。师曰。无音和不齐明暗岂能收。
前福州罗山道闲禅师法嗣
洪州大宁院隐微禅师豫章新淦人也。姓杨氏。诞夕有光明贯室。年七岁依本邑石头院道坚禅师出家。二十于开元寺智称律师受具。历参宗匠至罗山。法宝大师导以师子在窟出窟之要。因之惺悟盘桓数稔。寻回江表。会龙泉邑宰李孟俊请居十善道场。始扬宗致。师上堂谓众曰。还有腾空底么出来。众无出者。师说偈曰。
僧问。如何是十善桥。师曰险。曰过者如何。师曰丧。问资福和尚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草鞋破。问如何是黄梅一句。师曰。即今恁么生。曰如何通信。师曰。九江路绝。问初心后学如何是学。师曰。头戴天。曰毕竟如何。师曰。脚蹈地。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露。曰还杀人也无。师曰。作么。问如何是龙泉剑。师曰。不出匣。曰便请出之。师曰。星辰失位。问国界安宁为什么珠不现。师曰。落在什么处。周广顺元年辛亥金陵李氏向德。召入居龙光禅苑后改名奉先暑觉寂禅师。暨建隆二年辛酉随江南李氏至洪井。住大宁精舍重敷玄旨。其年十月示疾。二十七日剃发澡身升堂辞众安坐而逝。明年二月六日归葬于吉州吉水县。遵遗诫也。寿七十有六。腊五十六。谥玄寂禅师。塔曰常寂。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受罗山印记靡滞于一隅。激扬玄旨。诸耆宿皆畏其敏捷。后学鲜敢当其锋者。师在泉州招庆大殿上。以手指壁画问僧曰。那个是甚么神。曰护法善神。师曰。沙汰时向什么处去来。僧无对。师却令僧去问演侍者演曰。汝什么劫中遭此难来。其僧回举似师。师曰。直饶演上座他后聚一千众有什么用处。僧乃礼拜请别语。师曰。什么处去也。清八路举仰山插锹话问师。古人意在叉手处。意在插锹处。师曰。清上座。清应诺。师曰。还曾梦见仰山么。清曰。不要下语只要上座商量。师曰。若要商量堂头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师在。师到双岩。双岩长老覩师风彩乃曰。某甲致一问问阇梨。若道得便舍院。道不得即不舍。金刚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是何人说。师曰。说与不说一时拈向那边著。只如和尚决定唤什么作此经。双岩无对。师举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斯则以无为法为极则。凭何而有差别。且如差别是过不是过。若是过一切贤圣尽有过。若不是过决定唤什么作差别。双岩亦无语。师曰。雪峰道底。师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寻常不受净水。主事僧问曰。因什么不识触净水不肯受。师下床拈起净瓶曰。遮个是净。主事无语。师乃扑破净瓶。师自尔道声遐播。众请居明招山开法。四来禅者盈于堂室。师谓众曰。希逢一个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若有同生同死何妨一展。僧问。师子本出窟时如何。师曰。俊鹞趁不及。曰出窟后如何。师曰。万里正纷纷。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崄。曰向上事如何。师曰眨。问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师曰。北斗后翻身。问十二时中如何趣向。师曰。抛向金刚地上著。问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师曰。葛巾纱帽已拈向那边著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𫜪得著是好手。问无烟之火是什么人向得。师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还向得么。师曰。汝道我有多少茎眉毛在。师见新到僧才上法堂。乃举拂子却掷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师曰。作家作家。问全身佩剑时如何。师曰。忽遇正恁么时又作么生僧无对。师问国泰瑫和尚。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国泰竖起一指。师曰。不因今日争识得瓜洲客。师有师叔在廨院患甚。附书来问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处安置伊不得。还有人救得么。师乃回信曰。顶门上中此金刚箭透过那边去也。有一僧曾在师法席。辞去住庵一年。后来礼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师乃露胸问曰。汝道我有多少茎盖胆毛。僧无对。师却问。汝什么时离庵。曰今朝。师曰。来时折脚铛子分付与阿谁。僧又无语。师乃喝出。问承。师有言。我住明招顶兴传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顶。师曰。换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还气急么。问学人拏云攫浪上来请师展钵。师曰。拶破汝顶。曰也须仙陀去。师乃棒趁出。师别有颂。示众曰。
师住明招山四十载。语句流布诸方。将欲迁化上堂告众嘱付。其夜展足问侍者曰。昔释迦如来展开双足放百宝光明。汝道吾今放多少。侍者曰。昔日鹤林今日和尚。师以手拂眉曰。莫孤负么。又说偈曰。
偈毕安坐寂然长往。今塔院存焉。
衡州华光范禅师。僧问。灵台不立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出身处。师曰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道。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验。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自由。自在。曰见后如何。师曰。自由自在。问如何是佛法中事。师曰了。
福州罗山绍孜禅师上堂。有数僧争出问话。师曰。但一时出来问待老僧一时答却。僧便问。学人一齐问请师一齐答。师曰得。问学人乍入丛林。祖师的的意请师直指。师曰好。
西川慧禅师初参罗山见十七卷罗山章。罗山问。什么处来。师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即今事作么生。罗山揖曰。吃茶去师良久无言。罗山曰。秋气稍暖去。罗山来日上堂。师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罗山乃喝。师良久。罗山曰。毛羽未备且去一本云。初参罗山。才礼拜起。山云。甚处来。师云。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么生。罗山揖云吃茶去。师拟议间。罗山云。秋气稍暖出去。师到法堂自叹云。我在西川峨眉山脚下。拾得一只蓬蒿箭。拟拟乱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陈老师寨里。弓折箭尽去也。休休。罗山明日升堂。师又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山便喝。师无对。山云。羽毛未备翼。梢未全且去。师因而抠衣久承印记。后谒台州胜光。光在绳床上坐。师直入到身边叉手立光问。什么处来。师曰犹待答话在。师便下去。光拈得拄杖拂子下。僧堂前见师提起拂子问曰。阇梨唤遮个作什么。师曰。敢死喘气。光低头归方丈。
建州白云令弇和尚。师上堂谓众曰。遣往先生门谁云对丧主珍重。僧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曰。木镜照素容。曰验后如何。师曰。不争多。问三台有请四众临筵。既处当仁请师一唱。师曰。要唱即不难。曰便请师唱。师曰。夜静水清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虔州天竺义澄常真禅师。初参罗山栖泊数载。后因罗山在疾。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以何指示。罗山乃放身便倒。师从此契悟。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寒暑相催。问圣皇请命大众临筵。请师举。师曰。领领。曰恁么即人天有赖也。师曰。汝作么生。
吉州清平惟旷真寂禅师。师上堂云。不动神情便有输赢之意。还有么出来。时有僧出礼拜。师云。不是作家出去。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要头将取去。问如何是活人剑。师曰。会么。曰如何是杀人刀。师叱之。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毛头排宇宙。
婺州金柱义昭和尚。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开门作活。僧云。忽遇贼来又怎么生。师曰然。有新到僧参。师揭帘以手作除帽子势。僧拟欲近前。师云。赚杀人。师因事而有颂曰。
潭州谷山和尚。僧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乃起去。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尔向什么处觅曰挂角后如何。师曰走。
湖南浏阳道吾山从盛禅师。师初住高安龙回。有僧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新罗国去也。问如何是龙回家风。师曰。纵横射直。问如何是灵源。师曰。嫌什么。曰近者如何。师曰。如人饮水。问穷子投师乞师拯济。师曰。莫是屈著汝么。曰争奈穷何。师曰。大有人见。
福州罗山义因禅师。师上堂示众曰。若是宗师门下客必不怪于罗山。珍重。僧问。承古人有言。自从认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关。曹谿即不问。如何是罗山路。师展两手。僧曰。恁么即一路得通诸路亦然。曰什么诸路。僧近前立。师曰。灵鹤烟霄外钝鸟不离窠。问承教中有言。须法身万象俱寂。随智用万象齐生。如何是万象俱寂。师曰。有什么。曰如何是万象齐生。师曰。绳床椅子。
灌州灵岩和尚。僧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地倾东南天高西北。曰学人不会。师曰。落照机前异。师颂石巩接三平曰。
吉州匡山和尚。师有示徒颂曰。
又有白牛颂曰。
福州兴圣重满禅师。上堂示众曰。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对眼投机唤作参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僧问。如何是宗风不坠底句。师曰。老僧不忍。问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师曰。欠汝一问。
潭州宝应清进禅师僧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没却汝问至理无言如何通信师曰千差万别曰得力处乞师指示师曰瞌睡汉。
前安州白兆山志圆禅师法嗣
朗州大龙山智洪弘济大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是。曰如何领会。师曰。更嫌钵盂无柄那。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边。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懊恼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襄州白马山行霭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井底虾蟇吞却月。问如何是白马正眼。师曰。向南看北斗。
郢州大阳山行冲禅师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无尽藏。师良久。僧无语。师曰。近前来。僧才近前。师曰去。
安州白兆山竺乾院怀楚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句句须行玄路。师曰。沿路直到湖南。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德山嗣龙潭。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与汝素无冤雠。一句元在遮里。曰未审在什么方所。师曰。遮钝汉。
蕲州四祖山清皎禅师福州人也。姓王氏。初住郢州大阳山为第二世。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楷师岩畔祥云起。宝寿峰前震法雷。师次住安州慧日院。后迁止蕲州四祖山为第一世。年七十时遗偈云。
淳化四年癸巳八月二十三日入灭。年八十八。
蕲州三角山志操禅师第三世住僧问。教法甚多宗归一贯。和尚为什么说得许多周游者也。师曰。为尔周游者也。曰请和尚即古即今。师以手敲绳床。
晋州兴教师普禅师。僧问。盈龙宫溢海藏真诠即不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法。师曰。眼里耳里鼻里。曰只此便是否。师曰。是什么。僧咄。师亦咄。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下寨。师曰。还逢著贼么。曰今日捉下。师曰。放汝三十棒。
蕲州三角山真鉴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忽然行政令便见下堂阶。
前潭州藤霞和尚法嗣
澧州药山和尚第七世住师上堂谓众曰。夫学般若菩萨不惧得失。有事近前。时有僧问。药山祖裔请师举唱。师曰。万机挑不出。曰为什么万机挑不出。师曰。他缘岸谷。问如何是药山家风。师曰。叶落不如初。问法雷哮吼时如何。师曰。宇宙不曾震。曰为什么不曾震。师曰。遍地娑婆未尝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师曰。阖国无人知。
前潭州云盖山景和尚法嗣
衡岳南台寺藏禅师。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不隔户。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松韵拂时石不点。孤峰山下垒难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前栽野果接待往来宾。曰恁么即谢供养。师曰。怎生滋味。问如何是法堂。师曰。无壁落。问不顾诸缘时如何师良久。
幽州潭柘水从实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个中无紫皂。曰如何是禅。师曰。不与白云连。师问僧。作什么来。曰亲近来。师曰。任汝白云朝岳顶。争奈青霄不展颜。
潭州云盖山证觉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四海不曾通。问如何是一尘含法界。师曰。通身体不圆。曰如何是九世刹那分。师曰。繁兴不布彩。问如何是宗门中的的意。师曰。万里胡僧不入波澜。
前庐山归宗怀恽禅师法祠
归宗寺弘章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曰。疑来多少时也。问小船渡大海时如何。师曰。较些子。曰如何得渡。师曰。不过来。问枯木生华时如何。师曰。把一朵来。问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是什么。
前池州嵆山章禅师法嗣
随州双泉山道虔禅师。僧问。洪钟未扣时如何。师曰。绝音响。曰扣后如何。师曰。绝音响。问如何是在道底人。师曰。无异念。问如何是希有底事。师曰。白莲华向半天开。师后住安州法云院示灭。
前洪州云居第四世怀岳禅师法嗣
扬州风化院令崇禅师第一世住舒州宿松人。七岁出家。二十登戒。契缘于云居怀岳和尚。开法于信州鹅湖。庐州节帅周本于维扬西南隅创院请师居之。僧问如。何是敌国一著棋。师曰。下将来。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把将一片来。
澧州药山忠彦禅师第八世住僧问。教云。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光明即不问如何是助发实相义。师曰。会么。曰莫便是否。师曰。是什么。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云岭龙昌月神风洞上泉。
梓州龙泉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在阇梨分上。问学人欲跳万丈洪崖时如何。师曰。扑杀。
前筠州洞山道延禅师法嗣
筠州上蓝院庆禅师。初游方问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雪峰以杖子敲师头。师应诺。峰大笑。师后承洞山印解居于上蓝。僧问如何是上蓝无刃剑。师曰无。僧曰。为什么无。师曰。阇梨诸方有。
前襄州鹿门山处真禅师法嗣
益州崇真和尚。僧问。如何是禅。师曰。澄潭钓玉兔。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泥揑三官土地堂。
襄州鹿门山第二世谭和尚志行大师。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师曰。南赡部洲北欝单越。曰恁么则事同一家也。师曰。隔须弥在。问远远投师请师接。师曰。从什么处来。曰江北来。师曰。南堂里安下。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戌亥年生。
襄州谷隐智静悟空大师。僧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卧单子下。问如何是道。师曰。凤林关下。曰学人不会。师曰。直至荆南。问如何是指归之路。师曰。莫用伊。曰还使学人到也无。师曰。什么处著得汝。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时。师曰。不异如今。曰不异底事作么生。师曰。如来密旨迦叶不传。
庐山佛手岩行因禅师者雁门人也。未详姓氏。早习儒学。一旦舍俗出家。志求真谛乃游方。首谒襄阳鹿门山真禅师。师资道契。寻抵江淮登庐山。山之北有岩如五指。下有石窟深邃可三丈余。师宴处其中。因号佛手岩和尚不度弟子。有隣庵僧为之供侍。常有异鹿锦囊鸟驯绕其侧。江南国主李氏向仰。三遣使征召不起。坚请就栖贤寺开法。不逾月潜归岩室。僧问如何是对现色身。师竖起一指法眼别云。还有也未一日示有微疾。谓侍僧曰。日将午吾去矣。侍僧方对。师下床行数步屹立而化。岩顶上有松一株同日枯瘁。寿七十余。国主命画工写影。备香薪焚𦶟收遗骨塔于岩之阴。
前抚州曹山第二世慧霞禅师法嗣
嘉州东汀和尚。僧问。如何是却去底人。师曰。石女纺麻纑。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扇车关𭢿良计断。
前华州草庵法义禅师法嗣
泉州龟洋慧忠禅师本州僊游县人也。姓陈氏。九岁依本山出家。既具戒杖锡观方谒草庵和尚。草庵问曰。何方而来。师曰。六眸峰来。草庵曰。还具六通否。师曰。患非重瞳。草庵然之。师回故山。属唐武宗废教例为白衣。暨宣宗中兴。师曰。古人有言。上升道士不受箓。成佛沙弥不具戒法。遂过中不食不宇而禅。乃述偈三首曰。
师始从参礼以至返初示灭未尝下山。葬于无了和尚塔之东隅二百步。目为东塔。经数载其塔忽坼裂连阶丈余。时主塔僧将发之。于夜宴寂中见西塔定身言曰。吾之遗质既劳汝重瘗。今东塔不烦更出也。塔主禀乎灵感召檀信重修补严饰。逮今香灯不绝。时谓陈沈二真身是也。其无了禅师嗣马祖事迹。广如别章。
前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法嗣
洋州龙穴山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骑虎唱巴歌。问大善知识为什么却与土地烧钱。师曰。彼上人者难为醻对。
唐州大乘山和尚。问枯树逢春时如何。师曰。世间希有。问如何是四面上事。师曰。升子里𨁝跳斗子内转身。
襄州凤山延庆院归晓慧广大师。僧问。言语道断时如何师曰两重公案。曰如何领会。师曰。分明举似洞山问如何是凤山境。师曰。好生看取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识么。
襄州含珠山真和尚第三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含珠密意同道者知。曰恁么即不假羽翼便登翠岭也。师曰钝。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昧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黑如漆。
前凤翔府紫陵匡一大师法嗣
并州广福道隐禅师。僧问。如何是指南一路。师曰。妙引灵机事澄波显异轮。问三家同到请未审赴谁家。师曰。月应千家水门门尽有僧。
紫陵微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紫陵境。师曰。寂照灯光夜已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猿啼虎啸。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磐陀石上栽上柏。
兴元府大浪和尚。僧问。既是喝河神。为什么却被水推却。师曰。随流始得妙倚岸却成迷。
前洪州凤栖山同安威禅师法嗣
陈州石镜和尚。僧问。石镜不磨还照也无。师曰。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前襄州石门山献禅师法嗣
石门山干明寺慧彻禅师第二世住问金乌出海光天地与此光阴事若何。师曰。龙出洞兮风雨至。海岳倾时日月明。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也。师曰。露柱挂灯笼。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片云生凤岭樵子处处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林澄九鼎动浪百华新。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门外松树子见生见长。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羿善不调弓箭透三江口。问如何是佛。师曰。樵子度荒郊骑牛草不露。
前襄州万铜山广德义和尚法嗣
襄州广德延和尚第二世住初谒广德义和尚。作礼而问曰。如何是和尚深深处。曰隐身不必须岩谷。阛阓堆堆覩者希。师曰。恁么即酌水献华也。曰忽然云雾霭。阇梨作么生。师曰。采汲不虚施。曰大众看取第二代广德。师次踵山门聚徒开法。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鱼跃无源水莺啼万古松。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腊月死蛇当大路。触著伤人不奈何。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时。师曰。盛夏日轮新霁后。汝莫当辉瞪目观。曰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后。师曰。孤轮罢照鹫峰顶。汝报巴猿莫断肠。问如何是作得无间业。师曰。猛火然铛煮佛喋。师因事有颂曰。
前隋州隋城山护国守澄禅师法嗣
隋州龙居山智门寺守钦圆照大师。僧问。两镜相对为什么中间无像。师曰。自己亦须隐。曰镜破台亡时如何。师竖起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额上不帖牓。
隋城山护国知远演化大师第二世住僧问。举子入门时如何。师曰。缘情体物是作么生。问乾坤休驻意宇宙不留心时如何。师曰。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问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意旨如何。师曰。罢攀云树三秋果。休恋碧潭孤月轮。
安州大安山能和尚崇教大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打起南山鼓唱起北山歌。问如何是三冬境。师曰。千山添翠色万树锁银华。
颖州荐福院思禅师曾住唐州天目山僧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曰。梵音何来。又问。不假修证如何得成。师曰。修证即不成。
潭州延寿和尚。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炀帝以汴水为荣。老僧以书湖池畔。
隋城山护国志朗圆明大师第三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净果嫡子疎山之孙。问如何是万法之根源。师曰。空中收不得护国不能该。
前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法嗣
安州大安山兴古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昨夜三更月上峰。问维摩寂默是说不是说。师曰。暗里石牛儿超然不出户。
蕲州乌牙山行朗禅师。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什么来。师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条红线掌间分。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天然无相子不挂出尘衣。
前凤翔府青峰和尚法嗣
西川灵龛和尚。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出处非干佛春来草自青。问碌碌地时如何。师曰。试进一步看。
京兆紫阁山端己禅师。僧问。四相俱尽立什么为真。师曰。尔什么处去来。问渭水正东流时如何。师曰。从来无间断。
房州开山怀昼禅师。僧问。作何行业即得不违千圣。师曰。妙行无伦匹情玄体自殊。问有耳不临清水洗。无心谁为白云幽。师曰。无木挂千金。曰挂后如何。师曰。杳杳人难辨。
幽州传法和尚。僧问。教意与祖意是同是别。师曰。华开金线秀古洞白云深。问别人为什么徒弟多。师为什么无徒弟。师曰。海岛龙多隐茆茨凤不栖。
益州净众寺归信禅师。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菡萏满池流。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叶落不知秋。问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时如何。师曰。红嘴飞超三界外。绿毛也解道煎茶。
青峰山清免禅师第二世住僧问。久酝蒲萄酒今日为谁开。师曰。饮者方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耨池无一滴四海自滔滔。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三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四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八世七十四人
行思禅师第八世
前漳州罗汉桂琛禅师法嗣
升州清凉院文益禅师余杭人也。姓鲁氏。七岁依新定智通院全伟禅师落发。弱龄禀具于越州开元寺。属律匠希觉师盛化于明州鄮山育王寺。师往预听习究其微旨。复傍探儒典游文雅之场。觉师目为我门之游夏也。师以玄机一发杂务俱捐。振锡南迈抵福州长庆法会。虽缘心未息而海众推之。寻更结侣拟之湖外。既行值天雨忽作溪流暴蒲报切涨。暂寓城西地藏院因参琛和尚。琛问曰。上座何往。师曰。逦迤行脚去。曰行脚事作么生。师曰不知。曰不知最亲切。师豁然开悟。与同行进山主等四人。因投诚咨决悉皆契会。次第受记各镇一方。师独于甘蔗洲卓庵。因议留止。进师等以江表丛林欲期历览。命师同往。至临川州牧请住崇寿院。初开堂日中坐茶筵未起。四众先围绕法座。时僧正白师曰。四众已围绕和尚法座了。师曰。众人却参真善知识。少顷升座。大众礼请讫。师谓众曰众人既尽在此。山僧不可无言。与大众举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好问著。僧方申问次。师曰。长老未开堂不答话。子方上座自长庆来。师举先长庆棱和尚偈而问曰。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师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师曰。唤什么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师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什么拨不拨。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诚。自是诸方会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则行行如也。师微以激发。皆渐而服膺。海参之众常不减千计。师上堂大众立久。乃谓之曰。只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也无。试说看。若无又来遮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聚处亦有。何须到遮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涅槃经。诸多策子阿那个教中有遮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什么交涉。所以微言滞于心首。常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只恁么念策子。有什么用处。僧问。如何披露则得与道相应。师曰。汝几时披露即与道不相应。问六处不知音时如何。师曰。汝家眷属一群子。师又曰。作么生会。莫道恁么来问便是不得汝道。六处不知音。眼处不知音。耳处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争解无得。古人道。离声色著声色。离名字著名字。所以无想天修得经八万大劫。一朝退堕诸事俨然。盖为不知根本真实。次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满。他古人犹道。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又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也须体究。若如此用多少气力。僧问。指即不问如何是月。师曰。阿那个是汝不问底指。又僧问。月即不问如何是指。师曰月。曰学人问指。和尚为什么对月。师曰。为汝问指。江南国主重师之道。迎入住报恩禅院。署净慧禅师。师上堂谓众曰。古人道。我立地待汝觏去。山僧如今坐地待汝觏去。还有道理也无。那个亲那个疎。试裁断看。问洪钟才系大众云臻请师如是。师曰。大众会何似汝会。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曰。什么处看不足。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师曰。取舍之心成巧伪。问古人传衣当记何人。师曰。汝什么处见古人传衣。问十方贤圣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师曰。十方贤圣皆入。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方便呼为佛。问声色两字什么人透得。师却谓众曰。诸上座。且道遮个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问处透声色即不难。问求佛知见何路最径。师曰。无过此。问瑞草不凋时如何。师曰。谩语。问大众云集请师顿决疑网。师曰。寮舍内商量茶堂内商量。问云开见日时如何。师曰。谩语真个。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处。师曰。若有纤毫所重即不名沙门。问千百亿化身于中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总是。问簇簇上来师意如何。师曰。是眼不是眼。问全身是义请师一决。师曰。汝义自破。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流出慈悲喜舍。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曰。论什么百年。问如何是正真之道。师曰。一愿也教汝行二愿也教汝行。问如何是一真之地。师曰。地则无一真。曰如何卓立。师曰。转无交涉。问如何是古佛。师曰。即今也无嫌处。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步步踏著。问古镜未开如何显照。师曰。何必再三。问如何是诸佛玄旨。师曰。是汝也有。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师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问亡僧衣众僧唱。祖师衣什么人唱。师曰。汝唱得亡僧什么衣。问荡子还乡时如何。师曰。将什么奉献。曰无有一物。师曰。日给作么生。师后迁住清凉。上堂示众曰。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也只随时说话。上座今欲会万物为己去。盖为大地无一法可见。他又嘱人云。光阴莫虚度。适来向上座道。但随时及节便得。若也移时失候。即是虚度光阴。于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不当。上座若恁么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什么用处。上座但守分随时过好珍重。问如何是清凉家风。师曰。汝到别处但道到清凉来。问如何得诸法无当去。师曰。什么法当著上座。曰争奈日夕何。师曰。闲言语。问观身如幻化观内亦复然时如何。师曰。还得恁么也无。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师曰。更添些子得么。问如何是法身。师曰。遮个是应身。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我向汝道是第二义。师问修山主。毫牦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曰。毫牦有差天地悬隔。师曰。恁么会又争得。修曰。和尚如何。师曰。毫牦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东禅齐拈云。山主恁么秖对。为什么不肯。及乎再请益。法眼亦只恁么道。便得去。且道疑讹在什么处。若看得透。道上坐有来由师与悟空禅师向火拈起香匙问悟空云。不得唤作香匙。兄唤作什么。悟空云。香匙。师不肯。悟空却后二十余日方明此语东禅齐拈云。丛林中总道。悟空好语。法眼须有此语。若恁么会还梦见也未。除此外别作么生会法眼意。上坐既不唤作香匙。唤作什么。别下一转子看。要知上坐平生眼因僧斋前上参。师以手指帘。时有二僧同去卷帘。师曰。一得一失东禅齐拈云。上坐且作么生会。有云。为伊不明旨。便去卷帘。亦有道指者即会。不指而去者即失。恁么会还可不可。既不许恁么会。且问上坐阿那个得阿那个失因云门问僧。什么处来。云江西来。云门云。江西一队老宿寱语住也未。僧无对。僧问师。不知云门意作么生。师曰。大小云门被遮僧勘破。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道场来。师曰。明合暗合。僧无语。师令僧取土添莲盆。僧取土到。师曰。桥东取桥西取。曰桥东取。师曰是真实是虚妄。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报恩来。师曰。众僧还安否。曰安。师曰。吃茶去。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泗州礼拜大圣来。师曰。今年出塔否。曰出。师却问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师问宝资长老。古人道。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作么生是处处透底光。资曰。东畔打罗声归宗柔别云和尚拟隔碍师指竹问僧。还见么。曰见。师曰。竹来眼里眼到竹边。僧曰总不恁么法灯别云。当时但擘眼向师。归宗别云。和尚只是不信某甲有俗士献师画障子。师看了问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师曰。那个是汝心。俗士无对归宗代云。某甲今日却成容易僧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森罗万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师曰。万象森罗师缘被于金陵。三坐大道场朝夕演旨。时诸方丛林咸遵风化。异域有慕其法者涉远而至。玄沙正宗中兴于江表。师调机顺物斥滞磨昏。凡举诸方三昧。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请益。皆应病与药随根悟入者不可胜纪。以周显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国主亲加礼问。闰月五日剃发沐身告众讫跏趺而逝。颜貌如生。寿七十有四。腊五十四。城下诸寺院具威仪迎引。公卿李建勋已下素服奉全身于江宁县丹阳乡起塔。谥大法眼禅师。塔曰无相。嗣子天台山德韶吴越国师文遂江南国导师慧炬高丽国师等一十四人。先出世并为王侯礼重。次龙光泰钦等四十九人。后开法各化一方。如本章叙之。后因门人行言署玄觉导师。请重谥大智藏大导师。三处法集及著偈颂真赞铭记诠注等凡数万言。学者缮写传布天下。
襄州清谿山洪进禅师曾住邓州谷口在地藏时居第一座。一日有二僧礼拜。地藏和尚曰。俱错。二僧无语。下堂请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师闻之不肯。修乃问曰。未审上座作么生。师曰。汝自迷暗焉可为人。修愤然上法堂请益地藏。地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库头去也。修乃省过。又一日师问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性。为什么为生之所留。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师曰。汝向后自悟去。曰绍修所见只如此。上坐意旨如何。师曰。遮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礼谢。师住后有僧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忽遇明眼人又作么生。师曰。汝但举似诸方。师经行次众僧随从。乃谓众曰。古人有什么言句大家商量。时有从漪上座出众拟问次。师曰。遮勿毛驴。漪涣漪然省悟漪后住天平山。
升州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北海人。姓王氏。幼出家十九纳戒。尝自谓曰。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趣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乃参寻宗匠缘会地藏和尚法眼章述之后继法眼住抚州崇寿。甲辰岁江南国主创清凉大道场延请居之。上堂示众曰。古圣才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便有遮个方便奇特。只如诸上座初生下时有个什么奇特。试举看。若道无即对面讳却。若道有又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还会么。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什么不知去。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众生。曰还肯也无。师曰。虚施此问。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道此土还有么。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珍重。问如何是道。师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僧礼拜。师曰。莫错会。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空即色。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悟空一句。师曰。两句也。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未见四祖。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见四祖。问如何是自己事。师曰。几处问人来。问古人得个什么即便休歇去。师曰。汝得个什么即不休歇去。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千般比不得万般况不及。曰请和尚道。师曰。古亦有今亦有问如何是亡僧面前触目菩提。师曰。问取髑髅后人问。如何是诸佛本源。师曰。汝唤什么作诸佛。问雨华动地始起雷音。未审和尚此日称扬何事。师曰。向上座道什么。曰恁么即得遇清凉也。师曰。实即得。问毒龙奋迅万象同然时如何。师曰。尔什么处得遮个问头。师平日居方丈唯毳一袜。每哂同参法眼多为偈颂。晋天福八年癸卯十月朔日遣僧往报恩院。命法眼禅师至方丈嘱付。又致书辞国主。取三日夜子时入灭。国主屡遣使候问。令本院至时击钟及期大众并集。师端坐警众曰。无弃光影语绝告寂。时国主闻钟登高台遥礼清凉。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毘收舍利建塔。
抚州龙济山主绍修禅师。初与大法眼禅师同参地藏。所得谓已臻极。暨同辞至建阳。途中谭次法眼忽问曰。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万象。法眼曰。说什么拨不拨。师懵然却回地藏。地藏问曰。子去未久何以却回。师曰。有事未决岂惮跋涉山川。地藏曰。汝跋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师未喻旨乃问曰。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地藏曰。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地藏曰。两个也。师骇然沈思而却问曰。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地藏曰。汝唤什么作万象。师方惺悟。再辞地藏觐于法眼。法眼语意与地藏开示前后如一。故法眼先住抚州崇寿大振宗风。师后居龙济山不务聚徒。而学者奔至。师上堂示众曰。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问见色便见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师曰。幸然未会且莫诈明头。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汝恁么问不妨出得三界。问当阳举唱谁是委者。师曰。非汝不委。问如何是万法主。师曰。唤什么作万法。问教云。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如何是须弥。师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师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纳。师曰。把将须弥与芥子来。曰前言何在。师曰。前有什么言。师有时示众曰。声色不到病在见闻。言诠不及过在唇舌。僧问。离却声色请和尚道。师曰。声色里问将来。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阿谁恁么问。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师曰。不坏。曰为什么不坏。师曰。为同于大千。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特地令人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待汝问西来意。我即向汝道。问巨夜之中以何为眼。师曰暗。问纤毫不隔为什么觑之不见。师曰。作家弄影汉。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照破天地。曰磨后如何。师曰。黑似漆。问如何是普眼。师曰。纤毫觑不见。曰为什么觑不见。师曰。为伊眼太大。问如何是大败坏底人。师曰。劫坏不曾迁。曰此人还知有佛法也无。师曰。若知有佛法浑成颠倒。曰如何得不颠倒。师曰。直须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师曰。大败坏。问如何是学人常在底心。师曰。还曾问荷玉么。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夏末问曹山。师著偈颂六十余首及诸铭论群经略要等。并行于世。
杭州天龙寺秀禅师先住岁豊师上堂谓众曰。诸上座多少无事。十二时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细点检看。何不觅个歇处。因什么却与别人点检。若恁么去早落第二头也。时有僧问。承师有言。恁么去早落第二头。学人总不恁么上来。师如何辨白。师曰。汝却作家。曰恁么即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汝且莫诈明头。问承古有言。二人俱错。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汝何不自检责。曰恁么即人天有赖也。师曰。汝不妨灵利。本国署清慧大师。
潞州延庆院传殷禅师。僧问。见色便见心。灯笼是色那个是心。师曰。汝不会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师曰。灯笼是心。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转什么物。师曰。道什么。僧拟进语。师曰。遮漆桶。
衡岳南台守安禅师初住江州悟空院。有僧问。人人尽有长安路如何得到。师曰。即今在什么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什么意。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是什么身。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寂寂底𫆏。师因有颂曰。
前福州僊宗契符清法大师法嗣
福州僊宗洞明真觉大师。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𤀹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泉州福清广法大师行钦。初住云台院。师上堂谓众曰。还有人鉴得出么。若有人鉴得。是什么湖里破草鞋。若也鉴不出。落地作金声。无事久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上座大家道取。问如何是谭真逆俗。师曰。客作汉问什么。曰如何是顺俗违真。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然灯后。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然灯前。曰如何是正然灯。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汝问我答。师问僧。汝念什么经。曰法华经。师曰。彼此话堕。
前杭州天龙重机大师法嗣
高丽雪岳令光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分明记取。问如何是诸法之根源。师曰。谢指示。
前婺州国泰瑫禅师法嗣
婺州齐云宝胜禅师。僧问。如何是齐云境。师曰。龙潭彻底清乌龟得继名。曰莫即遮个便是么。师曰。道高龙虎伏八僊连太平。问如何是齐云水。师曰。龙潭常彻底拟问即波澜。曰莫只遮个便是么。师曰。古殿无香烟谁人辨清浊。曰未审深深处如何。师曰。阇梨欲识深深处。直须脚下绝云生。
前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法嗣
福州广平玄旨禅师曾住黄檗。上堂示众曰。还有人证明么。若有人证明。亦免孤负上祖埋没后来。若是寻言数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门中怪及什么处。恁么道亦是傍瞥之辞。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地擎名山秀谿连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汝问我答。问如何是法身体。师曰。廓落虚空绝玷瑕。曰如何是体中物。师曰。一轮明月散秋江。曰未审体与物分不分。师曰。适来道什么。曰恁么即不分也。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福州升山白龙清慕禅师。僧问。如何是白龙密用一机。师曰。汝每日用什么。曰恁么即徒劳侧聆。禅便喝出。问一切众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师曰。别秖对尔争得。问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道。师曰。莫是不辨么。
福州灵峰志恩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我进前汝退后。曰恁么即学人丧身命去也。师曰。不打水鱼自惊。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阿谁。曰既然如此为什么迷妄有差殊。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问如何是灵峰境。师曰。万叠青山如饤出。两条绿水若图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东禅玄亮禅师。僧问。本无迷悟为什么却有众生。师曰。话堕。问祖祖相传传法印。师今继嗣嗣何方。师曰。特谢证明。曰恁么即白龙当时亲受记。今日应圣度迷津。师曰。汝莫错认定盘星。
漳州报劬院玄应定慧禅师泉州晋江县人也。姓吴氏。幼出家于本州开元寺九佛院。禀具探律乘。阅大藏终秩。乃之福州谒白龙希和尚印可心地。却归本州清豁。会清豁长老罢唱保福庵。于贵湖一见。以同道相契。豁命檀信于庵之西青阳山创室。请师宴处二十余载。开宝三年属泉州帅陈洪进仲子文颢任漳州刺史于水南创大禅苑曰报劬。屡请师住持。固辞不往。师之兄仁济为军校。文颢因遣仁济入山述意勤恳。师不得已出山。时参学四集。仅千五百人随从入院大启法筵。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如何是第一义。曰学人请益。师何以倒问学人。师曰。汝适来请益什么。曰第一义。师曰。汝谓之倒问耶。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陈帅以师之道德闻于太祖皇帝。赐紫衣师号。开宝八年将顺世。先七日遗书辞陈守。仍示一偈曰。
及期日诫诸门人。吾灭后不得以丧服哭泣有乱规矩。言讫坐化。陈守伤叹尽礼送终。荼毘收灵骨于院之后山建浮图。
前泉州招庆法因大师法嗣
泉州报恩院宗显明慧大师。初住兴国。有僧问。新丰一派兴国分流。祖嗣西来请师举唱。师曰。也在新丰得些子。问曰。恁么即法雨霶𩃰群生有赖也。师曰。莫闲言语。问昔日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是闻者。师曰。却忆七叶岩中尊。问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五众咸臻。今日太守临院如何提接。师曰。眨上眉毛著。曰恁么即一机显处万缘丧尽。师曰。何必繁辞。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日里看鵄毛。师后住报恩有僧问。学人都致一问请师道。师曰。不是创住遮个师僧也难容。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曰。青红华满庭。问不涉思量处从上宗乘请师直道。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听响之流徒劳侧耳。师曰。早是粘腻。问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直道。师曰。汝自何来。曰恁么即得遇明师也。师曰。莫闲言语。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奉对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师曰。莫孤负好。曰未审人王与法王对谭何事。师曰。非汝所聆。
金陵龙光院澄公在切禅师广州人也。姓陈氏。幼出家于本州观音院。年满纳戒于韶州南华寺。寻游方抵于泉州参法因大师印悟心地。后住舒州山谷寺。有僧新到。师问。什么处来。曰江南来。师曰。汝还礼渡江船子么。曰和尚为什么教礼渡江船子。师曰是汝善知识。又住齐安龙光前后三处。聚徒说法终于龙光。
永兴北院可休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遍满天下。僧曰。莫便是么。师曰。是即牢收取。问大作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不接。曰为什么不接。师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禅师。僧问。古人道不从请益得。祖师为什么道谁得作佛。师曰。悟了方知。问从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审今日如何举唱。师曰。白云透出深洞里。名华异草岭头生。问如何是句中人。师曰。好辨。
连州慈云普广大师慧深。僧问。匿王请佛既奉法于当时。我后延师盖兴宗于此日。幸施方便无悋举扬。师曰。不烦再问。问如何是人圆镜。师曰著。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分明听取。
郢州兴阳山道钦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兴阳境。师曰。松竹乍栽山影绿。水流穿过院庭中。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什么。
前婺州报恩宝资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澄和尚。僧问。如何是伽蓝。师曰。勿幡㡧。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瞻礼即有分。问下堂一句请师不悋。师曰。闲吟唯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前处州翠峰从欣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守真禅师。僧问。诸官已结人天会。报恩今日事如何。师曰。阇梨到诸方分明举。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闪烁乌飞急。奔腾兔走频。
前襄州鹫岭明远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通和尚第二世住僧问。世尊得道地神报虚空神。和尚得道未审什么人报。师曰。谢尔报来。
前杭州龙华寺志球禅师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禅师。僧问。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向上不传底事。师曰。向上问将来。曰恁么即上来不当去也。师曰。既知如此蹋步上来作什么。
前漳州保福院可俦禅师法嗣
漳州隆寿无逸禅师。初开堂升座良久谓众曰。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竞头侧听。虽然如此犹是不得已而言。诸上座。他时后日到处有人问著今日事。且作么生举似他。若也举得舌头鼓舌头论。若也举不得如无三寸且作么生举。僧问。绝妙宗风请师垂示。师良久。僧曰。恁么即顿决疑情便契心源。向上宗乘如何言论。师曰。待汝自悟始得。
前潭州延寿寺慧轮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第十二世道诠禅师吉州安福人也。姓刘氏。生恶荤血。髫齓礼本州思和尚受业。闻慧轮和尚化被长沙。时马氏窃据荆楚与建康接壤。师年二十五结友冒险远来参寻。会马氏灭刘言有其他。以王逵代刘言领其事。逵疑师江表谍者。乃令捕执将沈于江。师怡然无怖。逵异之。且询轮和尚。轮曰。斯皆为法忘躯之人也。闻老僧虚誉故来决择耳。逵悦而释之。仍加礼重。师栖泊延寿经十稔。轮和尚归寂。乃回庐山开先驻锡。干德初于山东南牛首峰下。结茆为室。开宝五年洪帅林仁肇请居筠阳九峰隆济院。阐扬宗旨。本国赐大沙门号。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延寿来是否。师曰。山前麦熟也未。问九峰山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师曰。山中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寻属江南国绝。僧徒例试经业。师之徒众并习禅观。乃述一偈闻于州牧曰。
时州牧阅之。与僚佐议曰。旃檀林中必无杂树。唯师一院特奏免试经。太平兴国九年南康知军张南金先具疏白师。然后集道俗迎请坐归宗道场。僧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千邪不如一直。问如何是佛。师曰。待得雪消后。自然春到来。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床窄先卧粥稀后坐。问古人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如何。师曰。来日路口有市。师雍熙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中夜趺坐。白众而顺寂。寿五十六。腊三十七。荼毘舍利塔于牛首庵所。师颇有歌颂流传于世。
潭州龙兴裕禅师。僧问。是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张三李四。曰比来问自己。为什么道张三李四。师曰。汝且莫草草。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家风即且置。阿那个是汝不问底诸余。
前韶州白云祥和尚法嗣
韶州大历和尚初参白云。白云举拳曰。我近来不恁么也。师领旨礼拜。自此入室。住后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破草鞋。问如何是无为。师乃摆手。问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撚髭。僧曰。有髭即撚无髭如何。师曰。非公境界。师在暗室坐。有僧来不审。师乃与一掌。僧不测。
连州宝华和尚。师上堂示众曰。看天看地。新罗国里。和南不审。日消万两黄金。虽然如是犹是少分。又曰。尽十方世界是个木罗汉。幡竿头上道将一句来。又曰。天上龙飞凤走山间虎啸猿啼。拈向鼻孔道将一句来。僧问。如何是宝华境。师曰。前头绿水后面青山。僧曰。不会。师曰。末后一句。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大容来。师曰。大容近日作么生。曰近来合得一瓮酱。师曰。沙弥将一碗水来与遮僧照影。因有僧问。大容云。天赐六铢披挂。后将何报答我皇恩。大容云。来披三事衲。归挂六铢衣。师闻之乃曰遮老冻齈。作恁么语话。大容闻令人传语云。何似奴缘不断。师曰。比为抛甎只图引玉。师见一僧从法堂阶下过。师乃敲绳床。僧曰。若是遮个不请拈出。师喜下地问之并无说处。师乃打师有时戴冠子谓众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若道是僧又头戴冠子。大众无对。
韶州月华和尚初谒白云。云问曰。业个什么。师对曰。念孔雀经。白云曰。好个人家男子随鸟雀后。师闻语惊异。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寻住月华。有僧问。如何是月华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曰学人问家风。师曰。金铜罗汉。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大容来。师曰。东路来西路来。曰西路来。师曰。还见弥陀么。僧良久礼拜。师曰。礼拜月华作么。师入京上堂。有一官人出礼拜起低头良久。师曰。击电之机徒劳伫思。有老宿入到法堂顾视东西曰。好个法堂且无主。师在方丈闻之曰。且坐。老宿问曰。玄中最的犹是龟毛兔角。不向二谛中修如何密用。师曰侧。曰恁么则拗折拄杖割断草鞋去也。师曰。细而详之。
南雄州地藏和尚上堂有僧问。既是地藏地藏还来否。师曰。打开佛殿门装香换水。师与大容和尚在白云开火路。大容曰。三道宝阶何似个火路。师曰。甚么处不是。
英州乐净含匡禅师开堂日谓众曰。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去却担簦请截流相见。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侧耳无功。问如何是乐净家风。师曰。天地养人。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有功贪种竹。无暇不栽松。曰忽遇客来将何供养。师曰。满园秋果熟要者近前尝。问不坐菩提座直过那边如何。师曰。放过。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斩新世界特地乾坤。问龙门有意透者如何。师曰。滩下接取。曰学人不会。师曰。唤行头来。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不要问人。曰如何是末。师乃竖指。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满月团圆菩萨面。庭前椶树夜叉头。有僧辞。师问。什么处去。曰大容去。师曰。大容若问乐净近日有何言教。汝作么生秖对。僧无语。师代曰。但道乐净近日不肯大容。因普请打篱次有僧问。古人种种开方便门。和尚为什么却拦截。师曰。牢下橛著。
韶州后白云和尚。初开堂登座谓众曰。不审从上宗风不容伫思。然念诸佛初心敬礼。后代相承事须有方便。三十年后不得埋没。若是高贤上士不在其流。后学初心示汝个入路。看取大众头上。若也不会听葛藤去也。师良久又曰。上至诸佛下至含识共个真心。且阿那个是诸人心。莫是情与无情共一体么。恁么见解何似三家村里。既如是不得又作么生会。直下会得早是自相钝置。若据祖师门下。岂立遮个阶梯。眨上眉毛早是蹉过。何况声前荐得句后投机。会中还有知音者么。去却担簦请截流相见。时有僧礼拜。师曰。俊哉龙象蹴蹋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僧拟再伸问。师曰去。问古琴绝韵请师弹。师曰。伯牙虽妙手。时人听者稀。曰恁么即再遇子期也师曰。笑发惊弦断。宁知调不同。问昔日灵山一会梵王为主。未审白云什么人为主。师曰。有常侍在。曰恁么即法雨霶𩃰群生有赖。师曰。汝莫遮里卖栀子。
前朗州德山缘密大师法嗣
潭州鹿苑文袭禅师。僧问。远远投师请师接。师曰。五门巷里无消息。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乐坡头信不通。
澧州药山可琼禅师第九世住后住江陵延寿。僧问。请师答话。师曰好。曰还当得也无。师曰。更问。僧问曰。巨岳不曾乏寸土。师今苦口为何人。师曰。延寿也要道过。曰不申此问焉辨我师。师喝。其僧礼拜。师便打。
前西川青城香林澄远禅师法嗣
灌州罗汉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井中红焰日里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遥指抟桑日那边。问如何是罗汉境。师曰。地连香积水门对圣峰山。问既是罗汉为什么却受人转动。师曰。换却眼睛转却髑髅。
前鄂州黄龙晦机禅师法嗣
洛京长水紫盖善沼禅师。僧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抱镰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托生问才生便死时如何。师曰。赖得觉疾。
眉州黄龙继达禅师。僧问。如何是衲。师曰。针去线不回。曰如何是帔。师曰。横铺四世界。竖盖一乾坤。曰道满到来时如何。师曰。要羹与羹要饭与饭。问黄龙出世金翅鸟满空飞时如何。师曰。问汝金翅鸟还得饱也无。
枣树和尚第二世住问僧。发足什么处。曰闽中。师曰。俊哉。曰谢师指示。师曰。屈哉。僧锄地次见师乃不审。师曰。见阿谁了便不审。曰见师不问讯礼式不全。师曰。却是孤负老僧。其僧归堂举似第一座。第一座曰。和尚近日可畏为人切。师闻之乃打第一座七棒。第一座曰。某甲恁么道未有过打恁么。师曰。枉吃如许多年盐醋。又打七棒。
兴元府玄都山澄和尚。僧问。喜得趋方丈家风事若何。师曰。熏风开晓露。明月正当天。曰如何拯济。师曰。金鸡楼上一下鼓。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和尚。初参黄龙问曰。雪覆芦华时如何。黄龙曰。猛烈。师曰。不猛烈。黄龙又曰。猛烈。师又曰。不猛烈。黄龙便打。师因而惺觉。自尔契缘化行黑水。
鄂州黄龙智颙禅师第三世住僧问。如何是黄龙家风。师曰。待宾饤僊果。僧问。如何是诸佛之本源。师曰。即此一问是何源。曰恁么即诸佛无异路去也。师曰。延平剑已成龙去。犹有刻舟求剑人。
眉州昌福达和尚。僧问。学人来问师则对。不问时师意如何。师曰。谢师兄指示。问本来则不问。如何是今日事。师曰。师兄遮问大好。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谩得即得。问国有宝刀谁人得见。师曰。师兄远来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状。师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请师道。师曰。难逢难遇。问石牛水上卧时如何。师曰。异中异妄计不浮沈。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前婺州明招德谦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契从禅师。初开堂升座欲坐乃曰。烈士锋前还有俊鹰俊鹞儿么。放一个出来看。所以道。烈士锋前少人陪。云雷击鼓剑轮开。谁是大雄狮子种。满身锋刃但出来。时有僧始出。师曰。看好精彩。僧拟申问。师曰。什么。处去也。问狮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锋铓难击。曰出窟后如何。师曰。藏身无路。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命似悬丝。曰向去事如何。师曰拶。师后住南明。有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还奈何么。问十二时中如何即是。师曰。金刚顶上看。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汝又诳人天作么。
婺州普照瑜和尚上堂未坐谓众曰。三十年后大有人。向遮里亡锋结舌去在。还会么灼然。若不是真师子儿。争识得上来机。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众兽徒然。曰出窟后如何。师曰。孤绝万里。曰欲出不出时如何。曰当冲者丧。问向去事如何。师曰。决在临锋。师乃颂曰。
婺州双谿保初禅师示众曰。未透彻不须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峰顶上通机照。不用看他北斗星。僧问。九夏灵峰剑请师不露锋。师曰。未拍金锁前何不问。僧曰。千般徒设用。难出髑髅前。师曰。背后碍杀人。
处州涌泉究和尚。师上堂良久曰。还有虎狼禅客么。有则放出一个来。时有僧才出。师曰。还知丧命处么。曰学人咨和尚。师曰。什么处去也。问狮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抖㖃地。曰狮子出窟后如何。师曰。盖天盖地。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一切人辨不得。问向去事如何。师曰。俊鹞亦迷踪。
衢州罗汉义和尚。上堂众集有僧才出礼拜。师曰。不是好底。僧曰。龙泉宝剑请师挥。师曰。什么处去也。曰恁么印龙谿南面尽锋铓。师曰。收取。问不落古今请师道。师曰。还怪得么。曰犹落古今。师曰。莫错。
前朗州大龙山智洪禅师法嗣
大龙山景如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喝。僧曰。尊意如何。师曰。会么。曰不会。师又喝。问太阳一显人皆羡鼓声才罢意如何。师曰。季秋凝后好晴天。
朗州大龙山楚勋禅师第四世住上堂良久曰。大众只恁么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义了也。久立又奚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经一小劫如一食顷。不知道理便见茫然。还知么。有知者出来。大家相共商量。时有僧出展坐具曰。展即遍周沙界。缩即丝发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师曰。尔从什么处得来。曰恁么即展去也。师曰。勿交涉。问如何是大龙境。师曰。诸方举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尔为什么谩我。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阿弥陀佛。僧问。善法堂中师子吼。未审法嗣嗣何人。师曰。犹自恁么问。
兴元府普通院从善禅师。僧问。法轮再转时如何。师曰。助上座喜。曰合谭何事。师曰。异人掩耳。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错。问佩剑叩松关时如何。师曰。莫乱作。曰谁不知有。师曰出。
前襄州白马行霭禅师法嗣
襄州白马智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真金也须失色。问如何是和尚出身处。师曰。牛觝墙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已成八字。
前安州白兆山第二世怀楚禅师法嗣
唐州保寿匡祐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近前来近前来。僧近前。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石火电光已经尘劫。僧问。如何是为人底一句。师曰。开口入耳。僧曰。如何理会。师曰。逢人告人。
前襄州谷隐智静禅师法嗣
谷隐知俨禅师登州人也。受业于本州鹊山。得法于前谷隐知静禅师。继踵住持玄侣臻萃。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白云南伞盖北。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曰。速须作却。问如何是诸佛照不著处。师曰。问遮山鬼窟作么。曰照著后如何。师曰。咄精怪。问千山万水如何登涉。师曰。举步便千里万里。曰不举步时如何。师曰。亦千里万里。
襄州普宁院法显禅师。僧问。曩劫共住为什么不识亲疎。师曰谁。曰更待某甲道。师曰。将谓不领话。问万水千山如何登涉。师曰。青霄无间路到者不迷机。
前庐山归宗第四世住弘章禅师法嗣
东京普净院常觉禅师者陈留人也。姓李氏。幼习儒学绝无干禄之意。志乐山水颇以游览为务。至庐山归宗禅师会下闻法惺悟遂求出家。未几归宗将顺寂。命师抚之曰。汝于法有缘。他后济众人莫测其量也。仍以披剃事嘱诸门人讫。然后示灭。师至梁干化二年落发。明年纳戒于东林寺甘露坛。寻游五台山。还上都于丽景门内独居。二载间有北隣信士张生者。请师供养。张素探玄理。因叩师垂诲。师乃随宜开诱。张生于言下发悟。遂设榻留宿。至深夜与妻窃窥之。见师体遍一榻。头足俱出。及令婢仆视之即如常。张生倍加钦慕曰。弟子夫妇垂老。今愿割宅之前堂以裨丈室。师欣然受之。至后唐天成三年遂成大院。赐额曰普净。师以时机浅昧难任极旨。苟启之非器。令彼招谤讟之咎。我宁不务开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万计。师常谓诸徒曰。但得慧门无壅则福何滞哉。一日给事中陶谷入院致礼而问曰。经云。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今目前诸相纷然如何离得。师曰。给事见个什么。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屡荐章服师号。皆却而不受。以开宝四年十二月二日示疾。十一日告众嘱付讫右胁而化。寿七十有六。腊五十有六。今法嗣继世住持弥盛。
前襄州石门山第三世慧彻禅师法嗣
石门山绍远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十方无异类揭觉凤林前。问先师归于雁塔。当仁一句请师垂示。师曰。修罗掌内擎日月。夜叉足下踏泥龙问金龙不吐凡间雾。请师举唱凤凰机。师曰。白眉不展手长安路坦平。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布袋盛乌龟。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孤峰对凤岭。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中残雪处处分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滴沥非旨趣千山不露身。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白牛露地卧清谿。问生死之河如何过得。师曰。风吹荷叶浮萍草。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一句。师曰。羊头车子入长安。问生死浪前如何话道。师曰。毛袋横身绝饮啄。青谿常卧太阳春。问如何是道。师曰。山深水冷。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金槌击金鼓。问天阴日不出光辉何处去。师曰。铁蛇横大路通身黑似烟。
鄂州灵竹守珍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锡带胡中土瓶添汉地泉。问迷悟不入诸境时如何。师曰。境从何来。曰恁么即入诸境去也。师曰。龙头蛇尾汉。
前洪州同安志和尚法嗣
朗州梁山缘观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资杨水急鱼行澁。白鹿松高鸟泊难。问大众云集白鹿一句请师阐扬。师曰。近日居何国土。又曰。梁山高挂秦时镜。光寿门风不假灯。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葱岭不传唐土信。胡人谩说太平歌。问如何是从上传来底事。师曰。渡水胡僧无膝袴。背驼梵夹不持经。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南华里。曰为什么在南华里。师曰。为汝问正法眼。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密有端。长老访师晤坐谭话时。有僧问。二尊不并化。为什么两人居方丈。师曰。一亦非师。有颂曰。
又颂曰。
前襄州广德第二世延和尚法嗣
襄州广德周禅师。僧问。见话不学时如何。师曰。遍界没聋人谁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师曰。断弦续不得历劫响冷冷。僧问。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师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尽炭无时如何。师曰。愁人莫向愁人道。向道愁人愁杀人。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四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五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九世上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上三十人
青原行思禅师第九世上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
天台山德韶国师处州龙泉人也。俗姓陈氏。母叶氏。梦白光触体。因而有娠。及诞尤多奇异。年十五有梵僧勉令出家。十七依本州龙归寺受业。十八纳戒于信州开元寺。梁开平中游方诣投子山。见大同禅师。乃发心之始。次谒龙牙遁和尚问。雄雄之尊为什么近之不得。龙牙曰。如火与火。曰忽遇水来又作么生。龙牙曰汝不会。师又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龙牙曰。合如是。师不喻旨再请垂诲。龙牙曰。道者汝向后自会去。次问疎山曰。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疎山曰。左搓芒绳缚鬼子。师进曰。不落古今请师说。曰不说。师曰。为什么不说。曰个中不辨有无。师曰。师今善说。疎山骇之。师如是历参五十四善知识。皆法缘未契。最后至临川谒净慧禅师。净慧一见深器之。师以遍涉丛林亦倦于参问。但随众而已。一日净慧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净慧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师于坐侧豁然开悟。平生疑滞涣若氷释。遂以所悟闻于净慧。净慧曰。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诸方异唱古今玄键。与之决择不留微迹。寻回本道游天台山。覩智者𫖮禅师遗踪有若旧居。师复与智者同姓。时谓之后身也。初止白沙。时吴越忠懿王以国王子刺台州。向师之名延请问道。师谓曰。他日为主无忘佛恩。汉干祐元年戊申王嗣国位。遣使迎之申弟子之礼。有传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屡言于师曰。智者之教年祀寖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师于是闻于忠懿王。王遣使及赍师之书。往彼国缮写备足而回。迄今盛行于世矣。师上堂曰。古圣方便犹如何沙。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法门。我辈是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莫道风幡不动汝心妄动。莫道不拨风幡就风幡通取。莫道风幡动处是什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须认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风幡动应须妙会。如是解会与祖师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便合知悉。若于遮里彻底悟去。何法门而不明。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更有什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万惑。上座岂是今日会得一。则明日又不会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难会。有一分下劣凡夫不会。如此见解设经尘劫。只自劳神乏思无有是处。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为人。师曰。汝到诸方更问一遍。曰恁么即绝于言句去也。师曰。梦里惺惺。问橹櫂俱停如何得到彼岸。师曰。庆汝平生。问如何是三种病人。师曰。恰问著。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此问不弱。问如何是六相。师曰。即汝是。问如何是方便。师曰。此问甚当。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终不向汝道。曰为什么不向某甲道。师曰。恐汝不会。问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一华开五叶。师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结果自然成。师曰。天地皎然问如何是无忧佛。师曰。愁杀人。问一切山河大地从何而起。师曰。此问从何而来问如何是数起底心。师曰。争讳得。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来处甚分明。曰为什么不会。师曰。唤什么作第二月。问如何是沙门眼。师曰。黑如漆。问绝消息时如何。师曰。谢指示。问如何是转物即同如来。师曰汝唤什么作物。曰恁么即同如来也。师曰。莫作野干呜。问那咤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于莲华上为父母说法。未审如何是太子身。师曰。大家见上座。问曰。恁么即大千同一真如性也。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将别调中。问六根俱泯为什么理事不明。师曰。何处不明。曰恁么即理事俱如也。师曰。前言何在。师有时谓众曰。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绝渗漏底句。师曰。汝口似鼻孔。问如何是不证一法。师曰。待言语在。曰如何是证诸法。师曰。醉作么。师有时谓众曰。只如山僧恁么对他诸上座。作么生体会。莫是真实相为么。莫是正恁么时。无一法可证么。莫是识伊来处么。莫是全体显露么。莫错会好。如此见解唤作依草附木。与佛法天地悬隔。假饶答话简辩如悬河。只成得个颠倒知见。若只贵答话简辩有什么难。但恐无益于人翻成赚误。如上座从前所学。简辩问答记持说道理极多。为什么心疑不息。闻古圣方便特地不会。只为多虚少实。上座不如从脚跟下一时覻破看是什么道理。有多少法门。与上座作疑求解。始知从前所学底事。只知生死根源阴界里活计。所以古人道。见闻不脱如水里月。无事珍重。师有偈示众曰。
师后于般若寺开堂说法十二会。第一会师初开堂日示众云。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无动。见与不见。会与不会。唯我知焉。乃有颂曰。
珍重。师升堂日有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什么却被缚。师云。尔道般若见什么。学云。不见般若为什么却被缚。师云。尔道般若什么处不见。又云。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不见。所以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诸上座。又僧问。乍离凝峰丈室来坐般若道场。今日家风请师一句。师云。亏汝什么处。学云。恁么即雷音震动乾坤地。人人无不尽沾恩。师云。幸然未会且莫探头。探头即不中。诸上座相共证明令法久住国土安乐。珍重。第二会师上堂有僧问。承教有言。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如何是归源性。师云。尔问我答。学云。如何是方便门。师云。尔答我问。学云。如何趣向。师云。颠倒作么。又僧问。一身即无量身无量身即一身。如何是无量身师云。一身。学云。恁么即昔日灵山今来亲覩。师云。理当即行。又云。三世诸佛一时证明上座。上座且作么生会。若会时不迁。无丝毫可得移易。何以故。为过去未来现在三际是上座。上座且非三际。泽霖大海滴滴皆满。一尘空性法界全收。珍重。第三会师上堂有僧问。四众云集人天恭敬。目覩尊颜愿宣般若。师云。分明记取。学云。师宣妙法国王万岁。人民安乐。师云。谁向尔道。学云。法尔如然。师云。尔灵利。又僧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诸佛。为什么却不知有。师云。却是尔知有。学云。狸奴白牯为什么却知有。师云尔什么处见三世诸佛。又僧问承教有言。眼不见色尘意不知诸法。如何是眼不见色尘。师云。却是耳见。学云。如何是意不知诸法。师云。眼知。学云。恁么即见闻路绝声色喧然。师云。谁向尔道。又云。夫一切问答如针锋相投。无纤豪参差相。事无不通。理无不备。良由一切言语。一切三昧横竖深浅隐显去来。是诸佛实相门。只据如今一时验取。珍重。第四会师上堂举。古人云。如何是禅三界绵绵。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什么道三界绵绵。何处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会么。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无空阙处无转动处。上座作么会。横亦不得竖亦不得。纵亦不得夺亦不得。无用心处亦无施设处。若如是会得始会法门绝择。一切言语绝渗漏。曾有一僧问。作么是绝渗漏底语。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会自然不通风去。如识得尽十方世界是金刚眼睛。无事珍重。第五会师上堂有僧问云。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如何是王。师云。日晓月明。学云。如何领会。师云。谁是学人。又云。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国土丰乐无诸患难。此是佛语古不易今。不迁一言。可以定古定今。会取好诸上座。又僧问。承古有言。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如何是有物先天地。师云。非同合。学云。如何是无形本寂寥。师云。谁问先天地。学云。恁么即随静林间独自游。师云。乱道作么。又云。佛法不是遮个道理。要会么。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始会。天下太平大王长寿。久立珍重。第六会师上堂示众云。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古人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若如是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所以道。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上座因什么得成东西南北。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前。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若识心皎皎地。实无丝豪障碍。上座久立珍重。第七会师上堂有僧问。欲入无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师云。常无所住。如何是无为海。师云。且会般若船。又僧问。古德云。登天不借梯。遍地无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假梯。师云。不遗丝发地。学云。如何是遍地无行路。师云。适来向尔道什么。师又云。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尽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为于无住本建立诸法。所以道。生灭去来邪正动静千变万化。是诸佛大定门无过于此。诸上座。大家究取增于佛法寿命珍重。第八会师上堂有僧问。世尊有正法眼付嘱摩诃迦叶。只如迦叶在宾钵罗窟。未审付嘱何人。师云。教我向谁说。学云。恁么即灵山付嘱不异今日。师云。尔什么处见灵山。又僧问。净慧宝印。和尚亲传。未审今日一会当付何人。师云。冬冬鼓一头打两头鸣。学云。恁么即千圣同俦古今不异。师云。禅河浪静寻水迷源。又僧清遇云。帝王请命师赴王恩。般若会中请师举唱。师云。分明记取。学云恁么即云台宝网同演妙音。师云。清遇何在。学云。法王法如是。师云。阿谁证明。又云。灵山付嘱分明。诸上座一时验取。若验得更无别理。只是如今。譬如太虚日明云暗山河大地一切有为世界悉皆明现。乃至无为亦复如是。世尊付嘱迄至于今。并无丝豪差别。更付阿谁。所以祖师道。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法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灵山付嘱牓样。诸上座彻底会取好。莫虚度时光。国王恩难报。诸佛恩难报。父母师长恩难报。十方施主恩难报。况建置如是次第佛法兴隆。若非国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报恩应须明彻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久立珍重。第九会师上堂有僧问。承先德云。人空法亦空。二相本来同。如何是二相本来同。师云。山河大地。学云。不会乞师方便。师云。什么处是不方便处。又僧问。承教有言。心清净故法界清净。如何是清净心。师云迦陵频伽共命之鸟。学云。心与法界是一是二。师云。尔自问别人问。师又云。大道廓然讵齐今古。无名无相是法是修。良由法界无边心亦无际。无事不彰。无言不显。如是会得唤作般若。现前理极同真际一切山河大地森罗万象墙壁瓦砾。并无丝毫可得亏阙。无事久立珍重。第十会师上堂有僧问。承师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师云。不露文。如何是心。师云。尔名安嗣。又云。法界性海如函如盖如钩如锁。如金与金色。位位皆齐无纤毫参差。不相混滥。非一非异。非同非别。若归实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来问个如何若何便是。不问时便非。在长连床上坐时是有。不坐时是无。只如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来一大藏经卷卷皆说佛理。句句尽言佛心。因什么得不会去。若一向纤络言教意识解会。饶上座经尘沙劫亦不能得彻。此唤作颠倒知见识心活计。并无得力处。此盖为根脚下不明。若究尽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时现前。不欠丝豪不剩丝豪。诸佛时常出世。时常说法度人。未曾间歇。乃至猿啼鸟叫草木丛林常助上座发机。未有一时不为上座。有如是奇特处。可惜许。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间。增益人天寿命。国王安乐无事。久立珍重。第十一会师上堂。举古人云。吾有一言。天上人间若人不会绿水清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个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蔕。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睛暗覩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遮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未曾有半句到。诸上坐经尘沙劫不说。亦未曾欠少半句。应须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相共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久立珍重。第十二会师上堂有僧问。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如何是髑髅常干世界。师云。更待答话在。学云。如何是鼻孔摩触家风。师云。时复举一遍。又僧问。一人执炬自尽其身。一人抱氷横尸于路。此二人阿谁辨道。师云。不遗者。学云。不会乞师指示。师云。尔名敬新。学云。未审还有人证明也无。师云有。学云。什么人证明。师云。敬新证明。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异境灵踪覩者皆羡。僧又云。见后如何。师云。适来向尔道什么。又僧问。承古有言。敲打虚空鸣觳觳。石人木人齐应诺。六月降雪落纷纷。此是如来大圆觉。如何是敲打虚空底。师云。昆仑奴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学云。恁么即石人木人齐应诺也。师云。尔还闻么。又云。诸佛法门时常如是。譬如大海千波万浪。未曾暂住。未尝暂有。未尝暂无。浩浩地光明自在。宗三世于一毛端。圆古今于一念。应须彻底明达始得。不是问一则语记一转话巧作道理。风云水月四六八对。便当佛法。莫自赚诸上座究竟无益。若彻底会去实无可隐藏。无刹不彰。无尘不现。直下凡夫位齐诸佛。不用纤豪气力。一时会取好。无事久立珍重。开宝四年辛未华顶西峰忽摧声震一山。师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陨于峰顶林木变白。师乃示疾于莲华峰。参问如常。二十八日集众言别。跏趺而逝。寿八十二。腊六十五。
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姓蒋氏。幼出家三学精练。志探玄旨。乃南游于闽越间。历诸禅会莫契本心。后至临川谒净慧禅师。师资道合。寻回鄞水大梅山庵居。时吴越部内禅学者虽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阃外。师欲整而导之一日有二禅客到。师问曰。上座离什么处。曰都城。师曰。上座离都城到此山。则都城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其二禅客不能对。新到僧问。如何是大梅主。师曰。阇梨今日离什么处。僧无对。师寻迁于天台山白沙卓庵。时有朋彦上座。博学强记来访师敌论宗乘。师曰。言多去道远矣。今有事借问。只如从上诸圣及诸先德。还有不悟者也无。朋彦曰。若是诸圣先德岂不有悟者哉。师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朋彦不知所措。自是他宗泛学来者皆服膺矣。汉干祐中吴越忠懿王延入王府问法。命住资崇院。师盛谈玄沙宗一大师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极。王因命翠岩令三等诸禅匠及城下名公定其胜负。天龙禅师问曰。一切诸佛及佛法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师曰。道什么。天龙方再问。师曰。过也。资严长老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还闻么。曰某甲不患聋。师曰。果然患聋。师举雪峰塔铭问老宿云。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有者历劫而长坚。坚之与坏即且置。雪峰只今在什么处法眼别云。只今是成是坏众皆无对。设有对者亦不能当其征诘。时群彦弭伏。王大悦命师居之。署圆通普照禅师师上堂谓众曰。诸人还委得么。莫道语默动静无非佛事好。且莫错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还见香台么。曰某甲未会乞师指示。师曰。香台也不识。问离却目前机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何不问曰恁么即委是去也。师曰。也是虚施。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特地申问是什么意。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真跋涉。直下西来不到东。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揑目看华华数朵。见精明树几枝枝。
漳州罗汉宣法大师智依。师上堂曰。尽十方世界无一微尘许法与汝作见闻觉知。还信么。然虽如此也须悟始得。莫将为等闲。不见道。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只具一只眼。还会么。僧问。纤尘不立为什么好丑现前。师曰。分明记取别处问人。问大众云集谁是得者。师曰。还曾失么。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行脚僧问。如何是宝寿家风。师曰。一任观看。曰恁么即大众有赖。师曰。汝作么生。曰终不敢谩大众。师曰。嫌少作么。师问僧。受业在什么处。曰在佛迹。师曰。佛在什么处。曰什么处不是。师举起拳曰。作么生。曰和尚收取。曰放阇梨七棒。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曰在无言上座处。师曰。还曾问讯他否。曰也曾问讯。师曰。无言作么生问得。曰若得无言什么处不问得。师喝之曰。恰似问老兄。师与彦端长老吃饼餤徒滥切。端曰。百种千般其体不二。师曰。作么生是不二体。端拈起饼餤。师曰。只者百种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见处。师曰。汝也是罗公咏梳头样。师将示灭。乃谓众曰。今晚四大不和畅。云腾鸟飞风动尘起浩浩地。还有人治得么。若治得永劫不相识。若治不得时时常见我。言讫告寂。
金陵钟山章义禅师道钦。太原人也。初住庐山栖贤。师上堂曰。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我寻常示汝。何不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要须上来讨个什么。既上来我即事不获已。便举古德少许方便。抖擞些子龟毛兔角解落。诸上座欲得省要么。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还有会处也未。若有会处试说看。与上座证明。僧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栖贤有什么境。问古人拈椎竖拂。还当宗乘中事也无。师曰。古人道了也。问学人创入丛林乞和尚指示。师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江南国主请师居章义道场。示众曰。总来遮里立作什么。善知识如河沙数。常与汝为伴。行住坐卧不相舍离。但长连床上稳坐地。十方善知识自来参。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许多难易。他古圣嗟见今时人不奈何了。乃曰。伤夫人情之感久矣。口对真而不觉。此乃嗟汝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什么不知。何不体察古人方便。只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诸上座但于佛法中留心无不得者。无事体道去。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东不西。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时如何。师曰。莫谩语。问佛法还受变异也无。师曰。上座是。僧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旨。师曰。久矣问如何是玄旨。师曰。玄有什么旨。
金陵报恩匡逸禅师明州人也。初住润州慈云。江南国主请居上院。署凝密禅师。一日上堂众集。师顾视大众曰。依而行之即无累矣。还信么。如太阳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设尔思量得及。唤作分限智慧。不见先德云。人无心合道。道无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无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圣。此若未会。也只为迷情所覆。便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惺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为头。岂不是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僧问。诸佛设法普润群机。和尚设法什么人得闻。师曰。只有汝不闻。问如何是报恩一句。师曰。道不是得么。问十二时中思量不到处如何行履。师曰。汝如今在什么处。问祖师西来如何举唱。师曰。不违所请。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我答争似汝举。问佛为一大事因缘出世。未审和尚出世如何。师曰。恰好。曰恁么即大众有赖。师曰。莫错会。
金陵报慈道场文遂导师杭州人也。姓陆氏。乳抱中父母徙家于宣城。才丱岁挺然好学。乃礼池州僧正落发登戒。年十六观方禅教俱习。尝究首楞严经十轴。甄分真妄缘起本末精博。于是节科注释文句交络。厥功既就。谒于净慧禅师述己所业。深符经旨。净慧问曰。楞严岂不是有八还义。师曰是。曰明还什么。师曰。明还日轮。曰日还什么。师懵然无对。净慧诫令焚其所注之文。师自此服膺请益始忘知解。初住吉州止观。干德二年国主延入居长庆。次清凉次报慈大道场。署雷音觉海大导师。礼待异乎他等。师上堂谓众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威权三界。德被四生。若禀灵光咸称妙义。十方诸佛常顶戴。汝谁敢是非及乎。向遮里唤作开方便门。对根设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无穷。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凉先师道。佛即是无事人。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僧问。崇寿佛法付嘱止观。止观佛法付嘱何人。师曰。汝试举崇寿佛法看。问巅山岩崖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汝唤什么作巅山岩崖。问如何是道。师曰。忘想颠倒。师谓众曰。老僧平生百无所解。日日一般虽住此间随缘任运。今日诸上座与本无异。僧问。如何是无异底事。师曰。千差万别。僧再问。师曰。止止不须说。且会取千差万别。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方丈板门扇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四郎五郎庙。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簳面杖。问如何是正直一路。师曰。远远近近。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咄哉痴人此是险路。师问僧。从什么处来。曰抚州曹山来。师曰。几程到此。曰七程。师曰。行却许多山林谿㵎。何者是汝自己曰总是。师曰。众生颠倒认物为己。曰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总是。师又曰。诸上座各在止观经冬过夏。还有人悟自己也无。止观与汝证明。令汝真见不被邪魔所惑。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好个师僧眼目甚分明。
漳州罗汉院守仁禅师泉州永春人也。初参净慧。后回故郡止东安兴教寺上方院。示众曰。只据如今谁欠谁剩。然虽如此犹是第二义门。上座若明达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须子细看。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曰。即今是什么意。问如何是涅槃。师曰。生死。曰如何是生死。师曰。适来道什么。僧众晚参。师谓众曰。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师次住漳州报恩院。谓众曰。报恩遮里不曾与人拣话。今日与诸上座拣一两则话。还愿乐么。诸上座鹤胫长凫胫短。甘草甜黄蘗苦。恁么拣辨还惬雅意么。诸上座莫道血脉不通泥水有隔好。且莫错会。珍重。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唤什么作西来意。曰恁么即无西来也。师曰。由汝口头道。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无汝著眼处。问学人未委禀承请师方便。师曰。莫相孤负么。曰恁么即有师资之分也。师曰。丛林见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如何是无生之相。师曰。舍身受身。曰恁么即生死无过也。师曰。料汝恁么会。师又曰。人人皆备理一一尽圆常。问如何是圆常之理。师曰。无事不参差。曰恁么即纵横法界也。师曰。巧道有何难。问如何是不到三寸。师曰。汝问我答。师问僧。什么处来。曰福州来。师曰。跋涉如许多山岭。阿那个是上座自己。曰某甲亲离福州。师曰。恁么商量别有商量。曰更作么生商量。师曰。汝话堕也。问不昧缘尘请师一接。师曰。唤什么作缘尘。僧曰。若不伸问焉息疑情。师曰。若不是今日便作官方。
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河中府人也。姓武氏。初诣临川谒净慧禅师。一见异之便容入室。一日净慧问曰。子于参请外看什么经。师曰。看华严经。净慧曰。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师对曰。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还具六相也无。师懵然无对。净慧曰。子却问吾。师乃问曰。空还具六相也无。净慧曰空。师于是开悟踊跃礼谢。净慧曰。子作么生会。师曰空。净慧然之。异日因四众士女入院。净慧问师曰。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见覩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师曰。好个入路。净慧曰。子向后有五百毳徒。而为王侯所重在。师寻礼辞驻锡于衢州古寺。阅大藏经而已。后忠懿王钱氏命入府受菩萨戒。署慈化定慧禅师。建大伽蓝号慧日永明。请居之。师曰。欲请塔下罗汉铜像过新寺供养。王曰。善矣。予昨夜梦十六尊者乞随禅师入寺。何昭应之若是。仍于师号加应真二字。师坐永明大道场常五百众。师上堂谓众曰。佛法显然因什么却不会去。诸上座欲会佛法但问取张三李四。欲会世法则参取古佛丛林。无事久立。僧问。如何是永明的的意。师曰。今日十五明朝十六。曰览师的的意。师曰。何处览。问如何是永明家风。师曰。早被上座答了也。问三种病人如何接。师曰。汝是聋人。曰请师方便。师曰。是方便。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见东见西。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见南见北。曰昔日作么生。师曰。且会今日。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月。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背后是什么。问文殊杖剑拟杀何人。师曰。止止。曰如何是剑。师曰。眼是。问诸余即不问。向上宗乘亦且置。请师不答。师曰。好个师僧子。曰恁么即礼拜去也。师曰。不要三拜尽汝一生去。一日大众参。师指香𬬻曰。汝诸人还见么。若见一时礼拜各自归堂。僧问。至道无言借言显道。如何是显道之言。师曰。切忌拣择。问如何是慧日祥光。师曰。此去报慈不远。曰恁么即亲蒙照烛也。师曰。且喜没交涉。
抚州黄山良匡禅师吉州人也。上堂谓众曰。高山顶上空蔬饭无可祇待。诸道者。唯有金刚眼睛凭助汝发明真心。汝若会得能破无明黑暗。汝若不会真个不坏。便起归方丈。僧问。如何是黄山家风。师曰。筑著汝鼻孔。问如何是物不迁义。师曰。春夏秋冬。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曰。汝问宗乘中一句岂不是。曰恁么即不哆哆。师曰。莫哆哆好。问众星攒月时如何。师曰。唤什么作月。曰莫即遮个便是也无。师曰。遮个是什么。问明镜当台森罗为什么不现。师曰。那里当台曰争奈即今何。师曰。又道不现。问如何是禅。师曰。三界绵绵。曰如何是道。师曰。四生浩浩。
杭州灵隐山清耸禅师福州福清县人也。初参净慧。一日净慧指雨谓师曰。滴滴落上座眼里。师初不喻旨。后因阅华严经感悟。承净慧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节度使钱亿。执师事之礼。忠懿王命于临安两处开法。后居灵隐上寺署了悟禅师。师上堂示众曰。十方诸佛常在汝前。还见么。若言见将心见将眼见。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曰。见色便见心。且唤什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什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只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问根尘俱泯为什么事理不明。师曰。事理且从。唤什么作俱泯底根尘。问如何是观音第一义。师曰错。问无明实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唤什么作无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亘古亘今。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寱语作么。问如何是巅山岩崖里佛法。师曰。用巅山岩崖作么。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青山绿水。曰见后如何。师曰。绿水青山。师问僧。汝会佛法么。曰不会。师曰。汝端的不会。曰是。师曰。且去待别时来。其僧珍重。师曰。不是遮个道理。问如何是摩诃般若。师曰。雪落茫茫。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遂有颂曰。
金陵报恩院玄则禅师滑州卫南人也。初问青峰有本云白兆如何是佛有云自己。青峰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得此语藏之于心。及谒净慧。诘其悟旨。师对曰。丙丁是火而更求火。亦似玄则将佛问佛。净慧曰。几放过元来错会。师虽蒙开发颇怀犹豫。复退思既殆莫晓玄理。乃投诚请益。净慧曰。汝问我与汝道。师乃问。如何是佛。净慧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豁然知归。后住报恩院。师上堂顾视大众曰。好个话头只是无人解问得。所以劳他古人三度唤之。诸人即不劳他唤也。此即且从古人意。作么生还说得么。千佛出世亦不增一丝毫。六道轮回也不减一丝毫。皎皎地现无丝头翳碍。古人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且如今物象嶷然地。作么生消遣得汝若于此消遣不得。便是凡夫境界。然也莫嫌朴实说话。也莫嫌说著祖佛。何以故。见说祖佛便拟超越去。若恁么会大没交涉。也须子细详究看。不见他古德究离生死。亦无剃头剪爪工夫。如今看见大难继续。问了了见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不欲便道。问如何是金刚大士。师曰。见也未。问如何是诸圣密密处。师曰。却须会取自己。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师曰。待汝会始得。师谓众曰。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无事久立。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飞飞飏飏。问如何是了然一句。师曰。对汝又何难。曰恁么道莫便是也无。师曰。不对又何难。曰深领和尚恁么道。师曰。汝道我道什么。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待汝生即道。曰宾主历然。师曰。汝立地见亡僧。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心。师曰。汝还曾道著也未。曰只如道著如何体会。师曰。待汝问始得。问教中有言。树能生果作颇梨色。未审此果何人得吃。师曰。树从何来。曰学人有分。师曰。去果八万四千。问如何是不迁。师曰。江河竞注日月旋流。问宗乘中玄要处请师一言。师曰。汝行脚来多少时也。曰不曾逢伴侣。师曰。少瞌睡。
金陵报慈道场玄觉导师行言。泉州晋江人也。得法于净慧禅师。上堂示众曰。凡行脚人参善知识。到一丛林放下瓶钵。可谓行菩萨之道能事毕矣。何用更来遮里举论真如涅槃。此是非时之说。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问不当。问坐却是非如何合得本来人。师曰。汝且作么生坐。江南国主新建报慈大道场。命师大阐宗猷。海会二千余众。别署导师之号。师谓众曰。此日英贤共会海众同臻。谅惟佛法之趣无不备矣。若是英鉴之者。不须待言也。然言之本无何以默矣。是以森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昧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则一空绝迹。岂可以有无生灭而计之者哉。问国王再请盖特荐先朝和尚。今日如何举唱。师曰。汝不是问再唱人。曰恁么即天上人间无过此也。师曰。勿交涉。问远远投师请垂一接。师曰。却依旧处去。
金陵净德道场达观禅师智筠。河中府人也。姓王氏。弱龄迈俗。依普救寺杲大师披削。年满受具。始游方谒抚州龙济修山主。亲附久之机缘莫契。后诣金陵报恩道场。参净慧顿悟玄旨。后住庐山栖贤寺。师上堂谓众曰。从上诸圣方便门不少。大底只要诸仁者有个见处。然虽未见且不参差一丝发许。诸仁者亦未尝违背一丝发许。何以故。烜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豪气力。还省要么。设道毘卢有师法身有主。斯乃抑扬对机施设。诸仁者作么生会对底道理。若也会且莫嫌他佛语。莫重祖师。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僧问。如何是的的之言。师曰。道什么。问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觅个什么不得。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用祖师意作什么。问今朝呈远瑞正意为谁来。师曰。大众尽见汝恁么问。干德三年江南国主仰师道化。于北苑建大道场曰净德。延请居之。署大禅师之号。上堂谓众曰。夫欲慕道。也须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识境界。上座莫恁么偰地。他古人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绵绵不漏丝发。所以诸佛赞叹赞叹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风何不绍续取。为什么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晓悟。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出兴于世。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唱入涅槃。只为如此所以祖师特地西来。僧问。诸圣皆入不二法门。如何是不二法门。师曰。但恁么入。曰恁么即今古同然去也。师曰。汝道什么处是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恰问著。曰恁么即学人礼拜也。师曰。汝作么生会。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师复谓众曰。吾不能投身岩谷灭迹市𮠔。而出入禁庭以重烦世主。吾之过也。遂屡辞归故山。国主锡以五峰栖玄兰若。开宝二年八月十七日安坐告寂。寿六十四。腊四十四。
高丽道峰山慧炬国师。始发机于净慧之室。本国主思慕遣使来请。遂回故地。国主受心诀礼待弥厚。一日请入王府上堂。师指威凤楼示众曰。威凤楼为诸上座举扬了。诸上座还会么。傥若会且作么生会。若道不会威凤楼作么生不会。珍重。师之言教未被中华。亦莫知所终。
金陵清凉法灯禅师泰钦。魏府人也。生而知道辩才无碍。入净慧之室海众归之。佥曰敏匠。初受请住洪州幽谷山双林院。上堂未升座乃曰。此山先代一二尊宿曾说法来。此座高广不才何升。昔古有言。作礼须弥灯王如来乃可得坐。且道须弥灯王如来今在何处。大众要见么一时礼拜。师便升座良久曰。为大众只如此。也还有会处么。僧问。如何是双林境。师曰。画也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去。又曰。境也未识且讨人。问一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震动何方。师曰。什么处见震动。曰争奈即今何。师曰。今日有什么事。有僧出礼拜。师曰。道者前时谢汝请。我将什么与汝好。僧拟问次。师曰。将谓相悉却成不委。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师曰苦。问一佛出世普润群生。和尚出世当为何人。师曰。不徒然曰。恁么即大众有赖也。师曰。何必。师告众曰。且住得也久立。官人及诸大众。今日相请勤重。此个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听一言。只遮如今谁动口。师便下坐立倚拄杖而告众曰。还会么。天龙寂听而雨华。莫作须菩提㡧子画将去。且恁么信受奉行。师次住上蓝护国院。僧问。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如何是闻。师曰。汝从那方来。问善行菩萨道不染诸法相。如何是菩萨道。师曰。诸法相。曰如何得不染去。师曰。染著什么处。问不久开选场还许学人选也无。师曰。汝是点额人。又曰。汝是什么科目。问如何是演大法义师曰。我演何似汝演。师次住金陵龙光院。上堂升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维那是第二义。长老只今是第几义。师又举衣袖谓众曰。会么大众。此是山呼舞蹈。莫道五百生前曾为乐主来。或有疑情请垂见示。时有僧问。如何是诸佛正宗。师曰。汝是什么宗。曰如何。师曰。如何即不会。问上蓝一曲师亲唱。今日龙光事若何。师曰。汝什么时到上蓝来。曰谛当事如何。师曰。不谛当即别处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且问小意却来与汝大意。师后入金陵住清凉大道场。上堂升座。僧出问次。师曰。遮僧最先出为大众已了第国主深恩。问国主请命祖席重开。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心源。师曰。上来却下去。问法眼一灯分照天下。和尚一灯分付何人。师曰。法眼什么处分照来。江南国主为郑王时受心法于净慧之室。暨净慧入灭复。尝问于师曰。先师有什么不了底公案。师对曰。见分析次。异日又问曰。承闻长老于先师有异闻底事。师作起身势。国主曰。且坐。师谓众曰。先师法席五百众。今只有十数人在诸方为导首。尔道莫有错指人路底么。若错指教他入水入火落坑落堑。然古人又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镬汤镬汤自消灭。且作么生商量言语即熟。及问著便生疎去。何也只为隔阔多时。上座但会我什么处去不得有去。不得者。为眼等诸根色等诸法。诸法且置。上座开眼见什么。所以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珍重。师开宝七年六月示疾告众曰。老僧卧疾强牵拕与汝相见。如今随处道场宛然化城。且道作么生是化城。不见古导师云。宝所非遥须且前进。及至城所又道。我所化作。今汝诸人试说个道理看。是如来禅祖师禅。还定得么。汝等虽是晚生。须知侥忝我国主凡所胜地建一道场所须不阙。只要汝开口。如今不如阿那个是汝口。争答効他四恩三有。欲得会么。但识口必无咎。纵有咎因汝有我。今火风相逼。去住是常道。老僧住持将逾一纪。每承国主助发。至于檀越十方道侣主事小师皆赤心为我。默而难言。或披麻带布。此即顺俗我道违真。且道顺好违好。然但顺我道即无颠倒。我之遗骸必于南山大智藏和尚左右乞二坟冢。升沈皎然不沦化也。努力努力珍重即其月二十四日安坐而终。
杭州真身宝塔寺绍岩禅师雍州人也。姓刘氏。七岁依高安禅师出家。十八进具于怀晖律师。暨游方与天台韶国师同受记于临川。寻于浙右水心寺挂锡宴寂。后止越州法华山。续入居塔寺上方净院。吴越王命师开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禅师。上堂谓众曰。山僧素寡知见。本期闲放念经待死。岂谓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効诸方宿德施张法筵。然大王致请也。只图诸仁者明心。此外无别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谭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伴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遍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虚。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无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问六合澄清时如何。师曰。大众谁信汝。问见月忘指时如何。师曰。非见月。曰岂可认指为月耶。师曰。汝参学来多少时也。师开宝四年七月示疾。谓门弟子曰。诸行无常即常住相。言讫跏趺而逝。寿七十三。腊五十五。
金陵报恩院法安慧济禅师太和人也。印心于法眼之室。初住抚州曹山崇寿院为第四世。上堂谓众曰。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诸上座且作么生会。不作方便又无渐次。古人意在什么处。若会得诸佛常见前。若未会莫向圆觉经里讨。夫佛法亘古亘今未尝不见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度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直须恁么始得。所以长者道。如将梵位直授凡庸。僧问。大众既临于法会。请师不吝句中玄。师曰。谩得大众么。曰恁么即全应此问也。师曰。不用得。问古人有言一切法以不生为宗。如何是不生宗。师曰。好个问处。问佛法中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何待问江南。国主请入居报恩。署号摄众。师上堂谓众曰。此日奉命令住持当院为众演法。适来见维那白槌了。多少好令教当观第一义。且作么生是第一义。若遮里参得多少省要。如今更别说个什么。即得然承恩旨不可杜默去也。夫禅宗示要法尔常规。圆明显露亘古亘今。至于达磨西来。也只与诸人证明。亦无法可得与人。只道直下是。便教立地觏取。古人虽即道立地觏取。如今坐地还觏得也无。有疑请问。僧问。三德奥枢从佛演一音玄路请师明。师曰。汝道有也未。问如何是报恩境。师曰。大家见汝问。师开宝中示灭于本院。
抚州崇寿院契稠禅师西州人也。上堂升座。僧问。四众谛观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劳更问。师又曰。大众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作么生是时节因缘。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无因什么便散去。若有作么生是第一义。上座第一义现成。何劳更观。恁么显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见有法常住。犹未是法之真源。作么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见古人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还有一法为意解么。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缘。依而行之即是。何劳长老多说。众中有未知者便请相示。僧问。净慧之灯亲然汝水今日王侯请命。如何是净慧之灯。师曰。更请一问。问古人见不齐处请师方便。师曰。古人见什么处不齐。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领解。师曰。领解即不是。问的的西来意师当第几人。师曰。年年八月半中秋。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观音举上蓝举。师淳化三年示灭。
洪州云居山清锡禅师泉州人也。初住龙须山广平院。有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识取广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验取。次住云居山。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汝唤什么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师后住泉州西明院。有廖天使入院见供养法眼和尚真。乃问曰。真前是什么果子。师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为什么将供养真。师曰。也只要天使识假。问如何是佛。师曰。容颜甚奇妙。
洪州百丈山大智院道常禅师。本山出家。礼照明禅师披剃。寻参净慧获预函丈。因请益问。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叙语未终。净慧曰。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去。师从此悟入。后本山请归住持。当第十一世。学者尤盛。师上堂示众曰。乘此宝乘直至道场。每日劳诸上座访及。无可祇延。时寒不用久立。却请回车。珍重。僧问。如何是学人行脚事。师曰。拗折拄杖得也未。问古人有言。释迦与我同参。未审参何人。师曰。唯有同参方得知。曰未审此人如何亲近。师曰。恁么即不解参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往往问不著。问还乡曲子作么生唱。师曰。设使唱落汝后。问如何是百丈境。师曰。何似云居。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总须问过。师又谓众曰。实是无事与上座各各事佛。更有何疑得到遮里。古人只道。十方同共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心空是及第。且作么生会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识阴想解。上坐要心空么。但且识心。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设有人唤上座。应他好不应好。若应阿谁唤上座。若不应不患聋也。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只是老病僧。又莫是渠自伐么。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有多少事不问。僧举人问玄沙曰。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玄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其僧不会。请师为说。师曰。汝实不会。曰实不会。师示偈曰。
师淳化二年示灭。塔于本山。
天台山般若寺通慧禅师敬遵。上堂谓众曰。皎皎烜赫地亘古亘今也。未曾有纤豪间断相。无时无节长时拶定上座无通气处。所以道。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识。放光动地触处露现。实无丝头许法可作隔碍。如今因什么却不会。特地生疑去。无事不用久立。僧问。优昙华坼人皆覩。般若家风赐一言。师曰。不因上座问不曾举似人。曰恁么即般若雄峰讵齐今古。师曰。也莫错会。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汝什么处见。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且领话好。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汝试举迦叶闻底看。曰恁么即迦叶亲闻去也。师曰。乱道作么。师自述真赞曰。
庐山归宗寺法施禅师策真。曹州人也。姓魏氏本名慧超。升净慧之堂。问如何是佛。净慧曰。汝是慧超。师从此信入。其语播于诸方。初自庐山余家峰请下住归宗。上堂示众曰。诸上座。见闻觉知只可一度。只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我向汝道即别有也。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是汝是什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出去。问国王请命大启法筵。不落见闻请师速道。师曰。闲言语。曰师意如何。师曰。又乱说。问承教有言。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尘刹即不问。如何是报佛恩。师曰。汝若是即报佛恩。问无情说法大地得闻狮子吼时如何。师曰。汝还闻么。曰恁么即同无情也。师曰。汝不妨会。问古人以不离见闻为宗。未审和尚以何为宗。师曰。此问甚好。曰犹是三缘四缘。师曰。莫乱道。师次住金陵奉先寺。未几复迁止报恩道场。太平兴国四年归寂。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绍显禅师。僧问。王恩降旨师亲受熊耳家风乞一言。师曰。已道了也。问千里投师请师一接。师曰。好入处。云盖山僧乞瓦造殿。有官人问。既是云盖何用乞瓦。无对。师代曰。罕遇奇人。
江州庐山栖贤寺慧圆禅师。上堂示众曰。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何用更到遮里来。虽然如此也劳上座一转。无事珍重。僧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大众一时会取。又上堂有僧拟问。师乃指其僧曰。住住。其僧进步问。从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前言不搆后语难追。曰未审今日事如何。师曰。不会人言语。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好。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入得三门便合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欠少。问祖灯重耀不吝慈悲更垂中下。师曰。委得么。曰恁么即方便门已开。师曰。也赚。
洪州观音院从显禅师泉州莆田人也。少依本邑石梯山出家具戒。参法眼受记。初住升州妙果院。后住兹院参学颇众。师上堂众集。良久谓曰。文殊深赞居士。未审居士受赞也无。若受赞何处有居士耶。若不受赞文殊不可虚发言。大众作么生会。若会真个衲僧。时有僧问。居士默然文殊深赞此意如何。师曰。汝问我答。曰恁么人出头来又作么生。师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僧问。如何是观音家风。师曰。眼前看取。曰忽遇作者来作么生见待。师曰。贫家只如此未必便言归。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作么生听。其僧侧耳。师曰。赚杀人。师谓众曰。卢行者当时大庾岭头为明上座言。莫思善莫思恶。还我明上座本来面目来。观音今日不恁么道。还我明上座来。恁么道是曹谿子孙。若是曹谿子孙。又争合除却四字。若不是又过在什么处试出来商量看。良久师又曰。此一众真行脚人也。珍重。太平兴国八年九月中。师谓檀那袁长史曰。老僧三两日间归乡去。袁曰。和尚尊年何更思乡。师曰。归乡图得好盐吃。袁不测其言。翌日师不疾而坐亡。寿七十有八。袁长史建塔于西山。
卢州长安院延规禅师。僧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到诸方但道从长安来。师化缘将毕。以住持付门人辩实接武说法。乃归本院西堂示灭。
常州正勤院希奉禅师苏州人也。姓谢氏。住本院为第二世。初上堂示众曰。古圣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又云。一一法一一宗。众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云。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据此说话屈滞久在丛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须体道。人身难得正法难闻。莫同等闲。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个个尽须还他。上座要会道么珍重。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什么处得遮个消息。问如何是诸法空相。师曰。山河大地。问僧众云集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举来久矣。问佛法付嘱国王大臣。今日正勤将何付嘱。师曰。万岁万岁。问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识。如何得山河大地为善知识去。师曰。汝唤什么作山河大地。师如何是合道之言。师曰。汝问我答。问灵山会上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人得闻。师曰。迦叶亲闻个什么。问古佛道场学人如何得到。师曰。汝今在什么处。问如何是和尚圆通。师敲禅床三下。问如何是脱却根尘。师曰。莫妄想。问人王法王是一是二。师曰。人王法王。问如何是诸法寂灭相。师曰。起唯法起灭唯法灭。问如何是未曾生底法。师曰。汝争得知。问无著见文殊为什么不识。师曰。汝道文殊还识无著么。问得意谁家新曲妙。正勤一句请师宣。师曰。道什么。曰岂无方便也。师曰。汝不会我语。
洛京兴善栖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向汝恁么道即得。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适来犹记得。因宫师致政李公继勋终世。有僧问。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未审宫师李公向什么处去也。师曰。恰被汝问著。曰恁么即虚申一问。师曰。汝不妨灵利。
洪州武宁严阳新兴齐禅师。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汝还信么。曰信即深信乞和尚慈悲。师曰。只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须究取何必沈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师因雪谓众曰。诸上座还见雪么。见即有眼。不见无眼。有眼即常。无眼即断。恁么会得佛身充满。僧问。学人辞去泐潭。乞和尚示个入路。师曰。好个入路。道心坚固。随众参请。随众作务。要去即去。要住即住。去之与住更无他故。若到泐潭不审马祖。
润州慈云匡达禅师僧问。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未审和尚出世如何。师曰。恰好。曰作么生。师曰。不好。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五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六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九世下至第十一世
第九世下
第十世
第十一世
行思禅师第九世下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
苏州荐福院绍明禅师。州将钱仁奉请住持。乃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切处看取。
泽州古贤院谨禅师。师勘僧云。如来坚密身一功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僧竖指。师云。现即现尔怎生会。僧无语。师侍立次见净慧问一僧云。自离此间什么处去来。曰入岭来。净慧曰。不易。曰虚涉他如许多山水。净慧曰。如许多山水也不恶。其僧无语。师于此言下大悟。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筑著汝鼻孔。
宣州兴福院可勋禅师。建州建阳人也。姓朱氏。自净慧印心遂开法住持。僧问。如何是兴福主。师曰。阇梨不识。曰莫只遮便是么。师曰。纵未歇狂头亦何失。问如何是道。师曰。勤而行之。问何云法空。师曰。不空。师有偈示众曰。
洪州上蓝院守讷禅师。上堂谓众曰。尽令提纲无人扫地。丛林兄弟相共证明。晚进之流有疑请问。有僧问。愿开甘露门。当观第一义。不落有无中。请师垂指示。师曰。大众证明。曰恁么即屈去也。师曰。闲言语。问如何是佛。师曰。更问阿谁。
抚州覆船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识。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莫谤祖师。
杭州奉先寺法明普照禅师法瓌。僧问。释迦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未审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师曰。大众尽见。曰法王法如是也。师曰。人王见在。问净慧宝印和尚亲传。今日一会当付何人。师曰。谁人无分。曰恁么即雷音普震无边刹也。师曰。也须善听。
庐山化城寺慧朗禅师。江南相宋齐丘请开堂。师升座曰。今日令公请山僧为众。莫非承佛付嘱不忘佛恩。众中有问话者出来。为令公结缘。僧问曰。令公亲降大众云臻。从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莫是孤负令公么。问师常苦口为什么学人己事不明。师曰。阇梨什么处不明。曰不明处请师决断。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曰恁么即全因今日去也。师曰。退后礼三拜。
杭州慧日永明寺通辩禅师道鸿第三世住僧问。远离天台境。来登慧日峰。久闻师子吼。今日请师通。师曰。闻么。曰恁么即昔时崇寿今日永明也。师曰。幸自灵利何须乱道。师谓众曰。大道廓然古今常尔。真心周遍如量之智皎然。万象森罗咸真实相。该天括地亘古亘今。大众还会么。还辨白得么。问国王嘉命公贵临筵。未审今日当为何事。师曰。验取。曰此意如何。师曰。什么处去来。曰恁么即犹成造次也。师曰。休乱道。问诸佛出世放百宝光明。师登宝座有何祥瑞。师曰。可验。曰法王法如是。师曰。也是虚言。
高丽灵鉴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曰。牛栏是。问如何是佛。师曰。拽出癫汉著。
荆门上泉和尚。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我得。问远远投师如何一接。师接杖视之。其僧礼拜。师便喝。问尺璧无瑕时如何。师曰。我不重。曰不重后如何。师曰。火里螂蟉飞上天。
庐山大林寺僧遁禅师初住圆通。有僧举。僧问玄沙和尚。向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玄沙云。少人听。今问师。不知玄沙意旨如何。师曰。待汝移却石耳峰我即向汝道归宗柔别云。且低声。
池州仁王院缘胜禅师。僧问。农家击壤时如何。师曰。僧家自有本分事。曰不问僧家本分事。农家击壤时如何。师曰。话头何在。
庐山归宗寺义柔禅师第十三世住师初上堂升座。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是第一义且作么生观。恁么道落在什么处。为是观。为复不许人观。先德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莫唤作返问语倒靠语。有疑请问。僧问。诸佛出世说法度人感天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人天大众前寱。语作么。问诸官己集大众侧聆。如何是出世一言之事。师曰。大众证明。问香烟起处师登座。未审宗乘事若何。师曰。教乘也恁么会。问优昙华拆人皆覩达本无心事若何。师曰。谩语。曰恁么即南能别有深深旨。不是心心人不知。师曰。事须饱丛林。问昔日余峰今日归宗。未审是一是二。师曰。谢汝证明。问智藏一箭直射归宗。归宗一箭当射何人。师曰。莫谤我智藏。问此日知军亲证法。师从何处答深恩。师曰。教我道什么即得。师又曰。一问一答也无了期。佛法也不是恁么道理。大众此日之事故非本心。实谓只个住山宁有意。向来成佛亦无心。盖缘是知军请命寺众诚心。既到遮里。且说个什么即得。还相悉么。此若不及古人便道。相逢欲相唤脉脉不能语。作么生会。若会堪报不报之恩。足助无为之化。若也不会。莫道长老开堂只举古人语。此之盛事天高海深。况喻不及。更不敢赞祝皇风回向清列。何以故。古人犹道吾祷久矣。岂况当今圣明者哉。久立珍重。僧问。如何是空王庙。师曰。莫少神。曰如何是庙中人。师曰。适来不谩道。问灵龟未兆时如何。师曰。是吉是凶。问未达其源乞师方便。师曰。达也。曰达后如何。师曰。终不恁么问。问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是此意。师曰。又道中忘。
前襄州清谿洪进禅师法嗣
相州天平山从漪禅师。有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将三界来与汝出。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显露地。问如何是佛。师曰。不指天地。曰为什么不指天地。师曰。唯我独尊。问如何是天平。师曰。八凹九凸。问洞深杳杳清谿水饮者如何不升坠。师曰。更梦见什么。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香烟起处森罗见。
庐山圆通院缘德禅师钱塘人也。姓黄氏。初出家于临安朗瞻院落发。依年往天台山受具。始习禅那于天龙顺德大师。寻往江表问道。值洪进山主印心。时江南国主于庐山建院请师开法。师上堂示众曰。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僧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什么用处。只是移盘吃饭。道眼若明有何障碍。若未明得强说多端。也无用处无事也好寻究。僧问。如何是四不迁。师曰。地水火风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水鸟树林。曰学人不会。师曰。会取学人。问久负勿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负来得多少时也。曰未审作何音调。师曰。话堕也珍重。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特地申问是什么意。问如何是大梅主。师云。阇梨今日离什么处。
前升州清凉休复禅师法嗣
升州奉先寺净照禅师慧同。魏府人也。姓张氏。幼岁出家礼饶州北禅院惟直禅师披削。年满受具于抚州希操律师于清凉得法。僧问。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于此二途请师说。师曰。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疑阿那个不是。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更问阿谁。
前抚州龙济山绍修禅师法嗣
河东广原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示偈曰。
前衡岳南台守安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善美禅师第三世住僧问。如何是鹫岭境。师曰。岘山对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有什么事。问百川异流还归大海。未审大海有几滴。师曰。汝还到海也未。曰到海后如何。师曰。明日来向汝道。
前漳州隆寿院无逸禅师法嗣
隆寿法骞禅师泉州晋江县人也。姓施氏。母廖氏始娠顿恶荤腥。及长舍于本州开元寺菩提院出家纳戒。诣漳州参逸和尚得旨。刺史陈洪铦请开堂住持隆寿第三世住上堂谓众曰。今日隆寿。出世三世诸佛森罗万象同时出世同时转法轮。诸人还见么。僧问。如何是隆寿境。师曰。无汝插足处。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未识境在。有僧到参。至明日入方丈请师心要。师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见事还如。如何却觅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前庐山归宗寺道诠禅师法嗣
筠州九峰义诠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力者负之而趋。
前眉州黄龙继达禅师法嗣
眉州黄龙第二世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斫不开。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非男女相。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昌福。曰忽遇尊贵时如何。师曰。不遗。
前朗州梁山缘观禅师法嗣
郢州大阳山警玄禅师。僧问。丛林浩浩法鼓喧喧。向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他无个消息争肯应当。曰今日宗乘已蒙师指示。未审法嗣嗣何人。师曰。梁山点出秦时镜。长庆峰前一样辉。问如何是大阳境。师曰。孤鹤老猿啼谷韵。瘦松寒竹锁青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作么作么。问如何是大阳家风。师曰。满缾倾不出大地勿饥人。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何不是佛。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迢然不挂三秋月。一句当阳岂在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解问不当。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陕府铁牛人皆向。卞和得玉至今传。问如何是大阳透法身底句。师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出户乌鸡头戴雪。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杲日当天后乌鸡出户飞。
行思禅师第十世
前天台山德韶国师法嗣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延寿。余杭人也。姓王氏。总角之岁归心佛乘。既冠不茹荤。日唯一食。持法华经七行俱下。才六旬悉能诵之。感群羊跪听。年二十八为华亭镇将。属翠岩永明大师迁止龙册寺大阐玄化。时吴越文穆王知师慕道。乃从其志放令出家。礼翠岩为师。执劳供众都忘身宰。衣不缯纩食无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寻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习定。有鸟类尺鷃巢于衣𫌇中。暨谒韶国师一见而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谓师曰。汝与元帅有缘。他日大兴佛事密受记。初住明州雪窦山学侣臻凑咸平元年赐额曰资圣寺师上堂曰。雪窦遮里迅瀑千寻不停纤粟。奇岩万仞无立足处。汝等诸人向什么处进步。时有僧问。雪窦一径如何履践。师曰。步步寒华结言言彻底氷。建隆元年忠懿王请入居灵隐山新寺为第一世。明年复请住永明大道场为第二世。众盈二千。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著。曰谢师指示。师曰。且喜勿交涉。师有偈曰。
问学人久在永明。为什么不会永明家风。师曰。不会处会取。曰不会处如何会。师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问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轮回亦出不得。未审出个什么不得。师曰。出汝问处不得。问承教有言。一切诸佛及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长时转不停非义亦非声。曰如何受持。师曰。若欲受持者应须用眼听。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破砂盆。师居永明道场十五载。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开宝七年入天台山度戒约万余人。常与七众受菩萨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诸生类不可称算。六时散华。行道余力念法华经一万三千部。著宗镜录一百卷。诗偈赋咏凡千万言。播于海外。高丽国王览师言教。遣使赍书叙弟子之礼。奉金线织成袈裟紫水精数珠金澡罐等。彼国僧三十六人亲承印记。前后归本国各化一方。以开宝八年乙亥十二月示疾。二十六日辰时焚香告众跏趺而亡。明年正月六日塔于大慈山。寿七十二。腊四十二。太宗皇帝赐额曰寿宁禅院。
温州大宁院可弘禅师。僧问。如何是正真一路。师曰。七颠八倒。曰恁么即法门无别去也。师曰。我知汝错会去。问皎皎地无一丝头时如何。师曰。话头已堕。曰乞师指示。师曰。适来亦不虚设。问向上宗乘请师举扬。师曰。汝问太迟生。曰恁么即不仙陀去也。师曰。深知汝恁么去。
苏州安国长寿院朋彦大师永嘉人也。姓秦氏本州开元寺受业。初参婺州金鳞宝资和尚。后因慧明禅师激发而归于天台之室悟正法眼。自此随缘阐法盛化。姑苏节帅钱仁奉礼重创院请转法轮。本国赐紫衣。署广法大师。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四棱塌地。问如何是绝丝豪底法。师曰。山河大地。曰恁么则即相而无相也。师曰。也是狂言。问如何是径直之言。师曰。千迂万曲曰恁么即无不总是也。师曰。是何言欤。问如何是道。师曰。跛涉不易。师建隆二年辛酉以住持付门人法齐继世说法。即其年四月六日示灭。寿四十九。腊三十五。
杭州五云山华严道场志逢大师余杭人也。生恶荤血肤体香洁。幼岁出家于本邑东山朗瞻院。依年受具。通贯三学了达性相。尝梦升须弥山覩三佛列坐。初释迦次弥勒皆礼其足。唯不识第三佛。但仰视而已。时释迦示之曰。此是弥勒补处师子月佛。师方作礼。觉后因阅大藏经乃符所梦。天福中游方抵天台山云居道场参国师。宾主缘契顿发玄秘。一日因入普贤殿中宴坐。倏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师问曰。汝其谁乎。曰护戒神也。师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师有何罪唯一小过耳。师曰。何也。曰凡折钵水亦施主物。师每常倾弃非所宜也。言讫而隐。师自此洗钵水尽饮之。积久因致脾胃疾。十载方愈凡折退饮食及涕唾便利等。并宜鸣指默念呪发施心而倾弃之吴越国王向其道风。召赐紫署普觉大师。初命住临安功臣院。玄侣辐凑。师上堂曰。诸上座舍一知识而参一知识。尽学善财南游之式样也。且问上座。只如善财礼辞文殊拟登妙峰山谒德云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云却于别峰相见。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终无别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见是不相见。此处是妙峰是别峰。脱或从此省去。可谓不孤负老僧。亦常见德云比丘。未甞刹那相舍离。还信得及么。僧问。丛林举唱曲为今时。如何是功臣的的意。师曰。见么。曰恁么即大众咸欣也。师曰。将谓师子儿。问佛佛授手祖祖传心。未审和尚传个什么。师曰。汝承当得么。曰学人承当不得。还别有人承当得否。师曰。大众笑汝。问如何是如来藏。师曰。恰问著。问如何是诸佛机。师曰。道是得么。师一日上堂良久曰。大众看看。便下座归方丈。开宝初忠懿王创普门精舍。三请住持再扬宗要。即普门第一世。师上堂曰。古德为法行脚实不惮勤劳。如雪峰和尚三回到投子九度上洞山。盘桓往返尚求个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参学人。才跨门来便待老僧接引指掌说禅。且汝欲造玄极之道。岂同等闲。况此事悟亦有时。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时么。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静坐。直待仰家峰点头。老僧即为汝分说。时有僧出曰。仰家峰点头也请师说。师曰。大众且道。此僧会老僧语不会老僧语。其僧礼拜。师曰。今日偶然失鉴。问如何是普门家风。师曰。几人观不足。曰如何是普门境。师曰。汝到处且问家风了休。师开宝四年固辞国主。称年老愿依林泉颐养。时大将凌超以五云山新创华严道场。奉施为终老之所。雍熙二年乙酉十一月忽示疾。二十五日命侍僧办香水盥沐跏趺而坐。良久告寂。寿七十七。腊五十八。塔曰宝峰常照。
杭州报恩光教寺慧月禅师法端第三世住师上堂曰。数夜与诸上座东语西话犹未尽其源。今日与诸上座大开方便一时说却。还愿乐也无。久立珍重。僧问。学人恁么上来请师接。师曰。不接。曰为什么不接。师曰。为汝太灵利。
杭州报恩光教寺通辩明达禅师绍安第四世住师上堂曰。一句染神万劫不朽。今日为诸上座举一句。分明记取珍重。僧问。大众侧聆请师不吝。师曰。奇怪。曰恁么即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是何言欤。师有时示众曰。幸有楼台匝地常提祖印。不妨诸上座参取。久立珍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切处见成。曰恁么即亘古亘今也。师曰。莫闲言语。
福州广平院守威宗一禅师福州侯官人也。西峰山受业。参天台得旨。国师授之法衣。时有僧问曰。太庾岭头提不起。如何传授于师。师拈起衣曰。有人敢道天台得么。时吴越忠懿王向德命阐法住持。署于师名玄徒臻萃。上堂示众曰。达磨大师云。吾法三千年后不移丝发。山僧今日不移达磨丝发。先达之者共相证明。若未达者不移丝发。僧问。洪钟韵绝大众临筵。祖意西来请师提唱。师曰。洪钟韵绝大众临筵。问古人云。任汝千圣见我有天真佛。如何是天真佛。师曰。千圣是弟。问如何是广平家风。师曰。谁不受用。师后迁住怡山长庆。上堂谓众曰。不用开经作梵。不用展钞牒科。还有理论处也无。设有理论处乃是方便之谭。宗乘事作么生。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未曾有人答得。曰请师方便。师曰。何不更问。师后终于长庆。
杭州报恩光教寺第五世住永安禅师温州永嘉人也。姓翁氏。幼岁依本郡汇征大师出家。后唐天成中随本师入国。吴越忠懿王命征为僧正。师尤不喜俗务。拟潜往闽川投访禅。会属路岐艰阻。遂回天台山结茆而止。寻遇韶国师开示顿悟本心乃辞出山。征师闻于忠懿王。初命住越州清泰院。次召居上寺署正觉空慧禅师。师上堂曰。十方诸佛一时云集。与诸上座证明。诸上座与诸佛一时证明。还信么。切忌卜度。僧问。四众云臻如何举唱。师曰。若到诸方切莫错举。曰非但学人大众有赖。师曰。礼拜著。僧问。五乘三藏委者颇多。祖意西来乞师指示。师曰。五乘三藏。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汝却灵利。问如何是大作佛事。师曰。嫌什么。曰恁么即亲承摩顶去也。师曰。何处见世尊。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过遮边立。僧移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示偈曰。
师开宝七年甲戌夏六月示疾。告众为别。时有僧问。昔日如来正法迦叶亲传。未审和尚玄风百年后如何体会。师曰。汝什么处见迦叶来。曰恁么即信受奉行不忘斯旨也。师曰。佛法不是遮个道理。言讫坐亡。寿六十四。腊四十四。既阇维而舌不坏。柔软如红莲叶。今藏于普贤道场中。师以华严李长者释论旨趣宏奥。因将合经成百二十卷雕印。遍行天下。
广州光圣道场师护禅师闽越人也。自天台得法化行岭表。国主刘氏待以师礼。创大伽蓝请师居焉。署大义之号。僧问。昔日梵王请佛今日国主临筵。祖嗣西来如何举唱。师曰。不要西来。山僧已举唱了也。曰岂无方便。师曰。适来岂不是方便。问国王三请来坐光圣道场。未审和尚法嗣何方。师曰。一声冬鼓万户齐窥。曰恁么即天台妙旨光圣亲承也。师曰。莫乱道。问学人乍入丛林西来妙诀乞师指示。师曰。汝未入丛林我已示汝了也。曰如何领会。师曰。不要领会。
杭州奉先寺清昱禅师永嘉人也。得法于天台国师。吴越忠懿王召入问道。命军使薛温于西湖建大伽蓝曰奉先。建大佛宝阁。延请师居之演畅宗旨。署圆通妙觉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高声举似大众。师开宝中示灭于本寺。
台州天台山紫凝普闻寺智勤禅师。僧问。如何是空手把锄头。师曰。但恁么谛信。曰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曰。汝自何来。师有颂示众曰。
太平兴国四年例试僧经业。山门老宿各写法名。唯师不闲书札。时通判李宪问禅师。世尊还解书也无。师曰。天下人知。至淳化初不疾命侍僧开浴。浴讫垂诫徒众安坐而逝。塔于本山。三年后门人迁塔。发龛覩师全身不散。容仪俨若髭发仍长。迎入新塔。
温州雁荡山愿齐禅师钱塘人也。姓江氏。少依水心寺绍岩禅师出家受具。初习智者教精研止观圆融行门。后参天台国师发明玄奥。乃住雁荡山。开宝五年吴越王长子。于西关建光庆寺请师开法住持。仍于城下诸禅众中访求名行三百人同入新寺。师上堂有僧问。夜月舒光为什么碧潭无影。师曰。作家弄影汉。其僧从东过西立。师曰。不唯弄影兼乃怖头。师居之未几固辞入山。太平兴国中示灭。
杭州普门寺希辩禅师苏州常熟人也。幼出家礼本邑延福院启祥禅师落发具戒。诣楞伽山听律。寻谒天台受心印。干德初吴越忠懿王命住越州清泰院。署慧智禅师。开宝中复召入居普门寺即第二世住师上堂曰。山僧素乏知见。复寡闻持。顷虽侍坐于山中。和尚亦不蒙一句开示。以至今与诸仁者聚会。更无一法可相助发。何况能为诸仁者。区别缁素商量古今。还怪得山僧么。若有怪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宾主义无宾主义。晚学初机必须审细。时有僧问。如何是普门示现神通事。师曰。恁么即阇梨怪老僧也。曰不怪时如何。师曰。汝且下堂里思惟去。太平兴国三年吴越王入觐。师随宝塔至见于滋福殿。赐紫号慧明大师。端拱中上言愿还故里。诏从之赐御制诗。及忠懿王施金。于常熟本山院创塼浮图七级高二百尺。功既就。至道三年八月二十五日示疾而逝。寿七十七。腊六十三。塔于院之西北隅。
杭州光庆寺遇安禅师钱塘人也。姓沈氏。丱岁出家。于天台华顶峰礼庵主重萧披剃依年受具。寻遇本山韶国师密契宗旨。干德中吴越忠懿王命住北关倾心院。又召入居天龙寺。开宝七年甲戌安僖王请于光庆寺摄众。署善智禅师。初上堂有僧问。无价宝珠请师分付。师曰。善能吐露。曰恁么即人人具足也。师曰。珠在什么处。僧乃礼拜。师曰。也是虚言。问提纲举领尽立主宾。如何是主。师曰。深委此问。曰如何是宾。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曰宾主道合时如何。师曰。其令不行。问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如何是吞万象底光。师曰。大众总见汝恁么。问曰。光吞万象从师道心。月孤圆意若何。师曰。抖擞精神著。曰鹭倚雪巢犹可辨。光吞万象事难明。师曰。谨退。问青山缘水处处分明。和尚家风乞垂一句。师曰。尽被汝道了也。曰未必如斯请师答话。师曰。不用闲言。又一僧方礼拜。师曰。问答俱备。僧拟伸问。师乃叱之。师有时示众曰。欲识曹谿旨。云飞前面山。分明真实个。不用别追攀。问承古德有言。井底红尘生山头波浪起。未审此意如何。师曰。若到诸方但恁么问。曰和尚意旨如何。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师又曰。古今相承皆云。尘生井底浪起山头。结子空华生儿石女。且作么生会。莫是和声送事就物呈心句里藏锋声前全露么。莫是有名无体异唱玄谭么。上座自会即得古人意旨。不然既恁么会不得合作么生会。上座欲得会么。但看泥牛行处阳焰翻波。木马嘶时空华坠影。圣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须久立珍重。太平兴国三年随宝塔见于滋福殿。赐紫号朗智大师。淳化初还光庆旧寺。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归寂。
天台山般若寺友蟾禅师钱塘临安人也。幼岁出家。于本邑东山朗瞻院得度。闻天台国师盛化。远趋函丈密印心地。初命住云居普贤院。僧侣咸凑。吴越忠懿王署慈悟禅师。迁止上寺众盈五百。僧问。鼓声才动大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亏汝什么。曰恁么即人人尽沾恩去也。师曰。莫乱道。雍熙三年以山门大众付受业弟子隆一继踵开法。至淳化初示灭。归葬于本山。
婺州智者寺全肯禅师。初参天台。天台问。汝名什么。曰全肯。天台曰。肯个什么。师乃礼拜。住后有僧问。有人不肯。师还甘也无。师曰。若人问我即向伊道。师太平兴国中以住持付法嗣弟子绍忠继世说法。寻于本寺归寂。
福州玉泉义隆禅师。上堂曰。山河大地尽在诸人眼睛里。因什么说会与不会。时有僧问曰。山河大地眼睛里。师今欲更指归谁。师曰。只为上座去处分明。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方便不虚施。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杭州龙册寺第五世住晓荣禅师温州白鹿人也。姓邓氏。幼依瑞鹿寺出家登戒。闻天台国师盛化。遂入山参礼受心法。初住杭州富阳净福院。后住龙册寺。二处皆聚徒开法。僧问。祖祖相传未审和尚传阿谁。师曰。汝还识得祖未。僧慧文问。如何是真实沙门。师曰。汝是慧文。问如何是般若大神珠。师曰。般若大神珠分形万亿躯。尘尘彰妙体刹刹尽毘卢。问日用事如何。师曰。一念周沙界。日用万般通。湛然常寂灭。常转自家风。师一日坐妙善台受大众小参。有僧问。向上事即不问。如何是妙善台中的的意。师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曰恁么即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师乃叱之。师淳化元年庚寅八月二十九日于秀州灵光寺净土院归寂。预告门人致书辞同道。寿七十一。腊五十六。
杭州临安县功臣院庆萧禅师。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明暗色空。曰恁么即诸法无生去也。师曰。汝唤什么作诸法。师乃颂曰。
越州称心敬琎禅师。僧问。结束囊装请师分付。师曰。莫讳。曰什么处孤负和尚。师曰。却是汝孤负我。师后迁住杭州保安院示灭。
福州严峰师术禅师。初开堂升座。时有极乐和尚问曰。大众颙望请震法雷。师曰。大众还会么还辨得么。今日不异灵山。乃至诸佛国土天上人间总皆如是。亘古亘今常无变异。作么生会无变异底道理。若会得所以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豪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严峰一会谁是闻者。师曰。问者不弱。问如何是文殊。师曰。来处甚分明。
潞州华严慧达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问如何是华严境。师曰。满目无形影。
越州剡县清泰院道圆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今日迁化。岭中上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可向汝道庭前柏树子。
杭州九曲观音院庆祥禅师余杭人也。姓沈氏。身长七尺余。辩才冠众多闻强记。时天台门下推为杰出。僧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此为津梁。曰如何是此。师曰。筑著汝鼻孔。
杭州开化寺传法大师行明。本州人也。姓于氏。少投明州雪窦山智觉禅师披剃。及智觉迁住永明大道场。有徒二千。王臣钦仰法化弥盛。师自天台受记回永明。翼赞本师。海众倾仰。开宝八年智觉归寂。师遂住能仁寺。忠懿王又建大和寺寻改名六和寺。后太宗皇帝赐号开化延请住持二处。皆聚徒说法。僧问。如何是开化门中流出方便。师曰。日日潮音两度闻。问如何是无尽灯。师曰。谢阇梨照烛。太宗皇帝赐紫衣师号。咸平四年四月六日示灭。
越州萧山县渔浦开善寺义圆禅师。僧问。一年去一年来。方便门中请师开。师曰。分明记取。曰恁么即昔时师子吼今日象王回。师曰。且喜勿交涉。
温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禅师福州人也。得法于天台。又常阅首楞严了义。时谓之安楞严也。至道元年季春月将示灭。有法嗣弟子蕴仁侍坐。师乃说偈曰。
师说偈付嘱。以香水沐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经三日门人与本寺瑜阇梨辄启棺覩。师右胁吉祥而卧。四众哀恸师乃再起上堂说法。及诃责垂诫曰。此度更启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讫复入棺长往。
杭州龙华寺慧居禅师闽越人也。自天台领旨。吴越忠懿王命住上寺。初开堂众集定。师曰。从上宗乘到此如何言论。又如何举唱。只如释迦如来说一代时教。如瓶注水。古德尚云。犹如梦事寱语一般。且道古德据什么道理便恁么道。还会么。大施门开何曾拥塞。生凡育圣不漏纤尘。言凡则全凡。举圣则全圣。凡圣不相待个个独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长时说法长时放光。地水火风一一如是。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好个问头如法问将来。僧方进前。师曰。又勿交涉也。僧问。诸佛出世放光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话头自破。异日上堂谓众曰。龙华遮里也只是拈柴择菜。上来下去晨朝一粥。斋时一饭睡后吃茶。但恁么参取珍重。僧问。学人未明自己。如何辨得浅深。师曰。识取自己眼。曰如何是自己眼。师曰。向汝道什么。
婺州齐云山遇臻禅师越州人也。姓杨氏。幼岁依本州大善寺出家。年满登具。预天台之室亲承印记。住齐云山宴居。法侣咸凑。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五六尺。其僧礼拜。师曰。塔倒也。问圆明了知为什么不因心念。师曰。圆明了知。曰何异心念。师曰。汝唤什么作心念。师秋夕闲坐。偶成颂曰。
其诸歌偈皆触事而作。三百余首流行见乎别录。至道中卒于大善寺。
温州瑞鹿寺本先禅师温州永嘉人也。姓郑氏。幼岁于本州集庆院出家。纳戒于天台国清寺。得法于天台韶国师。师初遇国师。国师导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之语。师即时悟解。后乃示徒曰。吾初学天台法门诸下便荐。然千日之内四仪之中。似物碍膺。如雠同所。千日之后一日之中物不碍膺雠不同所。当下安乐顿觉前咎。乃述颂三首。一非风幡动仁者心动。颂曰。
二见色便见心。颂曰。
三明自己。颂曰。
师自尔足不历城邑。手不度财货。不设卧具。不衣茧丝。卯斋终日宴坐。申旦诲诱徒众。朝夕恳至逾三十载其志弥厉。师示众云。尔等诸人还见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么。若道见则心外有法。若道不见焉奈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现在𪭢然地。还会恁么告示么。若会不妨灵利。无事莫立。师示众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若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去。菩萨界缘觉界声闻界天界修罗界人界畜生界饿鬼地狱界。如是等界应须勿有踪迹去始得。为什么有此二三说。为道法界唯是佛身。便恁么道恁么道既成二三。又作么生说。是充满法界底佛身。向遮里为尔等乱道。还得么。于遮个说话若也荐得。不妨省心力。若也荐不得尔等且道。不历僧祇获法身。是个甚人。彼此出浴劳倦不妨且退。师有时云。大凡参学佛法未必学问话是。参学未必学拣话是。参学未必学代语是。参学未必学别语是。参学未必学捻破经论中奇特言语是。参学未必捻破诸祖师奇特言语是。参学若也于如是等参学。任尔七通八达。于佛法中傥无个实见处。唤作干慧之徒。岂不闻古德云。聪明不敌生死。干慧岂免苦轮。诸人若也参学。应须真实参学。始得真实参学也。行时行时参取。立时立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眠时眠时参取。语时语时参取。默时默时参取。一切作务时一切作务时参取。既向如是等时参。且道参个甚人参个什么说。到遮里须自有个明白处始得。若非明白处唤作造次参学则无究了。又云。幽林鸟叫碧㵎鱼跳。云片展张瀑声呜咽。尔等还知得如是多景象示尔等个入处么。若也知得不妨参取好。又云。天台教中说文殊观音普贤三门。文殊门者一切色。观音门者一切声。普贤门者不动步。而到我道。文殊门者不是一切色。观音门者不是一切声。普贤门者是个什么。莫道别却天台教说话。无事且退。又云。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闻遮个言语不妨狐疑不妨惊怛。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千变万化不出真常。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须会异类中行始会得遮个言语。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是什么西家是什么。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乃作驴叫又作马嘶。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唤什么作东家驴。唤甚么作西家马。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既问迁化答在问处。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作露柱处去。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作驴亏南泉甚处。西家作马亏南泉甚处。如是诸家会也。总于佛法有安乐处。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学人不会。要骑便骑要下便下。遮个答话不消得多道理而会。若见法界性去也勿多事。珍重。又云。晨朝起来洗手面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佛前礼拜。佛前礼拜了和尚主事处问讯。和尚主事处问讯了僧堂里行益。僧堂里行益了上堂吃粥。上堂吃粥了归下处打睡。归下处打睡了起来洗手面盥漱。起来洗手面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东事西事。东事西事了斋时僧堂里行益。斋时僧堂里行益了上堂吃饭。上堂吃饭了盥漱。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东事西事。东事西事了黄昏唱礼。黄唱礼昏了僧堂前喝参。僧堂前喝参了主事处喝参。主事处喝参了和尚处问讯。和尚处问讯了初夜唱礼。初夜唱礼了僧堂前喝珍重。僧堂前喝珍重了和尚处问讯。和尚处问讯了礼拜行道诵经念佛。如此之外或往庄上。或入郡中。或归俗家。或到市肆。既有如是等运为。且作么生说个勿转动相底道理。且作么生说个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体底道理。还说得么。若也说得一任说取。珍重。又云。鉴中形影唯凭鉴光显现。尔等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凭个什么显现。还知得么。若也知得于参学中千足万足。无事莫立。又云。尔等诸人夜间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问。尔等那时有本来性。若道那时有本来性。那时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若道那时无本来性。那时睡眠。忽醒觉知如故。还会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睡眠忽省觉知如故。如是等时是个什么。若也不会各自体究取。无事莫立。又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如是言语好个入底门户。且问。尔等诸人眼见一切色。耳闻一切声。鼻嗅一切香。舌知一切味。身触一切软滑。意分别一切诸法。只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为复唯是尔等心。为复非是尔等心。若道唯是尔等心。何不与尔等身都作一块了休。为什么所对之物却在尔等眼耳鼻舌身意外。尔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非是尔等心。又焉奈诸法所生唯心所现。言语留在世间何人不举著。尔等见遮个说话。还会么。若也不会大家用心商量教会去。幸在其中莫令厌学。无事且退。大中祥符元年二月师忽谓上足如昼曰。可造石龛。仲秋望日吾将顺化。如昼禀命寻即成就。及期远近士庶奔趋瞻仰。是日参问如常。至午时安坐方丈手结宝印。复谓如昼曰。古人云。骑虎头打虎尾。中央事作么生。如昼答云。也只是如昼。师云。尔问我。昼乃问。骑虎头打虎尾中央事和尚作么生。师云。我也弄不出。言讫奄然。开一目微视而寂。寿六十七。腊四十二。长吏具以事闻。诏本州常加检视。如昼乃奉师尝所著竹林集十卷诗篇歌辞共千余首诣阙上进。诏藏秘阁。如昼特赐紫衣。
前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法嗣
福州长谿保明院通法大师道诚。师上堂曰。如为一人众多亦然。珍重。僧问。如何是保明家风。师曰看。问圆音普震三等齐闻。竺土仙心请师密付。师良久。僧曰。恁么即意马已成于宝马。心牛顿作于白牛。师曰。七颠八倒。曰若不然者几招哂笑。师曰。礼拜退后。问如何是和尚西来意。师曰。我不曾到西天。曰如何是学人西来意。师曰。汝在东土多少时。
前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法嗣
杭州千光王寺瓌省禅师温州陶山人也。姓郑氏。幼岁出家精究律部。听天台文句栖心于圆顿止观。后阅楞严文理宏𤀹未能洞晓。一夕诵经既久就案。若假寐梦中见日轮自空降开口吞之。自是倏然发悟。差别义门涣然无滞。后闻国城永明法席隆盛。专申参问。永明唯印前解无别指喻。即以忠懿王所遣衲衣授之表信。后住湖西严净院。开宝三年衢州刺史翁晟仰重师道。乃开西山创大禅苑。太宗皇帝改赐宝云寺额。请师居之。学者臻萃。师上堂曰。诸上座佛法无事。昔之日月今之日月。昔日风今日风。昔日上座今日上座。莫道举亦了说亦了。一切成现好珍重。师开宝五年壬申七月示疾不求医。三日前有宝树浴池现。师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二十七日晡时集众言别安坐而逝。寿六十有七。阇维舍利门人建塔。
衢州镇境志澄大师。僧问。如何是定乾坤底剑。师曰。不漏丝发。曰用者如何。师曰。不知。问或因普请锄头损伤虾蟇蚯蚓。还有罪也无。师曰。阿谁是下手者。曰恁么即无罪过。师曰。因果历然。师后迁住杭州西山宝云寺说法。本国赐紫署积善大师。
明州崇福院庆祥禅师上堂曰。诸禅德见性周遍闻性亦然。洞彻十方无内无外。所以古人道。随缘无作动寂常真。如此施为全真智用。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堂堂六尺甚分明。曰只如本来人还作如此相貌也无。师曰。汝唤什么作本来人。曰乞师方便。师曰。教谁方便。
前杭州灵隐寺清耸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功臣院道慈禅师。问师登宝座大众咸臻请师举扬宗教。师曰。大众证明。上座曰。恁么即亘古亘今也。师曰。也须领话始得。
秀州罗汉院愿昭禅师钱塘人也。依本部西山保清院受业。自灵隐发明众请出世。师上堂曰。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识。时常说法时时度人。不妨诸上座参请。无事久立。僧问。罗汉家风请师一句。师曰。嘉禾合穗。上国传芳。曰此犹是嘉禾家风。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或到诸方分明举似。师后住杭州香严寺。僧问。不立纤尘请师直道。师曰。众人笑汝。曰如何领会。师曰。还我话头来。
处州报恩院师智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谁人不见。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曰一相何在。师曰。汝却灵利。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法嗣嗣何人。师曰。灵鹫峰前月轮皎皎。
衢州瀫宁可先禅师。僧问。如何是瀫宁家风。师曰。谢指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怪老僧什么处。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适来岂不是问西来意。
杭州临安光孝院道端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高声问著。曰莫即便是也无。师曰。勿交涉。师后住灵隐寺示灭。
杭州西山保清院遇宁禅师。初开堂升座。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二人俱错。僧拟进语。师便下座。
福州支提山雍熙寺辩隆禅师明州人也。依灵隐寺了悟禅师出家。遂受心印。师上堂曰。巍巍宝相偪塞虚空。金刚之体无有破坏。大众还见不见。若言见也且实相之体本非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亦非见闻觉知之法。且作么生说见底道理。若言不见又道。巍巍实相偪塞虚空。为什么不见。僧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脚下底。曰恁么即寻常履践。师曰。莫错认。问如何是坚密身。师曰。倮倮地。曰恁么即不密也。师曰。见什么。
杭州瑞龙院希圆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特谢阇梨借问。曰借问即不无家风作么生。师曰。瞌睡汉。
前金陵报慈行言导师法嗣
洪州云居山义能禅师第九世住师上堂曰。不用上来。堂中憍陈如上座为诸上座转第一义法轮。还得么。若自信得各自归堂参取。师下堂后。却问一僧。只如山僧适来教上座参取圣僧。圣僧还道个什么。僧曰。特谢和尚再举。问如何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方便呼为佛回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前金陵清凉泰钦禅师法嗣
洪州云居山第十一世住道齐禅师洪州人也。姓金氏。礼百丈山明照禅师得度。遍历禅会学心未息。后遇法灯禅师机缘顿契。暨法灯住上蓝院。师乃主经藏。一日侍立次法灯谓师曰。藏主我有一转西来意话。汝作么生会。师对曰。不东不西。法灯曰。有什么交涉。曰道齐只恁么。未审和尚尊意如何。法灯曰。他家自有儿孙在。师于是顿明厥旨。初住筠州东禅院。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阿谁。问荆棘林中无出路。请师方便为畬开。师曰。汝拟去什么处。曰几不到此。师曰。闲言语。问不免轮回不求解脱时如何。师曰。还曾问建山么。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放尔三十棒。问如何是三宝。师曰。汝是什么宝。曰如何。师曰。土木瓦砾。师次住洪州双林院。后住云居山。三处说法著语要搜玄拈古代别等集盛行诸方。此不繁录。至道三年丁酉九月示疾。八日申时令声钟集众。维那白云。众已集。师曰。老僧三处住持三十余年。十方兄弟相聚话道。主事头首勤心赞助老僧。今日火风相逼。特与诸人相见。诸人还见么。今日若见是末后方便诸人向什么处见。为向四大五阴处见。六入十二处见。遮里若见。便可谓云居山二十年间后学有赖。吾去后山门大众付契瓌开堂住持凡事更在勤而行之。各自努力珍重。大众才散。师归西挟告寂。寿六十九。腊四十八。今塔存本山。
前金陵报恩院法安禅师法嗣
庐山栖贤寺道坚禅师。有官人问。某甲收金陵布阵杀人无数。还有罪也无。师曰。老僧只管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扬澜左里无风浪起。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栖贤有什么境。
庐山归宗寺第十四世慧诚禅师扬州人也。姓崔氏。幼出家于抚州明水院受具。游方缘契慧济禅师密承心印。庵于庐山之余峰。淳化四年孟夏月归宗柔和尚归寂。郡牧与山门徒众三请师开法住持。初上堂未升座。谓众曰。天人得道此为证。恁么便散去。已是周遮。其如未晓再为重敷。方乃升座。僧问。郡主临筵请师演法。师曰。我不及汝。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知。师又曰。问话且住诸上座问到穷劫问也不著。山僧答到穷劫答也不及。何以故。为上座各有本分事圆满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诸佛也不敢错误上座。谓之顶族只助发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诸有情念念以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师西来只道见性成佛。其余所说不及此说。更有个奇特方便。举似诸人分明记取。到诸方莫错举。久立珍重。异日上堂。僧问。不通风处如何过得。师曰。汝从什么处来。僧举南泉云。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邓隐峰便拈瓶泻水。南泉乃休。师曰。邓隐峰甚奇怪。要且乱泻。师接武归宗十有四载。常聚五百余众。景德四年三月十八日上堂辞众。安然而化寿六十有七。腊五十二。全身塔于本山。
前庐州长安院延规禅师法嗣
庐州长安院辩实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室灵峰住九霄。
潭州云盖山海会寺用清禅师河州人也。姓赵氏。本州出家酷志求法。远参长安潜契宗旨。先住韶州东平山。淳化二年知潭州张茂宗请居云盖第六世住僧问。有一人在万丈井底如何出得。师曰。且喜得相见。曰恁么即穿云透月去也。师曰。三十三天事作么生。僧无语。问如何是云盖境。师曰。门外三泉井。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童行作子。师有颂示众曰。
僧问。如何是云盖锁口诀。师曰。遍天遍地。曰恁么即石人点头露柱拍手。师曰。一瓶净水一𬬻香。曰此犹是井底虾蟇。师曰。劳烦大众。师常节段食随众二时但展钵而已。或逾年月。亦不调练服饵无妨作务。有请必开。即便饱食而亡拘执。至道二年四月二日示疾而逝。阇维建塔于本山。
行思禅师第十一世
前苏州长寿院朋彦大师法嗣
长寿第二世法齐禅师婺州人也。姓丁氏。始讲百法因明二论。寻置讲游方。受心印于广法大师。建隆二年广法归寂付授住持。节使钱仁奉礼重请扬真要。有百法座主问。令公请命四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百法明门论。曰毕竟作么生。师曰。一切法无我。问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为什么却不见佛。师曰。不见即道。曰恁么即见去也。师曰。城东老母与佛同生。师太平兴国三年戊寅舍众就本院创别室宴居。咸平三年庚子十二月十一日示灭。寿八十九。腊七十二。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六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七
禅门达者虽不出世有名于时者一十人见录
宝志禅师金城人也。姓朱氏。少出家止道林寺修习禅定。宋泰始初忽居止无定饮食无时。发长数寸徒跣执锡杖。头擐剪刀尺铜鉴。或挂一两尺帛。数日不食无饥容。时或歌吟词如谶记。士庶皆共事之。齐永明七年。武帝谓师惑众收付建康狱。既旦人见其入市。及检狱如故。建康令以事闻。帝延于宫中之后堂。师在华林园忽一日重著三布帽。亦不知于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继薨。武帝寻厌世齐亦以于季矣。由是禁师出入。梁高祖即位下诏曰。志公迹拘尘垢神游冥寂。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惧。语其佛理则声闻以上。谭其隐沦则遯仙高者。岂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于此。自今勿得复禁。帝一日问师曰。弟子烦惑何以治之。师曰。十二。识者以为十二因缘治惑药也。又问十二之旨。师曰。旨在书字时节刻漏中。识者以为书之在十二时中。又问。弟子何时得静心修习。师曰。安乐禁。识者以为修习禁者止也。至安乐时乃止耳。又制大乘赞二十四首盛行于世余诸辞句与夫禅宗旨趣冥会。略录十首及师制十二时颂编于别卷天监十三年冬将卒。忽告众僧令移寺金刚神像出置于外。乃密谓人曰。菩萨将去。未及旬日无疾而终。举体香软。临亡然一烛以付后合舍人吴庆。庆以事闻。帝叹曰。大师不复留矣。烛者将以后事嘱我乎。因厚礼葬于钟山独龙阜。仍立开善精舍。勅陆倕制铭于冢内。王筠勒碑于寺门。处处传其遗像焉。初师显迹之始年可五六十许。及终亦不老。人莫测其年。有徐捷道者。年九十三。自言是志外舅弟小志四年。计师亡时盖年九十七矣。勅谥妙觉大师。
善慧大士者。婺州义乌县人也。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梁天监十一年。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漉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达磨时谓嵩头陀曰。我与汝毘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其影。见大士圆光宝盖。大士笑谓之曰。𬬻𫖔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乃说一偈曰。
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日常佣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当舍田宅设无遮大会。大通二年唱卖妻子获钱五万以营法会。时有慧集法师闻法悟解。言我师弥勒应身耳。大士恐惑众遂呵之。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致书于梁高祖。书曰。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慧大士。白国主救世菩萨。今欲条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略以虚怀为本。不著为宗。亡相为因。涅槃为果。其中善略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其下善略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俱禀六斋。今闻皇帝崇法欲伸论义。未遂襟怀故。遣弟子傅暀告曰。暀投太乐令何昌。昌曰。慧约国师犹复置启。翕是国民又非长老。殊不谦卑岂敢呈达。暀烧手御路。昌乃驰往同泰寺询皓法师。皓劝速呈。二月二十一日进书。帝览之遽遣诏迎。既至帝问。从来师事谁耶。曰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事亦尔。昭明问。大士何不论义。曰菩萨所说非长非短非广非狭非有边非无边如如正理复有何言。帝又问。何为真谛。曰息而不灭。帝曰。若息而不灭此则有色。有色故钝。若如是者居士不免流俗。曰临财无苟得临难无苟免。帝曰。居士大识礼。曰一切诸法不有不无。帝曰。谨受居士来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归空。百川丛注不过于海。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如来何故于三界九十六道中独超其最。视一切众生有若赤子有若自身。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乐。帝默然。大士辞退。异日帝于寿光殿请大士讲金刚经。大士登座执拍板唱经成四十九颂。大同五年奏舍宅于松山下因双梼树而创寺。名曰双林。其树连理祥烟周绕。有双鹤栖止。太清二年大士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养。至日白黑六十余人代不食烧身。三百人刺心沥血和香。请大士住世。大士愍而从之。承圣三年复舍家资为众生供养三宝。而说偈曰。
陈天嘉二年大士于松山顶遶连理树行道。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忽起黄云盘旋若盖。因号云黄山。时有慧和法师不疾而终。嵩头陀于柯山灵岩寺入灭。大士悬知曰。嵩公兜率待我。决不可久留也。时四侧华木方当秀实欻然枯悴。太建元年己丑四月二十四日示众曰。此身甚可厌恶众苦所集。须慎三业精勤六度。若坠地狱卒难得脱。常须忏悔。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寝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钟来镇于此。弟子问。灭后形体若为。曰山顶焚之。又问。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敛。但垒甓作坛移尸于上。屏风周绕绛纱覆之。上建浮图以弥勒像处其下。又问。诸佛涅槃时皆说功德。师之发迹可得闻乎。曰我从第四天来为度汝等。次补释迦。及傅普敏文殊。慧集观音。何昌阿难。同来赞助故。大品经云。有菩萨从兜率来。诸根猛利。疾与般若相应。即吾身是也。言讫趺坐而终。寿七十有三。寻猛师果将到织成弥勒像及九乳钟留镇之。须臾不见。大士道具十余事见在。晋天福九年甲辰六月十七日钱王遣使发塔。取灵骨一十六片紫金色及道具。乃府城南龙山建华寺寘之。仍以灵骨塑其像。
衡岳慧思禅师武津人也。姓李氏。顶有肉髻牛行象视。少以慈恕闻于闾里。尝梦梵僧劝出俗。乃辞亲入道。及禀具常习坐日唯一食。诵法华等经满千遍。又阅妙胜定经叹禅那功德。遂发心寻友。时慧闻禅师有徒数百闻禅师始因背手探藏。得中观论发明禅理。此论即西天第十四祖龙树大士所造。遂遥禀龙树乃往受法昼夜摄心坐夏。经三七日获宿智通。倍加勇猛。寻有障起。四支缓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从业。生业由心起。心源无起外境何状。病业与身都如云影。如是观已颠倒想灭轻安如故。夏满犹无所得。深怀惭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间豁尔开悟。法华三昧最上乘门一念明达研练逾久前观转增。名行远闻学侣日至。激励无倦机感寔繁。乃以大小乘定慧等法随根引喻。俾习慈忍行奉菩萨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则加之以艾。以北齐天保中领徒南迈。值梁孝元之乱。权止大苏山。轻生重法者相与冒险而至填聚山林。师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
又偈曰。
其他随叩而应。以道俗所施造金字般若法华经。时众请师讲二经。随文发解。复命门人智𫖮代讲。至一心具万行有疑请决。师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华圆顿旨也。吾昔于夏中一念顿发诸法见前。吾既身证不劳致疑。𫖮即咨受法华行三七日得悟𫖮即天台教主智者大师。如下章出焉陈光大元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苏山将四十余僧径趣南岳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载。已后必事远游。吾前身曾履此处。巡至衡阳值一处林泉胜异。师曰。此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犹存。又指岩下曰。吾此坐禅贼斩吾首。寻得枯骸一聚。自此化道弥盛。陈主屡致慰劳供养目为大禅师。将欲顺世谓门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华般舟念佛三昧方等忏悔期于见证者。随有所须吾自供给。如无此人吾即远去矣。时众以苦行事难无有答者。师乃屏众泯然而逝。小师云辩号叫。师开目曰。汝是恶魔。吾将行矣。何惊动妨乱吾邪。痴人出去。言讫长往。时异香满室。顶暖身软颜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寿六十有四。凡有著述皆口授无所删改。撰四十二字门两卷。无诤行门两卷。释论玄随自意安乐行次第禅要三智观门等五部各一卷。并行于世。
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智𫖮荆州华容人。姓陈氏。母徐氏。始娠梦香烟五色萦饶于怀。诞生之夕祥光烛于隣里。幼有奇相肤不受垢。七岁入果愿寺。闻僧诵法华经普门品即随念之。忽自忆记七卷之文宛如宿习。十五礼佛像誓志出家。怳焉如梦见大山临海际峰顶有僧招手。复接入一伽蓝云。汝当居此。汝当终此。十八丧二亲。于果愿寺依僧法绪出家。二十进具。陈天嘉元年谒光州大苏山慧思禅师。思一见乃谓曰。昔灵鹫同听法华经。今复来矣。即示以普贤道场。说四安乐行。师入观三七日。身心豁然定慧融会。宿通潜发唯自明了。以所悟白思。思曰。非汝弗证非吾莫识。此乃法华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罗尼也。纵令文字之师千万不能穷汝之辩。汝可传灯。莫作最后断佛种人。师既承印可。太建元年礼辞住金陵阐化。凡说法不立文字。以辩才故昼夜无倦。七年乙未谢遣徒众隐天台山佛陇峰。有定光禅师先居此峰。谓弟子曰。不久当有善知识领徒至此。俄尔师至。光曰。还忆畴昔举手招引时否。师即悟礼像之征悲喜交怀。乃执手共至庵所。其夜闻空中钟磬之声。师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稚集僧得住之相。此处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银地汝宜居焉开山。后宣帝建修禅寺。割始丰县租以充众费。及隋炀帝请师受菩萨戒。师为帝立法名号总持。帝乃号师为智者。师常谓。法华为一乘妙典。荡化城之执教。释草庵之滞情。开方便之权门。示真实之妙理。会众善之小行。归广大之一乘。遂出玄义。曰释名辨体明宗论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则法喻齐举。谓一乘妙法即众生本性。在无明烦恼不为所染。如莲华处于淤泥而体常净。故以为名。此经开权显实废权立实会权归实。如莲之华有含容开落之义。华之莲有隐现成实之义。亦谓从本垂迹因迹显本。夫经题不越法喻人。单复具足凡七种单三复三具足一摄一切名。妙法莲华即复之一也法譬为复名以召体。体即实相。谓一切相离实相无体故。宗则一乘因果。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可尊尚故。用则力用。以开废会之义有其力故。然后判教相者。以如来一代之说。总判为五时八教。五时者。一佛初成道为上根菩萨说华严时。二为小机说阿含时。三弹偏折小叹大褒圆说方等时。四荡相遣执说般若时。五会权归实。授三乘人及一切众生成佛记。说法华涅槃时。八教者。谓化仪四教即顿渐秘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生灭四谛通无生别无量圆也无作四谛唯法华圆理。乃至治生产业一色一香无非实相该三世如来所演罄殚其致四正三接广如本教舍此皆魔说故。教理既明。非观行无以复性。乃依一心三谛之理真俗中示三止三观。一一观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后中。离二边而观一心如云外之月者。此乃别教之行相也。尝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无假无空而不中。空假亦尔。即圆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罗天之三目。非纵横并别故第十四祖龙树菩萨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斯与楞严圆觉经说奢摩他三摩钵底禅那三观。名目虽殊其致一也。达磨大师以心传心不滞名数。直为上上根智俾忘筌忘意故。与此教同而不同。智者禅师穷理尽性备足之门故。与禅宗异而非异也三观圆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贫子也。尚卢学者昧于修性或堕偏执故。复创六即之义以绝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众生下至蟭螟同禀妙性。从本以来常住清净觉体圆满一理齐平故执名相者不信即心即佛。覩此而生信也二名字即佛者。虽理性坦平。而随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熏得闻名字。生信发解故起信论云。以有忘想心故。能知名义。自此已下简暗证者三观行即佛者。既闻名开解。要假前之三观而返源故圆教外凡也。圆观五阴为不思议境。即五品位。大师示居此位。别教十信及藏通教。皆名资粮位四相似即佛者。观行功深发相似用故内凡也圆伏无明入十信铁轮位。不断见思惑。至七信以去见思惑自陨得六根清净。如经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云云。思大禅师示居此位。若别教乃地前三十心也。藏通皆名加行位。楞严经唯识论三十心后。别立四加行。名位虽同诠旨逈异。惟通悟者善巧融会五分真即佛者。三心开发得真如用。位位增胜故发圆初住即铜轮位也。如龙女一念成佛现百界身。从此转胜至等觉位。凡四十一心尽目真因。分位虽殊圆理无别。若别教即名十地。藏通皆言见道位六究竟即佛者。无明永尽觉心圆极证无所证故妙觉也。起信云。始本不二名究竟觉。仁王名寂灭上忍也。别教权佛摄。对圆行第二位耳。藏通二教佛可知如上六位既皆即佛不屈不滥通具法报化三身为正三宝三德属对交络。乃至十种三法含摄无遗。偈云。道识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宝德。一一皆三法随居四土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法性土也。法身居之身土相称二实报无障碍摄二受用也。自受用土报佛自居。他受用土登地菩萨所居三方便有余。四净秽同居并为应化土也。地前菩萨二乘凡夫所居其实则非身非土无优无劣。为对机故假说身土而分优劣。师得身土互融权实无碍故。三十余年昼夜宣演。生四种益具四悉檀悉遍也。檀翻名施。禅师之法遍施有情随根得益如云。世界悉檀生欢喜益云云门人灌顶日记万言而编结之。总目为天台教。别即分诸部类。法华玄义文句大小止观金光明仁王净名涅槃诸观章十六观经等及四教禅门凡百余轴历代付授盛于江浙。隋开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诏师。将行乃告门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当成就佛陇南寺一依我图。侍者曰。若非师力岂能成办。师曰。乃是王家所办。汝等见之吾不见也师初欲建寺于石桥。禅寂见三神人。皂帻绛衣从一老僧。谓师曰。若欲造寺今非其时。三国成一当有大力施主与师造寺。寺成国即清。宜号为国清。言讫不见。开皇十八年帝遣司马王弘入山依图造寺。方应前志师二十一日到剡东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进。至二十四日顾侍者曰。观音来迎不久应去。时门人智朗请曰。不审何位何生。师曰。吾不领众必净六根捐己利他获预五品耳五品弟子。即法华三昧前方便之位。与思大禅师昔语冥符命笔作观心偈。唱诸法门纲要讫。趺坐而逝。寿六十。腊四十。弟子等迎归佛陇岩。大业元年九月炀帝巡幸准海。遣使送弟子智璪及题寺额入山赴师忌斋。到日集僧开石室唯覩空榻。时会千僧至忽剩一人。咸谓师化身来受国供。师始受禅教终乎灭度。常披一坏衲冬夏不释。来往居天台山二十二年。建造大道场一十二所。国清最居其后。及荆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万五千人。写经一十五藏。造金铜塑画像八十万尊。事迹甚广如本传。
泗州僧伽大师者。世谓观音大士应化也。推本则过去阿僧祇殑伽沙劫值观世音如来。从三慧门而入道。以音声为佛事。但以此土有缘之众乃谓大师自西国来。唐高宗时至长安洛阳。行化历吴楚间。手执杨枝混于缁流。或问师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问师是何国人。师曰。我何国人。寻于泗上欲构伽蓝因宿。州民贺跋氏舍所居。师曰。此本为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香积寺。即齐李龙建所创。又获金像众谓然灯如来。师曰。普光王佛也。因以为寺额。景龙二年中宗遣使迎大师至辇毂深加礼异。命住大荐福寺。帝及百官咸称弟子。与度慧俨慧岸木叉三人。御书寺额普光王寺三年三月三日大师示灭。勅令就荐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气满城。帝祝送师归临淮。言讫异香腾馥。帝问万回曰。僧伽大师是何人耶。曰观音化身耳。干符中谥证圣大师。皇朝太平兴国中太宗皇帝重创浮图壮丽超绝。
万回法云公者。虢州阌乡人也。姓张氏。唐贞观六年五月五日生始在弱龄啸傲如狂乡党莫测。一日令家人洒扫云。有胜客来。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国还访之。公问印度风境了如所见。奘作礼围绕称是菩萨。有兄万年久征辽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尔。乃告母而往至暮而还。及持到书隣里惊异。有龙兴寺沙门大明少而相狎。公来往明师之室。属有正谏大夫明崇俨夜过寺。见公左右神兵侍卫崇俨骇之。诘旦言与明师。复厚施金缯作礼而去。咸亨四年高宗召入内。时有扶风僧蒙澒者。甚多灵迹。先在内每曰。回来回来。及公至又曰。替到当去。迨旬日而澒卒。景云二年辛亥十二月八日师卒于长安醴泉里。寿八十。时异香氤氲举体柔软。制赠司徒虢国公丧事官给。三年正月十五日窆于京西香积寺。
天台丰干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居天台山国清寺。剪发齐眉衣布裘。人或问佛理。止答随时二字。尝诵唱道歌乘虎入松门。众僧惊畏。本寺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执爨终日晤语。潜听者都不体解。时谓风狂子。独与师相亲。一日寒山问。古镜不磨如何照烛。师曰。氷壶无影像猨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师道。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么。寒拾俱礼拜。师寻独入五台山巡礼。逢一老翁师问。莫是文殊否。曰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沙弥举似和尚。赵州代丰干云。文殊文殊后回天台山示灭。初闾丘公胤出牧丹丘将议巾车。忽患头疼医莫能愈。师造之曰。贫道自天台来谒使君。闾丘且告之病。师乃索净器呪水喷之斯须立瘥。闾丘异之。乞一言示此去安危之兆。师曰。到任记谒文殊普贤。曰此二菩萨何在。师曰。国清寺执爨洗器者寒山拾得是也。闾丘拜辞。方行寻至山寺。问此寺有丰干禅师否。寒山拾得复是何人。时有僧道翘对曰。丰干旧院在经藏后今𨵙无人矣。寒拾二人见在僧厨执役。闾丘入师房唯见虎迹。复问道翘。丰干在此作何行业。翘曰。唯事舂供僧闲则讽咏。乃入厨寻访寒拾。如下章叙之。
天台寒山子者本无氏族。始丰县西七十里有寒明二岩。以其于寒岩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悴布襦零落。以桦皮为冠。曳大木履时来国清寺就拾得取众僧残食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时叫噪望空慢骂。寺僧以杖逼逐。翻身拊掌大笑而去。虽出言如狂而有意趣。一日丰干告之曰。汝与我游五台即我同流若不与我去非我同流。曰我不去。丰干曰。汝不是我同流。寒山却问。汝去五台作什么。丰干曰。我去礼文殊。曰汝不是我同流。暨丰干灭后。闾丘公入山访之。见寒拾二人围𬬻语笑。闾丘不觉致拜。二人连声咄叱。寺僧惊愕曰。大官何拜风狂汉耶。寒山复执闾丘手笑而言曰。丰干饶舌。久而放之。自此寒拾相携出松门更不复入寺。闾丘又至寒岩礼谒。送衣服药物。二士高声喝之曰。贼贼便缩身入岩石缝中。唯曰。报汝诸人各各努力。其石缝忽然而合。闾丘哀慕令僧道翘寻其遗物。于林间得叶上所书辞颂。及题村墅人家屋壁。共三百余首传布人间。曹山本寂禅师注释谓之对寒山子诗。
天台拾得者不言名氏。因丰干禅师山中经行。至赤城道侧闻儿啼声遂寻之见一子可数岁。初谓牧牛子。及问之云。孤弃于此。丰干乃名为拾得。携至国清寺。付典座僧曰。或人来认必可还之。后沙门灵熠摄受令知食堂香灯。忽一日辄尔登座与佛像对盘而餐。复于憍陈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声闻僧驱之。灵熠忿然告尊宿等罢其所主。令厨内涤器。常日斋毕澄滤食滓以筒盛之。寒山来即负之而去。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什么在何处住。拾得放下扫叉手而立。寺主罔测。寒山搥胸云。苍天苍天。拾得却问。汝作什么。曰岂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出。有护伽蓝神庙。每日僧厨下食为乌所有。拾得以杖抶之曰。汝食不能护。安能护伽蓝乎。此夕神附梦于合寺僧曰。拾得打我。诘旦诸僧说梦符同。一寺纷然牒申州县。郡符至云。贤士隐遁菩萨应身宜用旌之。号拾得为贤士隐石而逝见寒山章时道翘纂录寒山文句。以拾得偈附之。今略录数篇。见别卷。
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者。未详氏族。自称名契此。形裁腲乌罪切脮奴罪切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𮠔肆聚落见物则乞。或醯醢鱼𦵔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布袋师也。甞雪中卧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货则售。示人吉凶必应期无忒。天将雨即著湿草屦途中骤行。遇亢阳即曳高齿木履市桥上竖膝而眠。居民以此验知。有一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僧背一下。僧回头。师曰。乞我一文钱。曰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囊叉手而立。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又问。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保福曰。为只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遮里作什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归宗柔和尚别云。归去来师曰。汝不是遮个人。曰如何是遮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师有歌曰。
又有偈曰。
梁贞明二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
偈毕安然而化。其后他州有人见师亦负布袋而行。于是四众竞图其像。今岳林寺大殿东堂全身见存。
诸方杂举征拈代别语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因一日得见。乃问云。汝当于何住。我一千年领诸眷属觅汝起处不得。金刚齐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法眼举云。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且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
外道问佛云。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礼拜云。善哉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已阿难问佛云。外道以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间良马见鞭影而行玄觉征云。什么处是世尊举鞭处。云居锡云。要会么。如今归堂去复是阿谁。东禅齐拈云。什么处是外道悟处。众中道世尊良久时。便是举鞭处。恁么会还得已否。
紧那罗王奏无生乐供养世尊。王勅有情无情俱随王去。若有一物不随王。即去佛处不得。又无厌足王入大寂定。王勅有情无情皆顺于王。如有一物不顺王。即入大寂定不得云居锡云。有情去也且从。只如山河大地是无情之物。作么生说亦随王去底道理。
罽宾国王秉剑诣师子尊者前问曰。师得蕴空否。师曰。已得蕴空。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师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就师乞头还得否。师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出白乳。王臂自堕玄觉征云。且道斩著斩不著。玄沙云。大小师子尊者不能与头作主。玄觉又云。玄沙恁么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蕴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试断看。
泗州塔头侍者及时锁门。有人问。既是三界大师为什么被弟子锁。侍者无对法眼代云。弟子锁大师锁。法灯代云。还我锁匙来。又老宿代云。吉州锁䖍州锁。
或问僧。承闻大德讲得肇论是否。曰不敢。曰肇有物不迁义是否。曰是。或人遂以茶盏就地扑破曰。遮个是迁不迁。无对法眼代拊掌三下。
乐普侍者谓和尚曰。肇法师制得四论甚奇怪。乐普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见祖师。侍者无对法灯代云。和尚什么处见。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肇公不见祖师处。莫是有许多言语么。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语。
有两僧各住庵寻常来往。偶旬日不会。一日上山相见。上庵主问曰。多时不见在什么处。下庵主曰。只在庵里造个无缝塔子。上庵主曰。某甲也欲造个无缝塔。就庵主借取样子。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也法眼举云。且道借伊样子不借伊样子有婆子令人送钱去。请老宿开藏经。老宿受施利便下禅床转一匝乃云。传语婆子转藏经了也。其人回举似婆子。婆云。比来请开全藏。为甚开半藏玄觉征云。什么处是缺半藏处。且道那个婆子具什么眼便恁么道有老宿令人传语思大禅师。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么。思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更有甚众生可教化玄觉征云。且道是山头语山下语龙济修山主问翠岩曰。四干闼婆王奏乐供养世尊。直得须弥振动大海腾波。迦叶起舞。菩萨得忍不动。声闻颇我。只如迦叶作舞意旨如何。对曰。迦叶过去生中曾作乐人来习气未断。山主曰。须弥大海莫是习气未断否。翠岩无对法眼代云。正是习气。
有僧亲附老宿一夏不蒙言诲。僧叹曰。只恁么空过一夏不闻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亦得也。老宿闻之乃曰。阇梨莫𧬊音西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恁么道了叩齿三下曰。适来无端恁么道。隣房僧闻曰。好一镬羹被两颗鼠粪污却玄觉征云。且道赞叹语不肯语。若是赞叹为什么道鼠粪污却。若不肯他有什么过验得么。
僧肇法师遭秦主难。临就刑说偈曰。
玄沙云。大小肇法师临死犹寱语。
僧问老宿云。师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个什么力。老宿云。不欺之力法眼别云。不会古人语。
李翱尚书见老宿独坐问曰。端居丈室当何所务。老宿曰。法身凝寂无去无来法眼别云。汝作什么来。法灯别云。非公境界。
有道流在佛殿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什么处坐得。僧无对法眼代云。识得汝。
禅月诗云。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大随和尚举问禅月。如何是此心。无对归宗柔代云。能有几人知。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问。既是六通为什么假船。无对天台韶国师代云。不欲惊众。
圣僧像被屋漏滴。有人问。既是圣僧为什么有漏天台国师代云。无漏不是圣僧。
死鱼浮于水上。有人问僧。鱼岂不是以水为命。僧曰是。曰为什么却向水中死。无对杭州天龙机和尚代云。是伊为什么不去岸上死。
僧问云台钦和尚。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大章如庵主别云。作么作么。
江南国主问老宿。予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什么处放归宗柔代云。好放处。
南泉和尚迁化。陆亘大夫来慰院主问。大夫何不哭先师。大夫曰。院主道得亘即哭。无对归宗柔代云。哭哭。
江南相冯延巳与数僧游钟山。至一人泉问。一人泉许多人争得足。一僧对曰。不教欠少。延已不肯。乃别云。谁人欠少法眼别云。谁是不足者。
有施主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著一分。妇人曰。圣僧年多少。僧无对法眼代云。心期满处即知。
法灯问新到僧。近离什么处曰庐山。师拈起香合曰。庐山还有遮个也无。僧无对师自代云。寻香来礼拜和尚。
僧问仰山。弯弓满月啮镞意如何。仰山曰。啮镞。僧拟开口。仰山曰。开口驴年也不会。僧无对南泉代侧身而立。
有一行者随法师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师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无对沩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仰山代法师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语即向伊道。还我无行者处来。
偃台感山主到圆通院相看。第一座问曰。圆通无路。山主争得到来归宗柔代云。不期又得相见。
有僧入冥见地藏菩萨。地藏问。是尔平生修何业。僧曰。念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为是说是不说。无对归宗柔代云。此回归去敢请流通。
归宗柔和尚问僧。看什么经。曰宝积经。柔曰。既是沙门为什么看宝积。无对柔自代云。古今用无极。
刘禹端公因雨问先云居和尚。雨从何来。曰从端公问处来。端公欢喜赞叹。云居却问端公从何来。无语。有老宿代云。适来道什么归宗柔别云。谢和尚再三。
昔有三僧云游。拟谒径山和尚。遇一婆子时方收稻次。一僧问曰。径山路何处去。婆曰。蓦直去。僧曰。前头水深过得否。曰不湿脚。僧又问。上岸稻得恁么好。下岸稻得恁么怯。曰下岸稻总被螃蟹吃却也。僧曰。太香生。曰勿气息。僧又问婆。住在什么处。曰只在遮里。三僧乃入店内。婆煎茶一瓶将盏子三个安盘上谓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无对。又不敢倾茶。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也。于是便拈盏子倾茶行。
法眼和尚谓小儿日。因子识得尔爷尔爷名什么。无对法灯代云。但将衣袖掩面。
法眼却问一僧。若是孝顺之子合下得一转语。且道合下得什么语。无对法眼自代云。他是孝顺之子。
僧问讲弥陀经座主。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作么生讲。坐主曰。基法师道。真友不待请如母赴婴儿。僧曰。如何是真友不待请法眼代云。此是基法师语。
泉州王延彬入招庆院。见方丈门闭问演侍者。有人敢道大师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大师不在否法眼别云。太傅识大师。
僧举。佛说法有一女人忽来问讯。便于佛前入定。时文殊近前弹指。出此女人定不得。又托升梵天亦出不得。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有网明菩萨能出此定。须臾网明便至问讯佛了。去女人前弹指一声。女人便从定而起五云和尚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来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体解。
志公云。每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云。每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玄觉征云。只如此二尊者语还有亲疎也无。
云岩院主游石室回。云岩问。汝去入到石室里许看为只恁么便回来院主无对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云岩曰。汝更去作什么。洞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盐官会下有一主事僧。将死鬼使来取。僧告曰。某甲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为白王。若许即七日后来。不然须臾便至。言讫去。至七日后方来觅其僧不见。后有人举问一僧。若来时如何抵拟他洞山代云。被他觅得也洞山会下有老宿去云岩回。洞山问。汝去云岩作什么。答云。不会洞山自代云。堆堆地。
临济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别僧来。师举拂子。僧并不顾。师亦打。又一僧来参。师举拂子。僧曰。谢和尚见示。师亦打云门代云。只疑老汉。大觉云。得即得犹未见临济机在。
闽王送玄沙和尚上船。玄沙扣船召曰。大王。争能出得遮里去。王曰。在里许得多少时也归宗柔别云。不因和尚不得到遮里。
僧问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话玄沙云。何曾密。归宗柔别老宿云尔因什么得见。
法眼和尚问讲百法论僧。百法是体用双陈。明门是能所兼举。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说兼举有老宿代云。某甲唤作个法座。归宗柔别云。不劳和尚如此。
僧举教云。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佛威神摄向二铁围山五云曰。什么处是二铁围山。还会么。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见。吾与烹茶两瓯。且道赏伊罚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洪州大宁院上状请第二座开堂。人问。何不请第一座法眼代云。不劳如此。
洞山行脚时会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铭弟子拟注。洞山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法眼代云。恁么即弟子不注也。
法眼和尚因患脚。僧问讯次师曰。非人来时不能动。及至人来动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什么语。僧曰。和尚且喜得较。师不肯自别云。和尚今日似减。
九峰和尚入江西城。人问入𮠔教化以何为眼。九峰曰。日月不曾乱法眼别云。待有眼。
僧问龙牙。终日区区如何顿息。龙牙曰。如孝子丧却父母始得东禅齐云。众中道。如丧父母何有闲暇。恁么会还息得人疑情么。除此外且作么生会龙牙意。
僧问龙牙。十二时中如何著力。龙牙曰。如无手人欲行拳始得东禅齐云。好言语且作么生会。尝问一僧。他道无手底人何更行得拳也。及问伊佛法。伊便休去将知路布说。得无用处不如子细体取古人意好。
鼓山曰。欲知此事如一口剑。僧问。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剑。鼓山曰。拽出遮死尸著。僧应诺便归僧堂结束而去。鼓山晚间闻去乃曰。好与拄杖东禅齐云。遮僧若不肯鼓山有什么过。若肯何得便发去。又鼓山拄杖赏伊罚伊。具眼底上座试商量看。
有庵主见僧来竖火筒曰。会么。曰不会。庵主曰。三十年用不尽底。僧却问。三十年前用个什么归宗柔代云。也要知。
招庆和尚拈钵囊问僧。尔道直几钱归宗柔代云。留与人增价。
云门和尚以手入木师子口曰。咬杀我也相救归宗柔代云。和尚出手太杀。
有座主念弥陀名号次。小师唤和尚。及回顾小师不对。如是数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唤有什么事。小师曰。和尚几年唤他。即得某甲才唤便发业法灯代云。咄叱。
鹞子趁鸽子飞向佛殿栏干上颤。有人问僧。一切众生在佛影中常安常乐。鸽子见佛为什么颤法灯代云怕佛。
悟空禅师问忠座主。讲什么经。曰法华经。悟空曰。若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大德讲什么人证明法灯代云。谢和尚证明。
僧问老宿。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如何是家园葚玄觉代云。是亦食不得。法灯别云。污却尔口。
官人问僧。名什么。曰无拣。官人曰。忽然将一椀沙与上座又作么生。曰谢官人供养法眼别云。此犹是拣底。
广南有僧住庵。国主出猎。人报庵主大王来请起。曰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王问。佛岂不是汝师。曰是。王曰。见师为什么不起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僧辞赵州和尚。赵州谓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莫举法眼代云。恁么即不去也。
泗州塔前一僧礼拜。有人问。上座日日礼拜还见大圣么法眼代云。汝道礼拜是什么义。
僧问圆通和尚。一尘才起大地全收。还见禅床么圆通曰。唤什么作尘。又问法灯曰。唤什么作禅床东禅齐云。此二尊宿语明。伊问处。不明伊问处。若明伊问处还得尽善也未。试断看。忽然向伊道。尔指示我。更要答语。又作么生会。莫道又答一转子。
玄觉和尚闻鸠子叫问增。什么声。僧曰。鸠子。师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东禅齐云。上座道是鸠子声便成谤法。什么处是谤处。若道不是还得么。上座且道。玄觉意作么生。
保福僧到地藏。地藏和尚问。彼中佛法如何。曰保福有时示众道。塞却尔眼教尔觑不见。塞却尔耳教尔听不闻。坐却尔意教尔分别不得。地藏曰。吾问尔。不塞尔眼见个什么。不塞尔耳闻个什么。不坐尔意作么生分别东禅齐云。那僧闻了忽然惺去。更不他游。上座如今还得么。若不会每日见个什么。
福州洪塘桥上有僧列坐。官人问。此中还有佛么法眼代云。汝是什么人。
人问僧。无为无事人为什么却有金锁难五云代云。只为无为无事。
老宿问僧。什么处来。曰牛头山礼拜祖师来。老宿曰。还见祖师么归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有僧与童子上经了。令持经著函内。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里法灯代云。汝念什么经。
一僧注道德经。人问曰。久向大德注道德经。僧曰。不敢。曰何如明皇法灯代云。是弟子。
云门和尚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来。云门曰。江西一遂老宿寱语住也未。僧无对五云代云。兴犹未已。
后有僧问法眼。和尚不知云门意作么生。法眼曰。大小云门被遮僧勘破五云曰。什么处是勘破云门处。要会么。法眼亦被后僧勘破也。
因开井被沙塞却泉眼。法眼问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什么物碍。僧无对师自代云。被眼碍。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七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八
诸方广语一十二人见录
南阳慧忠国师问禅客。从何方来。对曰。南方来。师曰。南方有何知识。曰知识颇多。师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识直下示学人。即心是佛佛是觉义。汝今悉具见闻觉知之性。此性善能扬眉瞬目去来运用遍于身中。挃头头知挃脚脚知。故名正遍知。离此之外更无别佛。此身即有生灭。心性无始以来未曾生灭。身生灭者。如龙换骨。蛇脱皮人出故宅。即身是无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说大约如此。师曰。若然者与彼先尼外道无有差别。彼云。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性能知痛痒。身坏之时神则出去。如舍被烧舍主出去。舍即无常。舍主常矣。审如此者。邪正莫辨孰为是乎。吾比游方多见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众。目视云汉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坛经改换。添糅鄙谭削除圣意惑乱后徒。岂成言教。苦哉吾宗丧矣。若以见闻觉知是佛性者。净名不应云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僧又问。法华了义开佛知见此复若为。师曰。他云开佛知见。尚不言菩萨二乘。岂以众生痴倒便同佛之知见耶。僧又问。阿那个是佛心。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与经大相违也。涅槃云。离墙壁无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审心之与性为别不别。师曰。迷即别悟即不别。曰经云。佛性是常心是无常。今云不别何也。师曰。汝但依语而不依义。譬如寒月水结为氷。及至暖时氷释为水。众生迷时结性成心。众生悟时释心成性。若执无情无佛性者。经不应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违经。吾不违也。问无情既有心性还解说法否。师曰。他炽然常说无有间歇。曰某甲为什么不闻。师曰。汝自不闻。曰谁人得闻。师曰。诸佛得闻。曰众生应无分邪。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圣人说。曰某甲聋瞽不闻无情说法师应合闻。师曰。我亦不闻。曰师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师曰。我若得闻即齐诸佛。汝即不闻我所说法。曰众生毕竟得闻否。师曰。众生若闻即非众生。曰无情说法有何典据。师曰。不见华严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众生是有情乎。曰师但说无情有佛性。有情复若为。师曰。无情尚尔况有情耶。曰若然者前举南方知识云见闻是佛性。应不合判同外道。师曰。不道他无佛性。外道岂无佛性耶。但缘见错于一法中而生二见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杀有情即结业互酬损害。无情不闻有报。师曰。有情是正报计我我所而怀结恨即有罪报。无情是其依报无结恨心。是以不言有报。曰教中但见有情作佛。不见无情受记。且贤劫千佛孰是无情佛耶。师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时唯一身尔。受位之后国土尽属于王。宁有国土别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记作佛之时。十方国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无情受记耶。曰一切众生尽居佛身之上。便利秽污佛身。穿凿践蹋佛身。岂无罪耶。师曰。众生全体是佛欲谁为罪。曰经云。佛身无罣碍。今以有为质碍之物而作佛身。岂不乖于圣旨。师曰。大品经云。不可离有为而说无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色既是空宁有罣碍。曰众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众生应时解脱。今既不尔同义安在。师曰。汝不见华严六相义云。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成坏总别类例皆然。众生佛虽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见他食我饱。曰有知识示学人。但自识性了无常时抛却㲉漏子一边著。灵台智性逈然而去。名为解脱。此复若为。师曰。前已说了。犹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厌离生死欣乐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乃趣乎冥谛。须陀洹人八万劫。余三果人六四二万。辟支佛一万劫。住于定中。外道亦八万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满犹能回心向大。外道还却轮回。曰佛性一种为别。师曰。不得一种。曰何也。师曰。或有全不生灭。或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执为此解。师曰。我此间佛性全不生灭。汝南方佛性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如何区别。师曰。此则身心一如心外无余。所以全不生灭。汝南方身是无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和尚色身岂得便同法身不生灭耶。师曰。汝那得入于邪道。曰学人早晚入邪道。师曰。汝不见金刚经色见声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见不其然乎。曰某甲曾读大小乘教。亦见有说。不生不灭中道正性之处。亦见有说。此阴灭彼阴生身有代谢而神性不灭之文。那得尽拨同外道断常二见。师曰。汝学出世无上正真之道。为学世间生死断常二见耶。汝不见。肇公云。谭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不顾。汝今欲学下士笑于大道乎。曰师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识亦尔。那有异同师不应自是而非他。师曰。或名异体同。或名同体异。因兹滥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体异。缘南方错将妄心言是真心。认贼为子。有取世智称为佛智。犹如鱼目而乱明珠。不可雷同事须甄别。曰若为离得此过。师曰。汝但子细反观阴入界处一一推穷。有纤豪可得否。曰子细观之不见一物可得。师曰。汝坏身心相耶。曰身心性离有何可坏。师曰。身心外更有物不。曰身心无外宁有物耶。师曰。汝坏世间相耶。曰世间相即无相那用更坏。师曰。若然者即离过矣。禅客唯然受教。常州僧灵觉问曰。发心出家本拟求佛。未审如何用心即得。师曰。无心可用即得成佛。曰无心可用阿谁成佛。师曰。无心自成佛亦无心。曰佛有大不可思议为能度众生。若也无心阿谁度众生。师曰。无心是真度生。若见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灭。曰今既无心。能仁出世说许多教迹岂可虚言。师曰。佛说教亦无心。曰说法无心应是无说。师曰。说即无无即说。曰说法无心造业有心否。师曰。无心即无业。今既有业心即生灭何得无心。曰无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师曰。心尚自无谁言成佛。若有佛可成还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处得无心。曰既无佛可成和尚还得佛用否。师曰。心尚自无用从何有。曰茫然都无莫落断见否。师曰。本来无见阿谁道断。曰本来无莫落空否。师曰。空既是无堕从何立。曰能所俱无。忽有人持刀来取命。为是有是无。师曰。是无。曰痛否。师曰。痛亦无。曰痛既无死后生何道。师曰。无死无生亦无道。曰既得无物自在饥寒所逼若为用心。师曰。饥即吃饭寒即著衣。曰知饥知寒应是有心。师曰。我问汝。有心心作何体段。曰心无体段。师曰。汝既知无体段。则是本来无心。何得言有。曰山中逢见虎狼如何用心。师曰。见如不见来如不来。彼即无心恶兽不能加害。曰寂然无事独脱无心名为何物。师曰。名金刚大士。曰金刚大士有何体段。师曰。本无形段。曰既无形段唤何物作金刚大士。师曰。唤作无形段金刚大士。曰金刚大士有何功德。师曰。一念与金刚相应。能灭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见殑伽沙诸佛。其金刚大士功德无量非口所说非意所陈。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说亦不可得尽。曰如何是一念相应。师曰。忆智俱忘即是相应。曰忆智俱忘谁见诸佛。师曰。忘即无无即佛。曰无即言无何得唤作佛。师曰。无亦空佛亦空故。曰无即佛佛即无。曰既无纤豪可得名为何物。师曰。本无名字。曰还有相似者否。师曰。无相似者世号无比独尊。汝努力依此修行。无人能破坏者。更不须问任意游行独脱无畏。常有河沙贤圣之所覆护。所在之处常得河沙天龙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来护永无障难。何处不得逍遥。又问。迦叶在佛边听为闻不闻。师曰。不闻闻。曰云何不闻闻。师曰。闻不闻。曰如来有说不闻闻无说不闻闻。师曰。如来无说说。曰云何无说说。师曰。言满天下无口过。
洛京荷泽神会大师示众曰。夫学者须达自源。四果三贤皆名调伏。辟支罗汉未断其疑。等妙二觉了达分明。觉有浅深教有顿渐。其渐也历僧祇劫犹处轮回。其顿也屈伸臂顷便登妙觉。若宿无道种徒学多知。一切在心邪正由己。不思一物即是自心。非智所知。更无别行悟入此者。真三摩提法无去来前后际断。故知无念为最上乘。旷彻清虚顿开宝藏。心非生灭性绝推迁。自净则境虑不生。无作乃攀缘自息。吾于昔日转不退轮。今得定慧双修如拳如手。见无念体不逐物生。了如来常更何所起。今此幻质元是真常。自性如空本来无相。既达此理谁怖谁忧。天地不能变其体。心归法界万象一如。远离思量智同法性。千经万论只是明心。既不立心即体真理都无所得。告诸学众无外驰求。若最上乘应当无作。珍重。人问。无念法有无否。师曰。不言有无。曰恁么时作么生。师曰。亦无恁么时。犹如明镜若不对像终不见像。若见无物乃是真见。师于大藏经内有六处有疑。问于六祖。第一问戒定慧。曰戒定慧如何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六祖答曰。定则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第二问。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无义。真似骑驴更觅驴。答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第三问。将生灭却灭。将灭灭却生。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答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未若离二边。自除生灭病。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答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答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从何处出。答曰。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
江西大寂道一禅师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经云。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门。云何言无尽灯。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万法皆从心生。心为万法之根本。经云。识心达本故号沙门。名等义等一切诸法皆等纯一无杂。若于教门中得随时自在。建立法界尽是法界。若立真如尽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尽是理。若立事一切法尽是事。举一千从理事无别。尽是妙用更无别理。皆由心之回转。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无若干。诸源水有若干水性无若干。森罗万象有若干虚空无若干。说道理有若干无碍慧无若干。种种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扫荡亦得。尽是妙用。妙用尽是自家。非离真而有立处。立处即真尽是自家体。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诸法即解脱。解脱者即真如。诸法不出于真如。行住坐卧悉是不思议用不待时节。经云。在在处处则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机情。能破一切众生疑网。出离有无等缚。凡圣情尽人法俱空。转无等轮超于数量。所作无碍事理双通。如天起云忽有还无不留碍迹。犹如画水成文不生不灭。是大寂灭。在缠名如来藏。出缠名大法身。法身无穷体无增减。能大能小能方能圆。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滔滔运用不立根栽。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有为是无为家用。无为是有为家依。不住于依故云如空无所依。心生灭义。心真如义。心真如者。譬如明镜照像。镜喻于心像喻诸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缘即是生灭义。不取诸法即是真如义。声闻闻见佛性。菩萨眼见佛性。了达无二名平等性。性无有异用则不同。在迷为识。在悟为智。顺理为悟。顺事为迷。迷即迷自家本心。悟即悟自家本性。一悟永悟不复更迷。如日出时不合于冥。智慧日出不与烦恼暗俱。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妄想既不生。即是无生法忍。本有今有不假修道坐禅。不修不坐即是如来清净禅。如今若见此理真正。不造诸业随分过生。一衣一钵坐起相随。戒行增熏积于净业。但能如是何虑不通。久立诸人珍重。
澧州药山惟俨和尚上堂曰。祖师只教保护。若贪瞋起来切须防御。莫教揨直庚切触是尔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却言语。我今为汝说遮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时有僧问云。何有六趣。师曰。我此要轮虽在其中元来不染。问不了身中烦恼时如何。师曰。烦恼作何相状。我且要尔考看。更有一般底。只向纸背上记持言语。多被经论惑。我不曾看经论策子。汝只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学得一言半句一经一论。便说恁么菩提涅槃世摄不摄。若如是解即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系缚。便无生死。汝见律师说什么。尼萨耆突吉罗最是生死本。虽然恁么。穷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诸佛下至蝼蚁。尽有此长短好恶大小不同。若也不从外来。何处有闲汉掘地狱待尔。尔欲识地狱道。只今镬汤煎煮者是。欲识饿鬼道。即今多虚少实不令人信者是。欲识畜生道。见今不识仁义不辨亲疎者是。岂须披毛戴角斩割倒悬。欲识人天。即今洗净威仪持瓶挈钵者是。保任免堕诸趣。第一不得弃遮个。遮个不是易得。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此处行不易。方有少相应。如今出头来。尽是多事人。觅个痴钝人不可得。莫只记策子中言语以为自己见知。见他不解者便生轻慢。此辈尽是阐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须审悉。恁么道犹是三界边事。莫在衲衣下空过。到遮里更微细在。莫将等闲。须知珍重。
越州大珠慧海和尚。上堂曰。诸人幸自好个无事人。苦死造作要檐枷落狱作么。每日至夜奔波道我参禅学道解会佛法。如此转无交涉也。只是逐声色走有何歇时。贫道闻江西和尚道。汝自家宝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我从此一时休去。自己财宝随身受用。可谓快活。无一法可取。无一法可舍。不见一法生灭相。不见一法去来相。遍十方界无一微尘许不是自家财宝。但自子细观察自心。一体三宝常自现前无可疑虑。莫寻思莫求觅。心性本来清净。故华严经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净名经云。观声实相观佛亦然。若不随声色动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无事去。莫久立珍重。此日大众普集久而不散。师曰。诸人何故在此不去。贫道已对面相呈。还肯休么。有何事可疑。莫错用心枉费气力。若有疑情一任诸人恣意早问。时有僧法渊问曰。云何是佛。云何是法。云何是僧。云何是一体三宝。愿师垂示。师曰。心是佛不用将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将法求法。佛法无二和合为僧。即是一体三宝。经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身口意清净名为佛出世。三业不清净名为佛灭度。喻如嗔时无喜喜时无嗔。唯是一心实无二体。本智法尔无漏现前。如蛇化为龙不改其鳞。众生回心作佛不改其面。性本清净不待修成。有证有修即同增上慢者。真空无滞应有无穷无始无终。利根顿悟用无等等。即是阿耨菩提。心无形相。即是微妙色身。无相即是实相法身。性相体空即是虚空无边身。万行庄严即是功德法身。此法身者乃是万化之本。随处立名。智用无尽名无尽藏。能生万法名本法藏。具一切智是智慧藏。万法归如名如来藏。经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又云。世间一切生灭法。无有一法不归如也。时有人问云。弟子未知律师法师禅师何者最胜。愿和尚慈悲指示。师曰。夫律师者。启毘尼之法藏。传寿命之遗风。洞持犯而达开遮。秉威仪而行轨范。牒三番羯么作四果初因。若非宿德白眉焉敢造次。夫法师者。踞狮子之座泻悬河之辩。对稠人广众启凿玄关。开般若妙门等三轮空施。若非龙象蹴蹋安敢当斯。夫禅师者。撮其枢要直了心源。出没卷舒纵横应物。咸均事理顿见如来。拔生死深根获见前三昧。若不安禅静虑。到遮里总须茫然。随机授法三学虽殊。得意忘言一乘何异。故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曰和尚深达佛旨得无碍辩。又问。儒道释三教同异如何。师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讲唯识道光座主问曰。禅师用何心修道。师曰。老僧无心可用无道可修。曰既无心可用无道可修。云何每日聚众劝人学禅修道。师曰。老僧尚无卓锥之地。什么处聚众来。老僧无舌何曾劝人来。曰禅师对面妄语。师曰。老僧尚无舌劝人焉解妄语。曰某甲却不会禅师语论也。师曰。老僧自亦不会讲华严志座主问。禅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法身欝欝黄华无非般若。师曰。法身无象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华而显相。非彼黄华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经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还能应用。座主会么。曰不了此意。师曰。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著翠竹。说黄华著黄华。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争论。志礼谢而去。人问。将心修行几时得解脱。师曰。将心修行喻如滑泥洗垢。般若玄妙本自无生。大用现前不论时节。曰凡夫亦得如此否。师曰。见性者即非凡夫。顿悟上乘超凡越圣。迷人论凡论圣。悟人超越生死涅槃。迷人说事说理。悟人大用无方。迷人求得求证。悟人无得无求。迷人期远劫。悟人顿见。维摩座主问。经云。彼外道六师等是汝之师。因其出家彼师所堕汝亦随堕。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谤于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今请禅师明为解说。师曰。迷徇六根者号之为六师。心外求佛名为外道。有物可施不名福田。生心受供堕三恶道。汝若能谤于佛者是不著佛求。毁于法者是不著法求。不入众数者是不著僧求。终不得灭度者智用现前。若有如是解者。便得法喜禅悦之食。有行者问。有人问佛答佛问法答法。唤作一字法门不知是否。师曰。如鹦鹉学人语话自语不得。为无智慧故。譬如将水洗水将火烧火都无义趣。人问。言之与语为同为异。师曰。夫一字曰言。成句名语。且如灵辩滔滔譬大川之流水。峻机叠叠如圆器之倾珠。所以郭象号悬河。春鹦称义海。此是语也。言者一字表心也。内著玄微外现妙相。万机挠而不乱。清浊浑而常分。齐王到此犹惭大夫之辞。文殊到此尚叹净名之说。如今常人云何能解。源律师问。禅师常谭即心是佛无有是处。且一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增于十倍。禅师试现神通看。师曰。阇梨自己是凡是圣。曰是凡。师曰。既是凡僧能问如是境界。经云。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此之是也。又问。禅师每云。若悟道现前身便解脱无有是处。师曰。有人一生作善忽然偷物入手。即身是贼否。曰故知是也。师曰。如今了了见性。云何不得解脱。曰如今必不可。须经三大阿僧祇劫始得。师曰。阿僧祇劫还有数否。源抗声曰。将贼比解脱道理得通否。师曰。阇梨自不解道。不可障一切人解。自眼不开瞋一切人见物。源作色而去。云虽老浑无道。师曰。即行去者是汝道。讲止观慧座主问。禅师辨得魔否。师曰。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阴魔。或起不起是烦恼魔。我正法中无如是事。曰一心三观义又如何。师曰。过去心已过去。未来心未至。现在心无住。于其中间更用何心起观。曰禅师不解止观。师曰。座主解否。曰解。师曰。如智者大师。说止破止。说观破观。住止没生死。住观心神乱。且为当将心止心。为复起心观。观若有心观是常见法若无心观是断见。法亦有亦无成二见法。请座主子细说看。曰若如是问俱说不得也。师曰。何曾止观。人问。般若大否。师曰大。曰几许大。师曰。无边际。曰般若小否。师曰小。曰几许小。师曰。看不见。曰何处是。师曰。何处不是。维摩座主问。经云。诸菩萨各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是究竟否。师曰。未是究竟。圣意若尽第三卷更说何事。座主良久曰。请禅师为说未究竟之意。师曰。如经第一卷。是引众呵十大弟子住心。第二诸菩萨各说入不二法门。以言显于无言。文殊以无言显于无言。维摩不以言不以无言故默然。收前言语故。第三卷从默然起说。又显神通作用。座主会么。曰奇怪如是。师曰。亦未如是。曰何故未是。师曰。且破人执情作如此说。若据经意只说色心空寂令见本性。教舍伪行入真行。莫向言语纸墨上讨意度。但会净名两字便得。净者本体也。名者迹用也。从本体起迹用。从迹用归本体。体用不二本迹非殊。所以古人道。本迹虽殊不思议一也。一亦非一。若识净名两字假号。更说什么究竟与不究竟。无前无后非本非末非净非名。只示众生本性不思议解脱。若不见性人终身不见此理。僧问。万法尽空识性亦尔。譬如水泡一散更无再合。身死更不再生。即是空无。何处更有识性。师曰。泡因水有。泡散可即无水。身因性起。身死岂言性灭。曰既言有性将出来看。师曰。汝信有明朝否。曰信。师曰。试将明朝来看。曰明朝实是有如今不可得。师曰。明朝不可得不是无明朝。汝自不见性不可是无性。今见著衣吃饭行住坐卧对面不识。可谓愚迷。汝欲见明朝与今日不异。将性觅性万劫终不见。亦如盲人不见日不是无日。讲青龙疏座主问。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禅师如何体会。师曰。为般若体毕竟清净无有一物可得。是名无法。即于般若空寂体中具河沙之用。即无事不知。是名说法。故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讲华严座主问。禅师信无情是佛否。师曰。不信。若无情是佛者。活人应不如死人。死驴死狗亦应胜于活人。经云。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戒定慧生。从三明六通生。从一切善法生。若说无情是佛者。大德如今便死应作佛去。有法师问。持般若经最多功德。师还信否。师曰。不信。曰若尔灵验传十余卷皆不堪信也。师曰。生人持孝自有感应。非是白骨能有感应。经是文字纸墨性空何处有灵验。灵验者在持经人用心。所以神通感物。试将一卷经安著案上。无人受持自能有灵验否。僧问。未审一切名相及法相语之与默。如何通会即得无前后。师曰。一念起时本来无相无名。何得说有前后。不了名相本净。妄计有前后。夫名相关锁。非智钥不能开。中道者病在中道。二边者病在二边。不知现用是无等等法身。迷悟得失常人之法。自起生灭埋没正智。或断烦恼或求菩提。背却般若波罗蜜。人问。律师何故不信禅。师曰。理幽难显名相易持。不见性者所以不信。若见性者号之为佛。识佛之人方能信入。佛不远人而人远佛。佛是心作。迷人向文字中求。悟人向心而觉。迷人修因待果。悟人了心无相。迷人执物守我为己。悟人般若应用见前。愚人执空执有生滞。智人见性了相灵通。干慧辩者口疲。大智体了心泰。菩萨触物斯照。声闻怕境昧心。悟者日用无生。迷人见前隔佛。人问。如何得神通去。师曰。神性灵通遍周沙界。山河石壁去来无碍。刹那万里往返无踪。火不能烧水不能溺。愚人自无心智。欲得四大飞空。经云。取相凡夫随宜为说。心无形相即是微妙色身。无相即是实相。实相体空唤作虚空无边身。万行庄严故云功德法身。即此法身是万行之本。随用立名。实而言之。只是清净法身也。人问。一心修道过去业障得消灭否。师曰。不见性人未得消灭。若见性人如日照霜雪。又见性人犹如积草等须弥。只用一星之火。业障如草。智慧似火。曰云何得知业障尽。师曰。见前心通前后生事犹如对见。前佛后佛万法同时。经云。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有行者问云。何得住正法。师曰。求住正法者是邪。何以故。法无邪正故。曰云何得作佛去。师曰。不用舍众生心。但莫污染自性。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曰若如是解者得解脱否。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法过语言文字。不用数句中求。法非过现未来。不可以因果中契。法过一切不可比对。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非离世间而求解脱。僧问。何者是般若。师曰。汝疑不是者试说看。又问云。何得见性。师曰。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又问。如何是修行。师曰。但莫污染自性即是修行。莫自欺诳即是修行。大用现前即是无等等法身。又问。性中有恶否。师曰。此中善亦不立。曰善恶俱不立将心何处用。师曰。将心用心是大颠倒。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无作么生亦无可是。人问。有人乘船船底刺杀螺蚬。为是人受罪。为复船当辜。师曰。人船两无心罪正在汝。譬如狂风折树损命。无作者无受者。世界之中无非众生受苦处。僧问。未审托情势指境势语默势乃至扬眉动目等势。如何得通会于一念间。师曰。无有性外事。用妙者动寂俱妙。心真者语默总真。会道者行住坐卧是道。为迷自性万惑兹生。又问。如何是法有宗旨。师曰。随其所立即有众义。文殊于无住本立一切法。曰莫同太虚否。师曰。汝怕同太虚否。曰怕。师曰。解怕者不同太虚。又问。言方不及处如何得解。师曰。汝今正说时疑何处不及。有宿德十余人同问。经云。破灭佛法未审佛法可破灭否。师曰。凡夫外道谓佛法可破灭。二乘人谓不可破灭。我正法中无此二见。若论正法非但凡夫外道。未至佛地者二乘亦是恶人。又问。真法幻法空法非空法各有种性否。师曰。夫法虽无种性应物俱现。心幻也一切俱幻。若有一法不是幻者。幻即有定。心空也一切皆空。若有一法不空空义不立。迷时人逐法。悟时法由人。如森罗万象至空而极。百川众流至海而极。一切贤圣至佛而极。十二分经五部毘尼五围陀论至心而极。心者是总持之妙本万法之洪源。亦名大智慧藏无住涅槃。百千万名尽心之异号耳。又问。如何是幻。师曰。幻无定相如旋火轮。如干闼婆城。如机关木人。如阳焰。如空华。俱无实法。又问。何名大幻师。师曰。心名大幻师。身为大幻城。名相为大幻衣食。河沙世界无有幻外事。凡夫不识幻。处处迷幻业。声闻怕幻境昧心而入寂。菩萨识幻法达体幻。不拘一切名相。佛是大幻师。转大幻法轮。成大幻涅槃。转幻生灭得不生不灭。转河沙秽土成清净法界。僧问。何故不许诵经唤作客语。师曰。如鹦鹉只学人言不得人意。经传佛意。不得佛意而但诵是学语人。所以不许。曰不可离文字言语别有意耶。师曰。汝如是说亦是学语。曰同是语言何偏不许。师曰。汝今谛听经有明文。我所说者义语非文。众生说者文语非义。得意者越于浮言。悟理者超于文字。法过语言文字。何向数句中求。是以发菩提者得意而忘言。悟理而遗教。亦犹得鱼忘筌得兔忘蹄也。有法师问。念佛是有相大乘禅师意如何。师曰。无相犹非大乘。何况有相。经云。取相凡夫随宜为说。又问。愿生净土未审实有净土否。师曰。经云。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若心清净所在之处皆为净土。譬如生国王家决定绍王业。发心向佛道是生净佛国。其心若不净在所生处皆是秽土。净秽在心不在国土。又问。每闻说道未审何人能见。师曰。有慧眼者能见。曰甚乐大乘如何学得。师曰。悟即得不悟不得。曰如何得悟去。师曰。但谛观。曰似何物。师曰。无物似。曰应是毕竟空。师曰。空无毕竟。曰应是有。师曰。有而无相。曰不悟如何。师曰。大德自不悟亦无人相障。人问。佛法在于三际否。师曰。见在无相不在其外。应用无穷不在于内。中间无住处三际不可得。曰此言大混。师曰。汝正说混之一字时在内外否。曰弟子究检内外无踪迹。师曰。若无踪迹明知上来语不混。曰如何得作佛。师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曰众生入地狱佛性入否。师曰。如今正作恶时更有善否。曰无。师曰。众生入地狱佛性亦如是。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如何。师曰。作佛用是佛性。作贼用是贼性。作众生用是众生性。性无形相随用立名。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僧问。何者是佛。师曰。离心之外即无有佛。曰何者是法身。师曰。心是法身。谓能生万法故号法界之身。起信论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即依此心显示摩诃衍义。又问。何名有大经卷内在一微尘。师曰。智慧是经卷。经云。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界。内在一微尘中。一尘者是一念心尘也。故云。一念尘中演出河沙偈时人自不识。又问。何名大义城。何名大义王。师曰。身为大义城。心为大义王。经云。多闻者善于义。不善于言说。言说生灭义。不生灭义无形相。在言说之外。心为大经卷。心为大义王。若不了了识心者不名善义。只是学语人也。又问。般若经云。度九类众生皆入无余涅槃。又云。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此两段经文如何通会。前后人说皆云。实度众生而不取众生相。常疑未决。请师为说。师曰。九类众生一身具足随造随成。是故无明为卵生。烦恼包裹为胎生。爱水浸润为湿生。歘起烦恼为化生。悟即是佛。迷号众生。菩萨只以念念心为众生。若了念念心体空。名为度众生也。智者于自本际上度于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僧问。言语是心否。师曰。言语是缘不是心。曰离缘何者是心。师曰。离言语无心。曰离言语既无心若为是心。师曰。心无形相非离言语非不离言语。心常湛然应用自在。祖师云。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僧问。如何是定慧等学。师曰。定是体慧是用。从定起慧从慧归定。如水与波一体更无前后。名定慧等学。夫出家儿莫寻言逐语。行住坐卧并是汝性用。什么处与道不相应。且自一时休歇去。若不随外境风。心性水常自湛湛。无事珍重。
汾州大达无业国师上堂有僧问曰。十二分教流于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师东化别唱玄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岂得世尊说法有所未尽。只如上代诸德高僧。并学贯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叡尽是神异间生。岂得不知佛法远近。某甲庸昧愿师指示。师曰。诸佛不曾出世。亦无一法与人。但随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将蜜果换苦葫芦。淘汝诸人业根都无实事。神通变化及百千三昧门化彼天魔外道。福智二严为破执有滞空之见。若不会道及祖师来意。论什么生肇融叡。如今天下解禅解道如河沙数。说佛说心有百千万亿。纤尘不去未免轮回。思念不亡尽须沈坠。如斯之类尚不能自识业果。妄言自利利他。自谓上流并他先德。但言触目无非佛事。举足皆是道场。原其所习不如一个五戒十善凡夫。观其发言嫌他二乘十地菩萨。且醍醐上味为世珍奇。遇斯等人翻成毒药。南山尚自不许呼为大乘学语之流。争锋唇舌之间。鼓论不形之事。并他先德。诚实苦哉。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弃其利禄。亦有安国理民之谋征而不赴。况我禅宗途路且别。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后。茆茨石室向折脚铛子里。煮饭吃过三十二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命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我辈贪名爱利汩没世途。如短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地诸贤岂不通佛理可不如一个博地凡夫。实无此理。他说法如云如雨。犹被佛呵云。见性如隔罗縠。只为情存圣量见在果因。未能逾越圣情过诸影迹。先贤古德硕学高人博达古今洞明教网。盖为识学诠文水乳难辨。不明自理念静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良可伤哉。设有悟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则入理之门。便谓永出世利。巡山傍㵎轻忽上流。致使心漏不尽理地不明。空到老死无成虚延岁月。且聪明不能敌业。干慧未免苦轮。假使才并马鸣解齐龙树。只是一生两生不失人身。根思宿净闻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为羡与道全远。共兄弟论实不论虚。只遮口食身衣。尽是欺贤罔圣。求得将来他心慧眼。观之如吃脓血一般。总须偿他始得。阿那个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施来不受者。学般若菩萨不得自谩。如氷凌上行。似剑刃上走。临终之时一豪凡圣情量不尽。纤尘思念未忘。随念受生轻重五阴。向驴胎马腹里托质。泥犁镬汤里煮煠一遍了。从前记持忆想见解智慧都卢一时失却依前再为蝼蚁。从头又作蚊虻。虽是善因而遭恶果。且图什么兄弟只为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系著无成办之期。祖师观此土众生有大乘根性。唯传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拣凡之与圣愚之与智。且多虚不如少实。大丈夫儿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逈出常格。灵光独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独步。何必身长丈六紫磨金辉。项佩圆光。广长舌相。若以色见我是行邪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碍眼光。得大总持一闻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诸人傥不如是。祖师来至此土非常有损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捞摝一个半个堪为法器。有损者如前已明。从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贤有进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
池州南泉普愿和尚上堂曰。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计。有解作活计者出来。共尔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顾视大众合掌曰。珍重无事各自修行。大众不去。师曰。如圣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争奈我何。他经论家说法身为极则。唤作理尽三昧义尽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还源去。几恁么会祸事。兄弟近日禅师太多。觅个痴钝人不可得。不道全无于中还少。若有出来共尔商量。如空劫时有修行人否。有无作么不道。阿尔寻常巧唇薄舌。及乎问著总皆不道。何不出来。莫论佛出世时事。兄弟今时人担佛著肩上行。闻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头拟推老僧无尔推处。尔若束得虚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时有僧问。从上祖师至江西大师。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学人悉生疑惑。请和尚慈悲指示。师乃抗声答曰。尔若是佛休更涉疑却问。老僧何处有恁么傍家疑佛来。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见祖师。尔恁么道自觅祖师去。曰和尚恁么道。教学人如何扶持得。师曰。尔急手托虚空著。曰虚空无动相。云何托。师曰。尔言无动相早是动也。虚空何解道我无动相。此皆是尔情见。曰虚空无动相尚是情见。前遣某甲托何物。师曰。尔既知不应言托。拟何处扶持他。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师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计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皆对物时他便妙用。大德莫认心认佛。设认得是境。被他唤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尔后人恁么行履。今时学人披个衣服。傍家疑恁么闲事还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审若何。师曰。尔不认心一有不字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一作忽得心来复何处著。曰总既不得何异太虚。师曰。既不是物比什么太虚。又教谁异不异。曰不可无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尔若认遮个还成心佛去也。曰请和尚说。师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师曰。教我作么生说。曰可不许学人会道。师曰。会什么道又作么生会。曰某甲不知。师曰。不知却好。若取老僧语唤作依通人。设见弥勒出世还被他𬊈却头尾。曰使后人如何。师曰。尔且自看莫忧他后人。曰前不许某甲会道。今复令某甲自看。未审如何。师曰。冥会妙会许尔。尔作么生会。曰如何是妙会。师曰。还欲学老僧语。纵说是老僧说。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会。即不须和尚乞慈悲指示。师曰。不可指东指西赚人。尔当哆哆和和时作么不来问老僧。今时巧黠始道我不会图什么。尔若此生出头来道。我出家作禅师。如未出家时曾作什么来。且说看共尔商量。曰恁么时某甲不知。师曰。既不知即今认得可可是耶。曰认得既不是不认是否。师曰。认不认是什么语话。曰到遮里某甲转不会也。师曰。尔若不会我更不会。曰某甲是学人即不会。和尚是善知识合会。师曰。遮汉向尔道不会。谁论善知识。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学士问。如水无筋骨能乘万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里无水亦无舟。论什么筋骨。兄弟他学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数数向道佛不会道。我自修行用知作么。曰如何修行。师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么修恁么行大难。曰还许学人修行否。师曰。老僧不可障得尔。曰某甲如何修行。师曰。要行即行不可专寻他背。曰若不因善知识指示无以得会。如和尚每言。修行须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无自由分。未审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师曰。更不要商量。若论修行何处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师曰。尔不可逐背寻得。曰和尚未说教某甲作么生寻。师曰。纵说何处觅去。且如尔从旦至夜。忽东行西行。尔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别人不可知得尔。曰当东行西行总不思量是否。师曰。恁么时谁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于一切处而无所行。他拘我不得。唤作遍行三昧普现色身。莫是此理否。师曰。若论修行何处不去。不说拘与不拘。亦不说三昧。曰何异有法得菩提道。师曰。不论异不异。曰和尚所说修行。迢然与大乘别。未审如何。师曰。不管他别不别。兼不曾学来。若论看教自有经论座主。他教家实大可畏。尔且不如听去好。曰究竟令学人作么生会。师曰。如汝所问元只在因缘边。看尔且不奈何缘。是认得六门头事。尔但会佛那边却来。我与尔商量。兄弟莫恁么寻逐不住恁么不取古人语行菩萨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领诸眷属。常随菩萨后觅心行起处便拟扑倒。如是经无量劫觅一念异处不得。方与眷属礼辞赞叹供养。犹是进修位中。下之人便不奈何。况绝功用处。如文殊普贤。更不话他。兄弟作么生道行是无。觅一日行底人不可得。今时傍家从年至岁。只是觅究竟作么生。空弄唇舌生解。曰当恁么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使某甲作么图度。师曰。尔言无佛名无众生名。早是图度了也。亦是记他言语。曰若如是悉属佛出世时事。了不可不言。师曰。尔作么生言。曰设使言言亦不及。师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语。尔虚恁么寻逐。谁与尔为境。曰既无为境者。谁是那边人。师曰。尔若不引教来即何处论佛。既不论佛老僧与谁论遮边那边。曰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如何。师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尔若一念异即难为修行。曰云何一念异难为修行。师曰。才一念异便有胜劣二根。不是情见随他因果。更有什么自由分。曰每闻和尚说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未审如何。师曰。缘生故非。曰报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师曰。早是应身也。曰若恁么即法身亦非真佛。师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无舌不解道。尔教我道即得。曰离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师曰。遮汉共八九十老人相骂。向尔道了也。更问什么离不离。拟把楔钉他虚空。曰伏承华严经是法身佛说如何。师曰。尔适来道什么语。其僧重问。师顾视叹曰。若是法身说。尔向什么处听。曰某甲不会。师曰。大难大难。好去珍重。
赵州从谂和尚上堂云。金佛不度𬬻。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不问即无烦恼。且实际理什么处著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道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什么。如羊相似乱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者便教合却口。老僧亦教合却口。取我是净。一似猎狗专欲吃物。佛法在什么处。遮里一千人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间时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从一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只是一个主人公。遮个更用向外觅物作什么。正恁么时莫转头换脑。若转头换脑即失却去也。时有僧问。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僧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法眼云。是一个两个是坏不坏。且作么生会。试断看。
镇州临济义玄和尚示众曰。今时学人且要明取自己真正见解。若得自己见解。即不被生死染去住自由。不要求他殊胜殊胜自备。如今道流且要不滞于惑。要用便用。如今不得病在何处。病在不自信处。自信不及即便忙忙徇一切境。脱大德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便与祖师不别。汝欲识祖师么。即汝目前听法底是。学人信不及便向外驰求。得者只是文字学。与他祖师大远在。莫错大德。此时不遇万劫千生轮回三界。徇好恶境向驴牛肚里去也。如今诸人与古圣何别。汝且欠少什么。六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此见。是一生无事人。一念净光是汝屋里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光是汝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光是汝化身佛。此三身即是今日目前听法底人。为不向外求有此三种功用。据教三种名为极则。约山僧道三种是名言。故云身依义而立。土据体而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且要识取弄光影人。是诸佛本源。是一切道流归舍处。大德。四大身不解说法听法。虚空不解说法听法。是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段者解说法听法。所以山僧向汝道。五蕴身田内有无位真人。堂堂显露无丝发许间隔。何不识取。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心若不在随处解脱。山僧见处坐断报化佛顶。十地满心犹如客作儿。等妙二觉如担枷带锁。罗汉辟支犹如粪土。菩提涅槃系驴马橛。何以如斯。盖为不达三祇劫空有此障隔。若是真道流尽不如此。如今略为诸人大约话破。自看远近。时光可惜各自努力。珍重。
玄沙宗一师备大师上堂曰。太虚日轮是一切人成立太虚见。在诸人作么生。满目觑不见。满耳听不闻。此两处不省得便是𥋙睡汉。若明彻得坐却凡圣。坐却三界梦幻身心。无一物如针锋许为缘为对。直饶诸佛出来作无限神通变现。设如许多教网未曾措著一分豪。唯助初学诚信之门。还会么。水鸟树林却解提纲。他甚端的自是少人听。非是小事。天魔外道是孤恩负义。天人六趣是自欺自诳。如今沙门不荐此事。翻成弄影汉。生死海里浮沈几时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广大门风不能绍继得。更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还梦见么。如许多田地教谁作主宰。大地载不起。虚空包不尽。岂是小事。若要彻即今遮里便明彻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尘大。不教仁者舍一法如豪发许。还会么。时有僧问。从上宗旨如何。师默然。僧再问。师乃叱之。僧问。从何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曰。入是方便。僧问。初心人来师如何指示。师曰。什么处得初心来。僧问。学人创入丛林乞师提接。师以杖指之。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于人。如今若的自肯当人分上。不论初学入丛林。可谓共诸人久践。与过去诸佛无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发心者与古佛齐肩。奈何汝无始积劫动诸妄情结成烦恼。如重病人心狂热闷。颠倒乱见都无实事。如今所覩一切境界皆亦如是。对汝诸根尽成颠倒。古人以无穷妙药医疗对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将知大不容易。古人思惟如丧考妣。如今兄弟见似等闲。何处别有人为汝了得。可惜时光虚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细观。寻至无著力处。自息诸缘去。纵未发萠种子犹在。若总取我傍家打鼓。弄粥饭气力。将此造次排遣生死。赚汝一生有何所益。应须如实知取好。无事珍重。
漳州罗汉桂琛和尚上堂。大众立久。师曰。诸上座。不用低头思量。思量不及。便道不用拣择。委得下口处么。汝向什么处下口。试道看。还有一法近得汝。还有一法远得汝么。同得汝异得汝么。既然如是为什么却特地艰难去。盖为不丈夫男子。偰偰无些子威光。戚戚地遮护个意根。恐怕人问著。我常道。汝若有达悟处。但去却人我披露将来。与汝验过。直下作么。不肯莫把牛迹里水以为大海。佛法遍周沙界。莫错向肉团心上妄立知见以为疆界。此见闻觉知识想情缘。然非不是。若向遮里点头道我真实即不得。只如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是何境界。还识得么。莫是汝见我我见汝便是么。莫错会。若是遮个我我随生灭。身有即有身无即无。所以古佛为汝今日人说。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尽。莫将为等闲。生死事大此一团子消杀不到。在处乖张不少声色。若不破受想行识。亦然役得汝骨出在。莫道五阴本来空也。不由汝口便解空去。所以道。须得亲彻须真实也。不是今日老师始解恁么道。他古圣告报。汝唤作金刚秘密不思议光明藏。覆荫乾坤生凡育圣。亘古亘今谁人无分。既若如此更藉何人。所以诸佛慈悲见汝不奈何。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我今方便也汝还会么。若不会莫向意根下揑怪。僧问从上宗门乞师方便。师曰。方便即不无。汝唤什么作宗门。曰恁么即学人虚施此问。师曰。汝有什么罪过。问佛法还受雕琢也无。师曰。作么不受。曰如何雕琢。师曰。佛法。问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如何是不生不灭法。师曰。用不生不灭作么。问才拟是过不拟时如何。师曰。拟有什么过。曰恁么即便自无疮也。师曰。合取口。问诸境中以何为主。师曰。那个是诸境。曰莫是疑处是么。师曰。把将疑处来。问正恁么时是什么。师曰。不恁么时是什么。曰学人道不得。师曰。口里是什么塞却。师又曰。诸人朝晡恁么上来下去。也只是被些子声色惑乱身心不安。若是声色名字不是佛法。又疑伊什么。若是佛法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拟把身心凑泊伊。若是声色名字。总是声色名字。若是佛法总是佛法。会么。异声无声。异色无色。离字无名。离名无字。试把舌头点看。有多少声色名字。自何而色以何为名。三界如是峥嵘尚觅出头不得。因什么却特地难为去。只为诸人自生颠倒。以常为断悟假迷真。妄外驰求强揑异见。终日共人商量便有佛法。不与人商量便是世间闲人。话到遮里才举著佛法。便道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寻常诸处元无口似纺车。总便不差去。佛法事不是隔日疟。皆由汝狂识凡情作差与不差解。忽然见我拈个槌子槌背。便作意度顾览。不然见我把个子扫东扫西。便各照管。是汝寻常打柴。何不顾览招呼便悟去。上座佛法莫向意根下皮袋里作则度。汝成自赚。我不敢网绊初心笼罩后学。各自究去无事。珍重。
大法眼文益禅师上堂曰。诸上座时寒何用上来。且道上来好不上来好。或有上座道。不上来却好什么处不是。更用上来作什么。更有上座道。是伊也不得一向。又须到和尚处始得。诸上座且道遮两个人于佛法中还有进趣也未。上座。实是不得并无少许进趣。古人唤作无孔铁锤。生盲生聋无异。若更有上座出来道。彼二人总不得。为什么如此。为伊执著所以不得。诸上座总似恁么行脚。总似恁么商量。且图什么。为复只要弄唇嘴。为复别有所图。恐伊执著且执著什么。为复执著理执著事执著色执著空。若是理理且作么生执。若是事事且作么生执。著色著空亦然。山僧所以寻常向诸上座道。十方诸佛十方善知识时常垂手。诸上座时常接手。十方诸佛垂手时有。也什么处是诸上座时常接手处。还有会处会取好。若未会得莫道。总是都来圆取。诸上座傍家行脚。也须审谛著些精彩。莫只藉少智慧过却时光。山僧在众见此多矣。更有一般上座。自己东西犹未知。向遮边那边东听西听。说得少许以为胸襟。仍为他人注脚。将为自己眼目。上座总似遮个行脚。自赚亦乃赚他。奉劝诸上座。且明取道眼好。些子粥饭智慧不足可恃。若是世间造作种种非违之事。入地狱犹有劫数且有出期。若是错与他人开眼目。陷在地狱冥冥长夜无有出期。莫将为等闲。奉劝且依古圣慈悲门好。他古圣所见诸境唯见自心。祖师道。不是风动幡动仁者心动。但且恁么会好。别无亲于亲处也。师良久又云。诸上座贬也得剥也得。时僧问。学人不为别事请师直道。师曰。汝是不为别事。问如何是不生不灭底心。师曰。那个是生灭底心。僧曰。争奈学人不见。师曰。汝若不见不生不灭底也不是。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便会取。问古人才见人恁么来便叫失也古人意如何。师曰。汝不信但问别人。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汝不妨聪明。问法同法性入诸法故古意如何。师曰。汝是行脚僧。问如何是解修行底人。师曰。汝是什么人。曰恁么即不落因果也。师曰。莫作野干鸣。问识本还源时如何。师曰。谩语。问明暗不分时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是对境数起底心。师曰。恰道著。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谢指示。问决择之次如履轻氷如何决择。师曰。待汝疑即道。曰学人即今疑。师曰。吓阿谁。问从上宗乘如何履践。师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问如何是末后句。师曰苦。问如何是玄言妙旨。师曰。用玄言妙旨作什么。问如何是直道。师曰。恐难副此问。问承教有言。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得恁么。师曰。如何得恁么。问教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学人如何解。师曰。汝甚解。师又曰。此问已是不会古人语。也因什么却向伊道。汝甚解。何处是伊解处。莫是于伊分中便点与伊么。莫是为伊不会问却反射伊么。且素非此理。慎莫错会。除此两会别又如何商量。诸上座若会得此语。也即会得诸圣总持门。且作么生会。若也会得一音演说不会随类各解。恁么道莫是有过无过说么。英错会好。既不恁么会。作么生说。一音演说随类得解。有个去处始得。每日空上来下去。又不当得人事。且究道眼始得。他古人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何不且恁么会取。僧问。远远寻声请师一接。师曰。汝寻底是什么声。是僧声是俗声是凡声是圣声。还有会处么。若也实不会。上座吵吵是声吵吵是色。声色不奈何。莫将为等闲。上座若会得即是真实。若不会即是幻化。若也会得即是幻化。若也不会即是真实。他古人亦向上座道。唯我能知。除此外别无作计校处。上座成不成从何而出。是不是从何而出。理无事而不显。事无理而不消。事理不二不事不理不理不事。恁么注解与上座。若更不会不如且依古语好。他古人见上座百般不得。所以垂慈向汝道。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无事珍重。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八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九
赞颂偈诗
梁宝志和尚大乘赞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覩。若欲悟道真体。莫除声色言语。言语即是大道。不假断除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妄情递相缠绕。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有心取相为实。定知见性不了。若欲作业求佛。业是生死大兆。生死业常随身。黑暗狱中未晓。悟理本来无异。觉后谁晚谁早。法界量同太虚。众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饱。
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身。不知身本同虚。身本与影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若欲存一舍一。永与真理相疎。更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沈浮。烦恼因心有故。无心烦恼何居。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梦时梦中造作。觉时觉境都无。翻思觉时与梦。颠倒二见不殊。改迷取觉求利。何异贩卖商徒。动静两亡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众生异佛。迢迢与佛常疎。佛与众生不二。自然究竟无余。
法性本来常寂。荡荡无有边畔。安心取舍之间。被他二境回换。歛容入定坐禅。摄境安心觉观。机关木人修道。何时得达被岸。诸法本空无著。境似浮云会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热病得汗。无智人前莫说。打尔色身星散。
报尔众生直道。非有即是非无。非有非无不二。何须对有论虚。有无妄心立号。一破一个不居。两名由尔情作。无情即本真如。若欲存情觅佛。将网山上罗鱼。徒费功夫无益。几许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骑驴觅驴。一切不憎不爱。遮个烦恼须除。除之则须除身。除身无佛无因。无佛无因可得。自然无法无人。
大道不由行得。说行权为凡愚。得理返观于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圆通大理。要须言行相扶。不得执他知解。回光返本全无。有谁解会此说。教君向己推求。自见昔时罪过。除却五欲疮疣。解脱逍遥自在。随方贱卖风流。谁是发心买者。亦得似我无忧。
内见外见总恶。佛道魔道俱错。被此二大波旬。便即厌苦求乐。生死悟本体空。佛魔何处安著。只由妄情分别。前身后身孤薄。轮回六道不停。结业不能除却。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横生经略。身本虚无不实。返本是谁斟酌。有无我自能为。不劳妄心卜度。众生身同太虚。烦恼何处安著。但无一切希求。烦恼自然消落。
可笑众生蠢蠢。各执一般异见。但欲傍𨫼求饼。不解返本观面。面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变。所须任意纵横。不假偏耽爱恋。无著即是解脱。有求又遭罗羂。慈心一切平等。真即菩提自现。若怀彼我二心。对面不见佛面。
世间几许痴人。将道复欲求道。广寻诸义纷纭。自救己身不了。专寻他文乱说。自称至理妙好。徒劳一生虚过。永劫沈沦生老。浊爱缠心不舍。清净智心自恼。真如法界丛林。返生荆棘荒草。但执黄叶为金。不悟弃金求宝。所以失念狂走。强力装持相好。口内诵经诵论。心里寻常枯槁。一朝觉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
声闻心心断惑。能断之心是贼。贼贼递相除遣。何时了本语默。口内诵经千卷。体上问经不识。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墨。头陀阿练苦行。希望后身功德。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譬如梦里度河。船师度过河北。忽觉床上安眠。失却度船轨则。船师及彼度人。两个本不相识。众生迷倒羁绊。往来三界疲极。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
悟解即是菩提。了本无有阶梯。堪叹凡夫伛偻。八十不能跋蹄。徒劳一生虚过。不觉日月迁移。向上看他师口。恰似失嬭孩儿。道俗峥嵘集聚。终日听他死语。不观己身无常。心行贪如狼虎。堪嗟二乘狭劣。要须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饮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气不食盐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别男女。
宝志和尚十二时颂
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穷苦已经无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纤豪即是尘。不住旧时无相貌。外求知识也非真。
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纵使神光照有无。起意便遭魔事挠。若施功终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安排只么从。何曾心地生烦恼。
食时辰。无明本是释迦身。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认声色觅疎亲。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拟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饶通达祖师言。莫向心头安了义。只守玄没文字。认著依前还不是。暂时自肯不追寻。旷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无价宝。阳焰空华不肯抛。作意修行转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尔朝阳几回暮。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义。他家文字没亲疎。莫起工夫求的意。任纵横绝忌讳。长在人间不居世。运用不离声色中。历劫何曾暂抛弃。
晡时申。学道先须不厌贫。有相本来权积聚。无形何用要安真。作净洁却劳神。莫认愚痴作近隣。言下不求无处所。暂时唤作出家人。
日入酉。虚幻声音终不久。禅悦珍羞尚不餮。谁能更饮无明酒。没可抛无物守。荡荡逍遥不曾有。纵尔多闻达古今。也是痴狂外边走。
黄昏戌。狂子兴功投暗室。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拟商量却啾唧。转使心头黑如漆。昼夜舒光照有无。痴人唤作波罗蜜。
人定亥。勇猛精进成懈怠。不起纤豪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超释迦越祖代。心有微尘还窒阂。廓然无事顿清闲。他家自有通人爱。
夜半子。心住无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属有无。用时便用没文字。祖师言外边事。识取起时还不是。作意搜求实没踪。生死魔来任相试。
鸡鸣丑。一颗圆珠明已久。内外推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不见头又无手。世界坏时渠不朽。未了之人听一言。只遮如今谁动口。
志公和尚十四科颂
菩提烦恼不二
众生不解修道。便欲断除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将道更欲觅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须别处寻讨。大道晓在目前。迷倒愚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无因缘修造。不识三毒虚假。妄执浮沈生老。昔时迷日一作未为晚。今日始觉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运用无碍。不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无生。愚人被他禁系。智者造作皆空。声闻触途为滞。大士肉眼圆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执有无。不达色心无碍。菩萨与俗同居。清净曾无染世。愚人贪著涅槃。智者生死实际。法性空无言说。缘起略无人子一本作为兹偈。百岁无智小儿。小儿有智百岁。
佛与众生不二
众生与佛无殊。大智不异于愚。何须向外求宝。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圣同途。迷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缘空寂。惟求意想清虚。无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无余。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无十缠。一切无非佛事。何须摄念坐禅。妄想本来空寂。不用断除攀缘。智者无心可得。自然无争无喧。不识无为大道。何时得证幽玄。佛与众生一种。众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别。无中执有迷奔。了达贪瞋空寂。何处不是真门。
静乱不二
声闻厌諠求静。犹如弃面求饼。饼即从来是面。造作随人百变。烦恼即是菩提。无心即是无境。生死不异涅槃。贪瞋如焰如影。智者无心求佛。愚人执邪执正。徒劳空过一生。不见如来妙顶。了达婬欲性空。镬汤𬬻炭自冷。
善恶不二
我自身心快乐。翛然无善无恶。法身自在无方触目无非正觉。六尘本来空寂。凡夫妄生执著。涅槃生死平等。四海阿谁厚薄。无为大道自然。不用将心画度。菩萨散诞灵通。所作常含妙觉。声闻执法坐禅。如蚕吐丝自缚。法性本来圆明。病愈何须执药。了知诸法平等。翛然清虚快乐。
色空不二
法性本无青黄。众生谩造文章。吾我说他止观。自意扰扰颠狂。不识圆通妙理。何时得会真常。自疾不能治疗。却教他人药方。外看将为是善。心内犹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狱。智者不异天堂。对境心常不起。举足皆是道场。佛与众生不二。众生自作分张。若欲除却三毒。迢迢不离灾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乐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间诸法如幻。生死犹若雷电。法身自在圆通。出入山河无间。颠倒妄想本空。般若无迷无乱。三毒本自解脱。何须摄念禅观。只为愚人不了。从他戒律决断。不识寂灭真如。何时得登彼岸。智者无恶可断。运用随心合散。法性本来空寂。不为生死所绊。若欲断除烦恼。此是无明痴汉。烦恼即是菩提。何用别求禅观。实际无佛无魔。心体无形无段。
断除不二
丈夫运用堂堂。逍遥自在无妨。一切不能为害。坚固犹若金刚。不著二边中道。翛然非断非常。五欲贪瞋是佛。地狱不异天堂。愚人妄生分别。流浪生死猖狂。智者达色无碍。声闻无不恛惶。法性本无瑕翳。众生妄执青黄。如来引接迷愚。或说地狱天堂。弥勒身中自有。何须别处思量。弃却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颠狂。声闻心中不了。唯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转加鬪争刚彊。心里蚖蛇蝮蝎。螫著便即遭伤。不解文中取义。何时得会真常。死入无间地狱。神识枉受灾殃。
真俗不二
法师说法极好。心中不离烦恼。口谈文字化他。转更增他生老。真妄本来不二。凡夫弃妄觅道。四众云集听讲。高座论义浩浩。南座北座相争。四众为言为好。虽然口谈甘露。心里寻常枯燥。自己元无一钱。日夜数他珍宝。恰似无智愚人。弃却真金担草。心中三毒不舍。未审何时得道。
解缚不二
律师持律自缚。自缚亦能缚他。外作威仪恬静。心内恰似洪波。不驾生死船筏。如何度得爱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见言辞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却往问优波。优波依律说罪。转增比丘网罗。方丈室中居士。维摩便即来诃。优波默然无对。净名说法无过。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内外娑婆。劝除生灭不肯。忽悟还同释迦。
境照不二
禅师体离无明。烦恼从何处生。地狱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无贪瞋可断。亦无佛道可成。众生与佛平等。自然圣智惺惺。不为六尘所染。句句独契无生。正觉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圆成。绝此四句百非。如空无作无依。
运用无碍
我今滔滔自在。不羡公王卿宰。四时犹若金刚。苦乐心常不改。法宝喻于须弥。智慧广于江海。不为八风所牵。亦无精进懈怠。任性浮沈若颠。散诞纵横自在。遮莫刀剑临头。我自安然不采。
迷悟不二
迷时以空为色。悟即以色为空。迷悟本无差别。色空究竟还同。愚人唤南作北。智者达无西东。欲觅如来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阳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怱怱。自身虚假不实。将空更欲觅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归宗至真禅师智常颂一首
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自在如师子。不与物依怙。独步四山顶。优游三大路。欠呿飞禽坠。嚬呻众邪怖。机竖箭易及。影没手难覆。施张若工伎。裁剪如尺度。巧镂万般名。归宗还似土。语默音声绝。旨妙情难措。弃个眼还聋。取个耳还瞽。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可怜大丈夫。先天为心祖体字函涅槃经二十七卷真师子王晨朝出穴嚬呻欠呿。
香严袭灯大师智闲颂一十九首
授指
古人骨多灵异。贤子孙密安置。此一门成孝义。人未达莫差池。须志固遣狐疑。得安静不倾危。向即远求即离。取即急失即迟。无计校忘觉知。浊流识今古伪。一刹那通变异。嵯峨山石火气。内里发焚巅𡻭。无遮栏烧海底。法网疎灵焰细。六月卧去衣被。盖不得无假伪。达道人唱祖意。我师宗古来讳。唯此人善安置。足法财具惭愧。不虚施用处谛。有人问少呵气。更审来说米贵。
最后语
有一语全规矩。休思惟不自许。路逢达道人。扬眉省来处。蹋不著多疑虑。却思看带伴侣。一生参学事无成。殷勤抱得旃檀树。
畅玄与崔大夫
达人多隐显。不定露形仪。语下不遗迹。密密潜护持。动容扬古路。明妙乃方知。应物但施设。莫道不思议。
达道场与城阴行者
理奥绝思量。根寻径路长。因兹知隔阔。无那被封疆。人生须特达。起坐觉馨香。清净如来子。安然坐道场。
与薛判官
一滴滴水一焰焰火。饮水人醉向火人老。不饮不向无复安卧。抝折弓箭蹋倒射垛。若人要知先去钩锥。人须问我我是阿谁。快道快道。
与临濡县行者
丈夫咄哉久被尘埋。我因今日得入山来。扬眉示我因兹眼开。老僧手风书处龙钟。语下有意的出樊笼。
显旨
思远神仪奥。精虚履践通。见闻离影像。密际语前踪。得意尘中妙。投机露道容。藏明照警觉。肯可达真宗。
三句后意
书出语多虚。虚中带有无。却向书前会。放却意中珠。
答郑郎中问二首
语中埋迹声前露容。即时妙会古人同风。响应机宜无自他宗。诃起𫘤蟒奋迅成龙。
语里埋筋骨。音声染道容。即时才妙会。拍手趁乖龙。
谭道
的的无兼带。独运何依赖。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
与学人玄机
妙旨迅速言说来迟。才随语会迷却神机。扬眉当问对面熙怡。是何境界同道方知。
明道
思思似有踪。明明不知处。借问示宗宾。徐徐暗回顾。
玄旨
去去无标的。来来只么来。有人相借问。不语笑咍咍。
与邓州行者
林下觉身愚。缘不带心珠。开口无言说。笔头无可书。人问香严旨。莫道在山居。
三跳后
三门前合掌。两廊下行道。中庭上作舞。后门外摇头。
上根
咄哉莫错顿尔无觉。空处发言龙惊一著。小语呼召妙绝名貌。巍巍道流无可披剥。
破法身见
向上无父娘。向下无男女。独自一个身。切须了却去。闻我有此言。人人竞来取。对他一句子。不话无言语。
独脚
子母啄子觉无㲉。母子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洞山和尚良价颂一首
无心合道
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
龙牙和尚居遁颂一十八首
龙牙山里龙。形非世间色。世上画龙人。巧巧描不得。唯有识龙人。一见便心息。
唯念门前树。能容鸟泊飞。来者无心唤。腾身不慕归。若人心似树。与道不相违。
一得无心便道情。六门休歇不劳形。有缘不是余朋友。无用双眉却弟兄。
悟了还同未悟人。无心胜负自安神。从前古德称贫道。向此门中有几人。
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鬪快龙舟。虽然旧阁于空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心空不及道空安。道与心空状一般。参玄不是道空士。一乍相逢不易看。
自小从师学祖宗。闲华犹似缠人蜂。僧真不假居云外。得后知无色自空。
学道无端学画龙。元来未得笔头踪。一朝体得真龙后。方觉从前枉用功。
成佛人希念佛多。念来岁久却成魔。君今欲得自成佛。无念之人不较多。
在梦那知梦是虚。觉来方觉梦中无。迷时恰是梦中事。悟后还同睡起夫。
学道蒙师诣却闲。无中有路隐人间。饶君讲得千经论。一句临机下口难。
菩萨声闻未尽空。人天来往访真宗。争如佛是无疑士。端坐无心只么通。
此生不息息何时。息在今生共要知。心息只缘无妄想。妄除心息是休时。
迷人未了劝盲聋。土上加泥更一重。悟人有意同迷意。只在迷中迷不逢。
夫人学道莫贪求。万事无心道合头。无心始体无心道。体得无心道亦休。
眉间毫相焰光身。事见争如理见亲。事有只因于理有。理权方便化天人。一朝大悟俱消却。方得名为无事人。
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得几多时。
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
玄沙师备宗一大师颂三首
玄沙游径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辞。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
奇哉一灵叟。那顿许吺吺音兜。风起引箜篌。迷子争头凑。设使总不是。虾蟇大张口。开口不开口。终是犯灵叟。欲识个中意。南星真北斗。
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之时何处望。事已成意亦休。此个从来触处周。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
招庆省僜真觉大师颂二首
示执坐禅者
大道分明绝点尘。何须长坐始相亲。遇缘傥解无非是。处愦那能有故新。散诞肯齐支遁侣。逍遥曷与慧休隣。或游泉石或阛阓。可谓烟霞物外人。
示坐禅方便
四威仪内坐为先。澄滤身心渐坦然。瞥尔有缘随浊界。当须莫续是天年。修持只话从功路。至理宁论在那边。一切时中常管带。因缘相凑豁通玄。
漳州罗汉桂琛和尚明道颂一首
至道渊旷勿以言宣。言宣非指孰云有是。触处皆渠岂喻真虚。真虚设辨如镜中现。有无虽彰在处无伤。无伤无在何拘何阂。不假功成将何法尔。法尔不尔俱为唇齿。若以斯陈埋没宗旨。宗非意陈无以见闻。见闻不脱如水中月。于此不明翻为剩法。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我宗奇特当阳显赫。佛及众生皆承恩力。不在低头思量难得。拶破面门覆盖乾坤。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其如不晓谩说而今。
南岳惟劲禅师觉地颂一首七言
略明觉地名同异。起复初终互换生。性海首建增名号。妙觉还依性觉明。体觉俱含于明妙。明觉妙觉并双行。妙觉觉妙元明体。全成无漏一真精。明觉觉明明所了。或因了相失元明。明妙二觉宗体觉。体觉性觉二同明。湛觉圆圆无增减。此中无佛与众生。不觉始终非了了。不闻迷悟岂惺惺。是称心地如来藏。亦无觉照及无生。非生非灭真如海。湛然常住名无名。太虚未觉生霞点。岂闻微尘有漏声。空沤匪离于觉诲。动寂元是一真明。觉明体尔含灵焰。觉明逐焰致亏盈。差之不返名无觉。会之复本始觉生。本觉由因始觉生。正觉还依合觉明。由他二种成差互。遂令浑作赖耶名。具含染净双岐路。觉明含处异途萌。性起无生不动智。不离觉体本圆成。性起转觉翻生所。遂令有漏堕迷盲。无明因爱相滋润。名色根本渐次生。七识转处蒙圆镜。五六生时蔽觉明。触受有取相依起。生老病死继续行。业识茫茫没苦海。徇流浩浩逐飘零。大圣慈悲兴救济。一声用处出三声。智身由从法身起。行身还约智身生。智行二身融无二。还归一体本来平。万有齐含真海印。一心普现总圆明。湛光焰焰何依止。空性荡荡无所停。处处示生无生相。处处示灭无灭形。珠镜顿印无来往。浮云聚散勿常程。出没任真同水月。应缘如响化群情。众生性地元无染。只缘浮妄翳真精。不了五阴如空聚。岂知四大若干城。我慢痴山高屹屹。无明欲海杳溟溟。每逐旃陀憍诳友。常随猛兽作悲鸣。自性转识翻为幻。自心幻境自心惊。了此幻性同阳焰。空华识浪复圆成。太虚忽觉浮云散。始觉虚空本自清。今古湛然常皎莹。不得古今凡圣名。
郢州临谿敬脱和尚入道浅深颂五首
露柱声声唤。猢狲绳子绊。中下莫知由。上士方堪看。
露柱不声唤。猢狲绳子断。上士笑呵呵。中流若为见。
猢狲与露柱。未免东西步。任唱太平歌。徒话超佛祖。
我见匠者夸。语默玄妙句。不善本根源。巧布祇园事。
少室与摩竭。第代称扬许。我今问汝徒。谁作将来主。
大法眼禅师文益颂十四首
三界唯心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万法匪缘岂观如幻。大地山河谁坚谁变。
华严六相义
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瞻须菩提
须菩提貌古奇。说空法法不离。信不及又怀疑。信得及复何之。倚笻杖视东西。
街鼓鸣
鼓冬冬运大功。满朝人道路通。道路通何所至。达者莫言登宝地。
示舍弃慕道
东堂不折桂。南华不学仙。却来干竺寺。披衣效坐禅。禅若效坐得。非想亦何偏经劫守闲。不出生死为报参禅者。须悟道中玄。如何道中玄。真规自宛然。
金刚经为人轻贱章诠云持经者证佛地也
宝剑不失虚舟不刻。不失不刻彼子为得。倚待不堪孤然仍则。鸟迹虚空有无弥忒思之。
僧问随色摩尼珠
摩尼不随色。色里勿摩尼。摩尼与众色。不合不分离。
牛头庵
国城南祖师庵。庵旧址依云岚。兽驯淑人相参。忽有心终不堪。
干闼婆城
干闼婆城法法皆尔。法尔不尔名相真轨。日煖月凉海深山起。干闼婆城是非亡矣。
因僧看经
今人看古教。不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但知看古教。
问僧云。会么。对不会
会与不会。与汝面对。若也面对。真个不会。
庭柏盆莲
一朵菡萏莲。两株青瘦柏。长向僧家庭。何劳问高格。
正月偶示
正月春顺时节。情有无皆含悦。君要知得谁力。更问谁教谁决。
寄钟陵光僧正
西山巍巍兮耸碧。漳水澄澄兮练色。对现分明有何极。
白居易八渐偈并序
唐贞元十九年秋八月。有大师曰凝公。迁化于东都圣善寺钵塔院。越明年春二月有东来客白居易。作八渐偈。偈六句。句四言赞之。初居易尝求心要于师。师赐我言焉。曰观。曰觉。曰定。曰慧。曰明。曰通。曰济。曰舍。繇是入于耳贯于心。呜呼今师之报身则化。师之八言不化。至哉八言实无生忍观之渐门也。故自观至舍。次而赞之。广一言为一偈。谓之八渐偈。盖欲以发挥师之心教。且明居易不敢失坠也。既而升于堂礼于床。跪而唱泣而去。偈曰。
观
以心中眼观心外相。从何而有从何而丧。观之又观则辨真妄。
觉
惟真常在为妄所蒙。真妄苟辨觉生其中。不离妄有而得真空。
定
真若不灭。妄即不起。六根之源。湛如止水。是为禅定。乃脱生死。
慧
专之以定。定犹有系。济之以慧。慧则无滞。如珠在盘。盘定珠慧。
明
定慧相合。合而后明。照彼万物。物无遁形。如大圆镜。有应无情。
通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明至乃通。通则无碍。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济
通力不常。应念而变。变相非有。随求而见。是大慈悲。以一济万。
舍
众苦既济。大悲亦舍。苦既非真。悲亦是假。是故众生。实无度者。
同安察禅师十玄谈并序
夫玄谈妙句。逈出三乘。既不混缘。亦非独立。当台应用。如朗月以晶空。转影泯机。似明珠而隐海。且学徒有等。妙理无穷。达事者稀。迷源者众。森罗万象物物上明。或即理事双袪。名言俱丧。是以慇懃指月。莫错端倪。不迷透水之针。可付开拳之宝。略序微言。以彰事理卿公事苑云。丛林所行十玄谈皆无序引。愚曩游庐阜。得其序于同安影堂。今录之云耳。
心印
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何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异色。呼为心印早虚言。须知本自虚空性。将喻红炉火里莲。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祖意
祖意如空不是空。灵机争堕有无功。三贤固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透网金鳞犹滞水。回途石马出沙笼。慇懃为说西来意。莫问西来及与东。
玄机
迢迢空劫勿能收。岂为尘机作系留。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何更有踪由。灵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修。撒手那边千圣外。回程堪作火中牛。
尘异
浊者自浊清者清。菩提烦恼等空平。谁言卞璧无人鉴。我道骊珠到处晶。万法泯时全体现。三乘分别强安名。丈夫皆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
演教
三乘次第演金言。三世如来亦共宣。初说有空人尽执。后非空有众皆缘。龙宫满藏医方义。鹤树终谈理未玄。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达本
勿于中路事空王。策杖还须达本乡。云水隔时君莫住。雪山深处我非忘。寻思去日颜如玉。嗟叹回来鬓似霜。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
还源
返本还源事已差。本来无住不名家。万年松迳雪深覆。一带峰峦云更遮。宾主穆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还乡曲调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树华。
回机
涅槃城里尚犹危。陌路相逢没定期。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
转位
披毛戴角入𮠔来。优钵罗华火里开。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镬汤炉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金锁玄关留不住。行于异类且轮回。
一色
枯木岩前差路多。行人到此尽蹉跎。鹭鸾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诃。殷勤为唱玄中曲。空里蟾光撮得么。
云顶山僧德敷诗十首
语默难测
闲坐冥然圣莫知。纵言无物比方伊。石人把板云中拍。木女含笙水底吹。若道不闻渠未晓。欲寻其响尔还疑。教君唱和仍须和。休问宫商竹与丝。
祖教逈异
祖意逈然传一句。教中广布引三乘。净名倒岳雷声吼。鹙子孤潭月影澄。𮠔市卖鱼忘进趣。岩林饲虎望超升。虽知同体权方便。也似炎天日里灯。
学虽得妙
栖心学道数如尘。认得曹谿有几人。若使圣凡无罣碍。便应甎瓦是修真。瞥然一念邪思起。已属多生放逸因。不遇祖师亲指的。临机开口卒难陈。
问来祇对不得
莫夸祇对句分明。执句寻言误杀卿。只合文殊便是道。亏他居士杳无声。见人须弃敲门物。知路仍忘堠子名。傥若不疑言会尽。何妨默默默浮生。
无指的
不居南北与东西。上下虚空岂可齐。现小毛头犹道广。变长天外尚嫌低。顿干四海红尘起。能竭三涂黑业迷。如此万般皆属坏。更须前进问曹谿。
自乐僻执
虽然僻执不风流。懒出松门数十秋。合掌有时慵问佛。折腰谁肯见王侯。电光梦世非坚久。欲火苍生早晚休。自蕴本来灵觉性。不能暂使挂心头。
问答须知起倒
问答须教知起倒。龙头蛇尾自欺谩。如王秉剑犹王意。似镜当台待镜观。眨眼参差千里莽。低头思虑万重滩。各于此道争深见。何啻前程作野干。
言行相扶
言语行时不易行。如乌如兔两光明。宁关昼夜精勤得。非是贪瞋懈怠生。菩萨尚犹难说到。声闻焉敢拟论评。然无地位长闲坐。谁料龙神来捧迎。
一句子
一句子玄不可尽。飒然会了奈渠何。非干世事成无事。祖教心魔是佛魔。贫子喻中明此道。献珠偈里显张罗。空门有路平兼广。痛切相招谁肯过。
古今大意
古今以拂示东南。大意幽微肯易参。动指掩头元是一。斜眸拊掌固非三。道吾无笏同人会。石巩弯弓作者谙。此理若无师印授。欲将何见语玄谈。
僧润诗三首
因览宝林传
祖月禅风集宝林。二千余载道堪寻。虽分西国与东国。不隔人心到佛心。迦叶最初传去盛。慧能末后得来深。览斯顿悟超凡众。嗟彼常迷古与今。
赠道者
一语真空出世间。可怜迷者蟾循环。此生胜坐三禅乐。好句长吟万事闲。秋月圆来看尽夜。野云散去落何山。到头自了方为了。休执他经扣祖关。
赠禅客
了妄归真万虑空。河沙凡圣体通同。迷来尽似蛾投焰。悟去皆如鹤出笼。片月影分千㵎水。孤松声任四时风。直须密契心心地。休苦劳生睡梦中。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九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十
铭记箴歌
傅大士心王铭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清。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瞋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沈。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邦造作还复漂沈。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三祖僧璨大师信心铭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豪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麁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沈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疎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虚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虚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此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牛头山初祖法融禅师心铭
心性不生何须知见。本无一法谁论熏炼。往返无端追寻不见。一切莫作明寂自现。前际如空知处迷宗。分明照境随照冥蒙。一心有滞诸法不通。去来自尔胡假推穷。生无生相生照一同。欲得心净无心用功。纵横无照最为微妙。知法无知无知知要。将心守静犹未离病。生死忘怀即是本性。至理无诠非解非缠。灵通应物常在目前。目前无物无物宛然。不劳智鉴体自虚玄。念起念灭前后无别。后念不生前念自绝。三世无物无心无佛。众生无心依无心出。分别凡圣烦恼转盛。计校乖常求真背正。双泯对治湛然明净。不须功巧守婴儿行。惺惺了知见网转弥。寂寂无见暗室不移。惺惺无妄寂寂明亮。万象常真森罗一相。去来坐立一切莫执。决定无方谁为出入。无合无散不迟不疾。明寂自然不可言及。心无异心不断贪淫。性空自离任运浮沈。非清非浊非浅非深。本来非古见在非今。见在无住见在本心。本来不存本来即今。菩提本有不须用守。烦恼本无不须用除。灵知自照万法归如。无归无受绝观忘守。四德不生三身本有。六根对境分别非识。一心无妄万缘调直。心性本齐同居不携。无生顺物随处幽栖。觉由不觉即觉无觉。得失两边谁论好恶。一切有为本无造作。知心不心无病无药。迷时舍事悟罢非异。本无可取今何用弃。谓有魔兴言空象备。莫灭凡情唯教息意。意无心灭心无行绝。不用证空自然明彻。灭尽生死冥心入理。开目见相心随境起。心处无境境处无心。将心灭境彼此由侵。心寂境如不遣不拘。境随心灭心随境无。两处不生寂静虚明。菩提影现心水常清。德性如愚不立亲疎。宠辱不变不择所居。诸缘顿息一切不忆。永日如夜永夜如日。外似顽嚚内心虚真。对境不动有力大人。无人无见无见常现。通达一切未尝不遍。思惟转昏汩乱精魂。将心止动转止转奔。万法无所唯有一门。不入不出非静非諠。声闻缘觉智不能论。实无一物妙智独存。本际虚冲非心所穷。正觉无觉真空不空。三世诸佛皆乘此宗。此宗豪末沙界含容。一切莫顾安心无处。无处安心虚明自露。寂静不生放旷纵横。所作无滞去住皆平。慧日寂寂定光明明。照无相苑朗涅槃城。诸缘忘毕诠神定质。不起法座安眠虚室。乐道恬然优游真实。无为无得依无自出。四等六度同一乘路。心若不生法无差互。知生无生现前常住。智者方知非言诠悟。
僧亡名息心铭
法界有如意宝。人焉久缄其身。铭其膺曰。古之摄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虑无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虑多失不如守一。虑多志散知多心乱。心乱生恼志散妨道。勿谓何伤其苦悠长。勿言何畏其祸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将盈。纤尘不拂五岳将成。防末在本虽小不轻。关尔七窍闭尔六情。莫视于色莫听于声。闻声者聋见色者盲。一文一艺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灯。英贤才艺是为愚蔽。舍弃淳朴耽溺淫丽。识马易奔心猿难制。神既劳役形必损毙。邪行终迷修途永泥。莫贵才能日益惛瞢。夸拙羡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内怀憍伐外致怨憎。或谈于口或书于手。邀人令誉亦孔之丑。凡谓之吉圣谓之咎。赏玩暂时悲哀长久。畏影畏迹逾远逾极。端坐树阴迹灭影沈。厌生患老随思随造。心想若灭生死长绝。不死不生无相无名。一道虚寂万物齐平。何贵何贱何辱何荣。何胜何劣何重何轻。澄天愧净皎日惭明。安夫岱岭同彼金城。敬贻贤哲斯道利贞。
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昙琳序
法师者。西域南天竺国。是大婆罗门国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疎朗闻皆晓悟。志存摩诃衍道。故舍素从缁绍隆圣种。冥心虚寂通鉴世事。内外俱明德超世表。悲诲边隅正教陵替。遂能远涉山海游化汉魏。忘心之士莫不归信。存见之流乃生讥谤。于时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门年虽后生俊志高远。幸逢法师事之数载。虔恭咨启善蒙师意。法师感其精诚。诲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发行如是顺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无错谬。如是安心者壁观。如是发行者四行。如是顺物者防护讥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尔。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若也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即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之理入。行入者。谓四行。其余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所求行。四称法之行。云何报冤行。谓修道行人若受苦时当自念言。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见与。甘心忍受都无冤诉。经云。逢苦不忧。何以故。识达故。此心生时与理相应。体冤进道故说言报冤行。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是故说言随缘行也。三无所求行者。世人长迷处处贪著。名之为求。智者悟真理将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万有斯空无所愿乐。功德黑暗常相随逐。三界久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了达此处故舍诸有息想无求。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判知无求真为道行。故言无所求行也。四称法行。性净之理目之为法。此理众相斯空无染无著无此无彼。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悭。于身命财行檀舍施心无悋惜。达解三空不倚不著。但为去垢称化众生而不取相。此为自行。复能利他。亦能庄严菩提之道。檀施既尔。余五亦然。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为称法行。
荷泽大师显宗记
无念为宗无作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夫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实相。无生岂色心而能见。无念念者即念真如。无生生者即生实相。无住而住常住涅槃。无行而行即超彼岸。如如不动动用无穷。念念无求求本无念。菩提无得净五眼而了三身。般若无知运六通而弘四智。是知即定无定。即慧无慧。即行无行。性等虚空体同法界。六度自兹圆满。道品于是无亏。是知我法体空有无双泯。心本无作道常无念。无念无思无求无得。不彼不此不去不来。体悟三明心通八解。功成十力富有七珍。入不二门获一乘理。妙中之妙即妙法身。天中之天乃金刚慧。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便成妙有。妙有即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涅槃。般若是涅槃之因。涅槃是般若之果。般若无见能见涅槃。涅槃无生能生般若。涅槃般若名异体同。随义立名故云法无定相。涅槃能生般若即名真佛法身。般若能建涅槃。故号如来知见。知即知心空寂。见即见性无生。知见分明不一不异。故能动寂常妙理事皆如如。即处处能通达。即理事无碍。六根不染即定慧之功。六识不生即如如之力。心如境谢境灭心空。心境双亡体用不异。真如性净慧鉴无穷。如水分千月能见闻觉知。见闻觉知而常空寂。空即无相。寂即无生。不被善恶所拘。不被静乱所摄。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无不能无有不能有。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获无所得。三世诸佛教旨如斯。即菩萨慈悲递相传受。自世尊灭后。西天二十八祖共传无住之心。同说如来知见。至于达磨。届此为初递代相承于今不绝。所传秘教要藉得人。如王髻珠终不妄与。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行解相应方能建立。衣为法信。法是衣宗。唯指衣法相传更无别法。内传心印印契本心。外传袈裟将表宗旨。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受于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无生之法。无生即无虚妄乃是空寂之心。知空寂而了法身。了法身而真解脱。
南岳石头和尚参同契
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咸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五台山镇国大师澄观答皇太子问心要
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该摄内外。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求之而不得。弃之而不离。迷现量则惑苦纷然。寤真性则空明廓彻。虽即心即佛。唯证者方知。然有证有知则慧日沉没于有地。若无照无悟则昏云掩蔽于空门。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智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犹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似处阴影灭。若无心忘照。则万虑都捐。若任运寂知则众行爰起。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言止则双亡知寂。论观则双照寂知。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是以悟寂无寂真知无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无住无著莫摄莫收。是非两亡能所双绝。斯绝亦寂则般若现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来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现。实由般若之功。般若之与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与始修实无两体。双亡正入则妙觉圆明。始末该融则因果交彻。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成道。无一尘而非佛国。故真妄物我举一全收。心佛众生浑然齐致。是知迷则人随于法。法法万差而人不同。悟则法随于人。人人一智而融万境。言穷虑绝何果何因。体本寂寥孰同孰异。唯忘怀虚朗消息冲融。其犹透水月华。虚而可见。无心鉴象照而常空矣。
杭州五云和尚坐禅箴
坐不拘身禅非涉境。拘必乃疲涉则非静。不涉不拘真光逈孤。六门齐应万行同敷。嗟尔初机未达玄微。处沈随掉能所支离。不有权巧胡为对治。驱策抑按均调惛乱。息虑忘缘乍同死汉。随宜合开靡专壁观达磨大师正付法眼外。委示初机修心之要。启四门四行。匪专一也驰想颇多安那钵那或掉举猛利及惛住等。宜易观修于数息。或出或入不得交互沿流剑阁无滞木鹅。如火得水如病得医。病瘳医罢火灭水倾。一念清净体寂常灵。是灵是寂非灵非寂。是非迭生犯过无极。前灭后兴还如步走。患乎不知知则无咎。日由背夜镜奚照后。此则不然圆明通透。照而不缘寂而谁守。万象瀛沤太虚闪电。摧坏魔宫冲倒佛殿。跛者得履瞽者发见。法界尘寰齐轮顿现。旷荡郊𮠔或坐或眠。既明方便乃号金仙。吾虽强说爰符圣言。圣言何也要假重宣。不动不禅是无生禅。又云。若学诸三昧。是动非坐禅。心随境界流。云何名为定。故知历代祖。唯传此一心。祖光既远大。吾子幸堪任。聊述无言旨。乃曰坐禅箴。
永嘉真觉大师证道歌
君不见。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虚出没。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顿觉了如来禅。六度万行体中圆。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无罪福无损益。寂灭性中莫问觅。比来尘境未曾磨。今日分明须剖析。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灭性中随饮啄。诸行无常一切空。即是如来大圆觉。决定说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征。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净五眼得五力。唯证乃知谁可测。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常独行常独步。达者同游涅槃路。调古神清风自高。貌悴骨刚人不顾。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即心藏无价珍。无价珍用无尽。利物应时终不吝。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但自怀中解垢衣。谁能向外夸精进。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销融顿入不思议。观恶言是功德。此则成吾善知识。不因讪谤起怨亲。何表无生慈忍力。宗亦通说亦通。定慧圆明不滞空。非但我今独达了。河沙诸佛体皆同。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我师得见然灯佛。多劫曾为忍辱仙。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入深山住兰若。岑崟幽邃长松下。优游静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实潇洒。觉即了不施功。一切有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瑠璃含宝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降龙钵解虎锡。两股金镮鸣历历。不是标形虚事持。如来宝仗亲踪迹。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非内外。豁达空拨因果。漭漭荡荡招殃祸。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智见力。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振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龙象蹴蹋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醍醐我常纳。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还共如来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阿鼻业。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勿涯岸。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谿是。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磨为初祖。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何穷数。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共同。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旃檀林无杂树。欝密深沈师子住。境静林间独自游。走兽飞禽皆远去。狮子儿众随后。三岁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虚开口。圆顿教勿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断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来苦诃责。数他珍宝有何益。从来蹭蹬觉虚行。多年枉作风尘客。种性邪错知解。不达如来圆顿制。二乘精进没道心。外道聪明无智慧。亦愚痴亦小𫘤。空拳指上生实解。执指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虚揑怪。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饥逢王饍不能餐。病遇医王争得差。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坏。勇施犯重悟无生。早时成佛于今在。师子吼无畏说。深嗟懵懂顽皮靼多达切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见如来开秘诀。有二比丘犯婬杀。波离萤光增罪结。维摩大士顿除疑。还同赫日销霜雪。不思议解脱力。此即成吾善知识。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销得。粉骨碎身未足醻。一句了然超百亿。法中王最高胜。河沙如来同共证。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应。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世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象驾峥嵘谩进途。谁见螗蜋能拒辙。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莫将管见谤苍苍。未了吾今为君决。
腾腾和尚了元歌
修道道无可修。问法法无可问。迷人不了色空。悟者本无逆顺。八万四千法门。至理不离方寸。识取自家城郭。莫谩寻他乡郡。不用广学多闻。不要辩才聪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余闰。烦恼即是菩提。净华生于泥粪。人来问我若为。不能共伊谈论。寅朝用粥充饥。斋时更餐一顿。今日任运腾腾。明日腾腾任运。心中了了总知。且作佯痴缚钝。
南岳懒瓒和尚歌
兀然无事无改换。无事何须论一段。直心无散乱他事不须断。过去已过去未来犹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向外觅功夫总是痴顽汉。粮不畜一粒逢饭但知𭚜立切。世间多事人相趁浑不及。我不乐生天亦不爱福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痴钝本体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娘生袴。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误。若欲度众生无过且自度。莫谩求真佛真佛不可见。妙性及灵台何曾受熏炼。心是无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动个中无改变。无事本无事何须读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个中意。种种劳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举头见日高。乞饭从头𢫫将功。用功展转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绝虑亡缘。巧说不得只用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真与。细如豪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㵎长流。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石头和尚草庵歌
吾结草庵无宝贝。饭了从容图睡快。成时初见茆草新。破后还将茆草盖。住庵人镇常在。不属中间与内外。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爱处我不爱。庵虽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体解。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问此庵坏不坏。坏与不坏主元在。不居南北与东西。基上坚牢以为最。青松下明窓内。玉殿朱楼未为对。衲帔幪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住此庵休作解。谁夸铺席图人买。回光返照便归来。廓达灵根非向背。遇祖师亲训诲结草为庵莫生退。百年抛却任纵横。摆手便行且无罪。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欲识庵中不死人。岂离而今遮皮袋。
道吾和尚乐道歌
乐道山僧纵性多。天回地转任从他。闲卧孤峰无伴侣。独唱无生一曲歌。无生歌出世乐。堪笑时人和不著。畅情乐道过残生。张三李四浑忘却。大丈夫须气概。莫顺人情无妨碍。汝言顺即是菩提。我谓从来自相背。有时憨有时痴。非我途中争得知。特达一生常任运。野客无乡可得归今日山僧只遮是。元本山僧更若为。探祖机空王子。体似浮云没隈倚。自古长披一衲衣。曾经几度遭寒暑。不是真不是伪。打鼓乐神施拜跪。明明一道汉江云。青山绿水不相似。禀性成无揩改。结角罗纹不相碍。或运慈悲喜舍心。或即逢人以棒闿。慈悲恩爱落牵缠。棒打教伊破恩爱。报乎月下旅中人。若有恩情吾为改。
一钵歌
遏喇喇闹聒聒。总是悠悠造佅𠉂。如饥吃盐加得渴。枉却一生头枿枿。究竟不能知始末。抛却死尸何处脱。劝君努力求解脱。闲事到头须结撮。火落身上当须拨。莫待临时叫菩萨。丈夫语话须豁豁。莫学痴人受摩捋。趁时结裹学摆拨。也学柔和也麁粝。也剃头也披褐。也学凡夫生活。直语向君君未达。更作长歌歌一钵。一钵歌多中一一中多。莫笑野人歌一钵。曾将一钵度娑婆。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时影空含万象。几处浮生自是非。一源清净无来往。更莫将心造水泡。百毛流血是谁教。不如静坐真如地。顶上从他鹊作巢。万代金轮圣王子。只遮真如灵觉是。菩提树下度众生。度尽众生不生死。不生不死真丈夫。无形无相大毘卢。尘劳灭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眼不见耳不闻。不见不闻真见闻。从来一句无言说。今日千言强为分。强为分须谛听。人人尽有真如性。恰似黄金在鑛中。炼去炼来金体净。真是妄妄是真。若除真妄更无人。真心莫谩生烦恼。衣食随时养色身。好也著弱也著。一切无心无染著。亦无恶亦无好。二际坦然平等道。麁也餐细也餐。莫学凡夫相上观。也无麁也无细。上方香积无根蔕。坐亦行行亦坐。生死树下菩提果。亦无坐亦无行。无生何用觅无生。生亦得死亦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亦无生亦无死。三世如来总如此。离则著著则离。幻化门中无实义。无可离无可著。何处更求无病药。语时默默时语。语默纵横无处所。亦无语亦无默。莫唤东西作南北。嗔即喜喜即嗔。我自降魔转法轮。亦无嗔亦无喜。水不离波波即水。悭时舍舍时悭。不离内外及中间。亦无悭亦无舍。寂寂寥寥无可把。苦时乐乐时苦。只遮修行断门户。亦无苦亦无乐。本来自在无绳索。垢即净净即垢。两边毕竟无前后。亦无垢亦无净。大千同一真如性。药是病病是药。到头两事须拈却。亦无药亦无病。正是真如灵觉性。魔作佛佛作魔。镜里寻形水上波。亦无魔亦无佛。三世本来无一物。凡即圣圣即凡。色里胶青水里咸。亦无凡亦无圣。万行总持无一行。真中假假中真。自是凡夫起妄尘。亦无真亦无假。若不唤时何应喏。本来无姓亦无名。只么腾腾信脚行。有时市并屠肆。一朵红莲火上生。也曾策杖游京洛。身似浮云无定著。幻化由来似寄居。他家触处更清虚。若觅戒三毒疮痍几时瘥。若觅禅我自纵横汩碖眠。大可怜不是颠。世间出世天中天。时人不会此中意。打著南边动北边。若觅法鸡足山中问迦叶。大士持衣在此中。本来不用求专甲。若觅经法性真源无可听。若觅律穷子不须教走出。若觅修八万浮图何处求。只知黄叶止啼哭。不觉黑云遮日头。莫怪狂言无次第。筛罗渐入麁中细。只遮麁中细也无。即是圆明真实谛。真实谛本非真。但是名闻即是尘。若向尘中解真实。便是堂堂出世人。出世人莫造作独行独步空索索。无生无死无涅槃。本来生死不相干。无是非无动静。莫谩将身入空井。无善恶无去来。亦无明镜挂高台。山僧见解只如此。不信从他造劫灰。
乐普和尚浮沤歌
云天雨落庭中水。水上漂漂见沤起。前者已灭后者生。前后相续无穷已。本因雨滴水成沤。还缘风激沤归水。不知沤水性无殊。随他转变将为异。外明莹内含虚。内外玲珑若宝珠。正在澄波看似有。及乎动著又如无。有无动静事难明。无相之中有相形。只知沤向水中出。岂知水亦从沤生。权将沤水类余身。五蕴虚攒假立人。解达蕴空沤不实。方能明见本来真。
苏溪和尚即五泄小师也牧护歌
听说衲僧牧护。任运逍遥无住。一条百衲瓶盂。便是生涯调度。为求至理参寻。不惮寒暑辛苦。还曾四海周游。山水风云满肚。内除戒律精严。不学威仪行步。三乘笑我无能。我笑三乘谩做。智人权立阶梯。大道本无迷悟。达者不假修治。不在能言能语。披麻目视云霄。遮莫王侯不顾。道人本体如然。不是知佛去处。生也犹如著衫。死也还同脱袴。生也无喜无忧。八风岂能惊怖。外相犹似痴人。肚里非常峭措。活计虽无一钱。敢与君王鬪富。愚人摆手憎嫌。智者点头相许。那知傀儡牵抽歌舞尽由行主。一言为报诸人。打破画瓶归去。
法灯禅师泰钦古镜歌三首
尽道古镜不曾见。借尔时人看一遍。目前不覩一纤豪。湛湛冷光凝一片。凝一片勿背面。嫫母临粧不称情。潘生回首频嘉叹。何欣欣何戚戚。好丑由来那是的。只遮是转沈醉。演若晨窥怖走时。子细思量还有以。我问颠狂不暂回。泪流向予声哀哀。哽咽未能申吐得。尔头与影悠悠哉。悠悠哉尔许多时。那里来迷云开。行行携手上高台。
其二
谁云古镜无样度。古今出入何门户。门户君看不见时。即此为君全显露。全显露。与汝一生终保护。若遇知音请益来。逢人不得轻分付。但任作见面。不须生怕怖。看取当时演若多。直至如今成错误。如今不省影分明。还是当时同一顾。同一顾苦苦苦。
其三六言
古镜精明皎皎。皎皎遍照河沙。到处安名题字。除侬更有谁家。过去未来现在。诸佛镜上纤瑕。纤瑕垢尽无物。此真火里莲华。莲华千朵万朵。朵朵端然释迦。谁云俱尸入灭。谁云穿膝芦芽。不信镜中看取。羊车鹿车牛车。时人不识古镜。尽道本来清净。只看清净是假。照得形容不正。或圆或短成长。若有纤豪俱病。劝君不如打破。镜去瑕消可莹。亦见杜口毘耶。亦知圆通少剩。
潭州龙会道寻遍参三昧歌
天涯海角参知识。遍咨惠我全提力。师乃呵余退步追。省躬廓尔从兹息。覩诸方垂带直。善财得处难藏匿。棒头喝下露幽奇。纵去夺来看殊特。赵州关雪岭陟。筑廅峰前验虚实。据证灵由辟万机。横挥祖刃闻三域。卷舒重重孰可委。休呈识意谩猜揣。衲子攒眉碧眼咦。黄海倒逆昆仑嘴。沩山牛道吾唱。马师奋迅呈圆相。执水投针作后规。把镜持幡看先匠。广陵歌谁继唱。拟续宫商调难况。石人愠色下鞭挝。木马奔嘶梵天上。丽水金蓝田玉。祝融峰攒湘浪蹙。满月澄谿松韵清。云从龙腾好观瞩。
丹霞和尚玩珠吟二首
般若灵珠妙难测。法性海中亲认得。隐显常游五蕴中。内外光明大神力。此珠非大亦非小。昼夜光明皆悉照。觅时无物又无踪。起坐相随常了了。黄帝曾游于赤水。争听争求都不遂。罔象无心却得珠。能见能闻是虚伪。吾师权指喻摩尼。釆人无数溺春池。争拈瓦砾将为宝。智者安然而得之。森罗万象光中现。体用如如转非转。万机消遣寸心中。一切时中巧方便。烧六贼烁众魔。能摧我山竭爱河。龙女灵山亲献佛。贫儿衣下几蹉跎。亦名性亦名心。非性非心超古今。全体明时明不得。权时题作弄珠吟。
其二
识得衣中宝。无明醉自醒。百骸虽溃散。一物镇长灵。知境浑非体神珠不定形。悟则三身佛。迷疑万卷经。在心心可测。历耳耳难听。罔象先天地。玄泉出杳冥。本刚非锻炼。元净莫澄渟。盘泊轮朝日。玲珑映晓星。瑞光流不灭。真气触还生。鉴照崆峒寂。罗笼法界明。挫凡功不灭。超圣果非盈。龙女心亲献。阇王口自呈。护鹅人却活。黄雀意犹轻。解语非关舌。能言不是声。绝边弥汗漫。无际等空平。演教非为说。闻名勿认名。两边俱莫立。中道不须行。见月休观指。还家罢问程。识心心则佛。何佛更堪成。
关南长老获珠吟
三界兮如幻。六道兮如梦。圣贤出世兮如电。国土犹如水上泡。无常生灭日迁变。唯有摩诃般若。坚犹若金刚不可赞。软似兜罗大等空。小极微尘不可见。拥之令聚而不聚。拨之令散而不散。侧耳欲闻而不闻。瞪目观之而不见。歌复歌。盘陀石上笑呵呵。笑复笑。青松影下高声叫。自从获得此心珠。帝释轮王俱不要。不是山僧独施为。自古先贤作此调。不坐禅不修道。任运逍遥只么了。但能万法不干怀。无始何曾有生老。
香严和尚智闲吟二首
励觉吟
满口语无处说。明明向人道不决。急著力勤咬啮。无常到来救不彻。日里语暗瑳切。快磨古锥净挑揭。理尽觉自护持。此生事终不说。玄学求他古老吟。禅学须穷心影绝。
归寂吟赠同住
同住道人七十余。共辞城郭乐山居。身如寒木心牙绝。不话唐言休梵书。心期尽处身虽丧。如来弟子沙门样。深信共崇钵塔成涅槃经云。如来之身。已于无量阿僧祇劫。不受饮食。为诸声闻说。先受二牧牛女乳糜。故本行经云。菩萨将往道树。时有天人告善生神王二女。一名难陀。华言喜。二名婆罗。华言昌。汝可最初施食。于是二女。以乳烹糜。其釜上现种种瑞相。乃用钵盛奉献。菩萨食已。将其钵掷向尼连河中。天帝释收归天上。建塔安置供养。故名钵塔。此天上四塔之一也。四塔者。一发塔。二箭塔。三钵塔。四牙塔。人间亦有四塔。一如来生处塔。二如来成道处塔。三如来转法轮处塔。四如来涅槃处塔。巍巍置在青山掌。观夫参道不虚然。脱去形骸甚高尚。从来不说今朝事。暗里埋头隐玄畅。不留踪迹异人间。深妙神光饱明亮。
韶山和尚心珠歌
山僧自达空门久。淬炼心珠功已搆。珠逈玲珑主客分。往往声如师子吼。师子吼非常义。皆明佛性真如理。有时往往自思惟。豁然大意心欢喜。或造经或造论。或说渐兮或说顿。若在诸佛运神通。或在凡夫兴鄙悋。此心珠如水月。地角天涯无殊别。只因迷悟有参差。所以如来多种说。地狱趣饿鬼趣。六道轮回无暂住。此非诸佛不慈悲。岂是阎王配交做。劝时流深体悉。见在心珠勿浪失。五蕴身全尚不知。百骸散后何处觅。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十
翰林学士工部侍郎赠礼部尚书文公杨亿任秘书监知汝州日。尝有书寄李维内翰。叙其始末师承。书云。
病夫夙以顽憃。获受奖顾。预闻南宗之旨。久陪上国之游。动静咨询。周旋策发。俾其刳心之有诣。墙面之无惭者。诚出于席间床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师。每垂诱导。自双林灭影只履西归。中心浩然罔知所止。仍岁沈痼神虑迷恍。殆及小间再辨方位。又得云门谅公大士见顾蒿蓬谅之旨趣。正与安公同辙。并自庐山归宗云居而来。皆是法眼之流裔。去年假守兹郡。适会广慧禅伯。实承嗣南院念。念嗣风穴。风穴嗣先南院。南院嗣兴化。兴化嗣临际。临际嗣黄檗黄檗嗣先百丈海。海嗣马祖。马祖出让和尚。让即曹谿之长嫡也。斋中务简退食多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驾从之。请叩无方。蒙滞顿释。半岁之后旷然弗疑。如忘忽记。如睡忽觉。平昔碍膺之物嚗然自落。积劫未明之事㸌尔现前。固亦决择之洞分。应接之无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参寻。如雪峰九度上洞山三度上投子遂嗣德山。临际得法于大愚。终承黄蘗。云岩多蒙道吾训诱。乃为药山之子。丹霞亲承马祖印可。而作石头之裔。在古多有。于理无嫌。病夫今继绍之缘。实属于广慧。而提激之自。良出得鼇峰也。忻幸忻幸。
侍郎问广慧和尚。寻常承和尚有言。一切罪业皆因财宝所生。劝人疎于财利。况南阎众生以财为命。邦国以财聚人。教中有财法二施。何得劝人疎财。广云。幡竿尖上铁龙头。侍云。海坛马子似骊大。广云。楚鸡不是丹山凤。侍云。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问门僧表澄。承云有言。天上无弥勒地上无弥勒。未审弥勒在什么处。澄云手上木。侍云。罪有所归。澄云。知过人难得。侍云。吃取拄杖。澄喝。侍云。且放过即不可。侍郎问李附马。释迦六年苦行成得什么事。尉云。担折知柴重。问一盲引众盲时如何。尉云盲。侍云。灼然。尉便休。同光帝问兴化和尚云。朕收得中原之宝。秖是无人醻价。兴化云。略借陛下宝看。帝以手舒幞头脚。兴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醻价。玄觉云。秖如兴化眼在什么处。若不肯过在什么处。侍云。兴化恁么祇对。是肯庄宗不肯庄宗。试辨看。因僧谈道。侍郎遂云。道不离人人能弘道。大凡参学之人。十二时中长须照顾。不见南泉道。三十年看一头水牯牛。若犯他人苗稼。摘鼻拽回。如今变成露地白牛。裸裸地放他不肯去。诸人长须著些精彩。不可说禅道之时便有个照带底道理。择菜作务之时不可便无去也。如鸡抱卵。若是抛离起去暖气不接。便不成种子。如今万境森罗。六根烦动。略失照顾。便丧身命不是小事。今来受此缘生。被生死系缚。盖为尘劫已来顺生灭心。随他流转以至如今。诸人等且道。若曾丧失何以得至如今。要识露地白牛么。试把鼻孔拽看。侍郎云。玄沙和尚道。大唐国内宗门中事未曾有人举唱。有人举唱。尽大地人总失却性命。无孔铁锤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且道是甚道理。如今假立个宾主。动者两片皮。竖起指头。拈起拂子。惣成颠倒知见。顺汝狂意。教汝有个申问处。若是明眼人前怎生拈掇得出。秖如鲁祖和尚。见僧来便面壁。长庆道。恁么地接人。驴年得一个去。我道。鲁祖也秖是不识羞。是他明眼人又争肯尔。今来事不获已。与汝诸人作颠倒知见。一似结巾为马揑目生花。上祖道。个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教他恁么道。抑下多少威光。且道。诸人分上欠少个什么。虽然如此。我若不恁么与汝知闻。尔又什么处得见。古人道。知恩者少。且道承个甚人恩。于此不明问取露柱去。侍云。此事大难。释迦老子三七日中思惟。便欲入涅槃。被帝释梵王慇懃三请。不得已而许之。始自鹿苑终于俱尸罗城。中间四十九年。大作佛事。说五乘十二分教。如瓶注水。后来于灵山会上。目视迦叶谓大众云。吾有正法眼。已付摩诃大迦叶。又云。我于四十九年中不曾说一字。此是什么道理。若是诸人分上著一字脚不得。为诸人各各有奇特事在唤作奇特早是不中也。我道释迦是败军之将。迦叶是丧身失命底人。汝等诸人。且怎生会。不见道。涅槃生死俱是梦言。佛与众生并为增语。直须恁么会取不要向外驰求。若也于此未明。敢道诸人乖张不少。侍举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如今山河大地树木人物𪭢𪭢地是同是别。若道同去。是他头头物物各各不同。若道别去。他古人又道会万物有己。且怎生会。秖如教中说。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一时销陨。古德亦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此是甚道理。直下尽十方世界。是汝一集眼。一切诸佛天人群生类。尽承汝威光建立。须是信得及方得。侍郎临终前一日。亲写一偈与家人。令来日送达李附马处。
偈曰。
尉接得偈云。泰山庙里卖纸钱。
出天圣广灯录第十八卷。
延祐三年岁在丙辰。四明苾刍希渭。估倡衣钵一力命工。依庐山稳庵旧本翻刊于道场禅幽庵。集兹善利上报四恩下资三有。法界有情同圆种智者。
跋
右景德传灯录本。住湖州铁观音院僧拱辰所撰。书成将游京师投进途中与一僧同舟。因出示之。一夕其僧负之而走。及至都则道原者已进而被赏矣。此事与郭象窃向秀庄子注同。拱辰谓。吾之意欲明佛祖之道耳。夫既已行矣。在彼在此同。吾其为名利乎。绝不复言。拱辰之用心如此。与吾孔子人亡弓人得之之意同。其取予必无容私。又得杨文公具择法眼以为之刚定。此其书所以可信。与夫续灯录遣僧采事而受金厕名以乱真者间矣。或者犹疑。佛祖传法偈。无传译之人。此夏虫不知春秋也。佛祖虽曰传无传。至付授之因岂容不知。又达磨具正遍知。华竺之言盖悉通晓。观其答问安有传译哉。此如世愚人谓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便疑棱伽经宋已有之。非达磨携至。岂不悖哉。福州大中寺知藏僧正自以寇乱而来文籍道厄募缘。再刊此书以便道俗。赍览扣余为序。因书其后。绍兴壬子初冬十日长乐郑昂题。
疏
道枢中虚理不我。取其名像。灵机内发智不我。囚其化通。一念深彻本源。六义具成神用。出气鼻快。从佛口生。转眄之间弹指之顷。廓若雷龙破蛰。炳如雾豹变文。诸方衲子之传。一等丈夫之作。达磨来不立文字。威音后须要师承。符合符而规矩相投。心印心而语默俱到灯灯续焰。分照世不断之光明。叶叶联芳。缀灵种不枯之春色嗣连祖谱。师绍谁宗。绵绵踵武之人。的的克家之子。刚柔可则。烂烂怜百炼之金。𭄗黜不移。区区抱三献之璞。不可期也。开池得月难其契也。掷芥投针。出炉鞴而放光。入钳锤而成器。自得受用相求证明。哆哆啝啝底。放教舌上毛生。磊磊落落底。拶使额头汗出。下拳可畏。其勇却来捋虎髭须。撺棒作势。且惊看取。弄蛇手段。相分圆缺应用合宜。位列正偏。随机中矩。毫牦有差而天地悬隔。丝糁未净而蝇螘留连。不闻不见以降魔。个非泛泛自呼自应而作主。许是惺惺匾担头。事事挑来。布袋里般般著得。短长在我。宝公杖头剪刀。节奏由谁。万回怀中花鼓。僧伽杨枝。举起大士。拍板歌行。网凤钓鼇也。本分工夫捞摝虾蚬也。平生快活。应接磨砻之妙。对酬锥凿之方。电卷之机轮。风驰之问答。打草惊蛇之句。探竿影草之功。啄同时心目相照。任运腾腾而无累。平怀坦坦而不羁。出家行脚之因缘坐脱立亡之时。节。纪之编简如见古人将以著龟可格后学。当谐神契慎勿言求。恐口耳之流。通为身心之障碍。比丘思鉴久轸此怀。阿祖传灯欲成其印。入眼要分青白。开口莫乱雌黄。葛藤窠无作。自缠担版汉。不嫌人唤辄投。同道相与结缘。
景德传灯录后序
传灯录镂行旧矣。兵兴以来其版灰飞。慕心宗者患无其书。僧思鉴婺人也。芒𪨗访道三十年矣。亦欲人同悟涅槃妙心。而思有以资发之也。广募净信。复镂其板。缁素赞叹而助成焉。或曰。自心之法无形。不从人得。初祖释迦而降。无一祖师非默契而自证者。故达磨直指不立文字。少林九年面壁而已。虽二祖立雪断臂。一字亦不为说。但遮其知见之非。二祖因是得正知见。豁然大省。则二祖亦不从达磨言句中入迺自证也。且百丈卷席。雪峰辊毬。鲁祖面壁。石巩驾箭。道吾舞笏。鸟窠吹布毛。俱胝举一指。古德如此示人甚多。不在言句之间故也。言句且尔。况文字乎。心宗要当自参。祖师言句于我何与焉。余曰。不然。心法虽曰无形。然遍一切处。翠竹真如也。黄花般若也。蛙蚓发机管弦传心。乃至墙壁瓦砾无非说法。故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谓语燕深谈实相。然则大地皆是悟门。孰非此道。况明心宗言句乎。况载明心宗文字乎。若二者于心宗果无与耶。荐福古何为阅云门录而省。黄龙心何为读多福语而悟。盖言词相寂文字性空。亦此道耳。若即言句文字。而见性相之空寂。是乃一超而直入也。吾故知是书之流布。发明心地者众矣。且鉴之募缘也。台之宁海邑民周氏叹曰。吾地有大梨木。阅三世矣。比岁我家之人各尝梦。其上有楼阁行庑。而无数僧往来于其间。每疑之乃今方悟。当刊此录耶。遂舍以㭊版。且邀鉴即其家僦工而刻之。既刻。周氏梦六僧求已刻者观焉。周问鉴曰。此何僧耶。鉴曰。此六代传衣祖师特来证明此事也。呜呼是书用为一大事。则宜有感发之祥以发寤人心。余故并列之庶观者。知非小缘而坚其信心云。绍兴四年上元日。等慈庵善男子睢阳刘棐仲忱序。
魏府华严长老示众
佛法事在日用处。在尔行住坐卧处吃茶吃饭处言语相问处。所作所为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会么。若会得即今无碍自在真人。若也未会则是个檐枷带锁重罪之人。何故如此。佛法不远隔尘沙劫。尔一念中见得。在尔眉毛鼻孔上。尔若不见得。如接竹点月在处。切莫思惟不可言语。尔时中承何恩力。若知得尔须有个欢喜处。古人道。常寂寂常历历。诸佛不求觅。众生断消息。尔会得么。一切诸法本无情。一切诸佛本自灵。混然同太虚无欠亦无余。会么。若不会直是个触途成滞。不知个身落地处茫茫劫劫只是恋物著境认色为实。不舍恩爱痴迷财宝。立我争人一团子意气。些子个违情面青面赤。说强道弱。我不受人欺瞒。我是大丈夫儿。养妻养子。尔岂知在业海之中罪坑之内。吃肉如似饿鬼吞尸。噇酒如饿狗饮水。爱色如渴蝇咂血。不知此身是大祸患恣纵无明愚养意气。不久败坏浪死虚生。枉经千劫徒然出没。何不识取金刚坚固之体长生不灭之道。在世头枿枿地。口子吧吧地。眼子眨眨地。无常杀鬼到来向床上。犹似使心用行恋财恋境。蓦然驱去见阎老子。一词不措铁罏火炭铜柱刀山尽为戏玩。恁时追悔大段难为免离。尔如今病未来寻身。何不于十二时中求一毫善利辨取津梁。幻化色身凭何为实。诸佛过去留经造论。一切善法与尔初学底人。忏罪灭障渐渐增长利益。求善知识开示解脱法门。向无明性中认取个真实主人。于万劫中得个人身也不容易。尔还知个身本性与佛同时本无欠少。有一大事在尔尿囊里粪堆头。光烁烁地圆陀陀地。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也从尔深坑罪海永堕沈沦。尔若回光返照。于一刹那中即心念息。时中迷惑烦恼痴暗狂情顿自消灭。诸缘境界转为甘露醍醐安乐国土。岂不是好否。圣人道。万法从心生。万法从心灭。皆由尔心。善恶也只由尔心。地狱天堂也只由尔心。只今相应与佛合。智即是佛也更无相诳。直下奉信无疑心即正觉。又何必历僧祇大劫。此身今生甚大难遇。莫道我是凡夫自家退屈。千经万论只为众生迷乱不识本性。尔暂时间那取些子贪物底工夫。看经书上义理。只言众生被一切境摄。著欲之故。山僧苦口实为忉忉。尔还肯么。尔还信么。寻常著寒著热。些子违情吃辛受苦不得却。于日用时中自不醒悟。整顿取心好为取身好。百年如箭富贵如梦。恩情也只不久。百年无多日。头白是病来。病是业债来。业债是死来。死是地狱来。尔莫道。我为人平生好心吉善。只依本分不作恶事我无罪过。别教尔有个好生处。我即今朝未信尔在何故尔平等在甚处。尔还知否。不依佛法一切法皆是邪法外道见解。更莫说担人担。我贪色爱财餐鱼啖肉妄言绮语。日费上事罪业极深。尔莫道。我舍财造塔起殿设僧转经。便为长久功德。以此为实未可托倚众中。老和尚也为尔不得。尔还知么。尔有千般万种无明罪业。佛亦为尔不得。须是尔自家著力前程自办。尔若作一切有为功德。只是造业增长顽福。不生个清净知见。山僧虽然。求得供养日夜不安为虑未是在。还知么。一任尔说向诸方。耆宿笑我也。嫌山僧不得。欲问尔施主得钱处。想尔应不济润于人。不救拔贫苦者。了得了取吃休。了取著休。早修行休。度此身休。悔取心休。悔取心休伏惟珍重。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十
景德傳燈錄序
昔釋迦文。以受然燈之夙記當賢劫之次補。降神演化四十九年。開權實頓漸之門。垂半滿偏圓之教。隨機悟理。爰有三乘之差。接物利生。乃度無邊之眾。其悲濟廣大矣。其軌式備具矣。而雙林入滅。獨顧於飲光。屈㫬相傳。首從於達磨。不立文字直指心源。不踐楷梯徑登佛地。逮五葉而始盛。分千燈而益繁。達寶所者蓋多。轉法輪者非一。蓋大雄付囑之旨。正眼流通之道。教外別行不可思議者也。
聖宋啟運人靈幽贊
太祖以神武戡亂。而崇淨剎。闢度門。
太宗以欽明御辯。而述祕詮。暢真諦。
皇上睿文繼志而序聖教繹宗風。煥雲章於義天。振金聲於覺苑。蓮藏之言密契。竺乾之緒克昌。殖眾善者滋多。傳了義者間出。圓頓之化流於區域。有東吳僧道原者。冥心禪悅。索隱空宗。披弈世之祖圖。采諸方之語錄。次序其源派。錯綜其辭句。由七佛以至大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目之曰景德傳燈錄。詣闕奉進冀於流布。
皇上為佛法之外護。嘉釋子之勤業。載懷重慎。思致悠久。乃詔翰林學士左司諫知制誥臣楊億。兵部員外郎知制誥臣李維。太常丞臣王曙等。同加刊削。俾之裁定。臣等昧三學之旨迷五性之方。乏臨川翻譯之能。懵毘邪語默之要。恭承嚴命。不敢牢讓。竊用探索匪遑寧居。考其論譔之意。蓋以真空為本。將以述曩聖入道之因。標昔人契理之說。機緣交激。若拄於箭鋒。智藏發光。旁資於鞭影。誘道後學。敷暢玄猷。而捃摭之來。徵引所出。糟粕多在。油素可尋。其有大士。示徒。以一音而開演。含靈聳聽。乃千聖之證明。屬概舉之是資。取少分而斯可。若乃別加潤色失其指歸。既非華竺之殊言。頗近錯雕之傷寶。如此之類悉仍其舊。況又事資紀實。必由於善敘。言以行遠。非可以無文。其有標錄事緣。縷詳軌迹。或辭條之紛糾。或言筌之猥俗。並從刊削。俾之綸貫。至有儒臣居士之問答。爵位姓氏之著明。校歲歷以愆殊。約史籍而差謬。咸用刪去。以資傳信。自非啟投針之玄趣。馳激電之迅機。開示妙明之真心。祖述苦空之深理。即何以契傳燈之喻。施刮膜之功。若乃但述感應之徵符。專敘參遊之轍迹。此已標於僧史。亦奚取於禪詮。聊存世系之名。庶紀師承之自然而舊錄所載。或掇粗而遺精。別集具存。當尋文而補闕。率加采擷。爰從附益。逮於序論之作。或非古德之文。問廁編聯徒增楦釀楦釀二字出唐張燕公文集。謂冗長也亦用簡別多所屏去。汔茲周歲方遂終篇。臣等性識媿於冥煩。學問慚於涉獵。天機素淺。文力無餘。妙道在人。雖刳心而斯久。玄言絕俗。固牆面以居多。濫膺推擇之私。靡著發揮之効。已克終於紬繹。將仰奉於清間。莫副宸襟空塵睿覽。謹上。
重刊景德傳燈錄狀
湖州路。道場山。護聖萬歲禪寺。耆舊僧希渭。係慶元路昌國州人氏俗姓董。自幼投禮本路在城觀音禪寺絕照和尚為師。䚯到法名投禮慈溪縣開壽普光禪寺龍源和尚薙髮為僧。仍禮五臺律寺雪涯和尚受具戒。挾策西遊。放包靈隱。後值先師龍源和尚。遷住茲山。隨師參請。迨今有年。每念師恩未由報効。伏覩。從上佛祖景德傳燈錄三十卷。七佛至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景德至延祐丙辰。凡三百一十七年。舊板銷朽無存。後學慕之罔及。為此發心重刊。忽得本路天聖禪寺松廬和尚所藏廬山穩庵古冊。最為善本。良愜素志。遂於丙辰年正月初十日。將衣鉢估唱得統金一萬二千餘緡。是日命工刊行于世。流通祖道。此錄總計三十六萬七千九百一十七字。至當年臘月一日畢工。隨即印捨三百部於兩浙。安眾名山。方丈蒙堂眾寮各一部。以便湖海辦道禪衲參究。集茲善利。用報四恩。併資三有者。
大元廷祐三年臘月一日
耆舊僧 希渭 謹狀
小比丘 文雅 董役
當山住持嗣祖比丘 士洵 主緣
西來年表
景德傳燈錄卷第一
七佛天竺祖師
七佛
天竺一十五祖內一祖旁出無錄
敘七佛
古佛應世。綿歷無窮。不可以周知而悉數也。故近譚賢劫有千如來。暨于釋迦。但紀七佛。案長阿含經云。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各各坐諸樹。於中成正覺。又曼殊室利為七佛祖師。金華善慧大士。登松山頂行道。感七佛引前維摩接後。今之撰述。斷自七佛而下。
毘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
長阿含經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槃頭。母槃頭婆提。居槃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人。神足二。一名騫茶。二名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
長阿含經云。人壽七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名阿毘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毘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偈曰。
長阿含經云。人壽六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喻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欝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偈曰。
長阿含經云。人壽四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毘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偈曰。
長阿含經云。人壽三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欝多樓。侍者安和。子道師。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偈曰。
長阿含經云。人壽二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柰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姓剎利。父淨飯天。母大清淨妙。位登補處生兜率天上。名曰勝善天人。亦名護明大士。度諸天眾說補處行。亦於十方界中現身說法。普耀經云。佛初生剎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蓮華自然捧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師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一天人。名曰淨居。於窓牖中叉手白太子言。出家時至可去矣。太子聞已心生歡喜。即逾城而去。於檀特山中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欝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于六年。故經云。以無心意無授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故普集經云。菩薩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時。成佛號天人師。時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歲也。既而於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論道果。說法住世四十九年。後告弟子摩訶迦葉。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勅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言。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梨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勅。恭順佛故。爾時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曰。
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毘之。燼後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於佛前以偈讚曰。
爾時金棺從坐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歲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滅後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後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第一祖摩訶迦葉。摩竭陀國人也。姓婆羅門。父飲澤。母香志。昔為鍛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傳云。嘗於久遠劫中毘婆尸佛入涅槃後。四眾起塔。塔中像面上金色有少缺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請飾佛面。既而因共發願。願我二人為無姻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後生梵天。天壽盡生中天摩竭陀國婆羅門家。名曰迦葉波。此云飲光勝尊。蓋以金色為號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諸有。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袈裟著體。常於眾中稱歎第一。復言。吾以清淨法眼將付於汝。汝可流布無令斷絕。涅槃經云。爾時世尊欲涅槃時。迦葉不在眾會。佛告諸大弟子。迦葉來時可令宣揚正法眼藏。爾時迦葉在耆闍堀山賓鉢羅窟。覩勝光明即入三昧。以淨天眼觀見世尊。於熙連河側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來涅槃也。何其駛哉。即至雙樹間悲戀號泣。佛於金棺內現雙足。爾時迦葉告諸比丘。佛已茶毘。金剛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乃說偈曰。
於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闍堀山賓鉢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由是得入。迦葉乃白眾言。此阿難比丘多聞總持有大智慧。常隨如來梵行清淨。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佛所讚歎聰敏第一。宜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迦葉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信受。觀察眾心。而宣偈言。
說是偈已。禮眾僧足升法坐而說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迦葉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謬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迦葉乃告阿難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聽吾偈言。
說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雞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歲也五年當作四年自此至第十三祖迦毘摩羅年數錯誤今皆依史記年表中六甲改正。
第二祖阿難。王舍城人也。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佛之從弟也。梵語阿難陀。此云慶喜。亦云歡喜。如來成道夜生因為之名。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嘗所讚歎。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傳器。佛乃命為侍者。後阿闍世王白言。仁者。如來迦葉尊勝二師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仁者。般涅槃時願垂告別。阿難許之。後自念言。我身危脆猶如聚沫。況復衰老豈堪長久。又念。阿闍世王與吾有約。乃詣王宮告之曰。吾欲入涅槃來辭耳。門者曰。王寢不可以聞。阿難曰。俟王覺時當為我說。時阿闍世王夢中見一寶蓋。七寶嚴飾千萬億眾圍繞瞻仰。俄而風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寶瓔珞悉墜於地。心甚驚異。既寤。門者具白上事王聞語已。失聲號慟哀感天地。即至毘舍離城。見阿難在常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禮而說偈言。
時毘舍離王亦在河側。復說偈言。
爾時阿難見二國王咸來勸請。乃說偈言。
阿難復念。我若偏向一國而般涅槃。諸國爭競。無有是處。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於常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雪山中有五百仙人。覩茲瑞應飛空而至。禮阿難足胡跪白言。我於長老當證佛法。願垂大慈度脫我等。阿難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阿難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阿難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來以大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用傳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
阿難付法眼藏竟。踊身虛空作十八變。入風奮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羅龍宮。一分奉毘舍離舊本作毘舍離龍王今依寶林傳正宗記除龍字王。一分奉阿闍世王。各造寶塔而供養之。乃厲王十二年癸巳歲也當作十年。
第三祖商那和修者正宗記云。梵語商諾迦此云自然服。以生時身自有衣也。洪覺範志林云。謂僧伽梨衣與雲巖同也。而傳燈曰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未詳摩突羅國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毘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羅漢聖人降生則此草生於淨潔之地。和脩生時瑞草斯應。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度後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脩。於此地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脩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化導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龍歸順佛教。龍因施其地以建梵宮。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尋於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耶。答曰。我年十七。師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髮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師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和脩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受具。乃告曰昔如來以無上法眼藏付囑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言。
說偈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後於三昧中見弟子毱多。有五百徒眾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現龍奮迅三昧以調伏之。而說偈曰。
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尊者乃作十八變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於梵迦羅山。五百比丘人持一幡。迎導至彼建塔供養。乃宣王二十三年乙未歲也當作二十二年。
第四祖優波毱多者。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隨方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密持瓔珞縻之于頸。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屍化為華鬘。軟言慰諭波旬曰。汝與我瓔珞甚是珍妙。吾有華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變為三種臭屍蟲蛆壞爛。波旬厭惡大生憂惱。盡己神力不能移動。乃升六欲天告諸天王。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奈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乃為說偈令其迴向曰。
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宮禮尊者足哀露懺悔。毱多告曰。汝自今去。於如來正法更不作嬈害否。波旬曰。我誓迴向佛道永斷不善。毱多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歸依三寶。魔王合掌三唱。華鬘悉除乃歡喜踊躍。作禮尊者而說偈曰。
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志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受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嘗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復謂曰。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
付法已。乃踊身虛空呈十八變。然復本坐跏趺而逝。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其軀。收舍利建塔供養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歲也當作三十年。
第五祖提多迦者。摩伽陀國人也。初生之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本名香眾。師因易今名焉。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也。多迦聞師說已歡喜踊躍。而唱偈言。
毱多尊者亦說偈曰。
提多迦聞師妙偈設禮奉持。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僊人授我僊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塗已經六劫。尊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虛。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僊人授我記云。汝却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緣邪。願師慈悲令我解脫。尊者即度出家命聖授戒餘僊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
說偈已。踊身虛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於班茶山中起塔供養。即莊王七年己丑歲也當作五年。
第六祖彌遮迦者。中印度人也。既傳法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法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而來欲往何所。師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師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還識我否。師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又謂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人說偈而答。我從無量劫。至于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師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坐。彼佛記我云。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師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
師說偈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踊身虛空高七多羅樹。却復本坐化火自焚。婆須蜜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寘于上級。即襄王十七年甲申歲也當作十五年。
第七祖婆須蜜者。北天竺國人也。姓頗羅墮。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惺前緣投器出家。授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於法坐前忽有一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師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伏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尊者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
尊者即入慈心三昧。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
尊者從三昧起示眾云。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說此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難提即於本坐起七寶塔以葬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歲也當作十七年。
第八祖佛陀難提者。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辯捷無礙。初遇婆須蜜尊者出家受教。既而領徒行化至提伽國城毘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尊者曰。我求侍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馱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尊者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尊者見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
尊者以偈答曰。
伏馱蜜多聞師妙偈便行七步。師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時長者遂捨令出家。尊者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
伏馱蜜多承師付囑。以偈讚曰。
爾時尊者佛陀難提。即現神變却復本坐儼然寂滅。眾興寶塔葬其全身。即景王十二年丙寅歲也當作十年。
第九祖伏馱蜜多者。提伽國人。姓毘舍羅。既受佛陀難提付囑。後至中印度行化。時有長者香蓋。携一子而來瞻禮尊者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復嘗會一仙者。謂此兒非凡當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尊者即與落髮授戒。羯磨之際祥光燭坐。仍感舍利三十一作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既而師告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眾以香油旃檀闍維真體。收舍利建塔于那爛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歲也當作三十三年。
第十祖脇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難生。初尊者將誕。父夢一白象背有寶坐坐上安一明珠。從門而入光照四眾。既覺遂生。後值伏馱尊者。執侍左右未嘗睡眠。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焉。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尊者問。汝從何來。夜奢曰。我心非往。尊者曰。汝何處住。曰我心非止。尊者曰。汝不定耶。曰諸佛亦然。尊者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尊者。因說偈曰。
夜奢復說偈曰。
尊者知其意。即度出家復具戒品。乃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言。
尊者付法已。即現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眾各以衣裓古得切盛舍利。隨處興塔而供養之。即貞王二十二年己亥歲也當作二十七年。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華氏國人也。姓瞿曇氏。父寶身。既得法於脇尊者。尋詣波羅柰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因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師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師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師曰。彼是木義。復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又問。木義者何。師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惺悟。稽首歸依遂求剃度。師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毘舍離國王。其國有一類人如馬裸露。王運神力分身為蠶。彼乃得衣。王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因號馬鳴焉。如來記云。吾滅度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於波羅柰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繼吾傳化。今正是時。即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說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即安王十四年戊戌歲也當作十九年。
第十二祖馬鳴大士者。波羅柰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坐前仆地。師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踊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師。而說偈曰。
說偈已瞥然不見。師曰。將有魔來與吾校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師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岳。師儼然於坐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坐下。師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師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師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毘摩羅有三千眷屬。師。曰。汝盡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師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嘗知。師即為說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舊云六神通依正宗記除神字由茲發現。迦毘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師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
付法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四眾以真體藏之龍龕。即顯王三十七年甲午歲也當作四十二年。
第十三祖迦毘摩羅者。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於宮中供養尊者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權勢之家。太子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中有一石窟。師可禪寂于此否。尊者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蟒。尊者直進不顧。遂盤繞師身。師因與受三歸依。蟒聽訖而去。尊者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尊者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甞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瞋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耳。尊者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尊者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尊者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師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師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聞已悔謝。尊者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受具戒。復告龍樹曰。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於汝。諦聽偈言。
付法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五色舍利建塔瘞之。即𧹞王四十一年壬辰歲也當作四十六年。
第十四祖龍樹尊者。西天竺國人也。亦名龍勝。始於毘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聞尊者為說妙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信誰能覩之。尊者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尊者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迴初心。尊者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唯聞法音不覩師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蓋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虛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
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尊者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其國先有外道五千餘人。作大幻術眾皆宗仰。尊者悉為化之令歸三寶。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後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言。
付法訖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就本座凝然禪寂。迦那提婆與諸四眾。共建寶塔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歲也。
景德傳燈錄卷第一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
天竺三十五祖內一十三祖見錄內二十二祖旁出無錄
天竺三十五祖一十三祖見錄
已上旁出二十二祖無機緣語句不錄。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者。南天竺國人也。姓毘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坐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鍼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龍樹即為說法。不起於坐見月輪相。唯聞其聲不見其形。尊者語眾曰。今此瑞者。師現佛性表說法非聲色也。尊者既得法。後至毘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大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時尊者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問其故。尊者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虛霑信施故報為木菌。惟汝與子正宗云與次子精誠供養。得以享之。餘即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尊者乃說偈曰。
長者聞偈彌加歎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尊者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蓋符宿因。即與剃髮執侍。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尊者乃執長旛入彼眾中。彼問尊者曰。汝何不前。尊者曰。汝何不後。又曰。汝似賤人。尊者曰汝似良人。又曰。汝解何法。尊者曰。汝百不解。又曰。我欲得佛。尊者曰。我酌然得佛。又曰。汝不合得。尊者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又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尊者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詞既屈。乃問師曰。汝名何等。尊者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師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尊者析以無礙之辯。由是歸伏。乃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
尊者說偈已。入奮迅定身放八光而歸寂滅。學眾興塔而供養之。即前漢文帝十九年庚辰歲也。
第十六祖羅睺羅多者。迦毘羅國人也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尊者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學眾泝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尊者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尊者問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曰身心俱定。尊者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尊者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許金出入金非動靜。尊者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尊者曰。此義不然。曰彼理非著。尊者曰。此義當墮。曰彼義不成。尊者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尊者曰。我義己成我無我故。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尊者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曰仁者。師於何聖得是無我。尊者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尊者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尊者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語已即以右手擎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而大眾忽生厭惡之心。尊者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即命僧伽難提分坐同食。眾復訝之。尊者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當知與吾分坐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迹。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也。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僧伽難提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自雙樹示滅八百餘年。世界丘墟樹木枯悴。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唯愛神力。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瑠璃器持至會所。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於是尊者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
尊者付法已。安坐歸寂。四眾建塔。此當前漢武帝二十八年戊辰歲也。
第十七祖僧伽難提者。室羅閥城寶莊嚴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
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曾退倦。尊者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屬。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經十年。尊者得法受記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涼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尊者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食頃至一峯下謂眾曰。此峯頂有紫雲如蓋。聖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尊者前。尊者問。汝幾歲耶。曰百歲。尊者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尊者曰。汝善機耶。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師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尊者携至本處。受具戒訖。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銅鈴聲。尊者問師曰。鈴鳴耶風鳴耶。師曰。非風非鈴我心鳴耳。尊者曰。心復誰乎。師曰。俱寂靜故。尊者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偈曰。
尊者付法已。右手攀樹而化。大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後裔乎。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塔。眾力不能舉。即就樹下起塔。當前漢昭帝十三年丁未歲也。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者。摩提國人也。姓欝頭藍。父天蓋。母方聖。嘗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瑠璃未嘗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閑靜語非常童。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尊者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尊者良久自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尊者曰。答無者誰。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尊者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受具訖付法。偈曰。
尊者付法已。踊身虛空現十八種神變。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眾以舍利起塔。當前漢成帝二十年戊申歲也。
第十九祖鳩摩羅多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欲界第二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勝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遂降月氏。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嘗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隣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尊者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恒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虛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尊者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既受具。尊者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
師曰。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宜傳布後學。言訖。即於坐上以指爪𠢐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人寂滅。闍夜多起塔。當新室十四年壬午歲也。
第二十祖闍夜多者。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沖化導無量。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唯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遍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尊者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遍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尊者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虛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尊者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遍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尊者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遍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邪。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尊者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
尊者付法已。不起於坐奄然歸寂。闍維收舍利建塔。當後漢明帝十七年甲戌歲也。
第二十一祖婆修盤頭者。羅閱城人也。姓毘舍佉。父光蓋。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父母禱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蓋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云。迴禮法身大士。光蓋罔測其由。遂取一寶珠跪獻賢眾試其真偽。賢眾即受之殊無遜謝。光蓋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賢眾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耳。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賢眾又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昔如來在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毘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後一月果產子。尊者婆修盤頭年至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毘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王問尊者曰。羅閱城土風與此同舊本作何異。尊者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曰二師者誰。尊者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一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摩拏羅是其一也。吾雖德薄敢當其一。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尊者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與受具。付法偈曰。
尊者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眾仰瞻虔請復坐跏趺而逝。荼毘得舍利建塔。當後漢殤帝十二年丁巳歲也當作安帝十一年蓋殤帝在位止一年耳。
第二十二祖摩拏羅者。那提國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西印度。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依佛乘勤行精進。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塔。欲取供養眾莫能舉。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時尊者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辯。尊者即為王廣說塔之所因阿育王造塔此不繁錄今之出現王福力之所致也。王聞是說乃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證四果。尊者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化令得度。曰師應迹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邪。尊者曰。然。於是焚香遙語月氏國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國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度傳佛心印祖師摩拏羅將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師神力何如。答曰。此師遠承佛記。當於此土廣宣玄化。時王與鶴勒那俱遙作禮。尊者知已。即辭得度比丘。往月氏國。受王與鶴勒那供養。後鶴勒那問尊者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印度以一年為一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尊者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敏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尊者曰。汝第四劫中嘗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時諸子曰。師常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聖之有汝即令赴會。自汝捨生趣生轉化諸國。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今感汝之惠故為鶴眾相隨。鶴勒那聞語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尊者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而說偈曰。
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尊者跏趺寂然奄化。鶴勒那與寶印王起塔。當後漢桓帝十九年乙巳歲也。
第二十三祖鶴勒那者勒那梵語。鶴即華言。以尊者出世常感群鶴戀慕故名月氏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無子故禱于七佛。金幢即夢須彌山頂一神童持金環云我來也。覺而有孕。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而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羅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佛道。尊者為說正法。次王忽見二人緋素服拜尊者。王問曰。此何人也。師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耳。良久不見唯聞異香。王曰。日月國土總有多少。尊者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時尊者演無上道度有緣眾。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師子。博通彊記事婆羅門。厥師既逝。弟復云亡。乃歸依于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尊者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尊者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言已即入佛慧。時尊者忽指東北問云。是何氣象。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尊者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尊者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
師子比丘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尊者乃密示之。言訖。現十八變而歸寂。闍維畢分舍利各欲興塔。尊者復現空中。而說偈曰。
大眾聞偈遂不復分。就馱都之場而建塔焉。即後漢獻帝二十年己丑歲也。
第二十四祖師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尊者詰而化之。四眾皆默然心服。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尊者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尊者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雖來此其定常。習尊者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師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師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蒙尊者開悟心地朗然。尊者既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尊者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既長矣。而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尊者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尊者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嘗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捨其子出家。尊者即與受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尊者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轉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
尊者說偈已。以僧伽梨衣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以難不可苟免獨留罽賓。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乃盜為釋子形象。潛入王宮。且曰。不成即罪歸佛子。妖既自作禍亦旋踵。事既敗。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乃搆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毀伽藍祛除釋眾。又自秉劍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尊者曰。已得蘊空。曰離生死否。尊者曰。已離生死。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悋於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涌白乳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太子光首歎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禍。時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為光首廣宣宿因解其疑網事具聖胄集及寶林傳遂以師子尊者報體而建塔焉。當魏齊王二十年己卯歲也當作高貴鄉公六年。蓋齊王芳立十五年而廢矣。正宗記云。寶林傳誤作己卯。當是齊王芳丁卯歲也。然則乃是八年也。師子尊者付婆舍斯多心法信衣為正嗣。外傍出達磨達四世二十二師。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罽賓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劍。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受心印。後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為王禮重。嫉祖之至欲與論義。幸而勝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謂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祖曰。孰知勝負。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祖曰。汝以何為義。曰無心為義。祖曰。汝既無心安得義乎。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當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于時祖忽然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即辭王南邁達于南天潛隱山谷。時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一凶暴而色力充盛。一柔和而長嬰疾苦。祖乃為陳因果。王即頓釋所疑。又有呪術師忌祖之道。乃潛置毒藥于飲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禍。遂投祖出家。祖即與受具。後六十載太子得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于祖。太子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祖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耶。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太子。太子遂求出家。祖問太子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祖曰。不為何事。曰不為俗事祖曰。當為何事。曰當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許出家。六年侍奉。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頗多靈異。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群有。聽吾偈曰。
不如密多聞偈再啟祖曰。法衣宜可傳授。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聞語作禮而退。祖現于神變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得勝王創浮圖而祕之。當東晉明帝太寧三年乙酉歲也。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者。南印度得勝王之太子也。既受度得法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暨尊者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預知尊者入境。恐王遷善乃曰。此是魔來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鳩諸徒眾議曰。不如蜜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尊者至先見宮牆有黑氣。乃曰。小難耳。直詣王所。王曰。師來何為。尊者曰。將度眾生。曰以何法度。尊者曰。各以其類度之。時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於尊者頂上。尊者指之忽在彼眾頭上。梵志等怖懼投尊者。尊者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隨滅。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又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於我。是時有婆羅門子。年二十許。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故人謂之瓔珞童子遊行閭里匃求度日。若常不輕之類。人問汝何行急。即答云。汝何行慢。或問何姓。乃曰。與汝同姓。莫知其故。後王與尊者同車而出。見瓔珞童子稽首於前。尊者曰。汝憶往事否。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蓋契昔因。尊者又謂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此聖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四五年內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付法眼藏。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辭王曰。吾化緣已終當歸寂滅。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坐跏趺而逝。化火自焚。王收舍利塔而瘞之。當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歲也。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者。東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其季開士也。尊者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此否。第一子目淨多羅。第二子功德多羅。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子菩提多羅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辯於此。既辯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辯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辯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尊者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嗣。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第三子菩提多羅。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尊者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
尊者付法已。即於坐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虛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當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歲也正宗記云。宋孝武之世也。又注云。以達磨六十七年算之。當在宋孝武建元元年甲午也。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
景德傳燈錄卷第三
中華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中華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者。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迹。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既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師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尊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師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尊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時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
復演八偈。皆預讖佛教隆替事具寶林傳及聖胄集師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嘗廢闕。逮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一名佛大勝多。本與師同學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師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途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徒眾甚盛。大師喟然而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迹。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第一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師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師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師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師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師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虛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否。師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師又瞥然匿跡。至第二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智者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師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師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師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師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師辯析即悟本心。禮謝於師懺悔往謬。師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至第三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師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師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師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氷釋。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師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己知竟淅本己字作已依廣燈也。邵本作無字依寶林也。洪舊本作已字。正宗記作以字。未詳孰是。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師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服。至第五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師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師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第六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師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師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既而六眾咸誓歸依。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遠近學者靡然嚮風。經六十餘載度無量眾。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見。壽年不永運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說。至於國內。耆舊為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師知已。歎彼德薄當何救之。又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博辯而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師遙知眾意即彈指應之。六眾聞之云。此是我師達磨信響。我等宜須速行以副慈命。言已至師所禮拜問訊。師曰。今一葉翳虛孰能剪拂。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師曰。汝雖辯慧而道力未全。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作大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敵也。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等事。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師不起于坐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即屈。汝可速救。波羅提恭稟師旨云。願假神力。言已雲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波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問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答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答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答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答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答曰。今見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答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答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
王聞偈已心即開悟。乃悔謝前非咨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時宗勝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二十年來方歸佛道。性雖愚昧行絕瑕疵。不能禦難生何如死。言訖即自投崖。俄有一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巖石之上安然無損。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何神祐助一至於斯。願垂一語以保餘年。於是神人乃說偈曰。
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間宴坐。時異見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辯當師何人。答曰。我所出家。即娑羅寺烏沙婆三藏為授業師。其出世師者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王聞師名驚駭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勅近臣特加迎請。師即隨使而至。為王懺悔往非。王聞規誡泣謝于師。又詔宗勝歸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投崖。今已亡矣。王告師曰。宗勝之死皆自於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師曰。宗勝今在巖間宴息。但遣使召當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宗勝蒙召乃曰。深媿王意。貧道誓處巖泉。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眾所師。波羅提法中龍象。願王崇仰二聖以福皇基。使者復命。未至師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王曰。未知。師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良久使還果如師語。師遂辭王曰。當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經七日王乃得疾。國醫診治有加無瘳。貴戚近臣憶師前記。急發使告師曰。王疾殆至彌留。願叔慈悲遠來軫救。師即至王所慰問其疾。時宗勝再承王召。即別巖間。波羅提久受王恩亦來問疾。波羅提曰。當何施為令王免苦。師即令太子為王宥罪施恩崇奉僧寶。復為王懺悔云。願罪消滅。如是者三。王疾有間。師心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先辭祖塔。次別同學。然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迴。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緣非吾所止。唯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王即具大舟實以眾寶。躬率臣寮送至海壖。師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達于南海。實梁普通八年丁未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帝覽奏遣使齎詔迎請。十月一日至金陵嵩禪師以梁僧寶唱續法記為據作正宗記言。達磨以梁武普通元年庚子歲至此土。其年乃後魏明帝正光元年也。若如此則與後入滅啟壙等年皆相合。若據此稱。普通八年丁未歲九月二十一日至南海。十月一日至金陵則甚誤也。蓋普通八年三月已改為大通元年。則九月不應尚稱普通八年也。南海者今廣州也。去金陵數千里。刺史奏聞而武帝詔迎。豈可十日之間便至金陵耶。又按南史蕭昂本傳。不言昂為廣州刺史。但王茂傳末有廣州長史蕭昂。然不知何年在任。今止可云○達于南海實梁普通元年。廣州刺史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帝覽奏遣使齎詔迎請。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師曰。不識。帝不領悟。師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迴廣燈迴作過字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于洛陽當後魏孝明太和十年也當云後魏孝明正光元年也。若據太和十年乃後魏文帝時是年即南齊武帝永明四年丙寅歲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覽群書善談玄理。每歎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參承。師常端坐面牆。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師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師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師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師前。師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師遂因與易名曰慧可。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光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師曰。將心來與汝安。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我與汝安心竟。後孝明帝聞師異跡。遣使齎詔徵前後三至。師不下少林。帝彌加欽尚。就賜摩衲袈裟二領。金鉢銀水瓶繒帛等。師牢讓三返。帝意彌堅。師乃受之。自爾緇白之眾倍加信向。迄九年已欲西返天竺。乃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蓋各言所得乎。時門人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師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後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師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迴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
師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此蓋依寶林傳之說也。按宣律師續高僧傳。可大師傳云。初達磨以楞伽經授可曰。我觀漢地唯有此經。仁者依行自得度世。若如傳所言。則是二祖未得法時。達磨授楞伽使觀之耳。今傳燈乃於付法傳衣之後言。師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則恐誤也。兼言吾有。則似世間未有也。此但可依馬祖所言云。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則於理無害耳。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常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云。師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秖教曰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理。道未契。師秖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慧可曰。我已息諸緣。師曰。莫不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師曰。何以驗之云不斷滅。可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師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言已乃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揚衒之早慕佛乘。問師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師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師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收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師知懇到。即說偈曰。
衒之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群有。師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患難。衒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師曰。吾以傳佛祕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師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聞語。莫究其端。默記于懷禮辭而去。師之所讖。雖當時不測。而後皆符驗。時魏氏奉釋禪俊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鸞鳳也。覩師演道斥相指心。每與師論議是非鋒起。師遐振玄風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至第六度。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之端居而逝。即後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丙辰歲十月五日也依續法記。則十月五日乃孝莊帝永安元年。即梁大通二年戊申歲。其年即明帝武泰元年也。二月明帝崩。四月莊帝即位。改元建義。至九月又改永安也。後云。汝主已厭世。謂是歲明帝崩也。據傳燈云。丙辰歲即東魏文帝大統二年。西魏靜帝天平三年。梁大同二年。與厭世之說全乖也。又太和十九年。乃後魏文帝時。即南齊明帝建武二年乙亥歲。殊相遼邈耳。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塔於定林寺。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迴。遇師于葱嶺。見手携隻履翩翩獨逝。雲問。師何往。師曰。西天去。又謂雲曰。汝主已厭世。雲聞之茫然。別師東邁。暨復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莊即位。雲具奏其事。帝令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若依續法記。則後三歲乃莊帝永安三年庚戌歲。當梁武中大通二年也。其年十二月莊帝方崩。奉使迴時帝尚在耳。若據傳燈。則後三歲乃已未歲。即西魏文帝大統五年。東魏靜帝興和元年。當梁武大同五年也。如此則豈復有孝莊帝耶。又稱宋雲遇師於葱嶺。尤誤也。宋雲使西域迴時。已在魏明帝正光年中矣。然則遇師於葱嶺者。蓋是魏末別遣使往西域迴耳○但當云。後三歲魏使有自西域迴者。遇師於葱嶺。見手携隻履翩翩獨逝。問師何往。曰西天去。又謂使曰。汝主已厭世。使聞之茫然別師東邁。暨復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莊即位。奉使具奏其事。帝令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舉朝為之驚歎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十五年丁卯歲。為信道者竊在五臺華嚴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師因緣未契。及聞化行魏邦。遂欲自撰師碑而未暇也。後聞宋雲事乃成之。代宗諡圓覺大師。塔曰空觀。師自魏丙辰歲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六十七年矣當云自魏至庚子歲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七十五年矣。凡此年代之差。皆由寶林傳錯誤而楊文公不復考究耳。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師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時。嘗自念言。我家崇善豈無令子。禱之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其母因而懷妊。及長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氣不群。博涉詩書尤精玄理。而不事家產好遊山水。後覽佛書超然自得。即抵洛陽龍門香山。依寶靜禪師出家受具。於永穆寺浮游講肆。遍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二却返香山。終日宴坐又經八載。於寂默中倏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耶。大道匪遙。汝其南矣。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覺頭痛如刺。其師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乃換骨非常痛也。光遂以見神事白於師。師視其頂骨即如五峯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神令汝南者。斯則少林達磨大士必汝之師也。光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傳衣事跡。達磨章具之矣。自少林託化西歸。大師繼闡玄風博求法嗣。至北齊天平二年當作天保二年乃辛未歲也。天平東魏年號二年乙卯也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師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師曰。將罪來與汝懺。居士良久云。覓罪不可得。師曰。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師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大師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大師乃告曰。菩提達磨舊本云達磨菩提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吾。吾今授汝并達磨信衣。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大師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璨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師曰。非吾知也。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茲。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大師付囑已。即於鄴都隨宜說法。一音演暢四眾歸依。如是積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諸酒肆。或過於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人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師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會。時有辯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涅槃經。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去。辯和不勝其憤。興謗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說。加師以非法。師怡然委順。識真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歲。即隋文帝開皇十三年癸丑歲三月十六日也皓月供奉。問長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什麼得償債去。長沙云。大德不識本來空。彼云。如何是本來空。長沙云。業障是。又問。如何是業障。長沙云。本來空是。彼無語。長沙便示一偈云。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後葬於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唐德宗諡大祖禪師。自師之化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一十三年當作一十二年。
僧那禪師姓馬氏。少而神俊通究墳典。年二十一講禮易於東海。聽者如市。暨南徂相部學眾隨至。會二祖說法。與同志十人投祖出家。自爾手不執筆永捐世典。唯一衣一鉢一坐一食奉頭陀行。既久侍於祖後謂門人慧滿曰。祖師心印非專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發隨意真光之用。則苦行如握土成金。若唯務苦行。而不明本心。為憎愛所縛。則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險道。汝欲明本心者。當審諦推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無耶是有耶。既不墮有無處所。則心珠獨朗常照世間。而無一塵許間隔。未嘗有一剎那頃斷續之相。故我初祖兼付楞伽經四卷。謂我師二祖曰。吾觀震旦唯有此經可以印心。仁者依行自得度世。又二祖凡說法竟。乃曰。此經四世之後變成名相。深可悲哉。我今付汝宜善護持。非人慎勿傳之。付囑已師乃遊方。莫知其終。
向居士。幽棲林野木食㵎飲。北齊天保初。聞二祖盛化乃致書通好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尋響。故知迷悟一途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虛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及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弄影當作棄影。唯恐當時筆誤耳。蓋第三十卷鎮國大師答皇太子問心要云。若求真去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休影。此用莊子之說。勞形謂走而避影也。二祖大師命筆迴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彼無餘。居士捧披祖偈乃伸禮覲。密承印記。
相州隆化寺慧滿禪師。滎陽人也。姓張氏。始於本寺遇僧那禪師開示。志存儉約唯蓄二鍼。冬則乞補夏乃捨之。自言一生心無怯怖身無蚤虱睡而不夢。常行乞食住無再宿。所至伽藍則破柴製履。貞觀十六年於洛陽會善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法師。曠怪所從來。師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曠曰。不可測也。尋聞有括錄事。諸僧逃隱。師持鉢周行聚落無所滯礙。隨得隨散索爾虛閑。有請宿齋者。師曰。天下無僧方受斯請也。又嘗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是虛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故常齎楞伽經四卷。以為心要。如說而行。蓋遵歷世之遺付也。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壽七十許。
第三十祖僧璨大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于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師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十二年壬子歲。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師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師曰。誰縛汝。曰無人縛。師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師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
師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優游二載。却旋舊址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師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終。即隋煬帝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諡鑑智禪師覺寂之塔。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歲。凡四百載矣。初唐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風深得玄旨天寶乙酉歲。遇荷澤神會問曰。三祖大師葬在何處。或聞入羅浮不迴。或說終於山谷。未知孰是。會曰。璨大師自羅浮歸山谷。得月餘方示滅。今舒州見有三祖墓。常未之信也。會謫為舒州別駕。因詢問山谷寺眾僧曰。聞寺後有三祖墓是否。時上坐慧觀對曰。有之。常欣然與寮佐同往瞻禮。又啟壙取真儀闍維之。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焉。百粒寄荷澤神會。以徵前言。百粒隨身。後於洛中私第設齋以慶之。時有西域三藏犍那等在會中。常問三藏。天竺禪門祖師多少。犍那答曰。自迦葉至般若多羅。有二十七祖。若敘師子尊者傍出達磨達四世。二十二人。總有四十九祖。若從七佛至此璨大師。不括橫枝凡三十七世。常又問。會中耆德曰。嘗見祖圖。或引五十餘祖。至於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為驗。時有智本禪師者。六祖門人也。答曰。斯乃後魏初佛法淪替。有沙門曇曜。於紛紜中以素絹單錄。得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領中隱于巖穴。經三十五載。至文成帝即位。法門中興。曇曜名行俱崇。遂為僧統。乃集諸沙門重議結集目。為付法藏傳。其間小有差互。即曇曜抄錄時怖懼所致。又經一十三年。帝令國子博士黃元真與北天竺三藏佛陀扇多吉弗煙等。重究梵文甄別宗旨次敘師承。得無𧘱謬也。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者。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之廣濟縣。師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脇不至席者。僅六十年。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師愍之教令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歲。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師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師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師曰。汝無性耶。答曰。性空故。師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家。於父母所乞令出家。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名曰弘忍舊本無名曰弘忍四字。今此添入。若不言名。以至付法傳衣者。是何人耶。兼後有忍曰二字。亦自不明耳以至付法傳衣。偈曰。
遂以學徒委之。一日告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師曰善。後貞觀癸卯歲。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師。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竟以疾辭。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使至山諭旨。師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異之迴以狀聞。帝彌加歎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迄高宗永徽辛亥歲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爾後門人不敢復閉。代宗諡大醫禪師慈雲之塔。自圓寂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五十六載當云三百五十四載。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師者蘄州黃梅人也。姓周氏。生而岐嶷。童遊時逢一智者。歎曰。此子闕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舊本誤作鄿字州來參謁師。問曰。汝自何來曰嶺南師曰。欲須何事。曰唯求作佛。師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師知是異人。乃訶曰。著槽厰去。能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經八月。師知付授時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共推稱云。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云。
師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誦念。能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能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能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能曰。子不信耶。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能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能自秉燭。令童子於秀偈之側寫一偈云。
大師後見此偈云。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師語遂不之顧。逮夜乃潛令人自碓坊召能行者入室。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小大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祕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吾。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能居士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授衣付何人。師曰。昔達磨初至人未知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授衣之人命如懸絲也。能曰。當隱何所。師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能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忍大師自此不復上堂凡三日。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耶。師曰。能者得。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尋訪既失。懸知彼得即共奔逐。忍大師既付衣法。復經四載。至上元二年乙亥歲乃唐高宗時也。至肅宗時復有上元年號。其二年歲在辛丑也。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建塔於黃梅之東山。代宗皇帝諡大滿禪師法雨之塔。自大師滅度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三十年。
景德傳燈錄卷第三
景德傳燈錄卷第四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旁出法嗣九世共七十六人
金陵牛頭山六世祖宗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七十人
法融禪師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
智巖禪師下旁出八人
法持禪師下旁出二人
智威禪師下四世旁出一十二人
已上舊本世次不明今各依本章添注法嗣共成四世也
慧忠禪師下兩世旁出三十六人除天台雲居智及潤州棲霞源二人外餘皆忠禪師出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師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世一十三人
第二世三十七人
北宗神秀禪師法嗣一十九人
前嵩嶽慧安國師等法嗣一十八人
第三世四十九人
前荊州辭朗禪師法嗣三人
前嵩山普寂禪師等法嗣四十六人
第四世七人
前興善惟政禪師法嗣二人
前益州無相禪師等法嗣五人
第五世一人
前敬愛寺志真禪師法嗣一人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法嗣共一百八十三人內七十六人旁出
金陵牛頭山六世祖宗見錄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八十人
法融禪師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一人見錄
智誠復出一人
定真復出一人
智巖禪師下旁出
法持禪師下旁出
智威禪師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六人見錄
玄素復出二人
道欽復出三人
道林復出一人
慧忠禪師下兩世旁出三十六人二人見錄
前慧涉復出一人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師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世一十三人三人見錄
第二世三十七人
北宗神秀禪師法嗣一十九人五人見錄
前嵩嶽慧安國師法嗣一十八人三人見錄
道亮復出五人
前隨州神慥禪師復出一人
前蒙山道明禪師復出三人
前資州智侁禪師復出一人
前玄𦣱禪師復出二人
第三世四十九人
前荊州辭朗禪師法嗣
前嵩山普寂禪師法嗣四十六人一人見錄
前西京義福禪師復出八人
前降魔藏禪師復出三人
前南嶽元觀禪師復出一人
前小福禪師復出三人
前霍山觀禪師復出一人
前資州處寂禪師復出四人
前義興斐禪師復出二人
第四世七人
前興善惟政禪師法嗣
前益州無相禪師法嗣五人一人見錄
前塼界慎徽禪師復出一人
第五世一人
前敬愛寺志真禪師法嗣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下旁出法嗣
金陵牛頭山六世祖宗
第一世法融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華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云。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什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師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云。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繞庵唯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適來見什麼。師無對。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虛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彊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圭峯判為泯絕無寄宗。引破相教而印之。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鳥獸銜華來供養。南泉云。只為步步蹋佛階梯。洞山云。如掌觀珠意不暫捨。僧云。見後為什麼不來。南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洞山云。通身去也。又一尊宿答前兩問皆云。賊不打貧兒家。僧問一老宿。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云如條貫葉。僧云。見後如何。云秋夜紛紛。又僧問吳越永明潛禪師。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潛云牛頭。僧云。見後如何。潛云牛頭。諸方舉唱甚多不可備錄祖付法訖。遂返雙峯山終老。師自爾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眾乏糧。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謂罷歸山。博陵王問師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師答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法未曾起。豈用佛教令。問曰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問曰。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凝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迹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氷。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非關本性譚。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誤。谷響既有聲。鏡像能迴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遲。問曰。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別有人。虛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虛妄。心為正受縛。為之淨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途說。恐畏後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劍斫。問曰。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師曰。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曰。隨隨無簡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簡即真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冥昧存心託功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問曰。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帖。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遍空陰。第十雲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帖無處安。用行何能決。問曰。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後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辭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勞己。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問曰。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師曰。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曰。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媿來儀。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顯慶元年邑宰蕭元善。請出山住建初。師辭不獲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授。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丁巳閏正月二十三日終於建初。壽六十四。臘四十一。二十七日窆于雞籠山。會送者萬餘人。其牛頭山舊居。金源虎咆泉錫杖泉金龜等池。宴坐石室今悉存焉。
第二世智巖禪師者。曲阿人也。姓華氏。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汲用。累從大將征討頻立戰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清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嘗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遁。乃共入山尋之。既見因謂師曰。郎將狂耶何為住此。答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去。師貞觀十七年歸建業入牛頭山。謁融禪師發明大事。禪師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師稟命為第二世。後以正法付方禪師。住白馬捿玄兩寺。又遷住石頭城。於儀鳳二年正月十日示滅。顏色不變屈伸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葬。壽七十有八。臘三十有九。
第三世慧方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濮氏。投開善寺出家。及進具。洞明經論。後入牛頭山。謁巖禪師諮詢祕要。巖觀其根器堪任正法。遂示以心印。師豁然領悟。於是不出林藪僅踰十年。四方學者雲集。師一旦謂眾曰。吾欲他行隨機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禪師。遂歸茅山。數載將欲滅度。見有五百許人。髻髮後垂狀如菩薩。各持幡華云。請法師講。又感山神現大蟒身至庭前如將泣別。師謂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為吾報諸門人。及門人奔至。師已入滅。時唐天冊元年八月一日。山林變白谿㵎絕流七日。道俗悲慕聲動山谷。壽六十有七。臘四十。
第四世法持禪師者。潤州江寧人也。姓張氏。幼歲出家。年三十遊黃梅忍大師坐下。聞法心開。後復遇方禪師為之印可。乃繼迹山門。作牛頭宗祖。及黃梅謝世。謂弟子玄賾曰。後傳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也。後以法眼付智威禪師。於唐長安二年九月五日。終於金陵延祚寺無常院。遺囑令露骸松下飼諸鳥獸。迎出日空中有神幡。從西而來繞山數匝。所居故院竹林變白七日而止。壽六十有八。臘四十一。
第五世智威禪師者。江寧人也。姓陳氏。住迎青山。始丱歲。忽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尋訪。乃知已依天寶寺統法師出家矣。年二十受具。後聞法持禪師出世。乃往禮謁傳受正法焉。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其中有慧忠者目為法器。師嘗有偈示曰。
慧忠偈答曰。
師又示偈曰。
慧忠偈答曰。
師知其了悟乃付以山門。遂隨緣化導。於唐開元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終於延祚寺。將示滅謂弟子云。將屍林中施諸鳥獸。壽七十有七。
第六世慧忠禪師者。潤州上元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業於莊嚴寺。其後聞威禪師出世乃往謁之。威纔見曰。山主來也。師感悟微旨。遂給侍左右。後辭詣諸方巡禮。威於具戒院見凌霄藤。遇夏委悴人欲伐之。因謂之曰。勿剪。慧忠還時此藤更生。及師迴果如其言。即以山門付囑訖。出居延祚寺。師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鐺。嘗有供僧穀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三五人。遜曰。如何得見。師敲禪床。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後眾請入城居莊嚴舊寺。師欲於殿東別創法堂。先有古木。群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師謂鵲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訖。群鵲乃遷巢他樹。初築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復潛資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學徒雲集坐下矣。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轉化多眾。師嘗有安心偈。示眾曰。
唐大歷三年。石室前挂鐺樹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空中復聞天樂之聲。詰旦怡然坐化。時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五年春茶毘獲舍利不可勝計。壽八十七。
前法融禪師下三世旁出法嗣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者。吳郡人也。姓顧氏。初謁牛頭融大師。大師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子知之乎。師默而審之大悟玄旨。尋晦迹鍾山多歷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滅。壽六十二。
前智威禪師下三世旁出法嗣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者。不知何許人也。甞一日有長安講華嚴經僧來。問五祖云。真性緣起其義云何。祖默然。時師侍立次乃謂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又或問南宗自何而立。師曰。心宗非南北。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馬氏。唐如意年中受業於江寧長壽寺。晚參智威禪師遂悟真宗。後居京口鶴林寺。甞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辨供。師欣然而往。眾皆訝之。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或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師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又有僧扣門。師問。是什麼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佛來為什麼不著。師曰。無汝止泊處。天寶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夜無疾而滅。壽八十五。建塔於黃鶴山。勅諡大津禪師大和寶航之塔。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者。彭州人也。姓陳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創寺。永泰元年勅賜號天柱寺。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主薄山高難見日。玉鏡峯前易曉人。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時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良久又曰。闍黎會麼。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相似。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凶。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問。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時有白雲來閉戶。更無風月四山流。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灊嶽峯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暉。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曠大劫來未曾擁滯。不是大通智勝佛是什麼。曰為什麼佛法不現前。師曰。只為汝不會。所以成不現前。汝若會去。亦無佛道可成。問如何是道。師曰。白雲覆青嶂。蜂鳥步庭華。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師曰。汝今見吾有何言說。問宗門中請師舉唱。師曰。石牛長吼真空外。木馬嘶時月隱山。問如何是和尚利人處。師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問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師曰。獨步千峯頂。優游九曲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猿抱子來青嶂。蜂蝶銜華綠蘂間。師居山演道凡二十二載。大歷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歸寂。起塔于寺北。真身見在。
前潤州鶴林寺玄素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蘇州崑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玄素禪師遇之。因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為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則止。師遂南行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訪於樵子。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有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山上有鯉魚。水底有蓬塵。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作一畫却封迴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問不當。曰如何得當。師曰。待吾滅後即向汝說。馬祖令門人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待汝迴去時有信。藏曰。如今便迴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谿。唐大歷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師在內庭見帝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謂忠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忠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後辭歸本山。於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說法而逝。壽七十有九。勅諡曰大覺禪師。
前杭州徑山道欽禪師法嗣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富陽人也。姓潘氏。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焉。九歲出家。二十一於荊州果願寺受戒。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復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師問曰。初云何觀。云何用心。復禮久而無言。師三禮而退。屬唐代宗詔徑山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歸先是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師振錫而入。有靈隱寺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後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于其側自然馴狎人。亦目為鵲巢和尚。有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以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會通遂領悟玄旨。元和中白居易出守茲郡。因入山禮謁。乃問師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禮。師於長慶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壽八十有四。臘六十三有云師名圓修者。恐是諡號。
前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法嗣
杭州招賢寺會通禪師本郡人也。姓吳氏。本名元卿。形相端嚴幼而聰敏。唐德宗時為六宮使。王族咸美之。春時見昭陽宮華卉敷榮。翫而久之。倏聞空中有聲曰。虛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壞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師省念稚齒崇善極生厭患。帝一日遊宮問曰。卿何不樂。對曰。臣幼不食葷羶志願從釋。曰朕視卿若昆仲。但富貴欲出于人表者不違卿。唯出家不可。既浹旬帝覩其容顇。詔王賓相之。奏曰。此人當紹隆三寶。帝謂師曰。如卿願任選日遠近奏來。師荷德致謝。尋得鄉信言母患乞歸寧省。帝厚其所賜。勅有司津遣師。至家未幾。會韜光法師勉之。謁鳥窠為檀越。與結庵創寺寺成。啟曰。弟子七歲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為出家故休官。願和尚授與僧相。曰今時為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師曰。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曰汝若了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當為在家菩薩戒施俱修如謝靈運之儔也。師曰然。理雖如此於事何益。儻垂攝受則誓遵師教。如是三請皆不諾。時韜光堅白鳥窠曰。宮使未嘗娶。亦不畜侍女。禪師若不拯接。誰其度之。鳥窠即與披剃具戒。師常卯齋晝夜精進。誦大乘經而習安般三昧。尋固辭遊方。鳥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時謂布毛侍者鳥窠章敘訖暨鳥窠歸寂垂二十載。武宗廢其寺。師與眾僧禮辭靈塔而邁。莫知其終。
前慧忠禪師兩世旁出法嗣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者京兆人也。姓長孫氏。初謁牛頭忠禪師大悟玄旨。後隱於天台瀑布之西巖。唐元和中法席漸盛。始自目其巖為佛窟焉。一日示眾云。天地無物也。我無物也。然未甞無物。斯則聖人如影百年如夢。孰為生死哉。至人以是獨照。能為萬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有僧問。如何是那羅延箭。師云。中的也。忽一日告門人曰。汝當自勉。吾何言哉。後二日夜安坐示滅。壽八十。臘五十有八。
前天台山佛窟巖惟則和尚法嗣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嘗有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見性成佛。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無所見因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嘗見。求見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遍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遍。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遍。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遍。師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人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具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第三十二祖忍大師。第一世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宗神秀禪師者耶舍三藏誌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開封尉氏人也。姓李氏。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至蘄州雙峯東山寺。遇五祖忍師以坐禪為務。乃歎伏曰。此真吾師也。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忍默識之深加器重。謂之曰。吾度人多矣。至於悟解無及汝者。忍既示滅。秀遂住江陵當陽山。唐武后聞之召至都下。於內道場供養。特加欽禮。命於舊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士庶皆望塵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禮重。大臣張說嘗問法要執弟子之禮。師有偈示眾曰。
神龍二年於東都天宮寺入滅。賜諡大通禪師。羽儀法物。送殯於龍門。帝送至橋。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張說及徵士盧鴻一各為碑誄。門人普寂義福等。並為朝野所重。
嵩嶽慧安國師耶舍三藏誌云。九女出人倫。八女絕婚姻。朽床添六脚。心祖眾中尊荊州枝江人也。姓衛氏。隋文帝開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師云。木無名。遂遁于山谷。大業中大發丁夫開通濟渠。饑殍相枕。師乞食以救之。獲濟者甚眾。煬帝徵師不赴。潛入太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寺行頭陀行。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遊終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嘗召師不奉詔。遍歷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終焉之地也。自爾禪者輻湊。有坦然懷讓二人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言下知歸更不他適。讓機緣不逗辭往曹谿。武后徵至輦下待以師禮。與神秀禪師同加欽重后嘗問師甲子。對曰不記。后曰。何不記耶。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后聞稽顙信受。尋以神龍二年。中宗賜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養三年。又賜摩衲一副。師辭嵩嶽。是年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已將屍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爾萬迴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傍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開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龍三年巳酉滅。時稱老安國師門人遵旨舁置林間。果野火自然闍維。得舍利八十粒。內五粒色紅紫。留於宮中。至先天二年門人建浮圖。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鄱陽人。陳宣帝之裔孫也。國亡落於民間。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少於永昌寺出家慕道頗切。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意數十人。躡迹追逐至大庾嶺。師最先見餘輩未及。盧行者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盤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躇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坐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遍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祖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祖曰。汝若如是。則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祖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迴至嶺下。謂眾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皆以為然。師既迴。遂獨往廬山布水臺經三載。後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師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
前北宗神秀禪師法嗣忍大師第二世法嗣
五臺山巨玄禪師安陸人也。姓曹氏。幼稟業於明福院朗禪師。初講經論後參禪。會及造北宗。秀師問曰。白雲散處如何。師曰不昧。秀又問。到此間後如何。師曰。正見一枝生五葉。秀默許之。入室侍對庶幾無爽。尋至上黨寒嶺居焉。數歲之間眾盈千數。後於五臺山闡化。涉二十餘載入滅。年八十一。以唐開元十五年九月三日。奉全身入塔。
河中府中條山智封禪師。姓吳氏。初習唯識論滯於名相。為知識所詰乃發憤罷講。遊行登武當山。見秀禪師疑心頓釋。思養聖胎乃辭去。居于蒲津安峯山。不下十年木食㵎飲。屬州牧衛文昇請歸城內。建新安國院居之。緇素歸依憧憧不絕。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師曰。日從濛氾出。照樹全無影。使君初不能諭。拱揖而退。少選開曉釋然自得。師來往中條山二十餘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滅後門人於州城北建塔焉。
兗州降魔藏禪師趙郡人也。姓王氏。父為豪掾。師七歲出家。時屬野多妖鬼魅惑於人。師孤形制伏曾無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廣福院明讚禪師。出家服勤。受法後遇北宗盛化便誓摳衣。秀師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耶。師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懸記之曰。汝與少皡之墟有緣。師尋入泰山。數稔學者雲集。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朽物極有歸。言訖而逝壽九十一。
壽州道樹禪師唐州人也。姓聞氏。幼探經籍。年將五十因遇高僧誘諭。遂誓出家。禮本部明月山慧文為師。師恥乎年長求法淹遲。勵志遊方無所不至。後歸東洛遇秀禪師。言下知微晚成法器。乃卜壽州三峯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唐寶歷元年示疾而終。壽九十二。明年正月建塔。
淮南都梁山全植禪師光州人也。姓芮氏。初結庵居止。太守衛文卿命本州長壽寺開法聚徒。文卿問曰。將來佛法隆替若何。師曰。真實之物無古無今亦無軌躅。有為之法四相遷流。法當陻厄。君侯可見。師年九十三而終。唐會昌四年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前嵩嶽慧安國師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自嵩山罷問放曠郊𮠔。時謂之騰騰和尚。唐天冊萬歲中。天后詔入殿前。仰視天后良久曰。會麼。后曰不會。師曰。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出。翌日進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覽而嘉之厚加賜賚。師皆不受。又令寫歌辭傳布天下。其辭並敷演真理。以警時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於世。
嵩嶽破竈墮和尚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祠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云。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安國師號為破竈墮須臾有一人青衣峨冠。忽然設拜師前。師曰。是什麼人。云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等問師云。某等諸人久在和尚左右。未蒙師苦口直為某等。竈神得什麼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等立而無言。師曰會麼。主事云。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什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有義豐禪師。舉白安國師。國師歎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遘伊語脈。豐禪師乃低頭叉手而問云。未審什麼人遘他語脈。國師曰。不知者。又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又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捻槍帶甲。云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僧云。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良久又曰。會麼。僧。云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其僧從言下大悟。有僧從牛頭處來。師乃曰。來自何人法會。僧近前叉手繞師一匝。而出。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乃迴師上邊叉手而立。師云。果然果然。僧却問云。應物不由他時如何。師曰。爭得不由他僧云。恁麼即順正歸原去也。師曰。歸原何順。僧云。若非和尚幾錯招愆。師曰。猶是未見四祖時道理也見後通將來。僧却繞師一匝而出。師曰。順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禮。又僧侍立久。師乃曰。祖祖佛佛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別無道理。會取會取。僧禮謝。師乃以拂子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然。僧乃叉手近前應喏一聲。師曰。更不信更不信。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尊重禮拜。又問。如何是大精進人。師曰。毀辱瞋恚。其後莫知所終。
嵩嶽元珪禪師伊闕人也。姓李氏。幼歲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隷閑居寺。習毘尼無解。後謁安國師。印以真宗頓悟玄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異人者。峨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坐秉鑪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無汝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謂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更無一人能主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皆舊本作背字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間必有諠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間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震電。棟宇搖蕩宿鳥聲諠。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以開元四年丙辰歲。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訖若委蛻焉。春秋七十三。門人建塔焉。
前嵩山普寂禪師法嗣忍大師第三世
終南山惟政禪師平原人也。姓周氏。受業於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既決了真詮。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唐大和中文宗嗜蛤蜊。沿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勞止。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俄變為菩薩形。梵相具足。即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因問群臣。斯何祥也。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博聞彊識。帝即令召至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虛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非常耶。信非信耶。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了。時皇情悅豫得未曾有。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因留師於內道場。累辭入山。復詔令住聖壽寺。至武宗即位。師忽入終南山隱居。人問其故。師曰。吾避仇矣。後終於山舍。年八十七。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以會昌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忍大師第四世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初得法於無相大師。乃居南陽白崖山。專務宴寂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雖廣演言教而唯以無念為宗。唐相國杜鴻漸出撫坤維。聞師名思一瞻禮。大歷元年九月。遣使到山延請。時節度使崔寧。亦命諸寺僧徒遠出迎引。十月一日至空慧寺。時杜公與戎帥。召三學碩德俱會寺中致禮訖。公問曰。頃聞師嘗駐錫於此。而後何往耶。曰無住性好疎野多泊山間。自賀蘭五臺周遊勝境。聞先師居貴封大慈寺說最上乘。遂遠來摳衣忝預函丈。後棲遲白崖已逾多載。今幸相公見召。敢不從命。公曰。弟子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曰從女者是也。公曰。有據否。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焉。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曰對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體念。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于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曰聞。鵶去已。又問。師聞否。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師乃普告大眾。佛世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聞無有聞非關聞性。本來不生何曾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公與僚屬大眾稽首。又問。何名第一義。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師曰。第一義者無有次第。亦無出入。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公又曰。弟子性識微淺。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論章疏兩卷。可得稱佛法否。師曰。夫造章疏皆用識心。思量分別有為有作。起心動念然可造成。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字相。著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禮曰。弟子亦曾問諸供奉大德。皆讚弟子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徇人情。師今從理解說合心地法。實是真理不可思議。公又問。云何不生。云何不滅。如何得解脫。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苦提者。無有是處。公曰。何名識心見性。師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蓋為不識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沈不浮。無為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公與大眾作禮。稱讚踊躍而去。後居保唐寺而終。
景德傳燈錄卷第四
景德傳燈錄卷第五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師者。俗姓盧氏。其先范陽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養。及長家尤貧窶。師樵采以給。一日負薪至市中。聞客讀金剛經。悚然問其客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師遽告其母以為法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師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師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云。能是有道之人宜請供養。於是居人競來瞻禮。近有寶林古寺舊地。眾議營緝俾師居之。四眾霧集俄成寶坊。師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樂縣西山石室間。遇智遠禪師。師遂請益。遠曰。觀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聞西域菩提達磨。傳心印于黃梅。汝當往彼參決。師辭去直造黃梅之東禪。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後傳衣法令隱于懷集四會之間。至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師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云幡動。一云風動。往復酬答未曾契理。師曰。可容俗流輒預高論否。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翌日邀師入室。徵風幡之義。師具以理告。印宗不覺起立云。行者定非常人師為是誰。師更無所隱直敘得法因由。於是印宗執弟子之禮請受禪要。乃告四眾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即指坐下盧居士云。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至正月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髮。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受滿分戒。其戒壇即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却後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於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師具戒已。於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謂眾曰。吾不願此居要歸舊隱。時印宗與緇白千餘人。送師歸寶林寺。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妙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門人紀錄目為壇經盛行於世。然返曹谿雨大法雨。學者不下千數。中宗神龍元年降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云。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師上表辭疾。願終林麓。薛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簡曰。弟子之迴主上必問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師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師曰。若以智慧照煩惱者。此是二乘小兒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師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師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師語。有詔謝師。并賜磨衲袈裟絹五百匹寶鉢一口。十二月十九日。勅改古寶林為中興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勅韶州刺史。重加崇飾賜額為法泉寺。師新州舊居為國恩寺。一日師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虛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先天元年告諸徒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
師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師說法利生經四十載。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仍令倍工。又有蜀僧名方辯。來謁師云。善揑塑。師正色曰。試塑看。方辯不領旨。乃塑師真。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僧禮謝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速理舟檝。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師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迴。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裏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言訖往新州國恩寺。沐浴訖跏趺而化。異香襲人白虹屬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時韶新兩郡各修靈塔。道俗莫決所之。兩郡刺史共焚香祝云。香煙引處即師之欲歸焉。時鑪香騰涌直貫曹谿。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壽七十六。時韶州刺史韋據撰碑。門人憶念取首之記。遂先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塔中有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緝木綿華心織成。後人以碧絹為裏中宗賜磨衲寶鉢方辯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開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聞塔中如拽鐵索聲。僧眾驚起。見一孝子從塔中走出。尋見師頸有傷。具以賊事聞於州縣。縣令楊侃刺史柳無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於石角村捕得賊人。送韶州鞫問。云姓張名淨滿。汝州梁縣人。於洪州開元寺。受新羅僧金大悲錢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師首。歸海東供養。柳守聞狀未即加刑。乃躬至曹谿。問師上足令韜曰。如何處斷。韜曰。若以國法論理須誅夷。但以佛教慈悲冤親平等。況彼求欲供養罪可恕矣。柳守嘉歎曰。始知佛門廣大。遂赦之爾後甚有名賢贊述及檀施珍異。文繁不錄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就請師衣鉢歸內供養。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鉢。七日勅刺史楊瑊云。朕夢感能禪師請傳法袈裟却歸曹溪。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謂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後或為人偷竊。皆不遠而獲。如是者數四。憲宗諡大鑒禪師。塔曰元和靈照。皇宋開寶初。王師平南海。劉氏殘兵作梗。師之塔廟鞠為煨燼。而真身為守塔僧保護一無所損。尋有制興修功未竟。會太宗即位留心禪門。頗增壯麗焉。大師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滅。至今景德元年甲辰歲。凡二百九十二年矣。得法者除印宗等三十三人各化一方標為正嗣。其外藏名匿迹者不可勝紀。今於諸家傳記中略錄十人。謂之旁出。
西域堀多三藏者天竺人也。東遊韶陽見六祖。於言下契悟。後遊五臺至定襄縣歷村。見一僧結庵而坐。三藏問曰。汝孤坐奚為。曰觀靜。三藏曰。觀者何人。靜者何物。其僧作禮問曰。此理何如。三藏曰。汝何不自觀自靜。彼僧茫然莫知其對。三藏曰。汝出誰門耶。曰神秀大師。三藏曰。我西域異道最下根者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其僧却問三藏。所師何人。三藏曰。我師六祖。汝何不速往曹谿決其真要。其僧即捨庵往參六祖具陳前事。六祖垂誨與三藏符合。其僧信入。三藏後不知所終。
韶州法海禪師者曲江人也。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
法海信受。以偈贊曰。
壇經云。門人法海者即禪師是也。
吉州志誠禪師者吉州太和人也。少於荊南當陽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他日迴復還為吾說。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禮拜具陳其事。祖曰。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
師。曰未審大師以何法誨人。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吾偈曰。
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乃呈一偈曰。
祖然之。尋迴玉泉。
匾檐山曉了禪師者傳記不載。唯北宗門人忽雷澄撰塔碑盛行于世。略曰。師住匾檐山。法號曉了。六祖之嫡嗣也。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絕一言一響。響莫可傳傳之行矣。言莫可窮窮之非矣。師自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也。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減。嗚呼。師住世兮曹谿明。師寂滅兮法舟傾。師譚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河北智隍禪師者。始參五祖法席。雖甞咨決而循乎漸行。後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及遇六祖門人策禪師遊歷于彼。激以勤求法要。師遂捨庵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抉。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聞空中有聲曰。隍禪師今日得道也。後迴河北開化四眾。
洪州法達禪師者洪州豐城人也。七歲出家誦法華經。進具之後來禮祖師頭不至地。祖呵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師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
祖又曰。汝名什麼。對曰。名法達。祖曰。汝名法達。何曾達法。復說偈曰。
師聞偈悔過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曰。汝試為吾念一遍。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蓋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犛牛愛尾也。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聽吾偈曰。
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宣說。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汝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師既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
祖曰。汝今後方可名為念經僧也。師從此領玄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者壽州安豐人也。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不會三身四智。禮師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
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
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
師禮謝以偈贊曰。
江西志徹禪師者江西人也。姓張氏。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能大師傳衣為天下所聞。然祖是菩薩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方丈。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甦求哀悔過。即願出家。祖遂與金云。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終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祖曰。吾久念於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嘗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也。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
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者本州貴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師曰。學人近往洪州建昌縣白峯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謁和尚。伏願垂慈攝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似於吾。與汝證明。師曰。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大通乃曰。汝見虛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虛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誨示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
師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
廣州志道禪師者南海人也。初參六祖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祖曰。汝何處未了。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見前。當見前之時亦無見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
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廣州法性寺印宗和尚者吳郡人也。姓印氏。從師出家精涅槃大部。唐咸亨元年抵京師。勅居大敬愛寺。固辭往蘄春謁忍大師。後於廣州法性寺講涅槃經。遇六祖能大師始悟玄理。以能為傳法師。又採自梁至唐諸方達者之言。著心要集盛行于世。先天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終于會稽山妙喜寺。壽八十有七。會稽王師乾立塔銘焉。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本州安城人也。姓劉氏幼歲出家。每群居論道師唯默然。後聞曹谿法席乃往參禮。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什麼。師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會下學徒雖眾師居首焉。亦猶二祖不言少林謂之得髓矣。一日祖謂師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遞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來遭此多難。況乎後代爭競必多。衣即留鎮山門。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師既得法。住吉州青原山靜居寺。六祖將示滅。有沙彌希遷即南嶽石頭和尚也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當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於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坐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遷曰。我稟遺誡故尋思爾。第一坐曰。汝有師兄行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靜居。師問曰。子何方而來。遷曰。曹谿。師曰。將得什麼來。曰。未到曹谿亦不失。師曰。恁麼用去曹谿作什麼。曰若不到曹谿爭知不失。遷又問曰。曹谿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能識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遷又問。和尚出嶺多少時。師曰。我却不知。汝早晚離曹谿。曰希遷不從曹谿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師復問遷。汝什麼處來。曰曹谿。師乃舉拂子曰。曹谿還有這箇麼。曰非但曹谿。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師令希遷持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迴。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讓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沈淪。不慕諸聖解脫。讓便休。遷迴至靜居。師問曰。子去未久送書達否。遷曰。信亦不通書亦不達。師曰。作麼生。遷舉前話了。却云。發時蒙和尚許鈯斧子。便請取。師垂一足。遷禮拜。尋辭往南嶽玄沙云。大小石頭和尚。被讓師推倒。至今起不得荷澤神會來參。師問曰。什麼處來。會曰。曹谿。師曰。曹谿意旨如何。會振身而已。師曰。猶滯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否。師曰。設有與汝向什麼處著玄沙云。果然。雲居錫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師既付法石頭。唐開元二十八年庚辰十二月十三日。陞堂告眾跏趺而逝。僖宗諡弘濟禪師歸真之塔。
南嶽懷讓禪師者姓杜氏。金州人也。年十五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受具之後。習毘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時同學坦然知師志高邁。勸師謁嵩山安和尚。安啟發之。乃直詣曹谿參六祖。祖問。什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蹋殺天下人。並在汝心不須速說。師豁然契會。執侍左右一十五載。唐先天二年始往衡嶽居般若寺。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即馬祖大師也住傳法院常日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什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塼。於彼庵前石上磨。一曰。師作什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塼豈得成鏡耶。坐禪豈得成佛耶。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人駕車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
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奧。師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師各印可云。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一路。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有一大德。問如鏡鑄像。像成後鏡明向什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法眼別云阿那箇是大德鑄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後。為什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後馬大師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眾無對因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迴謂師曰。馬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闕鹽醬喫。師然之。天寶三年八月十一日圓寂於衡嶽。勅諡大慧禪師最勝輪之塔。
溫州永嘉玄覺禪師者永嘉人也。姓戴氏。丱歲出家遍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因左谿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谿。初到振錫携瓶。繞祖三匝。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矣。策公乃留師。翌日下山迴溫江。學者輻湊。號真覺大師。著證道歌一首。及禪宗悟修圓旨自淺之深。慶州刺史魏靖。緝而序之成十篇。目為永嘉集並盛行于世。
慕道志儀第一
夫欲修道先須立志及事師儀則彰乎軌訓。
故標第一明慕道儀式。
戒憍奢意第二
初雖立志修道善識軌儀。若三業憍奢妄心擾動。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
淨修三業第三
前戒憍奢略標綱要。今子細檢責令過不生。故次第三明淨修三業。戒乎身口意也。
奢摩他頌第四
已檢責身口令麁過不生。次須入門修道漸次不出定慧。五種起心。六種料簡。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頌也。
毘婆舍那頌第五
非戒不禪。非禪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毘婆舍那頌也。
優畢叉頌第六
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故次第六明優畢叉頌。等於定慧令不沈動。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
三乘漸次第七
定慧既均則寂而常照。三觀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圓。自解雖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淺。故次第七明三乘漸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
三乘悟理理無不窮。窮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見也。
勸友人書第九
事理既融內心自瑩。復悲遠學虛擲寸陰。故次第九明勸友人書也。
發願文第十
勸友人雖是悲他專心。在一情猶未普。故次第十明發願文誓度一切。
復次觀心十門。初則言其法爾。次則出其觀體。三則語其相應。四則警其上慢。五則誡其疎怠。六則重出觀體。七則明其是非。八則簡其詮旨。九則觸途成觀。十則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爾者。夫心性虛通動靜之源莫二。真如絕慮緣計之念非殊。惑見紛馳。窮之則唯一寂。靈源不狀。鑒之則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異。慧眼之號斯存。理量雙銷。佛眼之功圓著。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非縱非橫圓伊之道玄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
第二出其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第三語其相應者。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現威儀。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絕貪求資財給濟。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爾者則未相應也。
第五誡其疎怠者。然渡海應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須入觀。非觀何以明心。心尚未明相應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無。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無。
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雙非破兩是。是破非是猶是非。又以雙非破兩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綿微難見。神清慮靜細而研之。
第八簡其詮旨者。然而至理無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觀。藉修觀以會其宗。若旨之未明。則言之未的。若宗之未會。則觀之未深。深觀乃會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會。旨觀何得復存耶。
第九觸途成觀者。夫再演言詞重標觀體。欲明宗旨無異言觀。有逐方移。方移則言理無差。無差則觀旨不異。不異之旨即理。無差之理即宗。旨一而二名言觀明其弄胤耳。
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寧執觀而迷旨。達教之人。豈滯言而惑理。理明則言語道斷。何言之能議。旨會則心行處滅。何觀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議者。可謂妙契寰中矣。
師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滅。十一月十三日塔于西山之陽。勅諡無相大師。塔曰淨光。宋朝淳化中太宗皇帝詔本州重修龕塔。
司空山本淨禪師者絳州人也。姓張氏。幼歲披緇于曹谿之室受記。隸司空山無相寺。唐天寶三年玄宗遣中使楊光庭入山采常春藤。因造丈室禮問曰。弟子慕直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師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師。天使歸朝足可咨決。貧道隈山傍水無所用心。光庭泣拜。師曰。休禮貧道。天使為求佛邪問道邪。曰弟子智識昏昧。未審佛之與道其議云何。師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會道無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師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無心佛亦不有。曰云何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若了無心無心即道。光庭作禮信受。既迴闕。庭具以山中所遇奏聞。即勅光庭詔師。十二月十三日到京勅住白蓮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與師闡揚佛理。時有遠禪師者。抗聲謂師曰。今對聖上校量宗旨。應須直問直答不假繁辭。只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師答曰。無心是道。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虛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虛妄總是假名。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以否。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却會此理。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悟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悟道。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師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公聞語失色逡巡避席。師有偈曰。
復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無主。即悟無心。若了無心自然契道。又有志明禪師者。問曰。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云。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之解。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志明杜口而退。師又有偈曰。
又有真禪師者。問云。道既無心佛有心否。佛之與道是一是二。師曰。不一不異。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道不度人為無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師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虛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實總是假名。一假之中何分二。問曰。佛之與道從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無。師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推窮立心心亦是無。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知如夢幻即悟本空。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師乃說無修無作。偈曰。
又有法空禪師者。問曰。佛之與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應不實。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師曰。大德錯會經意。道本無修大德彊修。道本無作大德彊作。道本無事彊生多事。道本無知於中彊知。如此見解與道相違。從前尊宿不應如是。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師又有偈曰。
又有安禪師者。問曰。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為真。師曰。為有妄故將真對妄。推窮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總是假名。二事對治都無實體。窮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無殊。復是何物。師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經云。無相似無比況。言語道斷如鳥飛空。安公慚伏不知所措。師又有偈曰。
又有達性禪師者。問曰。禪是至妙至微。真妄雙泯佛道兩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實。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時不可斷絕眾生善惡二根。師曰。善惡二根皆因心有。窮心若有根亦非虛。推心既無根因何立。經云。善不善法從心化生。善惡業緣本無有實。師又有偈曰。
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百年之後復歸何處。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睡覺時從何而去。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雖有有無來往無所。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又有偈曰。
上元二年五月五日歸寂。勅諡大曉禪師。
婺州玄策禪師者婺州金華人也。出家遊方屆于河朔。有智隍禪師者。曾謁黃梅五祖。庵居二十年自謂正受。師知隍所得未真。往問曰。汝坐於此作麼。隍曰入定。師曰。汝言入定。有心耶無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師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則非大定。隍無語良久。問師嗣誰。師曰。我師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為禪定。師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此說。遂造于曹谿請決疑翳。而祖意與師冥符。隍始開悟。師後却歸金華。大開法席。
曹谿令韜禪師者吉州人也。姓張氏。依六祖出家。未嘗離左右。祖歸寂遂為衣塔主。唐開元四年玄宗聆其德風詔令赴闕。師辭疾不起。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取傳法衣入內供養。仍勅師隨衣入朝。師亦以疾辭。終于本山。壽九十五。勅諡大曉禪師。
西京光宅寺慧忠國師者越州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門。道行聞于帝里。唐肅宗上元二年勅中使孫朝進。齎詔徵赴京。待以師禮。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帝勅令與國師試驗。三藏才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第三問語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處。師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三藏無對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什麼不見國師。仰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又有僧舉前語問玄沙。玄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玄覺云。前兩度若見。後來為什麼不見。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僧問趙州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什麼處。趙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什麼不見。玄沙云。只為太近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召皆應諾。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僧問玄沙。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玄沙云。却是侍者會。雲居錫云。且道侍者會不會。若道會。國師又道汝孤負吾。若道不會。玄沙又道却是侍者會。且作麼生商量。玄覺徵問僧。什麼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玄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這裏商量得去。便見玄沙。僧問法眼。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法眼云。且去別時來。雲居錫云。法眼恁麼道。為復明國師意不明國師意。僧問趙州。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趙州云。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南泉到參。師問。什麼處來。對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遮是。師曰。背後底。南泉便休長慶稜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雲居錫云。此二尊者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於師前振錫而立。師曰。既如是何用更見貧道。麻谷又振錫。師叱曰。遮野狐精出去。師每示眾云。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蟲。夫為人師者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有僧問。若為得成佛去。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問作麼生得相應去。師云。善惡不思自見佛性。問若為得證法身。師曰。越毘盧之境界。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師曰。不著佛求耳。問阿那箇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煩惱否。師曰。煩惱性自離。曰豈不斷耶。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問坐禪看靜此復若為。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又問。禪師見十方虛空是法身否。師曰。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問即心是佛可更修萬行否。師曰。諸聖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窮劫不盡。言多去道遠矣。所以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南陽張濆行者問。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濆曰。只約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無情因緣。師曰。如今一切動用之中。但凡聖兩流都無少分起滅。便是出識不屬有無。熾然見覺。只聞無其情識繫執。所以六祖云。六根對境分別非識。有僧到參禮。師問。蘊何事業。曰講金剛經。師曰。最初兩字是什麼。曰如是。師曰。是什麼無對。有人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諸法不相到當處解脫。曰恁麼即斷去也。師曰。向汝道諸法不相到斷什麼。師見僧來。以手作圓相。相中書日字。僧無對。師問本淨禪師。汝已後見奇特言語如何淨曰。無一念心愛。師曰。是汝屋裏事。肅宗問。師得何法。師曰。陛下見空中一片雲麼。帝曰見。師曰。釘釘著懸掛著。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毘盧頂上行。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又問師。師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虛空麼。曰見。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魚軍容問。師住白崖山。十二時中如何修道。師喚童子來。摩頂曰。惺惺直然惺惺。歷歷直然歷歷。已後莫受人謾。師與紫璘供奉論義。既陞坐。供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供奉曰。是什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坐。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什麼義。曰是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無對。又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把將虛底來。曰虛底不可得。師曰。虛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作麼。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堂裏萬菩薩。曰學人不會。師曰。大悲千手眼。耽源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大歷十年十二月九日右脅長往。弟子奉靈儀於黨子谷建塔。勅諡大證禪師。代宗後詔應真入內舉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曰不會。真述偈曰。
應真後住耽源山。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者襄陽人也。姓高氏。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遮沙彌爭合取次語。便以杖打。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自此給侍。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師乃出曰。是諸佛之本原。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本原佛性。師禮拜而退。師尋往西京受戒。唐景龍中却歸曹谿。祖滅後二十年間。曹谿頓旨沈廢於荊吳。嵩嶽漸門盛行於秦洛。乃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乃著顯宗記盛行于世。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師於上元元年五月十三日中夜奄然而化。俗壽七十五。二年建塔於洛京龍門。勅於塔所置寶應寺。大歷五年賜號真宗般若傳法之堂。七年又賜般若大師之塔。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云。
六祖大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
此二偈諸方多舉故附於卷末。臥輪者非名即住處也。
景德傳燈錄卷第五
景德傳燈錄卷第六
南嶽懷讓禪師法嗣
懷讓禪師第一世
江西道一禪師漢州什邡人也。姓馬氏。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於渝州圓律師。唐開元中習禪定於衡嶽傳法院。遇讓和尚。同參九人唯師密受心印讓之一猶思之遷也。同源而異派。故禪法之盛始于二師。劉軻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西天般若多羅記達磨云。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姪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顆米。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能和尚謂讓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馬駒蹋殺天下人。厥後江西法嗣布於天下。時號馬祖焉始自建陽佛迹嶺遷至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大歷中隷名於開元精舍。時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由是四方學者雲集坐下。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躬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又云。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心。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僧問。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師云。為止小兒啼。僧云。啼止時如何。師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云。向伊道不是物。僧云。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師云。且教伊體會大道。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即今是什麼意。龐居士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師云。遮裏無水亦無舟。說什麼筋骨。一日師上堂。良久百丈收却面前席。師便下堂。百丈問。如何是佛法旨趣。師云。正是汝放身命處。師問百丈。汝以何法示人。百丈竪起拂子。師云。只遮箇為當別有。百丈拋下拂子。僧問。如何得合道。師云。我早不合道。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乃云。我若不打汝諸方笑我也。有小師行脚迴。於師前畫箇圓相。就上禮拜了立。師云。汝莫欲作佛否。云某甲不解揑目。師云。吾不如汝。小師不對。鄧隱峯辭師。師云。什麼處去。對云。石頭去。師云。石頭路滑。對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即繞禪床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石頭云。蒼天蒼天。隱峯無語。却迴舉似於師。師云。汝更去。見他道蒼天。汝便噓噓。隱峯又去石頭。一依前問。是何宗旨。石頭乃噓噓。隱峯又無語。歸來。師云。向汝道。石頭路滑。有僧於師前作四畫。上一長下三短。問云。不得道一長三短。離此四字外請和尚答。師乃畫地一畫云。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忠國師聞別云。何不問老僧有一講僧來問云。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却問云。坐主傳持何法。彼云。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師云。莫是師子兒否。云不敢。師作噓噓聲。彼云。此是法。師云。是什麼法。云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師云是什麼法。云師子在窟法。師云。不出不入是什麼法。無對百丈代云。見麼遂辭出門。師召云坐主。彼即迴首。師云。是什麼。亦無對。師云。遮鈍根阿師。洪州廉使問云。弟子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云。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師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師於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處。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言訖而迴。至二月四日果有微疾。沐浴訖跏趺入滅。元和中追諡大寂禪師。塔曰大莊嚴。今海昏縣影堂存焉高僧傳云。大覺禪師按權德輿作塔銘言。馬祖終於開元寺。荼毘於石門而建塔也。至會昌沙汰後大中四年七月。宣宗勅江西觀察使裴休重建塔并寺。賜額寶峯。
懷讓禪師第二世馬祖法嗣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者建州人也。姓朱氏。依越州大雲寺道智和尚受業。初至江西參馬祖。祖問曰。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什麼我遮裏一物也無。求什麼佛法。師遂禮拜問曰。阿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覓。師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年老遽歸奉養。乃晦迹藏用外示癡訥。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被法門師姪玄晏竊出江外呈馬祖。祖覽訖告眾云。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眾中有知師姓朱者。迭相推識。結契來越上尋訪依附時號大珠和尚者。因馬祖示出也師謂曰。禪客我不會禪。並無一法可示於人。故不勞汝久立。且自歇去。時學侶漸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隨問隨答。其辯無礙廣語出別卷時有法師數人來謁曰。擬伸一問。師還對否。師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問如何是佛。師曰。清潭對面非佛而誰。眾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沒交涉良久其僧又問。師說何法度人。師曰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禪師家渾如此。師却問曰。大德說何法度人。曰講金剛般若經。師曰。講幾坐來。曰二十餘坐。師曰。此經是阿誰說。僧抗聲曰。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則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則是謗經。請大德說看。無對。師少頃又問。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大德且道。阿那箇是如來。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師曰。從來未悟說什麼却迷。僧曰。請禪師為說。師曰。大德講經二十餘坐。却未識如來。其僧再禮拜。願垂開示。師曰。如來者。是諸法如義。何得忘却。曰是。是諸法如義。師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經文分明那得未是。師曰。大德如否。曰如。師曰。木石如否。曰如。師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無二。師曰。大德與木石何別。僧無對。良久却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對。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僧曰。如禪師和尚者。實謂希有禮謝而去。有行者問。即心即佛那箇是佛。師云。汝疑那箇不是佛指出看。無對。師云。達即遍境是。不悟永乖疎。有律師法明。謂師曰。禪師家多落空。師曰。却是坐主家多落空。法明大驚曰。何得落空。師曰。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坐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法明曰。禪師落空否。師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師曰。文字等皆從智慧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法明曰。故知一法不達不名悉達。師曰。律師不唯落空。兼乃錯用名言。法明作色問曰。何處是錯。師曰。律師未辨華竺之音。如何講說。曰請禪師指出法明錯處。師曰。豈不知悉達是梵語邪。律師雖省過。而心猶憤然具梵語。薩婆曷剌他悉陀。中國翻云一切義成。舊云悉達多。猶是訛略梵語也又問曰。夫經律論是佛語。讀誦依教奉行。何故不見性。師曰。如狂狗趁塊師子齩人。經律論是自性用。讀誦者是性法。法明曰。阿彌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師曰。阿彌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勝妙顏。曰出何教文。師曰。出陀羅尼集。法明禮謝讚歎而退。有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三藏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迴三毒為三聚淨戒。迴六識為六神通。迴煩惱作菩提。迴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三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便作變解。聞說不變便作不變解。三藏曰。故知南宗實不可測。有道流問。世間有法過自然否。師曰有。曰何法過得。師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氣是道否。師曰。元氣自元氣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則應有二。師曰。知無兩人。又問。云何為邪云何為正。師曰。心逐物為邪。物從心為正。有源律師來問。和尚修道還用功否。師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師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曰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師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師曰。他喫飯時不肯喫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校。所以不同也。律師杜口。有韞光大德問。禪師自知生處否。師曰。未曾死何用論生。知生即是無生法無離生法說有無生。祖師云。當生即不生。曰不見性人亦得如此否。師曰。自不見性不是無性。何以故。見即是性無性不能見。識即是性故名識性。了即是性喚作了性。能生萬法喚作法性。亦名法身。馬鳴祖師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無生法無從生。亦無名字。迷人不知法身無象應物現形。遂喚青青翠竹總是法身欝欝黃華無非般若。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喫筍。應總喫法身也。如此之言寧堪齒錄。對面迷佛長劫希求。全體法中迷而外覓。是以解道者行住坐臥無非是道。悟法者縱橫自在無非是法。大德又問。太虛能生靈智否。真心緣於善惡否。貪欲人是道否。執是執非人向後心通否。觸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懷傲物人有我否。執空執有人有智否。尋文取證人。苦行求佛人。離心求佛人。執心是佛人。此智稱道否。請禪師一一為說。師曰。太虛不生靈智。真心不緣善惡。嗜欲深者機淺。是非交爭者未通。觸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機者慧沈。傲物高心者我壯。執空執有者皆愚。尋文取證者益滯。苦行求佛者俱迷。離心求佛者外道。執心是佛者為魔。大德曰。若如是應畢竟無所有。師曰。畢竟是大德。不是畢竟無所有。大德踊躍禮謝而去此下舊本有洪州百丈山惟政禪師傳今移在第九卷百丈山海和尚下。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祖師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師便近前。祖打一摑云。六耳不同謀。來日來。師至來日猶入法堂云。請和尚道。祖云。且去。待老漢上堂時出來。與汝證明。師乃悟云。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初與歸宗南泉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南泉問歸宗云。適來見虎似箇什麼。宗云。似箇猫兒。宗却問師。師云似箇狗子。宗又問南泉。泉云。我見是箇大蟲。師喫飯次。南泉收生飯云生。師云無生。南泉云。無生猶是末。南泉行數步。師召云。長老長老。南泉迴頭云怎麼。師云。莫道是末。一日普請擇蕨菜。南泉拈起一莖云。遮箇大好供養。師云。非但遮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南泉云。雖然如此箇箇須嘗他始得玄覺云。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云。舉世無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禪師。一日在馬祖法堂後坐禪。祖見乃吹師耳。兩吹師起定。見是和尚却復入定。祖歸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與師。師不顧。便自歸堂。
澧州茗谿道行禪師。師有時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有僧問先曹山。承古人有言。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喚作什麼病。曹云。攢簇不得底病。云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曹云。人人盡有。云人人盡有。和尚還有此病也無。曹云。正覓起處不得。云一切眾生為什麼不病。曹云。眾生若病即非眾生。云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曹云有。云既有。為什麼不病。曹云。為伊惺惺。僧問。如何修行。師云。好箇阿師莫客作。僧云。畢竟如何。師云。安置即不堪。又僧問。如何是正修行路。師云。涅槃後有。僧云。如何是涅槃後有。師云。不洗面。僧云。學人不會。師云。無面得洗。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群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藏問。和尚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射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即無下手處。祖曰。遮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藏當時毀棄弓箭。自以刀截髮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中作務次。祖問曰。作什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迴入草去便把鼻孔拽來。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師住後常以弓箭接機如三平和尚章述之師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虛空麼。西堂云。捉得。師云。作麼生捉。堂以手撮虛空。師云。作麼生恁麼捉虛空。堂却問。師兄作麼生捉。師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聲。云大殺拽人鼻孔直得脫去。師云。直須恁麼捉虛空始得。眾僧參次。師云。適來底什麼處去也。有僧云在。師云。在什麼處。其僧彈指一聲。僧到禮拜。師云。還將那箇來否。僧云。將得來。師云。在什麼處。僧彈指三聲。問如何免得生死。師云。用免作什麼。僧云。如何免得。師云。遮底不生死。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者廬江人也。姓何氏。幼隨父守官泉州南安縣。因而出家。唐天寶初馬祖闡化建陽居佛迹巖師往謁之。尋遷於南康龔公山。師亦隨之。貞元四年二月初馬祖將歸寂。謂師曰。夫玉石潤山秀麗益汝道業遇可居之。師不曉其言。是秋與伏牛山自在禪師同遊洛陽。迴至唐州西見一山。四面懸絕峯巒秀異。因詢鄉人。云是紫玉山。師乃陟山頂見有石方正瑩然紫色。歎曰。此其紫玉也。始念先師之言乃懸記耳。遂剪茆構舍而居焉。後學徒四集。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師云。汝在裏許得多少時也。僧云。如何出離。師云。青山不礙白雲飛。于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云。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怎麼。于公失色。師乃指云。遮箇是漂墮羅剎鬼國。于又問。如何是佛。師喚于頔。頔應諾。師云。更莫別求有僧舉似藥山。藥山云。縛殺遮漢也。僧云。和尚如何。藥山亦喚云某甲。僧應諾。藥山云是什麼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參百丈迴禮覲。師云。汝其來矣。此山有主也。於是囑付金藏訖。策杖徑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無疾而終。壽八十有三。
江西北蘭讓禪師。湖塘亮長老問。伏承師兄畫得先師真。暫請瞻禮。師以兩手撥胸開示之。亮便禮拜。師云。莫禮莫禮。亮云。師兄錯也。某甲不禮師兄。師云。汝禮先師真。亮云。因什麼教某甲莫禮。師云。何曾錯。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曾住五臺山金閣寺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虛空。常在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虛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重禪宗。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上堂云。快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自珍重。便下堂。有僧問。一言作麼生。師乃吐吞云。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汝道。洞山來參方上法堂。師云。已相看了也。洞山便下去。至明日却上問云。昨日已蒙和尚慈悲。大知什麼處是與。某甲已相看處。師云。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洞山云。幾放過。洞山辭去。師云。多學佛法廣作利益。洞山云。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師云。一物莫違即是。僧問。如何是佛。師云。不可道爾是也。
忻州酈村自滿禪師上堂云。古今不異法爾如然。更復何也。雖然如此。遮箇事大有人罔措在。時有僧問。不落古今請師直道。師云。情知汝罔措。僧欲進語。師云。將謂老僧落伊古今。僧云。如何即是。師云。魚騰碧漢階級難飛。僧云。如何即得免茲過咎。師云。若是龍形誰論高下。其僧禮拜。師云。苦哉屈哉誰人似我。師一日謂眾曰。除却日明夜暗更說什麼。即得珍重。時有僧問。如何是無諍之句。師云。喧天動地。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仰山初領新戒到謝戒。師見來於禪床上拍手云。和和。仰山即東邊立。又西邊立。又於中心立。然後謝戒了却退後立。師云。什麼處得此三昧。仰云。於曹谿脫印子學來。師云。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什麼人。仰云。接一宿覺用此三昧。仰云。和尚什麼處得此三昧來。師云。某甲於馬大師處學此三昧。問如何得見性。師云。譬如有屋。屋有六窓。內有一獼猴。東邊喚山山山山。應如是六窓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云。所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內獼猴困睡。外獼猴欲與相見如何。師下繩床執仰山手。作舞云。山山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叫喚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居錫云。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遮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脚手。佛性義在什麼處玄覺云。若不是仰山。爭得見中邑。且道。什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者。福州長樂人也。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南康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禪師同號入室。時二大士為角立焉。一夕二士隨侍馬祖翫月次。祖曰。正恁麼時如何。西堂云。正好供養。師云。正好修行。祖云。經入藏禪歸海。馬祖上堂大眾雲集。方陞坐良久。師乃卷却面前禮拜席。祖便下堂。師一日詣馬祖。法塔祖於禪床角取拂子示之。師云。只遮箇更別有。祖乃放舊處云。爾已後將什麼何為人。師却取拂子示之。祖云。只遮箇更別有。師以拂子挂安舊處。方侍立。祖叱之。自此雷音將震。果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以居處巖巒峻極故。號之百丈。既處之未期月。玄參之賓四方至。即有溈山黃蘗當其首。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再蒙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眼黑。黃蘗聞舉不覺吐舌。曰某甲不識馬祖。要且不見馬祖。師云。汝已後當嗣馬祖。黃蘗云。某甲不嗣馬祖。曰作麼生。曰已後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一日有僧哭入法堂來。師曰。作麼。曰父母俱喪請師選日。師云。明日來一時埋却。師上堂云。併却咽喉脣吻速道將來。溈山云。某甲不道請和尚道。師云。不辭與汝道。久後喪我兒孫。五峯云。和尚亦須併却。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雲巖云。某甲有道處請和尚舉。師云。併却咽喉脣吻速道將來。雲巖曰。師今有也。師曰。喪我兒孫。師謂眾曰。我要一人傳語西堂。阿誰去得。五峯云。某甲去。師云。汝作麼生傳語。五峯云。待見西堂即道。師云。道什麼。五峯云。却來說似和尚。師與溈山作務次師問。有火也無。溈山云有。師云。在什麼處。溈山把一枝木吹三兩氣過與師。師云。如蟲蝕木。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阿誰。僧云。某甲師云。汝識某甲否。僧云。分明箇。師乃舉起拂子云。汝還見麼。僧云見。師乃不語。因普請钁地次。忽有一僧。聞飯鼓鳴舉起钁頭大笑便歸。師云。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恁麼。對云。適來只聞鼓聲動歸喫飯去來。師乃笑。問依經解義三世佛怨。離經一字。如同魔說如何。師云。固守動用三世佛怨此外別求即同魔說。因僧問西堂云。有問有答不問不答時如何。西堂云。怕爛却作麼。師聞舉乃云。從來疑遮箇老兄。僧云。請和尚道。師云。一合相不可得。師謂眾云。有一人長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眾皆無對。雲巖問。和尚每日區區為阿誰。師云。有一人要。巖云。因什麼不教伊自作。師云。他無家活。僧問。如何是大乘頓悟法門。師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無所辯別。心無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俱歇。一切攀緣。貪瞋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對一切境心無靜亂。不攝不散。透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但不被一切善惡垢淨有為世間福智拘繫。即名為佛慧。是非好醜是理非理諸知見總盡。不被繫縛處心自在。名初發心菩薩。便登佛地。一切諸法本不自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但人自虛妄計著。作若干種解。起若干種知見。若垢淨心盡。不住繫縛不住解脫。無一切有為無為。解平等心量。處於生死其心自在。畢竟不與虛幻塵勞蘊界生死諸入和合。逈然無寄一切不拘去留無礙。往來生死如門開相似。若遇種種苦樂不稱意事心無退屈。不念名聞衣食。不貪一切功德利益。不為世法之所滯。心雖親受苦樂不干于懷。麁食接命補衣禦寒暑。兀兀如愚如聾相似稍有親分。於生死中廣學知解。求福求智於理無益。却被解境風漂。却歸生死海裏。佛是無求人。求之即乖理。是無求理求之即失。若取於無求復同於有求。此法無實無虛。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為陰界五欲八風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斷去住自由。不為一切有為因果所縛。他時還與無縛身同利物。以無縛心應一切心。以無縛慧解一切縛。亦能應病與藥。僧問。如今受戒身口清淨已。具諸善得解脫否。答少分解脫。未得心解脫。未得一切解脫。問云。何是心解脫。答不求佛不求知解。垢淨情盡亦不守此無求為。是亦不住盡處。亦不畏地獄縛。不愛天堂樂。一切法不拘。始名為解脫無礙。即身心及一切皆名解脫。汝莫言有少分戒善將為便了。有河沙無漏戒定慧門。都未涉一毫在。努力猛作早與。莫待耳聾眼暗頭白面皺。老苦及身眼中流淚心中慞惶未有去處。到恁麼時整理脚手不得也。縱有福智多聞都不相救為心眼未開。唯緣念諸境不知返照。復不見佛道。一生所有惡業悉現於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蘊現前盡見。嚴好舍宅舟船車輿光明顯赫。為縱自心貪愛。所見悉變為好境。隨所見重處受生都無自由分。龍畜良賤亦總未定。問如何得自由。答如今對五欲八風情無取捨。垢淨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緣而照。心如木石。亦如香象截流而過更無疑滯。此人天堂地獄所不能攝也。又不讀經看教語言。皆須宛轉歸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只明如今覺性自己。俱不被一切有無諸法境轉。是導師能照破一切有無境法。是金剛即有自由獨立分。若不能恁麼得。縱令誦得十二韋陀經。只成增上慢。却是謗佛不是修行。讀經看教若准世間是好善事。若向明理人邊數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但不用求覓知解語義句。知解屬貪。貪變成病。只如今但離一切有無諸法。透過三句外。自然與佛無差。既自是佛何慮佛不解語。只恐不是佛。被有無諸法轉不得自由。是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載去。如賤使貴。不如於理先立後有福智。臨時作得。捉土為金。變海水為酥酪。破須彌山為微塵。於一義作無量義。於無量義作一義。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迴首。師云。是什麼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歸寂。壽九十五。長慶元年勅諡大智禪師。塔曰大寶勝輪。
禪門規式
百丈大智禪師。以禪宗肇自少室。至曹谿以來。多居律寺。雖別院然於說法住持未合規度故。常爾介懷。乃曰。祖之道欲誕布化元。冀來際不泯者。豈當與諸部阿笈摩教為隨行耶舊梵語阿含。新云阿笈摩。即小乘教也或曰。瑜伽論瓔珞經。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隨哉。師曰。吾所宗非局大小乘。非異大小乘。當博約折中設於制範務其宜也。於是創意別立禪居。凡具道眼有可尊之德者。號曰長老。如西域道高臘長。呼須菩提等之謂也。既為化主即處于方丈。同淨名之室。非私寢之室也。不立佛殿唯樹法堂者。表佛祖親囑授當代為尊也。所褒學眾無多少無高下。盡入僧堂中依夏次安排。設長連床施椸架。掛搭道具。臥必斜枕床脣。右脅吉祥睡者。以其坐禪既久。略偃息而已。具四威儀也。除入室請益。任學者勤怠。或上或下不拘常准。其闔院大眾朝參夕聚。長老上堂陞坐。主事徒眾雁立側聆。賓主問醻激揚宗要者。示依法而住也。齋粥隨宜二時均遍者。務于節儉。表法食雙運也。行普請法上下均力也。置十務謂之寮舍。每用首領一人管多人營事。令各司其局也主飯者目為飯頭。主菜者目為菜頭。他皆倣此或有假號竊形混于清眾。并別致喧撓之事。即堂維那檢舉抽下本位掛搭。擯令出院者。貴安清眾也。或彼有所犯。即以拄杖杖之。集眾燒衣鉢道具遣逐。從偏門而出者。示恥辱也。詳此一條制有四益。一不污清眾生恭信故三業不善不可共住。準律合用梵壇法治之者。當驅出院。清眾既安恭信生矣二不毀僧形循佛制故隨宜懲罰。得留法服。後必悔之三不擾公門省獄訟故。四不洩于外護宗綱故四來同居聖凡孰辨。且如來應世尚有六群之黨。況今像末豈得全無。但見一僧有過。便雷例譏誚。殊不知。以輕眾壞法其損甚大。今禪門若稍無妨害者。宜依百丈叢林格式量事區分。且立法防姦。不為賢士然。寧可有格而無犯。不可有犯而無教。惟百丈禪師護法之益。其大矣哉禪門獨行。由百丈之始。今略敘大要遍示後代學者。令不忘本也。其諸軌度山門備焉。
景德傳燈錄卷第六
景德傳燈錄卷第七
懷讓禪師第二世中四十五人馬祖法嗣
懷讓禪師第二世法嗣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師上堂曰。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曰。蹉過也。麻谷乃掀禪床。師打之。麻谷無語長慶代云。悄然。
池州魯祖山寶雲禪師。問如何是諸佛師。師云。頭上有寶冠者不是。僧云。如何即是。師云。頭上無寶冠。洞山來參禮拜後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來。師云。只恁麼只恁麼所以如此。洞山云。大有人不肯。師云。作麼取汝口辨。洞山乃侍奉數月。僧問。如何是言不言。師云。汝口在什麼處。僧云。無口。師云。將什麼喫飯。僧無對洞山代云。他不飢喫什麼飯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地驢年去玄覺云。為復唱和語不肯語。保福問長慶。只如魯祖節文在什麼處被南泉恁麼道。長慶云。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箇。羅山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如此。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恁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坐佛法有去處。玄覺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僧問。如何是曹谿門下客。師云。南來燕。僧云。學人不會。師云。養羽候秋風。僧問。如何是宗乘極則事。師云。秋雨草離披。又南泉躬至見師面壁乃拊師背。問汝是阿誰。曰普願。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虔州西堂智藏禪師者。虔化人也。姓廖氏。八歲從師。二十五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謂之曰。師骨氣非凡。當為法王之輔佐也。師遂往佛迹巖參禮大寂。與百丈海禪師同為入室。皆承印記。一日大寂遣師詣長安。奉書于忠國師。國師問曰。汝師說什麼法。師從東過西而立。國師曰。只遮箇更別有。師却過東邊立。國師曰。遮箇是馬師底。仁者作麼生。師曰。早箇呈似和尚了。尋又送書往徑山與國一禪師語在國一章屬連帥路嗣恭延請大寂居府應期盛化。師迴郡得大寂付授納袈裟令學者親近。僧問馬祖。請和尚離四句絕百非。直指某甲西來意。祖云。我今日無心情。汝去問取智藏。其僧乃來問師。師云。汝何不問和尚。僧云。和尚令某甲來問上坐。師以手摩頭云。今日頭疼。汝去問海師兄。其僧又去問海百丈和尚海云。我到遮裏却不會。僧乃舉似馬祖。祖云。藏頭白海頭黑。馬祖一日問師云。子何不看經。師云。經豈異邪。祖云。然雖如此。汝向後為人也須得。曰智藏病思自養。敢言為人。祖云。子末年必興於世也。馬祖滅後。師唐貞元七年眾請開堂。李尚書翱嘗問僧。馬大師有什麼言教。僧云。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李云。總過遮邊。李却問師。馬大師有什麼言教。師呼李翱。翱應諾。師云。鼓角動也。制空禪師謂師曰。日出太早生。師曰。正是時。師住西堂。後有一俗士問。有天堂地獄否。師曰有。曰有佛法僧寶否。師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曰和尚恁麼道莫錯否。師曰。汝曾見尊宿來耶。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師曰。徑山向汝作麼生道。曰他道一切總無。師曰。汝有妻否。曰有。師曰。徑山和尚有妻否。曰無。師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俗士禮謝而去。師元和九年四月八日歸寂。壽八十臘五十五。憲宗諡大宣教禪師。塔曰元和證真。至穆宗重諡大覺禪師。
京兆府章敬寺懷惲禪師。泉州同安人也。姓謝氏。受大寂心印。初住定州柏巖。次止中條山。唐元和初憲宗詔居上寺玄學者奔湊。師上堂示徒曰。至理忘言時人不悉。彊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鑒覺不染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取於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華。徒自疲勞枉經劫數。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相。僧問心法雙亡指歸何所。師曰。郢人無污徒勞運斤。曰請師不返之言。師曰。即無返句後人舉之於洞山。洞山云。道即甚易。罕遇作家百丈和尚令一僧來伺候。師上堂次。展坐具禮拜了。起來拈師一隻靸鞋。以衫袖拂却塵了。倒覆向下。師曰。老僧罪過。或問。祖師傳心地法門。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為是三乘教外別立心。師曰。汝見目前虛空麼。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見。師曰。汝莫認影像。曰和尚作麼生。師以手撥空三下曰。作麼生即是。師曰。汝向後會去在。有一僧來繞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是是長慶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繞南泉三匝振錫而立。南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風力所轉始終成壞。僧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長慶代云。和尚是什麼心行。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遮僧當初但持錫出去恰好師有小師行脚迴。師問曰。汝離此間多少年耶。曰離和尚左右將及八年。師曰。辦得箇什麼。小師於地畫一圓相。師曰。只遮箇更別有。小師乃畫破圓相後禮拜。僧問。四大五蘊身中。阿那箇是本來佛性。師乃呼僧名。僧應諾。師良久曰。汝無佛性。唐元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示滅。建塔于㶚水。勅諡大覺禪師大寶相之塔。
定州柏巖明哲禪師。甞見藥山和尚看經。因語之曰。和尚莫猱人好。藥山置經云。日頭早晚也。師云。正當午也。藥山云。猶有文采在。師云。某甲無亦無。藥山云。老兄好聰明。師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藥山云。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時。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者。衢州須江人也。姓徐氏。李翱甞問師。大悲用千手眼作麼。師云。今上用公作麼。有一僧乞置塔。李尚書問云。教中不許將屍塔下過。又作麼生。無對。僧却來問師。師云。他得大闡提。唐憲宗甞詔入內。於麟德殿論議。有一法師問。如何是四諦。師云。聖上一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云。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法師云。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帝云。法師講無窮經論。只遮一點尚不奈何。師却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曰。知者是道。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道乎。有對無分別是道。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道乎。有對。四禪八定是道。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耶。眾皆杜口。師又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心見。水中月如何攖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師於元和十三年正月七日歸寂。壽七十四。勅諡慧覺禪師見性之塔。
伊闕伏牛山自在禪師者。吳興人也。姓李氏。初依徑山國一禪師受具。後於南康見大寂發明心地。因為大寂送書於忠國師。國師問曰。馬大師以何示徒。對曰。即心即佛。國師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曰。此外更有什麼言教。師曰。非心非佛。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曰。猶較些子。師曰。馬大師即恁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師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師後隱于伏牛山。一日謂眾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病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師後於隨州開元寺示滅。壽八十一。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出。僧曰。學人未領旨在。師曰去。師上堂示眾曰。心若無事萬象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道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夫大道無中復誰先後。長空絕際何用稱量。空既如斯道復何說。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禪德。且須自看無人替代。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機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貌得吾真否。眾皆將寫得真呈師。師皆打之。弟子普化出曰。某甲貌得。師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乃打筋斗而出。師曰。遮漢向後如風狂接人去在。師既奄化。勅諡凝寂大師真際之塔。
毘陵芙蓉山太毓禪師者。金陵人也。姓范氏。年十二禮牛頭山第六世忠禪師落髮。二十三於京兆安國寺受具。後遇大寂密傳祖意。唐元和十三年止毘陵義興芙蓉山。一日因行食與龐居士。居士接食次。師云。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居士云。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云。非關他事。居士云。食到口邊被他奪却。師乃下食。居士云。不消一句。居士又問師。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師云。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知他著實處。居士云。只此見知也無討處。師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居士云。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師云。直似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居士撫掌而出。寶曆中歸齊雲入滅。壽八十。臘五十八。大和二年追諡大寶禪師楞伽之塔。
蒲州麻谷山寶徹禪師。一日隨馬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祖云急。師云。急箇什麼。祖云。看水。師與丹霞遊山次。見水中魚以手指之。丹霞云。天然天然。師至來日又問丹霞。昨日意作麼生。丹霞乃放身作臥勢。師云。蒼天。又與丹霞行至麻谷山。師云。某甲向遮裏住也。丹霞云。住即且從還。有那箇也無。師云。珍重。有僧問云。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乃起立以杖繞身一轉翹一足云。會麼。僧無對。師打之。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默然其僧又問石霜此意如何。石霜云。主人勤拳帶累闍梨拖泥涉水耽源問。十二面觀音是凡是聖。師云。是聖。耽源乃打師一摑。師云。知汝不到遮箇境界。
杭州鹽官鎮國海昌院齊安禪師者。海門郡人也。姓李氏。生時神光照室。復有異僧謂之曰。建無勝幢使佛日迴照者。豈非汝乎。遂依本郡雲琮禪師落髮受具。後聞大寂行化於龔公山。乃振錫而造焉。師有奇相。大寂一見深器異之。乃命入室密示正法。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佛。師云。與我將那箇銅缾來。僧即取淨缾來。師云。却送本處安置。其僧送缾本處了。却來再徵前語。師云。古佛也過去久矣。有講僧來參。師問云。坐主蘊何事業。對云。講華嚴經。師云。有幾種法界。對云。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法界。師豎起拂子云。遮箇是第幾種法界。坐主沈吟徐思其對。師云。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保福聞云。若禮拜即喫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煩和尚莫怪。法眼代撫掌三下僧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大梅云。西來無意。師聞乃云。一箇棺材兩箇死屍玄沙云。鹽官是作家師喚侍者云。將犀牛扇子來。侍者云。破也。師云。扇子破還我犀牛來。侍者無對投子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資福代作圓相心中書牛字。石霜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師一日謂眾曰。虛空為鼓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眾無對有人舉似南泉。南泉云。王老師不打遮破鼓。法眼別云。王老師不打有法空禪師到請問經中諸義。師一一答了却云。自禪師到來貧道總未得作主人。法空云。請和尚更作主人。師云。今日夜也。且歸本位安置明日却來。法空下去。至明旦師令沙彌屈法空禪師。法空至。師顧沙彌曰。咄遮沙彌不了事。教屈法空禪師。却屈得箇守堂家人來。法空無語。法昕院主來參。師問。汝是誰。對云法昕。師云。我不識汝。昕無語。師後不疾宴坐示滅。勅諡悟空禪師。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者。毘陵人也。姓宣氏。初謁豫章馬大師。馬接之因披剃受具。後謁石頭遷和尚。先自約曰。若一言相契我即住。不然便去。石頭知是法器即垂開示。師不領其旨告辭而去至門。石頭呼之云。闍梨師迴顧石頭云。從生至老只是遮箇漢更莫別求。師言下大悟乃踏折拄杖。棲止焉洞山云。當時若不是五洩先師。大難承當。然雖如此。猶涉在途。長慶云險。玄覺云。那箇是涉在途處。有僧云。為伊三寸途中薦得所以在途。玄覺云。為復薦得自己。為復薦得三寸。若是自己為什麼成三寸。若是三寸為什麼悟去。且道。洞山意旨作麼生。莫亂說子細好唐貞元初入天台山住白沙道場。復居五洩。僧問。何物大於天地。師云。無人識得伊。僧云。還可雕琢也無。師云。汝試下手看。僧問。此箇門中始終事如何。師云。汝道目前底成來得多少時也。僧云。學人不會。師云。我此間無汝問底。僧云。豈無和尚接人處。師云。待汝求接我即接。僧云。便請和尚接。師云。汝欠少箇什麼。問如何得無心。師云。傾山覆海晏然靜。地動安眠豈采伊。師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眾云。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聖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儻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什麼處去。師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師曰。非眼所覩洞山云作家言畢奄然順化。壽七十有二。臘四十一。
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者。襄陽人也。姓鄭氏。幼歲從師於荊州玉泉寺。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大寂云。即心是佛。師即大悟。唐貞元中居於天台山餘姚南七十里。梅子真舊隱。時鹽官會下一僧入山采拄杖。迷路至庵所。問曰。和尚在此山來多少時也。師曰。只見四山青又黃。又問。出山路向什麼處去。師曰。隨流去。僧歸說似鹽官。鹽官曰。我在江西時曾見一僧。自後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請出師。師有偈曰。
大寂聞師住山。乃令一僧到問云。和尚見馬師得箇什麼便住此山。師云。馬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遮裏住。僧云。馬師近日佛法又別。師云。作麼生別。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師云。遮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迴舉似馬祖。祖云。大眾。梅子熟也僧問禾山。大梅恁麼道。意作麼生。禾山云。真師子兒自此學者漸臻。師道彌著。師上堂示眾曰。汝等諸人。各自迴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蒲華柳絮竹鍼麻線。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即非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上山參禮。夾山便舉問師。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師云。一親一疎。夾山云。那箇親。師云。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師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自云。當時失一隻眼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復聞鼯鼠聲。師云。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護持之。吾今逝矣。言訖示滅。壽八十八。臘六十有九。智覺禪師延壽讚曰。
京兆興善寺惟寬禪師者。衢州信安人也。姓祝氏。年十三見殺生者。衋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習毘尼修止觀。後參大寂乃得心要。唐貞元六年始行化於吳越間。八年至鄱陽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大好山。僧云。學人問道。師何言好山。師云。汝只識好山何曾達道。問狗子還有佛性否。師云有。僧云。和尚還有否。師云。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師云。我非一切眾生。僧云。既非眾生是佛否。師云。不是佛。僧云。究竟是何物。師云。亦不是物。僧云。可見可思否。師云。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云不可思議。元和四年憲宗詔至闕下。白居易嘗詣師問曰。既曰禪師何以說法。師曰。無上菩提者。被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河淮漢在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又問。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師云。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勿起念。又問。垢即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師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又問。無修無念又何異凡夫耶。師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云爾。有僧問。道在何處。師曰。只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升堂說法訖就化。壽六十三。臘三十九。歸葬於㶚陵西原。勅諡大徹禪師元和正真之塔。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者。始興曲江人也。初謁徑山後參大寂。學徒既眾。僧堂內床榻為之陷折。時稱折床會也。自大寂去世。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譚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云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遠矣爾方刻舟。時號東寺為禪窟焉。相國崔公群出為湖南觀察使。見師問曰。師以何得。師曰見性得。師方病眼。公譏曰。既云見性。其奈眼何。師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謝之法眼別云。是相公眼師問南泉。近離什麼處來。云江西。師云。將得馬師真來否。泉云。只遮是。師云。背後底聻。無對長慶代云。太似不知。保福云。幾不到和尚此間。雲居錫云。此二尊者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崔相公入寺。見鳥雀於佛頭上放糞。乃問師曰。鳥雀還有佛性也無。師云有。崔云。為什麼向佛頭上放糞。師云。是伊為什麼不向鷂子頭上放。仰山來參。師云。已相見了更不用上來。仰山云。恁麼相見莫不當否。師歸方丈閉却門。仰山歸舉似溈山。溈山云。寂子是什麼心行。仰山云。若不恁麼爭識得他。復有人問師曰。某甲擬請和尚開堂得否。師曰。待將物裹石頭煖即得。彼無語藥山代云。石頭煖也唐長慶癸卯歲八月十九日歸寂。壽八十。勅諡傳明大師塔曰永際。
鄂州無等禪師者。尉氏人也。姓李氏。初出家於龔公山。參禮馬大師密受心要。後住隨州土門。嘗謁州牧王常侍者。師退將出門。王後呼之云和尚。師迴顧王敲柱三下。師以手作圓相。復三撥之便行。師後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眾晚參。師見人人上來。師前道不審。乃謂眾曰。大眾適來聲向什麼處去也。有一僧竪起指頭。師云。珍重。其僧至來朝上參次。師乃轉身面壁而臥。佯作呻吟聲云。老僧三兩日來不多安樂。大德身邊有什麼藥物。與老僧些少。僧以手拍淨缾云。遮箇淨缾什麼處得來。師云。遮箇是老僧底。大德底在什麼處。僧云。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唐大和四年十月示滅壽八十二。
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上堂云。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虛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覓。從前只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只為目前有物。僧問。如何是玄旨。師云。無人能會。僧云。向者如何。師云。有向即乖。僧云。不向者如何。師云。誰求玄旨。又云。去無汝用心處。僧云。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僧云。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云。子還聞否。僧云聞。師云。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趁下。師嘗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云。從前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師云。遮一床地大好卓庵。泉云。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却茶銚便起。泉云。師兄喫茶了。普願未曾喫茶。師云。作遮箇語話。滴水也銷不得。僧問。此事久遠如何用心。師云。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聽不聞。說聖呵呵笑師因俗官來。乃拈起帽子兩帶云。還會麼。俗官云。不會。師云。莫怪老僧頭風不卸帽子。師入園取菜次。師畫圓相圍却一株。語眾云。輒不得動著遮箇。眾不敢動。少頃師復來見菜猶在。便以棒趁眾僧云。遮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師問新到僧。什麼處來。師云。鳳翔來。師云。還將得那箇來否。僧云。將得來。師云。在什麼處。僧以手從頂擎捧呈之。師即舉手作接勢拋向背後。僧無語。師云。遮野狐兒。師剗草次有講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師以鋤斷之。僧云。久響歸宗元來是箇麁行沙門。師云。坐主歸茶堂內喫茶去。雲巖來參。師作挽弓勢。巖良久作拔劍勢。師云。來太遲生。有僧辭去。師喚近前來。吾為汝說佛法。僧近前。師云。汝諸人盡有事在。汝異時却來遮裏無人識汝。時寒途中善為去。師上堂云。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進前。師云。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僧問。如何是觀音行。師乃彈指云。諸人還聞否。僧曰聞。師云。一隊漢向遮裏覓什麼。以棒趁出。大笑歸方丈。僧問。初心如何得箇入處。師敲鼎蓋三下云。還聞否。僧云聞。師云。我何不聞。師又敲三下問。還聞否。僧云。不聞。師云。我何以聞。僧無語。師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江州刺史李渤問師曰。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譚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李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而已。李異日又問云。大藏教明得箇什麼邊事。師舉拳示之云。還會麼。李云。不會。師云。遮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李云請師指示。師云。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師以目有重瞳。遂將藥手按摩。以致目眥俱赤。世號赤眼歸宗焉。後示滅。勅諡至真禪師。
景德傳燈錄卷第七
景德傳燈錄卷第八
懷讓禪師第二世下五十六人馬祖法嗣
懷讓禪師第二世法嗣
汾州無業禪師者。商州上洛人也。姓杜氏。初母李氏聞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覺有娠。誕生之夕神光滿室。俯及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九歲依開元寺志本禪師受大乘經。五行俱下諷誦無遺。十二落髮。二十受具戒於襄州幽律師。習四分律疏。才終便能敷演。每為眾僧講涅槃大部。冬夏無廢。後聞馬大師禪門鼎盛。特往瞻禮。馬祖覩其狀貌瓌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麁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馬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才出。祖召曰。大德。師迴首。祖云。是什麼。師便領悟禮拜。祖云。遮鈍漢禮拜作麼雲居錫拈云。什麼處是汾州正閙自得旨尋詣曹谿禮祖塔及廬嶽天台遍尋聖迹。自洛抵雍憩西明寺。僧眾舉請充兩街大德。師曰。非吾本志也。後至上黨。節度使李抱真重師名行旦夕瞻奉。師常有倦色。謂人曰。吾本避上國浩穰。今復煩接君俟。豈吾心哉。乃之縣上抱腹山。未久又往清涼金閣寺。重閱大藏周八稔而畢。復南下至于西河。刺史董叔纏請住開元精舍。師曰。吾緣在此矣。繇是雨大法雨垂二十載廣語具別錄并汾緇白無不嚮化。凡學者致問。師多答之云。莫妄想。唐憲宗屨遣使徵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阜等。齎詔迎請。至彼作禮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時。願和尚且順天心。不可言疾也。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世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沐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虛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故經云。唯有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荼毘日祥雲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玉珠。弟子等貯以金棺。當長慶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于石塔。壽六十二。臘四十二。勅諡大達國師。塔曰澄源。
澧州大同廣澄禪師。僧問。如何是六根滅。師云。輪劍擲空舊本作雲無傷於物。問如何是本來人。師云。共坐不相識。僧云。恁麼即學人禮謝下去。師云。暗寫愁腸寄與誰。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者。鄭州新鄭人也。姓王氏。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禪師受業。三十詣嵩嶽受戒。初習相部舊章。究毘尼篇聚。次遊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一日為僧行粥次。馬大師問。桶裏是什麼。師云。遮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自餘同參之流無敢徵詰。貞元十一年憩錫于池陽自構禪齋。不下南泉三十餘載。大和初宣城廉使陸公亘嚮師道風。遂與監軍同請下山。伸弟子之禮。大振玄綱。自此學徒不下數百。言滿諸方目為郢匠。一日師示眾云。道箇如如早是變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師有時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也。趙州云。和尚棒教誰喫。師云。且道。王老師過在什麼處。趙州禮拜而出玄覺云。且道。趙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師擬取明日遊莊舍。其夜土地神先報莊主。莊主乃預為備。師到問莊主。爭知老僧來排辦如此。莊主云。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云。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見。有僧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什麼被鬼神覷見。師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玄覺云。什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雲居錫云。是賞伊罰伊。只如土地前。見是南泉。不是南泉師有時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云。上座禮拜了便出意作麼生。趙州云。汝却問取和尚。僧上問曰。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云。他却領得老僧意旨。師一日捧鉢上堂。黃檗和尚居第一座。見師不起。師問云。長老什麼年中行道。黃檗云。空王佛時。師云。猶是王老師孫在下去。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什麼人居處。黃檗云。是聖人居處。師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黃檗乃叉手立。師云。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黃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云。可惜許。師又別時問黃檗。定慧等學此理如何。黃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云。莫是長老見處麼。黃檗云。不敢。師云。漿水價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師見僧斫木。師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見前僧在衣鉢下坐。師云。賺殺人。僧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失却火。師因東西兩堂各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趙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汝適來若在。即救得猫兒也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云。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杉山插火著叉手立。師云。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云。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云太僧生。僧無對。一僧洗鉢次。師乃奪却鉢。其僧即空手而立。師云。鉢在我手裏。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迴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云。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云。翹足又作麼生。僧無對後有僧問石霜云。南泉翹足意作麼生。石霜舉手云。還恁麼無師示眾云。王師老要賣身阿誰要買。一僧出云。某甲買。師云。他不作貴價不作賤價。汝作麼生買。僧無對臥龍代云。屬某去也。未山代云。是何道理。趙州代云明年來與和尚縫箇布衫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先於路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歸宗便於圓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師云。恁麼即不去也。歸宗云。是什麼心行師乃相喚迴不去禮國師玄覺云。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底語不肯語。雲居錫云。比來去禮拜國師。南泉為什麼却相喚迴。且道古人意作麼生師問神山。作什麼。對云。打羅。師云。手打脚打。神山云。請和尚道。師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洞山別云。無脚手者。始解打羅有一坐主辭師。師問。什麼處去。對云。山下去。師云。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云。爭敢謗和尚。師乃噴水云。多少。坐主便出去先雲居云。非師木意。先曹山云。賴也。石霜云。不為人斟酌。長慶云。請領語。雲居錫云。坐主當時出去。是會不會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云。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祇對多未愜師意。趙州云。蒼天。師便開門。師因翫月次。有僧便問。幾時得似遮箇去。師云。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麼來。僧云。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陸亘大夫問云。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陸又謂師曰。和尚大不可思議。到處世界皆成就。師云。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陸異日又謂師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陸云。寸絲不掛。師云。猶是階下漢。師又云。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師上堂次。陸大夫云。請和尚為眾說法。師云。教老僧作麼生說。陸云。和尚豈無方便。師云。道他欠少什麼。陸云。為什麼有六道四生。師云。老僧不教他。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拈起骰子云。恁麼不恁麼。只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云。臭骨頭十八。又問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師云得。大夫云。莫不得否。師云。不得不得雲巖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趙州捉住棒云。已後莫錯打人去。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謾師喚院主。院主應諾。師云。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為什麼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如何是梵音相。師云。賺殺人。師問維耶。今日普請作什麼。對云。拽磨。師云。磨從爾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維那無語保福代云。比來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恁麼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云。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什麼得與不得。只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其僧道。某甲上山。待到齋時做飯自喫了。送一分來山上。少時其僧自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去一邊而臥。僧便起去。師住後云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師拈起毬子問僧云。那箇何似遮箇。對云。不似師云。什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僧云。若問某甲見處。和尚放下手中物。師云。許爾具一隻眼。陸亘大夫向師道。肇法師甚奇怪。道萬物同根是非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華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陸罔測陸又問。天王居何地位。師云。若是天王即非地位。陸云。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師云。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陸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陸云。以智慧治民。師云。恁麼即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云。人人盡喚作甕門。未審和尚喚作什麼門。師云。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陸云。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云。王老師罪過。陸又問。大悲菩薩用如許多手眼作什麼。師云。只如國家又用大夫作什麼。師為馬大師設齋。問眾云馬大師來否。眾無對。洞山云。待有伴即來。師云。子雖後生甚堪雕琢。洞山云。和尚莫壓良為賤。師洗衣次有僧問。和尚猶有遮箇在。師拈起衣云。爭奈遮箇何玄覺云。且道是一箇是兩箇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云有。師云。是阿誰。對云。良欽。師云居何國土。無語。僧問。祖祖相傳合傳何事。師云。一二三四五。問如何是古人底。師云。待有即道。僧云。和尚為什麼妄語。師云。我不妄語。盧行者却妄語。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云。何不問王老師。僧云。問了也。師云。還曾與汝為境麼。僧問。青蓮不隨風火散時是什麼。師云。無風火不隨是什麼。僧無對。師却問。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僧云。無容止可露洞山云。還曾將示人麼師問坐主云。爾與我講經得麼對云。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云。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座主云。某甲不會。師云。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纜著。問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師云。斫竹布梯空中取。僧云。空中如何布梯。師云。汝擬作麼生取。僧辭問云。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云。但向道。近日解相撲。僧云。作麼生。師云。一拍雙泯。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云。父母已生了鼻孔在什麼處。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云。汝若隨我即須𭊷取一莖草來。師乃示疾。大和八年甲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謝。壽八十七。臘五十八。明年春入塔。
五臺山隱峯禪師者。福建邵武人也。姓鄧氏時稱鄧隱峯幻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遊馬祖之門。而未能覩奧。復來往石頭雖兩番不捷語見馬祖章而後於馬大師言下契會。師在石頭時。問云。如何得合道去。石頭云。我亦不合道。師云。畢竟如何。石頭云。汝被遮箇得多少時耶。一日石頭和尚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石頭飛剗子向師面前剗一株草。師云。和尚只剗得遮箇不剗得那箇。石頭提起剗子。師接得剗子乃作剗勢。石頭云。汝只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遮箇。師無對洞山代云。還有堆阜麼師一日推土車次。馬大師展脚在路上坐。師云。請師收足。大師云。已展不收。師云。已進不退。乃推車碾過。大師脚損。歸法堂執斧子云。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師便出於大師前引頸。大師乃置斧。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南泉指淨缾云。銅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便拈淨缾向南泉面前瀉。南泉便休。師後到溈山。於上座頭解放衣鉢。溈山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師見來便倒作睡勢。溈山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對云已去也。溈山云。去時有什麼言語。對云。無言語。溈山云。莫道無言語其聲如雷。師以冬居衡嶽夏止清涼。唐元和中荐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鬪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云。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嘗見之。還有立化也無。眾云。有也。師云。還有倒立者否。眾云。未嘗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荼毘屹然不動。遠近瞻視驚歎無已。師有妹為尼。時在彼乃俯近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津。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入塔。
溫州佛和尚。尋常見人來。以拄杖卓地云。前佛也恁麼。後佛也恁麼。僧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師畫一圓相。僧作女人拜。師乃打之。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賊也賊也。僧問。如何是異類。師敲椀云。花奴花奴喫飯來。
烏臼和尚有玄紹二上座。從江西來參師。師乃問云。二禪伯發足什麼處。僧云。江西。師以拄杖打之。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云。爾既不會。後面箇僧祇對看。後面僧擬近前。師便打云。信知同窠無異土。參堂去。
潭州石霜一作龍大善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春日鷄鳴。僧云。學人不會。師云。中秋犬吠。師上堂云。大眾出來出來。老漢有箇法要。百年後不累爾。眾云。便請和尚說。師云。不消一堆火。洞山問。几前一童子甚是了事。如今不見向甚處去也。師云。火焰上泊不得。却歸清涼世界去也。
石臼和尚初參馬祖。問什麼處來。師云。烏臼來。祖云。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云。幾人於此茫然在。祖云。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烏臼。爾還甘否。師云。和尚先喫某甲後甘。却迴烏臼。
本谿和尚。龐居士問云。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師云。大老翁見人長短在。居士云。為我與師同參了。方敢借問。師云。若恁麼從頭舉來共爾商量。居士云。大老翁不可共爾說人是非。師云。念翁老年。居士云。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一日龐居士來。師乃竪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居士奪却拂子了。却自竪起拳。師云。正是丹霞機。居士云。與我不落看。師云。丹霞患啞龐翁患聾。居士云。恰是也恰是也。師無語。居士云。向道偶爾恁。師亦無語。又一日師問居士云。某甲有箇借問。居士莫惜言句。居士云。便請舉來。師云。元來惜言句。居士云。遮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而已。居士云。作家作家。
亮 主洪州西山本蜀人也。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曰。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亮云。不敢。祖云。將什麼講。亮云。將心講。祖云。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亮抗聲云。心既講不得。虛空莫講得麼。祖云。却是虛空講得。亮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云。座主。亮迴首。豁然大悟禮拜。祖云。遮鈍根阿師禮拜作麼。亮歸寺告聽眾云。某甲所講經論。謂無人及得。今日被馬大師一問。平生功夫氷釋而已。乃隱西山更無消息。
黑眼和尚。僧問。如何是不出世師。師云。善財拄杖子。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十年賣炭漢。不知秤畔星。
米嶺和尚。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醜陋任君嫌。不掛雲霞色。師將示滅。乃遺一偈云。
齊峯和尚。一日龐居士入院。師云。俗人頻頻入僧院討箇什麼。居士迴顧兩邊云。誰恁道誰恁道。師乃咄之。居士云。在遮裏。師云。莫是當陽道麼。居士云背後底。師迴首云。看看。居士云。草賊敗草賊敗。師無語。居士又問。此去峯頂有幾里。師云。什麼處去來。居士云可畏峻硬不得問著。師云。是多少。居士云。一二三。師云。四五六。居士云。何不道七。師云。纔道七便有八。居士云。得也得也。師云。一任添取。居士乃咄之而去。師隨後咄之。
大陽和尚。伊禪師參次。師云。伊禪近日一般禪師。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遮箇為人。還會文彩未兆時也無。伊云。擬向遮裏致一問。問和尚不知可否。師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伊云。還識得目前也未。師云。是目前作麼生識。伊云要且遭人點檢。師云誰。伊云。某甲。師便咄之。伊退步而立。師云。汝只解瞻前不解顧後。伊云。雪上更加霜。師云。彼此無便宜。
紅螺和尚。在幽州有頌。示門人曰。
泉州龜洋山無了禪師者。莆田縣壺公橫塘人也。姓沈氏。年七歲父携入白重院。視之如家因而捨愛。至十八剃度受具靈巖寺。後參大寂禪師了達祖乘。即還本院。院之北樵采路絕。師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龜。斯須而失。乃庵于此峯。因號龜洋和尚。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師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將示化乃述偈曰。
偈畢儼然告寂。瘞于正堂。垂二十載。為山泉淹沒。門人發塔。見全身水中而浮。閩王聞之。遣使舁入府庭供養。忽臭氣遠聞。王焚香祝之曰。可遷龜洋舊址建塔。言訖異香普熏傾城瞻禮。本道奏諡真寂大師。塔曰靈覺。後弟子慧忠遇澄汰終於白衣。就塔之東二百步而葬。謂之東塔。今龜洋二真身士民依怙。若僧伽之遺化焉。慧忠得法於草庵和尚。如本章述之。
利山和尚。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云。舌頭不出口。僧云。為什麼不出口。師云。內外一如故。僧問不歷僧祇獲法身請師直指。師云。子承父業。僧云。如何領會。師云貶剝不施。僧云。恁麼即大眾有賴去。師云。大眾且置。作麼生是法身。僧無對。師云。汝問我向爾道。僧却問。如何是法身。師云。空華陽焰。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不見如何。僧云。為什麼如此。師云。只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上堂云。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大眾莫有道得者。出來試道看。有一僧出纔禮拜。師便打云。是什麼時節出頭來後人舉似長慶。長慶云。不妨不妨。資福代云。為和尚不惜身命師見仰山作沙彌時念經。師咄云。遮沙彌。念經恰似哭聲。仰山云。慧寂念經似哭。未審和尚如何。師乃顧視而已。
松山和尚。一日命龐居士喫茶。居士舉起托子云。人人盡有分。因什麼道不得。師云。只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居士云。阿兄為什麼却道得。師云。不可無言也。居士云。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居士云。阿兄喫茶何不揖客。師云誰。居士云。龐翁。師云。何須更揖。後丹霞聞舉乃云。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作亂一上。居士聞之。乃令人傳語丹霞云。何不會取舉起托子時。
則川和尚。龐居士看師師云。還記得初見石頭時道理否。居士云。猶得阿師重舉在。師云情知久參事慢。居士云。阿師老耄不啻龐翁。師云。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居士云。龐翁鮮健且勝阿師。師云。不是勝我只是欠爾一箇幞頭。居士云。恰與師相似。師大笑而已。師入茶園內摘茶次。龐居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云。不是老師怕答公話。居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居士云。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居士喝云。遮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在。師乃拋却茶籃子。便入方丈。
南嶽西園蘭若曇藏禪師者。本受心印於大寂禪師。後謁石頭遷和尚瑩然明徹。唐貞元二年遁衡嶽之絕頂。人罕參訪。尋以脚疾移止西園。禪侶繁盛。師一日自開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乃拊掌三下洞山云。一種是時節因緣。就中西園精妙。僧問曹山。古人拊掌豈不明沙彌邊事。曹山云。如何是向上事。僧無對。曹山云。遮沙彌師養一靈犬。嘗夜經行次。其犬銜師衣。師即歸房。又於門側伏守而吠。頻奮身作猛噬之勢。詰旦東厨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焰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彊。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見。復一夕有群盜。犬亦銜師衣。師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取去終無所悋。盜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百靈和尚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師問云。昔日居士南嶽得意句還曾舉向人未。居士云。曾舉來。師云。舉向什麼人。居士以手自指云。龐翁。師云。直是妙德空生也歎居士不及。居士却問。師得力句是誰知。師便戴笠子而去。居士云。善為道路。師一去更不迴首。
鎮州金牛和尚。師自作飯供養眾僧。每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曰。菩薩子喫飯來。乃撫掌大笑。日日如是僧問長慶。古人撫掌喚僧喫飯。意旨云何。長慶云。大似因齋慶讚。僧問大光。未審慶讚箇什麼。大光是作舞。僧乃禮拜。大光云。遮野狐精。東禪齊云。古人自出手作飯。舞了喚人來喫意作麼生。還會麼。只如長慶與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析。今問。上座。每日持盂掌鉢時。迎來送去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有會處麼。若未會行脚眼在什麼處。僧問曹山。古人恁麼是奴兒婢子否。曹山云是。僧云。向上事請師道。曹山咄云。遮奴兒婢子。
洞安和尚。有僧辭師。師云。什麼處去。僧云。本無所去。師云。善為闍梨。僧云。不敢不敢。師云。到諸方分明舉。僧侍立次。師問。今日是幾。僧云。不知。師云。我却記得。僧云。今日是幾。師云。今日昏晦。
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領旨。自晦其名。凡學者致問。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只如和尚每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底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潭州秀谿和尚。一日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云。亂道作麼。谷山却從東邊過西邊立。師云。若不恁麼即禍事也。谷山却過東邊。師乃下禪床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云。聲色純真事作麼。生師便掌谷山谷山云。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師云要谷山老漢作麼。谷山呵呵大笑三聲。
磁州馬頭峯神藏禪師上堂謂眾云。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南泉云。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云。不是南泉駿。他要圓前話。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常持錫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善會造庵問曰。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夾山曰。騎却頭如何。師曰。出頭從汝騎。不出頭騎什麼。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僧曰。和尚見什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一日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師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裴曰。在什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裴覩之驚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汀州水塘和尚。師勘歸宗。甚麼處人。歸宗云。陳州人。師云。多少年紀歸宗云。二十二。師云。闍梨未生時老僧去來。歸宗云。和尚幾時生。師豎起拂子。歸宗云。遮箇豈有生邪。師云。會得即無生。歸宗云。未會在師無語。
古寺和尚。丹霞參師經宿至明。旦煮粥熟。行者只盛一鉢與師。又盛一碗自喫。殊不顧丹霞。丹霞即自盛粥喫行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丹霞問師。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師云。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丹霞云。幾不問過遮老漢。
江西椑樹和尚因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云。作麼。道吾云。蓋覆。師云。臥底是坐底是。道吾云。不在遮兩處。師云。爭奈蓋覆何。道吾云。莫亂道。師向火次。道吾問。作什麼。師云。和合。道吾云。恁麼即當頭脫去也。師云。隔闊來多少時耶。道吾便拂袖而去。道吾一日從外歸。師問。什麼處去來。道吾云。親近來。師云。用簸遮兩片皮作什麼。道吾云借。師云。他有從汝借無作麼生。道吾云。只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和尚。自罷參大寂。遊至海昌。海昌和尚問。什麼處來。師云。道場來。昌云遮裏什麼處。師云。賊不打貧人家。問未有一法時。此身在什麼處。師乃作一圓相於中書身字。
袁州陽岐山甄叔禪師。上堂示眾曰。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兆萬象齊昭。體斯理者。不言而遍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師始登此山宴處。以至成院。聚徒演法四十餘年。唐元和十五年正月十三日歸寂。荼毘獲舍利七百粒。於東峯下建塔。
濛谿和尚。僧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良久。僧便禮拜。師云。汝且作麼生會。僧云。某甲終不無慚愧。師云。汝却信得及。問本分事如何體悉。師云。爾何不問。僧云。請師答話。師云。爾却問得好。其僧大笑而出。師云。只有遮師僧靈利。有僧從外來。師便喝。僧云。好箇來由。師云。猶要棒在。僧云。珍重。便出。師云。得能自在。
洛京黑㵎和尚。僧問。如何是密室。師云。截耳臥街。僧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乃換手搥胸。
京兆興平和尚。洞山來禮拜。師云。莫禮老朽。洞山云。禮非老朽。師云。非老朽者不受禮。洞山云。他亦不止。洞山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即汝心是。洞山云。雖然如此。猶是某甲疑處。師云。若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洞山云。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師云。汝試道看。洞山云。不是某甲。洞山辭。師云。什麼處去。洞山云。沿流無定止。師云。法身沿流報身沿流。洞山云。總不作此解。師乃撫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別云。覓得幾人。
逍遙和尚。一日師在禪床上坐。有僧鹿西問云。念念攀緣心心永寂。師云。昨日晚間也有人恁麼道。西云。道箇什麼。師云。不知。西云。請師說。師以拂子驀口打。西便出。師告大眾云。頂門上著一隻眼。
福谿和尚。僧問。古鏡無瑕時如何。師良久。僧云。師意如何。師云。山僧耳背僧又舉前問。師云。猶較些子。僧問。如何是自己。師云。爾問什麼。僧云。豈無方便去也。師云。爾適來問什麼。僧云。得恁麼顛倒。師云。今日合喫山僧手裏棒。僧問。緣散歸空空歸何所。師云。某甲。僧云喏。師云。空在何處。僧云。却請師道。師云。波斯喫胡椒。
洪州水老和尚。初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乃當胸蹋倒。師大悟。起來撫掌呵呵大笑云。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原去。便禮拜而退。師住後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如今笑不休。有僧作一圓相。以手撮向師身上師乃三撥。亦作一圓相却指其僧。僧便禮拜師打云。遮虛頭漢。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動則影現覺則氷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機大約如此。
浮盃和尚。有凌行婆來禮拜師師與坐喫茶。行婆乃問云。盡力道不得底句。還分付阿誰。師云浮杯無剩語。婆云。某甲不恁麼道。師遂舉前語問婆。婆斂手哭云。蒼天中間更有冤苦。師無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也。後有僧舉似南泉。南泉云。苦哉浮盃。被老婆摧折。婆後聞南泉恁道。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有幽州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乃問云。怎生南泉恁道猶少機關在。婆乃哭云。可悲可痛。禪客罔措。婆乃問云會麼禪客合掌而退。婆云。徛死禪和如麻似粟。後澄一禪客舉似趙州。趙州云。我若見遮臭老婆問教口啞却。澄一問趙州云。未審和尚怎生問他。趙州以棒打云。似遮箇徛死漢。不打待幾時。連打數棒。婆又聞趙州恁道云。趙州自合喫婆手裏棒。後僧舉似趙州。趙州哭云。可悲可痛。婆聞趙州此語。合掌歎云。趙州眼放光明照破四天下也。後趙州教僧去問婆云。怎生是趙州眼。婆乃竪起拳頭。趙州聞乃作一頌。送凌行婆云。
婆以頌答趙州云。
潭州龍山和尚亦云隱山問僧。什麼處來。僧云。老宿處來。師云。老宿有何言句。僧云。說即千句萬句。不說即一字也無。師云。恁麼即蠅子放卵。其僧禮拜。師便打之。洞山价和尚行脚時。迷路到山因參禮次。師問。此山無路闍梨向什麼處來。洞山云。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云。我不曾雲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時邪師云。春秋不涉。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師云。不知。洞山云。為什麼不知。師云。我不為人天來。洞山却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長年不出戶洞山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青天覆白雲。洞山云。賓主相去幾何。師云。長江水上波。洞山云。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云。清風拂白月。洞山又問。和尚見箇什麼道理便住此山。師云。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師因有頌云。
襄州居士龐蘊者。衝州衡陽縣人也。字道玄。世以儒為業。而居士少悟塵勞志求真諦。唐貞元初謁石頭和尚忘言會旨。復與丹霞禪師為友。一日石頭問曰。子自見老僧已來日用事作麼生。對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復呈一偈云。
石頭然之曰。子以緇耶素耶。居士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後之江西參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頓領玄要。乃留駐參承經涉二載。有偈曰。
自爾機辯迅捷諸方嚮之。嘗遊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座主無對。居士曰。某甲雖是俗人麁知信向。座主曰只如居士意作麼生。居士乃示一偈云。
座主聞偈欣然仰歎。居士所至之處老宿多往。復問醻皆隨機應響。非格量軌轍之可拘也。元和中北遊襄漢隨處而居或鳳嶺鹿門。或𮠔肆閭巷。初住東巖後居郭西小舍。一女名靈照。常隨製竹漉籬令鬻之以供朝夕。有偈曰。
居士將入滅。令女靈照出視日早晚及午以報。女遽報曰。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居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問疾次。居士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公膝而化。遺命焚棄。江湖緇白傷悼。謂禪門龐居士即毘耶淨名矣。有詩偈三百餘篇傳於世。
景德傳燈錄卷第八
景德傳燈錄卷第九
懷讓禪師第三世上五十六人
前百丈懷海禪師法嗣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者福州長谿人也。姓趙氏。年十五辭親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於杭州龍興寺受戒。究大小乘經律。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大智禪師。百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一日侍立百丈問誰。師曰。靈祐。百丈云。汝撥鑪中有火否。師撥云。無火。百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云。此不是火。師發悟禮謝陳其所解。百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見佛性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得無法。只是無虛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時司馬頭陀自湖南來。百丈謂之曰。老僧欲往溈山可乎司馬頭陀參禪外。蘊人倫之鑒。兼窮地理。諸方剏院多取決焉對云。溈山奇絕可聚千五百眾。然非和尚所住。百丈云。何也。對云。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之徒不盈千。百丈云。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對云。待歷觀之。百丈乃令侍者喚第一坐來即華林和尚也問云。此人如何。頭陀令謦欬一聲行數步。對云。此人不可。又令喚典坐來即祐師也頭陀云。此正是溈山主也。百丈是夜召師入室。囑云。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時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百丈云。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云。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華林云。不可喚作木𣔻也。百丈不肯。乃問師。師蹋倒淨瓶。百丈笑云。第一坐輸却山子也。遂遣師往溈山。是山峭絕敻無人煙。師猿猱為伍橡栗充食。山下居民稍稍知之。帥眾共營梵宇。連率李景讓奏號同慶寺。相國裴公休嘗咨玄奧。繇是天下禪學若輻湊焉。師上堂示眾云。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行。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只是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是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趣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仰山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大好燈籠。仰山云。莫只遮箇便是麼。師云。遮箇是什麼。仰山云。大好燈籠。師云。果然不識。一日師謂眾云。如許多人只得大機舊本云大識。今改作大機。按廣燈并別錄。皆云只得大機。而第十六卷九峯慧禪師章中云只得大體。未詳孰是不得大用。仰山舉此語問山下庵主云。和尚恁麼道意旨何如。庵主云。更舉看。仰山擬再舉。被庵主蹋倒。歸舉似師。師大笑。師在法堂坐。庫頭擊木魚。火頭擲却火抄。拊掌大笑。師云。眾中也有恁麼人。喚來問。作麼生。火頭云。某甲不喫粥肚飢所以喜歡。師乃點頭東使聞云。將知溈山眾裏無人。臥龍云。將知溈山眾裏有人普請摘茶。師謂仰山曰。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請現本形相見。仰山撼茶樹。師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山云。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云。放子二十棒玄覺云。且道過在什麼處師上堂有僧出云。請和尚為眾說法。師云。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後人舉似雪峯。雪峯云。古人得恁麼老婆心。玄沙云。山頭和尚蹉過古人事也。雪峯聞之乃問玄沙。什麼處是老僧蹉過古人事處。玄沙云。大小溈山被那僧一問得百雜碎。雪峯駭之乃休。師謂仰山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山云。慧寂信亦不立。師云。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山云。只是慧寂更信阿誰。師云。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山云。慧寂佛亦不見。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佛說多少魔說。仰山云。總是魔說。師云。已後無人奈子何。仰山云。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麼處。師云。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仰山蹋衣次提起問師云。正恁麼時和尚作麼生。師云。正恁麼時我遮裏無作麼生。仰山云。和尚有身而無用。師良久却拈起問。汝正恁麼時作麼生。仰山云。正恁麼時和尚還見伊否。師云汝有用而無身此語是二月中問答師忽問仰山。汝春間有話未圓。今試道看。仰山云。正恁麼時切忌勃塑。師云。停囚長智。師一日喚院主。院主來。師云。我喚院主汝來作什麼。院主無對曹山代云。也知和尚不喚某甲又令侍者喚第一座。第一座來。師云。我喚第一座汝來作什麼。亦無對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喚恐不來。法眼別云。適來侍者喚師問新到僧名什麼。僧云。名月輪。師作一圓相問。何似遮箇。僧云。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師云。貧道即恁麼。闍梨作麼生。僧云。還見月輪麼。師云。闍梨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問雲巖云。聞汝久在藥山是否。巖云是。師云。藥山大人相如何。雲巖云。涅槃後有。師云。涅槃後有如何。雲巖云。水灑不著。雲巖却問師。百丈大人相如何。師云。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嘴處。師過淨瓶與仰山。仰山擬接。師却縮手云。是什麼。仰山云。和尚還見箇什麼。師云。若恁麼何用更就吾覓。仰山云。雖然如此仁義道中與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師乃過淨瓶與仰山師與仰山行次指柏樹子問云。前面是什麼。仰山云。只遮箇柏樹子。師却指背後田翁云。遮阿翁向後亦有五百眾。師問仰山。從何處歸。仰山云。田中歸。師云。禾好刈也未。仰山云。好刈也。師云。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山云。和尚背後是什麼。師云。子還見麼。仰山拈起禾穗云。和尚何曾問遮箇。師云。此是鵝王擇乳。冬月師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遮裏。師云。何不直說。仰山云。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師云。直須隨流。有僧來禮拜。師作起勢。僧云。誰和尚不起。師云。老僧未曾坐。僧云。某甲亦未曾禮師云。何故無禮。僧無對同安代云。和尚不怪石霜會下有二禪客到云。此間無一人會禪。後普請般柴。仰山見二禪客歇。將一橛柴問云。還道得麼。俱無語。仰山云。莫道無人會禪好。歸舉似溈山云。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師云。什麼處被子勘破。仰山便舉前話。師云。寂子又被吾勘破雲居錫云。什麼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師睡次仰山問訊。師便迴面向壁。仰山云。和尚何得如此。師起云。我適來得一夢。汝試為我原看。仰山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云。我適來得一夢寂子原了。汝更與我原看。香嚴乃點一椀茶來。師云。二子見解過於鶖子。僧云。不作溈山一頂笠。無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溈山一頂笠。師即蹋之。師上堂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云溈山僧。喚作什麼即得雲居代云。師無異號。資福代作圓相。托起古人頌云。不道溈山不道牛。一身兩號實難醻。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師敷揚宗教凡四十餘年。達者不可勝數。入室弟子四十一人。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壽八十三。臘六十四。塔于本山。勅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閩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肉珠。音辭朗潤志意沖澹。後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乃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迴顧云。渡來渡來。師曰。咄遮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師後遊京師。因人啟發乃往參百丈。問曰。從上宗承如何指示。百丈良久。師云。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百丈云。將謂汝是箇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云。某甲特來。百丈云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百丈一日問師。什麼處去來。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來。百丈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百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百丈一摑。百丈吟吟大笑便歸。上堂謂眾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師在南泉時普請擇菜。南泉問什麼處去。曰擇菜去。南泉曰。將什麼擇。師舉起刀子。南泉曰。大家擇菜去。一日南泉謂師曰。老僧偶述牧牛歌。請長老和。師云。某甲自有師在。師辭南泉。門送提起師笠子云。長老身材勿量大。笠子太小生。師云。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南泉云。王老師聻。師便戴笠子而去。後居洪州大安寺海眾奔湊。裴相國休鎮宛陵。建大禪苑請師說法。以師酷愛舊山。還以黃檗名之。又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師接置於坐略不拔閱。良久云。會麼。公云。未測。師云。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裴乃贈詩一章曰。
觀前所敘。則運禪師居洪州大安寺。後裴公在宣州剏寺請師居之。號曰黃蘗。而贈以詩也。然所敘之事與詩意全不相合。今詳此詩。乃裴公在洪州時作也。言挂錫十年棲蜀水者。謂師先住高安之黃蘗已十年也。按前漢地理志。豫章郡建成縣有蜀水。建成者即唐之高安縣也。浮盃今日渡章濱者。謂自黃蘗請師來至洪城也。按前漢地理誌。豫章水出贛縣西南北入大江。洪州城在章水之濱。而郡名豫章也。又裴公作傳心法要序云。有大禪師號希運。住洪州高安縣黃蘗山鷲峯下。海眾常千餘人。予會昌二年廉于鍾陵。自山迎至州憩龍興寺。旦夕問道。大中二年廉于宛陵。復禮迎至所部。寓開元寺云云。鍾陵洪州也。宛陵宣州也。觀此序所述。亦謂師先住高安黃蘗。而裴公請至洪州。與前詩正合。逮其廉于宣州。雖復迎請師。但寓開元寺而已。初無建寺之說。不知本章何以差誤若此。蓋當以裴公法要序與詩為正。且會昌三年武宗廢教其二年。言師居黃蘗已十載。此必然之理也。裴公在宣州請師。乃大中重興之後。而師再聚徒於黃蘗之時也。故千頃南公章中云。大中初裴公出撫宛陵。請黃蘗和尚出山。而南公隨之也。其餘在裴公章中辨之矣。
師亦無喜色。自爾黃蘗門風盛于江表矣。一日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因以棒趁散云。盡是喫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只圖熱鬧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一僧出問云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什麼道無禪師。師云不道無禪只道無師。闍梨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八人坐道場。得馬師正眼者。止三兩人。廬山和尚是其一人。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且如四祖下牛頭融大師橫說堅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腦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才見入門來。便識得汝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算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自餘施設皆被上機。中下之流莫窺涯涘。唐大中年終於本山。勅諡斷際禪師。塔曰廣業。
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蒲坂人也。姓盧氏。頂骨圓聳其聲如鍾。少丁母憂廬于墓所。服闋思報罔極。於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嶽登戒習諸律學。後參百丈受心印。辭往南嶽常樂寺結茅于山頂。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庵中主。師云蒼天蒼天。南泉云。蒼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云。會即便會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後住浙江北大慈山。上堂云。山僧不解答話。只能識病。時有一僧出師前立。師便下座歸方丈法眼云。眾中喚作病在目前不識。玄覺云。且道大慈識病不識病。此僧出來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總是病。若言不是病出來。又作麼生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云。般若以何為體趙州大笑而出。師明日見趙州掃地。問般若以何為體。趙州置拊掌大笑。師便歸方丈。有僧辨。師云。去什麼處。僧云。暫去江西。師云。我勞汝一段事得否。僧云。和尚有什麼事。師云。將取老僧去。僧云。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得去。師便休。其僧後舉似洞山。洞山云。闍梨爭合恁麼道。僧云。和尚作麼生。洞山云得法眼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洞山又問其僧。大慈別有什麼言句。僧云。有時示眾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洞山云。我不恁麼道。僧云。作麼生。洞山云。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雲居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說不行時合行什麼路。樂普云。行說俱到即本事無。行說俱不到即本事在後屬唐武宗廢教。師短褐隱居。大中壬申歲重剃染大揚宗旨。咸通三年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壽八十三。臘五十四。僖宗諡性空大師定慧之塔。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洪州人也。於百丈門下得旨。後聞天台勝概聖賢間出。思欲高蹈方外遠追遐躅。乃結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諸為四眾所知。創建精藍號平田禪院焉。有時謂眾曰。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有僧到參。師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師曰。老僧適來造次。僧却打師一拄杖。師曰。作家作家。僧禮拜。師把住曰。是闍梨造次。僧大笑。師曰。遮箇師僧今日大敗也。有偈示眾曰。
終于本院。今山門有遺塔存焉宋朝重加修飾。賜額曰壽昌。岸禪師即壽昌開山和尚也。
筠州五峯常觀禪師有僧問。如何是五峯境。師云險。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塞。有僧辭師云。闍梨向什麼處去。僧云。臺山去。師竪起一指云。若見文殊了。却來遮裏與汝相見。僧無對。師問一僧。汝還見牛麼。僧云見。師云。見左角。見右角。僧無對。師自代云。見無左右仰山別云。還辨左右麼。又有僧辭師云。汝去諸方去莫謗老僧在遮裏。僧云。某甲不道和尚在遮裏。師云。汝道老僧在什麼處僧竪起一指。師云。早是謗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若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師喚沙彌。拽出死屍著沙彌即仰山也沙彌後舉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後問溈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溈山乃呼慧寂。寂應諾。溈山曰。出也及住仰山嘗舉前語謂眾曰。我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福州大安禪師者本州人也。姓陳氏。幼於黃檗山受業聽習律乘。嘗自念言。我雖勤苦而未聞玄極之理。乃孤錫遊方將往洪州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謂師曰。師往南昌當有所得。師即造于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百丈曰。大似騎牛覓牛。師曰。識後如何。百丈曰。如人騎牛至家。師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百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自茲領旨更不馳求。同參祐禪師創居溈山也。師躬耕助道。及祐禪師歸寂。眾請接踵住持。師上堂云。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什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而却傍家走。怱怱如渴鹿趁陽焰。何時得相應去。阿爾欲作佛。但無如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欲不淨眾生之心。則汝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來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牽出。若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趁亦不去也。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是什麼物任持便得。如是汝若覓豪髮即不見。故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問一切施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師云。一切施為是法身用。僧云。離却五蘊如何是本來身。師云地水火風受想行識僧云。遮箇是五蘊。師云。遮箇異五蘊。問此陰已謝彼陰未生時如何。師云。此陰未謝那箇是大德。僧云。不會。師云。若會此陰便明彼陰。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云。汝用得但用。僧乃脫膊遶師三匝。師云。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擬開口。師便打云。遮野狐精出去。有僧上法。堂顧視東西不見師。乃云。好箇法堂只是無人。師從門裏出云。作麼。無對雪峯和尚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於背上題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來與師。師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人問師。佛在何處。師云。不離心。又云。雙峯上人有何所得。師云。法無所得。設有所得得本無得。有僧問云。黃巢軍來和尚向什麼處迴避。師云。五蘊山中。僧云。忽被他捉著時如何。師云。惱亂將軍。師大化閩城二十餘載。唐中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歸黃檗寺示疾而終。塔于楞伽山。勅諡圓智禪師證真之塔。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本州大中寺受業後。行脚遇百丈開悟。却迴本寺。受業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殿而佛不聖。其師。迴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其師又一日在窓下看經。蜂子投窓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得。其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其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登座舉唱百丈門風。乃曰。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其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師後住古靈聚徒數載。臨遷化剃沐聲鍾。告眾曰。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否。眾曰。不識。師曰。汝等靜聽莫別思惟眾皆側聆。師儼然順寂。塔存本山焉。
廣州和安寺通禪師者。婺州雙林寺受業。自幼寡言。時人謂之不語通也。因禮佛有禪者問云。座主禮底是什麼。師云。是佛。禪者乃指像云。這箇是何物。師無對。至夜具威儀禮問禪者云。今日所問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禪者云。座主幾夏邪師云。十夏。禪者云。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云。若也不會百夏奚為。禪者乃命師同參馬祖。行至江西馬祖已圓寂。乃謁百丈頓釋疑情。有人問。師是禪師否。師云。貧道不曾學禪。師良久却召其人。其人應諾。師指椶櫚樹子其人無對。
師一日令仰山將床子來。仰山將到。師云。却送本處。仰山從之。師云。床子那邊是什麼物。仰山云。無物。師云遮邊是什麼物。仰山云。無物。師召云慧寂。仰山云諾。師云去。
江州龍雲臺禪師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老僧昨夜欄裏失却牛。
京兆目錄及正宗記皆言洛京衛國院道禪師僧到參。師問。何方來。僧云。湘南來。師云。黃河清未。僧無對溈山代云。小小狐兒要過但知過用疑作什麼師因疾。有人來問疾。師不出。其人云。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體遺和。請和尚相見。師將鉢鐼盛鉢榰。令侍者擎出呈之。其人無對。
鎮州萬歲和尚僧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云。序品第一歸宗柔別云。禮拜了去。
洪州百丈山惟政禪師此傳。舊在第六卷馬祖法嗣中大珠和尚之次。今以機緣推之。即移入此卷百丈海禪師法嗣中。作百丈涅槃和尚機緣也。按唐柳公權書。武翊黃所撰涅槃和尚碑云。師諱法正。以其善講涅槃經。故以涅槃為稱。今師本章中有云。汝與我開田。吾為汝說大義。則知其為涅槃和尚明矣。又稱南泉為師伯。則知其嗣百丈海公亦明矣。雖然惟政法正二名不同。蓋傳寫之訛耳。又覺範林間錄亦謂舊本之誤。及觀正宗記則有惟政法正之名。然百丈第代可數。明教但見其名不同。不能辨而俱存之。今當以碑為正也。而又卿公事苑乃云。百丈涅槃和尚是溈山嗣子而海公之孫。此尤大謬也。不足取矣一日謂僧曰。汝與我開田了。我為汝說大義。僧開田了。歸請師說大義。師乃展開兩手。有老宿見日影透窓。問師曰。為復窓就日日就窓。師曰。長老房內有客歸去好。師問南泉曰。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南泉曰。有師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師曰恁麼即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師曰。師伯作麼生。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師曰。某甲不會請師伯說。曰我大殺為汝說了也。僧問。如何是佛佛道齊。師曰。定也。師因入。京路逢官人。命喫飯。忽見驢鳴。官人召云頭陀。師舉頭。官人却指驢。師却指官人法眼別云但作驢鳴洪州東山慧和尚遊山見一巖。僧問云。此巖有主也無。師云有。僧云。是什麼人。師云。三家村裏覓什麼。其僧入問。如何是巖中主。師云。還氣急麼。有小師行脚迴。師問。汝離吾在外多少時邪。小師云。十年。師云。不用指東指西。直道將來。小師云。對和尚不敢謾語。師喝云。遮打野漢。清田和尚一日與瑫上坐煎茶次。師敲繩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師云。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瑫云。善知識眼應須恁麼。煎茶了瑫却問。和尚適來舉起盞子意作麼生。師云。不可更別有也大于和尚與南用到茶堂。見一僧近前不審用云。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師云。不得平白地恁麼問伊。用云。大于亦無語。師乃把其僧云。是爾恁麼累我。亦然打一摑用便笑曰。朗月與青天。侍者到看師問云。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侍者云。不妨和尚借問。師云。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侍者云。誰敢問著某甲。師云。大于還得麼。侍者云。猶要別人點檢在。師云。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禮拜。
前虔州西堂藏禪師法嗣
虔州處微禪師。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師意為同為別。師云。恁麼即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他聲色轉。僧曰。如何是六句。師曰。語底默底不語不默。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師問仰山。汝名什麼。對曰。慧寂。師曰。那箇是慧那箇是寂。曰只在目前。師曰。猶有前後在。寂曰。前後且置。和尚見什麼。師曰。喫茶去。
前蒲州麻谷山寶徹禪師法嗣
壽州良遂禪師初參麻谷。麻谷召曰。良遂。師應諾。如是三召三應。麻谷曰。遮鈍根阿師。師方省悟乃曰。和尚莫謾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幾空過一生。麻谷可之。
前湖南東寺如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洞山。來禮拜次。師曰。汝已住一方。又來遮裏作麼。對曰。良价無奈疑何。特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曰。是什麼。价無語。師曰。好箇佛只是無光焰。
京兆章敬寺懷惲禪師法嗣
京兆大薦福寺弘辯禪師。唐宣宗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師對曰。禪門本無南北。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相傳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師。在蘄州東山開法。時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嶺南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後神秀門人普寂立本師為第六祖。而自稱七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云何名戒師。對曰。防非止惡謂之戒。帝曰。何為定。對曰。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帝曰。何為慧。對曰。心境俱空照覽無惑名慧。帝曰。何為方便。對曰。方便者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迪。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譚。乃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本無形狀。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而不念別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為天人師善知識。隨根器而說法。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頓曉。是以佛為韋提希。權開十六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無佛佛外無心。帝曰。有人持經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開讚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川眾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別諸數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契會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眾人。各各自性同一法寶藏。當時然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故經云。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轉經否。對曰。沙門釋子禮佛轉經。蓋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然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是日辯師對七刻。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仍勅修天下祖塔各令守護。
福州龜山智真禪師者揚州人也。姓柳氏。受業於本州華林寺。唐元和元年潤州丹徒天香寺受戒。不習經論。唯慕禪那初謁惲禪師。惲問曰。何所而至。真曰。至無所至來無所來。惲雖默然真亦自悟。尋抵婺州五洩山會正原禪伯。長慶二年同遊建陽。受郡人葉玢請居東禪。至開成元年往福州。長谿邑人陳亮黃瑜請於龜山開剏。一日示眾曰。動容眴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乃說偈曰。
後值武宗澄汰。有偈二首。示眾曰。
其二曰。
暨宣宗中興。乃不復披緇。咸通六年終于本山。壽八十四。臘六十。勅諡歸寂禪師。塔曰祕真。
朗州東邑懷政禪師。仰山來參。師問。汝何處人。仰山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仰山曰是。師曰。此珠何形狀。仰山曰。白月即現。師曰。汝將得來否。仰山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看。仰山曰。昨到溈山亦就慧寂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宣。師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
金州操禪師一日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床。米乃就師位而坐。師却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曰。三日若來即受救在。米果三日後來云。前日遭賊僧問鏡清。古人遭賊意如何。清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朗州古堤和尚尋常見僧來每云。去汝無佛性。僧無對。或有對者。莫契其旨。一日仰山慧寂到參。師云。去汝無佛性。寂叉手近前應諾。師笑曰。子什麼處得此三昧。寂曰。我從溈山得。寂問曰。和尚從誰得。師曰。我從章敬得。
河中公畿和尚。僧問。如何是道如何是禪。師云。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禪。欲識此中意。黃葉止啼錢。
黃蘗希運禪師傳心法要
有大禪師號希運。住洪州高安縣黃蘗山鷲峯下。乃曹溪六祖之嫡孫。百丈之子西堂之姪。獨佩最上乘。離文字之印。唯傳一心更無別法。心體亦空萬緣俱寂。如大日輪升於虛空中照耀。靜無纖埃。證之者無新舊無淺深。說之者不立義解。不立宗主。不開戶牖。直下便是。動念則乖。然後為本佛。故其言簡其理直其道峻其行孤。四方學徒望山而趨。覩相而悟。往來海眾常千餘人。予會昌二年廉于鍾陵。自山迎至州憩龍興寺。旦夕問道。大中二年廉于宛陵。復禮迎至所部寓開元寺。旦夕受法。退而紀之十得一二。佩為心印不敢發揚。今恐入神精義不聞於未來。遂出之授門下。僧太舟法建歸舊山之廣唐寺。請長老法眾問與往日常所親聞同異何如也。時大唐大中十一年十月八日謹記自後每段各紀歲月。今刪繁爾。
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不曾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屬有無。不計新舊。非長非短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蹤跡對待。當體便是。動念即差。猶如虛空無有邊際不可測度。惟此一心即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差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眾生即是佛。佛即是心。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遇緣則施。緣息則寂。若不決定信此。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與道相乖。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此心淨明猶如虛空。無一點相貌。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無始來無著相。佛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無始來無次第佛。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則真佛。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虛空無雜無壞。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照之時明遍天下。虛空不曾明。日沒之後暗遍天下。虛空不曾暗。明暗之景自相凌奪。虛空之性廓然不變。佛與眾生心亦如此。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此人作此解。歷河沙劫終不得菩提。即是著相之故。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少法可得。即是佛。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非菩提道○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人不可得。無心者無一切心也。如如之體。內外如木石不動不轉。內外如虛空不塞不礙。無能無所。無方所。無相貌無得失。趣者不敢入。此法恐落空。無棲泊處故望涯而退。文殊當理。普賢當行。理者真空無礙之理。行者離相無盡之行。觀音當大慈。勢至當大智。維摩淨名也。淨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異號為淨名。諸大菩薩所表者。人皆有之不離一心。悟之即是。今學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於心外求著相取境。皆與道背。恒河沙者佛說是沙。此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蟲蟻蹈踐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溺臭穢沙亦不惡○此心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殊。但能無心便是究竟。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繫不得解脫。然證此心有遲疾。有聞法一念便得無心者。有至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乃得無心者。有至十地乃得無心者。長短得無心即住更無可修。更無可證。實無所得真實不虛。一念而得與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齊更無深淺。只是歷劫枉受辛勤耳。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總不如言下自認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內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將心無心心即成有。默契而已。絕諸思量。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此心是本源清淨佛。人皆有之。蠢動畜生與諸佛菩薩一體不異。只為妄想分別造種種業。果本佛上實無一物。虛通寂靜明妙安樂而已。深自悟認。直下便是圓滿具足更無所欠。縱三僧祇精進修行歷諸地位。及一念證時。只證元來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却觀歷劫功用總是夢中妄為。故如來云。我於阿耨菩提實無所得。若妄有所得。然燈即不與授記。又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菩提。即此本源清淨心。與眾生諸佛世界山河有相無相遍十方界。一切平等無彼我相。此本源清淨心。常自圓明遍照。世人不悟只認見聞覺知為心。為見聞覺知所覆。所以大覩精明本體。但直下無心本體自現。如大日輪升於虛空遍照十方更無障礙。故學道人惟認見聞覺知為動作。空却見聞覺知。即心路絕無入處。但於見聞覺知處認本心。然本心不屬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但莫於見聞覺知上起見解。莫於見聞覺知上動念。亦莫離見聞覺知覓心。亦莫捨見聞覺知取法。不即不離不住不著。縱橫自在無非道場○世人聞道。諸佛皆傳心法。將謂心上別有一法可證可取。遂將心覓法。不知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不可將心更求於心。歷千萬劫終無得日。不如當下無心便是本法。如力士額珠隱於額內。向外求覓周行十方。終不能得。智者指之。當時自見本珠如故。學道人迷自本心不認為佛。遂向外求覓起功用行。依次第證果位。歷劫勤求元不成道。不如當下無心。決定知一切法本無所有亦無所得。無住無依無能無所。不動妄念便證菩提。及證道時只證本心佛。歷劫功用並是虛修。如力士得珠時。只得本額珠。不關向外尋求之力故。佛言。我於阿耨菩提實無所得。恐人不信故。引五眼所見五語。所言真實不虛是第一義諦○學道人勿疑。四大為身。四大無我。我亦無主。故知此身無我亦無主。五陰無我亦無主。故知此心無我亦無主。六根六塵六識和合生滅亦復如是。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蕩然清淨。有識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飢瘡為患。隨事給養不生貪著。謂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別。唯求適口不生厭離。謂之識食。聲聞者。因聲得悟謂之聲聞。但不了自心。於聲教上起解。或因神通。或因瑞相語言運動。聞有菩提涅槃三阿僧祇劫修成佛道。皆屬聲聞道。謂之聲聞佛。惟直下頓了自心本來是佛。無一法可得。無一行可修。此是無上道。此是真如佛。學道人只怕一念有即與道隔矣。念念無相念念無為。即是佛。學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總不用學。惟學無求無著。無求則心不生。無著則心不染。不生不染即是佛。八萬四千法門對八萬四千煩惱。是教化接引門。本無一法。離即是法。知離者是佛。但離一切煩惱是無法可得○學道人欲得知要訣。但莫於心上著一物。言佛法身猶如虛空。此是喻法身即虛空。虛空即法身。常人將謂法身遍於虛空處。虛空中含容法身。不知虛空即法身。法身即虛空也。若定言有虛空。即虛空不是法身。定言有法身。即法身不是虛空。但不作虛空解。虛空即法身。不作法身解。法身即虛空。虛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涅槃無異相。煩惱菩提無異相。離一切相即是佛。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忘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至難。人不敢忘心。是恐落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界耳○此靈覺性無始以來與空虛同壽。未曾生未曾滅。未曾有未曾無。未曾穢未曾淨。未曾喧未曾寂。未曾少未曾老。無方所無內外。無數量無形相。無色像無音聲。不可覓不可求。不可以智識解。不可以言語取。不可以景物會。不可以功用到。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眾生同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一念離真皆為妄想。不可以心更求於心。不可以佛更求於佛。不可以法更求於法。故修道人直下無心默契。擬心即差。以心傳心此為正見。慎勿向外逐境為心。是認賊為子。為有貪瞋癡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有菩提。故祖師云。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淨佛上更不得著一物。譬如虛空。雖以無量珍寶莊嚴。終不能住。佛性同虛空。雖以無量智慧功德莊嚴。終不能住。但迷本性轉不見耳○所謂心地法門。萬法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無境即無。不可於淨性上專作境解。所言定慧鑑用歷歷寂寂惺惺。見聞覺知皆境上作解。暫為中下人說即得。若欲親證。皆不可作如此解。盡是境縛。法有沒處沒於有地。但於一切法不作有見。即見法○自達磨大師到中國。唯說一性。唯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般若為慧。此慧即無相之本也○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行六道。即學道後。一念計生死。即落諸魔道。一念起諸見。即落外道。見有生趣其滅。即落聲聞道。不見有生唯見有滅。即緣覺道。法本不生今亦不滅。不起二見不厭不忻。一切諸法唯一心是。然後乃為佛乘也○凡人皆逐境生心。心隨欣厭。若欲無境當忘其心。心忘則境空。境空則心滅。不忘心而除境。境不可除。只益紛擾耳。故萬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復何求哉○學般若法人。不見一法可得。絕意三乘。唯一真實。不可證得。謂我能證能得。皆增上慢人也。法華會下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於菩提實無所得。默契而已○凡人欲修證。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相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湛然圓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此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拘繫。便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見善相諸佛來迎。及種種現前亦無心隨去。若見惡相種種現前亦無畏心。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凡言化城者。二乘及十地乃至等覺妙覺。皆是權立接引之教。並為化城也。言寶所者。乃真心本佛自性之寶。此寶不屬情量。不可建立。無佛無眾生。無能無所。何處有城。若問此既是化城何處為寶所。寶所不可指。指即有寶所。非真實所也。故云在近而已。在近者。不可定量言之。但當體會契之即是。闡提者信不具也。一切六道眾生。及至二乘不信有佛果。皆謂之斷善根闡提。菩薩深信佛法。不見有大乘小乘佛與眾生同一法性。乃謂之善根闡提。大抵因聲教而悟者名聲聞。觀因緣而悟者名緣覺。若不向自心中悟。雖至成佛亦謂之聲聞佛。學道人於法上悟不於心上悟。雖歷劫修行。終不是本佛。若不心悟乃於法悟。即是輕心重法。遂成逐塊。忘於本心故。但契本心不用求法。心即法也○凡人多謂境礙心。謂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薩心如虛空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猶如虛空無所取著。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謂大捨。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旋捨無希望。心是謂中捨。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謂小捨。大捨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中捨如火燭在旁。或明或暗。小捨如火燭在後不見坑阱故。菩薩心如虛空。一切俱捨。過去心不可得。是過去捨。現在心不可得。是現在捨。未來心不可得。是未來捨。所謂三世俱捨。自如來付法迦葉以來。以心印心。心心不異。印著空則印不成文。印著物則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異。能印所印俱難契會。故得者少。然心即無心得即無得○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靈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法身說法不以語言音聲形相文字。無所說無所證。自性靈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所言同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者。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各與塵合。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法合。中間生六識為十八界。若了知十八界空無所有。束六和合為一精明。一精明者即心也。學道人皆知此。但不能免作一精明六和合解。遂為法縛不契本心。如來現世欲說一乘真法。則眾生不信興謗沒於苦海。若都不說則佛墮慳貪。不為眾生普捨妙道。遂方便說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深淺。皆非本法。故云。惟此一乘道餘二即非真。然終未能顯一心法。故召迦葉同法座坐。別付一心離言說法。此一枝法今別行。若能契悟者。便至佛地。
裴休相國傳心偈
予於宛陵鐘陵皆得親黃蘗希運禪師。盡傳心要。乃作傳心偈爾。
甞聞。河東大士親見高安導師傳心要。於當年著偈章而示後。頓開聾瞽。煥若丹青。予惜其所遺。綴於本錄云爾。
慶曆戊子歲南宗字天真者題
傳心法要內改十一處。除落三字添入九字。並按四家錄并別錄為據也
景德傳燈錄卷第九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
懷讓禪師第三世下六十一人
懷讓第三世下
前池州南泉普願禪師法嗣
湖南長沙景岑號招賢大師。初住鹿苑為第一世。其後居無定所。但徇緣接物隨請說法。故時眾謂之長沙和尚。上堂曰。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我事不獲已。所以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委。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云。長長出不得。又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僧云。未審出箇什麼不得。師云。晝見日夜見星。僧云。學人不會。師云。妙高山色青又青。僧問。教中云。而常處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師云。老僧正坐大德正立。僧問。如何是大道。師云。沒却汝。僧問。諸佛師是誰。師云。從無始劫來承誰覆蔭。僧師。未有諸佛已前作麼生。師云。魯祖開堂亦與師僧東道西說。僧問。學人不據地時如何。師云。汝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僧云。却據地時如何。師云。拕出死屍著。僧問。如何是異類。師云。尺短寸長。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云。不可更拗直作曲邪。僧云。請和尚向上說。師云。闍梨眼瞎耳聾作麼。師遣一僧去問同參會和尚云。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云。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云。不可更別有也。僧迴舉似師。師示一偈曰。
僧問。只如百丈竿頭如何進步。師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請師道。師云。四海五湖皇化裏。有客來謁。師召曰。尚書。其人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對曰。不可離却即今秖對別有第二主人。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彼云。恁麼總不秖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師曰。非但秖對。與不秖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有偈曰。
有秀才看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師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未。曰未曾。師曰。得閑題一篇何妨。僧問。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云。此意如何。師云。要騎即騎要下即下。僧皓月問。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未。師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問果上涅槃。師曰。天下善知識未證。曰為什麼未證。師曰。功未齊於諸聖。曰功未齊聖何為善知識。師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曰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師有偈曰。
又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開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師曰。大德是。又問。教中說幻意是有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云恁麼幻意是無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云恁麼即幻意是不有不無邪。師又曰。大德是何言歟。云如某三明盡不契於幻意。未審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師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議否。云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云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緣信。師曰。依何教門得生緣信。大德云。據華嚴云。菩薩摩訶薩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來境界。又華嚴云。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諸佛法性無差別決定無二。又華嚴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一切無差別。師曰。大德所舉緣信教門甚有來處。聽老僧與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又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佛性在阿那頭。師云。動與不動是何境界。云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談。只如和尚言。動與不動是何境界。出自何經。師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談。大德豈不見首楞嚴經云。當知十方無邊不動虛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師有偈云。
又問。如何是陀羅尼。師指禪床右邊曰。遮箇師僧却誦得。又問。別有人誦得否。又指禪床左邊曰。遮箇師僧亦誦得。云某甲為什麼不聞。師曰。大德豈不聞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云恁麼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也。師曰。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云如何不離色是正見。不離聲是真聞。師乃有偈曰。
僧問。南泉云。貍奴白牯却知有。三世諸佛不知有。為什麼三世諸佛不知有。師曰。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僧曰。貍奴白牯為什麼却知有。師曰。汝爭怪得伊。僧問。和尚繼嗣何人。師曰。我無人得繼嗣。僧曰。還參學也無。師曰。我自參學。僧曰。師意如何。師有偈曰。
僧問。如何是平常心。師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僧云。學人不會。師云。熱即取涼寒即向火。僧問。向上一路請師道。師云。一口針三尺線。僧云。如何領會。師云。益州布揚州絹。僧問。動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師指露柱曰。何不問大士。因庭前向日。仰山云。人人盡有遮箇事。只是用不得。師云。恰是請汝用。仰山云。作麼生用。師乃蹋倒仰山。仰山云。直下似箇大蟲長慶云。前彼此作家。後彼此不作家。乃別云。邪法難扶自此諸方謂為岑大蟲。僧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師云。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否。僧云未審是何人成佛。師云。是汝成佛。僧無語。師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什麼。三聖令秀上座問云。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云。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云。教伊尋思去。秀云。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秀云。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上坐舉似三聖。三聖云。若實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三聖上問云。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僧問。如何是文殊。師云。牆壁瓦礫是。又問。如何是觀音。師云。音聲語言是。又問。如何普賢。師云。眾生心是。又問。如何是佛。師云。眾生色身是。僧曰。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云。從眼根返源名為文殊。耳根返源名為觀音。從心返源名為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僧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偈曰。
又偈曰。
僧問。第六第七識及第八識畢竟無體。云何得名轉。第八為大圓鏡智。師有偈曰。
又有僧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云。妄想作麼。僧云其如動何。師云。汝豈不知火風未散。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云。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僧云。不會。師云。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其僧無語。師有偈曰。
講華嚴大德問。虛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曰。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虛空有時但有假有。虛空無時但無假無。云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曰。大德豈不聞。首楞嚴經云。十方虛空生汝心內。猶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虛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皆悉消殞。豈不是虛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又問經云。如淨琉璃中內現真金像此意如何。師曰。以淨琉璃為法界體。以真金像為無漏智體。體能生智智能達體。故云如淨瑠璃中內現真金像。問如何是上上人行處。師曰。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曰。如死人手。問善財為什麼無量劫遊普賢身中世界不遍。師曰。爾從無量劫來還遊得遍否。云如何是普賢身。師曰。含元殿裏更覓長安。問如何是學人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爾心。云恁麼則學人無著身處也。師曰。是爾著身處。云如何是著身處。師曰。大海水深又深。云學人不會。師曰。魚龍出入任升沈。問有人問和尚即隨因緣答。總無人問和尚如何。師曰。困即睡健即起。云教學人向什麼處會。師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須得被。問亡僧什麼處去也。師有偈云。
南泉有真讚云。
南泉久住投機偈。
師答曰。
師又有勸學偈云。
因臨濟和尚云。赤肉團上有無位真人。師乃有偈云。
師誡人斫松竹。偈云。
荊南白馬曇照禪師常云。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叫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法眼代云。此時但掩耳出去。
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初在南泉時。問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南泉云。與汝來往者是藏。師云。不來往者如何。南泉云。亦是藏。又問。如何是珠。南泉召云師祖。師應諾。南泉云。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
鄧州香嚴下堂義端禪師示眾云。兄弟彼此未了有。什麼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發去也。如今學者須了却今時。莫愛他向上人無事。兄弟縱學得種種差別義路。終不代得自己見解。畢竟著力始得。空記持他巧妙章句。即轉加煩亂去。汝若欲相應。但恭恭盡莫停留纖豪直似虛空方有少分。以虛空無鎖無壁落無形無心眼。有僧問。古人相見時如何。師云。老僧不曾見他古人。僧云。今時血脈不斷處如何仰羨。師云。有什麼仰羨處。僧問云。某甲不問閑事。請和尚答話。師云。更從我覓什麼。僧云。不為閑事。師云。汝教我道。師又云。兄弟佛是塵法亦是塵。終日馳求有什麼休歇。但時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教被他籠罩著。始是學處。有僧云。曾辭一老宿示某甲云。去則親良朋附道友。未審老宿意旨如何。才禮拜次師云。禮拜一任不得認奴作郎。僧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乃擲下拄杖入方丈。一日師謂眾曰。語是謗寂是誑。寂語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便下堂。僧問。一句子如何。師云。此間一句亦無。僧問。正因為什麼無事。師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權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趙州觀音院亦曰東院從諗禪師。曹州郝鄉人也。姓郝氏。童稚於本州扈通院。從師披剃未納戒。便抵池陽參南泉。值南泉偃息。而問曰近離什麼處。師曰。近離瑞像院。曰還見瑞像麼。師曰。不見瑞像只見臥如來。曰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曰主在什麼處。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體萬福。南泉器之而許入室。異日問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否。南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時如何知是道。南泉曰。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是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虛豁。豈可強是非邪。師言下悟理。乃往嵩嶽瑠璃壇納戒。却返南泉。異日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休歇。南泉云。山下作牛去。師云。謝指示。南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師作火頭。一日閉却門燒滿屋煙。叫云。救火救火。時大眾俱到。師云。道得即開門。眾皆無對。南泉將鎖匙於窓間過與師。師便開門。又到黃蘗。黃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於法堂內叫云。救火救火。黃蘗開門捉住云。道道。師云。賊過後張弓。又到寶壽。寶壽見來即於禪床上背面坐。師展坐具禮拜。寶壽下禪床。師便出。又到鹽官云。看箭。鹽官云。過也。師云。中也。又到夾山將拄杖入法堂。夾山曰。作什麼。曰探水。夾山曰。一滴也無探什麼。師倚杖而出。師將遊五臺山次。有大德作偈留云。
師云。作麼生是正眼。大德無對法眼代云。請上坐領某甲卑情。同安顯代云。是上坐眼師自此道化被於北地。眾請住趙州觀音。上堂示眾。云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時有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師云。與一切人煩惱。僧云。如何免得。師云。用免作麼。師掃地。有人問云。和尚是善知識為什麼有塵。師曰。外來。又僧問。清淨伽藍為什麼有塵。師曰。又一點也。又有人與師遊園見兔子驚走。問云。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兔子見驚。師云。為老僧好殺。僧問。覺華未發時如何辨貞實。師云。開也。僧云。是貞是實。師云。貞是實實是貞。僧云。什麼人分上事。師云。老僧有分闍梨有分。僧云。某甲不招納如何。師佯不聞。僧無語。師云去。師院有石幢子被風吹折。僧問。陀羅尼幢子作凡去作聖去。師云。也不作凡亦不作聖。僧云。畢竟作什麼。師云。落地去也。師問一坐主。講什麼經。對云。講涅槃經。師云。問一段義得否。云得。師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什麼義。坐主云。經中無此義。師云。五百力士揭石義便道無。大眾晚參師云。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一僧便出禮拜。師云。比來拋塼引玉。却引得箇墼子保壽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長慶問覺上坐云。那僧纔出禮拜。為什麼便收伊為墼子。覺云。適來那邊亦有人恁麼問。慶云。向伊道什麼。云也向伊恁麼道。玄覺云。什麼處却成墼子去。叢林中道纔出來便成墼子。只如每日出入行住坐臥。不可總成墼子也。且道。遮僧出來具眼不具眼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云。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子云。驀直恁麼去。僧便去。婆子云。又恁麼去也。其僧舉似師。師云。待我去勘破遮婆子。師至明日便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子云。驀直恁麼去。師便去。婆子云。又恁麼去也。師歸院謂僧云。我為汝勘破遮婆子了也玄覺云。前來僧也恁麼道。趙州去也恁麼道。什麼處是勘破婆子。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被遮僧勘破僧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云接。僧云不恁麼來底師還接否。師云接。僧云。恁麼來者從師接。不恁麼來者如何接。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師出院路逢一婆子。問和尚住什麼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婆子無語。師歸院問眾僧。合使那箇西字。或言東西字。或言棲泊字。師曰。汝等總作得鹽鐵判官。僧曰。和尚為什麼恁麼道。師曰。為汝總識字法燈別眾僧云。已知去處僧問。如何是囊中寶。師云。合取口法燈別云。莫說似人有新到僧。謂師曰。某甲從長安來。橫擔一條拄杖。不曾撥著一人。師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顯別云。老僧遮裏不曾見恁麼人僧無對法眼代云。呵呵。同安顯代云。也不短有僧寫得師真呈師。師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殺老僧。不似我即燒却真。僧無對玄覺代云。留取供養師敲火問僧云。老僧喚作火。汝喚作什麼。僧無語。師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法燈別云。我不如汝新到僧參。師問。什麼處來。僧云。南方來。師云。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遮裏作什麼。僧云佛法豈有南北邪。師云。饒汝從雪峯雲居來。只是箇擔板漢崇壽稠別云。和尚是據客置主人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僧云。殿裏者豈不是泥龕塑像。師云是。僧云。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僧問。學人迷昧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也未。僧云。喫粥也。師云。洗鉢去。其僧忽然省悟○師上堂。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後有僧舉示洛浦洛浦扣齒。又舉示雲居雲居云。何必。僧迴舉示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云。請和尚舉。師才舉前語。僧指傍僧云。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乃休此一段舊本全無倫理今依別錄改正僧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只見掠彴。師云。汝只見掠彴不見趙州橋。僧云。如何是趙州橋。師云。過來。又有僧同前問。師亦如前答。僧云。如何是趙州橋。師云。度驢度馬。僧云。如何是掠彴。師云。箇箇度人雲居錫云。趙州為當扶石橋扶掠彴師聞沙彌喝參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乃教去。沙彌便珍重去。師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雲居錫云。什麼處是沙彌入門。侍者在門外。遮裏若會得。便見趙州師問新到僧。什麼處來。僧云。從南來。師云。還知有趙州關否。僧云。須知有不涉關者。師云。遮販私鹽漢。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床立。僧云。莫即遮箇便是否。師云。老僧未有語在。師問菜頭。今日喫生菜熟菜。菜頭拈起菜呈之。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僧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師云。汝喚什麼作空劫。僧云。無一物是。師云。遮箇始稱得修行。喚什麼作空劫。僧無語。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汝玄來多少時邪。僧云。玄之久矣。師云。闍梨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僧問。夜離兜率晝降閻浮。於其中間摩尼為什麼不現。師云。道什麼。其僧再問。師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師問院主。什麼處來。對云。送生來。師云。鵶為什麼飛去。院主云。怕某甲。師云。汝十年知事作恁麼語話。院主却問。鵶為什麼飛去。師云。院主無殺心在。師托起鉢云。三十年後若見老僧留取供養。若不見即撲破。一僧出云。三十年後敢道見和尚。師乃撲破。有僧辭。師問。什麼處去。僧云。雪峯去。師云。雪峯忽若問汝。云和尚有何言句。汝作麼生祇對。僧云。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云。冬即言寒夏即道熱。又云雪峯更問汝畢竟事作麼生。其僧又云。道不得。師云。但道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其僧到雪峯一依前語舉似雪峯。雪峯云。也須是趙州始得。玄沙聞云。大小趙州敗闕也不知雲居錫云。什麼處是趙州敗闕處。若檢得出是上座眼僧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云。老僧半句也無。僧云。豈無和尚在。師云。老僧不是一句。僧問。如何是出家。師云。不履高名不求苟得。僧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遮裏不著客作漢。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乃敲床脚。僧云。只遮莫便是否。師云。云即脫取去。僧問。如何是毘盧圓相。師云。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僧云。豈不為人。師云。願汝常見毘盧圓相。人問和尚還入地獄否。師云。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識為什麼入地獄。師云。若不入阿誰教化汝。一日真定帥王公携諸子入院。師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王公尤加禮重。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床受之。少間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床。今日軍將來為什麼却下禪床師云。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師寄拂子與王公曰。若問何處得來。但道老僧平生用不盡者。師之玄言布於天下。時謂趙州門風。皆悚然信伏矣。唐乾寧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壽一百二十有人問。師年多少。師云。一串念珠數不盡後諡真際大師。
池州靈鷲閑禪師謂眾曰。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與蛇畫足。此是頓教諸上坐。有僧便問。與蛇畫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云。闍梨試道看。其僧擬再問。師曰。畫足作麼。明水和尚問。如何是頓獲法身。師云。一透龍門雲外望。莫作黃河點額魚。仰山問。寂寂無言如何視聽。師云。無縫塔前多雨水。僧問。二彼無言時如何。師云。是常。僧云。還有過常者無。師云有。僧云。請師唱起。師云。玄珠自朗耀。何須壁外光。僧問。今日供養西川無染大師。未審大師還來否。師云。本自無所至今豈隨風轉。僧云。恁麼即供養何用。師云。功力有為互不換義相涉。
鄂州茱萸山和尚。初住隋州護國院為第一世。金輪可觀和尚問。如何是道。師云。莫向虛空裏釘橛。觀云。虛空是橛。師乃打之。觀捉住云。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在。師便休雲居錫云。此人具眼不具眼。因什麼著打趙州諗和尚先到雲居。雲居問曰。老老大大漢何不覓箇住處。諗曰。什麼處住得。雲居曰。山前有古寺基。諗曰。和尚自住取。後到師處。師曰。老老大大漢何不住去。諗曰。什麼處住得。師曰。老老大大漢住處也不知。諗曰。三十年弄馬伎。今日却被驢撲雲居錫云。什麼處是趙州被驢撲處眾僧侍立。師曰。只恁麼白立無箇說處一場氣悶。有僧擬出問。師乃打之。曰為眾竭力。便入方丈。有行者參師曰。曾去看趙州麼。曰和尚敢道否。師云。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過。師曰。遮裏從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師便打曰。醒後來為汝。
衢州子湖巖利蹤禪師澶州人也。姓周氏。幽州開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後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馬蹄山結茅宴居。唐開成二年邑人翁遷貴。施山下子湖創院。咸通二年勅賜額曰安國禪院。一日上堂示眾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僧問。如何是子湖一隻狗。師曰。嘷嘷。臨濟下二僧到參方揭簾。師曰。看狗。二僧迴顧。師歸方丈。師與勝光和尚鋤園。師驀按鑊迴視勝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乃禮拜擬問。師與一蹋便歸院。有一尼到參。師曰。汝莫是劉鐵磨否。尼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尼云。和尚莫顛倒。師便打。師中夜於僧堂前叫有賊。眾皆驚走。師到僧堂後架把住一僧叫云。維那捉得也捉得也。僧曰。不是某甲。師曰。是即是只是汝不肯承當。師有偈。示眾曰。
師居子湖說法。四十五稔。廣明中無疾歸寂。壽八十有一。臘六十一。今本山有塔。
洛京嵩山和尚。僧問。古路坦然時如何。師曰。不前。僧曰。為什麼不前。師曰。無遮障處。僧問。如何是嵩山境。師曰。日從東出月向西頹。曰學人不會。師曰。東西也不會。僧問。六識俱生時如何。師曰異。僧曰為什麼如此。師曰同。
日子和尚亞谿來參。師作起勢。亞谿曰。遮老山鬼猶見某甲在。師曰。罪過罪過適來失秖對。亞谿欲進語。師乃叱之。亞谿曰。大陣前不妨難禦。師曰是是。亞谿曰。不是不是趙州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蘇州西山和尚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舉拂子示之。其僧不禮拜去參雪峯。雪峯問。什麼處來。僧云。浙中來。雪峯曰。今夏在什麼處。曰蘇州西禪。雪峯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雪峯曰。何不且從容。曰佛法不明。雪峯曰。有什麼事。僧舉前話。雪峯曰。汝作麼不肯。僧曰。是境。雪峯曰。汝見蘇州城裏人家男女否。曰見。雪峯曰。汝見路上林木否。曰見。雪峯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還肯否。曰肯。雪峯曰。只如拈起拂子汝作麼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雪峯曰。盡乾坤是箇眼。汝向什麼處蹲坐。僧無語。宣州刺史陸亘大夫初問南泉曰。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南泉召曰。大夫。陸應諾。南泉曰。出也。陸從此開解。暨南泉圓寂。院主問曰。大夫何不哭先師。陸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無對長慶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贄行者。將錢參貫文入僧堂。於第一坐面前云。請上座施財。上坐云。財施無盡法施無窮。甘云。恁麼道爭得某甲錢。却將出去。上坐無語。又於南泉設粥云。請和尚念誦。南泉云。甘贄行者設粥。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甘乃禮拜便出去。南泉却到厨內打破鍋子。雪峯和尚來。甘閉門召云。請和尚入。雪峯隔籬掉過納衣。甘便開門禮拜。有住菴僧緣化什物。甘曰。若道得即施。乃書心字問。是什麼字。僧云。心字。又自問其妻。什麼字。妻云。心字。甘云。某甲山妻亦合住菴。其僧無語。甘亦無施。又問一僧。什麼處來。僧云。溈山來。甘云。曾有僧問溈山。如何是西來意。溈山舉起拂子。上坐作麼生會溈山意。僧云。借事明心附物顯理。甘云。且歸溈山去好保福聞之乃仰手覆手。
前杭州鹽官齊安禪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柱杖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乃喝出。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與一拳。師每見僧來參禮。多以拄杖打趁。或云。遲一刻。或云。打動關南鼓。而時輩鮮有唱和者。
洪州雙嶺玄真禪師初問道吾。無神通菩薩為什麼足迹難尋。道吾曰。同道者方知。師曰。和尚還知否。曰不知。師曰。何故不知。曰去不識我語。師後於鹽官契會。
杭州徑山鑒宗禪師。湖州長城人也。姓錢氏。依本州開元寺大德高閑出家。學通淨名思益經。後往鹽官謁悟空大師決擇疑滯。唐咸通三年止徑山宣揚禪教。有小師洪諲以講論自矜諲即徑山第三世法濟大師師謂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詮。汝算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聞茫然。禮辭遊方至溈山方悟玄旨。乃師溈山師。咸通七年丙戌閏三月五日示滅。復諡曰無上大師。即徑山第二世也。
前五洩山靈默禪師法嗣
福州長谿龜山正原禪師。宣州南陵人也。姓蔡氏。幼厭俗出家。於本州籍山落髮。唐元和十二年丁酉建州乾元寺受具。尋造五洩山默師之室決擇玄微。後住龜山為第二世也。師嘗述二偈。其一曰。
其二曰。
師咸通十年終于本山。壽七十八。臘五十四。勅諡性空大師慧觀之塔也。
前落京佛光寺如滿禪師法嗣
唐杭州刺史白居易字樂天。久參佛光得心法。兼稟大乘金剛寶戒。元和中造于京兆興善法堂致四問語見興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訪鳥窠和尚。有問答偈頌鳥窠章敘訖甞致書于濟法師。以佛無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徇機高下應病不同。與平等一味之說相反。援引維摩及金剛三昧等六經。闢二義而難之。又以五蘊十二緣。說名色前後不類。立理而徵之。並鉤深索隱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師醻對。後來亦鮮有代答者。復受東都凝禪師八漸之目。各廣一言而為一偈釋其旨趣。自淺之深猶貫珠焉。凡守任處多訪祖道。學無常師。後為賓客分司東都。罄己俸修龍門香山寺。寺成自撰記。凡為文動關教化。無不贊美佛乘。見于本集。其歷官次第歸全代祀。即史傳存焉耳。
前大梅山法常禪師法嗣
新羅國迦智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待汝裏頭來即與汝道。僧問。如何是大梅的旨。師云。酪本一時拋。
杭州天龍和尚上堂云。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藏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珍重。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竪起拂子。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
前永泰寺靈湍禪師法嗣
湖南上林戒靈目錄作虛禪師。初參溈山。曰大德作什麼來。師曰。介冑全具。溈山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師曰。卸了也。溈山咄曰。賊尚未打卸作什麼。師無對。仰山代云。請和尚屏左右。溈山以手揖云喏喏。師後參永泰方喻其旨。
五臺山祕魔巖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云。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學僧鮮有對者法眼代云乞命。法燈代云。但引頸示之。玄覺代云。老兒家放却叉子得也。
湖南祇林和尚。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劍自謂降魔。才有僧參禮。便云。魔來也魔來也。以劍亂揮潛入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劍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什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什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前幽州盤山寶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者不知何許人也。師事盤山密受真訣。而佯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塚間。振一鐸云。明頭來也打。暗頭來也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云。不明不暗時如何。答云。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拊其背。有迴顧者即展手云。乞我一錢。非時遇食亦喫。嘗暮入臨濟院喫生菜飯。臨濟曰。遮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臨濟乃休。師曰。臨濟小廝兒只具一隻眼僧問法眼未審臨濟當時下得什麼語。法眼云。臨濟留與後人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及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師嘗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覓箇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什麼處。師曰。汝從什麼處來。道吾無語。師掣手便去。一日入臨濟院。臨濟曰賊賊。師亦曰賊賊。同入僧堂。臨濟指聖僧問是凡是聖。師曰是聖。臨濟曰。作遮箇語話。師乃撼鐸唱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只具一隻眼師唐咸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時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告辭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第二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唯聞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前龍牙山圓暢禪師法嗣
嘉禾藏廙禪師。衢州信安人也。姓程氏。唐元和中辭親往長沙嶽麓寺。禮靈智律師出家。長慶三年於武陵開元寺受戒。因聽律部語同學曰。教門繁廣宜扣總門。遂緣會龍牙山暢禪師。龍牙告之曰。蘊界不真。佛生非我。子之正本當復何名而從誰得。師一言領悟。迴柯山避會昌沙汰。後於龍興廣揚道化。乾符六年三月中長往。壽八十二。臘五十六。
前歸宗寺智常禪師法嗣
福州芙蓉山靈訓禪師。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師曰。和尚發誠實言何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師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華亂墜法眼云。歸宗若無後語有什麼歸宗也師辭歸宗。宗問。子什麼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堂。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聆此一言頓忘前解。後歸寂諡弘照大師。塔曰圓相。
漢南穀城縣高亭和尚。有僧自夾山來禮拜。師便打。僧云。特來禮拜。師何打。其僧再禮拜。師又打趁。僧迴舉似夾山。夾山云。汝會也無。僧云。不會。夾山云。賴汝不會。若會即夾山口瘂。
新羅大茅和尚上堂云。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彫性。向萬木遷變處識取。僧問。如何是大茅境。師云。不露鋒。僧云。為什麼不露鋒。師云無當者。
五臺山智通禪師自稱大禪佛初在歸宗會下時。忽一夜巡堂叫云。我已大悟也。眾駭之。明日歸宗上堂集眾問。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云。智通。歸宗云。汝見什麼道理言大悟。試說似吾看。師對云。師姑天然是女人作。歸宗默而異之。師便辭。歸宗門送與拈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更不迴顧。後居臺山法華寺。臨終有偈曰。
前華嚴寺智藏禪師法嗣
黃州齊安和尚示學眾曰。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韻不墜誰人知得。僧問。如何識得自己佛。師曰。一葉明時消不盡。松風韻罷怨無人。僧曰。如何是自己佛。師曰。草前駿馬實難窮。妙盡還須畜生行。人問。大師年多少。師曰。五六四三不得類。豈同一二實難窮。師有頌曰。
師後居鳳翔。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一
懷讓禪師第四世上八十九人
前溈山靈祐禪師法嗣懷讓禪師第四世
袁州仰山慧寂禪師韶州懷化人也。姓葉氏。年十五欲出家父母不許。後二載師斷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遂依南華寺通禪師落髮。未登具即遊方。初謁耽源已悟玄旨。後參溈山遂升堂奧。祐問曰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曰在什麼處。師從西過東立。祐知是異人便垂開示。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祐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焰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尋往江陵受戒住夏探律藏。後參巖頭。巖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云。我不肯汝放。只肯汝收。又問石室。佛之與道相去幾何。石室云。道如展手佛似握拳。乃辭石室。石室門送召云。子莫一向去。已後却來我邊雲居錫云。要會麼。如今歸堂去。明日却上來。韋宙就溈山請一伽陀。溈山曰。覿面相呈猶是鈍漢。豈況形於紙筆。乃就師請。師於紙上畫一圓相。注云。思而知之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一日隨溈山開田。師問曰。遮頭得恁麼低。那頭得恁麼高。祐曰。水能平物但以水平。師曰。水也無憑。和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祐然之。有施主送絹。師問。和尚受施主如是供養將何報答。祐敲禪床示之師曰。和尚何得將眾人物作自己用。祐忽問師什麼處去來。師曰田中來。祐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而立。祐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在。師舉鍬而去玄沙云。我若見即蹋倒鍬子。僧問鏡清。仰山插鍬意旨如何。清云。狗銜赦書諸侯避道。又問。只如玄沙蹋鍬其意如何。清云。勿奈船何打破𡰷。斗又問。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雲居錫云。且道。鏡清下此一判著不著。又僧問禾山云。仰山插鍬意旨如何。禾山云。汝問我。僧云。玄沙蹋鍬意旨如何。禾山云。我問汝師在溈山牧牛時。第一座曰。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師不答。歸侍立。第一座上問訊。師舉前語問云。適來道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曰是。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上座曰。現時不說前後。師乃出。祐曰。師子腰折也。溈山上座舉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與之。師曰。某甲作得道理。還得否。上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師乃掣拂子將去雲居錫云。什麼處是仰山道理一日雨下。上座曰。好雨寂闍梨。師曰。好在什麼處。上座無語。師曰。某甲却道得。上座曰。好在什麼處。師指雨。溈山與師遊行次。烏銜一紅柿落前。祐將與師。師接得以水。洗了却與祐。祐曰子什麼處得來。師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祐曰汝也不得空然即分半與師玄沙云。大小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師浣衲衣次。耽源曰正恁麼時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向什麼處見。師盤桓溈。山前後十五載。凡有語句學眾無不弭伏。暨受溈山密印。領眾住王莽山。化緣未契遷止仰山學徒臻萃。師上堂示眾云。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麁識。如將黃葉止啼。有什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遮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云。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云。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問如何是祖師意。師以手於空作圓相。相中書佛字。僧無語。師謂第一坐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作麼生。對曰。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曰。何不問老僧。對曰。正恁麼時不見有和尚。師曰。扶吾教不起。師因歸溈山省覲。祐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諸方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遮箇不說。又云。遮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祐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祐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師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云。闍梨其僧回頭。師曰。和尚遮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祐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鄭愚相公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師竪起拂子。公曰。入之一字不要亦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法燈別云。相公不用煩惱師問僧。什麼處來。曰幽州。師曰。我恰要箇幽州信米作麼價。曰某甲來時無端從市中過。蹋折他橋梁。師便休。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其僧便喝。師曰。喝即不無。且道老僧過在什麼處。僧曰。和尚不合將境示人。師乃打之。師問香嚴。師弟近日見處如何。嚴曰。某甲卒說不得。乃有偈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無卓錐之地。今年錐也無。師曰。汝只得如來禪。未得祖師禪玄覺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長慶稜云。一時坐却溈山封一面鏡寄師。師上堂提起云。且道。是溈山鏡仰山鏡。有人道得即不撲破。眾無對。師乃撲破。師問。雙峯師弟近日見處如何對曰。據某甲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解猶在境。雙峯曰。某甲只如此。師兄如何。師曰。汝豈無能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云。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玄覺云。金剛經道。實無一法然燈佛與我受記。他道實無一法可當情。為什麼道。解猶在境。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僧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什麼處。師推出枕子溈山聞云。寂子用劍刃上事。師閉目坐次。有僧潛來身邊立師開目於地上作一圓相。相中書水字顧視其僧。僧無語。師携一杖子。僧問什麼處得。師便拈向背後。僧無語。師問一僧。汝會什麼。僧曰。會卜。師提起拂子曰。遮箇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無對。師自代云。適來是雷天大壯。如今變為地火明夷。師問僧。名什麼。曰靈通。師曰。便請入燈籠。曰早箇入了也法眼別云。喚什麼作燈籠僧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禪床是色。請和尚離色指學人心。師云。那箇是禪床指出來。僧無語玄覺云。忽然被伊却指禪床。作麼生對伊好。有僧云。却請和尚道。玄覺代拊掌三下僧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乃叱之。又問。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莫無禮。師共一僧語。傍有僧曰。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師曰。不語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之師曰。何不現神通。僧曰。不辭現神通。只恐和尚收入教。師曰。鑒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問天堂地獄相去幾何。師將拄杖畫地一畫。師住觀音時出牓云。看經次不得問事。後有僧來問訊。見師看經傍立而待。師卷却經問。會麼。僧曰。某甲不看經爭得會。師曰。汝已後會去在其僧到巖頭。巖頭問。什麼處來。僧云。江西觀音來。巖頭云。和尚有何言句。其僧舉前語。巖頭云。遮箇老師。我將謂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僧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師曰。此意極難。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此根人難得。其有根微智劣。所以古德道。若不安禪靜慮到遮裏總須茫然。僧曰。除此格外。還別有方便令學人得入也無。師曰。別有別無令汝心不安。汝是什麼處人。曰幽州人。師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師曰。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返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僧曰。某甲到遮裏一切不見有。師曰。汝解猶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即不是。據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其僧禮謝而去。師始自仰山後遷觀音。接機利物為禪宗標準。遷化前數年有偈曰。
於韶州東平山示滅。年七十七。抱膝而逝。勅諡智通大師妙光之塔。後遷塔于仰山。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青州人也。厭俗辭親觀方慕道。依溈山禪會。祐和尚知其法器。欲激發智光。一日謂之曰。吾不問汝平生學解及經卷冊子上記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東西時。本分事試道一句來。吾要記汝。師懵然無對。沈吟久之。進數語陳其所解。祐皆不許。師曰。却請和尚為說。祐曰。吾說得是吾之見解。於汝眼目何有益乎。師遂歸堂。遍檢所集諸方語句無一言可將酬對。乃自歎曰。畫餅不可充飢。於是盡焚之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遂泣辭溈山而去。抵南陽覩忠國師遺迹遂憩止焉。一日因山中芟除草木。以瓦礫擊竹作聲。俄失笑間廓然惺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贊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一偈云。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此句舊本並福邵本並無。今以通明集為據。
師上堂云。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見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問如何是香嚴境。師曰。花木不滋。問如何是仙陀婆。師敲禪床曰。過遮裏來。問如何是見在學。師以扇子旋轉示曰。見麼。僧無語。問如何是正命食。師以手撮而示之。問如何是無表戒。師曰。待闍梨作俗即說。問如何是聲色外相見一句。師曰。如某甲未住香嚴時道在什麼處。僧曰。恁麼時亦不敢道有所在。師曰。如幻人心心所法。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師曰。萬機休罷千聖不携。此時疎山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師問阿誰。眾曰。師叔。師曰。不諾老僧耶。疎山出曰是。師曰。汝莫道得麼。曰道得。師曰。汝試道看。曰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師乃下坐禮拜躡前語問之。疎山曰。何不道肯重不得全。師曰。饒汝恁麼也須三十年倒屙。設住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分明記取。後住疎山果。如師記。至二十七年病愈。自云。香嚴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在。每至食畢以手抉而吐之。以應前記疎山後問道怤長老。肯重不得全。汝作麼生會。怤云。全歸肯重。疎山云。不得全又作麼生。怤云。箇中無肯路疎山云。始愜病僧意問如何是聲前句。師曰。大德未問時即答。僧曰。即時如何。師曰。即時問也。問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師拋下。拄杖散手而去。問如何是師法大意。師曰。今年霜降早喬麥總不收。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以手入懷出拳展開與之。僧乃跪膝以兩手作受勢。師曰。是什麼。僧無對。問如何是道。師曰。枯木龍吟。僧曰。學人不會。師曰。髑髏裏眼睛玄沙別云。龍藏枯木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師曰。獵師前不得說本師戒。一日謂眾曰。如人在千尺懸崖。口銜樹枝。脚無所蹋。手無所攀。忽有人問如何是西來意。若開口答即喪身失命。若不答又違他所問。當恁麼時作麼生。時有招上座出曰。上樹時即不問。未上樹時如何。師笑而已。師問僧。什麼處來。僧曰。溈山來。師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曰。人問如何是西來意。和尚竪起拂子。師聞舉乃曰。彼中兄弟作麼會和尚意旨。僧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師曰。會即便會。不會著什麼死急。僧却問。師意如何。師還舉拂子玄沙云。只遮香嚴脚跟猶未點地。雲居錫云。什麼是香嚴脚跟未點地處師凡示學徒語多簡直。有偈頌二百餘篇。隨緣對機不拘聲律。諸方盛行。後諡襲燈大師。
襄州延慶山法端大師。有人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佛性在阿那頭。師展兩手洞山別云。問底在阿那頭師滅後勅諡紹真大師。塔曰明金。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吳興人也。姓吳氏。年十九禮開元寺無上大師落髮無上大師嗣鹽官。後住徑山為第二世也二十二往嵩嶽受滿足律儀。歸禮本師。師問曰。汝於時中將何報四恩耶。諲不能對。三日忘食。乃辭行脚。往謁雲巖機緣未契。後造溈山蒙滯頓除。遭唐會昌沙汰眾皆悲惋。諲曰。大丈夫鍾此厄會豈非命也。何乃效兒女子乎。大中初復沙門相還故鄉西峯院。咸通六年上徑山。明年本師遷神。眾請繼躅為徑山第三世。於法即溈山之嗣。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師曰。猶是時人功幹。僧曰。幹後如何。師曰。耕人田不種。僧曰。畢竟如何。師曰。禾熟不臨場。僧問。龍門不假風雷勢便透得者如何。師曰。猶是一品二品。僧曰。此既是階級。向上事如何。師曰。吾不知有汝龍門。僧問如霜如雪時如何。師曰。猶是污染。曰不污染時如何。師曰。不同色。許州全明上坐先問石霜。一毫穿眾穴時如何。石霜云。直須萬年後。云萬年後如何。石霜云。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後問師云。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師曰。光靴任汝光靴。結果任汝結果。僧問。如何是長。師曰。千聖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師曰。蟭螟眼裏著不滿。其僧不肯便去舉似石霜。石霜云。只為太近實頭。僧問。如何是長。石霜云。不屈曲。曰如何是短。石霜云。雙陸盤中不喝彩。佛日長老訪師師問曰。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荐遊峯頂。佛日曰。朗月當空挂氷霜不自寒師曰。莫即是長老家風否。佛日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師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曰今日賴遇佛日。佛日却問云。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大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升降處。未審長老親道自道如何道。師曰。我家道處無箇道。佛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佛日曰。為報白頭無限眾。此回年少莫歸鄉。師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佛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留。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師因有偈曰。
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眾而化。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本州長溪人也。初在溈山因桃華悟道。有偈曰。
祐師覽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祐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有僧舉似玄沙。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猶未徹。眾疑此語。玄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會。地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乃返閩川。玄徒臻集。上堂謂眾曰。諸仁者。所有長短盡至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花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添減。唯根蔕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申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癡愚不能覺照。沈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汝等還會麼。時有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師曰。青山元不動。浮雲飛去來。僧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曰。春明門外不問長安。僧曰。如何得覲天子。師曰。盲鶴下清池。魚從脚底過。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僧未喻旨曰。再請垂示。師曰。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雪峯有偈。送雙峯出嶺。末句云。雷罷不停聲。師更之云。雷震不聞聲。雪峯聞之乃曰。靈雲山頭古月現。雪峯問云。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云。水中魚山上鳥。峯云。意旨作麼生。師云。高可射兮深可釣。問諸方悉皆雜食。未審和尚如何。師云。獨有閩中異雄雄鎮海涯。問久戰砂場。為什麼功名不就。師曰。君王有道三邊靜。何勞萬里築長城。又云。罷息干戈束手歸朝時如何。師云。慈雲普潤無邊剎。枯樹無花爭奈何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兒一作胎曰分後如何。師曰。如片雲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麼即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如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否。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相見。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井底種林檎。曰學人不會。師曰。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問摩尼珠不隨眾色。未審作什麼色。師曰。白色。僧曰。恁麼即隨眾色也。師曰。趙璧本無瑕。相如誑秦主。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曰。呂才葬虎耳。曰其事如何。師曰。坐見白衣天。僧曰。王今何在。師曰。莫觸龍顏。
益州應天和尚。僧問。人人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師曰。汝喚什麼作佛性。僧曰。恁麼即和尚無佛性也。師乃叫快活快活。
福州九峯慈慧禪師。初在溈山遇祐師上堂云。汝等諸人只得大體不得大用。師抽身出去。溈山召之。師更不迴顧。溈山云。此子堪為法器。師一日辭溈山入嶺云。某甲辭違和尚。千里之外不離左右。溈山動容曰。善為。
京兆米和尚亦謂米七師初參學歸受業寺。有老宿問。月中斷井索時人喚作蛇。未審七師見佛喚作什麼。師曰。若有佛見即同眾生法眼別云。此是什麼時節問。法燈別云。喚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師令僧去問仰山云。今時還假悟也無。仰山云。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又令僧去問洞山云。那箇究竟作麼生。洞山云。却須問他始得。師亦肯之。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醜陋任君嫌。不挂雲霞色。
晉州霍山和尚。仰山一僧到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大禪佛即十二卷。晉州霍山景通和尚也師乃喚維那搬柴著一作打鍾著大禪佛驟步而去。師聞祕魔巖和尚凡有僧到禮拜以木叉叉著。師一日遂往訪之。才見不禮拜。便入祕魔懷裏。祕魔拊師背三下。師起拍手云。師兄我一千里地來便回一作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
襄州王敬初常侍視事次。米和尚至。王公乃舉筆。米曰。還判得虛空否。公擲筆入廳更不復出。米致疑。至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才坐問云。昨日米和尚有什麼言句便不得見。王公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米師竊聞此語。即省前謬。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嘗問一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僧云。盡有。公指壁畫狗子云。遮箇還有也無。僧無對。公自代云。看齩著。
前福州大安禪師亦稱大溈和尚法嗣除落長慶院三字。蓋師雖曾居長樂府之西院。沒後二十餘年閩帥移招慶。稜和尚來住西院。方奏長慶之額
益州大隋法真禪師。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還壞也無。師云壞。僧云。恁麼即隨他去也。師云。隨他去也。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肚上不帖牓。師問僧。什麼處去。僧云。西山住庵去。師云。我向東山頭喚汝。汝還來得麼。僧云。即不然。師云。汝住庵未得。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云。遇茶喫茶遇飯喫飯。僧云。可誰受供養。師云。合取鉢盂。師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遮箇眾生骨裹皮如何。師拈草履於龜邊著。僧無語。問如何是諸佛法要。師舉拂子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麈尾拂子。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是我自己。僧云。為什麼却是和尚自己。師云。是汝自己。問如何是無縫塔。師云。高五尺。僧云。學人不會。師云。鶻崙塼。問和尚百年後法付何人師云。露柱火爐。僧云。還受也無。師云。火爐露柱。有行者領眾到。師問。參得底人喚東作什麼。對曰。不可喚作東。師咄曰。臭驢漢。不喚作東。喚作什麼。行者無語。眾遂散。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赤土畫簸箕。僧云。如何是赤土畫簸箕。師云。簸箕有脣米不跳去。師問一僧。講什麼教法。僧云。百法論。師拈杖子云。從何而起。對云。從緣而起。師云。苦哉苦哉。師問僧。什麼處去。云禮普賢去。師舉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遮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師云。侍者取一帖茶與遮僧。一日眾僧參次。師口作患風勢云。還有人醫得吾口麼。時眾僧競送藥以至。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並不受。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乃云。如許多時鼓遮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吾口。蜀主欽尚遣使屢徵。師皆辭以老病。署神照大師。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閩川人也。廣主劉氏奕世欽重。署知聖大師。有僧問。佛法至理如何。師展手而已。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師云。郎當屋舍沒人修。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童子莫傜兒。僧云。乞師指示。師云。汝從虔州來。問是什麼得恁麼難會。師云。火官頭上風車子。有尼送瓷鉢與師。師托起問云。遮箇出在什麼處。尼云。出在定州法燈別云不遠此間師乃撲破。尼無對保福代云。欺敵者亡人問和尚年多少。師云。今日生來日死。又問。和尚生緣什麼處。師云。日出東月落西。師四十餘年化被嶺表。頗有異迹。廣主將興兵。躬入院請師決臧否。師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知事云。和尚何時得疾。對曰。師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令俟王來呈之。主開函得一帖子。書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師旨遂寢兵。乃召第一坐開堂說法即雲門偃和尚法嗣雪峯是也師全不身散。其葬具龕塔並廣主具辦。今號靈樹真身塔焉。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行脚時。造洞山法席。洞山問云。闍梨生緣何處。師云。和尚若實問某甲。即是閩中人。洞山云。汝父名什麼。師云。今日蒙和尚致此一問。直得忘前失後。住壽山。上堂云。諸上坐。幸有真實言語相勸。諸兄弟合各自體悉。凡聖情盡體露真如。但一時卸劫從前虛妄攀緣塵垢心。如虛空相似。他時後日合識得些子好惡。閩師問曰。壽山年多少。師云。與虛空齊年。曰虛空年多少。師云。與壽山齊年。
饒州嶢山和尚。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仲冬嚴寒。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待汝舌頭落地。即向汝道。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曰。判官斷案相公改。長慶問。從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師曰。有願不負先聖。長慶云。不負先聖作麼生。師曰。不露。長慶云。恁麼即請師領話。師曰。什麼處去來。長慶云。只者舊作首字什麼處去來。
泉州莆田縣國歡崇福院慧日大師。福州侯官縣人也。姓黃氏。生而有異。及長名文矩。為縣獄卒。往往棄役往神光靈觀和尚及西院大安禪師所。吏不能禁。後謁萬歲塔譚空禪師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雜綵為挂子。復至觀和尚所。觀曰我非汝師。汝去禮西院去。師携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安遙見而笑曰。入涅槃堂去。師應諾。輪竹杖而入。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各隨點而起。閩王禮重創國歡禪苑以居之。厥後頗多靈跡。唐乾寧中示滅。
台州浮江和尚。有時雪峯和尚領眾到問云。即今有二百人寄院過夏得也無。師將拄杖劃地一下云。著不得即道。雪峯無語。
潞州淥水和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還見庭前花藥欄麼。僧無語。
廣州文殊院圓明禪師福州人。姓陳氏。本參大溈得旨。後造雪峯請益法無異味。又甞遊五臺山覩文殊化現。乃隨方建院以文殊為額。開寶中前樞密使李崇矩巡護南方。因入師院覩地藏菩薩像。問僧曰。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賊偷却也。李却問師。既是地藏為什麼遭賊。師曰。今日捉下也。李乃謝之。淳化元年示滅。壽一百三十有六。
前趙州從諗禪師法嗣
洪州武寧縣新興嚴陽尊者。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塊。曰如何是法。師曰。地動也。曰如何是僧。師曰。喫粥喫飯。僧問。如何是新興水。師曰。前面江裏。僧問。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與我拈床子過來。師常有一蛇一虎。隨從左右手中與食。
楊州城東光孝院慧覺禪師。僧問。覺花才綻遍滿娑婆。祖印西來合譚何事。師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師曰。汝披什麼衣服。問一棒打破虛空時如何。師曰。困即歇去。師問宋齊丘。還會道麼。宋曰。道也著不得。師曰。有著不得無著不得。宋曰。總不恁麼。師曰。著不得底。宋無對。師領眾出。見露柱師合掌曰。不審世尊。一僧曰。和尚是露柱。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僧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曰官家嚴切不許安排。曰師豈無方便。師曰。且向火倉裏一宿。張居士問。爭奈老何。師曰。年多少。張曰。八十也。師曰。可謂老也。曰究竟如何。師曰。直至千歲也未住。有人問。某甲平生愛殺牛。還有罪否。師曰。無罪。曰為什麼無罪。師曰。殺一箇還一箇。
隴州國清院奉禪師。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曰。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裹頭。僧曰。畢竟是一是二。師曰。祥雲競起巖洞不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臺柈椅子火爐牕牖。問如何是出家人。曰銅頭鐵額鳥嘴鹿身。僧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師曰。早起不審夜間珍重。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鳥獸銜花。師曰。如陝府人送錢財與鐵牛。曰見後為什麼不街花。師曰。木馬投明行八百。問十二時中如何降伏其心。師曰。敲氷求火論劫不逢。問十二分教是止啼之義。離却止啼請師一句。師曰。孤峯頂上雙角女。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釋迦是牛頭獄卒。祖師是馬面阿婆。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東壁打西壁。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不隔毫釐時人遠嚮。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僧問。放鶴出籠和雪去時如何。師曰。我道不一色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什麼却倒地。師敲禪床曰。行住坐臥。師將歸寂。有頌曰。
婺州新建禪師不度小師。有僧問。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師曰。有瞽聵者為吾討來。僧辭。師問。什麼處去。僧曰。府下開元寺去。師曰。我有一信附與了。寺主汝將得去否。僧曰。便請。師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曰。一莖兩莖斜。曰學人不會。師曰。三莖四莖曲。僧問。如何是納衣下事。師曰。大有人疑在。曰為什麼如是。師曰。月裏藏頭。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一俗士舉手云。和尚便是一頭驢。師曰。老僧被汝騎。彼無語去。後三日再來自言。某甲三日前著賊。師拈拄杖趁出。師有時驀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前衢州子湖巖利蹤禪師法嗣
台州勝光和尚。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福州茘枝泉州刺桐。問如何是佛法兩字。師曰。即便道。僧曰。請師道。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龍華照和尚來。師把住云。作麼生。照云。莫錯。師乃放手。照云。久嚮勝光。師默然。照乃辭。師門送云。自此一別什麼處相見。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上堂云。山僧開卜鋪。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時有僧出云。離却生死貧富。不落五行請師直道。師云。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僧問如何是紫桐境。師曰。阿爾眼裏著沙得麼。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識。師曰。老僧不諱此事。其僧出去。師下禪床擒住云。今日好箇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賴遇某甲是僧。師曰。禍不單行。
日容和尚。奯音豁上座參。師拊掌三下云。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曰。俊鷂冲天阿誰捉得。師曰。彼此難當。曰且休未斷遮公案。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師曰。死却遮漢也雲山云。奯不別前語。
前鄂州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僧新到於師前立少頃便出。師曰。有什麼辨白處。僧再立良久。師曰。辨得也辨得也。僧曰。辨後作麼生。師曰。埋却得也。僧曰。蒼天蒼天。師曰。適來却恁麼如今還不當。僧。乃出去。
天龍和尚法嗣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初住庵。有尼名實際。到庵戴笠子執錫繞師三匝云。道得即拈下笠子。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且留一宿。尼曰。道得即宿。師又無對。尼去後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擬棄庵往諸方參尋。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山。將有大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果旬日天龍和尚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天龍竪一指而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參學僧到。師唯舉一指無別提唱。有一童子於外被人詰曰。和尚說何法要。童子竪起指頭。歸而舉似師。師以刀斷其指頭。童子叫喚走出。師召一聲。童子回首。師却竪起指頭。童子豁然領解。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長慶代眾云。美食不中飽人喫。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抝折指頭。玄覺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作麼生。雲居錫云。只如玄沙恁麼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抝折指頭。若不肯俱胝過在什麼處。先曹山云。俱胝承當處鹵莾。只認得一機一境一種。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園奇怪。玄覺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未。若悟為什麼道承當處莾鹵。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且道曹山意旨在什麼處。
前長沙景岑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山常通禪師邢州人也。姓李氏。入鵲山出家。年二十本州開元寺受戒。習經律凡七載。乃曰。摩騰入漢譯著斯文。達磨來梁復明何事。遂遠參長沙岑和尚。岑問曰。何處人。師曰。邢州人。岑曰。我道不從彼來。曰和尚還曾住此無。岑然之。乃容入室。後往洞山石霜而法無異味。唐咸通末遊宣城。郡守於謝仙山奏置禪苑。號瑞聖院請師居焉。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不通風。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諸聖求覩不見。又曰。千佛不能思。萬聖不能議。乾坤壞不壞。虛空包不包。一切比無倫。三世唱不起。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師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良久又曰。薦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時中常在。識盡功成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光啟中群寇起。師領徒至四明。大順二年郡守請居雪竇欝然盛化。天祐二年乙丑七月示疾。集眾焚香付囑訖合掌而逝。壽七十二。其年八月七日建石塔於院西南隅。
前關南道常禪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師忽然惺悟。後參常禪師印其所解。復遊德山門下法味彌著。凡上堂示徒。戴蓮花笠披襴執簡。擊鼓吹笛口稱魯三郎。有時云。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揖云喏。師有時執木劍橫在肩上作舞。僧問。手中劍什麼處得來。師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師曰。什麼處得來。僧無對。師曰。容汝三日內下取一語。其僧亦無對。師自代拈劍肩上作舞云。恁麼始得。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床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都無祇待。師問灌溪。作麼生。灌溪云。無位。師云。莫同虛空麼。云遮屠兒。師云。有生可殺即不倦。漳州羅漢和尚。始於關南常禪師拳下悟旨語見常禪師章乃為歌曰。
又述偈曰。
前高安大愚禪師法嗣
筠州末山尼了然灌溪閑和尚。遊方時到山先云。若相當即住。不然則推倒禪床。乃入堂內。然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閑云。為佛法來。然乃升座。閑上參。然問。上座今日離何處。閑云。離路口。然云。何不蓋却。閑無對禾山代云。爭得到遮裏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然云。不露頂。閑云。如何是末山主。然云。非男女相。閑乃喝云。何不變去。然云。不是神不是鬼變箇什麼。閑於是服膺作園頭三載。僧到參。然云。太縷生。僧云。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然云。既是師子兒為什麼被文殊騎。僧無對。僧問。如何是古佛心。然云。世界傾壞。增云。世界為什麼傾壞。然云。寧無我身。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一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二
懷讓禪師第四世一十二人
第五世五十一人
第六世一十九人
懷讓禪師第四世
前洪州黃蘗山希運禪師法嗣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曹州南華人也。姓邢氏。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蘗隨眾參侍。時堂中第一座勉令問話。師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黃蘗便打。如是三問三遭打。遂告辭。第一座云。早承激勸問話。唯蒙和尚賜棒。所恨愚魯。且往諸方行脚去。上座遂告黃蘗云。義玄雖是後生。却甚奇特。來辭時願和尚更垂提誘。來日師辭黃蘗。黃蘗指往大愚。師遂參大愚。愚問曰。什麼處來。曰黃蘗來。愚曰。黃蘗有何言教。曰義玄親問西來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問三轉被打。不知過在什麼處。愚曰。黃蘗恁麼老婆。為汝得徹困。猶覓過在。師於是大悟云。佛法也無多子。愚乃搊師衣領云。適來道我不會。而今又道無多子。是多少來是多少來。師向愚肋下打一拳。愚托開云。汝師黃蘗。非干我事。師却返黃蘗。黃蘗問云。汝迴太速生。師云。只為老婆心切。黃蘗云。遮大愚老漢待見與打一頓。師云。說什麼待見即今便打遂鼓黃蘗一掌。黃蘗哈哈大笑。黃蘗一日普請鋤薏穀次。師在後行。黃蘗迴頭見師空手乃問。钁頭在什麼處。師云。有人將去了也。黃蘗云。近前來共汝商量。師近前叉手。黃蘗豎起钁頭云。只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還有人拈掇得起麼。師就手掣得豎起云。為什麼却在義玄手裏。黃蘗云。今日自有人普請便歸院溈山因仰山侍立次。方舉此話未了。仰山便問。钁在黃蘗手裏。為什麼被臨濟奪却。溈山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黃蘗一日普請鋤茶園。黃蘗後至。師問訊按钁而立。黃蘗曰。莫是困邪。曰才钁地何言困。黃蘗舉拄杖便打。師接杖推倒和尚。黃蘗呼維那維那拽起我來。維那拽起曰。和尚爭容得遮風漢。黃蘗却打維那。師自钁地云。諸方即火葬。我遮裏活埋溈山問仰山。只如黃蘗與臨濟。此時意作麼生。仰山云。作賊人走却。邏賊人喫棒。溈山云。如是如是師一日在黃蘗僧堂裏睡。黃蘗入來。以拄杖於床邊敲三下。師舉首見是和尚却睡。黃蘗打席三下去。上間見第一座。黃蘗曰。遮醉漢豈不如下間禪客坐禪。汝只管𥋙睡。上座曰。遮老和尚患風邪。黃蘗打之溈山舉問仰山。只如黃蘗意作麼生。仰山云。一彩兩賽師與黃蘗栽杉。黃蘗曰。深山裏栽許多樹作麼。師曰。與後人作古記。乃將鍬拍地兩下。黃蘗拈起拄杖曰。汝喫我棒了也。師作噓噓聲。黃蘗曰。吾宗到汝此記方出溈山舉問仰山。且道黃蘗後語但囑臨濟。為復別有意旨。仰山云。亦囑臨濟亦記向後。溈山云。向後作麼生。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南塔和尚注云。獨坐震威此記方出。又云。若遇大風此記亦出。溈山云。如是如是師因半夏上黃蘗山。見和尚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去。黃蘗曰。汝破夏來不終夏去。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黃蘗遂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迴終夏。師一日辭黃蘗。黃蘗曰。什麼處去。曰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黃蘗拈起拄杖便打。師捉住拄杖曰。遮老漢莫盲枷瞎棒。已後錯打人。黃蘗喚侍者。把將几案禪板來。師曰。侍者把將火來。黃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在。師即便發去。師到熊耳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師曰。祖佛俱不禮。塔主曰。祖佛與長老有什麼冤家俱不禮。師無對又別舉云。師問塔主。先禮佛先禮祖。塔主曰。祖佛是什麼人弟子。師拂袖便去師後還鄉黨。俯徇趙人之請。住于城南臨濟禪苑。學侶奔湊一日上堂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向諸人面門出入。汝若不識但問老僧。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便打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後雪峯聞乃曰。臨濟大似白拈賊師問樂普云。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對曰總不親。師曰。親處作麼生普便喝。師乃打。師問木口和尚。如何是露地白牛。木口曰吽。師曰啞。木口曰。老兄作麼生。師曰。遮畜生。大覺到參。師舉拂子。大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大覺收坐具入僧堂。眾僧曰。遮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師聞令喚新到僧。大覺遂出。師曰。大眾道汝未參長老。大覺云。不審便自歸眾。麻谷第二世到參敷坐具問。十二面觀音阿那面正。師下繩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什麼處去也。麻谷轉身擬坐繩床。師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師上堂云。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蘗和尚處。三度喫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喫。誰為我下得手。時有僧曰。某甲下得手。和尚合喫多少。師與拄杖。其僧擬接。師便打。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師又曰。夫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師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將示滅乃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如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偈畢坐逝。勅諡慧照大師。塔曰澄靈。
陳尊宿初居睦州龍興寺晦迹藏用。常製草屨密置於道上。歲久人知乃有陳蒲鞋之號焉。時有學人叩激。隨問遽答。詞語峻嶮既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學性敏者欽伏。由是諸方歸慕。謂之陳尊宿。師因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師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云。維那不在。汝自領出去三門外與二十棒。僧云。某甲過在什麼處。師云。枷上更著杻。師尋常或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云座主。其僧應諾。師云。擔板漢。或云。遮裏有桶與我取水。師一日在廊階上立。有僧來問云。陳尊宿房在何處。師脫草屨騫頭打。僧便走。師召云。大德。僧迴首。師指云。却從那邊去。有僧扣門。師云。阿誰。僧云。某甲。師云。秦時鐸落鑽。一日有天使問。三門俱開從那門而入。師喚尚書。天使應諾。師云。從信門入。天使又見壁畫問云。二尊者對譚何事。師摑露柱云。三身中那箇不說法。師問座主。汝莫是講唯識否。對曰是。師云。五戒不持。師問一長老云。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麼生。對云。問阿誰。師云。問長老。長老云。何不領話。師云。汝不領話我不領話。師見僧來云。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僧云。某甲如是。師云。三門金剛為什麼舉拳。僧云。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要道有什麼難。僧云。請師道。師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不去一重時如何。師云。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問如何是曹谿的的意。師云。老僧愛嗔不愛喜。僧云。為什麼如是。師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說詩。僧到參。師問。什麼處來。僧云。瀏陽。師云。彼中老宿祇對佛法大意道什麼。云遍地行無路。師云。老宿實有此語否。云實有。師拈拄杖打云。遮念言語漢。師問一長老。若有兄弟來將什麼祇對。長老云。待他來。師云。何不道。長老云。和尚欠少什麼。師云。請不煩葛藤。有僧參。師云。汝豈不是行脚。僧云是。師云。禮佛也未。云禮那土堆作麼。師云。自領出去。僧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師云。實語當懺悔。僧云。乞師指示。師云。汝若不會。老僧即緘口無言。僧云。便請道。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漸色。問一句道盡時如何。師云。義墮也。僧云。什麼是學人義墮處。師云。三十棒教誰喫。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僧云。如何是青山。師云。還我一滴雨來。僧云。道不得請師道。師云。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後收。師問僧。今夏在什麼處。云待和尚有住處即說似和尚。師云。狐非師子類。燈非日月明。師問新到僧。什麼處來。僧瞪目視之。師云。驢前馬後漢。僧云。請師鑒。師云。驢前馬後漢道將一向來。無對。師看經次。陳操尚書問。和尚看什麼經。師云。金剛經。尚書云。六朝翻譯此當第幾譯。師舉起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師又因看涅槃經。僧問。和尚看什麼經。師拈起經云。遮箇是茶毘品最末後。師問新到僧。今夏在什麼處。僧云。徑山。師云。多少人。云四百人。師云。遮喫夜飯漢。僧云。尊宿叢林何言喫夜飯。師乃棒趁出。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老宿見師才入方丈便喝。師側掌云。兩重公案老宿云。過在什麼處。師云。遮野狐精便退。師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江西。師云。蹋破多少草鞋。僧無對。師與講僧喫茶。師云。我救汝不得也。僧云。某甲不曉乞師垂示。師拈油餅示之云。遮箇是什麼。僧云。色法。師云。遮入鑊湯漢。有一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示之云。遮箇喚作什麼。大德云。朝天帽。師云。恁麼即老僧不卸也。師復問。所習何業。云唯識。師云。作麼生說。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指門扇云。遮箇是什麼。云是色法。師云。簾前賜紫對御譚經。何得不持五戒。無對。僧問。某甲乍入叢林。乞指師示。師云。爾不解問。云和尚作麼生。師云。放汝三十棒自領出去。問教意請師提綱。師云。但問將來與爾道。僧云。請和尚道。師云。佛殿裏燒香。三門外合掌。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云。量才補職。僧云。如何得不落展演。師云。伏惟尚饗。師喚焦山近前來。又呼童子取斧來。童子取斧至云。未有繩墨且斫麁。師喝之。又喚童子云。作麼生是爾斧頭。童子遂作斫勢。師云。斫爾老爺頭不得。問如何是放一線道。師云。量才補職。又問。如何是不放一線道。師云。伏惟尚饗。新到僧參。師云。汝是新到否。云是。師云。且放下葛藤會麼。云不會。師云。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師云。來來我實問爾什麼處來。云江西。師云。泐潭和尚在爾背後怕爾亂道見麼。無對。問寺門前金剛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絲髮不逢時如何。師云。吽吽我不曾見此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爾合作麼生。僧云諾。師云。先責一紙罪狀好便打。其僧擬出。師云。來我共爾葛藤。托即乾坤大地。爾且道洞庭湖裏水深多少。僧云。不曾量度。師云。洞庭湖又作麼生。僧云。只為今時。師云。只遮葛藤尚不會乃打之。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師云。我不恁麼道。云師作麼生道。師云。箭過西天十萬里向大唐國裏等候。有僧扣門。師云。作麼。云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師云。遮裏只有棒方開門。其僧擬問。師便摑其僧口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師彈指一聲云。會麼。云不會。師云。上來表讚無限勝因。蝦蟇跳上梵天。蚯蚓走過東海。西峯長老來參。師致茶果命之令坐問云。長老今夏在什麼處安居。云蘭谿。師云。有多少徒眾。云七十來人。師云。時中將何示徒。長老拈起甘子呈云。已了。師云。著什麼死急。時有僧新到參方禮拜。師叱云。闍梨因何偷常住果子喫。僧云。學人才到。和尚為什麼道偷果子。師云。贓物見在。師問僧。近離什麼處。曰仰山。師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什麼處是妄語。師云遮裏不著沙彌。
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閩中人也。姓張氏。自髫齓投開元寺曇藹禪師出家。迨乎冠歲落髮。詣五臺具戒。就趙郡學相部律。往上都聽淨名經。既精研法義而未了玄機。遂謁芙蓉。芙蓉見曰。吾非汝師。汝師江外黃檗是也。師禮辭而參黃檗。黃檗垂問曰。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耶。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師乃入室執巾侍盥晨晡請益。尋值唐武宗廢教。師遂深竄林谷。暨大中初相國裴公休出撫宛陵。請黃檗和尚出山師隨出。由茲抵姑蘇報恩寺精修禪定。僅二十餘載足不踰閾。俄為郡守請住寶林院。未幾復請居支硎山。又住千頃慈雲院振黃蘗玄風。一日師上堂曰。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修。師曰。未有闍梨時體取。曰未有某甲時誰人體。師曰。體者亦無。問如何是易。師曰。著衣喫飯不用讀經看教。不用行道禮拜燒身煉頂。豈不易耶。曰此既是易。如何是難。師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陰。三界輪迴生死皆從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諸菩薩云。佛所護念。師雖應機無倦。而常儼然處定。或逾月或浹旬。光啟三年錢氏請下山供養。昭宗聞其道化就賜紫衣。文德元年五月辭眾奄然而化。壽七十六。臘五十六。遷塔于院西隅。景福元年一作大順二年壬子二月宣州孫儒寇錢塘。兵士發塔覩全身不散爪髮俱長。謝罪懺悔而去。師平昔著般若經品頌偈一卷破邪論一卷。見行于世。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住本山薛老峯。亦云丁墓山。時稱老觀和尚尋常扃戶人罕見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時送供方開。一日雪峯伺便扣門。師出開門。雪峯驀胸搊住云。是凡是聖。師唾云。遮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雪峯云。也只要識老兄。師因剗草次問僧。汝何處去。云西院禮拜安和尚去。時竹上有一青蛇子。師指蛇云。欲識西院老野狐精。只遮便是。師一日問西院安和尚。此一片地堪著什麼物。安云。好著箇無相佛。師云。好片地被兄放不淨。師一日引水次有僧來參。師以引水橫抽示之。其僧便去。師至暮問小師。適來僧在何處。小師云。發去也。師云。只得一橛玄覺云。什麼處是少一橛問如何是佛。師出舌示之。其僧禮謝。師云。住住爾見什麼便禮拜。僧云。謝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師云。老漢近日舌上生瘡。有僧到敲門。行者開門後便出去。其僧入禮拜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適來出去者是什麼人。僧擬近前。師便托出閉却門。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師云。我若向爾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洞山云。好箇話頭只欠進語。何不更去問為什麼不道。曹山乃却來進前語。師云。若言我不道。即啞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歸舉示洞山。洞山深肯之。
杭州羅漢院宗徹禪師湖州吳興縣人也。姓吳氏。幼歲出家依年受具。巡方參禮。依黃檗希。運禪師法席。黃檗一見便深器之。入室領旨。後至杭州。州牧劉彥慕其道。立精舍於府西號羅漢院。化徒三百。師有時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骨剉也師對機多用此語。故時人因號骨剉和尚問如何是南宗北宗。師曰。心為宗。僧曰。還看教也無。師曰。教是心。問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師曰。煩雲風卷太虛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師曰。一輪皎潔萬里騰光。師後示疾遷化。門人塔于院之北隅梁貞明五年錢王廣其院為安國羅漢寺。移師塔於大慈山塢。今寺與塔並存。
裴休字公美。河東聞喜人也唐書本傳作孟州濟源人守新安日。屬運禪師初於黃檗山捨眾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侶掃灑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祇接。因觀壁畫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僧皆無對。公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運師。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醻一語。師曰。請相公垂問。公即舉前問。師朗聲曰。裴休。公應諾。師曰。在什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剋的。若是何汩沒於此乎。寺眾愕然。自此延入府署留之供養執弟子之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黃檗山荐興祖教。有暇即躬入山頂謁。或渴聞玄論即請師入州。公既通徹祖心。復博綜教相。諸方禪學。咸謂裴相不浪出黃檗之門也。至遷鎮宣城還思瞻禮。亦創精藍迎請居之唐新安郡即歙州也。唐史裴相本傳無出守。明說雖未必不經為歙州太守。然觀其傳心法要序。即知其初識運公於洪州。再見之於宣州。皆迎請而來。非邂逅也。今本章述所問壁畫高僧之處。必為差誤。苟或果在歙州。則序中安得不言耶。據廣燈以為在筠州。四家錄又云在洪州皆不然也。按唐史。武德中以洪州高安縣置靖州。更名筠州尋廢之。至南唐李景再置。中間豈得有郡守。以此知廣燈之誤也。又按傳心法要序云。予會昌二年廉于鍾陵。自山迎至州憩龍興寺。以此知四家錄亦誤。其餘在黃蘗章中辨之也。雖圭峯該通禪講為裴之所重。未若歸心於黃檗而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峯碑云。休與師於法為昆仲。於義為交友。於恩為善知識。於教為內外護。斯可見矣。仍集黃檗語要。親書序引冠於編首留鎮山門。又親書大藏經五百函號迄今寶之。又圭峯禪師著。禪源諸詮原人論及圓覺經疏注法界觀。公皆為之序。公父肅字中明。任越州觀察使。應三百年讖記。重建龍興寺大佛殿。自撰碑銘先是越州沙門曇彥。身長五尺。眉垂數寸。與檀越許詢字玄度。同造塼木大塔二所。彥有神異。天降相輪。能駐日倍工。復從地引其膊至塔頂。塔未就詢亡。彥師壽長可百二十餘歲。猶待得詢後身為岳陽王來撫越州。蓋願力也。彥預告門人曰。許玄度來也。弟子咸謂師老耄言無準的。許玄度死已三十餘載。何云更來也。時岳陽王早承誌公密示。才到州便入寺尋訪。彥師出門佇望。遙見乃召曰。許玄度來何暮。昔日浮圖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蕭名詧。師何以許玄度呼之。彥曰。未達宿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彥以三昧力加被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二塔益資壯麗。時龍興寺大殿墮壞。眾請彥師重修。彥曰。非貧道緣力也。却後三百年有緋衣功德主。來興此殿大作佛事。寺眾刻石記之。及期裴太守赴任興隆三寶。傾施俸錢修成大殿。方曉彥師懸記無忒公遂篤志內典深入法會。有發願文。傳於世。
懷讓禪師第五世
前袁州仰山慧寂禪師法嗣
仰山西塔光穆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正聞。師曰。不從耳入。曰作麼生。師曰。還聞麼。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曰。同別且置汝道瓶嘴裏什麼物出來入去。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無佛性。問如何是頓。師作圓相示之。曰如何是漸。師以手空中撥三下。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初參仰山。仰山閉目坐。師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華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語訖向右邊翹一足而立。仰山起來打四藤杖。師因此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歸宗下亦有大禪佛。名智通。終於五臺後住霍山。有行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禮拜。行者曰。和尚為什麼禮俗人。師曰。汝不見道尊重弟子。師問僧。什麼處來。僧提起坐具。師云。龍頭蛇尾。僧問。如何是佛。師打之。僧亦打師。師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無道理。僧無對。師乃打趁。師化緣將畢。先備薪於郊野遍辭檀信。食訖行至薪所。謂弟子曰。日午當來報至日午。師自執燈登積薪上。以笠置頂後作圓光相。手執拄杖作降魔杵勢。立終於紅焰中。
杭州文喜禪師嘉禾蓹兒人也。姓朱氏。七歲出家。唐開成二年趙郡具戒。初習四分律。屬會昌廢教返服韜晦。大中初例重懺度於鹽官齊峯寺。後謁大慈山性空禪師。性空曰。子何不遍參乎。咸通三年至洪州觀音院見仰山。言下頓了心契。仰山令典常住。一日有異僧就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汝給食否。答曰。輟己迴施。仰山曰。汝大利益。七年旋浙右止千頃山築室而居。會巢寇之亂避地湖州住仁王院。光啟三年錢王請住龍泉廨署今慈光院僧問。如何是涅槃相。州曰。香煙盡處驗。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喚院主來遮師僧患顛。問如何是自己。師默然。僧罔措。再問。師曰。青天蒙昧不向月邊飛。大順元年錢王表薦賜紫衣。乾寧四年又奏師號曰無著。光化三年示疾。十月二十七日夜子時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終。壽八十。臘六十。終時方丈發白光竹樹同色。十一月二十二日遷塔靈隱山西塢天祐二年宣城帥田頵應杭將許思叛換縱兵大掠。發師塔覩肉身不壞髮爪俱長。武肅王奇之。遣裨將邵志重封瘞焉。
新羅五觀山順支本國號了悟大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豎拂子。僧曰。莫遮箇便是。師放下拂子。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師作圓相示之。有僧於師前作五花圓相。師畫破別作一圓相。
仰山南塔光涌禪師。僧問。文殊是七佛師。文殊有師否。師云。遇緣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師。師竪拂子示之。僧曰。莫遮箇是麼。師放下拂子又手。問如何是妙用一句。師曰。水到渠成。問真佛住在何處。師曰。言下無相也不在別處。
仰山東塔和尚。僧問。如何是君王劍。師曰。落纜不采功。僧曰。用者如何。師曰。不落時人手。問法王與君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掌無私。曰見後如何。師曰。中間絕像。
前臨濟義玄禪師法嗣
灌谿志閑禪師魏府館陶人也。姓史氏。幼從柏巖禪師披剃。二十受具。後見臨濟和尚。和尚搊住良久放之。師曰。領矣。往後謂眾曰。我見臨濟無言語。直至如今飽不饑。問請師不借。師曰。我滿口道不借。師又曰。大庾嶺頭佛不會。黃梅路上沒眾生。師會下一僧去參石霜。石霜問。什麼處來。云灌谿來。石霜云。我北山住不如他南山住。僧無對。師聞云。但道修涅槃堂了也。僧問。久嚮灌谿。到來只見漚麻池。師曰。汝只見漚麻池不見灌谿。僧曰。如何是灌谿。師曰。剪箭急後人舉似玄沙。玄沙云。更學三十年未會禪問如何是古人骨。師曰。安置不得。曰為什麼安置不得。師曰。金烏那教下碧天。問金鎖斷後如何。師曰。正是法汝處。問如何是細。師曰。迴換不迴換。曰末後事如何。師曰。忌丈六口頭。問如何是一色。師曰。不隨。曰一色後如何。師曰。有闍梨承當分也無。問今日一會抵敵何人。師曰。不為凡聖。問一句如何。師曰。不落千聖機。問如何是洞中水。師曰不。洗人師唐乾寧二年乙卯五月二十九日問侍者曰。坐死者誰。曰僧伽。立死者誰。曰僧會。乃行六七步垂手而逝。
幽州譚空和尚。有尼欲開堂說法。師曰。尼女家不用開堂。尼曰。龍女八歲成佛又作麼生。師曰。龍女有十八變。汝與老僧試一變看。尼曰。變得也是野狐精。師乃打趁。寶壽和尚問。除却中上二根人來時師兄作麼生。師曰。汝適來舉早錯也。壽曰。師兄也不得無過。師曰。汝却與我作師兄。壽側掌云。遮老賊。
鎮州寶壽沼和尚第一世住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師曰。莫管他。僧禮拜。師曰。不要動著。動著即打折汝腰。趙州諗和尚來。師在禪床背面而坐。諗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諗收坐具而出。師問僧。什麼處來。曰西山來。師曰。見獼猴麼。曰見。師曰。作什麼伎倆。曰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打之。胡釘鉸參。師問。汝莫是胡釘鉸。曰不敢。師曰。還解釘得虛空否。曰請和尚折破。某甲與釘。師以拄杖打之。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師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汝點破在趙州云。只遮一縫尚不柰何。乃代云。且釘遮一縫問萬里無片雲時如何。師曰。青天亦須喫棒。師將順世。謂門人曰。汝還知我行履處否。對曰。知和尚一生長坐不臥。師又令近前。門人近前。師曰。去非吾眷屬。言訖而化。
鎮州三聖院慧然禪師。自臨濟受訣。遍歷叢林至仰山。仰山問。汝名什麼。師曰。名慧寂。仰山曰。慧寂是我名。師曰。我名慧然。仰山大笑而已。師到香嚴。嚴問。什麼處來。師曰。臨濟來。嚴曰。將得臨濟劍來麼。師以坐具驀口打而去。師到德山才展坐具。德山云。莫展炊巾遮裏無𮩋飯。師曰。縱有也無著處。德山以拄杖打師。師接住却推德山向禪床上。德山大笑。師哭蒼天而去。師在雪峯聞峯垂語云。人人盡有一面古鏡。遮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師出問。歷劫無名。和尚為什麼立一作彰為古鏡。峯云。瑕生也。師咄曰。遮老和尚話頭也不識。峯云。罪過老僧住持事多。師見寶壽和尚開堂。師推出一僧在寶壽前。寶壽便打其僧。師曰。長老若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在法眼云。什麼是瞎却人眼處。
魏府大覺禪師。興化存獎禪師為院宰時。師一日問曰。我常聞汝道向南行一迴。拄杖頭未曾撥著箇會佛法底人。汝憑什麼道理有此語。興化乃喝。師便打。興化又喝。師又打。來日興化從法堂過。師召曰。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行底喝。與我說來。興化曰。存獎平生於三聖處學得底。盡被和尚折倒了也。願與存獎箇安樂法門。師曰。遮瞎驢來遮裏納敗缺卸却衲帔待痛決一頓。興化即於語下領旨。雖同嗣臨濟。而常以師為助發之友。師臨終時謂眾曰。我有一隻箭要付與人。時有一僧出云。請和尚箭。師云。汝喚什麼作箭。僧喝。師打數下。自歸方丈却喚其僧入來。問云。汝適來會麼。僧云。不會。師又打數下。擲却拄杖云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便乃告寂。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問僧。什麼處來。曰崔禪處來。師曰。將得崔禪喝來否。曰不將得來。師曰恁麼即不從崔禪處來。僧喝之。師遂打。師謂眾曰。我只聞長廊也喝後架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半天裏住。却撲下來氣欲絕。待興化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以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虛空裏亂喝作什麼。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當為唱道之師。克賓曰。不入者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總不與麼。師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飯一堂。至明日師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飯一堂不得喫飯即時出院。僧問。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一盲引眾盲師有時喚僧某甲。僧應諾。師曰。點即不到。又別喚一僧。僧應諾。師曰。到即不點。師後為後唐莊宗師。莊宗一日謂師曰。朕收大梁得一顆無價明珠。未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珠看。帝以手舒開幞頭脚。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玄覺徵云。且道興化肯同光不肯同光。若肯同光興化眼在什麼處。若不肯同光過在什麼處師滅後勅諡廣濟大師。塔曰通寂。
定州善崔禪師。州將王公於衙署張座請師說法。師升坐良久。謂眾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時譚空和尚出曰。崔禪聻。師曰。久立太尉珍重。便下坐。
鎮州萬歲和尚僧問。大眾上堂合譚何事。師曰。序品第一。問僧家究竟如何。師曰。本來只是吹灰法。却向灘頭卸却衣。師訪寶壽。初見便展坐具。寶壽即下禪床。師乃坐彼禪床。寶壽驟入方丈。少頃知事白師曰。堂頭和尚已關却門也。請和尚庫頭喫茶。師乃歸院。翌日寶壽來復謁。師踞禪床。寶壽展坐具。師亦下禪床。寶壽還坐禪床。師歸方丈閉關。寶壽入侍者寮內取灰。於方丈前圍三道而退。
雲山和尚。有僧從西京來。師問。還得西京主人書來否。僧曰。不敢妄通消息。師曰。作家師僧天然有在。僧曰。殘羹殘菜誰喫。師曰。獨有闍梨不甘喫。其僧乃作吐勢。師喚侍者曰。扶出遮病僧著。僧便出去。
桐峯菴主僧問。和尚遙裏忽遇大蟲作麼生。師作吼聲。僧作怖勢。師大笑。僧曰。遮老賊。師曰。爭柰老僧何。有僧到菴前便去。師曰。闍梨闍梨。僧迴首便喝。師良久。僧曰。死却遮老漢。師乃打之。僧無語。師呵呵大笑。有僧入菴把住師。師曰。殺人殺人。其僧推開曰。叫作麼。師曰誰。僧乃喝。師打之。僧出迴首曰。且待且待。師大笑。
杉洋菴主。有僧到參。師問。阿誰。曰杉注菴主。師曰。是我。僧便喝。師作噓聲。僧曰。猶要棒在。師便打。僧問。菴主得什麼道理後住此山。師曰。也欲通箇來由。又恐遭人點檢。僧曰。又爭免得。師乃喝之。僧曰。恰是。師乃打。其僧大笑而出。師曰。今日大敗大敗。
涿州紙衣和尚初問臨濟。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濟曰。春煦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師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烟塵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師曰。如何是人境俱奪。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師於言下領旨。深入三玄三要四句之門。頗資化道。
虎谿菴主。僧到抽坐具相看。師不顧。僧曰。知道菴主有此機鋒。師鳴指一聲。僧曰。是何宗旨。師便摑之。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師曰。猶要棒在。有僧才入門。師便喝。僧默然。師打之。僧却喝。師曰。好箇草賊。僧到不審。師曰。阿誰。僧喝。師曰。得恁麼無賓主。僧曰。猶要第二喝在。師乃喝之。有僧問。和尚何處人事。師云。隴西人。僧云。承聞隴西有鸚鵡還實也無。師云是。僧云。和尚莫不是也無。師便作鸚鵡聲。僧云。好箇鸚鵡。師便棒之。
覆盆菴主問僧。什麼處來。曰覆盆山下來。師曰。還見菴主否。僧便喝。師便掌。僧曰。作麼。師又喝。一日有僧從山下哭上。師閉庵門。僧於門上畫一圓月相。師從菴後出却從山下哭上。僧喝曰。猶作遮箇去就在。師便換手搥胸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僧曰。苦苦。師曰。菴主被謾。
襄州歷村和尚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茶匙子。僧曰。莫只遮便當否。師擲向火中。問如何是觀其音聲而得解脫。師將火筯打柴頭問。汝還聞否。曰聞。師曰。誰不解脫。
滄州米倉和尚。州牧請師與寶壽和尚入廳供養。令人傳語。請二長老譚論佛法。壽曰。請師兄長老答話。師喝之。壽曰。某甲尚未借問何便行喝師曰。猶欠少在。壽却與一喝。
睦州陳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陳操與僧齋次。拈起餬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遮箇麼僧曰。尚書適來喫什麼。陳曰。敲鍾謝響。又一日齋僧次躬行餅。僧展手接。陳乃縮手。僧無語。陳曰。果然果然。異日問僧曰。有箇事與上坐商量得麼。僧曰。合取狗口。陳自摑曰。操罪過。僧曰。知過必改。陳曰。恁麼即乞上坐口喫飯。又齋僧自行食次曰。上坐施食。上坐曰。三德六味。陳曰錯。上坐無對。又與寮屬登樓次。有數僧行來。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陳曰。不是。曰焉知不是。陳曰。待近與問相次。諸僧樓前行過。陳驀喚上坐。僧皆迴顧。陳謂諸官曰。不信道。又與禪者頌曰。
前香嚴智閑禪師法嗣
吉州止觀和尚。問如何是毘盧師。師攔胸與一托。問如何是頓。師云。非梁陳。
壽州紹宗禪師。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有官人謂師曰。見說江西不立宗。師曰。遇緣即立。曰遇緣立箇什麼。師曰。江西不立宗。
襄州延慶法端號紹真大師。官人問。蚯蚓斬兩段兩頭俱動。佛性在阿那頭。師展兩手洞山別云。即今問底在那箇頭。此又收在十一卷溈山下何也。
益州南禪無染大師。問無句之句師還答也無。師曰。從來只明恁麼事。僧曰。畢竟如何。師曰。且問看。
益州長平山和尚。問視瞬不及處如何。師曰我眨眼也勿工夫。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西天來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大師。問如何是寬廓之言。師曰。無口道得。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幹禪師。問從上諸聖從何而證。師乃斫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
終南山豐德寺和尚。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觸事面牆。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終不更問人。
均州武當山佛巖暉禪師。問頃年有疾又中毒藥。請師醫。師曰。二宜湯一椀。又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
江西廬山雙谿田道者。問如何是啄之機。師以手作啄勢。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什麼處得箇問頭來。
前福州雙峯和尚法嗣
雙峯古禪師第二世本業講經。因上雙峯禮謁。雙峯問云。大德什麼處住。曰城裏住。雙峯曰。尋常還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無由禮覲。雙峯曰。只遮思底便是大德。師從此領旨即歸本寺。捨所居罷講入山執侍數年。後到石霜但隨眾而已。更不參請。眾僉謂。古侍者甞受雙峯印記。往往聞于石霜。霜欲詰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師因辭石霜。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迴首。石霜曰。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即前邁尋屬雙峯歸寂。師乃繼續住持。僧問。和尚當時秖對石霜。石霜恁麼道意作麼生。師曰。只教我不著是非玄覺云。且道他會石霜意不會。
前徑山第三世洪諲禪師法嗣
洪州米嶺和尚尋常垂語曰。莫過於此。僧問。未審是什麼莫過於此。師曰。不出是其僧後問長慶。為什麼不出是。慶云汝擬喚作什麼。
前揚州光孝院慧覺和尚法嗣
道巘禪師廬州人也。姓劉氏。初參侍覺和尚。便領悟微言。即於湖南大光山剃度。暨化緣彌盛。受請止昇州長慶禪苑。師一日上堂謂眾曰。彌勒世尊朝入伽藍暮成正覺。乃說俱云。
看他恁麼道也大殺惺惺。若比吾徒猶是鈍漢。所以一念見道三世情盡。如印印泥更無前後。諸子生死事大快須薦取。莫為等閑業識茫茫。蓋為迷己逐物。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文殊言。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一字與人。汝請吾再轉法輪。是謂吾曾轉法輪也。然今時眾中建立箇賓主問答。事不獲已蓋為初心爾。僧問。如何是長慶境。師曰。闍梨履踐看。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古人豈不道。今日三月三。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便下坐。咸平二年歸寂。
懷讓禪師第六世前仰山南塔光涌禪師法嗣
越州清化全付禪師。吳郡崑山人也。父賈販。師隨至豫章。聞禪會之盛遂啟求出家。即詣江夏投清平大師。清平問曰。汝來何求。曰求法也。清平異而攝受之。尋登戒度奉事彌謹。一旦自謂曰。學無常師豈宜匏繫於此乎。即辭抵宜春仰山禮南塔涌和尚。涌問。從何而來。師曰。鄂州來。涌曰。鄂州使君名什麼。曰化下不敢相觸。涌曰。此地通不畏。師曰。大丈夫何必相試。涌囅然而笑。遂蒙印可乃遊廬陵。安福縣宰為建應國禪苑。迎以聚徒本道。上聞賜名清化焉。僧問。如何是和尚急切為人處。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僧曰。不會。師曰。徒誇東陽客不識西陽珍。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師後因同里僧勉還故國。錢氏文穆王特加禮重。晉天福二年丁酉歲錢氏戍將闢雲峯山建院。亦以清化為名。法侶臻萃。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華表柱頭木鶴飛。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眼裏瞳人吹叫子。問和尚年多少。師曰。始見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見秋葉黃。僧曰。恁麼即無數也。師曰。問取黃葉。曰畢竟事如何。師曰。六隻骰子滿盆紅。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師曰。長江無間斷聚沫任風飄。曰還受祭祀也無。師曰祭祀即不無。僧曰。如何祭祀。師曰。漁歌舉櫂谷裏聞聲。至忠獻王賜以紫方袍。師不受。王改以衲衣。仍號純一禪師。師曰。吾非飾讓也。慮後人倣吾而逞欲耳。開運四年丁未秋七月示疾安然坐逝。有大風震摧林木。壽六十六。臘四十五。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新羅人。問如何是芭蕉水。師曰。冬溫夏涼。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進前三步。僧曰。用者如何。師曰。退後三步。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只恐闍梨不問。師上堂謂眾曰。會麼相悉者少珍重。問不語有問時如何。師曰。未出三門千里程。問如何是自己。師曰。望南看北斗。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知。曰知箇什麼。師曰。建州九郎。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赤幡在左。師問僧近離什麼處。曰請師試道看。師曰。將謂是舶上商人。元來是當州小客。問不問二頭三首。請師直指本來面目。師默然正坐。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師曰。屋裏有一緉破草鞋。曰只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師曰。汝若將去前凶後不吉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師又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一二三四五。問古佛未出興時如何。師曰。千年茄子根。曰出興後如何。師曰。金剛努出眼。師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
韶州昌樂縣黃連山義初號明微大師。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請師開口不答話。師曰。寶華臺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寶華臺上定古今。師曰。一點墨子輪流不移。曰學人全體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靈覺雖轉空華不墜。問古路無蹤如何進步。師曰。金烏遶須彌。元與劫同時。曰恁麼即得達於彼岸也。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廣南劉氏嚮師道化。請入府內說法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兩鏡相照萬像歷然。曰法王心要達磨西來。五祖付與曹溪。自此不傳衣鉢。未審碧玉階前將何付囑。師曰。石羊水上行。木馬夜翻駒。僧曰。恁麼即我王有感萬國歸朝。師曰。時人盡唱太平歌問如何是佛。師曰。胸題卍字背負圓光。僧問如何是道。師展兩手示之。僧曰。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鴻究號妙濟大師。有僧問。千聖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師曰。果然不見。問魯祖面壁意如何。師曰。有什麼雪處。問如何是急切事師曰。鈍漢。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諸方例大。問定慧等學明見理性如何。師曰。新修梵宇。
前仰山西塔光穆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僧問。如何是應機之句。師默然。問如何是玄旨。師曰。汝與我掩却門。問魯祖面壁意作麼生。師曰。勿交涉。問如何是從上真正眼。師搥胸曰。蒼天蒼天。僧曰。借問又何妨師曰困。問遮箇還受學也無。師曰。未曾钁地栽虛空。問如何是衲僧急切處。師曰。不過此問。僧曰。學人未問已前請師道。師曰噫。問諸方盡皆妙用。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師曰噫。問古人拈搥竪拂此理如何。師曰瘂。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彈指一聲。又展開兩手。僧曰。如何領會。師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橫行八九。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飯後三椀茶。師一日拈起蒲團示眾云。諸佛菩薩及入理聖人。皆從遮裏出。便擲下擘胸開曰。作麼生。眾無對。問學人創入叢林一夏將末。未蒙和尚指教願垂提拯。師托開其僧乃曰。老僧自住持來未曾瞎却一僧眼。師有時坐良久。周視左右曰。會麼。眾曰。不會。師曰。不會即謾汝去也。師一日將蒲團於頭上曰。汝諸人恁麼時難共語。眾無對。師將坐却曰。猶較些子。
前灌谿志閑禪師法嗣
池州魯祖山教和尚僧問。如何是目前事。師曰。絲竹未將為樂器。架上葫蘆猶未收。問如何是雙林樹。師曰。有相身中無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師曰。金香山下鐵崑崙。問如何是高峯孤宿底人。師曰。半夜日頭明日午打三更。問如何是格外事。師曰。化導緣終後虛空更那邊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太鈍生。僧曰。不是鈍根直下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靈機未曾論邊際。執法無邊在暗中。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春來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著力處。師曰崩山石頭落平川燒火行。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法嗣
汝州寶應和尚亦曰南院第一世住顒禪師上堂示眾曰。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時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其僧乃掀禪床。師曰。遮瞎驢便棒。師問僧。近離什麼處。曰長水。師曰東流西流。曰總不恁麼。師曰作麼生。僧珍重。師打之。趁下法堂。僧到參。師舉拂子。僧曰。今日敗闕。師放下拂子。僧曰。猶有遮箇在。師乃棒之。師問僧。近離什麼處。曰近離襄州。師曰。來作什麼。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什麼。僧又喝。師乃棒之。其僧禮拜。師曰。遮棒本分汝打我我且打汝。三五棒要此話。大行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時。到參禮拜後白曰。別無好物人事。從許州買得一口江西剃刀來獻和尚。師云汝從許州來。什麼處得江西剃刀。明把師手掐一下。師云。侍者收取。明拂袖而去。師云。阿剌剌。師上堂云。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云。作家相見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云。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云。汝問處又作麼生。僧云。失師乃打之。其僧不肯。其僧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前因緣。一僧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僧聞此語忽然大悟。方見南院答話處。其僧却來汝州省覲值師已遷化。乃訪風穴。風穴認得便問。上座是當時問南院啐啄同時話底麼。僧云是。穴云會也未。僧云會也。穴云爾當時作麼生會。僧云。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云汝會也。
前寶壽沼和尚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有人問。如何是伽藍。師曰。荊棘叢林。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獾兒狢子。問如何是臨濟一喝。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曰和尚慈悲何在。師打之。僧從漪到法席旬日乃曰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漪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漪。漪舉首。師曰錯。漪進三兩步。師又曰錯從漪漪復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錯。曰是從漪錯。師曰錯。又曰。上座且遮裏過夏共汝商量遮兩錯。漪不肯便去。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三箇錯。更待留我過夏商量。我不說恁麼時錯。我當時發足擬向南去。便知道錯了也首山省念和尚云。據天平作恁麼會解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
寶壽和尚第二世住有僧問。如何是祖。師曰。面黑眼睛白。問蹋倒化城時如何。師曰。死漢不斬。僧曰斬。師乃打。
前三聖慧然禪師法嗣
鎮州大悲和尚有僧問。除上去下請師便道。師曰。我開口即錯。僧曰。真是學人師。師曰。今日向弟子手裏死。
淄州水陸和尚有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用心即錯。僧曰。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勿用處漢。問此事如何保任師曰。切忌。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便喝。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便攔胸托一托。
前魏府大覺和尚法嗣
廬州大覺和尚。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鳥獸銜華。師曰。有恁麼畜生。曰見後為什麼不來銜華。師曰。無恁麼畜生。
廬州澄心院旻德和尚在興化時。遇興化和尚示眾云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師出禮三拜起而喝。興化亦喝。師再喝。化亦喝。師乃作禮歸眾。化云。旻德今夜較却興化二十棒。然雖如是是他旻德會旻。德且不是喝。
汝州南院和尚。問匹馬單槍來時如何。師曰。待我斫棒。問上上根器人還接否。師曰接。僧曰。便請師接。師曰。且得平交。師問新到僧。近離什麼處。曰漢上。師曰。汝也罪過我也罪過。僧無語。師見新到僧乃搊住曰。作麼生作麼生。僧無對。師曰。三十年馬騎今日却被驢撲一作學馬伎又作弄馬騎。有僧新到。師曰敗也乃拋下柱杖。僧曰。恁麼語話。師便打。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二
懷讓禪師第四世
前洪州黃檗山希運禪師法嗣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曹州南華人也。姓邢氏。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隨眾參侍。時堂中第一座勉令問話。師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黃檗便打。如是三問三遭打。遂告辭。第一座云。早承激勸問話。唯蒙和尚賜棒。所恨愚魯。且往諸方行脚去在。座遂告黃檗云。義玄雖是後生却甚奇特。來辭時願和尚更垂提誘。來日師辭黃檗。黃檗指往大愚。師遂參大愚。愚問曰。什麼處來。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教。曰義玄親問佛法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問三遭被打。不知過在什麼處。愚曰。黃檗恁麼老婆。為汝得徹困。猶覓過在。師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大愚搊住云。者尿床鬼子適來又道不會。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爾見箇什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大愚托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迴黃檗。黃檗云汝迴太速生。師云。秖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次黃檗云。大愚有何言句。師遂舉前話。黃檗云。這大愚老漢待見痛與一頓。師云。說甚麼待見。即今便與。隨後便打黃檗一掌。黃檗云。這風顛漢。却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黃檗云。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後溈山舉此話問仰山云。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山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師一日與黃檗赴普請師在後行。黃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頭在什麼處。師云。有人將去了也。黃檗云。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黃檗將钁钁地云。我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師就手掣得竪起云。為什麼却在某甲手裏。黃檗云。今日自有人普請我更不著去也。便歸院後溈山舉問仰山云。钁頭在黃檗手裏。為甚却被臨濟奪却。仰山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黃檗一日普請鋤茶園。黃檗後至。師問訊按钁而立。黃檗曰。莫是困耶。曰纔钁地何言困。黃檗舉拄杖便打。師接杖推倒和尚。黃檗呼維那。維那拽起我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黃檗却打維那。師自钁地云。諸方即火葬。我這裏活埋溈山問仰山。只如黃檗與臨濟。此時意作麼生。仰山云。正賊走却羅贓人喫棒師一日在黃檗僧堂裏睡。黃檗入來。以拄杖於床邊敲三下。師舉首見是和尚却睡。黃檗打席三下去。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云。下間後生却坐禪。汝這裏妄想作什麼。首座云。這老漢患風耶。黃檗打板頭一下。便出去溈山舉問仰山。只如黃檗意作麼生。仰山云。兩彩一賽師與黃檗裁杉。黃檗曰。深山裏裁許多樹作麼。師曰。一與後人作古記。二與山門作標榜。道了以钁頭打地三下。黃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我棒了也。師又以钁頭打地三下作噓噓聲。黃檗云。吾宗到汝此記方出溈山舉問仰山。且道黃檗後語但囑臨濟。為復別有意旨。仰山云。亦囑臨濟。亦記向後。溈山云。向後作麼生。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南塔和尚注云。獨坐震威此記方出。又云。若遇大風此記亦出。溈山云。如是如是師因半夏。上黃檗山見和尚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去。黃檗曰。汝破夏來不終夏去。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黃檗遂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迴終夏。師一日辭黃檗。黃檗曰。什麼處去。曰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黃檗拈起拄杖便打。師捉住拄杖曰。這老漢莫盲枷瞎棒。已後錯打人在。黃檗遂喚侍者。把將几案禪板來。師曰。侍者把將火來。黃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在。師即便發去師到熊耳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師曰祖佛俱不禮。塔主曰。祖佛與長老有什麼冤家俱不禮。師便拂袖而出又別舉云。師問塔主。先禮佛先禮祖。塔主曰。祖佛是什麼人弟子。師拂袖便去師後還鄉黨。俯徇趙人之請。住于城南臨濟禪苑。學侶奔湊。一日上堂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向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師問樂普云。從上來一人行棒一行喝。阿那箇親。對曰。總不親。師曰。親處作麼生。普便喝。師乃打。師問木口和尚。如何是露地白牛。木口曰吽。師曰啞。木口曰。老兄作麼生。師曰。這畜生。大覺到參。師舉拂子。大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大覺收坐具入僧堂。眾僧曰。這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師聞令喚新到僧。大覺遂出。師曰。大眾道汝未參長老。大覺云。不審便自歸眾。麻谷第二世到參敷坐具問。十二面觀音阿那面正。師下繩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什麼處去也。麻谷轉身擬坐繩床。師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師上堂云。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他賜棒。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我下手得。時有僧出云。某甲行得。師拈棒與他。其僧擬接。師便打後雪峯拈云。臨濟大似白拈賊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全籍裏邊人。師又曰。夫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時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師將示寂上堂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云。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云。已後有人問爾向他道什麼。三聖便喝。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乃有頌曰。
頌畢坐逝。勅諡慧照大師。塔曰澄靈。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三
懷讓禪師及曹溪別出共七十七人懷讓禪師第七世至第九世曹溪別出第二世至第六世
懷讓第七世一十一人七世一作九世
懷讓第八世六人
懷讓第九世一人
曹谿別出第二世三十人
曹谿別出第三世九人
曹谿別出第四世五人
曹谿別出第五世四人
曹谿別出第六世一十一人
懷讓禪師第七世
前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山清讓禪師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時如何。師曰。其問甚諦當。僧曰。既是坐道場。為什麼不得成佛道。師曰。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滿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良久曰。會麼。僧曰。學人不會。師曰。話道語下無聲。舉揚奧旨丁寧。禪要如今會取。不須別後消停。
前吉州資福如寶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和尚見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師作圓相示之。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作圓相示之。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未具世界時闍梨亦在此。問百丈卷席意如何師。良久。問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如何。師曰。汝名什麼。曰某甲。師曰。喫茶去。師謂眾曰。隔江見資福剎竿便迴去。脚跟也好與三十棒。豈況過江來時。有僧才出師曰。不堪共語。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壽和尚。僧問。祖意教意同別。師乃展手。問文殊騎師子普賢騎象。未審釋迦騎什麼。師舉手云。邪邪。
潭州鹿苑和尚。僧問。餘國作佛還有異名也無。師作圓相示之。問如何是鹿苑一路。師曰。吉嘹舌頭問將來。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南嶽石橋。僧曰。如何是出門合轍。師曰。拄杖頭鞋。師上堂展手云。天下老和尚諸上座命根總在遮裏。有一僧出曰。還收得也無。師曰。天台石橋側。僧曰某甲不恁麼。師曰。伏惟尚饗。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曰。須彌山倒。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曰。大海枯竭。
前汝州寶應和尚法嗣亦曰南院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餘杭人也。初發迹於越州鏡清順德大師。未臻堂奧。尋詣裏州華嚴院。遇守廊上坐。即汝州南院侍者也。乃密探南院宗旨。後至南院初見不禮拜。便問曰。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南院以左手拊膝。師喝。南院以右手拊膝。師又喝。南院舉左手曰。遮箇即從闍梨。又舉右手曰。遮箇又作麼生。師曰瞎。南院擬拈拄杖次。師曰。作什麼。奪拄杖打著老和尚。莫言不道。南院曰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黃面浙子上門羅織。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南院曰。闍梨幾時曾到南院來。師曰。是何言歟。曰老僧端的問汝。師曰也不得放過。南院曰。且坐喫茶。師方敘師資之禮。自後應溈仰之懸記出世聚徒。南院法道由是大振諸方矣。師上堂謂眾曰。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㲉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觀汝諸人。應是向來依他作解。明昧兩岐與爾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師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覷著。覷著即瞎却渠眼。師又赴郢州衙內。昇座示眾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秖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卿公事苑云。蛙當作洼。謂馬出於渥洼水也。風穴所謂𩥇者。以良馬出清水。而反𩥇臥於泥沙之中。是其意也。今錄謂蛙者蝦蟆也。豈能為馬步而𩥇臥邪。𩥇張扇切陂佇思。師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云。見什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師便下座。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超然逈出威音外。翹足徒勞讚底沙本生經云。過去久遠有佛。名曰底沙。時有二菩薩。一名釋迦。二名彌勒。是佛觀見釋迦心未成熟而諸弟子心皆純熟如是思惟。一人之心易可速化。眾人之心難可疾治。即上雪山。入寶窟中入大禪定。時釋迦菩薩作外道仙人。上山採藥。見底沙佛。見已歡喜心生敬信。翹一脚立。叉手向佛一心而觀。目未曾瞬。七日七夜以一偈讚佛曰。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界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於是超越九劫。於九十一劫得阿耨菩提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堂照。月影娥眉䫌匹迷切傾頭也面看。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佛。問未曉。玄言。請師直指。師曰。家住海門洲。扶桑最先照。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不從天上輥。任向地中埋。問如何是佛。師曰。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問如何是廣慧劍。師曰。不斬死漢。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天魔膽裂僧曰。磨後如何。師曰。軒轅無道。僧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不在團天一作圓天且居羑里。問矛盾本成雙翳病。帝網明珠事若何。師曰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鈞。僧曰。如何。師曰。如何。問干木奉文侯。知心有幾人。師曰。少年曾決龍蛇陣。潦倒還聽稚子歌。問如何是清涼山中主。師曰。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問句不當機如何顯道。師曰。大昴縱同天。日輪不當午。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問如何是佛。師曰。勿使異人聞。問未有之言請師試道。師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衣問夏終今日師意如何。師曰。不憐鵝護雪。且喜蠟人氷。問歸鄉無路時如何。師曰。平窺紅爛處。暢殺子平生。師赴州衙請上堂。有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大舞遶林泉。世間無憂喜或作有喜。僧曰。共譚何事。師曰。虎豹巖前曾宴坐。隼旟光裏播真宗。問摘葉尋枝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赴供凌晨。入開堂或作塘帶雨歸。問凡有所問盡是揑怪。請師直截根源。師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問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盲龜值木雖優穩。枯木生華物外春。問如何是密室中事。師曰。出袖當作就譚今古。迴顏獨皺眉。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曰。曾向海邊乾竹刺。直至如今治素琴。問大舸搖空如何舉櫂。師曰自在不點胸。渾家不喜見問追風難把促前程事若何。師曰。波斯衣丘畏解。問誕生王子還假及第否。師曰。一句擬光禪子問或作訝。三緘恐負古人機。問隨緣不變者。急遇知音人時如何。師曰。披莎側笠千峯裏。引水澆蔬五老前。問刻舟求不得當體事如何。師曰。大勳不立賞。柴扉草自深。問從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印底眼。師曰。輕囂道者知機變。拈與霑魂拭淚巾。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師曰。出岫拂開龍洞雨。汎波僧涌鉢囊華。問最初自恣合對何人。師曰。一把香芻拈未下。六環金錫響搖空。問西祖傳來請師端的。師曰。一犬吠虛千猱啀實猱當作㺜奴刀功。惡犬長毛也。猱猴也非義。啀音崖犬鬪也。問王道與佛道相去幾何。師曰。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雞啼後祖燈輝。問祖師心印請師拂拭。師曰。祖月凌空圓聖智。何山松檜不青青。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赤脚人趁兔。著鞾人喫肉。問不曾博覽空王教。略借玄機試道看師曰白玉無瑕卞和刖足。問如何是無為之句。師曰。寶燭當軒顯。紅光爍太虛。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問素面相呈時如何。師曰。拈却蓋面帛。問如何是衲僧氣息。師曰。膝行肘步大眾見之。問紫菊半開秋已至。月圓當戶意如何。師曰。月生蓬島人皆望。昨夜遭霜子不知。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直截迂曲。問如何是師子吼。師曰。阿誰要汝野干鳴。問如何是諦實之言。師曰。心懸壁上。問心不能緣口不能言時如何。師曰。逢人但恁麼舉看。問龍透清潭時如何。師曰。印𩦲捺尾。問任性浮沈時如何。師曰。牽牛不入欄。問有無俱無去處時如何。師曰。三月懶遊華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問語默涉離微肇法師寶藏論離微體淨品云。其入離其出微。知入離外塵無所依。知出微內心無所為。內心無所為。諸見不能移。外塵無所依。萬有不能機。萬有不能機。想慮不乘馳。諸見不能移。寂滅不思議。可謂本淨體離微也。據入故名離。約用故名微。混而為一無離無微。體淨不可染。無染故無淨。體微不可有。無有故無無如何通不犯。師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野華香。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問無地容身時如何。師曰。熊耳塔開無叩客。僧曰。如何即是。師曰。快須斷却。問盡大地人來一時致問如何秖對。師曰。伯牙或作子期琴韻少知音。問央堀逼佛時如何。師曰。大家保護。萬迴憨問。心印未明如何得入。師曰。雖聞酉帥投歸款。未見牽羊納璧來。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曰。桀犬吠堯。問如何是齧鏃事太平廣記。隋末有督君謨者。善閉目而射。志其目則中目。志其口則中口。有王靈智者。學射於謨。以為曲盡其妙。欲射殺謨獨擅其美。謨執一短刀。箭來輒截之。惟有一矢。謨張口承之。遂齧其鏑。笑曰。汝學三年。吾未教汝齧鏃之法。師曰。孟浪借辭論馬角。問不修定慧為什麼成佛無疑。師曰。金雞專報曉。漆桶黑光生。問一念萬年時如何。師曰。拂石仙衣破。問洪鍾未擊時如何。師曰。充塞大千無不韻。妙含幽致豈能分。僧曰。擊後如何。師曰。石壁山河無障礙。翳消開後好沾聞。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尋山水盡山無盡。問大人相為什麼不具足。師曰。鴟梟夜半欺鷹隼。問古今才分請師密要。師曰。截却重舌。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赫赤窮。僧曰未審和尚二時如何。師曰。携籮挈杖。問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入市雙瞳瞽。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迴鑾兩曜新。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攢眉坐白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磨礱三尺刃。待斬不平人。問如何是钁頭邊事。師曰。山前一片青。問如何是佛。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西域記云。昔摩竭陀國有婆羅門。聞釋迦佛身長丈六。常懷疑惑未之信也。乃以丈六竹杖。欲量佛身。恒於杖端出過丈六。如是增高莫能窮實。遂投杖而去。因植根焉。今竹林脩茂被山滿谷。
師於大宋開寶六年癸酉八月旦日。昇座說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壽八十七。臘五十九。
前汝州西院思明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初參西院乃問曰。擬問不問時如何。西院便打。師良久。西院云。若喚作棒眉鬚墮落。師言下大悟。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少室山前無異路。
前韶州慧林鴻究禪師法嗣
韶州靈瑞和尚有人問如何是佛。師喝云。汝是村裏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十萬八千里。問如何是本來心。師曰。坐却毘盧頂。出沒太虛中。
前風穴延沼禪師法嗣
汝州廣慧真禪師。僧問。如何是廣慧境。師曰。小寺前頭資慶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杴爬钁子。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萊州人也。姓狄氏。受業於本部南禪院。得法於風穴。初住首山為第一世。開堂日有僧問曰。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少室巖前親掌視。僧曰。更請洪音和一聲。師曰。如今也要大家知。師謂眾曰。佛法付與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燈燈相然相續不斷至于今日。大眾且道。相續箇什麼。師良久又曰。今日須是迦葉師兄始得。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前始得玄。問如何是首山境。師曰。一任眾人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喫棒得也未。僧禮拜。師曰。且待別時。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風吹日炙。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行履。師曰。牽犁拽杷。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曰。孤峯無宿客。僧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不是守株人。問如何是菩提路。師曰此去襄縣五里。僧曰。向上事如何。師曰。往來不易。問諸聖說不盡處請師舉唱。師曰。萬里神光都一照。誰人敢並日輪齊。問一樹還開華也無。師曰。開來久矣。僧曰。未審還結子也無。師曰。昨夜遭霜了。問臨濟喝德山棒。未審明得什麼邊事。師曰。汝試道看。僧喝。師曰瞎。僧再喝。師曰。遮瞎漢只麼亂喝作麼。僧禮拜。師便打。問四眾圍繞師說何法。師曰。打草蛇驚。僧曰。未審怎麼生下手。師曰。適來幾合喪身失命。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得者失。僧曰。不得者又如何。師曰。珠在什麼處。問維摩默然文殊贊善。未審此意如何。師曰。當時聽眾必不如是。僧曰。未審維摩默然意旨如何。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低聲低聲。僧曰。如何受持。師曰。切不得污染。問世尊滅後法付何人。師曰。好箇問頭無人答得。問見色便見心。諸法無形將何所見。師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僧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三日看取。問如人入京朝聖主。只到潼關便却迴時如何。師曰。猶是鈍漢。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瞥爾三千界。問一句了然超百億。如何是一句。師曰。到處舉似人。僧曰。畢竟事如何。師曰。但知恁麼道。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鎮州蘿蔔重三斤。問虛空以何為體。師曰。老僧在汝脚底。僧曰。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脚底。師曰。知汝是箇瞎漢。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有言須道却。僧曰。此意如何。師曰。無言鬼也瞋。問如何是衲僧眼。師曰。此問猶不當。僧曰。當後如何。師曰。堪作麼。問如何得離眾緣去。師曰。千年一遇。僧曰。不離時如何。師曰。立在眾人前。問如何是大安樂人。師曰。不見有一法。僧曰。將何為人。師曰。謝闍梨領話。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亂走作麼。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路逢穿耳客。僧曰。發後如何。師曰。不用更遲疑。問無絃琴請師音韻。師良久曰。還聞麼。僧曰。不聞。師曰。何不高聲聞著。問學人久處沈迷請師一接。師曰。老僧無恁麼閑功夫。僧曰。和尚為什麼如此。師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師曰。嵩山安和尚。僧曰。莫便是和尚極則處否。師曰。南嶽讓禪師。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闍梨到此多少時也。僧曰。已經冬夏。師曰。莫錯舉似人。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否。師曰。蕩盡即不無。那箇是誰。僧曰。今日風高月冷。師曰。僧堂內幾人坐臥。僧無對。師曰。賺殺老僧。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驢鳴狗吠。問如何是徑截一路。師曰。或在山間或在樹下。問曹谿一句天下人聞。未審和尚一句什麼人得聞。師曰。不出三門外。僧曰。為什麼不出三門外。師曰。舉似天下人。僧問。如何是和尚不欺人眼。師曰。看看冬到來。僧曰。究竟如何。師曰。即便春風至。問遠聞和尚寸絲不掛。及至到來為什麼有山可守。師曰。道什麼。僧喝。師亦喝。僧禮拜。師曰。放汝二十棒。師次住寶安山廣教院亦第一世。後徇眾請入城下寶應院即南院第三世三處法席海眾常臻。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時上堂說偈示眾曰。
至四年月日與時無爽前記。上堂辭眾。仍說偈曰。
言訖安坐。日將昳而逝。壽六十有八。茶毘收舍利。
前潭州報慈歸真大師德韶法嗣
蘄州三角山志謙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速禮三拜。
郢州興陽詞鐸禪師第三世住僧問。佛界與眾生界相去多少。師曰。道不得。僧曰。真箇那。師曰。有些子。問傘蓋忽臨於寶坐。師今何異鵲巢時。師曰。道不得。僧曰。即今底。師曰。輸汝一佛法。
前汝州首山省念禪師法嗣
汾州善昭禪師上堂謂眾曰。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爾商量。先用後照爾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爾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爾又作麼生湊泊。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掘地覓青天。曰何得如此。師曰。識取幽玄。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合掌庵前問世尊。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無儔侶。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三頭六臂驚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鍾。
曹谿別出第二世
前南陽慧忠國師法嗣
吉州耽源山真應禪師。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怎麼生。師云。向阿誰說即得。國師曰。我問爾。師云什麼處見某甲。師又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覓箇護身符子作麼。異日師携籃子歸方丈。國師問。籃裏什麼物。師曰。青梅。國師曰。將來何用。師曰。供養。國師曰。青在爭堪供養。師曰。以此表獻。國師曰。佛不受供養。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國師曰。我不供養。師曰。為什麼不供養。國師曰。我無果子。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牽車次。師曰。車在遮裏牛在什麼處。海斫額。師乃拭目。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摑。師曰。想汝未到此境。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師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設齋作麼。師曰。不斷世諦。
洛陽荷澤神會大師法嗣
黃州大石山福琳禪師荊州人也。姓元氏。木儒家子。幼歸釋氏。就玄靜寺謙著禪師剃度登戒。遊方遇荷澤師。示無念靈知不從緣有。即煥然見諦。後抵黃州大石山結庵而居。四方禪侶依之甚眾。唐興元二年入滅。壽八十有二。
沂水蒙山光寶禪師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謁荷澤和尚服勤左右。荷澤一日謂之曰。汝名光寶。名以定體。寶即己有光非外求。縱汝意用而無少乏。長夜蒙照而無間歇。汝還信否。師曰。信則信矣。未審光之與寶同耶異耶。荷澤曰。光即寶寶即光。何有同異之名乎。師曰。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迴互。荷澤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師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荷澤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聖平等如幻。抗行迴互其理昭然。師由是領悟禮辭而去。初隱沂水蒙山。唐元和二年圓寂。壽年九十。
曹谿別出第五世
前遂州道圓禪師法嗣
終南山圭峯宗密禪師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齓通儒書。冠歲探釋典。唐元和二年將赴貢舉。遇造圓和尚法席欣然契會遂求披削。當年進具。一日隨眾僧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十二章。覽未終軸感悟流涕。歸以所悟之旨告于圓。圓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師涕泣奉命禮辭而去。因謁荊南張禪師南印張曰。傳教人也。當宣導於帝都。復見洛陽照禪師奉國神照照曰。菩薩人也誰能識之。尋抵襄漢。因病僧付華嚴疏。即上都澄觀大師之所撰也。師未嘗聽習一覽而講。自欣所遇曰。向者諸師述作罕窮厥旨。未若此疏辭源流暢幽賾煥然。吾禪遇南宗教逢圓覺。一言之下心地開通。一軸之中義天朗耀。今復偶茲絕筆罄竭于懷。暨講終思見疏主。時屬門人太恭斷臂醻恩。師先齎書上疏主。遙敘師資往復慶慰。尋太恭痊損。方隨侍至上都執弟子之禮。觀曰。毘盧華藏能隨我遊者其汝乎。師預觀之室雖日新其德。而認筌執象之患永亡矣。北遊清涼山迴住鄠縣草堂寺。未幾復入寺南圭峯蘭若。大和中微入內賜紫衣。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惟相國裴公休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源諸詮。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貽後代。其都序略曰。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那。翻云思惟修。亦云靜慮。皆是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為禪。此性是禪之本源。故云禪源。亦名禪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譚禪理少說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辨華竺之音也。然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名為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況此真性非唯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出楞伽經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經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網經心地法門品云。是諸佛之本源。行菩薩道之根本。是大眾諸佛子之根本也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門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學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念佛求生淨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又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上四類皆有四色四空之異也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嶽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逈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則成邪速入塗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後代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薰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亡於軀命。愍人切於神情亦如淨名云。若自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然欲罷不能。驗是宿習難改故每歎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故別撰經律論疏。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於漸修。證師說符於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汎學雖多乘志者少。況迹涉名相誰辨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捨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後息慮相繼十年云前後者。中間被勅追入內住城二年。方却表請歸山也微細習情起滅彰於靜慧。差別法義羅列現於空心。虛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癡禪。但尋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諸教故。懇情於心宗。又因辨諸教而解修心故。虔誠於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莽蕩難依。就機則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裴休為之序曰。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數十年中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函音含矢而遷變周禮曰。函人為甲。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函人唯恐傷人。矢人唯恐不傷人。蓋所習之術使然也。今學者但隨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則向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益之有哉。圭山大師久而歎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融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荀子云。如振裘領屈五指。而頓之順者不可勝數據會要而來者同趣周易略例云。處會要以觀方來。則六合輻輳未足多也。都序據圓教以印諸宗。雖百家亦無所不統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異同。遮表之迴互。權實之深淺。通同之是非。若吾師者。捧佛日而委曲迴照疑噎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益。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符道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自世尊演教至今日會而通之。能事方畢或曰。自如來未嘗大都而通之。今一旦違宗趣而不守。廢關防而不據。無乃乖祕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來初雖別說三乘。後乃通為一道三十年前或說小乘。或說空教。或說相教。或說性教。聞者各隨機證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後坐靈鷲而會三乘。詣拘尸而顯一性。前後之軌則也故涅槃經。迦葉菩薩曰。諸佛有密語無密藏。世尊讚之曰。如來之言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祕藏。智者達了則不名藏。此其證也。故王道興則外戶不閉。而守在戎夷。佛道備則諸法總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圓教和會諸法。唯簡別魔說及外道邪宗耳不當復執情攘臂於其間也師又著圓覺大小二疏鈔。法界觀門。原人等論。皆裴休為之序引。盛行於世師會昌元年正月六日於興福塔院坐滅二十二日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峯。二月十二日荼毘得舍利明白潤大。後門人泣而求之。皆得於煨燼乃藏之石室。壽六十有二。臘三十四。遺誡令舁屍施鳥獸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亂禪觀。每清明上山必講道七日。其餘住持儀則當合律科。違者非吾弟子。持服四眾數千百人哀泣喧野。暨宣宗再闢真教。追諡定慧禪師。塔曰青蓮。蕭俛相公呈己見解請禪師注釋曰。荷澤云。見清淨體於諸三昧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皆於見上一時起用。名為慧眼。右當真如相應之時善惡不思。空有不念萬化寂滅萬法俱從思想緣念而生。皆是虛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則萬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滅也此時更無所見照體獨立夢智亡階三昧諸波羅蜜門亦一時空寂。更無所得散亂與三昧。此岸與彼岸。是相待對治之說。若知心無念見性無生。則定亂真妄一時空寂。故無所得也不審此是見上一時起用否然見性圓明理絕相累。即絕相為妙用。住相為執情。於八萬法門一一皆爾。一法有為一塵。一法空為一用。故云。見清淨體則一時起用矣望於此後示及俛狀答史山人十問問答各是一本。今參而寫之一問。云何是道。何以修之。為復必須修成。為復不假功用。答無礙是道。覺妄是修。道雖本圓妄起為累。妄念都盡即是修成。二問。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間法虛偽不實。成而復壞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結業名虛偽世間。無作是修行即真實出世。三問。其所修者為頓為漸。漸則忘前失後。何以集合而成。頓則萬行多方。豈得一時圓滿。答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體已全。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而志氣方立。四問。凡修心地之法。為當悟心即了。為當別有行門。若別有行門何名南宗頓旨。若悟即同諸佛何不發神通光明。答識氷池而全水。籍陽氣而鎔消。悟凡夫而即真。資法力而修習。氷消則水流潤。方呈溉滌之功。妄盡則心靈通。始發通光之應。修心之外無別行門。五問。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諸經復說。必須莊嚴佛土教化眾生方名成道。答鏡明而影像千差。心淨而神通萬應。影像類莊嚴佛國。神通則教化眾生。莊嚴而即非莊嚴。影像而亦色非色。六問。諸經皆說度脫眾生。眾生且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答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七問。諸經說佛常住。或即說佛滅度。常即不滅。滅即非常。豈不相違。答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何有出世入滅之實乎。見出沒者在乎機緣。機緣應則菩提樹下而出現。機緣盡則娑羅林間而涅槃。其猶淨水無心無像。不現像非我有。蓋外質之去來相非佛身。豈如來之出沒。八問。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無生生是何義。若言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何以得無生法忍耶。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無生。何詰生義。生滅滅已寂滅為真。忍可此法無生。名曰無生法忍。九問。諸佛成道說法秖為度脫眾生。眾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現化。又佛滅後付法於迦葉以心傳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秖傳一人。既云於一切眾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傳授不普。答日月麗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見。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與不度義類如斯。非局人天揀於鬼畜。但人道能結集傳授不絕故。秖知佛現人中也。滅度後委付迦葉。展轉相承一人者。此亦蓋論當代為宗教主。如土無二王。非得度者唯爾數也。十問。和尚因何發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處地位。令住心耶修心耶。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則動念不安。云何名為學道。若安心一定。則何異定性之徒。伏願大德。運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為說。答覺四大如坏幻。達六塵如空華。悟自心為佛心。見本性為法性。是發心也。知心無住即是修行。無住而知即為法味。住著於法斯為動念。故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今無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見種種法。豈為定性之徒。既無所住著何論處所。又山南溫造尚書問。悟理息妄之人不結業。一期壽終之後靈性何依者。答一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無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報。生老病死長劫輪迴。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水作氷而濕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託。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生所修便同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為長易麁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隨機應現千百億身度有緣眾生。名之為佛。謹對釋曰。馬鳴菩薩撮略百本大乘經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論。論中立宗。說一切眾生心有覺義不覺義。覺中復有本覺義始覺義。上所述者。雖但約照理觀心處言之。而法義亦同彼論。謂從初至與佛無殊。是本覺也。從但以無始下。是不覺也。從若能悟此下。是始覺也。始覺中復有頓悟漸修。從此次至亦無所去。是頓悟也。從然多生妄執下。是漸修也。漸修中從初發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從此至隨意寄託者。是受生自在也。從若愛惡之念下。是變易自在。從若微細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從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至自然業不能繫。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習止觀之要節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顯云此意。曾於尚書處誦之。奉命解釋。今謹注釋。如後偈曰。
作有義事是惺悟心義謂義理非謂仁義恩義意明。凡所作為先詳利害。須有所以當於道理然後行之。方免同惛醉顛狂之人也。就佛法中有三種義。即可為之。一資益色身之事。謂衣食醫藥房舍等世間義也。二資益法身。謂戒定慧六波羅蜜等第一義也。三弘正法利濟群生也。乃至為法諸餘緣事通世出世也作無義事是狂亂心謂凡所作為若不緣上三般事。即名無義也。是狂亂者。且如世間醉人狂人。所往不揀處所。所作不量是非。今既不擇有何義利。但縱情妄念要為即為。故如狂也。上四句述業因也。下四句述受果報云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既隨妄念欲作即作。不以悟理之智揀擇是非。猶如狂人。故臨終時於業道。被業所引受當來報。故涅槃經云。無明郎主貪愛魔王。役使身心策如僮僕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情中欲作而察理不應即須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應即須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愛惡之情。即臨命終時業不能繫。隨意自在。天上人間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間所作。被情塵所牽。即臨終被業所牽而受生。若所作所為由於覺智。不由情塵。即臨終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業也。當知欲驗臨終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驗尋常行心於塵境自由不自由。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三
師上堂曰。祖師心印此日全提。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眾中還有道得者麼。時有盧陂長老問曰。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蝸步𩥇泥沙。盧陂擬進語。師以拂子驀口打乃曰。記得前語麼。盧陂曰。記得。師曰。試舉看。盧陂欲開口。師又打一拂。上堂謂眾曰。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見前。莫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觀汝諸人。從前依他學解迷昧兩蹊。而今與汝一齊掃却。箇箇作大師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覷著。若覷著即瞎却渠眼。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超然逈出威音外。翹足徒勞讚底沙。
景德傳燈錄第十四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法嗣
行思禪師第一世
石頭希遷大師端州高要人也。姓陳氏。母初懷妊不喜葷茹。師雖在孩提不煩保母。既冠然諾自許。鄉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殺牛釃酒習以為常。師輒往。毀叢祠奪牛而歸。歲盈數十。鄉老不能禁。後直造曹谿。六祖大師度為弟子。未具戒屬祖師圓寂。稟遺命謁于廬陵青原山思禪師。乃攝衣從之緣會語句如思禪師章敘之一日思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云云。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遮裏去。終不少他事。思甚然之。師於唐天寶初。薦之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師一日上堂曰。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時門人道悟問。曹谿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我不會佛法。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又問。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師問新到僧。從什麼處來。僧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僧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遮箇。僧無對却迴舉似馬大師。馬曰。汝見橛柴大小。僧曰。勿量大。馬曰。汝甚有力。僧曰。何也。馬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大顛問師。古人云。道有道無是二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箇什麼師却問。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來。顛曰。無遮箇。師曰。若恁麼即汝得入門。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問如何是禪。師曰。碌塼。又問。如何是道。師曰。木頭。自餘門屬領旨所有。問答各於本章出焉。師著參同契一篇。辭旨幽𤀹頗有注解大行於世。南嶽鬼神多顯迹聽法。師皆與授戒。廣德二年門人請下于梁端。廣闡玄化。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並湊二大士之門矣。貞元六年庚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順世。壽九十一。臘六十三。門人建塔于東嶺。長慶中諡無際大師。塔曰見相。
行思禪師第二世
前石頭希遷法嗣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婺州東陽人也。姓張氏。神儀挺異。幼而生知長而神俊。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聽。遂誓志損減飲膳。日才一食形體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許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為勇猛。或風雨昏夜宴坐丘塚。身心安靜離諸怖畏。一日遊餘杭首謁徑山國一禪師。受心法服勤五載。唐大歷中抵鍾陵造馬大師。重印前解法無異說。復住二夏。乃謁石頭遷大師而致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石頭曰。我遮裏無奴婢。離箇什麼。曰如何明得石頭曰。汝還撮得空麼。曰恁麼即不從今日去也。石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石頭曰。我早知汝來處。曰師何以贓誣於人。石頭曰。汝身見在。曰雖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石頭曰。汝道阿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於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罄殫其迹後卜于荊州當陽柴紫山五百羅漢翱翔之地也學徒依附駕肩接迹。都人士女嚮風而至。時崇業寺上首以狀聞。于連帥迎入郡城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藍也。因火而廢。主寺僧靈鑒將謀修復。乃曰。苟得悟禪。師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潛往哀請肩輿而至。遂居天皇。時江陵尹右僕射裴公稽首問法致禮勤至。師素不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歸向。由是石頭法道盛于此席。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僧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僧曰。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師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終。至晦日大眾問疾。師驀召典座。典座近前。師曰。會麼。對曰。不會。師乃拈枕子拋於地上。即便告寂。壽六十。臘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郡東寂音尊者。曰荊州天王寺道悟禪師。如傳燈錄所載。則曰。道悟得法於石頭。所居寺曰天皇。婺州東陽人。姓張氏。年十四出家。依明州大德披剃。年二十五。抗州竹林寺受具。首謁徑山國一禪師服勤五年。大曆中抵鍾陵。謁馬大師經二夏。乃造石頭。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壽六十臘三十五。及觀達觀頴禪師所集五家宗派。則曰。道悟嗣馬祖。引唐丘玄素所撰碑文幾千言。其略曰。師號道悟。渚宮人姓崔氏。即子玉後胤也。年十五於長沙寺禮曇翥律師出家。二十三詣嵩山。律德得尸羅。謁石頭扣寂二年無所契悟。乃入長安親忠國師。三十四與侍者應真。南還謁馬大師大悟於言下。祝曰。他日莫離舊處。故復還渚宮。元和十三年戊戌歲四月初示疾。十三日歸寂壽八十二。臘六十三。考其傳正如兩人然。玄素所載曰。有傳法一人。崇信。住澧州龍潭。南岳讓禪師碑。唐聞人歸登譔。列法孫數人于後。有道悟名。圭峯答裴相國宗趣狀。列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稟徑山。今妄以雲門臨濟二宗競者。可發一笑。出林間錄○覺夢堂重校五家宗派序云。景德間吳僧道原。集傳燈錄三十卷。自曹溪下列為兩派。一曰南岳讓。讓出馬大師。一曰青原思。思出石頭遷。自兩派下又分五宗。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內有百丈海。海出黃檗運大溈祐二人。運下出臨濟玄。故號臨濟宗。祐下出仰山寂。故號溈仰宗。八十四人內又有天王悟。悟得龍潭信。信得德山鑒。鑒得雪峯存。存下出雲門偃。號雲門宗。次玄沙備。備出地藏琛。琛出清涼益。號法眼宗次。石頭遷出藥山。儼天皇悟二人。悟下得慧真。真得幽閑。閑得文賁。三世便絕。唯藥山得雲嚴晟。晟得洞山价。价得曹山章。是為曹洞宗。今傳燈却收雲門法眼兩宗。歸石頭下誤矣。緣同時道悟有兩人。一曰江陵城西天王寺道悟者。渚宮人也。崔子玉之後嗣馬祖。元和十三年四月十三日化。正議大夫丘玄素撰塔銘。文幾千言。其略云。馬祖祝曰。他日莫離舊處。故復還渚宮。一曰。江陵城東天皇寺道悟者。𭤇州東陽人也。姓張氏嗣石頭。元和二年丁亥化。叶律郎符載撰塔銘。二碑所載生緣出處甚詳。但緣道原採集傳燈之日非非一一親往討尋。不過宛轉託人捃拾。而得其差誤可知也。自景德至今。天下四海以傳燈為據。雖列剎據位立宗者。不能略加究辦。惟丞相無盡居士張公。及呂夏卿二君子。每會議宗門中事。嘗曰。石頭得藥山藥山得曹洞一宗教理行果言說宛轉。且天皇道悟下出箇周金剛。呵風罵雨。雖佛祖不敢嬰其鋒。恐自天皇處或有差誤。寂音尊者亦嘗疑之云。道悟似有兩人。無盡居士後於達觀頴禪師處。得唐符載所撰天皇道悟塔記。又討得丘玄素所作天王道悟塔記。賚以遍示諸方曰。吾嘗疑德山洞山同出石頭下。因甚垂手處作用殺活不同。今以丘符二記證之朗然明白。方信吾擇法驗人之不謬耳。寂音曰。圭峯答裴相國宗趣狀。列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稟徑山今妄以雲門臨濟二宗競者。可發一笑。略書梗概以傳。明達者庶知五家之正派如是而已。
京兆尸利禪師。初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石頭曰。汝何從吾覓。曰不從師覓如何即得。石頭曰。汝還曾失却麼。師乃契會厥旨。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不知何許人也。初習儒學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一禪客問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客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客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見馬大師以手托幞頭額。馬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遽抵南嶽還以前意投之。石頭曰。著槽厰去。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諸童行各備鍬钁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淨頭。於和尚前胡跪。石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法。師乃掩耳而出。便往江西再謁馬師。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師。馬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馬師問。從什麼處來。師云。石頭。馬云。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師曰。若躂倒即不來。乃杖錫觀方。居天台華頂峯三年。往餘杭徑山禮國一禪師。唐元和中至洛京龍門香山。與伏牛和尚為莫逆之友。後於慧林寺遇天大寒。師取木佛焚之。人或譏之。師曰。吾燒取舍利。人曰。木頭何有。師曰。若爾者何責我乎。師一日謁忠國師。先問侍者。國師在否。曰在即在不見客。師曰。太深遠生。曰佛眼亦覷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鞭侍者二十棒遣出。後丹霞聞之乃云。不謬為南陽國師。至明日却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師退步。國師云。如是如是。師却進前。國師云。不是不是。師繞國師一匝便出。國師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覓此漢也還難得。師訪龐居士。見女子取菜次。師云。居士在否。女子放下籃子斂手而立。師又云。居士在否。女子便提籃子去。元和三年師於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起。吏問其故。師徐曰。無事僧。留守異之。奉束素及衣兩襲日給米麫。洛下翕然歸信。至十五年春告門人言。吾思林泉終老之所。時門人令齊靜方卜南陽丹霞山。結庵以奉事。三年間玄學者至盈三百。眾構成大院。師上堂曰。阿爾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爾造作名貌得。更說什麼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和尚。亦只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爾譚話得。阿爾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什麼。禪可是爾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爾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爾更擬趁逐什麼物。不用經不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者凡夫是。阿爾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無事珍重。有僧到參。於山下見師乃問。丹霞山向什麼處去。師指山曰。青黯黯地。僧曰。莫只遮箇便是麼。師曰。真師子兒一撥便轉。師問僧。什麼處宿。云山下宿。師曰。什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師曰。將飯與闍梨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長慶舉問保福。將飯與人喫。感恩有分。為什麼不具眼。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長慶云。盡其機來又作麼生。保福云。道某甲瞎得麼。玄覺徵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師以長慶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告門人曰。備湯沐吾欲行矣。乃戴笠策杖受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壽八十六。門人斲石為塔。勅諡智通禪師。塔號妙覺。
潭州招提慧朗禪師始興曲江人也。姓歐陽氏。年十三依鄧林寺模禪師披剃。十七遊南嶽。二十於嶽寺受具。往虔州龔公山謁大寂。大寂問曰。汝來何求。師曰。求佛知見。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界。汝從南嶽來。似未見石頭曹谿心要爾。汝應却歸。師承命迴嶽造于石頭。問如何是佛。石頭曰。汝無佛性。曰蠢動含靈又作麼生。石頭曰。蠢動含靈却有佛性。曰慧朗為什麼却無。石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後住梁端招提寺。不出戶三十餘年。凡參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其接機大約如此時謂大朗禪師。
長沙興國寺振朗禪師。初參石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石頭曰。問取露柱。曰振朗不會。石頭曰。我更不會。師俄然省悟。住後有僧來參。師乃召曰。上坐。僧應諾。師曰。孤負去也。曰師何不鑒。師乃拭目而視之。僧無語時謂小朗禪師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絳州人姓韓氏。年十七依潮陽西山慧照禪師出家。唐大歷八年納戒于衡嶽希操律師。乃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豈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耶。即謁石頭密領玄旨。一日師坐次。石頭覩之問曰。汝在遮裏作麼。曰一切不為。石頭曰。恁麼即閑坐也。曰若閑坐即為也。石頭曰。汝道不為。且不為箇什麼。曰千聖亦不識。石頭以偈讚曰。
石頭有時垂語曰。言語動用勿交涉。師曰。不言語動用亦勿交涉。石頭曰。遮裏針劄不入。師曰。遮裏如石上栽華。石頭然之。師後居澧州藥山。海眾雲會廣語見別卷一日師看經次。柏巖曰。和尚休猱人得也。師卷却經曰。日頭早晚。曰正當午。師曰。猶有遮箇文彩在。曰某甲無亦無。師曰。汝大殺聰明。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尊意如何。師曰。我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師與道吾說。茗谿上世為節察來。吾曰和尚上世曾為什麼。師曰。我痿痿羸羸且恁麼過時。吾曰。憑何如此。師曰。我不曾展他書卷石霜別云。書卷不曾展院主報。打鍾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鉢盂去。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師曰。汝只是枉披袈裟。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遮箇眷屬。師見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什麼。師曰。汝還有口麼無對。僧問。如何不被諸境惑。師曰。聽他何礙汝。曰不會。師曰。何境惑汝。僧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曰。莫諂曲。曰不諂曲時如何。師曰。傾國不換。有僧再來依附。師問。阿誰。曰常坦。師呵曰。前也是常坦後也是常坦。一日院主請師上堂。大眾才集。師良久。便歸方丈閉門。院主逐後曰。和尚許某甲上堂。為什麼却歸方丈。師曰。院主。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又爭怪得老僧。師問雲巖。作什麼。巖曰。擔屎。師曰那箇聻。巖曰在。師曰。汝來去為誰。曰替他東西。師曰。何不教並行。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曰如何道。師曰。還曾擔麼。師坐次有僧問。兀兀地思量什麼。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僧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僧曰。恁麼即不歸去也。師曰。汝却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糧方。僧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齩破一粒米。僧問。如何是涅槃。師曰。汝未開口時喚作什麼。師見遵布衲洗佛乃問遮箇從汝洗。還洗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長慶云。邪法難扶。玄覺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洗佛語。亦云。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僧問曰。學人有疑請師決。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闍梨決疑。至晚間上堂。大眾集定。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坐在什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却曰。大眾遮僧有疑。便托開歸方丈玄覺云。且道與伊決疑否。若決疑什麼處是決疑。若不與決疑。又道待上堂時與汝決疑師問飯頭。汝在此多少時也。曰三年。師曰。我總不識汝。飯頭罔測發憤而去。僧問。身命急處如何。師曰。莫種雜種。曰將何供養。師曰。無物者。師令供養主鈔化。甘行者問。什麼處來。僧曰。藥山來。甘曰。來怎麼。僧云。教化。甘云。將得藥來麼。曰行者有什麼病。甘便捨銀兩鋌曰。有人即送來。無人即休。師怪僧歸太急。僧曰。問佛法相當得兩鋌銀。師令舉其語。舉已。師令僧速送還行者家。行者見僧迴云。僧來遂添銀施之同安代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師問僧。見說汝解算虛實。曰不敢。師曰。汝試算老僧看。僧無對雲巖後來舉問洞山。汝作麼生。洞山云。請和尚生日師書佛字問道吾。是什麼字。吾云。佛字。師云。多口阿師。僧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只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大眾夜參不點燈。師垂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時有僧曰。特牛生兒也何以不道。師曰把燈來。其僧抽退入眾雲巖後舉似洞山。洞山云。遮僧却會。只是不肯禮拜僧問。祖師未到此土此土還有祖師意否。師曰有。僧曰。既有祖師意。又來作什麼。師曰。只為有所以來。師看經。有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麼却自看。師曰。我只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若是汝牛皮也須看透長慶云。眼有何過。玄覺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朗州刺史李翱嚮師玄化屢請不起。乃躬入山謁之。師執經卷不顧。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言曰見面不如聞名。師呼太守。翱應諾。師曰。何得貴耳賤目。翱拱手謝之。問曰。如何是道。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麼。翱曰。不會。師曰。雲在天水在缾。翱乃欣愜作禮而述一偈曰。
玄覺云且道李太守是讚他語。明他語須具行脚眼始得。
翱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貧道遮裏無此閑家具。翱莫測玄旨。師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坐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師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笑。一聲應澧陽東九十許里。居民盡謂東家。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云。昨夜和尚山頂大笑。李翱再贈詩曰。
師大和八年二月臨順世叫云。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柱撐之。師舉手云。子不會我意乃告寂。壽八十有四。臘六十。入室弟子沖虛建塔于院東隅。勅諡弘道大師。塔曰化城。
潭州大川和尚亦名湖有江陵僧新到。禮拜了在一邊立師曰。幾時發江陵。僧拈起坐具。師曰。謝子遠來下去。僧便出。師曰。若不恁麼爭知眼自端的。僧拊掌曰。苦殺人幾錯判諸方老宿。師肯之僧舉似丹霞。霞曰。於大川法道即得。於我遮裏即不然。僧曰。未審此間怎麼生。霞曰。猶較大川三步。其僧禮拜。霞曰。錯判諸方底甚多。洞山聞之曰。不是丹霞難分玉石。
汾州石樓和尚。師上堂。有僧出問曰。未識本來生乞師方便指。曰石樓無耳朵。僧曰。某甲自知非。師曰。老僧還有過。僧曰。和尚過在什麼處。曰過在汝非處。僧禮拜。師乃打之。師問僧。發足何處。僧云漢國。師云。漢國天子還重佛法麼。僧云。苦哉苦哉。賴遇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則禍生。師云。作什麼𡁠。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云。闍梨受戒來多少夏。僧云。三十夏。師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之。
鳳翔府法門寺佛陀和尚。師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什麼椀躂丘。一箇過終而復始。事迹異常時人不可測。
潭州華林和尚。僧到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僧曰。和尚見什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鍾樓。其僧大悟。
潮州大顛和尚初參石頭。石頭問師曰。那箇是汝心。師曰。言語者是。便被喝出。經旬日師却問曰。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頭曰。除却揚眉動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石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言下大悟。異日侍立次石頭問曰。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石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動目。石頭曰。除却揚眉動目外將爾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揚眉動目外鑒某甲。石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和尚了也。石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石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石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既無物即真物。石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師後辭往潮州靈山隱居。學者四集。師上堂示眾曰。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只認揚眉動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汝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冷冷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僧問。其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早不其中也。僧曰。其中者如何。師曰。不作箇問。問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師曰。以木為船筏。曰恁麼即得度也。師曰。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
潭州攸縣長髭曠禪師。初往曹谿禮祖塔。迴參石頭。石頭問。什麼處來。曰嶺南來。石頭曰。嶺頭一尊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石頭曰。莫要點眼麼。師曰。便請。石頭乃翹一足。師禮拜。石頭曰。汝見什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洪鑪上一點雪玄覺云。且道長髭具眼秖對不具眼秖對。若具眼為什麼請他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麼生商量。法燈代云。和尚可謂眼昏。
水空和尚。師一日廊下逢見一僧乃問。時中事作麼生。僧良久。師曰。只恁便得麼。僧曰。頭上更安頭。師便打之曰。去去已後惑亂人家男女在。
行思禪師第三世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法嗣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本渚宮賣餅家子也。未詳姓氏。少而英異。初悟和尚為靈鑒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師家居于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悟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耶。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悟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請出家。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悟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悟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乃復問如何保任。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無別勝解。師後詣澧陽龍潭棲止。僧問髻中珠誰人得。師曰。不賞翫者得。僧曰。安著何處。師曰。有處即道來。尼眾問。如何得為僧去。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尼曰。還有為。僧時也無。師曰。汝即今是什麼。尼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師曰。誰識汝。李翱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翱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德山問。久嚮龍潭。到來潭又不見龍亦不現。師曰。子親到龍潭。德山即休玄覺云。且道德山肯龍潭不肯龍潭。若肯龍潭德山眼在什麼處。若不肯為什麼承嗣他。
鄧州丹霞山天然禪師法嗣
京兆終南山翠微無學禪師。初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丹霞咄曰。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作麼。師退三步。丹霞曰錯。師即進前。丹霞曰。錯錯。師翹一足旋身一轉而出。丹霞曰。得即得孤他諸佛。師由是領旨住翠微。投子問。未審二祖初見達磨當何所得。師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而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又曰。乞師垂示。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作麼。投子禮謝而退。師曰。莫垛却投子曰。時至根苗自生。師因供養羅漢。有僧問曰。丹霞燒木佛。和尚為什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又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
丹霞山義安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上坐。曰恁麼即無異去也。師曰。向汝道。
吉州性空禪師。有一僧來參。師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師曰。父母俱喪略不慘顏。僧呵呵大笑。師曰。少間與闍梨舉哀。其僧打筋斗而出。師曰。蒼天蒼天。
本童和尚。因門僧寫師真呈師。師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誰。僧曰。豈可分外。師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這箇。僧便擬收。師打云。正是分外彊為。僧曰。若恁麼即須呈於師。師曰。收取收取。
米倉和尚。有僧新到參。繞師三匝敲禪床曰。不見主人翁終不下參眾。師曰。什麼處情識去來。僧曰。果然不在。師打一拄杖。僧曰。幾落情識呵呵。師曰。村草步頭逢著一箇有什麼話處。僧曰。且參眾去。
前藥山惟儼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山圓智禪師豫章海昏人也。姓張氏。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藥山問。子去何處來。曰遊山來。藥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曰山上烏兒白似雪。㵎底遊魚忙不徹。師與雲巖侍立次。藥山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智頭陀怎麼生。師便出去。雲巖問藥山曰。智師兄為什麼不祇對和尚。藥山曰。我今日背痛。是他却會。汝去問取。雲巖即來問師曰。師兄適來為什麼不祇對和尚。師曰。汝却去問取和尚僧問雲居。切忌道著意怎麼生。雲居云。此語最毒。僧云。如何是最毒底語。雲居云。一棒打殺龍蛇雲巖臨遷化時。遣人送辭書到。師展書覽之曰。雲巖不知有悔。當時不向伊道。然雖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玄覺云。古人恁麼道還有也未。又云。雲巖當時不會。且道什麼處是伊不會處藥山上堂云。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云。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藥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師臥次椑樹云。作甚麼。師云。蓋覆。椑云。臥是坐是。師云。不在兩頭。椑云。爭奈蓋覆。師云。莫亂道。師見椑樹坐次。師云。作什麼。椑云。和南。師云。隔闊來多少時。椑云。恰是。乃拂袖出。師提笠子出。雲巖云。作甚麼。師云。有用處。巖云。風雨來怎麼生。師云。蓋覆著。巖云。他還受蓋覆麼。師云。雖然如此且無遺漏。因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坐。雲巖曰。以無為為坐。雲巖却問溈山。溈山曰。以諸法空為坐。溈山又問師。怎麼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溈山問師。什麼處去來。師曰。看病來。曰有幾人病。師曰。有病底有不病底。曰不病底莫是智頭陀否。師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急道急道。僧問。萬里無雲未是本來天。如何是本來天。師曰。今日好曬麥。問無神通菩薩為什麼足迹難尋。師曰。同道方知。曰和尚知否。師曰。不知。曰為什麼不知。師曰。汝不識我語。雲巖問。師兄家風作麼生。師曰。教汝指點著堪作什麼。曰無遮箇來多少時也。師曰。牙根猶帶生澁在。又問。如何是今時著力處。師曰。千人喚不迴頭方有少分。曰忽然火起時如何。師曰。能燒大地。師問僧。除却星及焰阿那箇是火。僧曰。不是火。別一僧却問師還見火否。師曰見。曰見從何起。師曰。除却行住坐臥更請一問。南泉示眾云。法身具四大否。有人道得與他一䙅裩。師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一本作四大亦然。南泉不違前言乃與師裩。師見雲巖不安。乃謂曰。離此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巖云。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師見雲巖補草鞋云。作甚麼。巖云。將敗壞補敗壞。師云。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師聞僧念維摩經云。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皆欲隨從文殊師利。師云。甚麼處去。其僧無對。師便打。後僧問禾山。禾山代云。給侍者方諧。師下山到五峯。五峯問。還識藥山老宿否。師曰。不識。五峯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不識。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床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都無祇待。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土不曾逢。問設先師齋未審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汝諸人設齋作麼生。問頭上寶蓋生不得道我是如何。師曰。聽他。曰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遮箇。石霜問師。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向他道。師喚沙彌。沙彌應諾。師曰。添却淨缾水著。師良久却問石霜。適來問什麼。石霜再舉。師便起去。石霜異日又問。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銅鳴。向什麼處去也。師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驢年去。師唐大和九年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眾慰問體候。師曰。有受非償子知之乎。眾皆愀然。十一日將行。謂眾曰。吾當西邁理無東移。言訖告寂。壽六十有七。闍維得靈骨數片。建塔于石霜山之陽。勅諡修一大師。塔曰寶相。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鍾陵建昌人也。姓王氏。少出家於石門。初參百丈海禪師。未悟玄旨侍左右二十年。百丈歸寂。師乃謁藥山言下契會語見藥山章一日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什麼處來。師曰。曾到廣南來。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團石。被州主移却是否。師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藥山乃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弄得幾出。師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師曰。和尚弄得幾出。曰我弄得一出。師曰。一即六六即一。師後到溈山。溈山問曰。承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長弄耶還有置時。師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時師子在什麼處。師曰。置也置也。問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師良久云。作麼作麼。問暫時不在如同死人如何。師曰。好埋却。問大保任底人與那箇是一是二。師云。一機之絹是一段是兩段。洞山聞云。如人接樹。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師曰。幸有某甲在。師問石霜。什麼處來。霜云。溈山來。師云。在彼中得多少時。霜云。粗經冬夏。師云。恁麼即成山長也。霜云。雖在彼中却不知。師云。他家亦非知非識。無對。後道吾聞云。得恁無佛法身心。師後居潭州攸縣雲巖山。一日謂眾曰。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問。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師曰。一字也無。曰爭得恁麼多知。師曰。日夜不曾眠。曰問一段事還得否。師曰。道得却不道。師問僧。什麼處來。僧曰。添香來。師曰。見佛否。曰見。師曰。什麼處見。曰下界見。師曰。古佛古佛。道吾問。大悲千手眼如何。師曰。如無燈時把得枕子怎麼生。道吾曰。我會也我會也。師曰。怎麼生會。道吾曰。通身是眼。師掃地次溈山云。太驅驅生。師云。須知有不驅驅者。溈云。恁麼即有第二月也。師竪起掃云是第幾月。師低頭而去玄妙聞云。正是第二月師問僧。什麼處來。僧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師曰。未問時却點頭。師作鞋次洞山問。就師乞眼睛。未審還得也無。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价無。師曰有。汝向什麼處著。洞山無語。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曰非眼。師咄之。師問尼眾。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猶是兒子洞山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子僧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師曰。汝因什麼從佛界而來。僧無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只是左之右之。師問僧。聞汝解卜是。否曰是。師曰。試卜老僧看。僧無對洞山代云。請和尚生月師唐會昌元年辛酉十月示疾。二十六日沐身竟。喚主事僧令備齋。來日有上坐發去。至二十七日並無人去。及夜師歸寂。壽六十。荼毘得舍利一千餘粒。瘞于石墳。勅諡無住大師。塔曰淨勝。
華亭船子和尚名德誠。嗣樂山。甞於華亭吳江汎一小舟。時謂之船子和尚。師甞謂同參道吾曰。他後有靈利坐主指一箇來。道吾後激勉京口和尚善會參禮師。師問曰。坐主住甚寺。會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什麼。會曰。目前無相似。師曰。何處學得來。曰非耳目之所到。師笑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速道速道。會擬開口。師便以篙撞在水中。因而大悟。師當下棄舟而逝。莫知其終。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洞山參師。師問曰。來作什麼。洞山曰。來親近和尚。師曰。若是親近用動兩片皮作麼。洞山無對曹山後聞乃云。一子親得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猫兒上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露柱去。
高沙彌藥山住庵初參藥山。藥山問師。什麼處來。師曰。南嶽來。山云。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藥云。受戒圖什麼。師曰。圖免生死。藥云。有一人不受戒亦免生死。汝還知否。師曰。恁麼即佛戒何用。藥云。猶掛脣齒在。便召維那云。遮跛脚沙彌不任僧務。安排向後庵著。藥山又謂雲巖道吾曰。適來一箇沙彌却有來由。道吾云。未可全信更勘始得。藥乃再問師曰。見說長安甚鬧。師曰。我國晏然法眼別云。見誰說藥云。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云。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什麼不得。師曰。不道他無只是他不肯承當。師乃辭藥山住庵。藥云。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遮般事喚什麼作戒。藥咄遮沙彌饒舌入來近處住庵時復要相見。師住庵後雨裏來相看。藥云。爾來也。師曰是。藥云。可殺濕。師曰。不打遮箇鼓笛。雲巖云。皮也無打什麼鼓。道吾云。鼓也無打什麼皮。藥云。今日大好曲調。僧問。一句子還有該不到處否。師曰。不順世。藥山齋時自打鼓。高沙彌捧鉢作舞入堂。藥山便擲下鼓槌云。是第幾和。高曰。第二和。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內舀一杓飯。便出去。
鄂州百顏明哲禪師。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曰。闍梨近離什麼處。洞山曰。近離湖南。師曰。觀察使姓什麼。曰不得姓。師曰。名什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豈不出入。洞山便拂袖去。師明日入僧堂曰。昨日對二闍梨一轉語不稔。今請二闍梨道。若道得老僧便開粥飯相伴過夏。速道速道。洞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共過一夏。
潭州長髭曠禪師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嗣攸縣長髭曠禪師。作沙彌時長髭遣令受戒。謂之曰。汝迴日須到石頭禮拜。師受戒後迴參石頭。一日隨石頭遊山次。石頭曰。汝與我斫却面前頭樹子礙我。師曰。不將刀來。石頭乃抽刀倒與師。師云。不過那頭來。石頭曰。爾用那頭作什麼。師即大悟便歸。長髭問。汝到石頭否。師曰。到即到不通號。長髭曰。從誰受戒。師曰。不依他。長髭曰在彼即恁麼。來我遮裏作麼生。師曰。不違背。長髭曰。太忉忉生。師曰。舌頭未曾點著在。長髭咄曰。沙彌出去。師便出。長髭曰。爭得不遇於人。師尋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見僧便豎起杖子云。三世諸佛盡由遮箇。對者少得冥契。長沙聞之乃云。我若見即令放下杖子。別通箇消息。三聖將此語到石室祇對。被師認破是長沙語。杏山聞三聖失機。又親到石室。師見杏山僧眾相隨。潛往碓米。杏山曰。行者不易貧道難消。師曰。無心椀子盛將來。無縫合盤合取去。說什麼難消。杏山便休。仰山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畢竟如何的當可信可依。師以手撥空三兩下曰。無恁麼事無恁麼事。曰還假看教否。師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之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云。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嬰兒。何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錯會。師一夕與仰山翫月。仰山問曰。遮箇月尖時圓相什麼處去。圓時尖相又什麼處去。師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雲巖云。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道吾云。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仰山辭師送出門。乃召曰。闍梨。仰山應諾。師曰。莫一向去却迴遮邊來。僧問。師曾到五臺山否。師曰。曾到。僧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僧曰。文殊向行者道什麼。師曰。文殊道闍梨父母生在村草裏。
潮州大顛和尚法嗣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福州人也。姓楊氏。初參石鞏。石鞏常張弓架箭以待學徒。師詣法席。鞏曰。看箭。師乃撥開胸云。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乃扣弓絃三下。師便作禮。鞏云。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只謝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師後舉似大顛。顛云。既是活人箭。為什麼向弓絃上辨。師無對。顛云。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師後參大顛。往漳州住三平山。示眾曰。今時出來盡學馳求走作。將當自己眼目有什麼。相當阿爾欲學麼不要諸餘。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體取。作麼心憤憤口悱悱有什麼利益。分明說。若要修行路及諸聖建立化門。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門中事。汝切不得錯用心。時有僧出問。還有學路也無。師曰。有一路滑如苔。僧曰。學人躡得否。師曰。不擬心汝自看。有人問黑豆未生牙時如何。師曰。佛亦不知。講僧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龜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什麼處。僧曰。龜毛兔角豈是有耶。師曰。肉重千斤智無銖兩。師又示眾曰。諸人若未曾見知識即不可。若曾見作者來。便合體取些子意度。向巖谷間木食草衣。恁麼去方有少分相應。若馳求知解義句。即萬里望鄉關去也。珍重。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
僊天和尚。新羅僧到參。方展坐具擬禮拜。師捉住云。未發本國時道取一句。其僧無語。師便推出云。問伊一句便道兩句。又有一僧至擬禮拜。師云。野狐鬼。見什麼了便禮拜。僧云。老禿奴。見什麼了便恁問。師云。苦哉苦哉。僊天今日忘前失後。僧云。要且得時終不補失。師云。爭不如此。僧云誰。師云。呵呵遠即遠矣。
福州普光和尚。有僧立次。師以手開胸云。還委老僧事麼。僧云。猶有遮箇在。師却掩胸云。不妨太顯。僧云。有什麼避處。師云。的是無避處。僧云。即今作麼生。師便打。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四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五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法嗣
行思禪師第四世
前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法嗣
朗州德山宣鑒禪師。劍南人也。姓周氏。丱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厥後訪尋禪宗。因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因造龍潭信禪師。問答皆一語而已前章出之師即時辭去。龍潭留之。一夕於室外默坐。龍問。何不歸來。師對曰黑。龍乃點燭與師。師擬接。龍便吹滅。師乃禮拜。龍曰。見什麼。曰從今向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明日便發。龍潭謂諸徒曰。可中有一箇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迴頭。他時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在。師抵于溈山。從法堂西過東迴視方丈。溈山無語。師曰。無也無也。便出至僧堂前乃曰。然雖如此不得草草。遂具威儀上再參。才跨門提起坐具喚曰。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師喝之揚袂而出。溈山晚間問大眾。今日新到僧何在。對曰。那僧見和尚了更不顧僧堂便去也。溈山問眾。還識遮阿師也無。眾曰。不識溈曰。是伊將來有把茅蓋頭。罵佛罵祖去在。師住澧陽三十年。屬唐武宗廢教。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相國裴休題額見存將訪求哲匠住持。聆師道行屢請不下山。廷望乃設詭計。遣吏以茶鹽誣之言犯禁法。取師入州瞻禮。堅請居之。大闡宗風總印禪師開山創院鑒即第二世住也師上堂謂眾曰。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虛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毫氂繫念三塗業因。瞥爾生情萬劫羇鎖。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師上堂曰。今夜不得問話。問話者三十拄杖。時有僧出方禮拜。師乃打之。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什麼打某甲。師曰。汝是什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汝未跨船舷時便好與三十拄杖法眼云。大小德山語作兩橛。玄覺云。叢林中喚作隔下語且從。只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拄杖意作麼生有僧到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對曰。八人。師曰。將來一時生案著。龍牙問。學人仗鏌鎁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法眼別云。汝向什麼處下手龍牙曰。頭落也。師微笑。龍牙後到洞山舉前語。洞山曰。德山道什麼。云德山無語。洞山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龍牙省過懺謝。有人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遮箇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什麼用處。僧問。如何是菩薩。師打曰。出去莫向遮裏屙。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佛即是西天老比丘。雪峯問。從上宗風以何法示人。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拗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保福拈問招慶。只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時如何。慶云。展闍黎莫不識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黎是什麼心行。明昭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師尋常遇僧到參。多以拄杖打。臨濟聞之遣侍者來參。教令德山若打汝但接取拄杖當胸一拄。侍者到方禮拜。師乃打。侍者接得拄杖與一拄。師歸方丈。侍者迴舉似臨濟。濟云。後來疑遮箇漢巖頭云。德山老人尋常只據目前一箇杖子。佛來亦打祖來亦打。爭奈較些子。東禪齊云。只如臨濟道我從前疑遮漢。是肯底語不肯語。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師上堂曰。問即有過不問又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為什麼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什麼。師令侍者喚義存即雪峯也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又來作什麼。存無對。師見僧來乃閉門。其僧敲門。師曰。阿誰。曰師子兒。師乃開門。僧禮拜。師便騎項曰。遮畜生什麼處去來。雪峯問。古人斬猫兒意如何。師乃打趁。却喚師。會麼。峯曰。不會。師曰。我恁麼老婆也不會。僧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便喝。師因疾有僧問。還有不病者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邪阿邪。師復告諸徒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壽八十六。臘六十五。勅諡見性大師。
洪州泐潭寶峯和尚。有僧新到。師謂曰。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終難道。僧曰。某甲在途時便知有此一問。師曰。更與二十年行脚也不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麼。師曰。苦瓜那堪待客。師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心。汝還知否。曰請師指出古人一路。師曰。恁麼即闍梨知了也。曰頭上更安頭。師曰。寶峯不合問仁者。曰問又何妨。師曰。遮裏不曾有人亂說道理出去。
前吉州性空禪師法嗣
歙州茂源和尚。平田來參。師欲起身。平田乃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却恁麼時請師道。師以手掩耳而已。平田放手曰。一步易兩步難。師曰。有什麼死急。平田曰。若非此箇師不免諸方點檢。
棗山光仁禪師上堂次大眾集。師從方丈出未至禪床。謂眾曰。不負平生行脚眼目。致箇問訊將來還有麼。方乃升堂坐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不負我且從大眾何也。便歸方丈。翌日有別僧請辨前語意旨如何。師曰。齋時有飯與汝喫。夜後有床與汝眠。一向煎迫我作什麼。僧禮拜。師曰。苦苦。僧曰。請師直指。師乃垂足曰。舒縮一任老僧。
前京兆翠微無學禪師法嗣
鄂州清平山令遵禪師東平人也。姓王氏。少依本州北菩提寺。唐咸通六年落髮。後詣滑州開元寺受具攻律學。一旦謂同流曰。夫沙門應決徹死生玄通佛理。若乃孜孜卷軸役役拘文。悉數海沙徒勞片心。遂罷所業遠參禪會。至江陵白馬寺。堂中遇一老宿名曰慧勤。師親近詢請勤曰。吾久侍丹霞。今既垂老倦於提誘。汝可往謁翠微。彼即吾同參也。師禮辭而去。造于翠微之堂。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翠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師說。翠微下禪床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翠微指竹曰。遮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文德元年抵上蔡。會州將重法創大通禪苑。請闡宗要。師自舉初見翠微語句。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師自此化導將十稔。至光化中領徒百餘遊鄂州。從節度使杜洪請居清平山安樂院。上堂曰。諸上坐。夫出家人須會佛意始得。若會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貴賤。但隨家豐儉安樂便得。諸上坐。盡是久處叢林遍參尊宿。且作麼生會佛意。試出來大家商量。莫空氣高。至後一事無成一生空度。若未會佛意。直饒頭上出水足下出火燒身鍊臂。聰慧多辯聚徒一千二千。說法如雲如雨。講得天華亂墜。只成箇邪說爭競是非。去佛法大遠在。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諸難。何妨近前。著些工夫體取佛意好。時有僧問。如何是大乘。師曰。麻索曰如何是小乘。師曰。錢貫。問如何是清平家風。師曰。一斗麫作三箇蒸餅。問如何是禪。師曰。胡孫上樹尾連顛。問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問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分付與典坐。自餘逗機方便靡徇時情。逆順卷舒語超格量。天祐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午時歸寂。壽七十有五。周顯德六年勅諡法喜禪師。塔曰善應。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本州懷寧人也。姓劉氏。幼歲依洛下保唐滿禪師出家。初習安般觀。次閱華嚴教發明性海。復謁翠微山法席頓悟宗旨語見翠微章由是放任周遊歸旋故土。隱投子山結茆而居。一日趙州諗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未相識。趙州潛問俗士知是投子。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子山主麼。師曰。茶鹽錢乞一箇。趙州即先到庵中坐。師後携一缾油歸庵。趙州曰。久嚮投子。到來只見箇賣油翁。師曰。汝只見賣油翁且不識投子。曰如何是投子。師曰。油油。趙州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趙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同諗二師互相問醻廣如本集。其辭句簡健意趣玄險。諸方謂趙州投子得逸群之用自爾師道聞天下。雲水之侶競奔湊焉。師謂眾曰。汝諸人來遮裏。擬覓新鮮語句。攢華四六。口裏貴有可道。我老人氣力稍劣脣舌遲鈍。汝若問我。我便隨汝答。對也無玄妙可及於汝。亦不教汝垛根。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縛汝諸人。變現千般。總是汝生解自擔帶將來自作自受。遮裏無可與汝。不敢誑嚇汝。無表無裏可得說似。汝諸人還知麼。時有僧問。表裏不收時如何。師曰。汝擬向遮裏垛根。僧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演出大藏教。問如何是眼未開時事。師曰目淨脩廣如青蓮。問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問枯木中還有龍吟也無。師曰。我道髑髏裏有師子吼。問一法普潤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師曰。雨下也。問一塵含法界時如何。師曰。早是數塵也。問金鎖未開時如何。師曰。開也。問學人欲修行時如何。師曰。虛空不曾爛壞。雪峯侍立。師指庵前一塊石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雪峯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乃歸庵中坐。一日雪峯隨師訪龍眠庵主。雪峯問。龍眠路向什麼處去。師以拄杖指前面。雪峯曰。東邊去西邊去。師曰。漆桶。雪峯異日又問。一槌便成時如何。師曰。不是性𭝱蘇到切漢。雪峯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漆桶。師一日庵中坐。雪峯問。和尚此間還有人參否。師於床下拈钁頭拋向面前。雪峯曰。恁麼即當處掘去也。師曰。漆桶不快。雪峯辭去。師出門送驀召曰。道者。雪峯迴首應諾。師曰。途中善為僧。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涉此二途者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涉者。師曰。元正啟祚萬物惟新。問依俙似半月仿象。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向何處明。師曰。道什麼。僧曰。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師曰。閑言語。問類中來時如何。師曰。人類中來馬類中來。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傳箇什麼法。師曰。老僧不解謾語。問如何是出門不見佛。師曰。無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別爺孃。師曰無所生。問如何是火焰裏藏身。師曰。有什麼掩處。曰如何是炭堆裏藏身。師曰。我道汝黑似漆問的的不明時如何。師曰。明也。問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最初明不得。問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未審將何辨識。師曰。引不著。問院裏三百人。還有不在數者無。師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後看取。師問僧。久嚮疎山薑頭莫便是否。無對法眼代云。嚮重和尚日久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為棟梁材。曰恁麼即卞和無出身處也。師曰。擔帶即伶俜辛苦。曰。不擔帶時如何。師曰。不教汝抱璞投師更請雕琢。問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那吒本來身。師放下手中杖子。問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濁。師曰。佛法清濁。曰學人不會。師曰。汝適來問什麼。問一等是水為什海鹹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別云。大似相違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彌勒覓箇受記處不得。問和尚住此來有何境界。師曰。丱角女子白頭絲。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惡。問如何是毘盧。師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毘盧師。師曰。未有毘盧時會取。問歷落一句請師道。師曰好。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五蘊皆空。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曰。真箇謾語。問凡聖相去幾何。師下禪床立。問學人一問即和尚答。忽若千問萬問時如何。師曰。如雞抱卵。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何是我。師曰推倒遮老胡有什麼過。問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形。問塑像未成未審身在什麼處。師曰。莫亂造作。僧曰。爭奈現不現何。師曰。隱在什麼處。問無目底人如何進步。師曰。遍十方。僧曰。無目為什麼遍十方。師曰。著得目也無。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諱。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吞却兩三箇。僧曰。圓後如何。師曰。吐却七八箇。問日月未明。佛與眾生在什麼處。師曰。見老僧瞋便道瞋。見老僧喜便道喜。師問僧。什麼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師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語法眼代云。和尚識祖師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不到汝口裏道。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與人為師。又問。見後如何。師曰。不與人為師。問諸佛出世唯以一大事因緣。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師曰。尹司空為老僧開堂。問如何是佛。師曰。幻不可求問千里尋師乞師一接。師曰。今日老僧腰痛。菜頭入方丈請益。師曰。且去待無人時來為闍梨說。菜頭明日伺得無人又來請和尚說。師曰。近前來。菜頭近前。師曰。輒不得舉似於人。問併却咽喉脣吻請師道。師曰。汝只要我道不得。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遍天遍地。曰來後如何。師曰。蓋覆不得。問和尚未見先師時如何。師曰。通身不奈何。曰見先師後如何。師曰。通身撲不碎。曰還從師得也無。師曰。終不相孤負。曰恁麼即從師得也。師曰。自著眼趁取。曰恁麼即孤負先師也。師曰。非但孤負先師。亦乃孤負老僧。問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還有師也無。師曰。適來恁麼道也。大似屈己推人。問金雞未鳴時如何。師曰。無遮箇音響。曰鳴後如何。師曰。各自知時。問師子是獸中之王。為什麼被六塵吞。師曰。不作大無人我。師居投子山三十餘載。往來激發請益者。常盈于室師縱之。以無畏辯隨問遽答。啐啄同時微言頗多。今略錄少分而已。唐中和年巢寇暴起天下喪亂。有狂徒持刃上山。問師曰此何為。師乃隨宜說法。魁渠聞而拜伏。脫身服施之而去。師乾化四年甲戌四月六日示有微疾。大眾請醫。師謂眾曰。四大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坐亡。壽九十有六。詔諡慈濟大師。塔曰真寂。
湖州道場山如訥禪師。僧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汝自看。僧禮拜。師曰。明月鋪霄漢山川勢自分。問如何得聞性不隨緣去。師曰。汝聽看。僧禮拜。師曰。聾人也唱胡笳調。好惡高低自不聞。僧曰。恁麼即聞性宛然也。師曰。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問虛空還有邊際否。師曰。汝也太多知。僧禮拜。師曰。三尺杖頭挑日月。一塵飛起任遮天。問如何是道人。師曰。行運無蹤迹。起坐絕人知。僧曰。如何即是。師曰。三爐力盡無煙焰。萬頃平由水不流。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曰。堪作什麼。僧無語。師又曰。透出龍門雲雨合。山川大地入無蹤。師目有重瞳。垂手過膝。自翠微受訣。乃止于道場山薙草卓庵。學徒四至遂成禪苑。廣闡法化。所遺壞衲三事及開山拄杖木屐。今在影堂中按塔銘云。師姓許氏。吳興人。七歲去氏。於烏墩光福寺。八年如京師受具戒。抵豫章得心印。於翠微後結廬於道場山。猛摯之獸馴戢如奉教。
建州白雲約禪師曾住江州東禪院僧問。不坐偏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什麼處安置。師曰。青天無電影。天台韶和尚參。師問。什麼處來。韶曰。江北來。師曰。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還逢見魚鼈麼。曰往往遇之。師曰。遇時作麼生。韶曰。咄縮頭去。師大笑。
潭州前道吾山圓智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廬陵新淦人也。姓陳氏。年十三依洪井西山紹鑾禪師落髮。二十三嵩嶽受具。就洛下學毘尼之教。雖知聽制終為漸宗。迴抵大溈山法會為米頭。一日師在米寮內篩米。溈山云。施主物莫拋撒。師曰。不拋撒。溈山於地上拾得一粒云。汝道不拋撒。遮箇什麼處得來。師無對。溈山又云。莫欺遮一粒子。百千粒從遮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遮一粒生。未審遮一粒從什麼處生。溈山呵呵笑歸方丈。晚後上堂云。大眾米裏有蟲。師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道吾喚沙彌。沙彌應諾。吾曰。添淨缾水著。吾却問師。汝適來問什麼。師乃舉前問道吾便起去。師從此惺覺。道吾曰。我疾作將欲去世。心中有物久而為患。誰可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曰。賢哉賢哉。于時始為二夏之僧。因避世混俗于長沙瀏陽陶家坊。朝遊夕處人莫能識。後因洞山价和尚遣僧訪尋囊錐始露。乃舉之住石霜山。他日道吾將捨眾順世。以師為嫡嗣。躬至石霜而就之。師日勤執侍全于師禮。暨道吾歸寂。學侶雲集盈五百眾廣語出別卷一日謂眾曰。一代時教整理時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在今時。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若分即差。不分即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說見聞。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空中一片石。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賴汝不會。若會即打破爾頭。問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師曰。石頭還汗出麼。問到遮裏為什麼却道不得。師曰。脚底著口。問真身還出世也無。師曰。不出世。曰爭奈真身何。師曰。瑠璃缾子口。師居方丈。有僧在明窓外問。咫尺之間為什麼不覩師顏。師曰。我道遍界不曾藏。僧舉問雪峯。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雪峯曰。什麼處不是石霜。僧迴舉雪峯之語呈師。師曰。老大漢有什麼死急東禪齊云。只如雪峯是會石霜意不會石霜意。若會也他為什麼道死急。若不會作麼生。雪峰豈可不會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別。他云遍界不曾藏也。須曾學來始得會。亂說即不可雲蓋問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師曰。堂中事作麼生。曰無人接得渠。師曰。道也大殺道也。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師曰。無人識得渠東禪齊云。只如石霜意作麼生。若道一般。前來為什麼不許伊。若道別有道理。又只重說一遍。且道古人意作麼生問佛性如虛空如何師曰。臥時即有坐時即無。問忘收一足時如何。師曰不共汝同盤。問風生浪起時如何。師曰。湖南城裏大殺鬧。有人不肯過江西。因僧舉洞山參次示眾曰。兄弟秋初夏末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曰。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且作麼生去。師聞之乃曰。出門便是草。僧舉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國內能有幾人東禪齊拈云。且道石霜會洞山意否。若道會去。只如諸上座每日折旋俯仰迎來送去。為當落路下草。為當一一合轍。若言不會洞山意。又爭解恁麼下語。還有會處麼。上座擬什麼處去。於此若明得可謂還鄉曲也。不見也會著箇語云。恁麼即不去也師止石霜山二十年間。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也。唐僖宗聞師道譽遣使齎賜紫衣。師牢讓不受。光啟四年戊申二月二十日己亥示疾告寂。壽八十有二。臘五十九。三月十五日葬于院之西北隅。勅諡普會大師。塔曰見相。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在道吾處為典座。一日隨道吾往檀越家弔喪。師以手拊棺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什麼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弔畢同迴途次。師曰。和尚今日須與仲興道。儻更不道即打去也。道吾曰。打即任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遂打道吾數拳。道吾歸院令師且去。少間主事知了打汝。師乃禮辭往石霜。舉前語及打道吾之事。今請和尚道。石霜曰。汝不見道吾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於此大悟乃設齋懺悔。師一日將鍬子於法堂上。石霜曰。作麼。師曰。覓先師靈骨來。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什麼靈骨。師曰。正好著力。石霜曰。遮裏針劄不入著什麼力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師靈骨猶存
祿清和尚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師云。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良久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正是道吾機因什麼不會。僧禮拜。師便打云。須是老僧打爾始得。
潭州前雲巖曇晟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會稽人也。姓俞氏。幼歲從師因念般若心經。以無根塵義問其師。其師駭異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一嵩山具戒。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晨修齋次。南泉垂問眾僧曰。來日設馬師齋。未審馬師還來否。眾皆無對。師乃出對曰。待有是伴即來。南泉聞已讚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次參溈山問曰。頃聞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良价未究其微。溈山曰。我遮裏亦有。只是難得其人。曰便請師道。溈山曰。父母所生口終不敢道。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山曰。此去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既到雲巖問。無情說法什麼人得聞。雲巖曰。無情說法無情得聞。師曰。和尚聞否。雲巖曰。我若聞汝即不得聞吾說法也。曰若恁麼即良价不聞和尚說法也。雲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何況無情說法也。師乃述偈呈雲巖曰。
遂辭雲巖。雲巖曰。什麼處去。師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師曰無。曰莫歸鄉去。師曰無。曰早晚却來。師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曰自此一去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又問雲巖。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貌得師真不。如何祇對。雲巖曰。但向伊道即遮箇是。師良久。雲巖曰。承當遮箇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後因過水覩影大悟前旨。因有一偈曰。
他日因供養雲巖真。有僧問曰。先師道只遮是莫便是否。師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語。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長慶稜云。既知有為什麼恁麼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師在泐潭見初上座示眾云。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議。師曰。佛界道界即不問。且如說佛界道界。是什麼人。只請一言。初良久無對。師曰。何不急道。初曰。爭即不得。師曰。道也未曾道。說什麼爭即不得。初無對。師曰。佛之與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教。初曰。教道什麼。師曰。得意忘言。初曰。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師曰。說佛界道界病大小。初因此遷化。師至唐大中末。於新豐山接誘學徒。厥後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今筠州也因為雲巖諱日營齋。有僧問。和尚於先師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他指示。僧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什麼。師曰。然雖如此焉敢違背於他。僧問。和尚初見南泉發迹。為什麼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亦不為佛法。只重不為我說破。又因設忌齋。僧問。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什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僧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曰年涯相似即無阻矣僧再舉所疑。師曰。不躡前蹤更請一問。僧無對。雲居代云。恁麼即某甲不見和尚本來師也後皎上坐拈問長慶。如何是年涯相似者。長慶云古人。恁麼道皎。闍梨又向這裏覓箇什麼師又曰。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無。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不間斷稍得相應。師問僧。什麼處來。曰遊山來。師曰。還到頂否。曰到。師曰。頂上還有人否。曰無人。師曰。恁麼即闍梨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師曰。闍梨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師問太長老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動用中過在什麼處。太曰。過在動用同安顯別云。不知師乃咄云。出去。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大似駭雞犀。師問雪峯。從什麼處來。雪峯曰。天台來。師曰。見智者否。曰義存喫鐵棒有分。僧問。蛇吞蝦蟇救即是不救即是。師曰。救即雙目不覩。不救即形影不彰。因夜間不點燈。有僧出問。話退後。師令侍者點燈。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其僧近前。師曰。將取三兩粉來與遮箇上坐。其僧拂袖而退。自此惺發玄旨。遂罄捨衣資設齋。得三年後辭師。師曰。善為。時雪峯侍立次。問曰。只如遮僧辭去幾時却來。師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歸堂就衣鉢下坐化。雪峯上報師。師曰。雖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雪峯上問訊。師曰。入門來須得語。不得道早箇入了也。雪峯曰。義存無口。師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雪峯無語雲居膺別前語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長慶稜別云。恁麼即某甲謹退師問僧。什麼處來。曰三祖塔頭來。師曰。既從祖師處來。又要見老僧作什麼。曰祖師即別學人與和尚不別。師曰。老僧欲見闍梨本來師還得否。曰亦須待和尚自出頭來始得。師曰。老僧適來暫時不在雲居。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闍梨向後有把茅蓋頭。或有人問闍梨且作麼生。向伊道官人。問有人修行否。師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僧問。承古有言。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乃合掌頂戴。師問德山。侍者從何方來。曰德山來。師曰。來作什麼。曰孝順和尚來。師曰。世間什麼物最孝順。侍者無對。師有時云。體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語話分。僧便問。如何是語話。師曰。語話時闍梨不聞。曰和尚還聞否。師曰。待我不語話時即聞。僧問。如何是正問正答。師曰。不從口裏道。曰若有人問。師還答否。師曰。也未問。問如何是從門入者非寶。師曰。便休便休。師問講維摩經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喚作什麼語。對曰。讚法身語。師曰。法身是讚何用更讚。師有時垂語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消得他鉢袋子。僧便問。什麼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僧曰。只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師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師又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消得他衣鉢。遮裏合下得一轉語。且道下得什麼語。有一上坐下語九十六轉不愜師意。末後一轉始可師意。師曰。闍梨何不早恁麼道。有一僧聞請舉。如是三年執侍巾瓶終不為舉。上坐因有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遂持刀向之曰。若不為某甲舉。即便殺上坐也。上坐悚然曰。闍梨且待。我為汝舉。乃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其僧禮謝。僧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絲去。曰只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梨因什麼顛倒。曰什麼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什麼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師謂眾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時有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常。保福別云。佛非。法眼別云。方便呼為佛師問僧。去什麼處來。僧曰。製鞋來。師曰。自解依他。僧曰。依他。師曰。他還指教闍梨也無。僧曰。允即不違。僧來舉。問茱萸如何是沙門行。茱萸曰。行即不無人覺即乖。師令彼僧去。進語曰。未審是什麼行。茱萸曰。佛行佛行。僧迴舉似師。師曰。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東禪齊拈云。此語還有疑訛也無。若有且道什麼處不得。若無他又道最苦是新羅。還點檢得出麼。他道行即不無人覺即乖。師令再問是什麼行。又道佛行。那僧是會了問不會而問。請斷看僧却問師。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有僧舉問歸宗權和尚。只如洞山意作麼生。權云。封皮厚二寸師見幽上坐來。遽起向禪床後立。幽曰。和尚為什麼迴避學人。師曰。將謂闍梨覓老僧。問如何是玄中又玄。師曰。如死人舌。師洗鉢次見兩烏爭蝦蟇。有僧便問曰。遮箇因什麼到恁麼地。師曰。只為闍梨。僧問。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師曰。禾莖粟。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常於此切僧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曹山云。要頭即斫將去。又問雪峯。雪峯以拄杖擬之云。我亦曾到洞山來師因看稻田次。朗上坐牽牛。師曰。遮箇牛須好看恐喫稻去。朗曰。若是好牛應不喫稻。師問僧。世間何物最苦。僧曰。地獄最苦。師曰。不然。曰師意如何。師曰。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師問僧。名什麼。僧曰。某甲。師曰。阿那箇是闍梨主人公。僧曰。見祇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只是認得驢前馬後將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客中辨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闍梨自道取。僧曰。某甲道得即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雲居別云。某甲道得。不是客中主師示疾令沙彌去雲居傳語。又曰。他忽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雲巖路欲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去。沙彌領旨去。語未終早被雲居打一棒。沙彌無語同安顯代云。恁麼即雲巖一枝不墜也。後雲居錫云。上座且道。雲巖路絕不絕。崇壽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麼生師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閑名在世誰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師曰。吾閑名已謝石霜云。無人得他肯。雲居云。若有閑名非吾先師。曹山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疎山云。龍有出水之機。無人辨得問。和尚遺和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僧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爭得看他。師曰。老僧看時即不見有病。師又曰。離此殼漏子向什麼處與吾相見。眾無對。唐咸通十年三月命剃髮披衣令擊鍾儼然坐化。時大眾號慟移晷。師忽開目而起曰。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息死於悲何有。乃召主事僧令辦愚癡齊一中。蓋責其戀情也。眾猶戀慕不已延至七日。食具方備。師亦隨齋畢曰。僧家勿事大率臨行之際喧動如斯。至八日浴訖端坐長往。壽六十有三。臘四十二。勅諡悟本大師。塔曰慧覺師昔在泐潭尋譯大藏。纂出大乘經要一卷并激勵道俗偈頌誡等。流布諸方。
涿州杏山鑒洪禪師。臨濟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吽。濟曰。啞却杏山口。師曰。老兄作麼生。濟曰。遮畜生。師乃休與石室問答。如彼章出之師五詠十秀皆暢玄風。滅後茶毘收五色舍利。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師在南泉打羅次。南泉問。作什麼。師曰。打羅。曰汝以手打脚打。師曰。却請和尚道。南泉曰。分明記取。向後遇明眼作家但恁麼舉似雲巖代云。無手脚者始解打師與洞山渡水。洞山曰。莫錯下脚。師曰。錯即過不得也。洞山曰。不錯底事作麼生。師曰。共長老過水。一日與洞山鋤茶園。洞山擲下钁頭曰。我今日困一點氣力也無。師曰。若無氣力爭解恁麼道得。洞山曰。汝將謂有氣力底是也。裴大夫問僧。供養佛還喫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舉似雲巖。雲巖代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雲巖却問師。一時下來後作麼生。師曰。合後鉢盂。巖肯之。僧問。如何是無所聞者乃曰聽經。師曰。惡會麼。僧曰。要會。師曰。未解聽經在。問一地不見二地如何。師曰。汝莫錯否汝是何地。有行者問。生死事乞師一言。師曰。汝何時生死去來。曰某甲不會請師說。師曰。不會須死一場去。
幽谿和尚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起繞禪床一匝而坐。僧欲進語。師與一蹋。僧歸位而立。師曰。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僧再擬進語。師又與一蹋曰。三十年後吾道大行。
前華亭船子德誠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廣州峴亭人也。姓廖氏。九歲於潭州龍牙山出家。依年受戒。往江陵聽習經論該練三學。遂參禪會勵力參承。初住京口。一夕道吾策杖而至。遇師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師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師曰。法眼無瑕。師又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道吾乃笑。師乃生疑問吾。何笑。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師。可往淛中華亭縣參船子和尚去。師曰。訪得獲否。道吾曰。彼師上無片瓦遮頭。下無卓錐之地。師遂易服直詣華亭。會船子鼓櫂而至。師資道契微眹不留語見船子章師比遁世忘機。尋以學者交湊廬室星布曉夕參依。唐咸通十一年庚寅海眾卜于夾山遽成院宇。師上堂示眾曰。夫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句為人師範。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只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捨。故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有眼目。皆屬所依之法不得自在。本只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有正眼永脫虛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偈曰。
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此間為什麼言無。師曰。三年不食飯目前無饑人。曰既無饑人。某甲為什麼不悟。師曰。只為悟迷却闍梨。師說頌曰。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曰如何得會。師曰。清淨之水游魚自迷。問如何是本。師曰。飲水不迷源。問古人布髮掩泥當為何事。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不黑。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曰。風吹荷葉滿池青。十里行人較一程。師有小師隨侍日久。師住後遣令行脚。游歷禪肆無所用心。聞師聚眾道播他室。迴歸省覲而問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說。師曰。汝蒸飯吾著火。汝行益吾展鉢。什麼處是孤負汝處。小師從此悟入。師一日喫茶了。自烹一椀過與侍者。侍者擬接。師乃縮手曰。是什麼。侍者無對。有一大德來問師。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只如禪門中事如何。師曰。老僧也只解變生為熟。問如何是實際之理。師曰。石上無根樹山含不動雲。問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虛空無影象足下野雲生。西川首座遊方至白馬。舉華嚴教語問曰。一塵含法界無邊時如何。白馬曰。如鳥二翼。如車二輪。首座曰。將謂禪門別有奇特事。元來不出教乘。乃迴本地。尋嚮夾山盛化。遣小師持前語而問師。師曰雕沙無鏤玉之譚。結草乖道人之思。小師迴舉似首座。首座乃讚。將謂禪門與教意不殊。元來有奇特之事。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華落碧巖前。師再闢玄樞逮于一紀。唐中和元年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與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輒生惆悵。言訖至于夜奄然而逝。其月二十九日塔于本山。壽七十七臘五十七勅諡傳明大師。塔曰永濟。
行思禪師第五世
前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法嗣
投子感溫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師登寶座接示何人。師曰。如月覆千谿。僧曰。恁麼即滿地不虧也。師曰。莫恁麼道。僧問。父不投為什麼却投子。師曰。豈是別人屋裏事。僧曰。父與子還屬功也無。師曰。不屬。曰不屬功底如何。師曰。父子各自脫。曰為什麼如此。師曰。汝與我會。師遊山見蟬蛻殼。侍者問曰。殼在遮裏蟬子向什麼處去也。師拈殼就耳畔。搖三五下作蟬響聲。其僧於是開悟。
福州牛頭微禪師。師上堂示眾曰。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畬粟米飯野菜澹黃韲。僧曰。忽遇上客來又作麼生。師曰。喫即從君喫不喫任東西。問不問驪龍頷下珠。如何識得家中寶。師曰。忙中爭得作閑人。
西川青城香山澄照大師。僧問。諸佛有難向火焰裏藏身。未審衲僧有難向什麼處藏身。師曰。水精甕裏著波斯。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太半人不見。
陝府天福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黃河無滴水華嶽總平治。
濠州思明和尚在投子眾時。有僧問。如何是上座沙彌童行。師曰諾。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屎裏蛆兒頭出頭沒。
鳳翔府招福和尚。僧問。東牙烏牙皆出隊。和尚為什麼不出隊。師曰。住持各不同。闍梨爭得怪。
興元府中梁山遵古禪師。問空劫無人能問法。即今有問法何安。師曰。大悲菩薩甕裏坐。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士擔漏巵。
襄州谷隱和尚。僧問。如何是不觸白雲機。師曰。鶴帶鵶顏浮生不棄。
安州九𡽀山和尚。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是。問遠聞九𡽀及至到來只見一𡽀。師曰。闍梨只見一𡽀不見九𡽀。曰如何是九𡽀。師曰。水急浪華麁。
盤山和尚幽州第二世住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師曰。在裏頭來多少時耶。曰如何出得。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問承教有言。如化人煩惱如石女兒。此理如何。師曰。闍梨直如石女兒去。
安州九𡽀敬慧禪師第二世住僧問。解脫深坑如何過得。師曰。不求過。僧曰。如何過得。師曰。求過亦非。
東京觀音院巖俊禪師邢臺人也。姓廉氏。初參祖席遍歷衡廬岷蜀。嘗經鳳林深谷。歘覩珍寶發現。同侶相顧意將取之。師曰。古人鋤園觸黃金若瓦礫。待吾菅茆覆頂。須此供四方僧。言訖捨去。造謁投子。投子問曰。子昨宿何處。師曰。在不動道場。曰既言不動曷由至此。師曰。至此豈是動耶。曰元來宿不著處然。投子默認許之。尋抵東京。會有梁少保李鄑。即河陽節度使罕之兄也。雅信內典尤重于師。因捨宅建院曰觀音明聖。請師居之。周高祖世宗二帝潛隱時。每登方丈必施跪禮。及即位特賜紫。號淨戒大師。眾常數百。乾德丙寅三月示疾垂誡門人訖。怡顏合掌而滅。壽八十五。臘六十五。其年四月八日塔于東郊豐臺村。
前鄂州清平山令遵禪師法嗣
蘄州三角山令珪禪師初參清平。清平問曰。來作麼。師曰。來禮拜。曰禮拜阿誰。師曰。特來禮拜和尚。清平咄曰。遮鈍根阿師。師乃禮拜。清平於師頸上以手斫一下。師從此摳衣密領宗旨。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明日來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五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六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五世中七十二人
行思禪師第五世中
前朗州德山宣鑒禪師法嗣
鄂州巖頭全豁禪師泉州人也。姓柯氏。少禮清原誼公落髮。往長安寶壽寺稟戒。習經律諸部。優遊禪苑與雪峯義存欽山文邃為友。自餘杭大慈山迤邐造于臨濟。屬臨濟歸寂乃謁仰山。才入門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擬舉之。師曰。不妨好手。後參德山和尚。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德山曰。作麼。師咄之。德山曰。老僧過在什麼處。師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德山曰。遮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至來日上問訊。德山曰。闍梨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德山曰。什麼處學得遮箇虛頭來。師曰。全豁終不自謾。德山曰。他後不得孤負老僧。他日參師入方丈門側身問。是凡是聖。德山喝。師禮拜。有人舉似洞山。洞山曰。若不是豁上座大難承當。師聞之乃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雪峯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掌鉢至法堂上。峯曬飯巾次見德山便云這老漢鍾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峯舉似師。師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師至方丈問。爾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德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師到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何。雖然如此也秖得三年德山果三年後示滅。師一日與雪峯義存欽山文邃三人聚話。存驀然指一椀水。邃曰。水清月現。存曰。水清月不現。師踢却水椀而去。自此邃師於洞山。存豁二士同嗣德山。師與存同辭德山。德山問。什麼處去。師曰。暫辭和尚下山去。德山曰。子他後作麼生。師曰。不忘。曰子憑何有此說。師曰。豈不聞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二士禮拜而退。存返閩川居象骨山之雪峯。師庵于洞庭臥龍山。徒侶臻萃。僧問無師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聲前古毳爛。問堂堂來時如何。師曰。刺破眼。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移取廬山來向汝道。師一日上堂。謂諸徒曰。吾嘗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文。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伊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劈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亦云俱死。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鼓。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夾山會下一僧到石霜。入門便道不審。石霜曰。不必闍梨。僧曰。恁麼即珍重。又到巖頭如前道不審。師曰噓。僧曰。恁麼即珍重方迴步。師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夾山。夾山曰。大眾還會麼。眾無對。夾山曰。若無人道老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師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曰。和尚。師迴顧曰。作麼。羅山舉手曰。遮裏好片地。師咄曰。瓜州賣瓜漢。又行數里徘徊間。羅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師曰是。又曰。和尚豈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師曰是。曰不肯德山即不問。只如洞山有何所闕。師良久曰。洞山好箇佛。只是無光。僧問。利劍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師曰。暗擬。再問。師咄曰。遮鈍漢出去。問不歷古今時如何。師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師曰。任爛。師問僧。什麼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劍麼。曰收得。師引頸作受刃勢。僧曰。師頭落也。師大笑。其僧後到雪峯舉前語。被拄杖打趁下山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俱錯。僧問雪峯。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峯以拄杖打三下。其僧後舉前語問師。師與三摑。問如何是三界主。師曰。汝還解喫鐵棒麼。瑞巖問。如何是毘盧師。師曰。道什麼。瑞巖再問之。師曰。汝年十七八。未問塵中如何辨主。師曰。銅鈔鑼裏滿盛油。問弓折箭盡時如何。師曰去。問如何是巖中的的意。師曰。謝指示。僧曰。請和尚答話。師曰。珍重。問如何是道。師曰。破草鞋與拋向湖裏著。問萬丈井中如何得倒底。師曰吽。僧再問。師曰。脚下過也。問古帆不掛時如何。師曰。後園驢喫草。爾後人或問佛問法問道問禪者。師皆作噓聲。而常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唐光啟之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晏如也。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倳刃焉。師神色自若。大叫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即光啟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門人後焚之獲舍利四十九粒。眾為起塔。壽六十。僖宗諡清嚴大師。塔曰出塵。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泉州南安人也。姓曾氏。家世奉佛。師生惡葷茹。於襁褓中聞鍾梵之聲。或見幡華像設。必為之動容。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遂留侍焉。十七落髮。謁芙蓉山常照大師。照撫而器之。後往幽州寶剎寺受具足。戒久歷禪會緣契德山。唐咸通中迴閩中。登象骨山雪峯創院。徒侶翕然。懿宗賜號真覺大師。仍賜紫袈裟僧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雷聲震地室內不聞。又曰。闍梨行脚為什麼事。問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師曰。迷逢達磨。曰我眼何在。師曰。得不從師。問剃髮染衣受佛依蔭。為什麼不許認佛。師曰。好事不如無。師問坐主。如是兩字盡是科文。作麼生是本文。座主無對五雲和尚代云。更分三段著問有人問。三身中那箇身不墮諸數。古人云。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師曰。老漢九轉上洞山。僧擬再問。師曰。拽出此僧著。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千里未是遠。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瞻仰即有分。問文殊與維摩對譚何事。師曰。義墮也。僧問寂然無依時如何。師曰。猶是病。曰轉後如何。師曰。船子下揚州。問承古有言。師便作臥勢良久。起曰。問什麼。僧再舉。師曰。虛生浪死漢。問箭露投鋒時如何。師曰。好手不中的。僧曰。盡眼勿摽的時如何。師曰。不妨隨分好手。問古人道。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喫茶去。師問僧。什麼處來。對曰。神光來。師曰。晝喚作日光夜喚作火光。作麼生是神光。僧無對。師自代曰。日光火光。栖典座問。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語話分。如何是語話。師把住曰。道道。栖無對。師蹋倒。栖起來汗流。師問僧。什麼處來。僧曰。近離淛中。師曰。船來陸來。曰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遮裏。曰有什麼隔礙。師便打。問古人道覿面相呈。師曰。是曰如何是覿面相呈。師曰。蒼天蒼天。師問僧。此水牯牛年多少。僧無對。師自代曰。七十七也。僧曰。和尚為什麼作水牯牛。師曰。有什麼罪過。僧辭師問。什麼處去。曰禮拜徑山和尚去。師曰。徑山若問汝此間佛法如何。作麼生道。曰待問即道。師以拄杖打。尋舉問道怤怤即鏡清順德大師遮僧過在什麼處便喫棒。怤曰。問得徑山徹困也。師曰。徑山在淛中因什麼問得徹困。怤曰。不見道遠問近對。師乃休東禪齊云。那僧若會雪峯意。為什麼被打。若不會又打伊作什麼。且道過在什麼處。鏡清雖即子父與他分析。也大似成就其醜拙。還會麼。且如雪峯便休。是肯伊不肯伊師一日謂慧稜曰稜即長慶吾見溈山問仰山。諸聖什麼處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間。汝道仰山意作麼生。稜曰。若問諸聖出沒處。恁麼道即不可。師曰。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稜曰。但道錯。師曰。是汝不錯。稜曰。何異於錯。師問僧。什麼處來。對曰。離江西。師曰。江西與此間相去多少。曰不遙。師竪起拂子曰。還隔遮箇麼。曰若隔遮箇即遙去也。師便打。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箇入路。師曰。寧自碎身如微塵。終不敢瞎却一僧眼。問四十九年後事即不問。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師以拂子驀口打。有僧辭去參靈雲。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靈雲舉拂子。又問。出世後如何。靈雲亦舉拂子。其僧却迴。師問。闍梨近去返太速生。僧曰。某甲到彼問佛法不相當乃迴。師曰。汝問什麼事。僧舉前話。師曰。汝問。我為汝道。僧便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舉拂子。又問。出世後如何。師放下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後僧舉似玄沙。玄沙云。汝欲得會麼。我與汝說箇喻。如人賣一片園。東西南北一時結契總了也。中心有箇樹子猶屬我在。崇壽稠云。為當打伊解處。別有道理因舉。六祖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師曰。大小祖師龍頭蛇足。好與二十拄杖。時太原孚上座侍立。聞之咬齒。師又曰。我適來恁麼道也。好與二十拄杖雲居錫云。什麼處是祖師龍頭蛇尾。便好喫棒。只如雪峯自道。我也好喫拄杖。且道佛法意旨作麼生。久在眾上座無有不知。初機兄弟且作麼生會。東禪齊云。雪峯恁麼道。為當點檢別有落處。眾中喚作自抽過抽過且置。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作麼生師問慧全。汝得入處作麼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師曰。什麼處商量。曰什麼處去來。師曰。汝得入處又作麼生。全無對。師打之。全坦問。平洋淺草麋鹿成群。如何射得麋中主。師喚全坦。坦應諾。師曰。喫茶去。師問僧。近離什麼處。僧曰。離溈山。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坐。師曰。汝肯他否。僧曰。某甲不肯他。師曰。溈山古佛子速去禮拜懺悔。玄沙曰。山頭老漢蹉過溈山也東禪齊云。什麼處是蹉過的當蹉過。莫便恁麼會也無。若恁麼會即未會溈山意在。只如雪峯云。溈山古佛子速去懺悔。是證明溈山。是讚歎溈山此事也難子細。好見去也不難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曰。我為法惜人。師舉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長慶稜舉似泉州王延彬乃曰。此僧合喚轉與一頓棒。彬曰。和尚是什麼心行。稜曰幾放過師問慧稜。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作麼生。稜便出去鵝湖別云。諾師問僧。什麼處來。對曰。藍田來。師曰。何不入草長慶稜云。險問大事作麼生。師執僧手曰。上坐將此問誰。有僧禮拜。師打五棒。僧曰。過在什麼處。師又打五棒喝出。師問僧。什麼處來。僧曰。嶺外來師曰。還逢達磨也無。僧曰。青天白日。師曰。自己作麼生。僧曰。更作麼生。師便打。師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坐。僧迴首。師曰。途中善為。僧問。拈搥竪拂不當宗乘和尚如何。師竪起拂子。其僧自把頭出。師乃不顧法眼代云。大眾看此一員戰將僧問。三乘十二分教為凡夫開演。不為凡夫開演。師曰。不消一曲楊柳枝。師謂鏡清曰。古來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眾盡是學佛法僧。官人云。金屑雖貴又作麼生。老宿無對鏡清代曰。比來拋塼引玉法眼別云。官人何得貴耳而賤目師上堂。舉拂子曰。遮箇為中下。僧問。上上人來如何。師舉拂子。僧曰。遮箇為中下。師打之。問國師三喚侍者意如何。師乃起入方丈。師問僧。今夏在什麼處。曰涌泉。師曰。長時涌暫時涌。曰和尚問不著。師曰。我問不著。曰是。師乃打。普請往寺莊路逢獼猴。師曰。遮畜生一人背一面古鏡摘山僧稻禾。僧曰。曠劫無名為什麼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僧曰。有什麼死急。話端也不識。師曰。老僧罪過。閩帥施銀交床。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托地曰。少打我僧問疎山曰。雪峯道少打我意作麼生。疎山云。頭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齊問吞盡毘盧時如何。師曰福唐歸得平善否。師謂眾曰。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掛角。汝向什麼處捫摸僧問保福。只如雪峯有什麼言教。便以羚羊掛角時。保福云。莫是與雪峯作小師不得麼師住閩川四十餘年。學者冬夏不減千五百人。梁開平二年戊辰春三月示疾。閩帥命醫診視。師曰。吾非疾也。竟不服其藥。遺偈付法。夏五月二日朝遊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壽八十七。臘五十九。
天台瑞龍院慧恭禪師福州人也姓羅氏。家世為儒。年十七舉進士隨計京。師因遊終南山奉日寺。覩祖師遺像。遂求出家。二十二受戒。遊方謁德山鑒禪師鑒問曰。會麼。恭曰。作麼。鑒曰。請相見。恭曰。識麼。鑒大笑遂入室焉。暨鑒順世。與門人之天台瑞龍院大開法席。唐天復三年癸亥十二月二日午時命眾聲鍾。顧左右曰去。言訖跏趺而化。壽八十四。臘六十二。門人建塔。
泉州瓦棺和尚。德山問曰。汝還會麼。師曰。不會。德山曰。汝成褫取箇不會好。師曰。不會成褫箇什麼。德山曰。汝似一團鐵。師遂摳衣德山。
襄州高亭簡禪師。初隔江見德山。遙合掌呼云。不審。德山以手中扇子再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迴顧。後於襄州開法。嗣德山。
洪州大寧感潭資國和尚。白兆問。家內停喪請師慰問。師曰。苦痛蒼天。兆曰。死却爺死却孃。師打而趁之。師凡遇僧來。亦多以拄杖打趁。
前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法嗣
河中南際山僧一禪師。僧問。幸獲親近乞師指示。師曰。我若指示即屈著汝。僧曰。教學人作麼生即是。師曰。切忌是非。問如何是衲僧氣息。師曰。還曾熏著汝也無。問類即不問如何是異。師曰。要頭即一任斫將去。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不過來。又問。如何是毘盧師。師曰。不超越。師初居末山。後閩帥請開法。於長慶禪苑卒。諡本淨大師。塔曰無塵。
潭州大光山居誨禪師京兆人也。姓王氏。初造于石霜之室。函丈請益經二載。又令主北塔。麻衣草屨殆忘身意。一日石霜將試其所得。垂問曰。國家每年放舉人及第。朝門還得拜也無。師曰。有人不求進。曰憑何。師曰。且不為名。石霜又因疾問曰。除却今日別更有時也無。師曰。渠亦不道今日是。石霜甚然之。如是徵詰數四醻對無爽。盤桓二十餘祀。瀏陽信士胡公請居大光山提唱宗致。有僧問。只如達磨是祖否。師曰。不是祖。僧曰。既不是祖又來作什麼。師曰。為汝不薦祖。僧曰。薦後如何。師曰。方知不是祖。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時教阿誰敘。師又曰。一代時教只是收拾一代時人。直饒剝徹底。也只是成得箇了事人。汝不可便將當却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盡。四十九年標不起。凡示學徒大要如此。唐天復三年癸亥九月三日歸寂。壽六十有七。
廬山棲賢懷祐禪師泉州僊遊人也。受業於九坐山陳禪師。尋參學預石霜之室。既承奧旨居于謝山。其道未震復。遷止棲賢。徒侶臻萃。僧問。如何是五老峯前句。師曰。萬古千秋。僧曰。恁麼莫成嗣絕也無。師曰。躊躇欲與誰。僧問。自遠而來。請師激發。師曰。也不憑時。曰請師憑時。師曰。我亦不換。問如何是法法無差。師曰。雪上更加霜。師後終于廬山。諡玄悟大師。塔曰傳燈。
筠州九峯道虔禪師。福州侯官人也。姓劉氏。遍歷法會。後受石霜印記。化徒於九峯焉。師上堂有僧問。無間中人行什麼行。師曰。畜生行。曰畜生復行什麼行。師曰。無間行。曰此猶是長生路上人。師曰。汝須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什麼命。師曰。長生氣不常。師又曰。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什麼體格商量到遮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根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什麼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分。所以古人道。擬將心意學玄宗。狀似西行却向東。時有僧問。九重無信恩赦何來。師曰。流光雖遍閫內不周。曰流光與閫內相去多少。師曰。淥水騰波青山秀色。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將何拯濟。師曰。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也無。曰恁麼即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師曰。突曉途中眼不開。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師曰。須彌還更戴須彌麼。問祖祖相傳復傳何法。師曰。釋迦慳迦葉富。曰畢竟傳底事作麼生。師曰。同歲老人分夜燈。問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師曰。我道非諸佛。曰既非諸佛。為什麼却立我道。師曰。適來暫喚來。如今却遣出。曰為什麼却遣出。師曰。若不遣出眼裏塵生。問一切處覓不得。豈不是聖。師曰。是什麼聖。曰牛頭未見四祖時豈不是聖。師曰。是聖境未忘。曰二聖相去幾何。師曰。塵中雖有隱形術。爭奈全身入帝鄉。問承古有言真心妄心如何。師曰。是立真顯妄。曰如何是真心。師曰。不雜食。曰如何是妄心。師曰。攀緣起倒是。曰離此二途如何是學人本體。師曰。本體不離。曰為什麼不離。師曰。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問承古有言盡乾坤都來是箇眼。如何是乾坤眼。師曰。乾坤在裏許。曰乾坤眼何在。師曰。正是乾坤眼。曰還照矚也無。師曰。不借三光勢。曰既不借三光勢。憑何喚作乾坤眼。師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人無數。問一筆丹青為什麼貌不得。師曰。僧繇却許誌公。曰未審僧繇得什麼人證旨却許誌公。師曰。烏龜稽首須彌柱。問動容沈古路。身沒乃方知。此意如何。師曰。偷佛錢買佛香。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會即燒香供養本爺孃。師後住泐潭而終。諡大覺禪師。塔曰圓寂。
台州涌泉景欣禪師泉州僊遊人也。本白雲山受業。得石霜開示而止丹丘涌泉之蘭若。一日師不披袈裟喫飯。有僧問莫成俗否。師曰。即今豈是僧耶有彊德二禪客到。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乃曰。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識。師驟牛而去。二禪客憩於樹下煎茶。師迴下牛近前不審與坐喫茶。師問曰。二禪客近離什麼處。曰離那邊。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彼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遮邊。那邊事作麼生。二人無對。師曰。莫道騎者不識好。
潭州雲蓋山志元號圓淨大師。遊方時。問雲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雲居曰。只為闍梨功力不到處。師不禮拜而退。遂參石霜。亦如前問石霜曰。非但闍梨老僧亦不奈何。師曰。和尚為什麼不奈何。石霜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別有問答。石霜章出之有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黃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師曰。藏裏是問然燈未出時如何。師曰。昧不得。問蛇子為什麼吞蛇師。師曰。通身色不同。問如何是衲僧。師曰。參尋訪道。
潭州谷山藏禪師。僧問。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師曰。青天白日夜半濃霜。
福山覆船山洪荐禪師。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閉目吐舌。又開目吐舌。僧曰。本來有如許多面目。師曰。適來見什麼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老僧也恁麼。師將示滅三日前。令侍者喚第一坐來。師臥出氣一聲第一坐喚侍者曰。和尚渴要湯水喫。師乃面壁而臥。臨終令集眾。乃展兩手出舌示之。時第三坐曰。諸人和尚舌根硬也。師曰。苦哉苦哉。誠如第三坐所言。舌根硬去也。再言之而告寂。諡紹隆大師。塔曰廣濟。
朗州德山存德號慧空大師第六世住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更請問。問如何是和尚僊陀婆。師曰。昨夜三更見月明。
吉州崇恩和尚。僧問。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師曰。少林雖有月。葱嶺不穿雲。
石霜輝禪師第三世住僧問。佛出世先度五俱輪。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師曰。總不度。曰為什麼不度。師曰。為伊不是五俱輪。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竹筯瓦椀。
郢州芭蕉和尚。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已被冷眼人覷破了。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師曰。有問有答。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只恐闍梨不問。
潭州肥田伏和尚號慧覺大師。僧問。此地名什麼。師曰。肥田。曰宜什麼。師以拄杖打而趁之。
潭州鹿苑暉禪師。僧問。不假諸緣請僧道。師敲火爐。僧曰。親切處更請一言。師曰。莫睡語。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如月在水。曰見後如何。師曰。如水在月。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師曰。汝問我我問汝。僧曰。恁麼即緇素不分也。師曰。什麼處去來。
潭州寶蓋約禪師。僧問。寶蓋高高掛。其中事若何。請師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師曰。寶蓋掛空中。有路不曾通。儻求言下旨。便是有西東。
越州雲門山拯迷寺海晏禪師。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如人齩硬石頭。問如何是古寺一爐香。師曰。廣大勿人嗅。曰嗅者如何。師曰。六根俱不到。問久嚮拯迷。到來為什麼不見拯迷。師曰。闍梨不識拯迷。
湖南文殊和尚。僧問。僧繇為什麼貌誌公不得。師曰。非但僧繇。誌公也貌不成。曰誌公為什麼貌不成。師曰。彩繢不將來。曰和尚還貌得也無。師曰。我亦貌不得。曰和尚為什麼貌不得。師曰。渠不以苟我顏色教。我作麼生貌。問如何是密室。師曰。緊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不坐上牛。
鳳翔府石柱和尚。遊方時遇洞山和尚第三世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祖佛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而對曰。一人說過祖佛行不得者。只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祖佛一句說不得。者只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即是函蓋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若斷命而求活。此是石女披枷帶鎖。洞山曰。闍梨自己作麼生。師曰。該通會上卓卓寧彰。洞山曰。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潭州中雲蓋和尚。僧問。和尚開堂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驢漢。曰諸佛出世當為何事。師曰。為汝驢漢。問祖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像不得。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闍梨也須側身始得。問如何是向上一句。師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門頭一句。師曰。頭上插華子。問如何是超百億。師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府棲巖山大通院存壽禪師。不如何許人也。姓梅氏。初講經論後入石霜之室。隨緣誘化抵于蒲坂。緇素歸心。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汝莫問出水後蓮華事麼。僧無語。師平居罕言叩之則應。度弟子四百人。尼眾百數。終壽九十有三。諡真寂大師。
南嶽玄泰上坐不知何許人也。沈靜寡言未嘗衣帛。眾謂之泰布衲。始見德山鑒禪師。升于堂矣。後謁石霜普會禪師。遂入室焉。所居蘭若在衡山之東。號七寶臺。誓不立門徒。四方後進依附。皆用交友之禮。嘗以。衡山多被山民斬木燒畬。為害滋甚。乃作畬山謠。遠邇傳播達于九重。有詔禁止。故嶽中蘭若無復延燎師之力也畬山謠○畬山兒無所知。年年斫斷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嶽色。杉松利斧摧貞枝。靈禽野鶴無因依。白雲迴避青煙飛。猿猱路絕巖崕出。芝朮失根茅草肥。年年斫罷仍栽鋤。千秋終是難□初。又道今年種不多。來年更斫當陽坡。國家壽嶽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將示滅並無僧至。乃自出門召一僧入。付囑令備薪蒸。又留偈曰。
偈終端坐垂一足而逝。闍維收舍利。於堅固禪師塔左營小浮圖置之。壽六十有五。
前澧州夾山善會禪師法嗣
澧州樂普山元安禪師鳳翔麟遊人也。姓淡氏。丱年出家。依本郡懷恩寺祐律師披削具戒通經論。首問道于翠微臨濟。臨濟常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師蒙許可。自謂已足。尋之夾山卓庵。後得夾山書發而覽之。不覺竦然乃棄庵。至夾山禮拜端身而立。夾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問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夾山曰。目前無闍梨夾山無老僧。師曰。錯也夾山曰。住住闍梨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雞山各異。闍梨坐却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師茫然無對。夾山遂打。師因茲服膺數載興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眾生師一日問夾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夾山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又問。朝陽已昇夜月不現時如何。夾山曰。龍銜海珠游魚不顧。夾山將示滅。垂語於眾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對曰。不然。夾山曰。何也。曰。自有青山在。夾山曰。苟如是即吾道不墜矣。暨夾山順世。師抵于涔陽遇故人。因話武陵事。故人問曰。倏忽數年何處逃難。師曰。只在闤闠中曰何不無人處去。師曰。無人處有何難。曰闤闠中如何逃避。師曰。雖在闤闠中人且不識。故人罔測。又問曰。承西天有二十八祖。至於此土人傳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師曰。野老門前不話朝堂之事。曰合譚何事。師曰。未逢別者終不開拳。曰。有不從朝堂來相逢還話否。師曰。量外之機徒勞目擊。僧無對。師尋之澧陽樂普山卜于宴處。後遷止朗州蘇谿。四方玄侶憧憧奔湊。師示眾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鎖斷要津不通凡聖。欲知上流之士。不將祖佛見解貼在額頭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本。又曰。指南一路智者知疏。問瞥然便見時如何。師曰。曉星分曙色爭似太陽輝。問恁麼來不立恁麼去不泯時如何。師曰。鬻薪樵子貴衣錦道人輕。問經云。飯百千諸佛不如飯一無修無證者。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修無證者有何德。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夜迷巢。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水竭滄溟龍自隱。雲騰碧漢鳳猶飛。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一向不耘莫草裏埋沒却也無。師曰。肌骨異芻蕘。稊稗終難映。問不傷物命者如何。師曰。眼華山影轉迷者謾彷徨問不譚今古時如何。師曰。靈龜無掛兆空殼不勞鑽。問不掛明暗時如何。師曰。玄中易舉意外難提。問不生如來家不坐華王座時如何。師曰。汝道火鑪重多少。問祖意與教意是一是二。師曰。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問行到不思議處如何。師曰。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問枯盡荒田獨立事如何。師曰。鷺倚雪巢猶可辨。烏投漆立事難分。問如何是賓主雙舉。師曰。枯樹無橫枝鳥來難措足。問終日朦朧時如何。師曰。擲寶混沙中識者天然異。曰恁麼即展手不逢師也。師曰。莫將鶴唳誤作鸎啼。問圓伊三點人皆重。樂普家風事若何。師曰。雷霆一震布鼓聲銷。問停午時如何。師曰。停午猶虧半烏沈始得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颯颯當軒竹經霜不自寒。僧擬再問。師曰。只聞風擊響不知幾千竿。師上堂謂眾曰。孫賓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時有僧出曰。請和尚一掛。師曰。汝家爺死。僧無語法眼代拊掌三下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敲禪床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蟇不舉頭。問佛魔不到處如何辨得。師曰。演若頭非失鏡中認取乖。問如何是救離生死。師曰。執水苟延生不聞天樂妙。問四大如何而有。師曰。湛水無波漚因風擊。曰漚滅歸水時如何。師曰。不渾不濁魚龍任躍。問生死事如何。師曰。一念忘機太虛無點。問如何是道。師曰。存機猶滯迹去兀却通途。問如何是一藏收不得者。師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曰。家有白𤢟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保福別云。家無白𤢟之圖亦無如是之怪問凝然時如何。師曰。時雷應節震嶽驚蟄。曰千般運動不異箇凝然時如何。師曰。靈鶴翥空外鈍鳥不離巢。曰如何。師曰。白首拜少年舉世人難信。問諸聖恁麼來將何供養。師曰。土宿雖持錫不是婆羅門。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月並輪空誰家別有路。曰恁麼即顯晦殊途事非一概也。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曰恁麼即不歸去也。師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中遊塵遣誰掃。問動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問。如何是法王。師舉拂子。僧曰。此猶是法王苗。師曰。龍不出洞誰人奈何。師二山開法語播諸方。唐光化元年戊午秋八月誡主事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構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深玄。苟或因循曷由體悟。雖激勵懇切。眾以為常略不相儆。至冬師示有微疾。亦不倦參請。十二月一日告眾曰。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一事問。汝等若道遮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遮箇不是。即斬頭求活。時第一坐對曰。青山不舉足。曰下不挑燈。師曰。遮裏是什麼時節。作遮箇語話。時有彥從上坐。別對曰。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師曰。我不管汝盡不盡。曰彥從無侍者祇對和尚。師乃下堂。至夜令侍者喚彥從入方丈。曰闍梨今日祇對老僧甚有道理。據汝合體先師意旨。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句。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曰彥從不會。師曰。汝合會但道。曰彥從實不知。師喝出乃曰。苦苦玄覺云。且道從上坐實不會。是怕見鉢袋子粘著伊二日午時別僧舉前語問師。師自代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鵝。便告寂壽六十有五。臘四十六。塔于寺西北隅。
洪州上藍令超禪師。初住筠州上藍山說夾山之禪。學侶俱會。後於洪井創禪苑居之。還以上藍為名化導益盛。僧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曰。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曰只如不借不求時如何。師曰。不可拈放汝手裏得麼。問鋒前如何辨事。師曰。鋒前不露影莫向舌頭尋。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其珠遍地目覩如泥。問善財見文殊却往南方意如何。師曰。學憑入室知乃通方。曰為什麼彌勒遣見文殊。師曰。道廣無涯逢人不盡。至唐大順庚戌歲正月初。召眾僧而告曰。吾本約住此十年。今化事既畢當欲行矣。十五日齋畢聲鍾端坐長。往諡元真大師。塔曰本空。
鄆州四禪和尚。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師曰。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患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會得底人意。須知月色寒。
江西逍遙山懷忠禪師。僧問。不似之句還有人道得否。師曰。或即五日齋前。或即五日齋後。問劍鏡明利毫毛何惑。師曰。不空羂索。問洪鑪猛焰烹鍛何物。師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麼生烹。師曰。業在其中。曰喚作什麼業。師曰。佛力不如問四十九年不說一句。如何是不說底一句。師曰。隻履西行道人不顧。曰莫便是和尚消停處也無。師曰。馬是官馬不用印。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師曰。三從六義。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師曰。坐佛床斫佛朴。問祖與佛阿那箇最親。師曰。真金不肯博誰肯換泥丸。曰恁麼即有不肯也。師曰。汝貴我賤。問如何是懸劍萬年松。師曰。非言不可及。曰當為何事。師曰。只汝道話。曰言外之事如何明得。師曰。日久年多筋骨成。問不敵魔軍如何證道。師曰。海水不勞杓子舀。問不住有雲山常居無底船時如何。師曰。果熟自然。曰更請師道。師曰。門前真佛子。曰學人為什麼不見。師曰。處處王老師。
袁州盤龍山可文禪師。僧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石牛沿江路。日裏夜明燈。問如何是佛。師曰。癡兒捨父逃。師後居上藍院。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福州福唐人也。姓許氏。志學之歲詣本郡黃檗山寺投觀禪師。稟教及圓戒品遂遊方抵塗水。謁三峯和尚。雖問答有序而機緣靡契。尋聞夾山盛化乃往叩之。夾山問師。名什麼。師曰。名月輪。夾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遮箇。師曰。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曰貧道即恁麼闍梨作麼生。師曰。還見月輪麼。曰闍梨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乃服膺參訊。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什麼處人。師曰。閩中人。曰還識老僧否。師曰。和尚還識學人否。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價。然後老僧還子江陵米價。師曰。恁麼即不識和尚。未委江陵米作麼價。夾山曰。子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方辭往撫州卜龍濟山隱居。玄侶雲集。師遂演夾山奧旨。名聞諸方。後歸臨川樂棲黃山。謂諸徒曰。吾居此山頗諧素志矣。師上堂謂眾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薦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就荊山而覓玉。所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為頭豈非大錯。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梁殿不施功魏邦絕心迹。問如何是道。師曰。石牛頻吐三春霧。木馬嘶聲滿道途。問如何得見本來面目。師曰。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鳴。問宗乘一句請師商量。師曰。黃峯獨脫物外秀。年來月往冷颼颼。問不辨中言如何指撥。師曰。劍去遠矣爾方刻舟。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石牛水上臥東西得自由。問如何是目前意。師曰。秋風有韻片月無方。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覺戶不掩對月莫迷。問如何是青霄路。師曰。鶴棲雲外樹不倦苦風霜。問過去事如何。師曰。龍叫清潭波瀾自肅。師住黃山僅十三載。學者來。無虛往。以後唐同光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示有微恙。至二十六日午時奄然坐化。壽七十二。臘五十三。明年正月二十日塔于院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有僧到參禮拜起立。師曰。大才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師曰。喪却棟梁材遵布衲山下見師乃問。韶山在什麼處。師曰。青青翠竹處是。遵曰。莫只遮便是否。師曰。是即是闍梨有什麼事。曰擬申一問。未審師還答否。師云。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鵲兒。師曰。當軒畫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逈超今古格松蘿不與月輪齊。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什麼處。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與麼即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曰。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云。學人即恁麼。師意如何。師曰。玉女夜拋梭寄錦於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耕夫置玉漏卿公事苑云。當作玉耬。謂耬犁也耕人用耬所以布子種。禪錄所謂看縷打耬。正謂是也。魏略曰。皇甫陰為燉煌太守。民不曉耕種。因教民作耬犁省力過半。然耬乃陸種之具。南人多不識之。故詳出焉。音樓。不是行家作。遵曰。此是文言和尚家風如何。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終諡無畏禪師。
太原海湖和尚。因有人請灌頂三藏供養。敷坐訖。師乃就彼位坐。時有雲涉坐主問曰。和尚什麼年行道。師曰。坐主近前來。涉近前。師曰。只如憍陳如是什麼年行道。涉茫然。師咄曰。遮尿狀鬼。僧問。和尚院內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師曰。草深多野鹿。巖高獬豸稀。
嘉州白水寺和尚。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四溟無窟宅一滴潤乾坤。問曹溪一路合譚何事。師曰。㵎松千載鶴來聚。月中香桂鳳皇歸。
鳳翔天蓋山幽禪師。僧問。如何是天蓋水。師曰。四海滂池不犯涓滴。問學人擬看經時如何。師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洪州建昌鳳棲山同安和尚第一世住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問終日在潭為什麼釣不得。師曰。玄源不隱無生寶。莫謾垂鉤向碧潭。問澄機一句曉露不逢時如何。師曰。太陽門下無星月。天子殿前無貧兒。問如何是同安轉身處。師曰。曠劫不曾沈玉露。目前豈滯太陽機。問險惡道中如何進步。師曰。玄身透過千差路。碧海無波往即難。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一片玉輪今古在。豈同漁父夜沈鉤。問如何是大勿慚愧底人。師曰。空王不坐無生殿。迦葉堂前不點燈。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六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七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法嗣
第五世下二十六人
袁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二十六人
第六世之一四十三人
鄂州巖頭全豁禪師法嗣九人
洪州感潭資國和尚法嗣一人
濠州思明和尚法嗣一人
潭州大光山居誨禪師法嗣一十三人
筠州九峯道虔禪師法嗣一十人
台州涌泉景欣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雲蓋山志元禪師法嗣三人
潭州谷山藏禪師法嗣三人
潭州中雲蓋山和尚法嗣一人
河中府棲巖存壽禪師法嗣一人
吉州青原行思禪師第五世
袁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幽州玉田人也。姓王氏。童丱依師稟教。二十五受具於范陽延壽寺。本師令習聲聞篇聚。乃歎曰。大丈夫豈可桎梏於律儀耶。乃去詣翠微山問道。經三載有雲遊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价禪師法席。師遂造焉。洞山問曰闍梨名什麼。曰道膺。洞山云。向上更道。師云。向上道即不名道膺。洞山曰。與吾在雲巖時秖對無異也。後師問。如何是祖師意。洞山曰。闍梨他後有一把茅蓋頭。忽有人問闍梨如何秖對。曰道膺罪過。洞山有時謂師曰。吾聞思大和尚生倭國作王虛實。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況乎國王。洞山然之。一日洞山問。什麼處去來。師曰。蹋山來。洞山曰。阿那箇山堪住。曰阿那箇山不堪住。洞山曰。恁麼即國內總被闍梨占却也。曰不然。洞山曰。恁麼即子得箇入路。曰無路。洞山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生去也。洞山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師隨洞山渡水。洞山問水深淺。曰不濕。洞山曰。麁人。曰請師道。洞山曰。不乾。洞山謂師曰。昔南泉問講彌勒下生經僧曰。彌勒什麼時下生。曰見在天宮當來下生。南泉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師隨舉而問曰。只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字。洞山直得禪床震動乃曰。膺闍梨。師合醬次洞山問。作什麼。師曰。合醬。洞山曰。用多少鹽。曰旋入。洞山曰。作何滋味。師曰得。洞山問。大闡提人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如是種種孝養何在。師曰。始得孝養。自爾洞山許之為室中領袖。初止三峯其化未廣。後開雲居山四眾臻萃。一日上堂。因舉古人云。地獄未是苦。向此衣服下不明大事失却。最苦。師乃謂眾曰。汝等既在遮箇行。流十分去。九不較多也。更著些力便是上坐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負叢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水底行。方有些子氣力。汝若大事未辦。且須履踐玄途。問如何是沙門所重。師曰。心識不到處。問佛與祖有何階級。師曰。俱是階級。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古路不逢人。可觀上座問。的罷標指請師速接。師曰。即今作麼生。觀曰。道即不無莫領話好。師曰。何必闍梨問如何是口訣。師曰。近前來向汝道。僧近前曰。請師道。師曰也知也知。師擲癢和問。眾還會麼。眾曰。不會。師曰。趁雀兒也不會。問如何得不惱亂和尚。師曰與我喚處德來。僧遂去喚來。師曰。與我閉却門。問馬祖出八十八人善知識。未審和尚出多少人。師展手示之。問如何是向上人行履處。師曰。天下太平。問遊子歸家時如何。師曰。且喜歸來。曰將何奉獻。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師謂眾曰。如好獵狗。只解尋得有縱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迹氣亦不識。僧問。羚羊掛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又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蹤迹有僧舉似趙州。趙州云。雲居師兄猶在。僧乃問。羚羊掛角時如何。趙州云。六六三十六眾僧夜參侍者持燈來。見影在壁上有僧便問。兩箇相似時如何。師曰。一箇是影。問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師曰。只遮是。新羅僧問。佛陀波利見文殊。為什麼却迴去。師曰。只為不將來所以却迴去。師謂眾曰。學佛法底人如斬釘截鐵始得。時一僧出曰。便請和尚釘鐵。師曰。口裏底是什麼。僧問。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此意如何。師曰動即應墮惡道。靜即為人輕賤崇壽稠答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僧問。香積之飯什麼人得喫。師曰。須知得喫底人。入口也須抉出。有一僧在房內念經。師隔窓問。闍梨念者是什麼經。對曰。維摩經。師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什麼經。其僧從此得入。問孤逈峭巍巍時如何。師曰。孤逈峭巍巍。僧曰。不會。師曰。面前案山子也不會。新羅僧問。是什麼得恁麼難道。師曰。有什麼難道。曰便請和尚道。師曰。新羅新羅。問明眼人為什麼黑如漆。師曰。何怪。荊南節度使成汭遣大將入山送供。問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召曰。尚書。其人應諾。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汝若不會世尊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僧問。才生為什麼不知有。師曰。不同生。曰未生時如何。師曰。不曾滅。曰未生時在什麼處。師曰。有處不收。曰什麼人受滅。師曰。是滅不得者。師謂眾曰。汝等師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凡問事須識好惡。尊卑良賤信口無益。傍家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八十老人出場屋。不是小兒戲。一言參差千里萬里難為收攝。直至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夾鉤鎖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具物物上新。可不是精得妙底事。道汝。知有底人終不取次。十度擬發言九度却休去。為什麼如此。恐怕無利益。體得底人心如臘月扇。口邊直得醭出。不是汝彊為任運如此。欲得恁麼事須是恁麼人。既是恁麼人何愁恁麼事。學佛邊事是錯用心。假饒解千經萬論。講得天華落石點頭。亦不干自己事。況乎其餘有何用處。若將有限心識。作無限中用。如將方木逗圓孔多少差訛。設使攢花簇錦。事事及得及盡一切事。亦只喚作了事人無過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邊。著得什麼物。不見從門入者非寶。棒上不成龍知麼。師如是三十年開發玄楗。徒眾常及千五百之數。南昌周氏尤所欽風。唐天復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為大眾開最後方便。敘出世始卒之意。眾皆愴然。越明年正月三日跏趺長往。今本山影堂存焉。勅諡弘覺大師。塔曰圓寂。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泉州莆田人也。姓黃氏。少慕儒學。年十九出家。入福州福唐縣靈石山。二十五登戒。唐咸通初禪宗興盛。會洞山价禪師坐道場。往來請益。洞山問。闍梨名什麼。對曰。本寂。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師自此入室密印所解盤桓數載。乃辭洞山。洞山問。什麼處去。曰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辭去。隨緣放曠。初受請止于撫州曹山。後居荷玉山。二處法席學者雲集。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曰。汝道洪州裏許多人什麼處去也。問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曰為什麼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曰恁麼即不分也。師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却疑。曰和尚為什麼却疑。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問於相何真。師曰。即相即真。曰當何顯示。師提起托子。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法眼別云。幻本不真曰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法眼別云。幻即無當曰恁麼即始終不離於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恰遇曹山暫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師曰。難得。僧清銳問。某甲孤貧乞師拯濟。師曰。銳闍梨近前來。銳近前。師曰。泉州白家酒三盞猶道未沾脣玄覺云。什麼處是與他酒喫問擬豈不是類。師曰。直是不擬亦是類。曰如何是異。師曰。莫不識痛痒。鏡清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曰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曰若無諸聖眼。爭鑒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雲門問。不改易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曹山無恁麼閑工夫人。問古人云。人人盡有弟子在。塵蒙還有也無。師曰。過手來。乃點指曰。一二三四五足。問魯祖面壁用表何事。師以手掩耳。問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師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師曰。起也。問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師曰。包含萬有。曰為什麼不宿死屍。師曰。絕氣者不著。曰既是包含萬有。為什麼絕氣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氣有其德。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問具何知解善能對眾問難。師曰。不呈句。曰問難箇什麼。師曰。刀斧斫不入。曰能恁麼問難。還更有不肯者也無。師曰有。曰是什麼人。師曰。曹山。問無言如何顯。師曰。莫向遮裏顯。曰向什麼處顯。師曰。昨夜三更床頭失却三文錢。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曹山也曾恁麼來。曰日出後如何。師曰。猶較曹山半月程。師問僧。作什麼。曰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曰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師問彊德上坐曰。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什麼經。曰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曰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大殺道。始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不得霑著一滴。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曰遮箇莫便是否。師曰斬。問親近什麼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師曰。同共一被蓋。曰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是常聞於未聞。師曰。不同於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後。師曰。不見道常聞於未聞。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法燈別云。汝不是恁麼人曰擬殺何人。師曰。但有一切總殺。曰忽逢本父母作麼生。師曰。揀什麼。曰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曰為什麼不殺。師曰。勿下手處。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又別云。曹山孝滿。問常在生死海中沈沒者是什麼人。師曰。第二月。曰還求出離也無。師曰。也求出離只是無路。曰出離什麼人接得伊。師曰。擔鐵枷者。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僧曰。七十二。藥山曰。是年七十二麼。曰是。藥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僧曰。如何免得棒。師曰。正勅既行諸侯避道東禪齊云。曹山是明藥山意。自出手。為復別有道理。還斷得麼。只如遮僧舉問曹山。伊還有會處麼。忽爾問。上坐年多少。別作麼生秖對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填溝塞壑。問如何是師子。師曰。眾獸近不得。曰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曰既是眾獸近不得。為什麼被兒吞。師曰。子若哮吼祖父母俱盡。曰只如祖父母還盡也無。師曰。亦盡。曰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曰前來為什麼道祖父亦盡。師曰。不見道。王子能成一國事。枯木上更釆些子華。問才有是非紛然失心如何。師曰。斬斬。僧舉有人問香嚴。如何是道。答曰。枯木裏龍吟。學云。不會。曰髑髏裏眼睛。後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石霜云。猶帶喜在。又問。如何是髑髏裏眼睛。石霜云。猶帶識在。師因而頌曰。
其僧却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脈不斷。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無。師曰。盡大地未有一箇不聞。曰未審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也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師如是啟發上機。曾無軌轍可尋及受洞山五位銓量。特為叢林標準。時洪州鍾氏屢請不起。但寫大梅和尚山居頌一首答之。天復辛酉季夏夜。師問知事僧。今是何日月。對曰。六月十五日。師曰。曹山一生行脚到處。只管九十日為一夏。至明日辰時告寂。壽六十有二。臘三十有七。門人奉真骨樹塔。勅諡元證大師。塔曰福圓。
洞山道全禪師第二世住亦云中洞山初問洞山价和尚。如何是出離之要。洞山曰。闍梨足下煙生。師當下契悟。更不他遊雲居膺進語云。終不敢孤負和尚。足下煙生。洞山云。步步玄者即是功到暨价和尚圓寂。眾請踵迹住持。海眾悅服玄風不墜。僧問。佛入王宮豈不是大聖再來。師曰。護明不下生。僧曰。既是大聖再來。何更六年苦行。師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師曰。王宮覓不得。問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如何。師曰。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問極目千里是什麼風範。師曰。是闍梨風範。曰未審和尚風範如何。師曰。不布婆娑眼。
湖南龍牙山居遁禪師撫州南城人也。姓郭氏。年十四於吉州滿田寺出家。後往嵩嶽受戒。乃杖錫遊諸禪會。因參翠微和尚。問曰。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每日和尚上堂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翠微曰。嫌什麼有僧舉前語問洞山。洞山云。闍梨爭怪得老僧。法眼別云。祖師來也。東禪齊云。此三人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若有阿那箇親。若無親疎眼在什麼處又謁德山問曰。遠聞德山一句佛法。及乎到來未曾見和尚說一句佛法。德山曰。嫌什麼。師不肯乃造洞山如前問之。洞山曰。爭怪得老僧。師復舉德山頭落語。因自省過。遂止于洞山隨眾參請。一日問。如何是祖師意。洞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從此始悟厥旨。復摳衣八稔。受湖南馬氏請。住龍牙山妙濟禪苑。號證空大師。有徒五百餘眾法無虛席。上堂示眾曰。夫參學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云。祖教佛教似生怨家。始有學分。若透祖佛不得即被祖佛謾去。時有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又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却祖佛也。始是體得祖佛意。方與向上古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得期。又問。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師曰。則須自悟去。師在翠微時。問如何是祖師意。翠微曰。與我將禪板來。師遂過禪板。翠微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臨濟曰。與我將蒲團來。師乃過蒲團。臨濟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後有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道眼明也未。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東禪齊云。眾中道佛法即有。只是無祖師意。若恁麼會有何交涉。別作麼生會無祖師意底道理問如何是道。師曰。無異人心是。又曰。若人體得道無異人心始是道人。若是言說則勿交涉。道者汝知打底道人否。十二時中除却著衣喫飯。無絲髮異於人心。無誑人心。此箇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會則勿交涉。大不容易。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曰石烏龜語也。師曰。向汝道什麼。問古人得箇什麼便休去。師曰。如賊入空室。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師曰。汝道如來還有頂相麼。問大庾嶺頭提不起時如何。師曰。六祖為什麼將得去。問二鼠侵藤時如何。師曰。須有隱身處始得。曰如何是隱身處。師曰。還見儂家麼。問維摩掌擎世界。未審維摩向什麼處立。師曰。道者汝道。維摩掌擎世界。問知有底人還有生死也無。師曰。恰似道者未悟時。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此一問最苦報慈云。此問最好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曰。祖師在後來。問祖師是無事沙門。師曰。若是沙門不得無事。曰為什麼不得無事。師曰。覓一箇難得。問蟾蜍無返照之光。玉兔無伴月之意時如何。師曰。堯舜之君猶有化在東禪齊云。是什麼問訊與上坐十二時中是什麼時節問如何得此身安去。師曰。不被別身謾始得法眼別云。誰惱亂汝師梁龍德三年癸未八月示有微疾。九月十三日夜半大星隕于方丈前。詰旦端坐而逝。壽八十有九。
京兆華嚴寺休靜禪師。師曾在樂普作維那。白槌普請曰。上間般柴下間鋤地。時第一座問。聖僧作麼生。師曰。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師在洞山時問曰。學人未見理路未免情識。洞山曰。汝還見理路也無。曰見無理路。洞山曰。什麼處得情識來。曰學人實問。洞山曰。恁麼須向萬里無寸草處立。曰無寸草處還許立也無。洞山曰。直須恁麼去。般柴次洞山把住柴問。狹路相逢時作麼生。曰反仄何幸。洞山曰。汝記吾言。汝向南住有一千人。若向北住即三二百而已。師初住福州東山之華嚴。未幾屬後唐莊宗皇帝徵入輦下。大闡玄風其徒果三百矣。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曰。探盡龍宮藏眾義不能詮。問大悟底人為什麼却迷。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華難上枝。問大軍設天王齋求勝。賊軍亦設天王齋求勝。未審天王赴阿誰願。師曰。天垂雨露不揀榮枯。一日車駕入寺燒香。帝問曰。遮箇是什麼神。師對曰。護法善神。帝曰。沙汰時什麼處去來。師曰。天垂雨露不為榮枯。師後遊河朔於平陽示滅。茶毘獲舍利。建四浮圖。一晉州。二房州。三終南山逍遙園。四終南山華嚴寺。勅諡寶智大師無為之塔。
京兆蜆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也。事迹頗異。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於閩川。不畜道具不循律儀。常日沿江岸採掇蝦蜆以充腹。暮即臥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師聞之欲決真假。先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靜把住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遽答曰。神前酒臺盤。靜奇之懺謝而退。後靜師化行京都。師亦至焉。竟不聚徒演法。惟佯狂而已。
筠州九峯普滿大師問僧。離什麼處。曰閩中。師曰。遠涉不易。曰不難動步便到。師曰。有不動步者麼。僧曰有。師曰。爭得到此間。僧無對。師曰。賺殺人。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即今是什麼。曰學人不會。師曰。十字路上馬藺華。
台州幽棲道幽禪師。鏡清問。如何是少父。師曰。無標的。曰無標的以為少父耶。師曰。有什麼過。曰只如少父作麼生。師曰。道者是什麼心行。問如何是佛。師曰。汝不信是眾生。曰學人大信。師曰。若作勝解即受群邪。師將示滅。有僧問曰。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曰。迢然迢然。言訖坐亡。
後洞山師虔禪師第三世住也。亦號青林和尚初自夾山來參。先洞山价和尚問曰。近離什麼處。師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師曰。胡地冬抽筍。价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師乃出去。洞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師在洞山栽松。有劉翁者從師求偈。師作偈曰。
劉翁得偈呈于洞山。洞山曰。賀翁翁喜。只此人是第三世也。師先住隋州土門小青林蘭若後果迴洞山接踵。凡有新到僧。先令般柴三轉然後參堂。有一僧不肯。問曰。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如何。師曰。鐵輪天子寰中旨。僧無對。師便打令去。僧問。昔年疾苦又中毒請師醫。師曰。金𲇚撥破腦頂上灌醍醐。曰恁麼即謝師醫。師便打。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曰。古皇尺一寸。問請師答話。師曰。修羅掌於日月。師上堂謂眾曰。祖師宗旨今日施行。法令己彰復有何事。時有僧問。正法眼藏祖祖同印。未審和尚傳付何人。師曰。靈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師。問如何是道。師曰。迴牛尋遠㵎。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擁雪首揚眉。問千差路別如何頓曉。師曰。足下背驪珠空怨長天月。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十道不通風啞子傳遠信。曰傳什麼信。師乃合掌頂戴。問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才生不可得不貴未生時。曰是箇什麼不貴未生時。師曰。是汝阿爺。問三千里外嚮白馬。及乎到來為什麼不見。師曰。是汝不見干老僧什麼事。曰請和尚指示。師曰。指即勿交涉。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昨夜三更日正午。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僧問黃龍。如何是井底蝦蟇吞却月。黃龍云。不奈何。僧云。恁即吞却去也。黃龍云。一任吞。僧云。吞後如何。黃龍云。好蝦蟇問如何是學人急切處。師曰。俊鳥猶嫌鈍瞥然早已遲。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點額猢猻探月波。
越州乾峯和尚或云瑞峯問僧。什麼處來。曰天台。師曰見說石橋作兩段是否。曰和尚什麼處得遮消息來。師曰。將謂華頂峯前客。元是平田莊裏人。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喚院主來趁出遮僧著。師問眾僧。輪迴六趣具什麼眼。眾無對。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老僧問汝。曰和尚且置。師曰。老僧一問尚自不會問什麼超佛越祖之談。
吉州禾山和尚。僧問。學人欲申一問。師還容許否。師曰。禾山答汝了也。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禾山大頂。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滿目青山起白雲。
明州天童山咸啟禪師先住蘇州寶華山僧問。如何是本無物。師曰。石潤無含玉鑛異自生金。伏龍山和尚來。師問。什麼處來。曰伏龍來。師曰。還伏得龍麼。曰不曾伏遮畜生。師曰。喫茶去。簡大德問。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師曰。我遮裏一屙便了。有什麼卓卓的的。曰和尚恁麼對話更買草鞋行脚好。師曰。近前來。簡近前。師曰。只如老僧恁麼對。過在什麼處。簡無對。師便打十一卷又收在徑山鑒宗下何也。
潭州寶蓋山和尚。僧問。一間無漏舍合是何人居。師曰。無名不挂體。曰還有位也無。師曰。不處。問如何是寶蓋。師曰。不從人天得。曰如何是寶蓋中人。師曰。不與時人知。僧曰。佛來時如何。師曰。覓他路不得。問切切時為什麼不立人。師曰。歸亦蹋不著。曰恁麼時如何成立。師曰。不與時人知。問世界壞時此箇何處去。師曰。千聖尋不得。曰時人如何歸向。師曰。直須似去。曰還有的也無。師曰。不立標則。
益州北院通禪師在夾山時。一日夾山上堂曰。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師出曰。須知有一人不合伴。夾山曰。猶是第二見。師乃掀倒禪床。夾山曰。老兄作麼生。師曰。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異日師又問夾山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豈不是和尚語。夾山曰是。師乃掀倒禪床叉手立地。夾山起來打一拄杖。師便下去法眼云。是他掀倒禪床何不便去。須待夾山打一棒了去意在什麼處師在洞山隨眾參請未契旨。遂辭洞山擬入嶺去。洞山曰。善為。飛猿嶺峻好看。師沈吟良久。洞山曰。通闍梨。師應諾。洞山曰。何不入嶺去。師因此惺悟更不入嶺。師事於洞山時號钁頭通住後上堂示眾曰。諸上座有什麼事出來論量取。若上上根機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須團削門尸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疾省事應須無心。若不無心舉得千般萬般只成知解。與此衲僧門下有什麼交涉。僧問。如何是無心。師曰。不管繫。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得即失。曰不失如何。師曰。還我珠來。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無污。問轉不得時如何。師曰。功不到。問如何是大富貴底人。師曰。如輪王寶藏。曰如何是赤窮底人。師曰。如酒店腰帶。問水灑不著時如何。師曰。乾剝剝地。問一槌便成時如何。師曰。不是偶然。示滅後勅諡證真大師。
高安白水本仁禪師自洞山受記。唐天復中遷止洪井高安白水院。眾盈三百玄言流播。因設洞山忌齋。有僧問。供養先師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更下一分供養著。洪州西山眾行者來禮拜。問曰。今日不為別事乞師指示。師曰。汝諸人求指示耶。對曰是。師曰。教我委付阿誰。鏡清行脚到。師謂之曰。時寒道者。清曰。不敢。師曰。還有臥單得蓋否。曰設有亦無展底工夫。師曰。直饒道者滴水滴凍亦不干他事。曰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師曰是。曰此人意作麼生。師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那。師曰。高山頂上無可與道者啗啄。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還見庭前杉樧否。曰恁麼即和尚今日因學人致得是非。師曰多口座主。皎然去後。師知是雪峯禪客乃曰。盜法之人終不成器皎然後住長生山。有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然曰。不可為闍梨一人荒却長生山也。玄沙聞之曰。然師兄佛法即大行。受記之緣亦就矣。厥後眾緣不備。果如仁和尚所記。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落華隨流水明月上孤岑。師將順世四眾俱集。營齋聲鍾焚香白眾曰。香煙絕處是吾涅槃時也。言訖跏趺而坐。息隨煙滅。
撫州疎山光仁禪師。身相短陋精辯冠眾。洞山門下時有齧鏃之機。激揚玄奧。咸以仁為能銓量者。諸方三昧可以詢乎矬師叔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何不問疎山老漢僧無對師手握木蛇。有僧問。手中是什麼。師提起曰。曹家女。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尺五頭巾。曰如何是尺五頭巾。師曰。圓中取不得。師舉香嚴語問鏡清。肯重不得全怤道者作麼生會。怤曰。全歸肯重。師曰。不得全肯者作麼生。怤曰。箇中無肯路。師曰。始愜病僧意。因鼓山舉威音王佛師。師乃問。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鼓山曰。莫無慚愧好。師曰。闍梨恁麼道即得。若約病僧即不然。曰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師曰。不坐無貴位。洞山第四世問。如何是一句。師曰。不道。曰為什麼不道。師曰。少時輩。問恁麼時如何。師曰。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問如何是直指。師曰。珠中有水若不信。擬向天邊問太陽。冬至夜有僧上堂問。如何是冬來意。師曰。京中出大黃。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曰。背底芒叢四脚指天。師遷化時有偈曰。
偈終而逝。又著四大等頌略華嚴長者論流傳於世。
澧州欽山文邃禪師福州人也。少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受業。時巖頭雪峯在眾覩師吐論。知是法器相率遊方。二士緣契德山各承印記。師雖屢激揚而終然凝滯。一日問德山曰。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德山曰。汝試舉天皇龍潭道底來。師方欲進語。德山以拄杖打舁入涅槃堂。師曰。是即是打我太殺法眼別云。是即是錯打我。更有語句如德山巖頭章出焉師後於洞山言下發解。乃為洞山之嗣年二十七止于欽山對大眾前自省過舉。初參洞山時。洞山問什麼處來。師曰。大慈來。曰還見大慈麼。師曰見。曰色前見色後見。師曰。非前後見。洞山默置。師乃曰。離師太早不盡師意。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梁公曲尺誌公剪刀。問一切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常轉。曰未審經中說什麼。師曰。有疑請問。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錦帳銀香囊。風吹滿路香。有僧寫師真呈。師問。還似我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眾僧看取。一日師入浴院見僧蹋水輪。僧見師乃下不審。師曰。幸自碌碌地轉何須却恁麼。僧云。不恁麼又爭得。師曰。若恁麼欽山眼堪作什麼也僧云。作麼生是師眼。師乃以手作撥眉勢。僧云和尚又得恁麼。師曰。是是為我恁麼便不得恁麼。僧無對。師曰。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良久乃問僧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欽山為汝擔一半。師與雪峯巖頭因過江西。到一茶店內喫茶次。師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今日不得茶喫。巖頭云。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也。雪峯云。某甲亦然。師曰。兩人老漢俱不識語在。巖頭云。什麼處去也。師曰。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巖頭云。退後著退後著。師曰。豁兄且置。存公作麼生。雪峯以手畫箇圓相。師曰。不得不問。巖頭呵呵云太遠生。師曰。有口不喫茶人多。巖頭雪峯俱無語。有良禪客參次才禮拜後便問云。一箭射三關時如何。師曰。放出關中主看。良云恁麼即知過必改去也。師云。更待何時。良云。好隻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曰。擬射三關且從試為欽山發箭。良近前良久而退。師乃打良七拄杖。良乃出去。師曰。且聽箇亂統漢心內疑三十年。有人舉似同安和尚。安云。良公雖發箭要且未中的。其僧便問同安云。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安云。關中主是什麼人。其僧却迴舉向師。師曰。良公若解恁麼也免得欽山口也。然雖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僧參。師竪起拳頭云。若開成掌即五指參差。如今為拳必無高下。汝道欽山通商量不通商量。其僧近前却竪拳而已。師曰。便恁麼合是箇無開合漢。僧云。未審和尚如何接人。師曰。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僧云。特參於師也。須吐露宗風。師曰。汝若特來我須吐露。僧云。便請。師乃打之。其僧無語。師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行思禪師第六世
前巖頭全豁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閩越人也。姓許氏。自幼披緇秉戒無缺。初禮巖頭致問曰。如何是本常理。巖頭曰。動也。曰動時如何。巖頭曰。不是本常理。師沈思良久。巖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沈生死。師遂領悟身心皎如。巖頭頻召與語徵醻無忒。師復謁夾山會和尚。會問。什麼處來。曰臥龍來。會曰。來時龍還起未。師乃顧視之。會曰。炙瘡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什麼。會便休。師尋抵丹丘終日如愚。四眾欽慕請住瑞巖。統眾嚴整江表稱之。僧問。頭上寶蓋現足下雲生時如何。師曰。披枷帶鎖漢。曰頭上無寶蓋足下無雲生時如何。師曰。猶有杻在。曰畢竟如何。師曰。齋後困。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師曰。若是即被覆載。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師自稱曰師彥。問如何是佛。師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師曰。石牛兒。曰恁麼即不同也。師曰。合不得。曰為什麼合不得。師曰。無同可同合什麼。問作麼生商量即得不落階級。師曰排不出。曰為什麼排不出。師曰。他從前無階級。曰未審居何位次。師曰。不坐普光殿。曰還理化也無。師曰。名聞三界重何處不歸朝。一日有村媼來作禮。師曰。汝疾歸去救取數千物命。媼怱忙至舍。乃見兒婦提竹器拾田螺歸。媼接取放諸水濱。師之異迹頗多存諸別錄。
懷州玄泉彥禪師。僧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日落投孤店。問如何是佛。師曰。張家三箇兒。曰學人不會。師曰。孟仲季便不會。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吽。曰轉後如何。師曰。是什麼。
吉州靈巖慧宗禪師福州長谿人也。姓陳氏。受業於龜山。僧問。如何是靈巖境。師曰。松檜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夜夜有猿啼。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本分事。師曰拋却真金拾瓦礫作麼。師後住禾山而終。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郡之長谿人也。姓陳氏。出家於龜山。年滿受具遍歷諸方。嘗謁石霜問。去住不寧時如何。石霜曰。直須盡却。師不愜意乃參巖頭問。同前語。巖頭曰。從他去住管他作麼。師於是服膺。尋遊清涼山。閩帥飲其法味。請居羅山號法寶大師。初上堂日方升座斂衣乃曰。珍重。少頃又曰。未識底近前來。時有僧出禮拜。師抗聲曰。也大苦。僧起擬伸問。師乃喝出。問如何是奇特一句。師曰。道什麼。問佛放眉間白毫光照萬八千世界。如何是光。師曰。高聲道。僧曰。照何世界。師乃喝出。問急急相投請師一接。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箭過也。問九女不携誰是哀提者。師曰。高聲問。僧擬再問。師曰。什麼處去也。問如何是宗門流布。師展足示之。問當鋒事如何辨明。師舉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師曰。大遠也。問如何是最妙一句。師曰。披露識麼。僧擬進語。師曰。話墮也。定慧上座參。師問什麼處來。曰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又進前問。即今作麼生。師曰。喫茶去。慧猶未退。師曰。秋氣稍暖去。慧出法堂外歎曰。今日擬打羅山寨。弓折箭盡也。休休乃下參眾。明日師上堂。慧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師乃喝。慧無語。師又曰。毛羽未備且去。僧舉寒山詩問師曰。百鳥銜苦華時如何。師曰。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時如何。師曰。送客遊庭外。曰欲往蓬萊山時如何。師曰欹枕覷獼猴。曰將此充糧食時如何。師曰古劍髑髏前。問如何是百草頭上盡是祖師意。師曰。刺破汝眼。問聲前古毳爛意作麼生。師曰。倚著壁。問前是萬丈洪崖後是虎狼師子。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自在。問三界誰為主。師曰。還解喫飯麼。師臨遷化上堂集眾。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後。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後。師謂眾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歸去也歸去也珍重。言訖莞爾而寂。
福州香谿從範禪師。僧到參。師曰。汝豈不是鼓山僧。對曰是。師曰。額上珠為何不見。無對。僧辭師門送召曰。上座。僧迴首。師曰。滿肚是禪。曰和尚是什麼心行。師大笑而已。師因僧披衲衣。示偈曰。
福州羅源聖壽嚴和尚。有僧自泉州迴來參。師補衲次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眾人見。雲水請兩條莫教露針線快道。僧無對。師曰。如許多時在彼作什麼。
前洪州感潭資國和尚法嗣
安州白兆山竺乾院志圓。號顯教大師。僧問。諸佛心印什麼人傳得。師曰。達磨大師。曰達磨爭能傳得。師曰。汝道什麼人傳得。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截。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苦。問如何是道。師曰普。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失。問如何一有是字得無山河大地去。師曰。不起見。玄則問。如何是佛。師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則師後參法眼方明厥旨住金陵報恩院。問如何是畢鉢羅窟迦葉道場中人。師曰。釋迦牟尼佛。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曰。問那箇赤頭漢作麼。
前濠州思明和尚法嗣
襄州鷲嶺善本禪師。因入浴室。有僧問。和尚是離垢底人。為什麼却浴。師曰。定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鷲嶺峯上青草森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橫。
前潭州大光山居誨禪師法嗣
潭州谷山有緣禪師。僧問。伶俜之子如何歸向。師曰。會人路不通。曰恁麼即無奉重處也。師曰。我道爾鉢盂落地拈不起。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野馬走時鞭轡斷。石人撫掌笑呵呵。
潭州龍興和尚。僧問。一撥便轉時如何。師曰。根不利。問得座披衣時如何。師曰。不端嚴。曰為什麼不端嚴。師曰。不從證得。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終日寂攢眉。
潭州伏龍山和尚第一世住僧問。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為黃金時如何。師曰。臂長衫袖短。問隨緣認果如何是果。師曰。雪內牡丹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爾得恁麼不識痛痒。
京兆白雲善藏禪師。僧問。如何是深深處。師曰。矮子渡深溪。問赤脚時如何。師曰。何不脫却。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萬水千山。
潭州伏龍山和尚第二世住僧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汝道興國門樓高多少。問子不譚父德時如何。師曰。低聲低聲。
陝府龍峻山和尚。僧問。如何是龍峻山。師曰。佛眼看不見。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作麼。問如何是不知善惡底人。師曰。千聖近不得。曰此人還知有向上事也無。師曰。不知。曰。為什麼不知。師曰。不識善惡說什麼向上事。曰如何。師曰。不見道犴𤞞上俄寒切下音欲。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不戴容。問凡有展拓盡落。今時不展拓時如何。師曰。不展不展。曰畢竟如何。師曰。不拓不拓。
潭州伏龍山和尚第三世住問行盡千山路。玄機事若何。師曰。鳥道不曾棲。
前筠州九峯道虔禪師法嗣
新羅清院和尚。問奔馬爭毬誰是得者。師曰。誰是不得者。曰恁麼即不爭是也。師曰。直得不爭亦有過在。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處如何鍛鍊。師曰。兩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寶峯神黨禪師。僧問。四威儀中如何辨主。師曰。正遇寶峯不脫鞋。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虛空駕鐵船嶽頂浪滔天。
吉州南源山行修號慧觀禪師。亦云光睦和尚。僧問。如何是南源境致。師曰。幾處峯巒猿鳥嘯。一帶平川遊子迷。問如何是南源深深處。師曰。眾人皆見。曰恁麼即淺去也。師曰。也是兩頭遙。
洪州泐潭明禪師。一日下到客位。眾請師歸方丈。師曰。道得即去。時牟和尚對曰。大眾請師。乃上法堂。問非思量處識情難測時如何。師曰。我不欲違古人。曰不違古人意作麼生。師曰。也合消得禮三拜。僧問。碓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師曰。虎口裏活雀兒。問如何是道者。師曰。毛毿毿。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師曰。佛殿前逢尊者。問如何是和尚終日事。師曰。鉢盂裏無折筋。曰如何是沙門終日事。師曰。轟轟不借萬人。
吉州秋山和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杉樹子。
洪州泐潭延茂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終不道土木瓦礫是。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庭前紅華秀室內不知春。
洪州鳳棲山同安院常察禪師。僧問。如何是鳳棲家風。師曰。鳳棲無家風。曰既是鳳棲為什麼却無家風。師曰。不迎賓不待客。曰恁麼即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曰。盤飣自有旁人施。問如何是鳳棲境。師曰。千峯連嶽秀。萬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孤巖倚石坐不下白雲心。
洪州泐潭匡悟禪師第四世住僧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恰好消息。曰還通向上事也無。師曰。魚從下過。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活計一物無。曰如何是出門合轍。師曰。坐地進長安。問香煙馥郁大張法筵。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莫錯舉似人。曰恁麼即總應如是。師曰。還是沒交涉。問六葉芬芳師傳何葉。師曰。六葉不相續華開果不成。曰豈無今日事。師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師曰。葉葉連枝秀華開處處芳。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者福州人也。姓吳氏。七歲依雪峯真覺大師出家。年滿受戒遊方抵筠陽謁九峯。峯許入室。一日謂之曰。汝遠遠而來暉暉音混隨眾。見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徑路而能出離。師對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峯初未許。師於是發明厥旨頓忘知見。先受請止吉州禾山大智院。學徒濟濟。嘗述垂誡十篇。諸方歎伏咸謂。禾山可以為叢林表則。時江南李氏召而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什麼處。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命居揚州祥光院。復乞入山以翠巖院。乃江西之勝概。遂棲止焉。時上藍院復虛其室。命師來往闡化。號澄源禪師。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於汝不惜。問仰山插鍬意作麼生。師曰。汝問我。曰玄沙踏倒鍬意作麼生。師曰。我問汝。問未辨真宗如何體悉。師曰。頭大尾尖。問咫尺之間為什麼不覩師顏。師曰且與闍梨道一半。曰為什麼不全道。師曰。盡法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為知己喪身。曰為什麼却喪身。師曰。好心無好報。問尊者撥眉擊目視育王時如何。師曰。即今也什麼。曰學人如何領會。師曰。莫非摩利支山。問摩尼寶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師舉手曰。汝打我却問。汝還會麼。曰不會。師曰。汝爭解打得我。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撲破著。問已在紅焰請師烹鍊。師曰。槌下成器。曰恁麼即烹鍊去也。師曰。池州和尚。問四壁打禾中行剗草。和尚赴阿那頭。師曰。什麼處不赴。曰恁麼即同於眾去也。師曰。小師弟子。師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三月二日令侍者啟方丈集大眾。告辭曰。後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珍重。先是大眾為立生藏本國。諡法性禪師。塔曰妙相。
洪州泐潭牟和尚。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正是著力。問古人卷席意如何。師曰。珍重。便下堂。
前台州涌泉景欣禪師法嗣
台州六通院紹禪師。初參涌泉和尚入室領旨。一日燒畬歸院。泉問。去什麼處來。師曰。燒畬來。泉曰。火後事作麼生。紹曰。鐵蛇鑽不入。泉許之。後居六通院玄侶依附。僧問。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師曰。待汝一钁斸斷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問南山有一毒龍如何近得。師曰。非但闍梨千聖亦近不得。人問。承聞南方有一劍話。如何是一劍。師曰。不當鋒。曰頭落又作麼生。師曰。我道不當鋒有什麼頭。其人禮謝而去。師休夏入天台山華頂峯晦迹。莫知所終。
前潭州雲蓋山志元禪師法嗣
潭州雲蓋山志罕禪師。僧問。如何是嶽頂浪滔天。師曰。文殊正作鬧。曰正作鬧時如何。曰。不向機前展大悲。
新羅臥龍和尚。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紫羅帳裏不垂手。曰為什麼不垂手。師曰。不尊貴。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猢猻喫毛蟲。
影州天台和尚先住天台問古佛向什麼處去。師曰。中央甲第高歲歲出靈苗。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不施功。曰磨後如何。師曰。不照燭。
前潭州谷山藏禪師法嗣
新羅瑞巖和尚。問黑白兩亡開佛眼時如何。師曰。恐爾守內。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深宮引不出。
新羅泊巖和尚。問如何是禪。師曰。古塚不為家。問如何是道。師曰。徒勞車馬迹。問如何是教。師曰。貝葉收不盡。
新羅大嶺和尚。僧問。只到潼關便却休時如何。師曰。只是途中活計。曰其中活計如何。師曰。體即得當即不得。曰體得為什麼當不得。師曰。體是什麼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師曰。不作尊貴。
前潭州中雲蓋和尚法嗣
潭州雲蓋山景和尚號證覺禪師。僧問。國土晏清功歸何處。師曰。銀臺門下不賀。曰轉為無功時如何。師曰。王家事可然。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七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八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六世之二一十四人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法嗣
福州玄沙宗一大師法名師備。福州閩縣人也。姓謝氏。幼好垂釣。泛小艇於南臺江狎諸漁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塵乃棄釣舟。投芙蓉山靈訓禪師落髮。往豫章開元寺道玄律師受具。布衲芒屨食才接氣。常終日宴坐眾皆異之。與雪峯義存本法門昆仲而親近若師資。雪峯以其苦行呼為頭陀。一日雪峯問曰。阿那箇是備頭陀。對曰。終不敢誑於人。異日雪峯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峯然之。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構。玄徒臻萃。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經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若與雪峯和尚徵詰亦當仁不讓。雪峯曰。備頭陀其再來人也。一日雪峯上堂曰。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雪峯曰。胡漢俱隱。師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師上堂時久。大眾盡謂不說法。一時各歸。師乃呵云。看總是一樣底。無一箇有智慧。但見我開遮兩片皮。盡來簇著覓言語意度。是我真實。為他却總不知。看恁麼大難大難。師有時云。諸禪德汝諸人盡巡方行脚來。稱我參禪學道。為有奇特去處。為當只恁麼東問西問。若有試通來我為汝證明是非。我盡識得還有麼。若無當知只是趁謴古困切是汝既到遮裏來。我今問汝。汝諸人還有眼麼。若有即今便合識得。還識得麼。若不識便被我喚作生盲生聾底人還是麼。肯恁麼道麼。禪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實何曾是恁麼人。十方諸佛把汝向頂上著。不敢錯誤著一分子。只道此事唯我能知。會麼。如今相紹繼盡道承他釋迦。我道釋迦與我同參。汝道參阿誰會麼。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劑所悟亦莫能覯。汝還識大悟麼。不可是汝向髑髏前認他鑒照。不可是汝說空說無說。遮邊那邊有世間法。有一箇不是世間法。和尚子虛空猶從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處有遮箇稱說。尚無虛空消息。何處有三界。業次父母緣生與汝樁立前後。如今道無尚是誑語。豈況是有知麼。是汝多時行脚和尚子。稱道有覺悟底事。我今問汝。只如巔山巖崖逈絕人處。還有佛法麼。還裁辨得麼。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若人覯得。不妨出。得陰界。脫汝髑髏前意想。都來只是汝真實人體。何處更別有一法解蓋覆。汝知麼。還信得麼。解承當得麼。大須努力。師又云。我今問汝諸人。且承得箇什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華。見事便差。知麼。如今現前見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華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故號沙門。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合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如黑汁相似。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他人。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當等閑相聚頭亂說雜話趁謴過時。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什麼事。只如從上宗風。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汝凡聖因果。超他毘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仁者。汝宗乘是什麼事。不可由汝身心用工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法。會麼。只如釋迦出頭來。作如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汝。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知麼如同夢事。亦如寱語。沙門不應得出頭來。蓋為識得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出頭。所以道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毘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莫只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鍊得身心同空去。饒汝得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他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澹淨。恁麼修行盡不出他輪迴際。依前被輪轉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為究竟。何如從今日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還願樂麼。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覯去。不用汝加功練行。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還肯麼。還肯麼。師有時上堂謂眾曰。是汝真實如是。又有時云。達磨如今現在。汝諸人還見麼。師云。是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蟲刀劍諸事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怕怖。如似什麼。恰如世間畫師。一般自畫作地獄變相。作大蟲刀劍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汝今諸人亦復如是。百般見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今欲覺此幻惑麼。但識取汝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汝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愶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覓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蓋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知麼。如是出脫。如是奇特。何不究取。師云。汝諸人如似在大海裏坐。沒頭水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還會麼。夫學般若菩薩是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得出脫。若是根機遲鈍。直須勤苦忍耐日夜忘疲失食如喪考妣相似。恁麼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剋骨究實。不妨亦得覯去。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仁者莫只是記言記語恰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裏哆哆啝啝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瞋道。和尚不為我答話。恁麼學事大苦。知麼。有一般坐繩床和尚。稱為善知識。問著便動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便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知麼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什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什麼有昭昭時。汝還會麼。遮箇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氣。汝欲識此根由麼。我向汝道。汝昭昭靈靈。只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仁者。真實在什麼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祕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見此南閻浮提日麼。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承他日光成立。只如日體還有多般及心行麼。還有不周遍處麼。欲識此金剛體亦如是。只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群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性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只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便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却去。忽然無常殺境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枝荷。如生脫龜箇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蓋覆得毛頭許。汝還知麼。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只大作群隊干他人世。遮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知求衣為食。若恁麼爭行他王道知麼國王大臣不拘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孤負人好。長連床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沙門因什麼到恁麼地。只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看變入驢胎馬肚裏。牽犁拽杷銜鐵負鞍。碓擣磨磨水火裏燒煮。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知麼。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遮箇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未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知麼。南際長老到雪峯。雪峯令訪于師。師問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南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歸宗柔別拊掌三下師曰。山頭和尚喫許多辛苦作麼。雪峯因普請畬田。見一蛇以杖挑起召眾曰。看看以刀芟為兩段。師以杖拋於背後更不顧視。眾愕然。雪峯曰俊哉。師一日隨侍雪峯遊山。雪峯指一片地曰。此處造得一所無縫塔。師曰。高多少雪峯乃顧視上下。師曰。人天依報即不如和尚。若是靈山受記大遠在。雪峯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師指火鑪曰。火鑪闊多少。雪峯曰。如古鏡闊。師曰。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師初受請住梅谿場普應院。中間遷止玄沙山。自是天下叢林海眾皆望風而賓之。閩帥王公請演無上乘。待以師禮。學徒餘八百室戶不閉。師上堂良久謂眾曰。我為汝得徹困也還會麼。僧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寱語作麼。曰本分事請師道。師曰。𥋙睡作麼。曰學人即𥋙睡和尚如何。師曰。爭得恁麼不識痛痒。又曰。可惜如許大師僧。千道萬里行脚到遮裏。不消箇𥋙睡寱語便屈却去。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用自己作麼。僧問。從上宗門中事。師此間如何言論。師曰。少人聽。僧曰請和尚直道。師曰。患聾作麼又曰。仁者。如今事不獲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勸。百千方便道如此如彼。共汝相知聞盡成顛倒知見。將此咽喉脣吻。只成得箇野狐精業謾汝我。還肯麼。只如有過無過唯我自知。汝爭得會。若是恁麼人出頭來甘伏呵責。夫為人師匠大不易。須是善知識始得知。我如今恁麼方便助汝。猶尚不能覯得。可中純舉宗乘。是汝向什麼處措。還會麼。四十九年是方便。只如靈山會有百萬眾。唯有迦葉一人親聞。餘盡不聞。汝道迦葉親聞事作麼生。不可道如來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便得當。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莊嚴底事。知麼且如道。吾有正法眼付囑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谿豎拂子如還指月。所以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見有一人舉唱。設有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槌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申問處。我若不共汝恁麼有聞去。汝向什麼處得見我。會麼大難。努力珍重。乃有偈曰。
又偈曰。
問四威儀外如何奉王。師曰。汝是王法罪人爭會問事。問古人拈槌豎拂。還當宗乘中事也無。師曰。不當。曰古人意作麼生。師舉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師曰。待汝悟始得。問如何是金剛力士。師乃吹之。文桶頭下山。師問。桶頭下山幾時歸。曰三五日。師曰。歸時有無底桶子將一擔歸。文無對歸宗柔代云。和尚用作什麼師有時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且問汝。只如盲聾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若拈槌豎拂他眼且不見。共他說話耳又不聞口復瘂。若接不得佛法盡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和尚還許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法眼云。我當時見羅漢和尚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雲居錫云。只如此僧會不會。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什麼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要知羅漢云。桂琛見有眼耳和尚作麼生接。中塔云。三種病人即今在什麼處。又一僧云。非唯謾他兼亦自謾長慶稜來。師問。除却藥忌作麼生道。稜曰。憨作麼。師曰。雪峯山橡子恰食來遮裏雀兒放糞。師見僧來禮拜乃曰。禮拜著因我得禮拜汝。一日普請往海坑斫柴。見一虎。師曰。和尚虎。師曰。是汝虎。歸院後僧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師曰。娑婆世界有四重障。若人透得許汝出陰界東禪齊云。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虛空。如今人還透得麼師問長生然和尚。維摩觀佛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汝作麼生觀。對曰。放皎然過有商量。師曰。放汝過作麼生。長生良久。師曰。教阿誰委。曰徒勞側耳。師曰。情知汝向山鬼窟裏作活計崇壽稠別長生云。喚什麼作如來僧問師。學人為什麼道不得。師曰。畐塞汝口爭解道得法眼云。古人恁麼道甚奇特。且問上座口是什麼問凡有言句盡落捲樻。不落捲樻請和尚商量。師曰。抝折秤衡來與汝商量。問古人瞬視接人。和尚如何接人。師曰。我不瞬視接人。僧問。是什麼得恁麼難見。師曰。只為太近法眼云。也無可得近直下是上座師在雪峯時光侍者謂師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師住後問曰。光侍者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法眼代云。和尚終不恁麼。法燈代云。請和尚下船。玄覺代云。貧兒思舊債師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峯和尚。雪峯開緘唯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雪峯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其僧迴舉似於師。師曰。遮老和尚蹉過也不知東禪齊云。什麼處蹉過。若的蹉過師豈不會弟子意。若不恁麼會。只如玄沙意作麼生。若會便參取玄沙師問鏡清。教中道。菩薩摩訶薩不見一法為大過失。且道不見什麼法。鏡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遮箇法麼同安顯別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會在玄覺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在什麼處。不見僧問洞山云。不見一法為大過失。此意如何。洞山云。不見一法好言語上座。一宿覺云。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普賢菩薩。又云。不見一法為大過失。是一箇是兩箇試斷看僧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師來日却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對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師曰。知汝向山鬼窟裏作活計玄覺云。一般恁麼道。為什麼却成山鬼窟去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遮一縫大小玄覺云。叢林中道恁麼來。何處得無縫。還會得著不著韋監軍來謁舉。曹山和尚甚奇怪。師乃問。撫州取曹山多少。韋指傍僧云。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韋曰。撫州取曹山多少。曰一百二十里。韋曰。恁麼即上座不到曹山。韋却起禮拜師。師曰。監軍却須禮此僧。此僧却具慚愧雲居錫云。什麼處是此僧具慚愧。若檢得出許上座有行脚眼西天有聲明三藏到。閩帥令與師相見。師以火筯敲銅鑪問。是什麼聲。三藏對曰。銅鐵聲法眼別云。請大師為大王。法燈別云。聽和尚問師曰。大王莫受外國人謾。三藏無對法眼代云。大師久受大王供養。法燈代云。却是和尚謾大王師南遊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什麼處去也。小塘提起衲衣角。師曰。料掉勿交涉法眼別云。昨日有多少喧鬧。法燈別云。今日更好笑師問僧。乾闥婆城汝作麼生會。僧曰。如夢如幻法眼別敲物示之師與地藏琛在方丈內說話夜深。侍者閉却門。師曰。門總閉了。汝作麼生得出去。琛曰。喚什麼作門法燈別云。和尚莫欲歇去師一日以杖拄地問長生曰。僧見俗見男見女見。汝作麼生見。長生曰。和尚還見皎然見處麼。師曰。相識滿天下。問承和尚有言。聞性遍周法界。雪峯打鼓遮裏為什麼不聞。師曰。誰知不聞。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以汝眼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師曰。快救取。師與韋監軍喫果子。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師拈起果子曰喫。韋喫果子了。再問之。師曰。只者是日用而不知。普請般柴。師曰。汝諸人盡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師力何用普請。師叱之曰。不普請爭得柴歸。師問明真大師。善財參彌勒。彌勒指歸文殊。文殊指歸佛處。汝道佛指歸什麼處。對曰。不知。師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別云喚什麼作佛大普玄通到禮覲。師謂曰。汝在彼住莫誑惑人家男女。對曰。玄通只是開箇供養門。晚來朝去爭敢作恁麼事。師曰。事難。曰其情是難。師曰。什麼處是難處。曰為伊不肯承當。師便入方丈拄却門。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還聞偃溪水聲否。曰聞。師曰。是汝入處。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舁却梯。客司稟旨。公曰。請大師登樓。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云。未舁梯時一日幾度登樓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却退步而出。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曰恁麼即某甲罪過同安顯別云。祖師來也師曰。佛法不恁麼鏡清云。不為打水。有僧問。不為打水意作麼生。鏡清云。青山碾為塵敢保勿閑人。東禪齊云。只如玄沙意作麼生。或云。直饒恁麼去也好與拄杖。或云。事在當機。或云。拈破會處。此三說還會玄沙意也無師應機接物僅三十祀。致青原石頭之𤀹流。迨今不絕。轉導來際。所演法要有大小錄行於海內。自餘語句各隨門弟子章及諸方徵舉出焉。梁開平二年戊辰十一月二十七日示疾而終。壽七十有四。臘四十有四。閩帥為之樹塔。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杭州鹽官人也。姓孫氏。幼歲稟性淳澹。年十三於蘇州通玄寺出家登戒。歷參禪肆。唐乾符五年入閩中謁西院訪靈雲。尚有凝滯。後之雪峯疑情氷釋。因問。從上諸聖傳受一路請垂指示。雪峯默然。師設禮而退。雪峯莞爾而笑。異日雪峯謂師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諸人好看取。對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雪峯然之。師入方丈參。雪峯曰。是什麼。師曰。今日天晴好普請。自此醻問未嘗爽於玄旨。乃述悟解。頌曰。
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遮裏有象骨山汝曾到麼。曰不曾到。師曰。為什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師曰。作麼生是上座本分事。詵乃提起衲衣角。師曰。為當只遮箇別更有。曰上座見什麼。師曰。何得龍頭蛇尾。師在宣州保福。後辭歸雪峯。保福問師曰。山頭和尚或問上座信作麼生秖對。師曰。不避腥羶亦有少許。曰信道什麼。師曰。教我分付阿誰。曰從展雖有此語。未必有恁麼事。師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闍梨。師與保福遊山。保福問。古人道妙峯山頂。莫即遮箇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是可惜許僧問鼓山。只如稜和尚恁麼道。意作麼生。鼓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遍野。白骨連山師來往雪峯二十九載。至天祐三年受泉州刺史王延彬請。住招慶初開堂。日公朝服趨隅曰。請師說法。師曰。還聞麼。公設拜。師曰。雖然如此慮恐有人不肯。於是敷揚祖意隨機與奪。故毳容憧憧日資道化。後閩帥請去長樂府之西院。奏額曰長慶。號超覺大師。上堂良久謂眾曰。還有人相悉麼。若不相悉欺謾兄弟去。只今有什麼事。莫有窒塞也無。復是誰家屋裏事。不肯當荷更待何時。若是利根參學不到遮裏來。還會麼。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裏總滿也。假饒收拾得底。還當諸人行脚事麼。時有僧問。行脚事如何學。師曰。但知就人索取。又問。如何是獨脫一路。師曰。何煩更問。又問。名言妙義教有所詮。不涉三科請師直道。師曰。珍重。師乃謂眾曰。明明歌詠汝尚不會。忽被暗來底事汝作麼生。又僧問。如何是暗來底事。師曰。喫茶去。中塔云。便請和尚相伴。問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師曰。當不當。問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師乃展兩手。僧不進語。師曰。汝更問我與汝道。僧再問之師露膊而坐。僧禮拜。師曰。汝作麼生會。僧曰。今日風起。師曰。恁麼道未定人見解。汝於古今中有什麼節要齊得長慶。若舉得許汝作話主。其僧但立而已。師却問。汝是什麼處人。曰向北人。師曰。南北三千里外學妄語作麼。僧無對。師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較些子。便下坐。問如何是合聖之言。師曰大小長慶被汝一問口似匾擔。僧曰。何故如此。師曰。適來問什麼。師謂眾曰。我若純舉唱宗乘。須閉却法堂門。所以盡法無民。時有僧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還委落處麼。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香嚴道底一時坐却。師有時示眾曰。總似今夜老胡有望。保福聞之乃曰。總似今夜老胡絕望玄覺云。恁麼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東禪齊云。此二尊宿語一般各有道理。眾中道總似如此嫌什麼。又道總似今夜堪作什麼。若如此會欠悟在安國瑫和尚新得師號。師去賀。瑫出接。師問曰。師號來耶。曰來也。師曰。是什麼號。曰明真。師乃展手。瑫曰。什麼處去來。師曰。幾不問過。師問僧。什麼處來。曰鼓山來。師曰。鼓山有不跨石門底句。有人借問汝作麼生道。曰昨夜報慈宿。師曰。拍脊棒汝又作麼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虛受人天供養。師曰。幾放過。問古人有言。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曰。知有也未僧將前語問保福。福云。此是誰語。僧云丹霞語。福云。去莫妨我打睡師入僧堂舉起疏頭曰。見即不見還見麼。眾無對法眼代云。縱受得到別處亦不敢呈人師到羅山見新製龕子。師以杖敲之。曰。大殺豫備。羅山曰。拙布置。師曰。還肯入也無。羅山曰吽。師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拽出一僧曰。大眾禮拜此僧。又曰。此僧有什麼長處。便教大眾禮拜。眾無對。問如何是文彩未生時事。師曰。汝先舉我後舉。其僧但立而已法眼別云。請和尚舉師曰。汝作麼生舉。僧曰。某甲截舌有分。保福遷化。人問師。保福拋却殼漏子向什麼處去也。師曰。且道保福在那箇殼漏子裏法眼別云。那箇是保福殼漏子閩帥夫人崔氏奉道自稱練師遣使送衣物至。云練師令就大師請取迴信。師曰。傳語練師領取迴信。須臾使却來師前唱喏便迴。師明日入府。練師曰。昨日謝大師迴信。師曰。却請昨日迴信看。練師展兩手。閩帥問師曰。練師適來呈信還愜大師意否。師曰。猶較些子法眼別云。遮一轉語大王自道取曰未審大師意旨如何師良久。帥曰。不可思議大師佛法深遠。僧舉。高麗有僧造一觀音像。於明州上船眾力舁不起。因請入開元寺供養。問師。無剎不現身為什麼不肯去高麗。師曰。現身雖普覩相生偏法眼別云。汝識得觀音未有人問僧。點什麼燈。曰長明燈。曰什麼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僧無語。師代曰。若不如此爭知公不受人謾法眼別云利動君子師兩處開法。徒眾一千五百。化行閩越二十七載。後唐長興三年壬辰五月十七日歸寂。壽七十有九。臘六十。王氏建塔。
福州大普山玄通禪師福州福唐人也。受業於兜率山。師事雪峯經數稔。受心法止于大普焉。僧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乃拊掌瞬視。問方便以前事如何。師托出其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咬骨頭漢出去。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脫枷來商量。問急急相投請師接。師曰。鈍漢。
杭州龍冊寺順德大師道怤。永嘉人也。姓陳氏。丱歲不食葷茹。親黨彊啖以枯魚隨即嗢烏沒噦乙劣遂求出家。于本州開元寺受具。遊方抵閩川謁雪峯。峯問。什麼處人。曰溫州人。雪峯曰。恁麼即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只如一宿覺是什麼處人。雪峯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一日師問。只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雪峯曰。兼不立文字語句。曰只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雪峯良久。師禮謝。雪峯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雪峯曰。只恁麼為別有商量。曰和尚恁麼即得。雪峯曰。於汝作麼生。曰孤負殺人。雪峯有時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曰。是什麼堂堂密密。雪峯起立曰。道什麼。師退步而立。雪峯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對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雪峯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雪峯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閩中謂之小怤布衲。因普請處雪峯舉溈山見色便見心語。問師。還有過也無。曰古人為什麼事。雪峯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曰恁麼即不如道怤鋤地去。一日雪峯問師。何處來。曰從外來。雪峯曰。什麼處逢見達磨。曰更什麼處。雪峯曰。未信汝在。曰和尚莫恁麼粘膩好。雪峯肯之。師後遍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曹山寂和尚。問什麼處來。曰昨日離明水。寂曰。什麼時到明水。曰和尚到時到。寂曰。汝道我什麼時到。曰適來猶記得。寂曰。如是如是。師罷參受請止越州鏡清禪苑。唱雪峯之旨。學者奔湊。副使皮光業者日休之子也。辭學宏贍屢擊難之。退謂人曰。怤師之高論人莫窺其極也。新到僧參。師拈起拂子。僧曰。久嚮鏡清猶有遮箇在。師曰。今日遇人又不遇人。問如何是靈源一直道。師曰。鏡湖水可殺深。師問僧。什麼處來。曰應天來。師曰。還見鰻黧魚麼。曰不見。師曰。闍梨不見鰻黧鰻黧不見闍梨。曰總不恁麼。師曰。闍梨只解慎初護末。問學人未達其原請師方便。師曰。是什麼原。僧曰。其原。師曰。若是其原爭受方便。僧禮拜。退後侍者問曰。和尚適來莫是成他問否。師曰無。曰莫是不成他問否。師曰無。曰未審畢竟意作麼生。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師在帳中坐。有僧問訊。師撥帳問曰。當斷不斷返招其亂。僧曰。既是當斷為什麼不斷。師曰。我若盡法直恐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維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識伊和尚來。因普請鋤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浴頭乃走。師召曰。來來。浴頭迴首。師曰。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其僧後至保福舉前語。未了。保福以手掩其僧口。僧却迴舉似師。師曰。饒汝恁麼也未作家。師問。荷玉什麼處來。曰天台來。師曰。我豈是問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龍頭蛇尾。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師看經。僧問。和尚看什麼經。師曰。我與古人鬪百草。師却問。汝會麼。曰小年也會恁麼來。師曰。如今作麼生。僧舉拳。師曰。我輸汝也。僧到參。師問。闍梨從什麼處來。曰佛國來。師曰。佛以何為國。曰清淨莊嚴為國。師曰。國以何為佛。曰妙淨真常為佛。師曰。闍梨從妙淨來莊嚴來。曰無不答對。師曰。噓噓別處有人。問汝不可作遮箇語話。錢王欲廣府中禪會。命居天龍寺。始見師乃曰。真道人也。致禮勤厚。由是吳越盛於玄學。其後又創龍冊寺延請居焉。師上堂曰。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若自驗著實。箇親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只為拋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緣塵致見如此。所以喚作背覺合塵。亦名捨父逃逝。今勸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徹徹去好。大丈夫兒得恁麼無氣概還惆悵麼。終日茫茫地。何不且覓取箇管帶路。好也無人問我管帶一路。時有僧問。如何是管帶一路。師曰。噓噓要棒即道。曰恁麼即學人罪過也。師曰。幾被汝打破蔡州。問無源有路不歸時如何。師曰。遮箇師僧得坐便坐。問如何是心。師曰。是即二頭。曰不是如何。師曰。又不成是頭。曰是不是總不恁麼時如何。師曰。更多饒過。問十二時中以何為驗。師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諾。師曰。十萬八千猶可近。問如何是方便門速易成就。師曰。速易成就。曰爭奈學人領覽未的。師曰代得也代却。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不是是什麼。曰還得當也無。師曰。木頭也解語。問如何是人無心合道。師曰。何不問道無心合人。曰如何是道無心合人。師曰。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問學人問不到處請師不答。和尚答不到處學人即不問。師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學人。學人也即却打也。師曰。得對相耕去。僧舉。有僧辭歸宗。宗問。什麼處去。曰百丈學五味禪去。歸宗不語。師乃曰。緣歸宗單行底事。僧問。如何是歸宗單行底事。師曰。棒了趁出院。僧禮拜。師曰。作麼生會。曰學人罪過。師曰。料汝恁麼去。問承師有言。諸方若不是走作便是籠罩人。未審和尚如何。師曰。被汝致此一問。直得當門齒落。問如何是親的密密底事。師曰。常用及人。曰不知者如何。師曰。好晴好雨。師問僧。門外什麼聲。曰雨滴聲。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法眼別云畫出僧問。如何是同相。師將火筯插向鑪中。僧又問。如何是別相。師又將火筯插向一邊法眼別云。問不當理有僧引童子到曰。此兒子常愛問僧佛法。請和尚驗看。師乃令點茶。童子點茶來師啜訖過盞托與童子。童子近前接。師却縮手曰。還道得麼。童子曰。問將來法眼別云。和尚更喫茶否僧問。和尚此兒子見解如何。師曰。也只是一兩生持戒僧。師三處開法語要隨門人編錄。今但梗概而已。晉天福二年丁酉八月示滅。壽七十四。黑白哀號制服者甚眾。荼毘於大慈山獲舍利。就龍母山之陽建塔。
福州長生山皎然禪師本郡人。入雪峯室密受心印。執侍經十載。因與僧斫樹。雪峯曰。斫到心且住。師曰。斫却著。雪峯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什麼道斫却。師擲下斧子曰傳。雪峯打一拄杖而去。僧問雪峯。如何是第一句。雪峯良久。僧退舉似於師。師曰。此是第二句。雪峯再令其僧來。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蒼天蒼天。雪峯普請般柴。問師曰。古人道。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麼生。師側戴笠子曰。遮箇是什麼人語。雪峯問師。持經者能荷擔如來。作麼生是荷擔如來。師乃捧。雪峯向禪床上著。雪峯普請歸。自將一束藤路逢一僧。放下藤叉手立。其僧近前拈雪峯即蹋其僧歸院。後舉示於師曰。我今日蹋那僧得恁麼快。師對曰。和尚却替那僧入涅槃堂法眼住崇壽寺時有二僧各說道理請師斷。法眼云。汝兩僧一時入涅槃堂。玄覺云。什麼處是替那僧入涅槃堂處。崇壽稠云。此一轉語却還老兄。東禪齊云。只如長生意作麼生師嘗訪一庵主欵話。庵主曰。近有一僧問某甲西來意。遂舉拂子示之。不知還得也無。師曰。爭敢道得與不得。有人問庵主。此事有人保任如虎頭帶角。有人嫌棄則不直一文錢。此事為什麼毀譽不同。請試揀出看。曰適來出自偶然。爭揀得出。師曰。若恁麼此後不得為人玄覺云。一等是恁麼事。為什麼有得有失。上座若無智眼難辨得失雪峯問師。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放皎然過敢有商量。雪峯曰。許汝過作麼生商量。曰皎然亦放和尚過。雪峯深許之。尋受記止于長生山分化焉。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不可為闍梨荒却長生山也。問古人有言。無明即佛性煩惱不須除。如何是無明即佛性。師忿然作色舉拳呵曰。今日打遮師僧去也。僧曰。如何是煩惱不須除。師以手㧝頭曰。遮師僧得恁麼發人業。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上紙墨堪作什麼。閩帥署禪主大師。莫知所終。
信州鵝湖智孚禪師福州人也。始依講肆肄業於長安。因思玄極之理。乃造雪峯師事數年。既領心訣隨緣而止鵝湖大張法席。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非但闍梨一人忙。問虛空講經以何為宗。師曰。闍梨不是聽眾出去。問五逆之子還受父約也無。師曰。雖有自裁未免傷己。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情知闍梨不奈何。曰為什麼不奈何。師曰。未必小兒得見君子。有人報云。徑山和尚遷化也。僧問。徑山遷化向什麼處去。師曰。大有靈利底過於闍梨。問在先一句請師道。師曰。脚跟下探取什麼。曰即今見問。師曰。看闍梨變身不得。問雪峯拋下拄杖意作麼生。師以香匙拋下地。僧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不是好種出去。問如何是鵝湖第一句。師曰。道什麼。曰如何即是。師曰。妨我打睡。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問人焉知。問迷子未歸家時如何。師曰。不在途。曰歸後如何。師曰。正迷。問如何是源頭事。師曰。途中覓什麼。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會麼。曰恁麼莫便是否。師曰。蒼天蒼天。鏡清問。如何是即今底。師曰。何更即今。清曰。幾就支荷。師曰。語逆言順。
漳州報恩院懷岳禪師泉州人也。少依本州聖壽院受業。罷參雪峯止龍溪玄侶奔湊。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動即死。曰不動時如何。師曰。猶是守古冢鬼。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有什麼物纏縛闍梨。曰爭奈出身不得何。師曰。過在阿誰。問如何是報恩一靈物。師曰。喫如許多酒糟作麼。曰還露脚手也無。師曰。遮裏是什麼處所。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萬里一片雲。曰見後如何。師曰廓落地。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火。問黑雲斗暗誰當雨者。師曰。峻處先傾。問宗乘不却如何舉唱。師曰。山不自稱水無間斷。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汝爭得知。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什麼年中得見來。問師子在窟時如何。師曰。師子是什麼家具。又問。師子出窟時如何。師曰。師子在什麼處。問如何是目前佛。師曰。快禮拜。師臨遷化上堂示眾曰。山僧十二年來舉提宗教。諸人怪我什麼處。若要聽三經五論。此去開元寺咫尺。言訖告寂。
杭州西興化度悟真大師。師郁泉州人也。自得雪峯心印。化緣盛于杭越之間。後居西興鎮之化度院。法席大興。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拂子。僧曰。學人不會。師曰。喫茶去。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五尺六尺。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九世剎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師曰。法界在什麼處。問谿谷各異師何明一。師曰。汝喘作麼。問學人初機。乞和尚指示入路。師曰。汝怪化度什麼處。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曰如何是不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東來西來。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鳥獸俱迷。曰見後如何。師曰。山深水冷。問維摩與文殊對談何事。師曰。唯有門前鏡湖水。清風不改舊時波。師自是聲聞于遐邇。錢王欽其道德。奏紫衣師號。
福州鼓山興聖國師。神晏大梁人也。姓李氏。幼惡葷羶樂聞鍾梵。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于所居屋壁。師即揮毫書其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現作妖祥。定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聖鄉。題罷氣即隨滅。年甫志學遘疾甚丞。夢神人與藥覺而頓愈。明年又夢梵僧告云。出家時至矣。遂依衛州白鹿山道規禪師披削。嵩嶽受具。謂同學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後全體戒定慧。豈準繩而可拘也。於是杖錫遍叩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嶺朗然符契。一日參雪峯。雪峯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什麼。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舉手搖曳而已。雪峯曰。子作道理耶。師曰。何道理之有。雪峯審其懸解撫而印之。暨雪峯歸寂。閩帥於府城之左二十里。開鼓山創禪宮請揚宗致。師上堂眾集。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舉要。且不識南泉。即今還有識南泉者麼。試出來對眾驗看。時有僧出禮拜才起。師曰。作麼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師曰。不才請退。又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各有人傳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禪道乃止啼之說。他諸聖興來。蓋為人心不等。巧開方便遂有多門。受疾不同處方還異。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鼓山所以道。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唱言前寧譚句後。直至釋迦掩室淨名杜口。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人了也。諸仁者作麼生。時有僧禮拜。師曰。高聲問。僧曰。學人咨和尚。師乃喝出。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抗音似未聞。其僧再問。師曰。一點隨流食咸不重。問如何是包盡乾坤底句。師曰。近前。僧近前。師曰。鈍置殺人。問如何紹得。師曰。犴寒岸二音𤞞音欲無風徒勞展掌。曰如何即是。師曰錯。問學人便承當時如何。師曰。汝作麼生承當法燈別云莫費力問如何是學人正立處。師曰。不從諸聖行法燈別云汝擬亂走問千山萬山阿那箇是正山。師曰。用正山作麼法燈云。千山萬山師與招慶相遇。招慶曰。家常。師曰。無厭生。招慶曰。且款款。師却云。家常。招慶曰。今日未有火。師曰。太鄙吝生。招慶曰。穩便將取去東禪齊拈云。此二尊宿語還有得失也無。若有阿那箇得阿那箇失。若無得失。諸人未具行脚眼在問如何免得輪迴生死。師曰。把將生死來。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側掌曰。吽吽。問如何是向上一關棙子。師乃打之。問如何是鼓山正主。師曰。瞎作麼。師問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麼生。保福拈起茶盞。師曰。莫是非好。問如何是真實人體。師曰。即今是什麼體。曰究竟如何。師曰。爭得到恁麼地。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金烏一點萬里無雲。師問僧。鼓山有不跨石門句。汝作麼生道。僧曰請。師乃打之。問如何是古人省心力處。師曰。汝何費力。問言滿天下無口過。如何是無口過。師曰。有什麼過。問如何是省要處。師曰。還自恥麼。師與閩帥瞻仰佛像。閩帥問。是什麼佛。曰請大王鑒。曰鑒即不是佛。曰是什麼。無對長慶代云。久承大師在眾何得造次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以拂子驀口打。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曰。喫茶去。又曰。今為諸仁者。刺頭入他諸聖化門裏抖擻不出。所以向仁者道。教排不到。祖不西來。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載不起。凡聖攝不得。古今傳不得。忽爾是箇漢未通箇消息向他恁麼道被他驀口摑。還怪得他麼。雖然如此也不得亂摑。鼓山尋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門。須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是不跨石門句。鼓山自住三十餘年。五湖四海來者。向高山頂上看山翫水。未見一人快利通得。如今還有人通得也不昧兄弟珍重。乃有偈示眾曰。
閩帥禮重常詢法要焉。
漳州隆壽興法大師紹卿。泉州人也。姓陳氏。幼于靈巖寺習經論。講業既就而深慕禪那。乃問法于雪峯之室。服勤數載從緣開悟。因侍經行見芋葉動。雪峯指動葉視之。師對曰。紹卿甚生怕怖。雪峯曰。是汝屋裏底怕怖什麼。師於是恍然惺悟頓息他遊。尋受請居龍谿焉。僧問。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舉拂子。問糧不畜一粒如何濟得萬人饑。師曰。俠客面前如奪劍。看君不是黠兒郎。問。大拍盲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前後大應得此便也。曰莫便是接否。師曰。遮漢來遮裏插嘴。問耳目不到處如何。師曰。汝無此作。曰恁麼即聞也。師曰。真箇聾。漢漳守王公欽尚祖風。為奏紫衣師名。
福州僊宗院仁慧大師行瑫。泉州人也。姓王氏。本州開元寺受業。預雪峯禪會聲聞四遠。閩帥請轉法輪玄徒奔至。上堂曰。我與釋迦同參。汝道參什麼人。時一僧出禮拜擬伸問。師曰錯。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熊耳不曾藏。問直下事乞師方便。師曰。不因汝問我亦不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日無閑人。
福州蓮華山永福院超證大師從弇先住漳州報恩院僧問。儒門以五常為極則。未審宗門以何為極則。師良久。僧曰。恁麼即學人造次也。師曰。好與拄杖。問教云。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汝道我在遮裏作什麼。曰恁麼即不知教意也。師曰。雖然如此却不孤負汝。問不向問處領。猶是學人問處。和尚如何。師曰。喫茶去。長慶常云。盡法無民。師曰。永福即不然。若不盡法又爭得民。時有僧曰。請師盡法。師曰。我不要汝納稅。問諸餘即不問。聊徑處乞師垂慈。師曰。不快禮三拜。師上堂曰。咄咄看箭便歸方丈。問請師盡令。師曰。莫埋沒。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聞麼。曰若更佇思應難得及。師曰。實即得。問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曰。不可更點。師上堂於座邊立謂眾曰。二尊不並化。便歸方丈。
杭州龍華寺真覺大師靈照。高麗人也。萍遊閩越升雪峯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眾務。閩中謂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那一片什麼處去也。溥曰。莫妄想。師曰。失却一片也。眾雖歎美而恬澹自持。初止婺州齊雲山。上堂良久。忽舒手視其眾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傳虛萬人傳實。僧問。草童能歌舞。未審今時還有無。師下座作舞曰。沙彌會麼。僧曰。不會。師曰。山僧蹋曲子也不會。問靈山會上法法相傳。未審齊雲將何付囑。師曰。不可為汝一人荒却齊雲也。曰莫便是親付囑也無。師曰。莫令大眾笑。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點凡成聖。請師一點。師曰。還知齊雲點金成鐵麼。曰點金成鐵未之前聞。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師曰。句下不薦後悔難追。師次居越州鏡清院海眾悅隨。一日謂眾曰。盡令去也。僧曰。請師盡令。師曰。吽吽。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鏡清不惜口。問請師雕琢。師曰。八成。曰為什麼不十成。師曰。還知鏡清生修理麼。師問僧。什麼處來。曰五峯來。師曰。來作什麼。曰禮拜和尚。師曰。何不自禮。曰禮了也。師曰。鏡湖水淺。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莫錯下名言。曰師豈無方便。師曰。烏頭養雀兒。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什麼人傳得。師曰。千聖也疑我。曰莫便是傳也無。師曰。晉帝斬嵆康。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此意如何。師曰。東廊下兩兩三三。師謂眾曰。諸方以毘盧法身為極則。鏡清遮裏即不然。須知毘盧有師法身有主。問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師曰。二公爭敢論。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此即是色阿那箇是心。師曰。恁麼問莫欺山僧麼。問未剖以前請師斷。師曰。落在什麼處。曰恁麼即失口也。師曰。寒山送溈山。又曰。住住闍梨失口山僧失口。曰惡虎不食子。師曰。驢頭出馬頭迴。師驀問一僧。記得麼。曰記得。師曰。道什麼。曰道什麼。師曰。淮南小兒入寺。問是什麼即俊鷹俊鷂趁不及。師曰。闍梨別問山僧別答。問請師別答。師曰。十里行人較一程。問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時如何。師曰。著不得還著得麼。僧禮拜。師曰。深沙神。問菩提樹下度眾生。如何是菩提樹。師曰。大似苦練樹。曰為什麼似苦練樹。師曰。素非良馬何勞鞭影。後湖守錢公卜杭之西關創報慈院。延請開法。禪眾翕然依附。尋而錢王建龍華寺。迎金華傅大士靈骨道具寘焉。命師住持。晉天福十二年丁未閏七月二十六日終于本寺。壽七十八。塔于大慈山。
明州翠巖永明大師令參。湖州人也。自雪峯受記止于翠巖大張法席。問不借三寸請師道。師曰。茶堂裏貶剝去。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曰。抑逼人作麼。問諸餘即不問。師默之。僧曰。如何舉似於人。師喚侍者點茶來。師上堂曰。今夏與諸兄弟語論。看翠巖眉毛還在麼長慶聞舉云。生也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污。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凡有言句盡是點污。問如何是者要處。師曰。大眾笑汝。問坦然不滯鋒鋩時如何。師云。大有人作此見解。曰畢竟如何。師曰。坦然不滯鋒鋩。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曰。邪法難扶。問僧繇為什麼寫誌公真不得。師曰。作麼生合殺。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藥山再三叮囑。問不帶凡聖當機何示。師曰。莫向人道翠巖靈利。問妙機言句盡皆不當宗乘中事如何。師曰。禮拜著。曰學人不會。師曰。出家行脚禮拜也不會。錢王嚮師道風請居龍冊寺終焉。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八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九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六世之三四十二人
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六世之三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法嗣下
福州安國院明真大師弘瑫。泉州人也。姓陳氏。幼絕葷茹自誓出家。於龍華寺東禪始圓戒體。而造于雪峯雪峯觀其少俊堪為法器。乃導以本心信入過量。復遍參禪苑獲諸方三昧却迴雪峯。雪峯問。什麼處來。曰江西來。雪峯曰。什麼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雪峯曰。道什麼。曰什麼處去來。一日雪峯見師忽搊住曰。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教伊入不肯入。曰和尚怪弘瑫不得。雪峯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後許多師僧何。師因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拈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云。只為喚遮箇作拳頭。師受請止囷山毳徒臻集。後閩帥嚮師道德。命居安國寺大闡玄風。徒餘八百矣。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即是莫錯會。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問問。問學人上來未盡其機請師盡機。師良久。僧禮拜。師曰。忽到別處人問汝作麼生舉。曰終不敢錯舉。師曰。未出門已見笑具。問如何是達磨傳底心。師曰。素非後躅。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曰。不可為老兄散却眾也。問不落有無之機請師全道。師曰。汝試斷看。問如何是一毛頭事。師拈起袈裟。僧曰。乞師指示。師曰。抱璞不須頻下淚。來朝更獻楚王看。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更進一步。問凡有言句皆落因緣方便。不落因緣方便事如何。師曰。桔橰之士頻逢。抱甕之流罕遇。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和尚如何傳。師曰。且留口喫飯著。問如何是高尚底人。師曰。河濱無洗耳之叟。磻溪絕垂釣之人。問十二時中如何救得生死。師曰。執鉢不須窺眾樂。履氷何得步參差。問學人擬問宗乘。師還許也無。師曰。但問。僧擬問。師乃喝出。問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師曰。把將生死來。問知有底人為什麼道不得。師曰。汝爺名什麼。問如何是活人之劍。師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殺人之刀。師曰。只遮箇是。問不犯鋒鋩如何知音。師曰。驢年去。問苦澁處乞師一言。師曰。可殺沈吟。曰為什麼如此師曰。也須相悉好。問常居正位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否。師曰。消不得。曰為什麼消不得。師曰。是什麼心行。曰什麼人消得。師曰。著衣喫飯底消得。師舉。稜和尚住招慶時。在法堂東角立謂僧曰。遮裏好致一問。僧便問。和尚為何不居正位。稜曰。為汝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稜曰。用汝眼作麼。師舉畢乃曰。他家恁麼問別是箇道理。如今作麼生道。後安國曰恁麼即大眾一時散去得也。師亦自代曰。恁麼即大眾一時禮拜。
襄州雲蓋山雙泉院歸本禪師亦曰西雙泉。以隋州有東雙泉故也京兆府人也。幼出家。十六納戒念法華經。初禮雪峯。雪峯下禪床跨背而坐。師於是省覺。僧問。如何是雙泉。師曰可惜一雙眉。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曾煩禹力湍流事不知。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乃搊住。其僧變色。師曰。我遮裏無遮箇。師手指纖長特異于人。號手相大師。
韶州林泉和尚先住巘山僧問。如何是塵。師曰。不覺成丘山。師謁白雲慈光大師辭出。白雲門送扶師下階曰。款款莫教躂倒。師曰。忽然躂倒又作麼生。白雲曰。更不用扶也。師大笑而退。
洛京南院和尚。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生也。有儒士博覽古今。時人呼為張百會。一日來謁師。師曰。莫是張百會麼。曰不敢。師以手於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尚不會。什麼處得百會來。
越州洞巖可休禪師。問如何是洞巖正主。師曰。開著。問如何是和尚親切為人處。師曰。大海不宿屍。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舉衣領示之。問學人遠來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禪師。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吹倒南牆。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師曰。是即露也。
杭州龍井通禪師。處棲上座問。如何是龍井龍。師曰。意氣天然別。神筆畫不成。曰為什麼畫不成。師曰。出群不戴角不與類中同。曰還解行雨也無。師曰。普潤無邊際處處皆結粒。曰還有宗門中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從來無形段應物不曾虧。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拽出死屍著。
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福州人也。姓陳氏。年十五禮雪峯為受業師。十八本州大中寺具戒。遊吳楚間。後歸執侍雪峯。一日忽召曰。還會麼。師欲近前。雪峯以杖拄之。師當下知歸。作禮而退。又常以古今方便詢于長慶稜和尚。稜深許之。長慶稜和尚有時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曰聾人爭得聞。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長慶却問。作麼生是如來語。師曰。喫茶去雲居錫云。什麼處是長慶向第二頭道處因舉。盤山云。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曰。據此二尊者商量猶未得勦絕。乃問長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長慶良久。師曰。情知和尚向山鬼窟裏作活計。長慶却問。作麼生。師曰。兩手扶犁水過膝。一日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麼。師曰見。曰船子且置。作麼生是心。師却指船子歸宗柔別云。和尚只解問人雪峯謂眾曰。諸上座。到望州亭與上座相見了。到烏石嶺與上座相見了。到僧堂前與上座相見了。師舉問鵝湖曰。僧堂前相見即且置只如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是相見。鵝湖驟步入方丈。師歸僧堂東禪齊云。此二尊宿會處是相見不相見。試斷看梁貞明四年丁丑歲漳州刺史王公欽承道譽創保福禪苑迎請居之。開堂日王公禮跪三請。躬自扶掖升堂。師曰。須起箇笑端作麼。然雖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諸仁者。還識麼。若識得便與古佛齊肩。時有僧出方禮拜。師曰。晴乾不肯去要待雨淋頭。僧乃申問曰。郡守崇建精舍大闡真風。便請和尚舉揚宗教。師曰。還會麼。曰恁麼即群生有賴也。師曰。莫把那不淨塗污人好。僧出禮拜。師曰。大德好與麼莫覆却船子。問泯默將何為則。師曰。落在什麼處。曰不會。師曰。𥋙五合切睡漢出去。師見一僧乃以杖子打露拄。又打其僧頭。僧作痛聲。師曰。那箇為什麼不痛。僧無對玄覺代云。貪行拄杖問摩騰入漢一藏分明。達磨西來將何指示。師曰。上座行脚事作麼生。曰不會。師曰。不會會取好。莫傍家取人處分。若是久在叢林。麁委些子遠近。可以隨處任真。其有初心後學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業。向汝道塵劫來事。只在如今還會麼。然佛法付囑國王大臣郡守。昔同佛會今方如是。若是福祿榮貴則且不論。只如當時受佛付囑底事。還記得麼。若識得便與千聖齊肩。儻未識得直須諦信。此事不從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轉遠。直道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猶未是在。久立珍重。異日上堂大眾雲集。師曰。有人從佛殿後過見是張三李四。從佛殿前過為什麼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什麼處。僧曰。為有一分麁境所以不見。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僧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師曰。不是佛殿見什麼。問十二時中如何據驗。師曰。恰好據驗。曰學人為什麼不見。師曰。不可更揑目去也。問主伴重重極十方而齊唱。如何是極十方而齊唱。師曰。汝何不教別人問。問因言辯意時如何。師曰。因什麼言。僧低頭良久。師曰。擊電之機徒勞佇思。問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師曰。便請。曰便恁麼進去時如何。師曰。也是涅槃堂裏漢。師見僧喫飯乃托鉢曰。家常。僧曰。和尚是什麼心行。有尼到參。師曰。阿誰。侍者報曰。覺師姑。師曰。既是覺師姑用來作麼。尼曰。仁義道中即不無。師自別云。和尚是什麼心行玄覺因舉。法眼見僧擔土。乃以一塊土放擔上云。吾助汝。僧云。謝和尚慈悲。法眼不肯。有一僧別云。和尚是什麼心行。法眼便休。玄覺徵云。此三則語一般別有道理。什麼處是心行處閩帥遣使送朱記到。師上堂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為。師乃打之。僧曰。恁麼即山鬼窟裏全因今日也。師默而已玄覺云。什麼處是山鬼窟。叢林中道住在不去不住處。便是山鬼窟。所以打破。如此商量正是鬼窟。且道。保福打伊意作麼生師問僧。什麼處來。曰江西。師曰。學得底那。曰拈不出。師曰。作麼生法眼別云。謾語僧無對。師舉洞山真讚云。徒觀紙與墨不是山中人。僧問。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汝試貌掠看。曰若不黠兒幾成貌掠。師曰。汝是黠兒。曰和尚是什麼心行。師曰。來言不豐。師見僧數錢乃展手曰。乞我一錢。曰和尚因何到恁麼地。師曰。我到恁麼地。曰若到恁麼地將取一文去。師曰。汝為何到恁麼地。師問僧什麼處來。曰江西觀音。師曰。還見觀音麼。曰見。師曰。左邊見右邊見。曰見時不歷左右法眼別云如和尚見問如何是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師曰。若是水火即被燒溺。師問飯頭。鑊闊多少。曰和尚試量看。師以手作量勢。曰。和尚莫謾某甲。師曰。却是汝謾我。問欲達無生路應須識本源。如何是本源。師良久却問侍者。適來僧問什麼。其僧再舉。師乃喝出。曰我不患聾。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全示入路。師曰。若教全示我却禮拜汝。師見一僧乃曰。汝作什麼業來得恁麼長大。曰和尚短多少。師蹲身作短勢。僧曰。和尚莫謾人好。師曰。却是汝謾我。師令侍者屈隆壽長老云。但獨自來莫將侍者來。壽曰。不許將來爭解離得。師曰。大殺恩愛。壽無對。師自代曰。更謝和尚上足傳示。師住保福僅一紀。學眾常不下七百。其接機利物不可備錄。閩帥禮重為奏命服。唐天成三年戊子示有微疾。僧入丈室問訊。師謂之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僧曰。方術甚有。聞說和尚不解忌口法燈別云。和尚解忌口麼又謂眾曰。吾旬日來氣力困劣別無他。只是時至。僧問。時既至矣。師去即是住即是。師曰道。曰恁麼即某甲不敢造次。師曰。失錢遭罪。言訖跏趺告寂。即三月二十一日也。
泉州睡龍山道溥號弘教大師。福州福唐人也。姓鄭氏。寶林院受業。自雪峯印心住五峯。上堂曰。莫道空山無秖待。便歸方丈。僧問。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頂。未審頂外事如何。師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頂。曰如何是大千頂。師曰。摩醯首羅天猶是小千界。問初心後學近入叢林方便門中乞師指示。師敲門枋。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再敲門枋。
杭州龍興宗靖禪師台州人也。初參雪峯密承宗印。乃自誓充飯頭服勞逾十載。嘗於眾堂中袒一膊釘簾。雪峯覩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也。師悔過辭歸故鄉住六通院。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雪峯所誌。周廣順初年八十一。錢王請於寺之大殿演無上乘。黑白駢擁。僧問。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師曰。天下舉去。問如何是六通家風。師曰。一條布衲一斤有餘。僧問。如何是學人進前一路。師曰。誰敢謾汝。曰豈無方便。師曰。早是屈抑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早朝粥齋時飯。曰更請和尚道。師曰。老僧困。曰畢竟作麼生。師大笑而已。錢王特加禮重屢延入府。以始住院署六通大師。顯德元年甲寅季冬月示滅。壽八十四。塔于大慈山。
福州南禪契璠禪師上堂曰。若是名言妙句諸方總道了也。今日眾中還有超第一義者。致得一句麼。若有即不孤負於人。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不問第一義。曰見問。師曰。已落第二義也。問古佛曲調請師和。師曰。我不和汝雜亂底。曰未審為什麼人和。師曰。什麼處去來。
越州諸暨縣越山師鼐號鑒真禪師。初參雪峯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覩日光。豁然頓曉。而有偈曰。
歸呈雪峯。雪峯然之。僧問。如何是佛身。師曰。汝問那箇佛身。曰釋伽佛身。師曰。舌覆三千界。師臨終時集眾。示一偈曰。
偈畢跏趺而逝。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福州福唐人也。姓蘇氏。依石佛寺齊合禪師披剃戒度既圓。便參雪峯。雪峯曰。近前。師方近前作禮。雪峯舉足蹋之。師忽然冥契。師事十二載。復歷叢林止南嶽法輪峯。師上堂謂眾曰。我在雪峯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是。大眾夜參後下堂。師召曰大眾。眾迴首。師曰。看月。大眾看月。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眾無對。問古人道。毘盧有師法身有主。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師曰。不可床上安床。問如何是日用事。師拊掌三下。僧曰。學人未領此意。師曰。更待什麼。問從上宗乘如何為人。師曰。我今日未喫茶。曰請師指示。師曰。過也。問正則不問請師傍指。師曰。抱取猫兒去。師問僧。什麼處來。曰華光。師即托出閉門。僧無對。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何對。師曰。咄出去。師問僧。作麼生是覿面事。曰請師鑒。師曰。恁麼道還當麼。曰故為即不可。師曰。別是一著。問如何是靈源一路。師曰。蹋過作麼。雪峯院主有書來招師曰。山頭和尚年尊也長老何不再入嶺一轉。師迴書曰。待山頭和尚別有見解即入嶺。有僧問。如何是雪峯見解。師曰。我也驚。
泉州福清院玄訥禪師高麗人也。初住福清道場傳象骨之燈。學者歸慕。泉守王公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叱之。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闍梨失却半年糧。曰為什麼失却半年糧。師曰。只為圖他一斗米。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蝦蟇曲蟮。問教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師曰。驢馬猫兒。曰乞師指示。師曰。驢馬也不會。問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師展一足示之。師住福清三十年。大闡玄風終於本山。
韶州雲門山文偃禪師。姑蘇嘉興人也。姓張氏。初參睦州陳尊宿發明大旨。後造雪峯而益資玄要。因藏器混眾。于韶州靈樹敏禪師法席居第一座。敏將滅度遺書於廣主。請接踵住持。師不忘本以雪峯為師。開堂日廣主親臨曰。弟子請益。師曰。目前無異路法眼別云。不可無益於人師云。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道遮裏作一場狼藉。忽遇明眼人見謂之一場笑具。如今亦不能避得也。且問爾諸人。從上來有什麼事。欠少什麼。向爾道無事亦是謾爾也。須到遮田地始得。亦莫趁口頭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爾若是根性遲迴。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覻西覻看。是箇什麼道理。汝欲得會麼。都緣是汝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祖。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莫是不擬心麼。更有什麼事。珍重。師上堂云。我事不獲已。向爾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爾諸人更擬進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巧廣設問難。只是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休歇時。此箇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什麼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只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呵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可燒。口終日說事不曾掛著脣齒。未曾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嘗觸一粒米掛一縷線。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實得恁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師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捻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恁麼道死馬醫。雖然如此且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珍重。師上堂云。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尊宿垂慈方便之詞。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老漢大家共爾商量。時有僧出來禮拜擬舉次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問學人簇簇地商量箇什麼。云。大眾久立。師云。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尿著汝頭上。直饒捻一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汝亦須實到遮箇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虛却須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尋看。是箇甚麼道理。實無絲髮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汝等各各且當人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許多頭角。擔鉢囊千鄉萬里受屈。且汝諸人有什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觸目承當得猶是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謾取人處分。才見老和尚動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鬪競接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地商量。苦屈。兄弟。他古德一期為爾諸人不奈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遮般事拈放一邊。獨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麼身心別處閑用。切須在意在意珍重。師云。盡乾坤把一時將來著汝眼睫上。爾諸人聞恁麼道。不敢望爾出來性𭟡把老漢打一摑。且緩緩子細看。是有是無。是箇什麼道理。直饒向遮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好搥折兩脚。汝若是箇人。聞說道什麼處有老宿出世。便好驀面唾污我耳目。汝若不是箇脚手。才聞人舉便當荷得早落第二機也。汝且看。他德山和尚才見僧上來拽拄杖便打趁。睦州和尚才見入門來。便云。且放汝三十棒。或時云見成公案自餘之輩合作麼生。若是一般掠虛漢。食人涎唾記得一堆。一擔骨董到處逞。驢脣馬嘴誇我解問十轉五轉話。饒爾從朝問到夜論劫。恁麼還曾夢見也未。什麼處是與人著力處。似遮般底。有人屈衲僧齋。也道我得飯喫。堪什麼共語。他日閻羅王面前不取爾口解說。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眾遣日。若也未得切莫容易。過時。大須子細。古人大有葛藤相為處。即如雪峯和尚道。盡大地是汝。夾山云。百草頭識取老僧。市門頭認取天子。樂普云。一塵才舉大地全收。一毛師子全身。總是汝把取翻覆思量日久歲深。自然有箇入路。此事無爾替代處。莫非各在當人分上。老和尚出世只是為爾證明。汝若有少許來由。且昧爾亦不得。爾若實未得方便撥汝。則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拋却師僧父母行脚。直須著些子精彩始得實。若有箇入頭處遇著一個咬猪狗脚手。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為。有可咬嚼。劄上眉毛高掛鉢囊。拗折拄杖。十年二十年擬取徹頭。莫愁不成辦。直是今生未得徹頭。來生亦不失人身。向此箇門中亦乃省力。不虛孤負平生。亦不孤負師僧父母十方施主。直須在意。莫空遊州獵縣橫擔柱杖一千二千里走趁。遮邊經冬那邊過夏。好山水堪取性。多齋供易得衣鉢。苦屈圖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如此行脚有什麼利益。信心檀越把菜粒米作麼生消得。直須自看。時不待人。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到來前頭將什麼抵擬。莫一似落湯螃蟹手脚忙亂。無爾掠虛說大話處。莫將等閑空過時光。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不是小事。莫據目前。古人尚道朝聞道夕死可矣。況我沙門。日夕合履踐箇什麼事。大須努力。努力珍重。師云。汝等沒可恁麼了見人道著祖意。便問箇超佛越祖之談。汝且喚那箇為佛那箇為祖。且說箇超佛越祖底道理。問箇出三界。爾把將三界來看。有什麼見聞覺知隔礙著爾有什麼聲色可與爾了了什麼椀。以阿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聖不奈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我向爾道。直下有什麼事。早是相埋沒了也。爾若實未有入頭處。且中私獨自參詳。除却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有什麼事。無端起得許多妄想作什麼。更有一般底。恰似等閑相似。聚頭學得箇古人話路。識性記持妄想卜度。道我會佛法了也。只管說葛藤取性過時。更嫌不稱意。千鄉萬里拋却老爺孃師僧和尚。作遮去就遮般打約野禿有什麼死急行脚去。師上堂云。故知時運澆漓迨于像季。近日師僧北去禮文殊。南去遊衡嶽。若恁麼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似漆相似。只管取性過時。設使有三箇兩箇。枉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言語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德業。他日閻羅王釘爾之時。莫道無人向爾說。若是初心後學。直須著精神莫空記人說。情多虛不如少實。向後只是自賺。有什麼事近前。師上堂大眾雲集。師以拄杖指面前云。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各覓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漢與爾諫。時有僧出云。便請和尚諫。師云。遮野狐精。師云。汝諸人傍家行脚。皆是河南海北各各盡有生緣。所在還自知得麼。試出來舉看。老漢與汝證明。有麼有麼出來。汝若不知老漢謾爾去也。汝欲得知若生緣在北。北有趙州和尚。五臺山有文殊。總在遮裏。若生緣在南。南有雪峯臥龍西堂鼓山。總在遮裏。汝欲得識麼。欲得識向遮裏識取。若不見亦莫掠虛。見麼見麼。且看老僧騎佛殿出去也。珍重。師上堂云。天親菩薩無端變作一條楖𣗖木杖。乃畫地一下云。塵沙諸佛盡向遮裏葛藤。便下堂。師云。我看爾諸人二三機中不能覯得。空披衲衣何益。汝還會麼。與汝注破。久後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竪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是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汝道。微塵剎土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上說法。神通變現聲應十方。一任縱橫。爾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虛。然雖據實實是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未曾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師驀起以拄杖劃地一下云。總在遮裏。又劃一下云。總從遮裏出去也珍重。師上堂云。和尚子。衲僧直須明取衲僧鼻孔。且作麼生是衲僧鼻孔。眾皆無對。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普請下去。師上堂云。諸和尚子。饒爾道有什麼事。猶是頭上著頭。雪上加霜。棺木裏瞠眼。炙瘡瘢上著艾燋。遮箇一場狼藉不是小事。爾合作麼生各自覓取箇托生處。好莫空遊州獵縣。只欲捉搦閑話。待老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了塞在皮袋裏卜度。到處火鑪邊三箇五箇聚頭。口喃喃舉更道。遮箇是公才語。遮箇是從裏道出語。遮箇是就事上道底語。遮箇是體語體。爾屋裏老爺老孃。噇却飯了只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爾行脚驢年得箇休歇麼。更有一般底。才聞人說箇休歇處。便向陰界裏閉眉合眼。老鼠孔裏作活計。黑山下坐鬼趣裏。體當便道得箇入頭路。夢見麼。似遮般底殺一萬箇。有什麼罪過。喚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只是箇掠虛漢。爾若實有箇見處。試捻來看共爾商量。莫空不識好惡矻矻地聚頭說閑葛藤。莫教老漢見捉來勘不相當搥折脚。莫道不道。爾還皮下有血麼。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春來草自青。師問新羅僧。將什麼物過海。曰草賊敗也。師引手曰。汝為什麼在我遮裏。曰恰是。師曰。更𨁝跳。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家家觀世音。曰見後如何。師曰。火裏蟭蟉吞大蟲。問如何是雲門一句。師曰。獵月二十五。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師曰。天地黑。曰如何是雲門木馬嘶。師曰。山河走。問從上來事請師提綱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曰便恁麼領會時如何。師曰。東屋裏點燈西屋裏暗坐。問十二時中如何即得不空過。師曰。向什麼處著此一問。曰學人不會請師舉。師曰。將筆硯來。僧乃取筆硯來。師作一頌曰。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遊山翫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師曰。賴遇維那不在。問一口吞盡時如何。師曰。我在汝肚裏。曰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肚裏。師曰。還我話頭來。問如何是道。師曰去。曰學人不會請師道。師曰。闍梨公憑分明何得重判。問生死到來如何排遣。師展手曰。還我生死來。問如何是父母不聽。不得出家。師曰淺。曰學人不會。師曰深。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汝怕我不知。問萬機俱盡時如何。師曰。與我拈却佛殿來與汝商量。曰佛殿豈關他事。師喝曰。遮謾語漢。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曰。對眾將來。曰直得恁麼時如何。師曰。照從何立。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前有讀書人。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北斗裏藏身。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久雨不晴。又曰。粥飯氣。問古人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如何是向上關棙子。師曰。西山東嶺青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河裏失錢河裏漉。師有時坐良久。僧問何似釋迦當時。師曰。大眾立久快禮三拜。師嘗有頌曰。
衢州南臺仁禪師。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不知貴。曰畢竟如何。師曰。闍梨即今在什麼處。師後遷住本郡鎮境寺而終。
泉州東禪和尚初開堂。僧問。人王迎請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謬於祖風。師曰。還奈得麼。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魚。師曰。莫閑言語。問如何是佛法最親切處。師曰。過也。問學人末後來請師最先句。師曰。什麼處來。問如何是學人己分事。師曰苦。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幸自可憐生剛要異鄉邑。
餘杭大錢山從襲禪師。雪峯之上足也。自本師印解洞曉宗要。常曰。擊關南鼓唱雪峯歌。後入浙中謁錢王。王欽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闡法焉。僧問。不因王請不因眾聚。請師直道西來的的意。師曰。那邊師僧過遮邊著。曰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曰。爭得恁麼不識好惡。問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造車即不門。汝作麼生是轍。曰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和尚。問承聞和尚見虎是否。師作虎聲。僧作打勢。師曰。遮死漢。問如何是天真佛。師乃拊掌曰。不會不會。
池州和龍山壽昌院守訥。號妙空禪師。福州閩縣人也。姓林氏。受業於古田壽峯。問未到龍門如何湊泊。師曰。立命難存。有新到僧參。師問。近離什麼處。曰不離方寸。師曰。不易來。僧亦曰。不易來。師與一掌。問如何是傳底心。師曰。再三囑汝莫向人說。問如何是從上宗乘。師曰。向闍梨口裏著得麼。問省要處請師一接。師曰甚是省要。
建州夢筆和尚。問如何是佛。師曰。不誑汝。曰莫便是否。師曰。汝誑他。閩王請師齋。問和尚還將得筆來也無。師曰。不是稽山繡管。慚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顧問。山僧敢不通呈。又問。如何是法王。師曰。不是夢筆家風。
福州古田極樂元儼禪師。問如何是極樂家風。師曰。滿目看不盡。問萬法本無根。未審教學人承當什麼。師曰。莫䆿語。問久處暗室未達其源。今日上來乞師一接。師曰。莫閉眼作夜好。曰恁麼即優曇華折曲為今時。向上宗風如何垂示。師曰。汝還識也無。曰恁麼即息疑去也。師曰。莫向大眾前䆿語。問摩騰入漢即不問。達磨來梁時如何。師曰。如今豈謬。曰恁麼即理出三乘華開五葉。師曰。說什麼三乘五葉。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體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人曲調。師良久曰。聞麼。曰不聞。師示一頌曰。
洛京憩鶴山和尚。柏谷長老來訪。師曰。太老去也。谷曰。還我不老底來。師與一摑。問駿馬不入西秦時如何。師曰。向什麼處去。
潭州溈山棲禪師。問正恁麼時如何親近。師曰。汝擬作麼生親近。曰豈無方便門。師曰。開元龍興大藏小藏。問如何是速疾神通。師曰。新衣成弊帛。問如何是黃尋橋。師曰。賺却多少人。問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莫作野干聲。
吉州潮山延宗禪師。資福和尚來謁。師下禪床接。資福問曰。和尚住此山得幾年也。師曰。鈍鳥棲蘆困魚止箔。曰恁麼即真道人也。師曰。且坐喫茶。問如何是潮山。師曰不宿屍。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石上種紅蓮。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切忌犯朝儀。
益州普通山普明大師。問如何是佛性。師曰。汝無佛性。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學人為何却無。師曰。為汝向外求。問如何是玄玄之珠。師曰。遮箇不是。曰如何是玄玄珠。曰失却也。
隋州雙泉山梁家庵永禪師。問達磨九年面壁意如何。師曰。睡不著。護國長老來。師問。隨陽一境是男是女。各申一問問問各別。長老將何秖對。護國以手空中畫圓相。師曰。謝長老慈悲。曰不敢。師低頭不顧。問如何得頓息諸緣去。師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禪師第二世住問魚未透龍門時如何。師曰。養性深潭。曰透出時如何。師曰。才昇霄漢眾類難追。曰昇後如何。師曰。慈雲普覆潤及大千。曰還有不受潤者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潤者。師曰直杌撐太陽。
太原孚上座遍歷諸方名聞宇內。嘗遊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曰什麼處見。師曰。徑山佛殿前見。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峯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趨裝而邁。初上雪峯廨院憩錫。因分甘子與僧。長慶稜和尚問。什麼處將來。師曰。嶺外將來。曰遠涉不易擔負得來。師曰甘子甘子。方上參雪峯禮拜訖立于座右。雪峯才顧視。師便下看主事。異日雪峯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雪峯曰。汝不肯我。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什麼處不肯和尚。曰到處也須諱却。一日眾僧晚參。雪峯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只有遮和尚較些子。雪峯便起去。雪峯嘗問師曰。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曰是。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雪峯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雪峯深器之。室中印解師資道成。師更不他遊而掌浴室焉。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峯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玄沙曰。待與和尚勘破。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玄沙曰。相看上座。師曰。已相見了。玄沙曰。什麼劫中曾相見。師曰。𥋙睡作麼。玄沙却入方丈白雪峯曰。已勘破了。雪峯曰。作麼生勘伊。玄沙舉前語。雪峯曰。汝著賊也。鼓山晏和尚問師。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曰。老兄先道。晏曰。如今生也。汝道在什麼處。師不肯。晏却問。作麼生。師曰。將手中扇子來。晏與扇子再徵之。師默置。晏罔測。乃敺之一拳。師在庫前立。有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踢狗子作聲走。僧無對。師曰。小狗子不消一踢。師不出世。諸方目為太原孚上座。終于維揚。
南嶽般舟道場寶聞大師惟勁。福州人也。素持苦行不衣繒纊。惟壞衲以度寒暑。時謂頭陀焉。初參雪峯深入淵奧。復問法玄沙之席心印符會。一日謂鑒上座曰。聞汝註楞嚴經。鑒曰。不敢。師曰。二文殊汝作麼生註。曰請師鑒。師乃揚袂而去。唐光化中入南嶽住報慈東藏亦號三生藏藏中有鏡燈一座。即華嚴第三祖賢首大師之所製也。師覩之頓喻廣大法界重重帝網之門。佛佛羅光之像。因美之曰。此先哲之奇功。苟非具不思議善權之智。何以創焉。乃著五字頌五章。覽之者悟。理事相融。後終於南嶽。師於梁開平中撰續寶林傳四卷。紀貞元之後禪門繼踵之源流也。又製七言覺地頌。廣明諸教緣起。別著南嶽高僧傳。皆流傳于世。
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九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六世之四一百六人
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六世
前洪州雲居山道膺禪師法嗣
杭州佛日和尚初遊天台山。嘗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我師矣。尋抵于江西謁雲居膺和尚。作禮而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雲居曰。卸却業身來相見。對曰。業身已卸。曰珠在什麼處。師無對同安代云。廻頭即勿交涉師乃投誠入室。便禮雲居為師。後參夾山。才入門見維那。維那曰。此間不著後生。師曰。某甲暫來禮謁和尚不宿。維那白夾山。夾山許見。未陞階便問。什麼處來。師曰。雲居來。曰即今在什麼處。師曰。在夾山頂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乃上階禮拜。夾山又問。闍梨與什麼人為同行。師曰。木上座。曰他何不來相看。師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什麼處。師曰。在堂中。夾山便共師下到堂中。師遂去取得柱枝擲于夾山面前。夾山曰。莫從天台得來否。師曰。非五嶽之所生。曰莫從須彌山得來否。師曰。月宮亦不逢。曰恁麼即從他人得也。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什麼。曰冷灰裏有一粒豆子爆。喚維那來令安排向明窓下著。師却問。燈籠還解語也無。夾山曰。待燈籠解語即向汝道。至明日夾山入堂問。昨日新到上座在什麼處師出應諾。夾山曰。子未到雲居前在什麼處。對曰。天台國清。夾山曰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謝子遠來。子意如何。師曰。久居巖谷。不掛松蘿。夾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如何。師良久。夾山曰。看君只是撑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一日大普請。維那請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維那曰。和尚教上座送茶。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椀作聲。夾山迴顧。師曰。釅茶三五椀。意在钁頭邊。夾山曰。瓶有傾茶意。籃中幾箇甌。師曰。瓶有傾茶意。籃中無一甌。便傾茶行之。時大眾皆舉目。師又問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夾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夾山曰。大眾有人歸去歸去。從此住普請歸院。眾皆仰歎。師後迴淛西住佛日而終。
蘇州永光院真禪師。上堂謂眾曰。言鋒若差鄉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問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橫徑取侵去。師以拄杖驀口拄。僧曰。此猶是橫徑。師曰。合取。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吽吽。僧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今日大有人從建昌來。問。一見便休去時如何。師曰。是也更來遮裏作麼。問如何是點額魚。師云。不透波瀾。僧曰。慚恥時如何。師曰。終不仰面。僧曰。恁麼即不變其身也。師曰。是也青雲事作麼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兒向紫微。云忽遇客來將何秖待。師曰。金果朝來猿去摘。玉花晚後鳳銜歸。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要踢要拳。問不傷王道如何。師曰。喫粥喫飯。曰莫便是不傷王道也無。師曰。遷流左降。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師曰。不是恁麼人。曰親宮事如何。師曰。道什麼。問如何是毘盧師。師曰。闍梨在什麼處出家。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面前佛殿。問片玉無瑕請師不觸。師曰。落汝後。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師云。不是小小。問如何是妙旨。師曰好。問迷頭認影如何止。師曰。告阿誰曰如何即是。師曰。從人覓即轉遠也。曰不從人覓時如何。師曰。頭在什麼處。問如何是同安一隻箭。師曰。腦後看。曰腦後事如何。師曰。過也。問亡僧衣眾人唱。祖師衣什麼人唱。師曰打。問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師曰。什麼處著。問未有遮箇時作麼生行履。師曰。尋常又作麼生。曰恁麼即不改舊時人也。師曰。作何行履。
廬山歸宗寺澹權禪師第二世問金鷄未鳴時如何。師曰。失却威音玉。曰鳴後如何。師曰。三界平沈。問盡身供養時如何。師曰。將得什麼來。曰所有不惜。師曰。供養什麼人。僧無語。問學人為佛法來如何是佛法。師曰。正閑空。曰便請商量。師曰。周匝有餘。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曰。三三兩兩。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爭能肯得人。又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長安路廁坑子。問學人不問諸餘。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三枷五棒。問通通會底人如何道。師曰。只今事作麼生。僧曰隨流。師曰。不隨流爭得息。
池州廣濟和尚。問匹馬單槍時如何。師曰。頭落也。問如何是方外之譚。師曰。汝道什麼問如何是廣濟水。師曰。無饑渴。曰恁麼即學人不虛設也。師曰。情知爾受人安排。問遠遠來投乞師指示。師曰。有口只解喫飯。問溫伯雪與仲尼相見時如何。師曰。此間無恁麼人。問不識不見請師道出。師曰。不昧。曰不昧時作麼生。師曰。汝喚作什麼。
潭州水西南臺和尚。僧問。如何是此間一滴水。師曰。入口即擭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靴頭線綻。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師曰。不因闍梨問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谿謙禪師。饒州刺史與師造大藏殿。師與一僧同看殿次。師喚某甲。僧應諾。師曰。此殿著得多少佛。曰著即不無有人不肯。師曰。我不問遮箇人。曰恁麼即某甲亦未曾秖對。珍重。師後住兜率山而終。
揚州豐化和尚。問如何是敵國一著碁。師曰。下來。問一棒打破虛空時如何。師曰。把一片來。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學人向什麼處立。師曰。莫飄露麼。
雲居山昭化禪師道簡第二世住范陽人也。久入雲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務典司樵爨。以臘高居堂中為第一座。屬膺和尚將臨順寂。主事僧問。誰堪繼嗣。曰堂中簡主事。僧雖承言而未曉其旨。謂之揀選。乃與眾僧僉議舉第二座為化主。然且備禮先請第一座。必若謙讓即堅請第二座焉。時簡師既密承師記略不辭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攝眾演法。主事僧等不愜素志。罔循規式。師察其情乃棄院潛下山。其夜山神號泣。詰旦主事大眾奔至麥莊。悔過哀請歸院。眾聞山神連聲唱云。和尚來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隨處得自在。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師曰是。曰為什麼却預釋迦會下聽法。師曰。他不爭人我。問橫身蓋覆時如何。師曰。還蓋覆得麼。問蛇子為什麼却吞蛇師。師曰。在裏不傷。問諸聖道不得處和尚還道得麼。師曰。汝道什麼處諸聖道不得。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千人萬人不逢。偏汝便逢。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曰。閑著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峯獨宿。師示滅後。廬州帥張崇施財建石塔於本山至今存焉。
廬山歸宗寺懷惲禪師第三世住問無佛無眾生時如何。師曰。什麼人如此。問水清魚現時如何。師曰。把一箇來。僧無對同安代云。動即失問如何是五老峯。師曰。突兀地。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曰磨不轉。曰如何是磨不轉。師曰。不停輪。問如何是塵中子。師曰。灰頭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問世尊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事如何。師曰。正恁麼時作麼生。曰不同無聞說。師曰。是什麼人。問學人不到處請師說。師曰。汝不到什麼處來。
洪州大善慧海禪師。問不坐青山時如何。師曰。是什麼人。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不占上。問靈泉忽逢時如何。師曰。從什麼處來。問如何道即不違於師。師曰。莫惜口。曰道後如何。師曰。道什麼。問如何道得相親去。師曰。快道。曰恁麼即不道之。師曰。用口作什麼。師後住百丈而終。
朗州德山和尚第七世住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曰。只恁麼。僧良久。師曰。汝更問。僧再問。師乃喝出。
衡州南嶽南臺和尚。問直上融峯時如何。師曰見麼。
雲居山昌禪師第三世住問相逢不相識時如何。師曰。既相逢為什麼不相識。問紅鑪猛焰時如何。師曰。裏頭是什麼。問不受商量時如何。師曰。來作什麼。曰來亦不商量。師曰。空來何益。問方丈前容身時如何。師曰。汝身大小。
池州嵆山章禪師。曾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遮一椀茶裏。師便覆却茶云。森羅萬象在什麼處投子曰。可惜一椀茶。師後謁雪峯和尚。雪峯問。莫是章柴頭麼。師乃作輪椎勢。雪峯肯之。
晉州大梵和尚。僧問。如何是學人顧望處。師曰。井底竪高樓。曰恁麼即超然也。師曰。何不擺手。
新羅雲住和尚。問諸佛道不得什麼人道得。師曰。老僧道得。曰諸佛道不得和尚作麼生道。師曰。諸佛是我弟子。曰請和尚道。師曰。不對君王好與二十棒。
雲居山懷岳號達空禪師第四世住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不鑑照。曰忽遇四方八面來怎麼生。師曰。胡來胡現。曰大好不鑑照。師便打。問如何是一丸療萬病底藥。師曰。汝患什麼。
珏和尚。問學人不負師機。還免披毛戴角也無。師曰。闍梨也可畏對面不相識。曰恁麼即吞盡百川水方明一點心。師曰。雖脫毛衣猶披鱗甲。曰好來和尚具大慈悲。師曰。盡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前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法嗣
撫州荷玉山玄悟大師光慧。初住龍泉上堂謂眾曰。雪峯和尚為人如金翅鳥入海取龍相似。時有僧問。和尚如何。師曰。什麼處去來。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不禮拜更待何時。問如何是密傳底心。師良久。僧曰。恁麼即徒勞側耳。師喚侍者云。來燒火著。問古人道。若記一句論劫作野狐精。未審古人意如何。師曰。龍泉僧堂未曾鎖。曰和尚如何。師曰。風吹耳朵。問路逢猛獸時如何。師曰。憨作麼。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恰似不道。問古人云。如紅鑪上一點雪。意旨如何。師曰。惜取眉毛好問如何指示即不昧於時中。師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麼即全因和尚去也。師曰。因什麼。問如何履踐即得不昧於宗風。師曰。須道龍泉好手。曰請和尚好手。師曰却憶鍾期。問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意如何。師良久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也是厨寒甑足塵。師有時舉拄杖示眾曰。從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時有僧出曰。和尚又是從頭起也。師曰。謝相悉問機關不轉請師商量。師曰。啞得我口麼。問如何是文殊。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師曰。正是第二月。問如何是如來語。師曰。猛風可繩縛。問如何是妙明真性。師曰。寬寬莫搕損。師上堂良久。有僧出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未審放過不放過。師默然。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汝是九色鹿。問抱璞投師時如何。師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師曰。不琢不成珍。
筠州洞山道延禪師第四世住時號鹿頭和尚始因曹山和尚垂語云。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擲下此是什麼人。眾皆無對。師出對曰。不存。曹山曰。不存箇什麼。曰始得撲不碎。曹山深肯之。僧問。請和尚密付真心。師曰。欺者裏無人作麼。
衡州常寧縣育王山弘通禪師。僧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混沌。僧云。分後如何。師曰。混沌。上堂示眾曰。釋迦如來出世四十九年說不到底句。今夜某甲不避羞恥。與諸尊者共譚師良久云。莫道錯珍重。僧問。學人有病請師醫。師曰。將病來與汝醫。曰便請師醫。師曰。還老僧藥價錢來。問曹源一路即不問。衡陽江畔事如何。師曰。紅鑪焰上無根草。碧潭深處不逢魚。問心法雙忘時如何。師曰。三脚蝦蟇背大象。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老僧毛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直待文殊過即向爾道。曰文殊過也請和尚道。師便打。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渾身不直五分錢。曰太恁貧寒生。師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設。師曰。隨家豐儉。
撫州金峯從志號玄明大師。有進上座問。如何是金峯正主。師曰。此去鎮縣不遙。闍梨莫造次進。曰何不道。師曰。口如磉盤。問千峯萬峯如何是金峯。師乃斫額而已。問千山無雲萬里絕霞時如何。師曰。飛猿嶺那邊何不猛吐却。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壁邊有鼠耳。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峯門前無五里牌。師後住金陵報恩院入滅。諡圓廣禪師塔曰歸寂。
襄州鹿門山華嚴院處真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有鹽無醋。問如何是道人。師曰。有口似鼻孔。曰忽遇客來時將何秖對。師曰。柴門草戶謝汝經過。問祖祖相傳是什麼物。師曰。金襴袈裟。問如何是函中般若。師曰。佛殿挾頭六百卷。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曰。山下李家作有本作使牛去。曰還許學人相隨也無。師曰。汝若相隨莫同頭角。曰諾。師曰。合到什麼處。曰佛眼辨不得。師曰。若不放過亦是茫茫。問如何是鹿門高峻處。師曰。汝曾上主山也無。問如何是禪。師曰。鸞鳳入鷄籠。曰如何是道。師曰。藕絲牽大象。問劫壞時此箇還壞也無。師曰。臨崖覷虎眼特地一場愁。問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曰。昨夜三更失却枕子。問一句下豁然時如何。師曰。汝是誰家生。師有一偈。示眾曰。
撫州曹山慧霞了悟大師第二世住先住荷玉山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曹山不如。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不如曹山。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曹山在裏許。曰還求出也無。師曰。若在裏許即求出。僧侍立師曰。道者可殺炎熱。曰是師曰。只如炎熱向什麼處迴避得。曰向鑊湯鑪炭裏迴避。師曰。只如鑊湯鑪炭。作麼生迴避得。曰眾苦不能到。師默置。
衡州華光範禪師。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指僧堂曰。此間僧堂無門戶。師問僧曾到紫陵無。曰曾到。師曰。曾到鹿門無。曰曾到。師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門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麼。師曰。人情不打即不可。問非隱現是學人阿那箇是和尚。師曰。盡乾坤。曰此猶是學人阿那箇是和尚。師曰。適來道不錯。
處州廣利容禪師先住貞谿有僧新到師舉拂子曰。貞谿老師還具眼麼。曰某甲不敢見人過。師曰。死在闍梨手裏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謝闍梨道破。問西院拍手笑噓噓意作麼生。師曰。卷上簾子著。問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師曰。不明。曰為什麼不明。師曰。不見道自己事。問魯祖面壁意作麼生。師良久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魯祖面壁。因郡守受代歸。師出送接。話次郡守問。和尚遠出山門將什麼物來。師曰。無盡之寶呈獻。太守無對。後有人進語曰。便請。師曰。太守尊嚴。問千途路絕語思不通時如何。師曰。猶是階下漢。師謂眾曰。若來到廣利門下。須道得第一句。即開一線道與兄弟商量。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將謂是異國舶主。元來是此郡商人。
泉州廬山小谿院行傳禪師青原人也。姓周氏。本州石鍾院出家。福州太平寺受戒。自曹山印可而居小谿。僧問。久嚮廬山石門。為什麼入不得。師曰。鈍漢。曰忽逢猛利者還許也無。師曰喫茶去。
西川布水巖和尚。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一迴思著一傷心。問寶劍未磨時如何。師曰。用不得。曰磨後如何。師曰。觸不得。
蜀川西禪和尚。問佛是摩耶降。未審和尚是誰家子。師曰。水上卓紅旗。問三十六路阿那箇一路最妙。師曰。不出第一手。曰忽被出頭時如何。師曰。脊著地也不難。
華州草菴法義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爛炒浮漚飽滿喫。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學人如何進道。師曰。有人常擬為什麼不差。曰即今事如何。師曰。早成差也。
韶州華嚴和尚。問既是華嚴還將得來麼。師曰。孤峯頂上千華秀。一句當機對聖明。問如何是道。師曰。靈樹無橫枝天機道合同。
前潭州龍牙山居遁禪師法嗣
潭州報慈藏嶼匡化大師。僧問。心眼相見時如何。師曰。向汝道什麼。問如何是實見處。師曰。絲豪不隔。曰恁麼即見也。師曰。南泉甚好去處。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昨夜三更送過江。問臨機便用時如何。師曰。海東有果樹頭心。問如何是真如佛性。師曰。阿誰無。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郴連道永。問。和尚年多少。師曰。秋來黃葉落春到便開花。師嘗著真贊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一日師在帳內坐。僧問。承師有言。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師乃撥開帳法眼別云。飽叢林問如何是湖南境。師曰。樓船戰櫂。曰還許學人遊翫也無。師曰。一任闍梨打僜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如何秖對師曰。分明記取。問如何是龍牙山。師曰。益陽那邊。曰如何即是。師曰。不擬。曰如何是不擬去。師曰。恁麼即不是。問古人面壁意如何。師良久却喚某甲學人應諾。師曰。爾去別時來。師垂語曰。一句遍大地。一句才問便道。一句問亦不道。問如何是遍大地句。師曰。無空缺。如何是才問便道句。師曰。低聲低聲。如何是問亦不道句。師曰。便合知時。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僧問。如何是深深處。師曰。寸釘入木八牛拽不出。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三門前神子。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貧女抱子渡恩愛競隨流。師問僧曰。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俱不是。汝本來名箇什麼。曰學人已具名了。師曰。具名即不無名箇什麼。曰只遮莫便是否。師曰。且喜沒交涉。曰如何即是。師曰。親切處更請一問。曰學人道不得請和尚道。師曰。別日來與汝道。曰即今為什麼不道。師曰。覓箇領話人不可得。師又問一僧曰。姓王姓張姓李俱不是。汝本來姓什麼。曰與和尚同姓。師曰。同姓即且從本來姓箇什麼。曰待漢水逆流即向和尚道。師曰。即今為什麼不道。曰漢水逆流也未。師乃休。
前京兆華嚴寺休靜禪師法嗣
鳳翔府紫陵匡一定覺大師。師到盤龍見僧問盤龍云。碧潭清似鏡盤龍何處安。龍曰。沈沙不見底浮浪足巑岏。師不肯。自答曰。金剛迴透青霄外。潭中豈曉玉輪機。盤龍肯之。師住後僧問曰。未作人身已前作箇什麼來。師曰。石牛步步水中行。返顧休銜日中草。
前筠州九峯普滿大師法嗣
洪州鳳棲山同安院威禪師。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路邊神廟子見者盡擎拳。曰見後如何。師曰。室內無靈床渾家不著孝。問祖意教意如何。師曰。玉兔不曾知曉意。金烏爭肯夜頭明。問如何是同安一曲。師曰。靈琴不引人間韻。知音豈度伯牙門。曰誰人知得。師曰。木馬嘶時從彼聽。石人拊掌阿誰聞。曰知音如何。師曰。知音不度耳達者豈同聞。
前青林師虔禪師洞山第三世住法嗣
韶州龍光和尚。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師曰。越國君王不按劍。龍光一句不曾虧。師上堂良久云。不煩珍重。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胡風一扇漢地成機。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拊掌顧視。問如何是龍光一句子。師曰。不空羂索。曰學人不會。師曰唵。問如何極則為人處。師曰。慇懃付囑後人看。問賓頭盧一身為什麼赴四天供。師曰。千江同一月萬戶盡逢春師有偈曰。
襄州鳳凰山石門寺獻禪師京兆人也。自青林受記兩處開法。凡對機多云好好大哥。時謂大哥和尚。初居衡嶽宴坐巖室。屬夾山和尚歸寂。眾請師住持。師遂至潭州。時楚王馬氏出城延接。王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道。師曰。好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堦排仗出金門。王仰重延入天冊府供養數日。方至夾山。坐道場僧問。今日一會何異靈山。師曰。天垂寶蓋重重異。地湧金蓮葉葉新。曰未審將何法示人。師曰。無絃琴韻流沙界。清和普應大千機。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一曲宮商看品弄。辨寶須知碧眼胡。曰恁麼即清流分洞下滿月照青林。師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異世度洪音。師自夾山遷至石門。開山創寺再闡玄風。上堂示眾曰。瑠璃殿上光輝之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之頭。頭有據。泥牛運步木馬嘶聲。野老謳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復有何事。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曰。三箇童兒抱華鼓。好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騎駿馬驟高樓。鐵鞭指盡胡人路。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遍界黃金無異色。往來遊子罷追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無相不居凡聖位。經行鳥道沒蹤由。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張三李四出金門。遍握乾坤石人在。曰恁麼即不從人得也。師曰。三公九卿排班位。看取金雞豎也無問道界無窮際通身絕點痕時如何。師曰。渺渺白雲漫雪岳。轉身玄路莫遲遲。曰未審轉身路在什麼處。師曰。石人舉手分明記。萬年枯骨笑時看。問如如不動時如何。師曰。有什麼了日。曰如何即是。師曰。石戶非關鎖。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烏鳶飛叫頻。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風射舊簾櫳。因般若寺遭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什麼被火燒。師曰。萬里一條鐵。
襄州萬銅山廣德和尚第一世住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前人不住山後更茫茫。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戶絕知音。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始嗟黃葉落又見柳條青。問盡大地是一箇死屍。向什麼處葬。師曰。北邙山下千丘萬丘。師因不安。僧問和尚患箇什麼太羸瘦生。師曰。無思不墜的。曰恁麼即知和尚病源也。師曰。爾道老僧患什麼。曰和尚忌口好。師便打。
郢州芭蕉和尚。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櫳樬一木盆。
定州石藏慧炬和尚。問如何是伽藍。師曰。只遮箇。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作麼作麼。曰忽遇客來將何秖待。師曰。喫茶去。
前洛京白馬遁儒禪師法嗣
興元府青剉山和尚。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底籃子拾生菜。問如何是白馬境。師曰。三冬華木秀九夏雪霜飛。
前益州北院通禪師法嗣
京兆香城和尚。初參通和尚問。一似兩箇時如何。通曰。一箇賺汝。師乃省悟。僧問。三光景色謝照燭事如何。師曰。朝邑峯前卓五彩。曰不涉文彩事作麼生。師曰。如今特地過江來。問向上一路請師舉唱。師曰。釣絲鉤不出。問牛頭還得四祖意否。師曰。沙書不點落千字。曰下點後如何。師曰。別將一撮俵人天。曰恁麼即人人有分也。師曰。汝又作麼生。問囊無繫螘之絲厨絕聚蠅之糝時如何。師曰。日捨不求思從妄得。
前高安白水本仁禪師法嗣
京兆重雲智暉禪師咸秦人也。姓高氏。總角之歲好遊佛宇。誓志出家父不能止。禮圭峯溫和尚剃度。後謁高安仁和尚。獨領微言潛通祕鍵。尋迴洛卜于中灘創溫室院常施藥。有比丘患白癩眾惡之。惟師延迎供養與摩洗垢穢。斯須有神光異香。既而辭去遂失所在。所遺瘡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觀音像以藏之。梁開平五年忽思林泉。乃歸終南圭峯舊居。師一日閑步。巖岫間倏覩摩衲數珠銅瓶椶笠。觸之即壞。謂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欲就茲建寺以醻昔因。當薙草開基有祥雲蔽日。屯于峯頂久而不散。因目為重雲山。先是谷多猛獸皆自引去。及塞龍潭以通徑。潭中龍亦徙他所。後唐明宗賜額曰長興。學侶臻萃。師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曰。早是忘却。問不意塵生如何是進身一路。師曰。足下已生草前程萬丈坑。問要路坦然如何履踐。師曰。我若指汝則東西南北去也。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一堆泥土。問如何是重雲稱。師曰。任將天下勘。問如何是截鐵之言。師曰。寧死不犯。問如何是重雲境。師曰四時不開華三冬盛芳草。師再歸故山創寺聚徒。涉四十五年。誨人之暇撰歌頌千餘首。度弟子一千五百人。永興節度使王彥超。早遊師戶庭嘗欲披緇。師止之曰。汝後當榮顯為教門外護則可矣。厥後果如師言。及鎮永興與師再會益加尊禮。周顯德三年丙辰夏六月師詣府辭王公屬以山門事。至七月二十四日體中無恙。垂誡門人併示一偈曰。
趺坐而逝。壽八十有四。臘六十四。塔于本山。
杭州瑞龍院幼璋禪師。唐相國夏矦孜之猶子也。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鎮廣陵。師方七歲遊慧照寺。聞諷蓮經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絕不飲食。不得已而許之。禮慧遠為師。十七具戒。二十五遊諸禪會。薯山白水咸受心訣。二宗匠深器之。咸通十三年至江陵。會騰騰和尚囑之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棲遇安即止。又值憨憨和尚撫而記曰。汝却後四十年。有巾子下菩薩王於江南。當此時吾道昌矣。二逸士各有密言授之。尋抵天台山於靜安鄉創福唐院。乃契騰騰之言。又眾請住隱龍院。中和四年浙東饑疫。師於溫台明三郡。收瘞遺骸數千。時謂悲增大士。乾寧中雪峯和尚經遊。遺師椶櫚拂子而去。天祐三年錢尚父遣使童建齎衣服香藥入山致請。師領徒至府庭。署志德大師。就功臣堂安置。日親問法師請每年於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場。諸郡黑白大會逾月而散光明大會始於師也師將辭歸山。王加戀慕於府城建瑞龍院文穆王改為寶山院延請開法。時禪門興盛。斯則憨憨懸記應矣。師上堂謂眾曰。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蓋為今日與諸人聚會。各要知箇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只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覓。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輩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裏采華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麼。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迴太甚。還肯麼。時有僧。問如何是瑞龍境。師曰。汝道不見得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後生可畏。問廓然無雲如何是中秋月。師曰。最好是無雲。曰恁麼即一輪高掛萬國同觀去也。師曰。揑目之子難與言至。天成二年丁亥夏四月師乞墳塔。尚父命陸仁璋。於西關選勝地建塔創院。賜名額令僧守護。仍改天台隱龍為隱迹。修塔畢。師入府庭辭尚父。囑以護法恤民之事。剋期順寂。尚父悲悼遣僧主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壽八十有七。臘七十。
前撫州疎山匡仁禪師法嗣
疎山證禪師第二世住初參仁和尚。得旨後遊歷諸方。謁投子同禪師。投子問曰。近離什麼處。曰延平來。投子曰。還將得劍來麼。曰將得來投子曰。呈似老僧看。師乃指面前地上。投子便休。師遂去。三日後投子問主事。新到僧在什麼處。曰當時去也。投子曰。三十年學馬伎昨日被驢撲。師住後僧問。如何是就事學師曰。著衣掃地。曰如何是就理學。師曰。騎牛去穢。曰向上事如何。師曰。溥際不收。問如何是聲色中混融一句。師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聲色外別行一句。師曰。難逢不可得。
洪州百丈安和尚號明照禪師第十世住問一藏圓光如何是體。師曰。勞汝遠來。曰莫是一藏圓光麼。師曰。更喫一椀茶。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手巾寸半布。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未有一箇不問。問如何是極則事。師曰。空王殿裏登九五。野老門前不立人。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未認得時作麼生。師本新羅國人。自百丈統眾所度弟子。道亘等凡七人。各從參嗣僉化一方。師滅後門人寫影。法眼讚曰。對目誰寫蟾輝。碧池日面月面。輪圓須彌須彌。一指月面豪芒。明照禪師詎曰。違方方塵不指。大悲何起我謂。玄功胡是非是。
筠州黃蘗山慧禪師洛陽人也。少出家業經論學。因增受菩薩戒而歎曰。大士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嘗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以身捐於水中飼鱗甲之類。念已將行。偶二禪者接之款話。謂南方頗多知識。師何滯於一隅也。師從此迴志參尋。屬關津嚴緊。乃謂守吏曰。吾非翫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守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謂之曰。師既為法忘身。迴時願無吝所聞。師欣謝直造疎山。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疎山曰畐塞。虛空汝作麼生去。師曰。畐塞虛空不如不去。疎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第一座曰。適觀座主秖對和尚語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實自偶然。敢望慈悲開示愚迷。第一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省禮謝。退於茶堂悲喜交盈。如是三日。尋住黃蘗山聚眾開法第二世住終于本山。今塔中全身如生。
隋州隋城山護國院守澄淨果大師。問如何是佛師曰。遮驢漢問盡大地是一隻眼底人來師如何。師曰。堦下漢。問諸佛不倒處什麼人履踐。師曰。聃耳鬅頭。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師曰。驢面獸顋。問隨緣認得時如何。師曰錯。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一人傳虛萬人傳實。問不落于將手如何是太阿。師曰。七星光采耀六國罷煙塵。
洛京長水靈泉歸仁禪師。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仰面獨揚眉迴頭自拍手。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曰。洛河水逆流。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騎牛戴席帽過水著靴衫。
延州伏龍山延慶院奉璘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臥海。日裏挑燈。問如何是伏龍境。師曰。山峻水流急三春足異華。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師曰。愛曰既是善知識。為什麼却愛財愛色。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師問火頭。培火了未。曰低聲。師曰。什麼處得遮消息來。曰不假多言。師曰。省錢易飽喫了還飢。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長虀冷飯。曰又太寂寞生。師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大安山省禪師第三世住問失路迷人請師直指。師曰。三門前去。問舉步臨危請師指月。師曰。不指月。曰為什麼不指月。師曰。臨坑不推人。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師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問重重關鎖信息不通時如何。師曰。爭得到遮裏。曰到後如何。師曰。彼中事作麼生。問如何是真中真。師曰。十字路頭泥佛子。
洪州大雄山百丈超禪師海東人也。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曰。金鷄玉兔聽遶須彌。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洞深雲出晚。㵎曲水流遲。僧辭問曰。今日下山有人問和尚說什麼法。向他道什麼。師曰。但向他道。大雄山上虎生師子兒。
洪州天王院和尚。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天王。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如何。師曰。不墮無壞爛。問如何是佛。師曰錯。
常州正勤院蘊禪師第一世住魏府人也。姓韓氏。幼而出家老有童顏。得法於疎山之室。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事若何。師曰。適然簫韶外六律不能過。曰不過底事作麼生。師曰。聲前拍不散句後覓無蹤。僧問。如何是正勤一條路。師曰。埿深三尺。曰如何得到。師曰。闍梨從什麼處來。問如何是。禪師曰。石裏蓮華火裏泉。曰如何是道。師曰。楞伽峯頂一莖草。曰禪道相去多少。師曰。泥人落水木人撈。師晉天福中將順寂。預告大眾。及期闔城士女奔走至院。師囑付訖。怡然坐化。門人葬于院後。經二稔發塔覩全身。儼然髮爪俱長。乃於城東闍維。收舍利真骨重建塔。
襄州後洞山和尚。問道有又無時如何。師曰。龍頭蛇尾腰間一劍。
京兆三相和尚。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覓縫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對面不得見。
前樂普元安禪師法嗣
京兆永安院善靜禪師京兆人也。姓王氏。父任牧守。母因夢金像覺而有娠。師幼習儒學博通群言。年二十七忽厭浮幻。潛詣終南山禮廣度禪師披削受具。唐天復中南謁樂普安禪師。師器之容其入室。仍典園務力營眾事。有僧辭樂普。樂普曰。四面是山闍梨向什麼處去。僧無對。樂普曰。限汝十日內下語得中即從汝發去。其僧冥搜久之無語。因經行偶入園中。師怪問曰。上座豈不是辭去。今何在此。僧具陳所以堅請代語。師不得已代曰。竹密豈妨流水過。山高那阻野雲飛。其僧喜踊師囑之曰。秖對和尚。不須言是善靜語也。僧遂白樂普。樂普曰。誰下此語。曰某甲。樂普曰。非汝之語。其僧具言園頭所教。樂普至晚上堂謂眾曰。莫輕園頭。他日住一城隍五百人常隨也。師尋辭樂普。北還故山結盧而止。道俗歸向。復遊峨眉迴住興元。連帥王公禮重。後歸故鄉屬兵火之後舊寺荒廢。節帥創永安禪苑以居之。徒眾五百餘。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知有箇什麼。曰不可無也。師曰。恁麼即合道得。曰道即不無爭奈語偏。師曰。水凍魚難躍山寒花發遲問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師曰。龍魚不出海水月不吞光。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鶴鷺並頭蹋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壁上畫枯松蜂來不見蘂。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松覩者皆羨。曰見後如何師曰。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問如何得生如來家。師曰。披衣望曉論劫不明。曰劫後如何明。師曰。一句不可得。師往遊棘道。避昭宗蒙塵之亂。以漢開運丙午歲冬。鳴犍稚集僧囑累。入方丈東向右脅而化。壽八十有九。臘六十。勅諡淨悟禪師。
蘄州烏牙山彥賓禪師。問未作人身以前作什麼來。師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氣月前分。問匹馬單槍直入時如何。師曰。饒爾雄信解拈槍。猶較秦王一步在。問久戰沙場為什麼功名不就。師曰。雙鵰隨箭落李廣不當名。問百步穿楊中的者誰。師曰。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問螮蝀飲雲根時如何。師曰。金輪天子下閻浮。鐵饅頭上金花異。
鳳翔府青峯山傳楚禪師涇州人也。性淳貌古眼有三角。承樂普開示心地俾宰于眾事。一日樂普問曰。院主汝去什麼處來。師曰。掃雪來。曰雪深多少。師曰。樹上總是。曰得即也得。汝向後有山住箇雪窟定矣。自受記乃訪于白水。白水問。樂普有生機一路是否。師曰是。白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白水曰。此是樂普底爾作麼生。師曰。非但樂普夾山亦不奈何。曰夾山為什麼不奈何。師曰。不見道生機一路。師住後有僧問。佛魔未現向什麼處應。師曰。諸上座聽秖對。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便道將來。曰請和尚道。師曰。穿過髑髏不知痛處。問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師曰。駿馬寸步不移。鈍鳥昇騰出路。
鄧州中度和尚。問海內不逢師如何是寰中主。師曰。金鷄常報曉時人不自知。問如何是暗中明鏡。師曰。萬機昧不得。曰未審照何物。師曰。什麼物不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師曰。真常塵不染海內百川流。問請和尚離聲色外答。師曰。木人常對語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和尚初問樂普。月樹無根枝覆蔭。請師直指妙幽微。樂普曰。森羅秀處事不相依。淥水千波孤峯自異。師於是領旨承嗣。問蛇師為什麼被蛇吞。師曰。幾度扣門拈不出。
京兆臥龍和尚初開堂。有僧問。杲日符天際。珠光照舊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師曰。寶劍暉時豈該明暗。
前江西逍遙山懷忠禪師法嗣
泉州福清院師巍和尚號通玄禪師。僧問。枝分夾嶺的紹逍遙寶座既登法雷請震。師曰。逍遙逈物外物外霞不生。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立雪未為勞斷臂方為的。曰恁麼即一華開五葉芬芳直至今。師曰。因圓三界外果滿十方知。
京兆白雲無休禪師。問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師曰。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問如何是白雲境。師曰。月夜樓邊海客愁。
前袁州盤龍山可文禪師法嗣
江州盧山永安淨悟禪師。僧問。如何是出家底事。師曰。萬丈懸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師曰。逈殊雪嶺安巢節。有異許由掛一瓢。問六門不通如何通信。師曰。闍梨外邊與誰相識。問脫籠頭卸角馱來時如何。師曰。換骨洗腸投紫塞。洪門切忌更銜蘆。問從上諸聖將何示人。師曰。有異祖龍行化節。逈超棲鳳越揚塵。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寶御珍床猶尚棄。誰能歷劫傍他門。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黃帝不曾遊赤水。珠承罔象也虛然。問雪覆蘆華時如何。師曰。雖則沍凝呈瑞色。太陽輝後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初謁樂普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脈。樂普曰。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不愜意乃參盤龍。語同前問。盤龍曰。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拄杖孔。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浪浪宕宕問如何是木平一句。師曰。畐塞虛空。曰畐塞虛空即不問。如何是一句。師乃打之。師凡有新到僧。未許參禮先令運土三擔。而示偈曰。
師肉髻羅紋。金陵李氏嚮其道譽。迎請供養待以師禮。嘗問。如何是木平。師曰。不動斤斧。曰如何不動斤斧。師曰。木平。時大法眼禪師。有偈贈曰。
師異迹頗多此不繁述。滅後門人建塔刊石影本國。諡真寂禪師。塔曰普慧。
陝府龍谿和尚。上堂謂眾曰。直饒說似箇無縫塔。也不免老僧下一箇橛。作麼生免得下橛。眾無對。師自代曰。下去。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百寶莊嚴今已了。四門開豁已多時。
前撫州黃山月輪禪師法嗣
郢州桐泉山和尚。初參黃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師對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黃山曰。是爾恁麼道。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黃山曰。擺手出漳江。黃山復問。卞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黃山深肯之。師住後僧問。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龍吐長生水魚吞無盡漚。問請師挑揥他狄切。師曰。攂鼓轉船頭棹挑波裏月。
前洛京韶山寰普禪師法嗣
潭州文殊和尚。僧問。如何是祝融峯前事。師曰。巖前瑞草生。問仁王登位萬姓霑恩。和尚出世何如。師曰。萬里長沙駕鐵船。問如何是本爾莊嚴。師曰。菊華原上景行人去路長。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一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七世上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七世上
前福州玄沙師備禪師法嗣
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常山人也。姓李氏。為童兒時日一素食。出言有異。既冠辭親事本府萬歲寺無相大師。披削登戒學毘尼。一日為眾升臺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犯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乎。於是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峯參訊勤恪。然猶未有所見。後造玄沙宗一大師。一言啟發廓爾無惑。玄沙嘗問曰。三界唯心汝作麼生會。師指倚子曰。和尚喚遮箇作什麼。玄沙曰。倚子。曰和尚不會三界唯心。玄沙曰。我喚遮箇作竹木。汝喚作什麼。曰桂琛亦喚作竹木。玄沙曰。盡大地覓一箇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玄沙每因誘迪學者流。出諸三昧。皆命師為助發。師雖處眾韜晦。然聲譽甚遠。時漳牧王公請於閩城西之石山建精舍曰地藏。請師駐錫焉。僅逾一紀後遷止漳州羅漢院。大闡玄要學徒臻湊。師上堂曰。宗門玄妙為當只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箇什麼。若無去。不可將三箇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三箇字。謂宗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遮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什麼作平實。把什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箇什麼。揀箇什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鴉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只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坐。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祕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容也。若不相及。又什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什麼人恁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垂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箇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閑。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僧問。如何是羅漢一句。師曰。我若向爾道成兩句也。問不會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誰是不會者。曰適來道了也。師曰。莫自屈。問八字不成以字不是時如何。師曰。汝實不會。曰學人實不會。師曰。看取下頭注脚。問如何是沙門正命食。師曰。喫得麼。曰欲喫此食作何方便。師曰。塞却爾口。問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不向爾道。曰為什麼不道。師曰。是我家風。問如何是法王身。師曰。汝今是什麼身。曰恁麼即無身也。師曰。苦痛深。師上堂才坐。有二僧一時禮拜。師曰。俱錯。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撲。問一佛出世普為群生。和尚今日為箇什麼。師曰。什麼處遇一佛。曰恁麼即學人罪過。師曰。謹退。問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表裏看取。問如何是諸聖玄旨。師曰。四楞塌地。問大事未肯時如何。師曰。由汝。問如何是十方眼。師曰眨上眉毛著。問因請保福齋令人去傳語曰。請和尚慈悲降重。保福曰。慈悲為阿誰。師曰。和尚恁麼道渾是不慈悲。師翫月乃曰。雲動有雨去。有僧曰。不是雲動是風動。師曰。我道雲亦不動風亦不動。僧曰。和尚適來又道雲動。師曰。阿誰罪過。師見僧來舉拂子曰。還會麼。僧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師曰。見我竪拂子便道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師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歎禮拜。師曰。見我竪拂子便禮拜讚歎。那裏掃地竪起掃。為什麼不讚歎玄覺云。一般竪起拂子拈一種物。有肯底有不肯底道理。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僧問。承教有言。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如何是非相。師曰。燈籠子。問如何是出家。師曰。喚什麼作家。師問僧。什麼處來。曰秦州來。師曰。將得什麼物來。曰不將得物來。師曰。汝為什麼對眾謾語。其僧無語。師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僧曰。鸚鵡出在隴州。師曰。也不較多。師問僧。什麼處來。曰報恩來。師曰。何不且在彼中。僧曰。僧家不定師曰。既是僧家為什麼不定。僧無對玄覺代云。謝和尚顧問師住地藏時僧報云。保福和尚已遷化也。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僧問法眼。古人意旨如何。法眼云。蒼天蒼天後王公上雪峯施眾僧衣時。有從弇上坐者不在。有師弟代上名受衣。弇歸。師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什麼。師弟無對。師代云。師兄得恁麼貪。又云。什麼處是貪處。師又代云。兩度上名雲居錫云。什麼處是弇上坐兩度上名處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云。好一朵牡丹花。長慶云。莫眼花。師曰可惜許一朵花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只如羅漢恁麼道落在什麼處師問僧。汝在招慶有什麼異聞底事試舉看。僧曰。不敢錯舉。師曰。真實底事作麼生舉。僧曰。和尚因什麼如此。師曰。汝話墮也。眾僧晚參聞角聲。師曰。羅漢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時相助。僧問。如何是學人本來師。曰。是心汝本來心。僧問。師居寶座說法度人。未審度什麼人。師曰。汝也居寶座度什麼人。僧問。鏡裏看形見不難。如何是鏡。師曰。還見形麼。僧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師曰。總有也。師因疾。僧問。和尚尊候較否。師以杖拄地曰。汝道遮箇還痛否。僧曰。和尚問阿誰。師曰。問汝。僧曰。還痛否。師曰。元來共我作道理。師後唐天成三年戊子秋復屆閩城舊止遍遊近城梵宇已。俄示疾數日安坐告終。壽六十有二。臘四十。荼毘收舍利建塔于院之西隅稟遺教也。清泰二年乙未十二月望日入塔。諡曰真應禪師。
福州臥龍山安國院慧球寂照禪師第二世住亦曰中塔泉州莆田人也。龜洋山出家。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玄沙曰。用汝箇月作麼。師從此悟入。梁開平二年玄沙將示滅。閩帥王氏遣子至問疾。仍請密示繼踵說法者誰乎。玄沙曰。球子得。王氏默記遺旨乃問鼓山國師曰。臥龍法席孰當其任。鼓山舉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氏亦默之。至開堂日官寮與僧侶俱會法筵。王氏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人指出師。王氏便請陞座。師良久謂眾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詳涯際作麼生論量。所以尋常用其音響。聊撥一兩下助他機發道。盡十方世界覓一人為伴侶不可得。僧問。佛法大意從何方便頓入。師曰。入是方便。問雲自何山起風從何㵎生。師曰。盡力施為不離中塔。師上堂謂眾曰。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我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僧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明己事乞師指示。師以杖指之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人。還知麼。若約當人分上。從來底事不論初入叢林。及過去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問不謬正宗請師真實。師曰。汝替我道。僧曰。或有不辨者作麼生。師曰。待不辨者來。問諸佛還有師否。師曰有。僧曰。如何是諸佛師。師曰。一切人識不得。師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曰。莫教髑髏拶損。問如何是靈山會上事。師曰。少得靈利底。僧曰。忽遇靈利底作麼生。師曰。遮懵懂師上堂示眾曰。諸人若要商量。向髑髏後通取消息來相共商量。遮裏不曾障人光明。問從上宗乘事如何。師良久。僧再問。師便喝出。問如何是大庾嶺頭事。師曰。料汝承當不得。僧曰。重多少。師曰。遮般底論劫不奈何。師問了院主。只如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體。爾還見僧堂麼。了曰。和尚莫眼花。師曰。先師遷化肉猶暖在。師梁乾化三年癸酉八月十七日不疾而逝。
杭州天龍寺重機明真大師台州黃巖人也。自玄沙得法迴入浙中。錢武肅王請說法住持。上堂示眾曰。若直舉宗風。獨唱本分事。便同於頑石。若言絕凡聖消息。無大地山河。盡十方世界都是一隻眼。此乃事不獲已恁麼道。所以常說。盲聾瘖瘂是僊陀。滿眼時人不奈何。只向目前須體妙身心萬象與森羅。僧問。如何是璣不動。師曰。青山數重。僧曰。如何是寂爾無根。師曰。白雲一帶。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曰。兔角生也。僧曰。如何是隨照失宗。師曰。龜毛落也。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誰人不知有。僧曰。出水後如何。師曰。馨香目擊。問朗月輝空時如何。師曰。正是分光景何消指玉樓。
福州僊宗院契符清法大師。初開堂日有僧問師。登寶座合談何事。師曰。剔開耳孔著。僧曰。古人為什麼道非耳目之所到。師曰。金櫻樹上不生梨子。僧曰。古今不到處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舉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問飛岫巖邊華子秀仙境臺前事若何。師曰。無價大寶光中現。暗客惛惛爭奈何。僧曰。優曇華拆人皆覩向上宗乘意若何。師曰。闍梨若問宗乘意。不如靜處薩婆訶。問如何是大閩國中諸佛境界。師日。造化終難測春風徒自輕。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雲孫淚亦垂。問諸聖收光歸源後如何。師曰。三聲猿屢斷萬里客愁聽。僧曰。未審今時人如何湊得古人機。師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時。
婺州金華山國泰院瑫禪師。上堂曰。不離當處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爭似國泰有末頭一句。僧問。如何是國泰末頭一句。師曰。闍梨上太遲生。問如何是毘盧師。師曰。專甲與老兄是弟子。問達磨來唐土即不問。如何是未來時事。師曰。親遇梁王。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鏡。僧曰。磨後如何。師曰。古鏡。
衡嶽南臺誠禪師。僧問。玄沙宗旨請師舉揚。師曰。什麼處得此消息。僧曰。垂接者何。師曰。得人不迷己。問潭清月現是何人境界。師曰。不干爾事。僧曰。相借問又何妨。師曰。覓潭月不可得。問離地四指為什麼却有魚紋。師曰。有聖量在。僧曰此量為什麼人施。師曰。不為聖人。
福州升山白龍院道希禪師福州閩縣人也。師上堂曰。不要舉足是誰威光。還會麼。若道自家去處本自如是。切喜勿交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從什麼處來。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汝早禮三拜。問不責。上來請師直道。師曰得。問如何是正真道。師曰。騎驢覓驢。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昔年曾記得。僧曰。即今如何。師曰。非但耳聾亦兼眼暗。問情忘體合時如何。師曰。別更夢見箇什麼。問學人擬申一問請師裁。師曰。不裁。僧曰。為什麼不裁。師曰。須知好手。問大眾雲集請師舉揚宗教。師曰。少過聽者。問不涉脣鋒乞師指示。師曰。不涉脣鋒問將來。僧曰。恁麼即群生有賴。師曰。莫閑言語。問請和尚生機答話。師曰。把紙筆來錄將去。問如何是思大口。師曰。出來向爾道。僧曰。學人即今見出。師曰。曾賺幾人來。問承古人有言。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毛觸家風。如何是髑髏常干世界。師曰。近前來向爾道。僧曰。如何是鼻孔毛觸家風。師曰。退後去別時來。
福州螺峯沖奧明法大師。先住白龍。師上堂曰。人人具足人人成見。爭怪得山僧。珍重。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滅相。師曰。問答俱備。僧問。恁麼即真如法界無自無他。師曰。特地令人愁。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德重鬼神欽。曰見後如何。師曰。通身聖莫測。問如何是螺峯一句。師曰苦。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惆悵松蘿境界危。
泉州睡龍山和尚。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以杖趁之。僧乃走。師曰。住住向後遇作家舉看。師上堂舉拄杖云。三十年住山得此拄杖氣力。時有僧問。和尚得他什麼氣力。師曰。過谿過嶺東拄西拄招慶聞云。我不恁麼道。僧問。和尚作麼生道。招慶以杖下地拄行。
天台山雲峯光緒至德大師。上堂曰。但以眾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濟一切含靈從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眾生不覺不知。若要易會上坐日用亦復不知。僧問。日裏僧馱像夜裏像馱僧。未審此意如何。師曰。闍梨豈不是從茶堂裏來。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福州永泰人也。泉州百丈村兜率院受業。素蘊孤操志探祖道。預玄沙之宮穎悟幽旨。玄沙記曰。子禪已逸格則他後要一人侍立也無。師自此不務聚徒不畜童侍。隱于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經遊僧至隨叩而應無定開示。僧問。生死到來如何迴避。師曰。符到奉行。曰恁麼即被生死拘將去也。師曰。阿邪邪。問西天持錫意作麼生。師拈錫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審此是什麼義。師曰。遮箇是張家打。僧擬進語。師以錫攛蒼巒切之清豁沖煦二長老嚮師名未嘗會遇。一旦同訪之值師釆粟。豁問曰。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師曰。從什麼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因什麼得到遮裏。曰遮裏是什麼處所。師揖曰。去那下喫茶去。二公方省是師。遂詣庵所頗味高論。晤坐於左右不覺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馴擾。豁因有詩曰。行不等閑行。誰知去住情。一餐猶未飽。萬戶勿聊生。非道應難伏。空拳莫與爭。龍吟雲起處。閑嘯兩三聲。二公尋於大章山創庵請師居之。兩處孤坐垂五十二載而卒。豁雖承指喻。而後於睡龍印可乃嗣睡龍。住漳州保福。
福州蓮華山永興祿和尚。閩王請師開堂日未陞座。先於座前立云。大王大眾聽。已有真正舉揚也。此一會總是得聞。豈有不聞者。若有不聞彼此相謾去也。方乃登座。僧問。國王請師出世。未委今日一會何似靈山。師曰。徹古傳今。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毛頭顯沙界日月現其中。
天台山國清寺師靜上座。始遇玄沙和尚示眾云。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乃躡前語而問曰。只如教中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玄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後居天台三十餘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餘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嘗有人問曰。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師答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師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偈曰。
時有小靜上座答曰。
二靜上座並終於本山。今國清寺遺蹤在焉。
前福州長慶院慧稜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院道匡禪師潮州人也。自稜和尚始居招慶。師乃入室參侍。暨稜和尚召入長樂府盛化于西院。師繼踵住於招慶。學眾如故。師上堂曰。聲前薦得孤負平生。句後投機殊乖道體。為什麼如此。大眾且道。從來合作麼生。又謂眾曰。招慶今夜與諸人一時道却。還委落處麼。時有僧出曰。大眾一時散去還稱師意也無。師曰。好與拄杖。僧禮拜。師曰。雖有盲龜之意。且無曉月之程。僧曰。如何是曉月之程。師曰。此是盲龜之意。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非行不行。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蚊子上鐵牛。問如何是在匣劍。師良久。僧罔措。師曰。也須感荷招慶始得。問如何是提宗一句。師曰。不得昧著招慶。其僧禮拜起。師又曰不得昧著招慶。囑汝作麼生是提宗一句。僧無對。問文殊劍下不承當時如何。師曰。未是好手人。僧曰。如何是好手人。師曰。是汝話墮也。問如何是招慶家風。師曰。寧可清貧自樂。不作濁富多憂。問如何是南泉一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較中更較去。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七顛八倒。問學人根思遲迴。乞師曲運慈悲開一線道。師曰。遮箇是老婆心。僧曰悲華剖拆以領尊慈。從上宗乘事如何。師曰。恁麼須得汝親問始得。師問僧。什麼處去來。僧曰。劈柴來。師曰。還有劈不破底也無。僧曰有。師曰。作麼生是劈不破底。僧無語。師曰。汝若道不得問我。我與汝道。僧曰。作麼生是劈不破底。師曰。賺殺人因地動。僧問。還有不動者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不動者。師曰。動從東來却歸西去。問法雨普霑還有不潤處否。師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潤處。師曰。水灑不著。問如何是招慶深深處。師曰。和汝沒却。問如何是九重城裏人。師曰。還共汝知聞麼。師上堂僧眾擁法座。師曰。遮裏無物。諸人苦恁麼相促相拶作麼。擬心早勿交涉。更上門戶千里萬里。今既上來各著精彩。招慶一時拋與諸人好麼。師復問。還接得也未。眾無對。師曰。勞而無功。汝諸人得恁麼鈍。看他古人一兩箇得恁麼快。才見便負將去。亦較些子。若有此箇人。非但四事供養。便以瑠璃為地白銀為壁亦未為貴。帝釋引前梵王從後。攬長河為酥酪。變大地為黃金。亦未為足。直得如是猶更有一級在。還委得麼珍重。
杭州龍華寺彥球實相得一大師。開堂日謂眾曰。今日既升法座。又爭解諱得。只如不諱底事。此眾還有人與作證明麼。若有即出來相共作箇榜樣。時有僧問。郡尊請。師如何舉揚宗指師曰。法到別處切忌謬傳。問此座為從天降下為從地涌出。師曰。是什麼。僧曰。此座高廣如何升得。師曰。今日幾被汝安頓著。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曰。同我者擊其大節。僧曰。酌然俊哉。師曰。去般水漿茶堂裏用去。師又曰。從前佛法付囑國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諸官寮。特垂相請不勝荷愧。山僧更有末後一句子。賤賣與諸人。師乃起身立云。還有人買麼。若有人買即出來。若無人買即賤貨自收。久立珍重師有時上堂云。好時好日速道速道。又曰。大眾近前來聽老漢說第一義。大眾近前。師便打趁。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臨安縣保安連禪師。僧問。如何是保安家風。師曰。問有什麼難。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豫章鐵柱堅。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漳江親到來。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師僧頭上戴冠子。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死虎足人看。問一問一答彼此興來。如何是保安不驚人之句。師曰。汝到別處作麼生舉。
福州報慈院光雲慧覺大師上堂云。差病之藥不假驢馱。若據今夜各自歸堂去也。珍重。僧問。承聞慧覺有鎖口訣如何示人。師曰。賴我拄杖不在手。僧曰。恁麼即深領尊慈也。師曰。待我肯汝即得。師入府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近遠。師曰。若說近遠不如親到。師却問曰。大王日應千差。是什麼心。王曰。什麼處得心來。師曰。豈有無心者。王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請向那邊問。王曰。道師謾別人即得。問大眾臻湊請師舉揚。師曰。更有幾人未聞。曰恁麼即不假上來也。師曰。不上來且從汝向什麼處會。曰若有處所即孤負和尚師曰。即恐不辨精麁。問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此意如何。師曰。有什麼疑訛。問故人面壁意如何。師打之。問不假言詮請師徑直。師曰。何必更待商量。
廬山開先寺紹宗圓智禪師姑蘇人也。稟性朴野不群流俗。少依本郡流水寺出家受具。入長慶之室密契真要。初結庵於虔州了山。二十載道聲遐布。江南國主李氏建寺請轉法輪。玄徒輻湊。暨國主巡幸洪井。躬入山瞻謁請上堂。令僧出問。如何是開先境。師曰。最好是一條界破青山色。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拾枯柴煮布水。國主益加欽重。後終於山寺。靈塔存焉。
婺州金鱗報恩院寶資曉悟大師上堂。大眾立久。師曰。諸兄弟各詣山門來。主人口如匾擔相似。莫成相違負也。無久在眾。兄弟也未要怪訝著。若帶參學眼何煩久立。各自歸堂珍重。師開方丈基。僧問。丈基已成如何通信。師曰。不可昧兄弟此問。僧曰。不昧底事作麼生。師曰。青天白日。問學人初心請師示箇入路。師遂側掌示之曰。還會麼。僧曰。不會。師曰。獨掌不浪鳴。問如何是報恩家風。師曰。也知闍梨入眾日淺。問古人拈搥竪拂意如何。師曰。報恩截舌有分。僧曰。為什麼如此。師曰。屈著作麼。問如何是文殊劍。師曰。不知。僧曰。只如一劍下活得底人作麼生。師曰。山僧只管二時齋粥。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背後是什麼立地。僧曰。學人不會乞師再示。師提拄杖曰。汝不會合喫多少拄杖。問如何是具大慚愧底人。師曰。開口取合不得。僧曰。此人行履如何。師曰。逢茶即茶遇飯即飯。問如何是金剛一隻箭。師曰。道什麼。其僧再問。師曰。過新羅國去也。問波騰鼎沸起必全真。未審古人意如何。師乃叱之。僧曰。恁麼即非次也。師曰。爾話墮也。又曰。我話亦墮汝作麼生。僧無對。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劍師曰。延平屬劍州。僧曰恁麼即喪身失命去也。師曰。錢塘江裏潮。
杭州傾心寺法瑫宗一禪師。上堂云。大眾不待一句語便歸堂去。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還有人酬得此問麼。若有人酬得去。也遮裏與諸人為怪笑。若酬不得去。也諸人與遮裏為怪笑。珍重。問如何揲文甲切實免見虛頭。師曰。汝問若當眾人盡鑒。問恁麼來皆不丈夫。只如不恁麼來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師曰。出兩頭致一問來。僧曰什麼人辨得師曰。波斯養兒。問佛法去處乞師全示。師曰。汝但全致一問來。僧曰。為什麼却拈此問去。師曰。汝適來問什麼。僧曰若不遇於師幾成走作。師曰。賊去後關門。問別傳一句如何分付。師曰。可惜許問。僧曰。恁麼即別酬亦不當去也。師曰。也是閑辭。問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羨王侯底人。師曰。每日三條線長年一衲衣。僧曰。未審此人還紹宗風也無。師曰。鵲來頭上語雲向眼前飛。問承古人有言。不斷煩惱此意如何。師曰。又是發人業。僧曰。如何得不發業。師曰。爾話墮也。問請去賞罰如何是吹毛劍。師曰。如法禮三拜。師後住龍冊寺歸寂。
福州水陸院洪儼禪師。上堂大眾集定。師下座捧香鑪巡行大眾前曰。供養十方諸佛便歸方丈。僧問。離却百非兼四句。請師盡力為提綱。師曰。落在什麼處。僧曰。恁麼即人天有賴。師曰。莫將惡水澆潑人好。
杭州靈隱山廣嚴院咸澤禪師。初參保福展和尚。保福問曰。汝名什麼。師曰。咸澤。保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師云。誰是枯涸者。保福曰。我是。師曰。和尚莫謾人好。保福曰。却是汝謾我。師後承長慶印記。住廣嚴道場。僧問。如何是覿面相呈事。師下禪床曰。尊體起居萬福。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曰。城中青史樓雲外高峯塔。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幽㵎泉清高峯月白。問如何是廣嚴家風。師曰。一塢白雲三間茆屋。僧曰。畢竟作麼生。師曰。既無維那兼無典座。問如何是廣嚴家風。師曰。師子石前靈水響。鷄籠山上白猿啼。
福州報慈院慧朗禪師上堂曰。從上諸聖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遞相告報。是汝諸人還會麼。若不會大不容易。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師曰。莫錯相告報麼。僧曰。恁麼即學人不疑也。師曰。爭奈一翳在目何。問三世諸佛盡是傳語人。未審傳什麼人語。師曰聽。僧曰。未審是什麼語。師曰。爾不是鍾期。問如何是學人眼。師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怡山長慶常慧禪師。僧問。王侯請命法嗣怡山鎖口之言請師不謬。師曰得。僧曰。恁麼即深領尊慈。師曰。好與莫鈍置人。問不犯宗風不傷物議請師滿口道。師曰。今日豈不是開堂。問焰續雪峯印傳超覺。不違於物不負於人。不在當頭即今何道。師曰。違負即道。僧曰。恁麼即善副來言淺深已辨。師曰。也須識好惡。
福州石佛院靜禪師上堂曰。若道素面相呈猶添脂紛。縱離添過猶有負愆。諸人且作麼生體悉。僧問。學人欲見和尚本來師時如何。師曰。洞上有言親體取。僧曰。恁麼即不得見去也。師曰。灼然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
處州翠峯從欣禪師上堂曰。更不展席珍重。却問僧。還會麼。僧曰。不會。師曰。將謂闍梨到百丈。
福州枕峯觀音院清換禪師上堂曰。諸禪德若要論禪說道舉唱宗風。只如當人分上。以一毛端裏。有無量諸佛轉大法輪。於一塵中現寶王剎。佛說眾生說山河大地一時說。未嘗間斷。如毘沙門王始終未求外寶。既各有如是家風。阿誰欠少。不可更就別人取處分也。僧問。如何是法界性。師曰。汝身中有萬象。僧曰。如何體得。師曰。不可谷裏尋聲更求本末。
福州東禪契訥禪師上堂曰。未曾暫失全體現前。恁麼道亦是分外。既恁麼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麼生道。莫無道處不受道麼。莫錯會好。僧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何必更待道。問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師曰。何不禮謝。問如何是東禪家風。師曰。一人傳虛萬人傳實。
福州長慶院弘辯妙果大師一日上堂。於座側立云大眾各歸堂得也未。還會得麼。若也未會得。山僧謾諸人去也。遂乃升座。僧問。海眾雲臻請師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師曰。遮箇是方便門。僧曰。恁麼即大眾側聆去也。師曰。空側聆作麼。問超覺後焰妙果傳燈去却語默動靜如何相示。師曰。還解怪得麼。
福州東禪院可隆了空大師。初開堂有僧問。遠棄九峯丈室來坐東禪道場。人天瞻仰於尊顏。願賜一言而演說。師曰。堯風千載了空不昧於闍梨。曰恁麼即人天有賴。師曰。當不當。問如何是道。師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分明向汝道。師上堂曰。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聽響之流。不如歸堂向火。珍重。問如何是普賢第一句。師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僊宗院守玭禪師一日不上堂。大眾入方丈參。師曰。今夜與大眾同請假。未審還給假也無。若未聞給假即先言者負。珍重。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曰。消不得。僧曰。為什麼消不得。師曰。為汝常在。僧曰。只如常不在底人還消得也無。師曰。驢年去。僧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向無賓主處問將來。
撫州永安院懷烈淨悟禪師上堂眾集。師顧視左右曰。患謇作麼。便歸方丈。又一日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又曰。大眾正是著力處莫容易。僧問。怡山親聞一句請師為學人道。師曰。向後莫錯舉似人。
福州閩山令含禪師初住永福院。上堂曰。還恩恩滿賽願願圓。便歸方丈。僧問。既到妙峯頂誰人為伴侶。師曰到。僧曰。什麼人為伴侶。師曰。喫茶去。問明明不會乞師指示。師曰。指示且置。作麼生是爾明明底事。僧曰。學人不會再乞師指示。師曰。七棒十三。
新羅龜山和尚有舉。相國裴公休啟建法會問看經僧。是什麼經。僧曰。無言童子經。公曰。有幾卷。僧曰。兩卷。公曰。既是無言為什麼却有兩卷。僧無對。師代曰。若論無言非唯兩卷。
吉州龍須山資國院道殷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問千山萬山如何是龍須山。師曰。千山萬山。僧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對面千里。問不落有無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
福州祥光院澄靜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長安鼎沸。僧曰。向上事如何。師曰。谷聲萬籟起松老五雲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下平章事宮闈較幾重。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初參長慶。長慶問曰。汝名什麼。師曰。明遠。慶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明遠退兩步。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長慶代云。若不退步爭知明遠。師乃喻旨。師住後僧問。無一法當前應用無虧時如何。師以手卓火。其僧因爾有悟。
杭州報慈院從瓌禪師福州人也。姓陳氏。少投石梯出家。初住越州稱心寺。後住茲院。僧問。古人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鬧。欲免心中鬧。應須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師曰。如是我聞。僧曰。如何是心中鬧。師曰。那畔雀兒聲。師開寶六年癸酉六月十四日辰時沐浴易衣。告門人付囑訖。右脇而逝。
杭州龍華寺契盈廣辯周智大師。本福州黃蘗山受業。於長慶領旨。住後僧問。如何是龍華境。師曰。翠竹搖風寒松鎖月。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切莫唐突。問如何是三世諸佛道場。師曰。莫別瞻禮。僧曰。恁麼則亘古亘今。師曰。是什麼年中。問如何是黃蘗山主。師曰。謝仁者相訪。問如何是黃蘗境。師曰。龍吟瀑布水雲起翠微峯。
前杭州龍冊寺道怤禪師法嗣
越州清化山師訥禪師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師曰好。僧曰。恁麼則得遇於師也。師曰。珍重。有僧來禮拜。師曰。子亦善問吾亦善答。僧曰。恁麼即大眾久立。師曰。抑逼大眾作什麼。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劍師曰。錢塘江裏好渡船。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可殺新鮮。
衢州南禪遇緣禪師。有俗士時謂之鐵脚。忽因騎馬。有僧問。師既是鐵脚為什麼却騎馬。師曰。腰帶不因遮腹痛。幞頭豈是禦天寒。有俗官問。和尚恁後生為什麼却為尊宿。師云。千歲只言朱頂鶴。朝生便是鳳凰兒。師有時云。此箇事得恁難道。有僧出曰。請師道。師曰。睦州溪苔錦軍石耳。
復州資福院智遠禪師福州連江人也。童蒙出家。詣峽山觀音院法宣禪師落髮受具。給侍勤恪專於誦持。一日宣禪師謂曰。觀汝上根堪任大事。何不遍參而滯於此乎。師遂禮辭歷諸方。至越州鏡清禮順德大師。因問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順德曰。大家要知。師曰。斯則眾眼難謾。順德曰。理能縛豹。師因此發悟玄旨。周顯德三年丙辰復州刺史率僚吏及緇黃千眾。請師於資福院開堂說法時謂東禪院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峯前月鏡湖波裏明。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和尚今日有何禎祥。師曰。一物不生全體露。目前光彩阿誰知。問如何是直示一句。師曰。是什麼。師又曰。還會麼。會去即今便了。不會塵沙算劫。只據諸賢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現前。匝天遍地森羅萬象自己家風。佛與眾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幻化所為。性地真常不勞修證。師又曰。要知此事當陽顯露。並無寸草蓋覆。便承當取最省心力。師如是為眾涉于二十二載。太平興國二年丁丑九月十六日聲鍾辭眾。至二十七日辰時恬然坐化。壽八十三。臘六十三。
前漳州報恩院懷岳禪師法嗣
潭州妙濟院師浩傳心大師。曾住郴州香山。僧問。擬即第二頭不擬即第三首。如何是第一頭。師曰收。僧問。古人斷臂當為何事。師曰。我寧可斷臂。問如何是學人眼。師曰。須知我好心。問如何是香山劍。師曰異。僧曰。還露也無。師曰。不忍見。問如何是松門第一句。師曰。切不得錯舉。問如何是妙濟家風。師曰。左右人太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兩口無一舌。問如何是香山一路。師曰。滔滔地。僧曰。到者如何。師曰。息汝平生。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曰。阿難亦不知。僧曰。為什麼不知。師曰。莫非仙陀。問如何是香山寶。師曰。碧眼胡人不敢定。僧曰。露者如何。師曰。龍王捧不起。因僧舉。聖僧塑像被虎咬乃問師。既是聖僧為什麼被大蟲咬。師曰。疑殺天下人。問如何是無慚愧底人。師曰。闍梨合喫棒。
前福州鼓山神晏國師法嗣
杭州天竺山子儀心印水月大師溫州樂清縣人也。姓陳氏。初遊方謁鼓山。因問曰。子儀三千里外遠投法席。今日非時上來乞師非時答話。鼓山曰。不可鈍置仁者。師曰。省力處如何。鼓山曰。汝何費力。師自此承言領旨。便往浙中。錢忠懿王聆其道譽。命開法于羅漢光福二道場。海眾臻湊。師上堂示眾曰。久立大眾。更待什麼不辭展拓。却恐誤於禪德。轉迷歸路時寒珍重。僧問。如何是從上來事。師曰住。僧曰。如何薦。師曰。可惜龍頭翻成蛇尾。有僧禮拜起將問話。師曰。如何且置。其僧乃問。只如興工之子。還有相親分也無。師曰。只待局終不知柯爛。問如何是維摩默。師曰謗。僧曰。文殊因何讚。師曰。同案領過僧曰。維摩又如何。師曰。頭上三尺巾手裏一枝拂。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大洋海裏一星火。僧曰。學人不會。師曰。燒盡魚龍。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寒即圍鑪向猛火。僧曰。還有過也無。師曰。熱即竹林溪畔坐。問如何是法界義宗。師曰。九月九日浙江潮。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光福門下超毘盧越釋迦底人。師曰。諸餘奉衲。僧曰。恁麼即平生慶幸去也。師曰。慶幸事作麼生。其僧罔措。師喝之。師將下堂。僧問下堂一句乞師分付。師曰。携履已歸西國去。此山空有老猿啼。問鼓山有掣鼓奪旗之說師且如何。師曰。敗將不忍誅。僧曰。或遇良將又如何。師曰。念子孤魂賜汝三奠。問世尊入滅當歸何所。師曰。鶴林空變色真歸無所歸。僧曰。夫子必定何之。師曰。朱實殞勁風繁英落素秋。僧曰。我師將來復歸何所。師曰。子今欲識吾歸處。東西南北柳成絲。問如何修行即得與道相應。師曰。高捲吟中箔濃煎睡後茶。師迴故里。雍熙三年示滅。門人闍維收舍利建塔。
建州白雲智作真寂禪師永貞人也。姓朱氏。容若梵僧。禮鼓山國師披剃。二十四具戒。一日鼓山上堂召大眾。眾皆迴眸。鼓山披襟示之。眾罔措。唯師朗悟厥旨入室印證。又參次鼓山召令近前。問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斂手端容退立而已。鼓山莞然奇之。自爾遊吳楚却復閩川。初住南峯次住建州白雲院。師上堂曰。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麼。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時有僧禮拜才起。師便歸方丈。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火裏蓮生。僧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泥牛入水。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汝還具眼麼。僧曰。恁麼即學人歸堂去也。師曰。猢猻入布袋。問如何是延平津。師曰。萬古水溶溶。僧曰。如何是延平劍。師曰。速須退步。僧曰。未審津與劍是同是異。師曰。可惜許漢。乾祐二年已酉江南國主李氏延居奉先。賜紫衣師名。上堂升坐眾咸側聆。師曰。相謾去也還知得麼。可不聞昔日靈山多少士眾。只道迦葉親聞。今日叨奉恩命俾揚宗教。不可異於靈山也。既不異靈山。諸仁者作麼生相體悉。也莫泥他古今。但彼此著些精彩。大家驗看是什麼。僧問。靈山一會不異而今。未審親聞底事如何。師曰。更舉。曰恁麼即人天有賴。師曰。闍梨且作麼生。問賢王請命大展法筵。祖嗣西來如何指示。師曰。分明記取。曰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也未在。僧問如何是奉先境。師曰。一任觀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莫無禮。問如何是奉先家風。師曰。即今在什麼處。僧曰。恁麼即大眾有賴也。師曰。關汝什麼事。問如何是為人一句。師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嚴了覺大師第二世住師上堂曰。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誤。珍重。僧問。石門之句即不敢問。請師方便。師曰。問取露柱。問國王出世三邊靜。法王出世有何恩。師曰。還會麼。僧曰。幸遇明朝輒伸呈獻。師曰。吐却著。僧曰。若不禮拜幾成無孔鐵鎚。師曰。何異無孔鐵鎚。
福州龍山智嵩妙空大師。師上堂曰。幸自分明。須作遮箇節目作麼。到遮裏便成節目。便成增語便成塵玷。未有如許多時作麼生。僧問。古佛化導今祖重興。人天輻湊於禪庭。至理若為於開示。師曰。亦不敢孤負大眾。僧曰。恁麼即人天不謬殷勤請頓使凡心作佛心。師曰。仁者作麼生。僧曰。退身。禮拜。隨眾上下。師曰。我識得汝也。
泉州鳳凰山疆禪師。僧問。燈傳鼓嶠。道溫陵。不跨石門。請師通信。師曰。若不是今日攔胸撞出。僧曰。恁麼即今日親聞師子吼。他時終作鳳凰兒。師曰。又向遮裏塗污人。問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虛。師曰。靜夜思堯鼓迴頭聞舜琴。
福州龍山文義禪師上堂曰。若舉宗乘即院寂徑荒。若留委問更待箇什麼。還有人委麼出來驗看。若無人委莫略虛好。僧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威風人盡懼。僧曰。如何是法王。師曰。一句令當行。僧曰。二王還分不分。師曰。適來道什麼。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大師福州人也初遊方至鄂州黃龍。問曰。久嚮黃龍到來只見赤斑蛇。黃龍曰。汝只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即被他吞却也。曰謝闍梨供養師當下未省覺。尋迴受業山禮覲國師和尚。啟發微旨而後次補山門為第三世。上堂曰。我若全舉宗乘汝向什麼處領會。所以向汝道。古今常露體用無妨。僧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誕生王種。師曰。金枝玉葉不相似是作麼生。僧曰。恁麼即同中不得異。師曰。不得異事作麼生。僧曰。金枝爭能續。師曰。猶是閫外之辭。問虛空還解作用也無。師拈起拄杖曰。遮箇師僧好打。僧無語。
襄州定慧和尚。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無人不驚。僧曰。學人未委在。師曰。不妨難向。問不借時機用如何話祖宗。師曰。闍梨還具慚愧麼。僧便喝。師無語。
福州鼓山清諤宗曉禪師得法於受業和尚鼓山第四世住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時寒不出手。
金陵淨德道場沖煦慧悟禪師福州人也。姓和氏。幼不染葷血。自誓出家。登鼓山剃度得法受記。年二十四於洪州豐城為眾開演。時謂小長老。周顯德中江南國主延住光睦。僧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我無小徑。曰如何是小徑。師曰。我不知有大道。師次住廬山開先。後居淨德。並聚徒說法。開寶八年歸寂。
金陵報恩院清護禪師福州長樂人也。姓陳氏。六歲辭親禮鼓山披削。十五納戒。於國師言下發明真趣。暨國師圓寂。乃之建州白雲。閩帥王氏秦賜紫號崇因大師。晉天福八年金陵興師入建城時。統軍查文徽至院。師出延接。查問曰。此中相見時如何。師曰。惱亂將軍。查後請師歸金陵。國主命居長慶院攝眾。周顯德初退歸建州卓庵。時節度使陳誨創顯親報恩禪苑堅請住持。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華亂墜。未審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昨日新雷發。今朝細雨飛。問如何是諸佛玄旨。師曰。草鞋木履。開寶三年五月江南後主再請入住報恩淨德二道場。來往說法。改號妙行禪師。當年十一月示疾預辭國主。二十日平旦聲鍾召大眾囑付訖儼然坐亡。壽五十有五。臘四十。國主厚禮茶毘。收舍利三百餘粒并靈骨。歸葬于建州鷄足山臥雲院建塔。師風神清灑操行孤標。二十年不服綿絹唯衣紙布。辭藻札翰並皆冠眾。五處語要偈頌別行于世。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一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二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七世中
行思禪師第七世中
前杭州龍華寺靈照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師進禪師。師上堂大眾立久。師曰。媿諸禪德已省提持。若是徇聲聽響不如歸堂向火。珍重。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云。重重疊嶂南來遠。北向皇都咫尺間。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萬里白雲朝瑞岳。微微細雨洒簾前。僧曰。未審如何親近此人。師曰。將謂闍梨親入室。元來猶隔萬重關。
台州六通院志球禪師。僧問。全身佩劍時如何。師曰落。僧曰。當者如何。師曰。熏天炙地。問如何是六通境。師曰。滿目江山一任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古今自去來。僧曰。離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雲水千徒與萬徒。問擁毳玄徒請師指示。師曰。紅罏不墜雁門關。僧曰。如何是紅罏不墜雁門關。師曰。青霄豈悋眾人攀。僧曰。還有不知者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知者。師曰。金牓上無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萬家明月朗。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山河大地。
杭州雲龍院歸禪師。僧問。久戰沙場為什麼功名不就。師曰。過在遮邊。僧曰。還有進處也無。師曰。氷消瓦解。
杭州餘杭功臣院道閑禪師。僧問。如何是功臣家風。師曰。俗人東畔立。僧眾在西邊。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如汝與我。僧曰。恁麼即無。二去也。師曰十萬八千。
衢州鎮境遇緣禪師。僧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寶速須還。僧曰。恁麼即始終不從人得去也。師曰。饒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頭有擔胝。
福州報國院照禪師。師上堂曰。我若全機汝向什麼處摸索。蓋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慚愧。還委得麼。如今與諸仁者作箇入底門路。乃敲繩床兩下云。還見麼。還聞麼。若見便見。若聞便聞。莫向意識裏卜度。却成妄想顛倒無有出期。珍重。因佛塔被雷霹。有人問。祖佛塔廟為什麼却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僧曰。既是通天作用。為什麼却霹佛。師曰。作用何處見有佛。僧曰。爭奈狼藉何。師曰。見什麼。
台州白雲迺禪師。僧問。荊山有玉非為寶。囊內真金賜一言。師曰。我家貧。僧曰。慈悲何在。師曰。空慚道者名。
前明州翠巖令傪禪師法嗣
杭州龍冊寺子興明悟大師。僧問。正位中還有人成佛否。師曰。誰是眾生。僧曰。若恁麼即總成佛去也。師曰。還我正位來。僧曰。如何是正位。師曰。汝是眾生。問如何是無價珍。師曰。卞和空抱璞。僧曰。忽遇楚王還進也無。師曰。凡聖相繼續。問古人拈布毛意作麼生。師曰。闍梨舉不全。僧曰。如何舉得。師乃拈起袈裟。
溫州雲山佛院知默禪師第二世住師上堂曰。山僧如今看見諸上坐。恁麼行脚喫辛喫苦盤山涉㵎。終不為觀看州縣參尋名山聖迹。莫非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諸人於本參中通箇消息來。雲山敢與證明。非但雲山證明。乃至禪林佛剎亦與證明。僧問。如何是佛家風。師曰。送客不離三步內。邀賓只在草堂前。
前福州安國院弘瑫明真大師法嗣
福州白鹿師貴禪師開堂日。有僧問。西峽一派不異馬頭。白鹿千峯何似鷄足。師曰。大眾一時驗看。問如何是白鹿家風。師曰。向汝道什麼。僧曰。恁麼即學人知時去也。師曰。知時底人合到什麼田地。僧曰。不可更喃喃地。師曰。放過即不可。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華供養。見後為什麼不來。師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如常。
福州羅山義聰禪師。師上堂大眾立久。師曰。若有分付處。羅山即不具眼。若無分付處即勞而無功。所以維摩昔日對文殊。且道如今會也無。僧問。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什麼處不震裂。僧曰。作何音響。師曰。聾者不聞。問手指天地唯我獨尊。為什麼却被傍者責。師曰。謂言胡鬚赤。僧曰。只如傍者有什麼長處。師曰。路見不平所以按劍。
福州安國院從貴禪師。僧問。禪宮大敞法眾雲臻。向上一路請師決擇。師曰。素非時流。師有時上堂示眾云。禪之與道拈向一邊著。佛之與祖是什麼破草鞋。恁麼告報莫屈著諸人麼。若道屈著即且行脚去。若道不屈著也須合取口始得。珍重。又有時上堂曰。直是不遇梁朝安國也謾不過。珍重。僧問。請師舉唱宗乘。師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香罏對繩床。僧曰。見後如何。師曰。門扇對露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若問家風即答家風。僧曰。學人不問家風時作麼生。師曰。胡來漢去。問諸餘即不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曰。還得省要麼。師下堂曰。純陀獻供。珍重。
福州怡山長慶藏用禪師。師上堂。眾集。師以扇子拋向地上曰。愚人謂金是土。智者作麼生。後生可畏。不可總守愚去也。還有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禮拜退後而立。師曰。別更作麼生。僧曰。和尚明鑒。師曰。千年桃核。問如何是伽藍。師曰。長溪莆田。僧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新羅白水。問如何是靈泉正主。師曰。南山北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齋前厨蒸南白飯。午後罏煎北苑茶。問法身還受苦也無。師曰。地獄豈是天堂。僧曰。恁麼即受苦去也。師曰。有什麼罪過。
福州永隆院彥端禪師。師上堂。大眾雲集。師從座起作舞。謂大眾曰。會麼。眾曰不會。師曰。山僧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作麼生不會。問本自圓成。為什麼却分明晦。師曰。汝自檢責看。
福州林陽山瑞峯院志端禪師。福州人也。依本部南㵎寺受業。年二十四。謁明真大師。一日有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明真舉一指。其僧不薦。師於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適來那僧問話。志端今有省處。明真曰。汝見什麼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遮箇是什麼。明真甚然之。師上堂舉拂子云。曹溪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木馬走似煙石人趁不及。問如何是禪。師曰。今年早去年。僧曰。如何是道。師曰。冬田半折耗。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便與一蹋。僧作接勢。師便與一摑。僧無對。師曰。賺殺人。問如何是逈絕人煙處佛法。師曰。巔山峭峙碧芬芳。僧曰。恁麼即一真之理華野不殊。師曰。不是遮箇道理。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竹箸一文一雙有僧夜參。師曰。阿誰僧曰。某甲。師曰。泉州沙糖舶上檳榔。僧良久。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爾若會即廓清五蘊吞盡十方。師開寶元年八月內遺偈曰。
此偈因侍者傳于外。四眾咸寫而記之。至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競入山瞻禮。師身無恙參問如常。至二月一日州主率諸官同至山偵伺經宵。院中如市。二日師齋罷上堂辭眾。時有圓應長老。出眾作禮問曰。雲愁霧慘大眾嗚呼請師一言未在告別。師垂一足。應曰法鏡不臨於此土。寶月又照於何方。師曰。非君境界。應曰。恁麼即漚生漚滅還歸水。師去師來是本常。師作噓聲。復有僧問數則語。師皆酬答然後下座。歸方丈安坐至亥時。問眾曰。世尊滅度是何時節。眾曰。二月十五日子時。師曰。吾今日子時前。言訖長往。
福州興聖滿禪師。師上堂曰。覿面分付不待文宣。具眼投機喚作參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風不墜。僧問。昔日靈山會裏今朝興聖筵中。和尚親傳如何舉唱。師曰。欠汝一問。
福州僊宗院明禪師。師上堂曰。幸有如是門風何不烜赫地紹續取去。若也紹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壞三界。若在三界即礙三界。不礙不壞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麼徹去堪為佛法種子人天有賴。有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福州安國院祥和尚。師上堂頃間乃失聲云。大是無端。雖然如此事不得已。於中若有未覯者更開方便。還會麼。僧問。不涉方便乞師垂慈。師曰。汝問我答是方便。問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師提起拂子。僧曰。古人為什麼道水月無形。師曰。見什麼。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曰。淮軍散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眾眼難謾。
前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院省僜淨修大師。師初參保福問答冥符。一日保福入大殿覩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麼意作麼生。師對曰。和尚也是橫身。曰一橛我自收取。師曰。和尚非唯橫身。保福然之。後住招慶。初開堂升座少頃曰。大眾向後到處遇道伴。作麼生舉似他。若有人舉得試對眾舉看。若舉得免孤負上祖。亦免埋沒後來。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見。還有遮箇人麼。況是曹谿門下子孫合作麼生理論。合作麼生提唱。僧問。昔日覺城東際象王迴旋。今日閩嶺南方如何提接。師曰。會麼。曰恁麼即一機啟處四句難追。未委從上宗門成得什麼邊事。師曰。退後禮拜隨眾上下。問全提不到請師商量。師曰。拊掌得麼。僧曰。恁麼即領會去也。師曰。莫錯。問如何得不傷於己不負於人。師曰。莫屈著汝遮問麼。僧曰。恁麼上來已蒙師指也。師曰。汝又屈著我作麼。問當鋒一句請師道。師曰嗄。僧再問。師曰。瞌睡漢。師問僧。離什麼處。曰報恩。師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試道看。師曰。何不待問。問學人全身不會請師指示。師曰。還解笑得麼。師又曰。叢林先達者不敢相觸忤。若是初心後學未信直須信取。未省直須省取。不受掠虛。諸人本分去處。未有一時不顯露。未有一物解蓋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絲髮地。不用少許工夫。但向博地位中承當取。豈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與諸佛齊肩。依而行之。緣此事是箇白淨去處。今日須得白淨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脫生離死。古人云。識心達本解無為法方號沙門。如今諸官大眾各須體取。好莫全推過師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誰有誰無。勤王之外亦須努力。適來說如許多般。蓋不得已而已。莫道從上宗門合恁麼語話。只如從上宗門合作麼生還相悉麼。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得雪去也。久立大眾珍重。
漳州保福院可儔明辯大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缾。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瞥落也。僧曰。還用也無師曰。莫鬼語。
舒州白水海會院如新禪師。師上堂良久乃曰。禮煩即亂。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轉見孤獨。僧曰。親切處乞師一言。師曰。不得雪也聽他。問如何是迦葉頓領底事。師曰。汝若領得我即不悋。僧曰。恁麼即不煩於師去也。師曰。又須著棒爭得不煩。僧問。古人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一關子。如何是向上一關子。師曰。賴遇孃生臂短。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要道何難。僧曰。便請師道。師曰。將謂靈利又不仙陀。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恁麼來又恁麼去。僧曰。為什麼如此。師曰。只見好笑不知為什麼如此。
洪州漳江慧廉禪師。師初開堂有僧問。昔日梵王請佛蓋為奉法之心。今日朱紫臨筵。未審師如何拯濟。師曰。別不施行。僧曰。為什麼不施行。師曰。什麼處去來。問師登寶座曲為今時。四眾攀瞻請師接引。師曰。什麼處屈汝。僧曰。恁麼即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師曰。也須收取好。問如何是漳江境。師曰。地藏皺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普賢摻袂。問如何是漳江水。師曰苦。問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師曰。到別處不得錯舉。
福州報慈院文欽禪師。問如何是諸佛境。師曰。雨來雲霧暗晴乾日月明。問如何是妙覺明心。師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問如何是妙覺聞心。師曰。雲生碧岫雨降青天。問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師曰。喫茶喫飯隨時過。看水看山實暢情。
泉州萬安院清運資化禪師。僧問。龍溪一派晉水分燈。萬安臨筵如何指示。師曰。作麼生折合。僧曰。未審師還許也無。師曰。更作麼生。僧曰。昔日龍谿密旨今朝萬安顯揚。人天側聆願垂開演。師曰。還聞麼。僧曰。恁麼即五眾已蒙師指的。不異城東十眼開。師曰。五眾且置仁者作麼生。問久處幽冥全身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莫屈著汝問麼。曰恁麼即禮拜隨眾上下。師還許也無。師曰。靜處薩婆訶。問諸佛出世震動乾坤和尚出世未審如何。師曰。向汝恁麼道。僧曰。恁麼即不異諸聖去也。師曰。莫亂道。問如何是萬安家風。師曰。苔羹倉米飯。僧曰。忽遇上客來將何秖待。師曰。飯後三巡茶。問如何是萬安境。師曰。一塔松蘿望海清。
漳州報恩院道熙禪師。初與保福送書往泉州王太尉處。太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太尉曰。道取一句待鐵牛能齧草木馬解含煙。師曰。某甲借口喫飯。太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曰。驢馬不同途。太尉曰。爭得到遮裏。師曰。特謝太尉領話。僧問。名言妙句即不問。請師真實。師曰。不阻來意。
泉州鳳凰山從琛洪忍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門風相似即無阻矣。學人不是其人。僧曰。忽遇恁麼人時如何。師曰。不可預搔而待痒。問學人根思遲迴方便門中乞師傍瞥。師曰。傍瞥。僧曰。深領師旨安敢言乎。師曰。太多也。師有時上堂。有僧出來禮拜退後立。師曰。我不如汝。僧應諾。師曰。無人處放下著。問昔日靈山會上佛以一音演說。今日請師一音演說。師良久。僧曰。恁麼即大眾頓息疑網去也。師曰。莫塗污大眾好。問諸佛皆以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未審和尚如何拯濟。師曰。大好風涼。問如何是學人自己事。師曰。暗算流年事可知。問如何是鳳凰境。師曰。雪夜觀明月。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作人醜差。僧曰。為人何在。師曰。莫屈著汝麼。
福州永隆院瀛和尚明慧禪師。師上堂曰。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即似是即不是。珍重。問無為無事人為什麼却是金鎖難。師曰。為斷麁纖貴重難留。曰為什麼道無為無事人逍遙實快樂。師曰。為鬧亂且要斷送。有僧參。師曰。不要得許多般數速道速道。僧無對。師有時示眾曰。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問如何進向得達本源。師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禪師福州閩縣人也。姓林氏。出家于巖背山。悟心之後受請居清泉。玄侶臻集。問如何是佛。師曰問。僧曰。如何是祖。師曰答。僧問。和尚見古人得箇什麼便住此山。師曰。情知汝不肯。僧曰。爭知某甲不肯。師曰。鑒貌辨色。問親切處乞師一言。師曰。莫過此。問古人面壁為何事。師曰屈。曰恁麼即省心力。師曰。何處有恁麼人。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報恩院行崇禪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碓擣磨磨。問曹谿一路請師舉揚。師曰。莫屈著曹谿麼。曰恁麼即群生有賴。師曰。汝也是老鼠喫鹽。問不涉公私如何言論。師曰。喫茶去。問丹霞燒木佛意作麼生。師曰。時寒燒火向。曰翠微迎羅漢意作麼生。師曰。別是一家春。
潭州嶽麓山和尚師上堂良久。謂眾曰。昔日毘盧今朝嶽麓珍重。問如何是聲色外句。師曰。猿啼鳥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五音六律。問截舌之句請師舉揚。師曰。日能熱月能涼。
朗州德山德海禪師僧問。靈山一會何人得聞。師曰。闍梨得聞。曰未審靈山說箇什麼。師曰。即闍梨會。問如何是該天括地句。師曰。千界搖動。問從上宗乘以何為驗。師曰。從上且置即今作麼生驗。曰。大眾總見。師曰。話墮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擘。
泉州後招慶和尚。問末後一句請師商量。師曰。塵中人自老天際月常明。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瓶兼一鉢到處是生涯。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擾擾怱怱晨雞暮鐘。
朗州梁山簡禪師師問新到僧。什麼處來。曰藥山來。師曰。還將得藥來麼。僧曰。和尚住山不錯。
洪州高安縣建山澄禪師。開堂日有僧問牧長請命和尚如何舉揚宗教。師曰。還聞麼。僧曰恁麼即大眾有賴。師曰。還是不聞。問如何是法王劍。師曰。可惜許。曰如何是人王劍師曰。塵埋床下履風動架頭巾。問一代時教接引今時。未審祖宗如何示人。師曰一代時教已有人問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師曰惆悵庭前紅莧樹。年年生葉不生華。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受歲者無。師曰。作麼生。僧曰。恁麼即不受歲也。師曰。城上已吹新歲角。窓前猶點舊年燈。僧曰。如何是舊年燈。師曰。臘月三十日。
福州康山契穩法寶大師。初開堂有僧問。威音王已後次第相承。未審師今一會法嗣何方。師曰。象骨舉手龍谿點頭。問圓明湛寂非師旨。學人因底却不明。師曰。辨得未。僧曰。恁麼即識性無根去也。師曰。隔靴搔癢。
潭州延壽寺慧輪大師。僧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不在外。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不在內。問如何是一色。師曰。青黃赤白。曰大好一色。師曰將謂無人也有一箇半箇。
泉州西明院琛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竹箸瓦椀。僧曰。忽遇上客來時如何秖待。師曰。黃韲倉米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看。
前南嶽金輪可觀禪師法嗣
後南嶽金輪和尚。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問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曰臨機一箭誰是當者。師曰。倒也。
前泉州睡龍道山溥禪師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禪師福州永泰人也。少而聰敏。禮鼓山興聖國師落髮稟具。初謁大章山契如庵主有語具如庵主章出焉後參睡龍。睡龍一日問曰。豁闍梨。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嘗訪大章得箇信處。睡龍於是上堂集大眾召曰。請豁闍梨。出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乃拈香曰。香已拈悟即不悟。睡龍大悅而許之。上堂謂眾曰。山僧今與諸人作箇和頭。和者默然不和者說。有頃間又曰。和與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帶些子事。珍重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曰為什麼不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曰既是家親為什麼翻成家賊。師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曰忽然捉敗功歸何所。師曰。賞亦未曾聞。曰恁麼即勞而無功。師曰。功即不無成而不處。曰既是成功為什麼不處。師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使將軍見太平。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胡人泣漢人悲。師將順世捨眾欲入山待滅。過苧谿石橋乃遺偈言。
即往貴湖卓庵。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後將遺骸施諸蟲螘勿置墳塔。言訖潛入湖頭山坐磐石儼然長往。弟子戒因入山尋見。稟遺命延留七日。竟無蟲螘之所侵食。遂就闍維散於林野。今泉州開元寺淨土院影堂存焉。
前韶州雲門山文偃禪師法嗣
韶州白雲祥和尚實性大師。初住慈光院。廣主劉氏召入府說法。時有僧問。覺華才綻正遇明時。不昧宗風乞師方便。師曰。我王有令。問教意祖意同別。師曰。不別。曰恁麼即同也。師曰。不妨領話。問諸佛未出世普遍大千白雲一會如何。師曰。賺却幾人來。曰恁麼即四眾何依。師曰。勿交涉。問即心即佛示誨之辭。不涉前言如何指教。師曰。東西且置南北作麼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石橋那畔有遮邊無會麼。僧曰。不會。師曰。且作丁公吟。問衣到六祖為什麼不傳。師曰。海晏河清。問如何是和尚接人一路。師曰。來朝更獻楚王看。問從上宗乘如何舉揚。師曰。今日未喫茶。師上堂謂眾曰。諸人會麼。但街頭市尾屠兒魁膾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堪與人為師為匠。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長連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箇有長處。無事珍重。師問僧。什麼處來。曰雲門來。師曰。裏許有多少水牛。曰一箇兩箇。師曰。好水牛。師問僧。不壞假名而譚實相作麼生。僧曰。遮箇是椅子。師以手撥云。將鞋袋來。僧無對雲門和尚聞之乃云。須是他始得師將示滅白眾曰。某甲雖提祖印未盡其中。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麼生。莫是無邊中間內外已否。如是會解即大地如鋪沙去。此即他方相見。言訖告寂。
朗州德山第九世緣密圓明大師。師上堂示眾曰。僧堂前事時人知有。佛殿後事作麼生。師又曰。德山有三句語。一句函蓋乾坤。一句隨波逐浪。一句截斷眾流。時有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三尺杖子攪黃河。問百華未發時如何。師曰。黃河水渾流。曰發後如何。師曰幡竿頭指天。問不犯辭鋒時如何。師曰。天台南嶽。曰便恁麼去如何。師曰。江西湖南。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河裏盡是木頭船。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遮頭蹋著那頭軒。問己事未明如何辨得。師曰。須彌山頂上。曰直恁麼去如何。師曰。脚下水淺深。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千年松倒掛。曰來後如何。師曰。金剛努起拳。問師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佛殿正南開。曰師出世後如何。師曰。白雲山上起。曰出與未出還分不分。師曰。靜處薩婆訶。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問如何是應用之機。師喝。僧曰。只遮箇為復別有。師乃打之。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黑地打破甕。僧退步。師乃打。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猢猻繫露柱。曰出世後如何。師曰。猢猻入布袋。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師曰。并汝三人無繩自縛。問如何是佛。師曰。滿目荒榛。曰學人不會。師曰。勞而無功。問盡大地致一問不得時如何。師曰。話墮也。曰大眾總見。師便打。
潭州水西南臺道遵和尚法雲大師。師上堂謂眾曰。從上宗乘合作麼生提綱。合作麼生言論。將佛法兩字當得麼。真如解脫當得麼。雖然如是細不通風大通車馬。若約理化門中。一言啟口震動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諸佛說法現前。若也分明。古佛殿前同登彼岸。無事珍重。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下坡不走。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著衣喫飯。曰見後如何。師曰。鉢盂壁上掛。問如何是真如含一切。師曰。分明。曰為什麼有利鈍。師曰。四天打鼓樓上擊鐘。問如何是南臺境。師云。金剛手指天。問如何是色空。師曰。道士著真紅。問十二時中時時不離如何。師曰諦。
韶州雙峯山興福院竟欽和尚。慧真廣悟禪師益州人也。受業於峨眉洞溪山黑水寺。觀方慕道。預雲門法席密承指喻。乃開山創院漸成叢林。開堂日雲門和尚躬臨證明。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日出方知天下朗。無油那點佛前燈。問如何是雙峯境。師曰。夜聽水流庵後竹。晝看雲起面前山。問如何是法王劍。師曰。鉛刀徒逞不若龍泉。曰用者如何。師曰。藏鋒猶不許。露刃更何堪。問賓頭盧應供四天下還得遍也無。師曰。如月入水。問如何是用而不雜。師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精殿裏撒真珠。有行者問。某甲遇賊來時。若殺即違佛教不殺又違王勅。未審師意如何。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廣主劉氏嘗親問法要。至太平興國二年三月戒門人曰。吾不久去世。汝可就本山頂預修墳塔。至五月二十三日工畢。師曰。後日子時行矣。及期會雲門爽和尚溫門舜峯長老等七人夜話。侍者報三更。師索香焚之合掌而逝。
韶州資福和尚。僧問。不問宗乘請師心印。師曰。不答遮箇話。曰為什麼不答。師曰。不副前言。問覿面難逢處。如何顧險夷。乞師垂半偈。免使後人疑。師曰。鋒前一句超調御。擬問如何歷劫違。曰恁麼即東山西嶺時人知有。未審資福庭前誰家風月。師曰。領取前話。
廣州新會黃雲元禪師。初開堂以手拊繩床云。諸人還識廣大須彌之座也無。若不識看老僧乃升座。問如何是大漢國境。師曰。歌謠滿路。問教云。龍披一縷金翅不吞。和尚三事全披如何。師曰。還免得麼。師上堂拈古人語云。觸目未曾無臨機何不道。又云。觸目未曾無臨機道什麼。
廣州義寧龍境倫禪師。初開堂提起拂子曰。還會麼。若會即頭上更增頭。若不會即斷頭取活。問如何是大漢國境。師曰。亂走作麼。曰恰是雨下天晴。師便打。問如何是龍境水。師曰。腥臊臭穢。曰飲者如何。師曰。七通八達。問如何是龍境家風。師曰。蟲狼虎豹。問如何是佛。師曰。勤耕田。曰學人不會。師曰。早收禾。師問僧。什麼處來。曰黃雲來。師曰。作麼生是黃雲郎當媚癡抹躂為人一句。僧無對。師上堂問眾曰。作麼生是長連床上取性一句道將來。眾無對。
韶州雲門山爽和尚。師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聖躬萬歲。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銀香臺上生蘿蔔。
韶州白雲聞和尚。師上堂良久。僧出曰。白雲一路全因今日。師曰。不是不是。僧曰。和尚如何。師曰。白雲一路草深一丈。問學人擬申一問。未審師還答也無。師曰。皁莢樹頭懸。風吹曲不成。問受施主供養將何報答。師曰。作牛作馬。
韶州披雲智寂禪師。僧問。如何是披雲境。師曰。白日沒閑人。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什麼字。師說偈答曰。
韶州淨法章和尚禪想大師。廣主劉氏問。如何是禪師。師乃良久。廣主罔測。因署其號。僧問。日月重明時如何。師曰。日月雖明不鑒覆盆之下。問既是金山為什麼鑿石。師曰。金山鑿石。問如何是道。師曰。去去迢迢十萬餘。
韶州溫門山滿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胸題卍字。曰如何是祖。師曰。不遊西土有人見壁上畫。問既是千尺松為什麼却在屋下。師曰。芥子納須彌作麼生。問隔牆見角便知是牛如何。師便打。師與一老宿在國門坐。老宿曰。紫衣師號又得也。更要箇什麼。師曰。要國師。老宿曰。佛尚不作豈況國師。師乃笑曰。長老。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汝曾讀書麼。僧問。太子初生為什麼不識父母。師曰。逈然尊貴。
嶽州巴陵新開顥鑒大師初在雲門。雲門舉。雪峯和尚云。開却門達磨來也。問師意作麼生。師曰。築著和尚鼻孔。雲門曰。修羅王發業打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報帝釋。爾為什麼却去日本國裏藏身。師曰。莫恁麼心行好。雲門曰。汝道築著又作麼生。師住。後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雞寒上樹鴨寒入水。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疑。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不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貪觀白浪失却手橈。師將拂子遺人。人問曰。本來清淨用拂子作什麼。師曰。既知清淨莫忘却梁山別云。也須拂却。
連州地藏院慧慈明識大師。僧問。既是地藏院為什麼塑熾盛光佛。師曰。過在什麼處。問如何是地藏境。師曰。無人不遊。
英州大容諲禪師。師上堂僧問。天賜六銖披掛後。將何報答我皇恩。師曰。來披三事衲。歸掛六銖衣。問如何是大容水。師曰。還我一滴來。問當來彌勒下生時如何。師曰。慈氏宮中三春草。問如何是真空。師曰。拈却拒陽。曰如何是妙用。師乃握拳。僧曰。真空妙用相去幾何。師以手撥之。問長蛇偃月即不問。匹馬單槍時如何。師曰。麻江橋下會麼。曰不會。師曰。聖壽寺前。問既是大容為什麼趁出僧。師曰。大海不容塵。小豁多搕鳥合切𢶍私盍切問如何是古佛一路。師指地。僧曰。不問遮箇。師曰去。師與一老宿相期去別處。尋却因事不去。老宿曰。佛無二言。師曰。法無一向。
廣州羅山崇禪師。僧問。如何是大漢國境。師曰玉狗吠時天未曉。金雞啼後五更初。問丹霞訪居士女子不携籃時如何。師曰。也要到遮裏一轉。問如何是羅山境。師曰。布水千尋。
韶州雲門寶和尚。師上堂示眾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還有揀擇麼珍重。
郢州臨谿竟脫和尚。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明眼人笑汝。問如何是法身。師曰。四海五湖賓。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風吹滿面塵。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富有多賓客。曰見後如何。師曰。貧窮絕往還。問如何是佛。師曰。十字路頭。曰如何是法。師曰。三家村裏。曰佛之與法是一是二。師曰。露柱渡三江。猶懷感恨長。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復州城。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龍興寺。
廣州華嚴慧禪師。僧問。承古人有言。妄心無處即菩提。正當妄時還有菩提也無。師曰。來音已照。僧曰。不會。師曰。妄心無處即菩提。
韶州舜峯韶和尚。初問雲門和尚。寶月為什麼於此分輝。雲門曰。千光同照。師曰。謝和尚指示。雲門曰。見什麼。僧正入師方丈乃曰。方丈得恁麼黑。師曰。老鼠窟。僧正曰。放猫兒入好。師曰。試放看。僧正無對。師拊掌笑。師與老宿渡江次。師取錢與渡子。老宿曰。囊中若有青銅片。師揖曰。長老莫笑。
隋州雙泉山師寬明教大師。師上堂舉拂子曰。遮箇接中下之人。時有僧問。上上人來如何。師曰。打鼓為三軍。問向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不敢。曰恁麼即含生有望。師曰。脚下水深淺。問凡有言句盡落有無。不落有無如何。師曰。東弗于代。曰遮箇猶落有無。師曰。支過雪山西。僧問洞山。如何是佛。洞山云。麻三斤。師聞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師後住智門。僧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不入遮箇野狐群隊。問如何是定。師曰。鰕蟇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雞寒上樹鴨寒入水。問竪起杖子意旨如何。師曰。一葉落知天下秋。師後終於智門。
英州觀音和尚因穿井。僧問。井深多少。師曰。沒汝鼻孔。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英州觀音。曰見後如何。師曰。英州觀音。問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曰。風射破窓。
韶州林泉和尚。僧問。如何是林泉主。師曰。巖下白石。曰如何是林泉家風。師曰。迎賓待客。問如何是道。師曰。迢迢。曰學人便領會時如何。師曰。久久忘緣者。寧懷去住情。
韶州雲門煦和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今是什麼意。僧曰。恰是。師乃喝去。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遠禪師。初住西川導江縣迎祥寺天王院時謂水精宮僧問。美味醍醐為什麼變成毒藥。師曰。導江紙。問見色便見心時如何。師曰。適來什麼處去來。曰心境俱亡時如何。師曰。開眼坐睡。師後住青城香林。僧問。北斗裏藏身意如何。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問如何是諸佛心。師曰。清即始終清。曰如何領會。師曰。莫受人謾好。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蹋步者誰。問如何是和尚妙藥。師曰。不離眾味。曰喫者如何。師曰。𠯗啗看。問如何是室內一燈。師曰。三人證龜成鼈。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臘月火燒山。問大眾雲集請師施設。師曰。三不待兩。問如何是學人時中事。師曰。恰恰。問如何是玄。師曰。今日來明日去。曰如何是玄中玄。師曰。長連床上。問如何是香林一脈泉。師曰。念無間斷。曰飲者如何。師曰。隨方斗秤。問如何是衲僧正眼。師曰。不分別。曰照用事如何。師曰。行路人失脚。問萬機俱泯迹方識本來人時如何。師曰。清機自顯。曰恁麼即不別人。師曰。方見本來人。問魚游陸地時如何。師曰。發言必有後救。僧曰。却下碧潭時如何。師曰。頭重尾輕。問但有言句盡是賓。如何是主。師曰。長安城裏。曰如何領會。師曰。千家萬戶。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二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三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七世下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七世下
韶州雲門山文偃禪師法嗣
南嶽般若寺啟柔禪師。僧問西天以臘人為驗。此土如何。師曰。新羅人草鞋。問如何是千聖同歸底道理。師曰。未達苦空境無人不歎嗟。師上堂。聞三下板聲大眾始集。師因示一偈曰。
師次住荊南延壽。後住京兆廣教院示滅。
筠州黃檗山法濟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與天下人作膀樣。師上堂示眾曰。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各各當人無事。又上堂良久曰。若識得黃檗帳子平生行脚事畢。珍重。
襄州洞山守初崇慧大師。初參雲門。雲門問。近離什麼處。師曰。楂渡。門曰。夏在甚處。師曰。湖南報慈。曰甚時離彼。師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汝三頓棒。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與麼師於言下大悟。遂云從今已去。向十字街頭。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一箇箇。教伊拈却膱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落落地作箇明眼衲僧。豈不快哉。雲門云。飯袋子。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師住後僧問。迢迢一路時如何。師曰。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頭。曰諸聖作麼生。師曰。入泥入水。問心未生時法在什麼處。師曰。風吹荷葉動決定有魚行。問師登師子座請師唱道情。師曰。晴乾開水道無事設曹司。曰恁麼即謝師指示。師曰。賣鞋老婆脚䟐趚上郎擊切。下七迹切。問如何是三寶。師曰。商量不下。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十字街頭石師子。問如何是免得生死底法。師曰。見之不取思之三年。問離却心機意識請師一句。師曰。道士著黃瓮裏坐。問非時親覲請師一句。師曰。到處怎生舉。曰據現定舉。師曰。放汝三十棒。曰過在什麼處。師曰。罪不重科。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楚山頭倒卓。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漢水正東流。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金州客尼。問車住牛不住時如何。師曰。用駕車漢作麼。問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雲裏楚山頭決定多風雨。問海竭人亡時如何。師曰。難得。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缾。問有無雙泯權實兩忘究竟如何。師曰。楚山頭倒卓。曰還許學人領會也無。師曰。也有方便。曰請師方便。師曰。千里萬里。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榔栗木拄杖。曰見後如何。師曰。竇八布衫。問如何是佛。師曰。灼然諦當。問萬緣俱息意旨如何。師曰。甕裏石人賣棗團。問如何是洞山劍。師曰。作麼。僧曰。學人要知。師曰。罪過。問乾坤休著意宇宙不留心。學人只恁麼。師又作麼生。師曰。峴山亭起霧灘峻不留船問大眾雲臻。請師撮其樞要略舉大綱。師曰。水上浮漚呈五色。海底蝦蟇叫月明。問正當恁麼時文殊普賢在什麼處。師曰。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曰意旨如何。師曰。一則不成二則不是。
信州康國耀和尚。僧問。文殊與維摩對譚何事。師曰。汝向髑髏後會始得。曰古人道。髑髏裏薦取又如何。師曰。汝還薦得麼。曰恁麼即遠人得遇於師去也。師曰。莫謾語好。
潭州谷山豐禪師亦住興元府普通院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雪嶺梅華綻雲洞老僧驚。師上堂示眾曰。駿馬機前異遊人肘後懸。既參雲外客試為老僧看。才有僧出。師便打云。何不早出頭來。
頴州羅漢匡界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了。問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向什麼處去。如何醻對。師曰。久後遇作家分明舉似曰誰是知音者。師曰。知音者即不恁麼問。問如何是羅漢境。師曰。松檜古貌。問鑿壁偷光時如何。師曰錯。曰爭奈苦志專心。師曰。錯錯。
朗州滄谿璘和尚。僧問。如何是滄谿境。師曰。面前水正東流。問如何是滄谿家風。師曰。入來便見。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雲門和尚向什麼處去也。師曰。見麼。曰錯。師曰錯錯。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錯。師因事有頌曰。
筠州洞山普利院第八世住清稟禪師泉州仙遊人也。姓李氏。幼禮中峯院鴻謐為師。年十六福州太平寺受戒。初詣南嶽參惟勁頭陀未染指。及抵韶陽禮祖塔迴造雲門。雲門問曰。今日離什麼處。曰慧林。雲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曰深領此問。雲門顧左右微笑而已。師自此入室印悟。乃之金陵。國主李氏請居光睦。未幾復命入澄心堂。集諸方語要。經十稔迎住洞山。開堂日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象當觀第一義師曰。也好消息。只恐汝錯會。僧問。雲門一曲師親唱。今日新豐事若何。師曰。也要道却。
蘄州北禪寂和尚悟通大師。師問僧。什麼處來。曰黃州來。師曰。在什麼院。曰資福。師曰。福將何資。曰兩重公案師曰爭奈在北禪手裏何。曰在手裏即收取。師便打。
洪州泐潭道謙禪師。僧問。如何是泐潭家風。師曰。闍梨到來幾日。問但有纖毫即是塵。不有時作麼生。師以手掩兩目。問當陽舉唱誰是聞者。師曰。老僧不患耳聾。
廬州南天王永平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撒沙。問如何是南天王境。師曰。一任觀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領前話。問久戰沙場為什麼功名不就。師曰。只為眠霜臥雪深。曰恁麼即罷息干戈束手歸朝去也。師曰。指揮使未到爾作。
潮南永安朗禪師。僧問。如何是洞陽家風。師曰。入門便見。曰如何是入門便見。師曰。客是相師。問如何是至極之譚。師曰。愛別離苦。
湖南潭明和尚。僧問。如何是湘潭境。師曰。山連大嶽水接瀟湘。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便合知時。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百惑謾勞神。
金陵清涼明禪師。江南國主請師上堂。小長老問。凡有言句盡落方便。不落方便請師速道。師曰。國主在此不敢無禮。
金陵奉先深禪師。江南國主請開堂日才升座。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便云。果然不識鈍置殺人。時有僧出禮拜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賴遇道了也。曰如何領會。師曰。速禮三拜。師又拈曰。大眾汝道。鈍置落阿誰分上。
西川青城大面山乘和尚。僧問。如何是相輪峯。師曰。直聳煙嵐際。曰向上事如何。師曰。入地三尺五。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興義門前鼕鼕鼓。曰學人不會。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潞府妙勝臻禪師。僧問。如何是妙勝境。師曰。龍藏開時貝葉分明。問金粟如來為什麼却降釋迦會裏。師曰。香山南雪山北。曰南贍部洲事又作麼生。師曰。黃河水急浪華麁。問心心寂滅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一條濟水貫新羅。問遠嚮雲門南北縱橫四維上下事作麼生。師曰。今日明日。
興元府普通封和尚。僧問。今日一會何似靈山。師曰。震動乾坤。問如何是普通境。師曰。庭前有竹三冬秀。戶內無燈午夜明。
韶州燈峯淨原和尚。師上堂謂眾曰。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眾若得真如者。即隱却他山河大地。若不得者即違他古德至言。眾中道得者出來。道不得即各自歸堂珍重。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不著力。
韶州大梵圓和尚。師上堂示眾曰。大眾好箇時光直須努力時不待人。各自歸堂參取本善知識去。僧問。大眾雲集請師舉唱。師曰。有疑請問。師因見聖僧便問僧。此箇聖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師喝之。曰遮竭斗不易道得。
澧州藥山圓光禪師。僧問。藥嶠燈連師當第幾。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問水陸不涉者師還接否。師曰。蘇嚕蘇嚕。師問新到僧。南來北來。曰北來。師曰。不落言詮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會鄉譚。師曰。參眾去。曰灼然。師曰。𨁝跳便打。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什麼。
信州鵝湖山雲震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闍梨不是。師問僧。近離什麼處。曰兩淛。師曰。還將得吹毛劍來否。僧展兩手。師曰。將謂是箇爛柯仙。元來却是樗蒱漢。問如何是鵝湖家風。師曰。客是主人相。師曰。恁麼即謝師周旋。師曰。難下陳蕃之榻。
廬山開先清耀禪師。僧問。如何是燈燈不絕。師曰。青楊翻遞植。曰學人不會。師曰。無根樹下唱虛名。問披雲一句師親唱。長慶今朝事若何。師曰。家家觀世音。問如何是披雲境。師曰。一瓶淥水安窓下。便當生涯度幾秋。問如何是長慶境。師曰。堂裏老僧頭雪白。曰二境同歸應當別理。師曰。在處得人疑。問古㵎寒泉誰人能到。師曰乾。曰恁麼即到也。師曰。深多少。
襄州奉國清海禪師。僧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師曰。點瓦成金客聞名不見形。曰恁麼即禮謝下去也。師曰。昔時妄想至今存。問承古人云。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如何是家。師曰。試舉話頭看。問放過即東道西說。不放過怎生道。師曰。二年同一春。
昭州慈光和尚。僧問。即心即佛誘誨之言。不涉前蹤如何指教。師曰。東西且置南北事作麼生。曰恁麼即學人罔測也。師曰。龍頭蛇尾。
潭州保安師密禪師。僧問。輥芥投鋒時如何。師曰。落在什麼處梁山云。落在汝眼裏問不犯辭鋒時如何。師曰。天台南嶽。曰便恁麼時如何。師曰。江西湖南。
前台州瑞巖師彥禪師法嗣
南嶽橫龍和尚。楚王馬氏請住金輪。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問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問如何是祖燈。師曰。八風吹不滅。曰恁麼即暗冥不生也。師曰。白日沒閑人。
溫州溫嶺瑞峯院神祿禪師福州福清人也。本邑天竺寺出家。得法於瑞巖久為侍者。後開山創院學侶依附。師有偈曰。
時有朋彥上坐。躡前偈而問曰。如何是本來心。師召曰。朋彥。彥應諾。師曰。與老僧點茶來。彥於是信入朋彥即廣法大師。後嗣天台國師。住蘇州長壽師太平興國元年示滅。壽百有五歲。
前懷州玄泉彥禪師法嗣
鄂州黃龍山晦機禪師清河人也。姓張氏。唐天祐中遊化至此山。節帥施俸錢建法宇。奏賜紫衣號超慧大師。大張法席。僧問。不問祖佛邊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師曰。我住山得十五年。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瑠璃鉢盂無底。問如何是君王劍。師曰。不傷萬類。曰佩者如何。師曰。血濺梵天。曰大好不傷萬類。師便打。問佛在日為眾生說法。佛滅後有人說法也無。師曰。慚愧佛。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不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封了合盤市裏揭。問切急相投請師通信。師曰。火燒裙帶香。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曰。對坐盤中弓落盞。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師曰。再坐盤中弓落盞。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丈竿頭五兩垂。師將順世有僧問。百年後鉢囊子什麼人將去。師曰。一任將去。曰裏面事如何。師曰。線綻方知。曰什麼人得。師曰。待海燕雷聲即向汝道。言訖告寂。
洛京柏谷和尚僧問。普滋法雨時如何。師曰。有道傳天位不汲鳳凰池。問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師曰。不墜蠟人機。
池州和龍和尚。僧問。如何是祖祖相傳底心。師曰。再三囑爾。問如何是從上宗旨。師曰。向闍梨口裏著到得麼問省要處乞師一接。師曰。甚是省要。
懷州玄泉第二世和尚。僧問。辭窮理盡時如何。師曰。不入理豈同盡。問妙有玄珠如何取得。師曰。不似摩尼絕影豔。碧眼胡人豈能見。曰有口道不得時如何。師曰。三寸不能齊鼓韻。啞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勝玄密禪師。僧問。四山相向時如何。師曰。紅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學人不會。師曰。鶴透群峯何伸向背。問二龍爭珠時如何。師曰。力士無心獻奮迅却沈光。問雪峯一曲千人唱。月裏挑燈誰最明。師曰。無音和不齊明暗豈能收。
前福州羅山道閑禪師法嗣
洪州大寧院隱微禪師豫章新淦人也。姓楊氏。誕夕有光明貫室。年七歲依本邑石頭院道堅禪師出家。二十於開元寺智稱律師受具。歷參宗匠至羅山。法寶大師導以師子在窟出窟之要。因之惺悟盤桓數稔。尋迴江表。會龍泉邑宰李孟俊請居十善道場。始揚宗致。師上堂謂眾曰。還有騰空底麼出來。眾無出者。師說偈曰。
僧問。如何是十善橋。師曰險。曰過者如何。師曰喪。問資福和尚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草鞋破。問如何是黃梅一句。師曰。即今恁麼生。曰如何通信。師曰。九江路絕。問初心後學如何是學。師曰。頭戴天。曰畢竟如何。師曰。脚蹈地。問如何是法王劍。師曰露。曰還殺人也無。師曰。作麼。問如何是龍泉劍。師曰。不出匣。曰便請出之。師曰。星辰失位。問國界安寧為什麼珠不現。師曰。落在什麼處。周廣順元年辛亥金陵李氏嚮德。召入居龍光禪苑後改名奉先暑覺寂禪師。暨建隆二年辛酉隨江南李氏至洪井。住大寧精舍重敷玄旨。其年十月示疾。二十七日剃髮澡身升堂辭眾安坐而逝。明年二月六日歸葬于吉州吉水縣。遵遺誡也。壽七十有六。臘五十六。諡玄寂禪師。塔曰常寂。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受羅山印記靡滯於一隅。激揚玄旨。諸耆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師在泉州招慶大殿上。以手指壁畫問僧曰。那箇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沙汰時向什麼處去來。僧無對。師却令僧去問演侍者演曰。汝什麼劫中遭此難來。其僧迴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什麼用處。僧乃禮拜請別語。師曰。什麼處去也。清八路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意在插鍬處。師曰。清上座。清應諾。師曰。還曾夢見仰山麼。清曰。不要下語只要上座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師到雙巖。雙巖長老覩師風彩乃曰。某甲致一問問闍梨。若道得便捨院。道不得即不捨。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一時拈向那邊著。只如和尚決定喚什麼作此經。雙巖無對。師舉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斯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且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賢聖盡有過。若不是過決定喚什麼作差別。雙巖亦無語。師曰。雪峯道底。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僧問曰。因什麼不識觸淨水不肯受。師下床拈起淨瓶曰。遮箇是淨。主事無語。師乃撲破淨瓶。師自爾道聲遐播。眾請居明招山開法。四來禪者盈于堂室。師謂眾曰。希逢一箇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若有同生同死何妨一展。僧問。師子本出窟時如何。師曰。俊鷂趁不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萬里正紛紛。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嶮。曰向上事如何。師曰眨。問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師曰。北斗後翻身。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師曰。拋向金剛地上著。問文殊與維摩對譚何事。師曰。葛巾紗帽已拈向那邊著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齩得著是好手。問無煙之火是什麼人向得。師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還向得麼。師曰。汝道我有多少莖眉毛在。師見新到僧才上法堂。乃舉拂子却擲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師曰。作家作家。問全身佩劍時如何。師曰。忽遇正恁麼時又作麼生僧無對。師問國泰瑫和尚。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國泰竪起一指。師曰。不因今日爭識得瓜洲客。師有師叔在廨院患甚。附書來問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處安置伊不得。還有人救得麼。師乃迴信曰。頂門上中此金剛箭透過那邊去也。有一僧曾在師法席。辭去住庵一年。後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師乃露胸問曰。汝道我有多少莖蓋膽毛。僧無對。師却問。汝什麼時離庵。曰今朝。師曰。來時折脚鐺子分付與阿誰。僧又無語。師乃喝出。問承。師有言。我住明招頂興傳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頂。師曰。換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還氣急麼。問學人拏雲攫浪上來請師展鉢。師曰。拶破汝頂。曰也須仙陀去。師乃棒趁出。師別有頌。示眾曰。
師住明招山四十載。語句流布諸方。將欲遷化上堂告眾囑付。其夜展足問侍者曰。昔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明。汝道吾今放多少。侍者曰。昔日鶴林今日和尚。師以手拂眉曰。莫孤負麼。又說偈曰。
偈畢安坐寂然長往。今塔院存焉。
衡州華光範禪師。僧問。靈臺不立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出身處。師曰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道。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驗。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自由。自在。曰見後如何。師曰。自由自在。問如何是佛法中事。師曰了。
福州羅山紹孜禪師上堂。有數僧爭出問話。師曰。但一時出來問待老僧一時答却。僧便問。學人一齊問請師一齊答。師曰得。問學人乍入叢林。祖師的的意請師直指。師曰好。
西川慧禪師初參羅山見十七卷羅山章。羅山問。什麼處來。師曰。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即今事作麼生。羅山揖曰。喫茶去師良久無言。羅山曰。秋氣稍暖去。羅山來日上堂。師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羅山乃喝。師良久。羅山曰。毛羽未備且去一本云。初參羅山。纔禮拜起。山云。甚處來。師云。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麼生。羅山揖云喫茶去。師擬議間。羅山云。秋氣稍暖出去。師到法堂自歎云。我在西川峨眉山脚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擬亂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陳老師寨裏。弓折箭盡去也。休休。羅山明日升堂。師又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山便喝。師無對。山云。羽毛未備翼。梢未全且去。師因而摳衣久承印記。後謁台州勝光。光在繩床上坐。師直入到身邊叉手立光問。什麼處來。師曰猶待答話在。師便下去。光拈得拄杖拂子下。僧堂前見師提起拂子問曰。闍梨喚遮箇作什麼。師曰。敢死喘氣。光低頭歸方丈。
建州白雲令弇和尚。師上堂謂眾曰。遣往先生門誰云對喪主珍重。僧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木鏡照素容。曰驗後如何。師曰。不爭多。問三台有請四眾臨筵。既處當仁請師一唱。師曰。要唱即不難。曰便請師唱。師曰。夜靜水清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虔州天竺義澄常真禪師。初參羅山棲泊數載。後因羅山在疾。師問。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以何指示。羅山乃放身便倒。師從此契悟。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寒暑相催。問聖皇請命大眾臨筵。請師舉。師曰。領領。曰恁麼即人天有賴也。師曰。汝作麼生。
吉州清平惟曠真寂禪師。師上堂云。不動神情便有輸贏之意。還有麼出來。時有僧出禮拜。師云。不是作家出去。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要頭將取去。問如何是活人劍。師曰。會麼。曰如何是殺人刀。師叱之。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毛頭排宇宙。
婺州金柱義昭和尚。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開門作活。僧云。忽遇賊來又怎麼生。師曰然。有新到僧參。師揭簾以手作除帽子勢。僧擬欲近前。師云。賺殺人。師因事而有頌曰。
潭州谷山和尚。僧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乃起去。問羚羊掛角時如何。師曰。爾向什麼處覓曰掛角後如何。師曰走。
湖南瀏陽道吾山從盛禪師。師初住高安龍迴。有僧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新羅國去也。問如何是龍迴家風。師曰。縱橫射直。問如何是靈源。師曰。嫌什麼。曰近者如何。師曰。如人飲水。問窮子投師乞師拯濟。師曰。莫是屈著汝麼。曰爭奈窮何。師曰。大有人見。
福州羅山義因禪師。師上堂示眾曰。若是宗師門下客必不怪於羅山。珍重。僧問。承古人有言。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關。曹谿即不問。如何是羅山路。師展兩手。僧曰。恁麼即一路得通諸路亦然。曰什麼諸路。僧近前立。師曰。靈鶴煙霄外鈍鳥不離窠。問承教中有言。須法身萬象俱寂。隨智用萬象齊生。如何是萬象俱寂。師曰。有什麼。曰如何是萬象齊生。師曰。繩床椅子。
灌州靈巖和尚。僧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地傾東南天高西北。曰學人不會。師曰。落照機前異。師頌石鞏接三平曰。
吉州匡山和尚。師有示徒頌曰。
又有白牛頌曰。
福州興聖重滿禪師。上堂示眾曰。覿面分付不待文宣。對眼投機喚作參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風不墜。僧問。如何是宗風不墜底句。師曰。老僧不忍。問昔日靈山會裏。今朝興聖筵中。和尚親傳如何舉唱。師曰。欠汝一問。
潭州寶應清進禪師僧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沒却汝問至理無言如何通信師曰千差萬別曰得力處乞師指示師曰瞌睡漢。
前安州白兆山志圓禪師法嗣
朗州大龍山智洪弘濟大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是。曰如何領會。師曰。更嫌鉢盂無柄那。問如何是微妙。師曰。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山影到床邊。問如何是極則處。師曰。懊惱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襄州白馬山行靄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問如何是白馬正眼。師曰。向南看北斗。
郢州大陽山行沖禪師第一世住僧問。如何是無盡藏。師良久。僧無語。師曰。近前來。僧才近前。師曰去。
安州白兆山竺乾院懷楚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句句須行玄路。師曰。沿路直到湖南。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德山嗣龍潭。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與汝素無冤讎。一句元在遮裏。曰未審在什麼方所。師曰。遮鈍漢。
蘄州四祖山清皎禪師福州人也。姓王氏。初住郢州大陽山為第二世。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楷師巖畔祥雲起。寶壽峯前震法雷。師次住安州慧日院。後遷止蘄州四祖山為第一世。年七十時遺偈云。
淳化四年癸巳八月二十三日入滅。年八十八。
蘄州三角山志操禪師第三世住僧問。教法甚多宗歸一貫。和尚為什麼說得許多周遊者也。師曰。為爾周遊者也。曰請和尚即古即今。師以手敲繩床。
晉州興教師普禪師。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法。師曰。眼裏耳裏鼻裏。曰只此便是否。師曰。是什麼。僧咄。師亦咄。問僧。近離什麼處。曰下寨。師曰。還逢著賊麼。曰今日捉下。師曰。放汝三十棒。
蘄州三角山真鑒禪師第四世住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忽然行政令便見下堂階。
前潭州藤霞和尚法嗣
澧州藥山和尚第七世住師上堂謂眾曰。夫學般若菩薩不懼得失。有事近前。時有僧問。藥山祖裔請師舉唱。師曰。萬機挑不出。曰為什麼萬機挑不出。師曰。他緣岸谷。問如何是藥山家風。師曰。葉落不如初。問法雷哮吼時如何。師曰。宇宙不曾震。曰為什麼不曾震。師曰。遍地娑婆未嘗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師曰。闔國無人知。
前潭州雲蓋山景和尚法嗣
衡嶽南臺寺藏禪師。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曰。不隔戶。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松韻拂時石不點。孤峯山下壘難齊。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巖前栽野果接待往來賓。曰恁麼即謝供養。師曰。怎生滋味。問如何是法堂。師曰。無壁落。問不顧諸緣時如何師良久。
幽州潭柘水從實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箇中無紫皁。曰如何是禪。師曰。不與白雲連。師問僧。作什麼來。曰親近來。師曰。任汝白雲朝嶽頂。爭奈青霄不展顏。
潭州雲蓋山證覺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四海不曾通。問如何是一塵含法界。師曰。通身體不圓。曰如何是九世剎那分。師曰。繁興不布彩。問如何是宗門中的的意。師曰。萬里胡僧不入波瀾。
前廬山歸宗懷惲禪師法祠
歸宗寺弘章禪師第四世住僧問。學人有疑時如何。師曰。疑來多少時也。問小船渡大海時如何。師曰。較些子。曰如何得渡。師曰。不過來。問枯木生華時如何。師曰。把一朵來。問混然覓不得時如何。師曰。是什麼。
前池州嵆山章禪師法嗣
隨州雙泉山道虔禪師。僧問。洪鍾未扣時如何。師曰。絕音響。曰扣後如何。師曰。絕音響。問如何是在道底人。師曰。無異念。問如何是希有底事。師曰。白蓮華向半天開。師後住安州法雲院示滅。
前洪州雲居第四世懷岳禪師法嗣
揚州風化院令崇禪師第一世住舒州宿松人。七歲出家。二十登戒。契緣於雲居懷岳和尚。開法於信州鵝湖。廬州節帥周本於維揚西南隅創院請師居之。僧問如。何是敵國一著棊。師曰。下將來。問一棒打破虛空時如何。師曰。把將一片來。
澧州藥山忠彥禪師第八世住僧問。教云。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光明即不問如何是助發實相義。師曰。會麼。曰莫便是否。師曰。是什麼。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雲嶺龍昌月神風洞上泉。
梓州龍泉和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在闍梨分上。問學人欲跳萬丈洪崖時如何。師曰。撲殺。
前筠州洞山道延禪師法嗣
筠州上藍院慶禪師。初遊方問雪峯。如何是雪峯的的意。雪峯以杖子敲師頭。師應諾。峯大笑。師後承洞山印解居于上藍。僧問如何是上藍無刃劍。師曰無。僧曰。為什麼無。師曰。闍梨諸方有。
前襄州鹿門山處真禪師法嗣
益州崇真和尚。僧問。如何是禪。師曰。澄潭釣玉兔。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泥揑三官土地堂。
襄州鹿門山第二世譚和尚志行大師。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師曰。南贍部洲北欝單越。曰恁麼則事同一家也。師曰。隔須彌在。問遠遠投師請師接。師曰。從什麼處來。曰江北來。師曰。南堂裏安下。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戌亥年生。
襄州谷隱智靜悟空大師。僧問。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曰。臥單子下。問如何是道。師曰。鳳林關下。曰學人不會。師曰。直至荊南。問如何是指歸之路。師曰。莫用伊。曰還使學人到也無。師曰。什麼處著得汝。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時。師曰。不異如今。曰不異底事作麼生。師曰。如來密旨迦葉不傳。
廬山佛手巖行因禪師者雁門人也。未詳姓氏。早習儒學。一旦捨俗出家。志求真諦乃遊方。首謁襄陽鹿門山真禪師。師資道契。尋抵江淮登廬山。山之北有巖如五指。下有石窟深邃可三丈餘。師宴處其中。因號佛手巖和尚不度弟子。有隣庵僧為之供侍。常有異鹿錦囊鳥馴繞其側。江南國主李氏嚮仰。三遣使徵召不起。堅請就棲賢寺開法。不踰月潛歸巖室。僧問如何是對現色身。師竪起一指法眼別云。還有也未一日示有微疾。謂侍僧曰。日將午吾去矣。侍僧方對。師下床行數步屹立而化。巖頂上有松一株同日枯瘁。壽七十餘。國主命畫工寫影。備香薪焚爇收遺骨塔于巖之陰。
前撫州曹山第二世慧霞禪師法嗣
嘉州東汀和尚。僧問。如何是却去底人。師曰。石女紡麻纑。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扇車關𭢿良計斷。
前華州草庵法義禪師法嗣
泉州龜洋慧忠禪師本州僊遊縣人也。姓陳氏。九歲依本山出家。既具戒杖錫觀方謁草庵和尚。草庵問曰。何方而來。師曰。六眸峯來。草庵曰。還具六通否。師曰。患非重瞳。草庵然之。師迴故山。屬唐武宗廢教例為白衣。暨宣宗中興。師曰。古人有言。上昇道士不受籙。成佛沙彌不具戒法。遂過中不食不宇而禪。乃述偈三首曰。
師始從參禮以至返初示滅未嘗下山。葬于無了和尚塔之東隅二百步。目為東塔。經數載其塔忽坼裂連階丈餘。時主塔僧將發之。於夜宴寂中見西塔定身言曰。吾之遺質既勞汝重瘞。今東塔不煩更出也。塔主稟乎靈感召檀信重修補嚴飾。逮今香燈不絕。時謂陳沈二真身是也。其無了禪師嗣馬祖事迹。廣如別章。
前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法嗣
洋州龍穴山和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騎虎唱巴歌。問大善知識為什麼却與土地燒錢。師曰。彼上人者難為醻對。
唐州大乘山和尚。問枯樹逢春時如何。師曰。世間希有。問如何是四面上事。師曰。升子裏𨁝跳斗子內轉身。
襄州鳳山延慶院歸曉慧廣大師。僧問。言語道斷時如何師曰兩重公案。曰如何領會。師曰。分明舉似洞山問如何是鳳山境。師曰。好生看取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識麼。
襄州含珠山真和尚第三世住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含珠密意同道者知。曰恁麼即不假羽翼便登翠嶺也。師曰鈍。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昧不得。曰磨後如何。師曰。黑如漆。
前鳳翔府紫陵匡一大師法嗣
并州廣福道隱禪師。僧問。如何是指南一路。師曰。妙引靈機事澄波顯異輪。問三家同到請未審赴誰家。師曰。月應千家水門門盡有僧。
紫陵微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紫陵境。師曰。寂照燈光夜已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猿啼虎嘯。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磐陀石上栽上柏。
興元府大浪和尚。僧問。既是喝河神。為什麼却被水推却。師曰。隨流始得妙倚岸却成迷。
前洪州鳳棲山同安威禪師法嗣
陳州石鏡和尚。僧問。石鏡不磨還照也無。師曰。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前襄州石門山獻禪師法嗣
石門山乾明寺慧徹禪師第二世住問金烏出海光天地與此光陰事若何。師曰。龍出洞兮風雨至。海嶽傾時日月明。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露柱掛燈籠。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片雲生鳳嶺樵子處處明。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少林澄九鼎動浪百華新。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三門外松樹子見生見長。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羿善不調弓箭透三江口。問如何是佛。師曰。樵子度荒郊騎牛草不露。
前襄州萬銅山廣德義和尚法嗣
襄州廣德延和尚第二世住初謁廣德義和尚。作禮而問曰。如何是和尚深深處。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闤闠堆堆覩者希。師曰。恁麼即酌水獻華也。曰忽然雲霧靄。闍梨作麼生。師曰。采汲不虛施。曰大眾看取第二代廣德。師次踵山門聚徒開法。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魚躍無源水鶯啼萬古松。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臘月死蛇當大路。觸著傷人不奈何。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時。師曰。盛夏日輪新霽後。汝莫當輝瞪目觀。曰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後。師曰。孤輪罷照鷲峯頂。汝報巴猿莫斷腸。問如何是作得無間業。師曰。猛火然鐺煮佛喋。師因事有頌曰。
前隋州隋城山護國守澄禪師法嗣
隋州龍居山智門寺守欽圓照大師。僧問。兩鏡相對為什麼中間無像。師曰。自己亦須隱。曰鏡破臺亡時如何。師竪起拳。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額上不帖牓。
隋城山護國知遠演化大師第二世住僧問。舉子入門時如何。師曰。緣情體物是作麼生。問乾坤休駐意宇宙不留心時如何。師曰。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問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意旨如何。師曰。罷攀雲樹三秋果。休戀碧潭孤月輪。
安州大安山能和尚崇教大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打起南山鼓唱起北山歌。問如何是三冬境。師曰。千山添翠色萬樹鎖銀華。
穎州薦福院思禪師曾住唐州天目山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曰。梵音何來。又問。不假修證如何得成。師曰。修證即不成。
潭州延壽和尚。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煬帝以汴水為榮。老僧以書湖池畔。
隋城山護國志朗圓明大師第三世住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淨果嫡子疎山之孫。問如何是萬法之根源。師曰。空中收不得護國不能該。
前蘄州烏牙山彥賓禪師法嗣
安州大安山興古禪師。僧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昨夜三更月上峯。問維摩寂默是說不是說。師曰。暗裏石牛兒超然不出戶。
蘄州烏牙山行朗禪師。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什麼來。師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條紅線掌間分。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師曰。天然無相子不掛出塵衣。
前鳳翔府青峯和尚法嗣
西川靈龕和尚。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出處非干佛春來草自青。問碌碌地時如何。師曰。試進一步看。
京兆紫閣山端己禪師。僧問。四相俱盡立什麼為真。師曰。爾什麼處去來。問渭水正東流時如何。師曰。從來無間斷。
房州開山懷晝禪師。僧問。作何行業即得不違千聖。師曰。妙行無倫匹情玄體自殊。問有耳不臨清水洗。無心誰為白雲幽。師曰。無木掛千金。曰掛後如何。師曰。杳杳人難辨。
幽州傳法和尚。僧問。教意與祖意是同是別。師曰。華開金線秀古洞白雲深。問別人為什麼徒弟多。師為什麼無徒弟。師曰。海島龍多隱茆茨鳳不棲。
益州淨眾寺歸信禪師。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菡萏滿池流。曰出水後如何。師曰。葉落不知秋。問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時如何。師曰。紅嘴飛超三界外。綠毛也解道煎茶。
青峯山清免禪師第二世住僧問。久醞蒲萄酒今日為誰開。師曰。飲者方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耨池無一滴四海自滔滔。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三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四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八世七十四人
行思禪師第八世
前漳州羅漢桂琛禪師法嗣
昇州清涼院文益禪師餘杭人也。姓魯氏。七歲依新定智通院全偉禪師落髮。弱齡稟具於越州開元寺。屬律匠希覺師盛化于明州鄮山育王寺。師往預聽習究其微旨。復傍探儒典遊文雅之場。覺師目為我門之遊夏也。師以玄機一發雜務俱捐。振錫南邁抵福州長慶法會。雖緣心未息而海眾推之。尋更結侶擬之湖外。既行值天雨忽作溪流暴蒲報切漲。暫寓城西地藏院因參琛和尚。琛問曰。上座何往。師曰。邐迤行脚去。曰行脚事作麼生。師曰不知。曰不知最親切。師豁然開悟。與同行進山主等四人。因投誠咨決悉皆契會。次第受記各鎮一方。師獨於甘蔗洲卓庵。因議留止。進師等以江表叢林欲期歷覽。命師同往。至臨川州牧請住崇壽院。初開堂日中坐茶筵未起。四眾先圍繞法座。時僧正白師曰。四眾已圍繞和尚法座了。師曰。眾人却參真善知識。少頃升座。大眾禮請訖。師謂眾曰眾人既盡在此。山僧不可無言。與大眾舉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好問著。僧方申問次。師曰。長老未開堂不答話。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先長慶稜和尚偈而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方舉拂子。師曰。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師曰。喚什麼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什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誠。自是諸方會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則行行如也。師微以激發。皆漸而服膺。海參之眾常不減千計。師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只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也無。試說看。若無又來遮裏作麼。若有大市裏人聚處亦有。何須到遮裏。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策子阿那箇教中有遮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什麼交涉。所以微言滯於心首。常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只恁麼念策子。有什麼用處。僧問。如何披露則得與道相應。師曰。汝幾時披露即與道不相應。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師曰。汝家眷屬一群子。師又曰。作麼生會。莫道恁麼來問便是不得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蓋為不知根本真實。次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滿。他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也須體究。若如此用多少氣力。僧問。指即不問如何是月。師曰。阿那箇是汝不問底指。又僧問。月即不問如何是指。師曰月。曰學人問指。和尚為什麼對月。師曰。為汝問指。江南國主重師之道。迎入住報恩禪院。署淨慧禪師。師上堂謂眾曰。古人道。我立地待汝覯去。山僧如今坐地待汝覯去。還有道理也無。那箇親那箇疎。試裁斷看。問洪鍾才繫大眾雲臻請師如是。師曰。大眾會何似汝會。問如何是古佛家風。師曰。什麼處看不足。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即得與道相應。師曰。取捨之心成巧偽。問古人傳衣當記何人。師曰。汝什麼處見古人傳衣。問十方賢聖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師曰。十方賢聖皆入。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方便呼為佛。問聲色兩字什麼人透得。師却謂眾曰。諸上座。且道遮箇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問處透聲色即不難。問求佛知見何路最徑。師曰。無過此。問瑞草不凋時如何。師曰。謾語。問大眾雲集請師頓決疑網。師曰。寮舍內商量茶堂內商量。問雲開見日時如何。師曰。謾語真箇。問如何是沙門所重處。師曰。若有纖毫所重即不名沙門。問千百億化身於中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總是。問簇簇上來師意如何。師曰。是眼不是眼。問全身是義請師一決。師曰。汝義自破。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流出慈悲喜捨。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如何是一燈。師曰。論什麼百年。問如何是正真之道。師曰。一願也教汝行二願也教汝行。問如何是一真之地。師曰。地則無一真。曰如何卓立。師曰。轉無交涉。問如何是古佛。師曰。即今也無嫌處。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步步踏著。問古鏡未開如何顯照。師曰。何必再三。問如何是諸佛玄旨。師曰。是汝也有。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師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問亡僧衣眾僧唱。祖師衣什麼人唱。師曰。汝唱得亡僧什麼衣。問蕩子還鄉時如何。師曰。將什麼奉獻。曰無有一物。師曰。日給作麼生。師後遷住清涼。上堂示眾曰。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也只隨時說話。上座今欲會萬物為己去。蓋為大地無一法可見。他又囑人云。光陰莫虛度。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是虛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上座於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什麼用處。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珍重。問如何是清涼家風。師曰。汝到別處但道到清涼來。問如何得諸法無當去。師曰。什麼法當著上座。曰爭奈日夕何。師曰。閑言語。問觀身如幻化觀內亦復然時如何。師曰。還得恁麼也無。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師曰。更添些子得麼。問如何是法身。師曰。遮箇是應身。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我向汝道是第二義。師問修山主。毫氂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修曰。毫氂有差天地懸隔。師曰。恁麼會又爭得。修曰。和尚如何。師曰。毫氂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東禪齊拈云。山主恁麼秖對。為什麼不肯。及乎再請益。法眼亦只恁麼道。便得去。且道疑訛在什麼處。若看得透。道上坐有來由師與悟空禪師向火拈起香匙問悟空云。不得喚作香匙。兄喚作什麼。悟空云。香匙。師不肯。悟空却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東禪齊拈云。叢林中總道。悟空好語。法眼須有此語。若恁麼會還夢見也未。除此外別作麼生會法眼意。上坐既不喚作香匙。喚作什麼。別下一轉子看。要知上坐平生眼因僧齋前上參。師以手指簾。時有二僧同去捲簾。師曰。一得一失東禪齊拈云。上坐且作麼生會。有云。為伊不明旨。便去捲簾。亦有道指者即會。不指而去者即失。恁麼會還可不可。既不許恁麼會。且問上坐阿那箇得阿那箇失因雲門問僧。什麼處來。云江西來。雲門云。江西一隊老宿寱語住也未。僧無對。僧問師。不知雲門意作麼生。師曰。大小雲門被遮僧勘破。師問僧。什麼處來。曰道場來。師曰。明合暗合。僧無語。師令僧取土添蓮盆。僧取土到。師曰。橋東取橋西取。曰橋東取。師曰是真實是虛妄。師問僧。什麼處來。曰報恩來。師曰。眾僧還安否。曰安。師曰。喫茶去。師問僧。什麼處來。曰泗州禮拜大聖來。師曰。今年出塔否。曰出。師却問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師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資曰。東畔打羅聲歸宗柔別云和尚擬隔礙師指竹問僧。還見麼。曰見。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僧曰總不恁麼法燈別云。當時但擘眼向師。歸宗別云。和尚只是不信某甲有俗士獻師畫障子。師看了問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師曰。那箇是汝心。俗士無對歸宗代云。某甲今日却成容易僧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森羅萬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師曰。萬象森羅師緣被於金陵。三坐大道場朝夕演旨。時諸方叢林咸遵風化。異域有慕其法者涉遠而至。玄沙正宗中興於江表。師調機順物斥滯磨昏。凡舉諸方三昧。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請益。皆應病與藥隨根悟入者不可勝紀。以周顯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國主親加禮問。閏月五日剃髮沐身告眾訖跏趺而逝。顏貌如生。壽七十有四。臘五十四。城下諸寺院具威儀迎引。公卿李建勳已下素服奉全身於江寧縣丹陽鄉起塔。諡大法眼禪師。塔曰無相。嗣子天台山德韶吳越國師文遂江南國導師慧炬高麗國師等一十四人。先出世並為王侯禮重。次龍光泰欽等四十九人。後開法各化一方。如本章敘之。後因門人行言署玄覺導師。請重諡大智藏大導師。三處法集及著偈頌真讚銘記詮注等凡數萬言。學者繕寫傳布天下。
襄州清谿山洪進禪師曾住鄧州谷口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有二僧禮拜。地藏和尚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曰。未審上座作麼生。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法堂請益地藏。地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又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性。為什麼為生之所留。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師曰。汝向後自悟去。曰紹修所見只如此。上坐意旨如何。師曰。遮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禮謝。師住後有僧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忽遇明眼人又作麼生。師曰。汝但舉似諸方。師經行次眾僧隨從。乃謂眾曰。古人有什麼言句大家商量。時有從漪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遮勿毛驢。漪渙漪然省悟漪後住天平山。
昇州清涼院休復悟空禪師北海人。姓王氏。幼出家十九納戒。嘗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將趣凝寂復患墮空。既進退莫決。捨二何之。乃參尋宗匠緣會地藏和尚法眼章述之後繼法眼住撫州崇壽。甲辰歲江南國主創清涼大道場延請居之。上堂示眾曰。古聖才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他便有遮箇方便奇特。只如諸上座初生下時有箇什麼奇特。試舉看。若道無即對面諱却。若道有又作麼生通得箇消息。還會麼。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什麼不知去。珍重。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眾生。曰還肯也無。師曰。虛施此問。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道此土還有麼。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曰。珍重。問如何是道。師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僧禮拜。師曰。莫錯會。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空即色。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悟空一句。師曰。兩句也。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華。師曰。未見四祖。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華。師曰。見四祖。問如何是自己事。師曰。幾處問人來。問古人得箇什麼即便休歇去。師曰。汝得箇什麼即不休歇去。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千般比不得萬般況不及。曰請和尚道。師曰。古亦有今亦有問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師曰。問取髑髏後人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曰。汝喚什麼作諸佛。問雨華動地始起雷音。未審和尚此日稱揚何事。師曰。向上座道什麼。曰恁麼即得遇清涼也。師曰。實即得。問毒龍奮迅萬象同然時如何。師曰。爾什麼處得遮箇問頭。師平日居方丈唯毳一襪。每哂同參法眼多為偈頌。晉天福八年癸卯十月朔日遣僧往報恩院。命法眼禪師至方丈囑付。又致書辭國主。取三日夜子時入滅。國主屢遣使候問。令本院至時擊鍾及期大眾並集。師端坐警眾曰。無棄光影語絕告寂。時國主聞鍾登高臺遙禮清涼。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毘收舍利建塔。
撫州龍濟山主紹修禪師。初與大法眼禪師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法眼忽問曰。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萬象。法眼曰。說什麼撥不撥。師懵然却迴地藏。地藏問曰。子去未久何以却迴。師曰。有事未決豈憚跋涉山川。地藏曰。汝跋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師未喻旨乃問曰。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地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地藏曰。兩箇也。師駭然沈思而却問曰。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地藏曰。汝喚什麼作萬象。師方惺悟。再辭地藏覲于法眼。法眼語意與地藏開示前後如一。故法眼先住撫州崇壽大振宗風。師後居龍濟山不務聚徒。而學者奔至。師上堂示眾曰。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問見色便見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師曰。幸然未會且莫詐明頭。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汝恁麼問不妨出得三界。問當陽舉唱誰是委者。師曰。非汝不委。問如何是萬法主。師曰。喚什麼作萬法。問教云。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如何是須彌。師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師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納。師曰。把將須彌與芥子來。曰前言何在。師曰。前有什麼言。師有時示眾曰。聲色不到病在見聞。言詮不及過在脣舌。僧問。離却聲色請和尚道。師曰。聲色裏問將來。問如何是學人心。師曰。阿誰恁麼問。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師曰。不壞。曰為什麼不壞。師曰。為同於大千。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特地令人愁。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待汝問西來意。我即向汝道。問巨夜之中以何為眼。師曰暗。問纖毫不隔為什麼覷之不見。師曰。作家弄影漢。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照破天地。曰磨後如何。師曰。黑似漆。問如何是普眼。師曰。纖毫覷不見。曰為什麼覷不見。師曰。為伊眼太大。問如何是大敗壞底人。師曰。劫壞不曾遷。曰此人還知有佛法也無。師曰。若知有佛法渾成顛倒。曰如何得不顛倒。師曰。直須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師曰。大敗壞。問如何是學人常在底心。師曰。還曾問荷玉麼。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會夏末問曹山。師著偈頌六十餘首及諸銘論群經略要等。並行于世。
杭州天龍寺秀禪師先住歲豊師上堂謂眾曰。諸上座多少無事。十二時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細點檢看。何不覓箇歇處。因什麼却與別人點檢。若恁麼去早落第二頭也。時有僧問。承師有言。恁麼去早落第二頭。學人總不恁麼上來。師如何辨白。師曰。汝却作家。曰恁麼即今日得遇於師也。師曰。汝且莫詐明頭。問承古有言。二人俱錯。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曰。汝何不自檢責。曰恁麼即人天有賴也。師曰。汝不妨靈利。本國署清慧大師。
潞州延慶院傳殷禪師。僧問。見色便見心。燈籠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汝不會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師曰。燈籠是心。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轉什麼物。師曰。道什麼。僧擬進語。師曰。遮漆桶。
衡嶽南臺守安禪師初住江州悟空院。有僧問。人人盡有長安路如何得到。師曰。即今在什麼處。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什麼意。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是什麼身。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寂寂底聻。師因有頌曰。
前福州僊宗契符清法大師法嗣
福州僊宗洞明真覺大師。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𤀹浪如何透得身。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泉州福清廣法大師行欽。初住雲臺院。師上堂謂眾曰。還有人鑒得出麼。若有人鑒得。是什麼湖裏破草鞋。若也鑒不出。落地作金聲。無事久立。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上座大家道取。問如何是譚真逆俗。師曰。客作漢問什麼。曰如何是順俗違真。師曰。喫茶去。問如何是然燈前。師曰。然燈後。曰如何是然燈後。師曰。然燈前。曰如何是正然燈。師曰。喫茶去。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汝問我答。師問僧。汝念什麼經。曰法華經。師曰。彼此話墮。
前杭州天龍重機大師法嗣
高麗雪嶽令光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分明記取。問如何是諸法之根源。師曰。謝指示。
前婺州國泰瑫禪師法嗣
婺州齊雲寶勝禪師。僧問。如何是齊雲境。師曰。龍潭徹底清烏龜得繼名。曰莫即遮箇便是麼。師曰。道高龍虎伏八僊連太平。問如何是齊雲水。師曰。龍潭常徹底擬問即波瀾。曰莫只遮箇便是麼。師曰。古殿無香煙誰人辨清濁。曰未審深深處如何。師曰。闍梨欲識深深處。直須脚下絕雲生。
前福州昇山白龍院道希禪師法嗣
福州廣平玄旨禪師曾住黃檗。上堂示眾曰。還有人證明麼。若有人證明。亦免孤負上祖埋沒後來。若是尋言數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門中怪及什麼處。恁麼道亦是傍瞥之辭。僧問。如何是廣平境。師曰。地擎名山秀谿連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汝問我答。問如何是法身體。師曰。廓落虛空絕玷瑕。曰如何是體中物。師曰。一輪明月散秋江。曰未審體與物分不分。師曰。適來道什麼。曰恁麼即不分也。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福州昇山白龍清慕禪師。僧問。如何是白龍密用一機。師曰。汝每日用什麼。曰恁麼即徒勞側聆。禪便喝出。問一切眾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師曰。別秖對爾爭得。問不責上來聲前一句請師道。師曰。莫是不辨麼。
福州靈峯志恩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我進前汝退後。曰恁麼即學人喪身命去也。師曰。不打水魚自驚。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阿誰。曰既然如此為什麼迷妄有差殊。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問如何是靈峯境。師曰。萬疊青山如飣出。兩條綠水若圖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東禪玄亮禪師。僧問。本無迷悟為什麼却有眾生。師曰。話墮。問祖祖相傳傳法印。師今繼嗣嗣何方。師曰。特謝證明。曰恁麼即白龍當時親受記。今日應聖度迷津。師曰。汝莫錯認定盤星。
漳州報劬院玄應定慧禪師泉州晉江縣人也。姓吳氏。幼出家於本州開元寺九佛院。稟具探律乘。閱大藏終秩。乃之福州謁白龍希和尚印可心地。却歸本州清豁。會清豁長老罷唱保福庵。于貴湖一見。以同道相契。豁命檀信於庵之西青陽山創室。請師宴處二十餘載。開寶三年屬泉州帥陳洪進仲子文顥任漳州刺史於水南創大禪苑曰報劬。屢請師住持。固辭不往。師之兄仁濟為軍校。文顥因遣仁濟入山述意勤懇。師不得已出山。時參學四集。僅千五百人隨從入院大啟法筵。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如何是第一義。曰學人請益。師何以倒問學人。師曰。汝適來請益什麼。曰第一義。師曰。汝謂之倒問耶。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陳帥以師之道德聞于太祖皇帝。賜紫衣師號。開寶八年將順世。先七日遺書辭陳守。仍示一偈曰。
及期日誡諸門人。吾滅後不得以喪服哭泣有亂規矩。言訖坐化。陳守傷歎盡禮送終。荼毘收靈骨於院之後山建浮圖。
前泉州招慶法因大師法嗣
泉州報恩院宗顯明慧大師。初住興國。有僧問。新豐一派興國分流。祖嗣西來請師舉唱。師曰。也在新豐得些子。問曰。恁麼即法雨霶𩃰群生有賴也。師曰。莫閑言語。問昔日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誰是聞者。師曰。却憶七葉巖中尊。問昔日覺城東際象王迴旋五眾咸臻。今日太守臨院如何提接。師曰。眨上眉毛著。曰恁麼即一機顯處萬緣喪盡。師曰。何必繁辭。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日裏看鵄毛。師後住報恩有僧問。學人都致一問請師道。師曰。不是創住遮箇師僧也難容。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師曰。青紅華滿庭。問不涉思量處從上宗乘請師直道。師良久。僧曰。恁麼即聽響之流徒勞側耳。師曰。早是粘膩。問不責上來聲前一句請師直道。師曰。汝自何來。曰恁麼即得遇明師也。師曰。莫閑言語。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奉對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師曰。莫孤負好。曰未審人王與法王對譚何事。師曰。非汝所聆。
金陵龍光院澄公在切禪師廣州人也。姓陳氏。幼出家於本州觀音院。年滿納戒於韶州南華寺。尋遊方抵于泉州參法因大師印悟心地。後住舒州山谷寺。有僧新到。師問。什麼處來。曰江南來。師曰。汝還禮渡江船子麼。曰和尚為什麼教禮渡江船子。師曰是汝善知識。又住齊安龍光前後三處。聚徒說法終于龍光。
永興北院可休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遍滿天下。僧曰。莫便是麼。師曰。是即牢收取。問大作業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不接。曰為什麼不接。師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禪師。僧問。古人道不從請益得。祖師為什麼道誰得作佛。師曰。悟了方知。問從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審今日如何舉唱。師曰。白雲透出深洞裏。名華異草嶺頭生。問如何是句中人。師曰。好辨。
連州慈雲普廣大師慧深。僧問。匿王請佛既奉法於當時。我后延師蓋興宗於此日。幸施方便無悋舉揚。師曰。不煩再問。問如何是人圓鏡。師曰著。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分明聽取。
郢州興陽山道欽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興陽境。師曰。松竹乍栽山影綠。水流穿過院庭中。問如何是佛。師曰。更是什麼。
前婺州報恩寶資禪師法嗣
處州福林澄和尚。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勿幡㡧。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瞻禮即有分。問下堂一句請師不悋。師曰。閑吟唯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前處州翠峯從欣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守真禪師。僧問。諸官已結人天會。報恩今日事如何。師曰。闍梨到諸方分明舉。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閃爍烏飛急。奔騰兔走頻。
前襄州鷲嶺明遠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通和尚第二世住僧問。世尊得道地神報虛空神。和尚得道未審什麼人報。師曰。謝爾報來。
前杭州龍華寺志球禪師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禪師。僧問。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向上不傳底事。師曰。向上問將來。曰恁麼即上來不當去也。師曰。既知如此蹋步上來作什麼。
前漳州保福院可儔禪師法嗣
漳州隆壽無逸禪師。初開堂升座良久謂眾曰。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競頭側聽。雖然如此猶是不得已而言。諸上座。他時後日到處有人問著今日事。且作麼生舉似他。若也舉得舌頭鼓舌頭論。若也舉不得如無三寸且作麼生舉。僧問。絕妙宗風請師垂示。師良久。僧曰。恁麼即頓決疑情便契心源。向上宗乘如何言論。師曰。待汝自悟始得。
前潭州延壽寺慧輪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第十二世道詮禪師吉州安福人也。姓劉氏。生惡葷血。髫齓禮本州思和尚受業。聞慧輪和尚化被長沙。時馬氏竊據荊楚與建康接壤。師年二十五結友冒險遠來參尋。會馬氏滅劉言有其他。以王逵代劉言領其事。逵疑師江表諜者。乃令捕執將沈于江。師怡然無怖。逵異之。且詢輪和尚。輪曰。斯皆為法忘軀之人也。聞老僧虛譽故來決擇耳。逵悅而釋之。仍加禮重。師棲泊延壽經十稔。輪和尚歸寂。乃迴廬山開先駐錫。乾德初於山東南牛首峯下。結茆為室。開寶五年洪帥林仁肇請居筠陽九峯隆濟院。闡揚宗旨。本國賜大沙門號。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是否。師曰。山前麥熟也未。問九峯山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九峯山中佛法。師曰。山中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尋屬江南國絕。僧徒例試經業。師之徒眾並習禪觀。乃述一偈聞于州牧曰。
時州牧閱之。與僚佐議曰。旃檀林中必無雜樹。唯師一院特奏免試經。太平興國九年南康知軍張南金先具疏白師。然後集道俗迎請坐歸宗道場。僧問。如何是歸宗境。師曰。千邪不如一直。問如何是佛。師曰。待得雪消後。自然春到來。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床窄先臥粥稀後坐。問古人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如何。師曰。來日路口有市。師雍熙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中夜趺坐。白眾而順寂。壽五十六。臘三十七。荼毘舍利塔于牛首庵所。師頗有歌頌流傳於世。
潭州龍興裕禪師。僧問。是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張三李四。曰比來問自己。為什麼道張三李四。師曰。汝且莫草草。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家風即且置。阿那箇是汝不問底諸餘。
前韶州白雲祥和尚法嗣
韶州大歷和尚初參白雲。白雲舉拳曰。我近來不恁麼也。師領旨禮拜。自此入室。住後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破草鞋。問如何是無為。師乃擺手。問施主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撚髭。僧曰。有髭即撚無髭如何。師曰。非公境界。師在暗室坐。有僧來不審。師乃與一掌。僧不測。
連州寶華和尚。師上堂示眾曰。看天看地。新羅國裏。和南不審。日消萬兩黃金。雖然如是猶是少分。又曰。盡十方世界是箇木羅漢。幡竿頭上道將一句來。又曰。天上龍飛鳳走山間虎嘯猿啼。拈向鼻孔道將一句來。僧問。如何是寶華境。師曰。前頭綠水後面青山。僧曰。不會。師曰。末後一句。師問僧。什麼處來。曰大容來。師曰。大容近日作麼生。曰近來合得一瓮醬。師曰。沙彌將一碗水來與遮僧照影。因有僧問。大容云。天賜六銖披掛。後將何報答我皇恩。大容云。來披三事衲。歸掛六銖衣。師聞之乃曰遮老凍齈。作恁麼語話。大容聞令人傳語云。何似奴緣不斷。師曰。比為拋甎只圖引玉。師見一僧從法堂階下過。師乃敲繩床。僧曰。若是遮箇不請拈出。師喜下地問之並無說處。師乃打師有時戴冠子謂眾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若道是僧又頭戴冠子。大眾無對。
韶州月華和尚初謁白雲。雲問曰。業箇什麼。師對曰。念孔雀經。白雲曰。好箇人家男子隨鳥雀後。師聞語驚異。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尋住月華。有僧問。如何是月華家風。師曰。若問家風即答家風。曰學人問家風。師曰。金銅羅漢。師問僧。什麼處來。曰大容來。師曰。東路來西路來。曰西路來。師曰。還見彌陀麼。僧良久禮拜。師曰。禮拜月華作麼。師入京上堂。有一官人出禮拜起低頭良久。師曰。擊電之機徒勞佇思。有老宿入到法堂顧視東西曰。好箇法堂且無主。師在方丈聞之曰。且坐。老宿問曰。玄中最的猶是龜毛兔角。不向二諦中修如何密用。師曰側。曰恁麼則拗折拄杖割斷草鞋去也。師曰。細而詳之。
南雄州地藏和尚上堂有僧問。既是地藏地藏還來否。師曰。打開佛殿門裝香換水。師與大容和尚在白雲開火路。大容曰。三道寶階何似箇火路。師曰。甚麼處不是。
英州樂淨含匡禪師開堂日謂眾曰。摩竭提國親行此令。去却擔簦請截流相見。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側耳無功。問如何是樂淨家風。師曰。天地養人。問如何是樂淨境。師曰。有功貪種竹。無暇不栽松。曰忽遇客來將何供養。師曰。滿園秋果熟要者近前嘗。問不坐菩提座直過那邊如何。師曰。放過。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斬新世界特地乾坤。問龍門有意透者如何。師曰。灘下接取。曰學人不會。師曰。喚行頭來。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師曰。不要問人。曰如何是末。師乃竪指。問如何是樂淨境。師曰。滿月團圓菩薩面。庭前椶樹夜叉頭。有僧辭。師問。什麼處去。曰大容去。師曰。大容若問樂淨近日有何言教。汝作麼生秖對。僧無語。師代曰。但道樂淨近日不肯大容。因普請打籬次有僧問。古人種種開方便門。和尚為什麼却攔截。師曰。牢下橛著。
韶州後白雲和尚。初開堂登座謂眾曰。不審從上宗風不容佇思。然念諸佛初心敬禮。後代相承事須有方便。三十年後不得埋沒。若是高賢上士不在其流。後學初心示汝箇入路。看取大眾頭上。若也不會聽葛藤去也。師良久又曰。上至諸佛下至含識共箇真心。且阿那箇是諸人心。莫是情與無情共一體麼。恁麼見解何似三家村裏。既如是不得又作麼生會。直下會得早是自相鈍置。若據祖師門下。豈立遮箇階梯。眨上眉毛早是蹉過。何況聲前薦得句後投機。會中還有知音者麼。去却擔簦請截流相見。時有僧禮拜。師曰。俊哉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惺悟。僧擬再伸問。師曰去。問古琴絕韻請師彈。師曰。伯牙雖妙手。時人聽者稀。曰恁麼即再遇子期也師曰。笑發驚絃斷。寧知調不同。問昔日靈山一會梵王為主。未審白雲什麼人為主。師曰。有常侍在。曰恁麼即法雨霶𩃰群生有賴。師曰。汝莫遮裏賣梔子。
前朗州德山緣密大師法嗣
潭州鹿苑文襲禪師。僧問。遠遠投師請師接。師曰。五門巷裏無消息。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長樂坡頭信不通。
澧州藥山可瓊禪師第九世住後住江陵延壽。僧問。請師答話。師曰好。曰還當得也無。師曰。更問。僧問曰。巨嶽不曾乏寸土。師今苦口為何人。師曰。延壽也要道過。曰不申此問焉辨我師。師喝。其僧禮拜。師便打。
前西川青城香林澄遠禪師法嗣
灌州羅漢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井中紅焰日裏浮漚。曰如何領會。師曰。遙指摶桑日那邊。問如何是羅漢境。師曰。地連香積水門對聖峯山。問既是羅漢為什麼却受人轉動。師曰。換却眼睛轉却髑髏。
前鄂州黃龍晦機禪師法嗣
洛京長水紫蓋善沼禪師。僧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曰。抱鎌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託生問才生便死時如何。師曰。賴得覺疾。
眉州黃龍繼達禪師。僧問。如何是衲。師曰。針去線不迴。曰如何是帔。師曰。橫鋪四世界。竪蓋一乾坤。曰道滿到來時如何。師曰。要羹與羹要飯與飯。問黃龍出世金翅鳥滿空飛時如何。師曰。問汝金翅鳥還得飽也無。
棗樹和尚第二世住問僧。發足什麼處。曰閩中。師曰。俊哉。曰謝師指示。師曰。屈哉。僧鋤地次見師乃不審。師曰。見阿誰了便不審。曰見師不問訊禮式不全。師曰。却是孤負老僧。其僧歸堂舉似第一座。第一座曰。和尚近日可畏為人切。師聞之乃打第一座七棒。第一座曰。某甲恁麼道未有過打恁麼。師曰。枉喫如許多年鹽醋。又打七棒。
興元府玄都山澄和尚。僧問。喜得趨方丈家風事若何。師曰。熏風開曉露。明月正當天。曰如何拯濟。師曰。金雞樓上一下鼓。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和尚。初參黃龍問曰。雪覆蘆華時如何。黃龍曰。猛烈。師曰。不猛烈。黃龍又曰。猛烈。師又曰。不猛烈。黃龍便打。師因而惺覺。自爾契緣化行黑水。
鄂州黃龍智顒禪師第三世住僧問。如何是黃龍家風。師曰。待賓飣僊果。僧問。如何是諸佛之本源。師曰。即此一問是何源。曰恁麼即諸佛無異路去也。師曰。延平劍已成龍去。猶有刻舟求劍人。
眉州昌福達和尚。僧問。學人來問師則對。不問時師意如何。師曰。謝師兄指示。問本來則不問。如何是今日事。師曰。師兄遮問大好。曰學人不會時如何。師曰。謾得即得。問國有寶刀誰人得見。師曰。師兄遠來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狀。師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請師道。師曰。難逢難遇。問石牛水上臥時如何。師曰。異中異妄計不浮沈。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前婺州明招德謙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契從禪師。初開堂升座欲坐乃曰。烈士鋒前還有俊鷹俊鷂兒麼。放一箇出來看。所以道。烈士鋒前少人陪。雲雷擊鼓劍輪開。誰是大雄獅子種。滿身鋒刃但出來。時有僧始出。師曰。看好精彩。僧擬申問。師曰。什麼。處去也。問獅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鋒鋩難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藏身無路。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命似懸絲。曰向去事如何。師曰拶。師後住南明。有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還奈何麼。問十二時中如何即是。師曰。金剛頂上看。曰恁麼即人天有賴。師曰。汝又誑人天作麼。
婺州普照瑜和尚上堂未坐謂眾曰。三十年後大有人。向遮裏亡鋒結舌去在。還會麼灼然。若不是真師子兒。爭識得上來機。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眾獸徒然。曰出窟後如何。師曰。孤絕萬里。曰欲出不出時如何。曰當衝者喪。問向去事如何。師曰。決在臨鋒。師乃頌曰。
婺州雙谿保初禪師示眾曰。未透徹不須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峯頂上通機照。不用看他北斗星。僧問。九夏靈峯劍請師不露鋒。師曰。未拍金鎖前何不問。僧曰。千般徒設用。難出髑髏前。師曰。背後礙殺人。
處州涌泉究和尚。師上堂良久曰。還有虎狼禪客麼。有則放出一箇來。時有僧才出。師曰。還知喪命處麼。曰學人咨和尚。師曰。什麼處去也。問獅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抖㖃地。曰獅子出窟後如何。師曰。蓋天蓋地。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一切人辨不得。問向去事如何。師曰。俊鷂亦迷蹤。
衢州羅漢義和尚。上堂眾集有僧才出禮拜。師曰。不是好底。僧曰。龍泉寶劍請師揮。師曰。什麼處去也。曰恁麼印龍谿南面盡鋒鋩。師曰。收取。問不落古今請師道。師曰。還怪得麼。曰猶落古今。師曰。莫錯。
前朗州大龍山智洪禪師法嗣
大龍山景如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喝。僧曰。尊意如何。師曰。會麼。曰不會。師又喝。問太陽一顯人皆羨鼓聲才罷意如何。師曰。季秋凝後好晴天。
朗州大龍山楚勛禪師第四世住上堂良久曰。大眾只恁麼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義了也。久立又奚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經一小劫如一食頃。不知道理便見茫然。還知麼。有知者出來。大家相共商量。時有僧出展坐具曰。展即遍周沙界。縮即絲髮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師曰。爾從什麼處得來。曰恁麼即展去也。師曰。勿交涉。問如何是大龍境。師曰。諸方舉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爾為什麼謾我。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阿彌陀佛。僧問。善法堂中師子吼。未審法嗣嗣何人。師曰。猶自恁麼問。
興元府普通院從善禪師。僧問。法輪再轉時如何。師曰。助上座喜。曰合譚何事。師曰。異人掩耳。曰便恁麼領會時如何。師曰錯。問佩劍叩松關時如何。師曰。莫亂作。曰誰不知有。師曰出。
前襄州白馬行靄禪師法嗣
襄州白馬智倫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真金也須失色。問如何是和尚出身處。師曰。牛觝牆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已成八字。
前安州白兆山第二世懷楚禪師法嗣
唐州保壽匡祐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近前來近前來。僧近前。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石火電光已經塵劫。僧問。如何是為人底一句。師曰。開口入耳。僧曰。如何理會。師曰。逢人告人。
前襄州谷隱智靜禪師法嗣
谷隱知儼禪師登州人也。受業於本州鵲山。得法於前谷隱知靜禪師。繼踵住持玄侶臻萃。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白雲南傘蓋北。問如何是迦葉親聞底事。師曰。速須作却。問如何是諸佛照不著處。師曰。問遮山鬼窟作麼。曰照著後如何。師曰。咄精怪。問千山萬水如何登涉。師曰。舉步便千里萬里。曰不舉步時如何。師曰。亦千里萬里。
襄州普寧院法顯禪師。僧問。曩劫共住為什麼不識親疎。師曰誰。曰更待某甲道。師曰。將謂不領話。問萬水千山如何登涉。師曰。青霄無間路到者不迷機。
前廬山歸宗第四世住弘章禪師法嗣
東京普淨院常覺禪師者陳留人也。姓李氏。幼習儒學絕無干祿之意。志樂山水頗以遊覽為務。至廬山歸宗禪師會下聞法惺悟遂求出家。未幾歸宗將順寂。命師撫之曰。汝於法有緣。他後濟眾人莫測其量也。仍以披剃事囑諸門人訖。然後示滅。師至梁乾化二年落髮。明年納戒於東林寺甘露壇。尋遊五臺山。還上都於麗景門內獨居。二載間有北隣信士張生者。請師供養。張素探玄理。因叩師垂誨。師乃隨宜開誘。張生於言下發悟。遂設榻留宿。至深夜與妻竊窺之。見師體遍一榻。頭足俱出。及令婢僕視之即如常。張生倍加欽慕曰。弟子夫婦垂老。今願割宅之前堂以裨丈室。師欣然受之。至後唐天成三年遂成大院。賜額曰普淨。師以時機淺昧難任極旨。苟啟之非器。令彼招謗讟之咎。我寧不務開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萬計。師常謂諸徒曰。但得慧門無壅則福何滯哉。一日給事中陶穀入院致禮而問曰。經云。離一切相則名諸佛。今目前諸相紛然如何離得。師曰。給事見箇什麼。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屢薦章服師號。皆却而不受。以開寶四年十二月二日示疾。十一日告眾囑付訖右脅而化。壽七十有六。臘五十有六。今法嗣繼世住持彌盛。
前襄州石門山第三世慧徹禪師法嗣
石門山紹遠禪師第四世住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十方無異類揭覺鳳林前。問先師歸於雁塔。當仁一句請師垂示。師曰。脩羅掌內擎日月。夜叉足下踏泥龍問金龍不吐凡間霧。請師舉唱鳳凰機。師曰。白眉不展手長安路坦平。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布袋盛烏龜。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孤峯對鳳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巖中殘雪處處分輝。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滴瀝非旨趣千山不露身。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白牛露地臥清谿。問生死之河如何過得。師曰。風吹荷葉浮萍草。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一句。師曰。羊頭車子入長安。問生死浪前如何話道。師曰。毛袋橫身絕飲啄。青谿常臥太陽春。問如何是道。師曰。山深水冷。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金槌擊金鼓。問天陰日不出光輝何處去。師曰。鐵蛇橫大路通身黑似煙。
鄂州靈竹守珍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錫帶胡中土瓶添漢地泉。問迷悟不入諸境時如何。師曰。境從何來。曰恁麼即入諸境去也。師曰。龍頭蛇尾漢。
前洪州同安志和尚法嗣
朗州梁山緣觀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資楊水急魚行澁。白鹿松高鳥泊難。問大眾雲集白鹿一句請師闡揚。師曰。近日居何國土。又曰。梁山高掛秦時鏡。光壽門風不假燈。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葱嶺不傳唐土信。胡人謾說太平歌。問如何是從上傳來底事。師曰。渡水胡僧無膝袴。背駝梵夾不持經。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南華裏。曰為什麼在南華裏。師曰。為汝問正法眼。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密有端。長老訪師晤坐譚話時。有僧問。二尊不並化。為什麼兩人居方丈。師曰。一亦非師。有頌曰。
又頌曰。
前襄州廣德第二世延和尚法嗣
襄州廣德周禪師。僧問。見話不學時如何。師曰。遍界沒聾人誰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師曰。斷絃續不得歷劫響冷冷。僧問。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師曰。鹽又盡炭又無。曰鹽盡炭無時如何。師曰。愁人莫向愁人道。向道愁人愁殺人。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四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五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九世上
金陵清涼文益禪師法嗣上三十人
青原行思禪師第九世上
金陵清涼文益禪師法嗣
天台山德韶國師處州龍泉人也。俗姓陳氏。母葉氏。夢白光觸體。因而有娠。及誕尤多奇異。年十五有梵僧勉令出家。十七依本州龍歸寺受業。十八納戒於信州開元寺。梁開平中遊方詣投子山。見大同禪師。乃發心之始。次謁龍牙遁和尚問。雄雄之尊為什麼近之不得。龍牙曰。如火與火。曰忽遇水來又作麼生。龍牙曰汝不會。師又問。天不蓋地不載。此理如何。龍牙曰。合如是。師不喻旨再請垂誨。龍牙曰。道者汝向後自會去。次問疎山曰。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疎山曰。左搓芒繩縛鬼子。師進曰。不落古今請師說。曰不說。師曰。為什麼不說。曰箇中不辨有無。師曰。師今善說。疎山駭之。師如是歷參五十四善知識。皆法緣未契。最後至臨川謁淨慧禪師。淨慧一見深器之。師以遍涉叢林亦倦於參問。但隨眾而已。一日淨慧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淨慧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疑滯渙若氷釋。遂以所悟聞于淨慧。淨慧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諸方異唱古今玄鍵。與之決擇不留微迹。尋迴本道遊天台山。覩智者顗禪師遺蹤有若舊居。師復與智者同姓。時謂之後身也。初止白沙。時吳越忠懿王以國王子刺台州。嚮師之名延請問道。師謂曰。他日為主無忘佛恩。漢乾祐元年戊申王嗣國位。遣使迎之申弟子之禮。有傳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屢言于師曰。智者之教年祀寖遠慮多散落。今新羅國其本甚備。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師於是聞于忠懿王。王遣使及齎師之書。往彼國繕寫備足而迴。迄今盛行于世矣。師上堂曰。古聖方便猶如何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通取。莫道風幡動處是什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遮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什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如此見解設經塵劫。只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汝到諸方更問一遍。曰恁麼即絕於言句去也。師曰。夢裏惺惺。問櫓櫂俱停如何得到彼岸。師曰。慶汝平生。問如何是三種病人。師曰。恰問著。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此問不弱。問如何是六相。師曰。即汝是。問如何是方便。師曰。此問甚當。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終不向汝道。曰為什麼不向某甲道。師曰。恐汝不會。問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華開五葉。師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結果自然成。師曰。天地皎然問如何是無憂佛。師曰。愁殺人。問一切山河大地從何而起。師曰。此問從何而來問如何是數起底心。師曰。爭諱得。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來處甚分明。曰為什麼不會。師曰。喚什麼作第二月。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黑如漆。問絕消息時如何。師曰。謝指示。問如何是轉物即同如來。師曰汝喚什麼作物。曰恁麼即同如來也。師曰。莫作野干嗚。問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於蓮華上為父母說法。未審如何是太子身。師曰。大家見上座。問曰。恁麼即大千同一真如性也。師曰。依俙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將別調中。問六根俱泯為什麼理事不明。師曰。何處不明。曰恁麼即理事俱如也。師曰。前言何在。師有時謂眾曰。大凡言句應須絕滲漏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絕滲漏底句。師曰。汝口似鼻孔。問如何是不證一法。師曰。待言語在。曰如何是證諸法。師曰。醉作麼。師有時謂眾曰。只如山僧恁麼對他諸上座。作麼生體會。莫是真實相為麼。莫是正恁麼時。無一法可證麼。莫是識伊來處麼。莫是全體顯露麼。莫錯會好。如此見解喚作依草附木。與佛法天地懸隔。假饒答話簡辯如懸河。只成得箇顛倒知見。若只貴答話簡辯有什麼難。但恐無益於人翻成賺誤。如上座從前所學。簡辯問答記持說道理極多。為什麼心疑不息。聞古聖方便特地不會。只為多虛少實。上座不如從脚跟下一時覻破看是什麼道理。有多少法門。與上座作疑求解。始知從前所學底事。只知生死根源陰界裏活計。所以古人道。見聞不脫如水裏月。無事珍重。師有偈示眾曰。
師後於般若寺開堂說法十二會。第一會師初開堂日示眾云。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乃有頌曰。
珍重。師陞堂日有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什麼却被縛。師云。爾道般若見什麼。學云。不見般若為什麼却被縛。師云。爾道般若什麼處不見。又云。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諸上座。又僧問。乍離凝峯丈室來坐般若道場。今日家風請師一句。師云。虧汝什麼處。學云。恁麼即雷音震動乾坤地。人人無不盡霑恩。師云。幸然未會且莫探頭。探頭即不中。諸上座相共證明令法久住國土安樂。珍重。第二會師上堂有僧問。承教有言。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如何是歸源性。師云。爾問我答。學云。如何是方便門。師云。爾答我問。學云。如何趣向。師云。顛倒作麼。又僧問。一身即無量身無量身即一身。如何是無量身師云。一身。學云。恁麼即昔日靈山今來親覩。師云。理當即行。又云。三世諸佛一時證明上座。上座且作麼生會。若會時不遷。無絲毫可得移易。何以故。為過去未來現在三際是上座。上座且非三際。澤霖大海滴滴皆滿。一塵空性法界全收。珍重。第三會師上堂有僧問。四眾雲集人天恭敬。目覩尊顏願宣般若。師云。分明記取。學云。師宣妙法國王萬歲。人民安樂。師云。誰向爾道。學云。法爾如然。師云。爾靈利。又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諸佛。為什麼却不知有。師云。却是爾知有。學云。狸奴白牯為什麼却知有。師云爾什麼處見三世諸佛。又僧問承教有言。眼不見色塵意不知諸法。如何是眼不見色塵。師云。却是耳見。學云。如何是意不知諸法。師云。眼知。學云。恁麼即見聞路絕聲色喧然。師云。誰向爾道。又云。夫一切問答如針鋒相投。無纖豪參差相。事無不通。理無不備。良由一切言語。一切三昧橫竪深淺隱顯去來。是諸佛實相門。只據如今一時驗取。珍重。第四會師上堂舉。古人云。如何是禪三界綿綿。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什麼道三界綿綿。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上座作麼會。橫亦不得竪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擇。一切言語絕滲漏。曾有一僧問。作麼是絕滲漏底語。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剛眼睛。無事珍重。第五會師上堂有僧問云。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如何是王。師云。日曉月明。學云。如何領會。師云。誰是學人。又云。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國土豐樂無諸患難。此是佛語古不易今。不遷一言。可以定古定今。會取好諸上座。又僧問。承古有言。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如何是有物先天地。師云。非同合。學云。如何是無形本寂寥。師云。誰問先天地。學云。恁麼即隨靜林間獨自遊。師云。亂道作麼。又云。佛法不是遮箇道理。要會麼。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始會。天下太平大王長壽。久立珍重。第六會師上堂示眾云。佛法現成。一切具足。古人道。圓同太虛無欠無餘。若如是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是會者。誰是不會者。所以道。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上座因什麼得成東西南北。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取好。諸上座。出家兒合作麼生。此是本有之理未為分外。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若識心皎皎地。實無絲豪障礙。上座久立珍重。第七會師上堂有僧問。欲入無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師云。常無所住。如何是無為海。師云。且會般若船。又僧問。古德云。登天不借梯。遍地無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假梯。師云。不遺絲髮地。學云。如何是遍地無行路。師云。適來向爾道什麼。師又云。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妙用門。盡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為於無住本建立諸法。所以道。生滅去來邪正動靜千變萬化。是諸佛大定門無過於此。諸上座。大家究取增於佛法壽命珍重。第八會師上堂有僧問。世尊有正法眼付囑摩訶迦葉。只如迦葉在賓鉢羅窟。未審付囑何人。師云。教我向誰說。學云。恁麼即靈山付囑不異今日。師云。爾什麼處見靈山。又僧問。淨慧寶印。和尚親傳。未審今日一會當付何人。師云。鼕鼕鼓一頭打兩頭鳴。學云。恁麼即千聖同儔古今不異。師云。禪河浪靜尋水迷源。又僧清遇云。帝王請命師赴王恩。般若會中請師舉唱。師云。分明記取。學云恁麼即雲臺寶網同演妙音。師云。清遇何在。學云。法王法如是。師云。阿誰證明。又云。靈山付囑分明。諸上座一時驗取。若驗得更無別理。只是如今。譬如太虛日明雲暗山河大地一切有為世界悉皆明現。乃至無為亦復如是。世尊付囑迄至于今。並無絲豪差別。更付阿誰。所以祖師道。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法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靈山付囑牓樣。諸上座徹底會取好。莫虛度時光。國王恩難報。諸佛恩難報。父母師長恩難報。十方施主恩難報。況建置如是次第佛法興隆。若非國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報恩應須明徹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久立珍重。第九會師上堂有僧問。承先德云。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如何是二相本來同。師云。山河大地。學云。不會乞師方便。師云。什麼處是不方便處。又僧問。承教有言。心清淨故法界清淨。如何是清淨心。師云迦陵頻伽共命之鳥。學云。心與法界是一是二。師云。爾自問別人問。師又云。大道廓然詎齊今古。無名無相是法是修。良由法界無邊心亦無際。無事不彰。無言不顯。如是會得喚作般若。現前理極同真際一切山河大地森羅萬象牆壁瓦礫。並無絲毫可得虧闕。無事久立珍重。第十會師上堂有僧問。承師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師云。不露文。如何是心。師云。爾名安嗣。又云。法界性海如函如蓋如鉤如鎖。如金與金色。位位皆齊無纖毫參差。不相混濫。非一非異。非同非別。若歸實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來問箇如何若何便是。不問時便非。在長連床上坐時是有。不坐時是無。只如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來一大藏經卷卷皆說佛理。句句盡言佛心。因什麼得不會去。若一向纖絡言教意識解會。饒上座經塵沙劫亦不能得徹。此喚作顛倒知見識心活計。並無得力處。此蓋為根脚下不明。若究盡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時現前。不欠絲豪不剩絲豪。諸佛時常出世。時常說法度人。未曾間歇。乃至猿啼鳥叫草木叢林常助上座發機。未有一時不為上座。有如是奇特處。可惜許。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間。增益人天壽命。國王安樂無事。久立珍重。第十一會師上堂。舉古人云。吾有一言。天上人間若人不會綠水清山。且作麼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語須是曉達始得。若是將言而名於言。未有箇會處。良由究盡諸法根蔕。始會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會喚作一言若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閉目藏睛暗覩無所見喚作言語道斷。且莫賺會。佛法不是遮箇道理。要會麼。假饒經塵沙劫說。亦未曾有半句到。諸上坐經塵沙劫不說。亦未曾欠少半句。應須徹底會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勞心力並無用處。與諸上座相共證明。後學初心速須究取。久立珍重。第十二會師上堂有僧問。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如何是髑髏常干世界。師云。更待答話在。學云。如何是鼻孔摩觸家風。師云。時復舉一遍。又僧問。一人執炬自盡其身。一人抱氷橫屍於路。此二人阿誰辨道。師云。不遺者。學云。不會乞師指示。師云。爾名敬新。學云。未審還有人證明也無。師云有。學云。什麼人證明。師云。敬新證明。又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異境靈蹤覩者皆羨。僧又云。見後如何。師云。適來向爾道什麼。又僧問。承古有言。敲打虛空鳴觳觳。石人木人齊應諾。六月降雪落紛紛。此是如來大圓覺。如何是敲打虛空底。師云。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學云。恁麼即石人木人齊應諾也。師云。爾還聞麼。又云。諸佛法門時常如是。譬如大海千波萬浪。未曾暫住。未嘗暫有。未嘗暫無。浩浩地光明自在。宗三世於一毛端。圓古今於一念。應須徹底明達始得。不是問一則語記一轉話巧作道理。風雲水月四六八對。便當佛法。莫自賺諸上座究竟無益。若徹底會去實無可隱藏。無剎不彰。無塵不現。直下凡夫位齊諸佛。不用纖豪氣力。一時會取好。無事久立珍重。開寶四年辛未華頂西峯忽摧聲震一山。師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隕于峯頂林木變白。師乃示疾於蓮華峯。參問如常。二十八日集眾言別。跏趺而逝。壽八十二。臘六十五。
杭州報恩寺慧明禪師。姓蔣氏。幼出家三學精練。志探玄旨。乃南遊於閩越間。歷諸禪會莫契本心。後至臨川謁淨慧禪師。師資道合。尋迴鄞水大梅山庵居。時吳越部內禪學者雖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閫外。師欲整而導之一日有二禪客到。師問曰。上座離什麼處。曰都城。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都城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其二禪客不能對。新到僧問。如何是大梅主。師曰。闍梨今日離什麼處。僧無對。師尋遷於天台山白沙卓庵。時有朋彥上座。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師曰。言多去道遠矣。今有事借問。只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朋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不有悟者哉。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悉皆消殞。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朋彥不知所措。自是他宗汎學來者皆服膺矣。漢乾祐中吳越忠懿王延入王府問法。命住資崇院。師盛談玄沙宗一大師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極。王因命翠巖令三等諸禪匠及城下名公定其勝負。天龍禪師問曰。一切諸佛及佛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師曰。道什麼。天龍方再問。師曰。過也。資嚴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還聞麼。曰某甲不患聾。師曰。果然患聾。師舉雪峯塔銘問老宿云。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堅之與壞即且置。雪峯只今在什麼處法眼別云。只今是成是壞眾皆無對。設有對者亦不能當其徵詰。時群彥弭伏。王大悅命師居之。署圓通普照禪師師上堂謂眾曰。諸人還委得麼。莫道語默動靜無非佛事好。且莫錯會。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還見香臺麼。曰某甲未會乞師指示。師曰。香臺也不識。問離却目前機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何不問曰恁麼即委是去也。師曰。也是虛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特地申問是什麼意。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十萬八千真跋涉。直下西來不到東。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揑目看華華數朵。見精明樹幾枝枝。
漳州羅漢宣法大師智依。師上堂曰。盡十方世界無一微塵許法與汝作見聞覺知。還信麼。然雖如此也須悟始得。莫將為等閑。不見道。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只具一隻眼。還會麼。僧問。纖塵不立為什麼好醜現前。師曰。分明記取別處問人。問大眾雲集誰是得者。師曰。還曾失麼。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行脚僧問。如何是寶壽家風。師曰。一任觀看。曰恁麼即大眾有賴。師曰。汝作麼生。曰終不敢謾大眾。師曰。嫌少作麼。師問僧。受業在什麼處。曰在佛迹。師曰。佛在什麼處。曰什麼處不是。師舉起拳曰。作麼生。曰和尚收取。曰放闍梨七棒。師問僧。今夏在什麼處。曰在無言上座處。師曰。還曾問訊他否。曰也曾問訊。師曰。無言作麼生問得。曰若得無言什麼處不問得。師喝之曰。恰似問老兄。師與彥端長老喫餅餤徒濫切。端曰。百種千般其體不二。師曰。作麼生是不二體。端拈起餅餤。師曰。只者百種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見處。師曰。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師將示滅。乃謂眾曰。今晚四大不和暢。雲騰鳥飛風動塵起浩浩地。還有人治得麼。若治得永劫不相識。若治不得時時常見我。言訖告寂。
金陵鍾山章義禪師道欽。太原人也。初住廬山棲賢。師上堂曰。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我尋常示汝。何不向衣鉢下坐地直下參取。要須上來討箇什麼。既上來我即事不獲已。便舉古德少許方便。抖擻些子龜毛兔角解落。諸上座欲得省要麼。僧堂裏三門下寮舍裏參取好。還有會處也未。若有會處試說看。與上座證明。僧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棲賢有什麼境。問古人拈椎竪拂。還當宗乘中事也無。師曰。古人道了也。問學人創入叢林乞和尚指示。師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江南國主請師居章義道場。示眾曰。總來遮裏立作什麼。善知識如河沙數。常與汝為伴。行住坐臥不相捨離。但長連床上穩坐地。十方善知識自來參。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許多難易。他古聖嗟見今時人不奈何了。乃曰。傷夫人情之感久矣。口對真而不覺。此乃嗟汝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什麼不知。何不體察古人方便。只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諸上座但於佛法中留心無不得者。無事體道去。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東不西。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時如何。師曰。莫謾語。問佛法還受變異也無。師曰。上座是。僧問大眾雲集請師舉揚宗旨。師曰。久矣問如何是玄旨。師曰。玄有什麼旨。
金陵報恩匡逸禪師明州人也。初住潤州慈雲。江南國主請居上院。署凝密禪師。一日上堂眾集。師顧視大眾曰。依而行之即無累矣。還信麼。如太陽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設爾思量得及。喚作分限智慧。不見先德云。人無心合道。道無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無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聖。此若未會。也只為迷情所覆。便去不得。迷時即有窒礙。為對為待種種不同。忽然惺去亦無所得。譬如演若達多認影為頭。豈不是擔頭覓頭。然正迷之時頭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為得。何以故。人迷謂之失。人悟謂之得。得失在於人。何關於動靜。僧問。諸佛設法普潤群機。和尚設法什麼人得聞。師曰。只有汝不聞。問如何是報恩一句。師曰。道不是得麼。問十二時中思量不到處如何行履。師曰。汝如今在什麼處。問祖師西來如何舉唱。師曰。不違所請。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我答爭似汝舉。問佛為一大事因緣出世。未審和尚出世如何。師曰。恰好。曰恁麼即大眾有賴。師曰。莫錯會。
金陵報慈道場文遂導師杭州人也。姓陸氏。乳抱中父母徙家于宣城。纔丱歲挺然好學。乃禮池州僧正落髮登戒。年十六觀方禪教俱習。嘗究首楞嚴經十軸。甄分真妄緣起本末精博。於是節科注釋文句交絡。厥功既就。謁于淨慧禪師述己所業。深符經旨。淨慧問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師曰是。曰明還什麼。師曰。明還日輪。曰日還什麼。師懵然無對。淨慧誡令焚其所注之文。師自此服膺請益始忘知解。初住吉州止觀。乾德二年國主延入居長慶。次清涼次報慈大道場。署雷音覺海大導師。禮待異乎他等。師上堂謂眾曰。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威權三界。德被四生。若稟靈光咸稱妙義。十方諸佛常頂戴。汝誰敢是非及乎。向遮裏喚作開方便門。對根設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無窮。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涼先師道。佛即是無事人。且如今覓箇無事人也不可得。僧問。崇壽佛法付囑止觀。止觀佛法付囑何人。師曰。汝試舉崇壽佛法看。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汝喚什麼作巔山巖崖。問如何是道。師曰。忘想顛倒。師謂眾曰。老僧平生百無所解。日日一般雖住此間隨緣任運。今日諸上座與本無異。僧問。如何是無異底事。師曰。千差萬別。僧再問。師曰。止止不須說。且會取千差萬別。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方丈板門扇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曰。四郎五郎廟。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簳麫杖。問如何是正直一路。師曰。遠遠近近。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咄哉癡人此是險路。師問僧。從什麼處來。曰撫州曹山來。師曰。幾程到此。曰七程。師曰。行却許多山林谿㵎。何者是汝自己曰總是。師曰。眾生顛倒認物為己。曰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總是。師又曰。諸上座各在止觀經冬過夏。還有人悟自己也無。止觀與汝證明。令汝真見不被邪魔所惑。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好箇師僧眼目甚分明。
漳州羅漢院守仁禪師泉州永春人也。初參淨慧。後迴故郡止東安興教寺上方院。示眾曰。只據如今誰欠誰剩。然雖如此猶是第二義門。上座若明達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須子細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曰。即今是什麼意。問如何是涅槃。師曰。生死。曰如何是生死。師曰。適來道什麼。僧眾晚參。師謂眾曰。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便歸方丈。師次住漳州報恩院。謂眾曰。報恩遮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長鳧脛短。甘草甜黃蘗苦。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道血脈不通泥水有隔好。且莫錯會。珍重。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喚什麼作西來意。曰恁麼即無西來也。師曰。由汝口頭道。問如何是報恩家風。師曰。無汝著眼處。問學人未委稟承請師方便。師曰。莫相孤負麼。曰恁麼即有師資之分也。師曰。叢林見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向汝道什麼。問如何是無生之相。師曰。捨身受身。曰恁麼即生死無過也。師曰。料汝恁麼會。師又曰。人人皆備理一一盡圓常。問如何是圓常之理。師曰。無事不參差。曰恁麼即縱橫法界也。師曰。巧道有何難。問如何是不到三寸。師曰。汝問我答。師問僧。什麼處來。曰福州來。師曰。跋涉如許多山嶺。阿那箇是上座自己。曰某甲親離福州。師曰。恁麼商量別有商量。曰更作麼生商量。師曰。汝話墮也。問不昧緣塵請師一接。師曰。喚什麼作緣塵。僧曰。若不伸問焉息疑情。師曰。若不是今日便作官方。
杭州永明寺道潛禪師河中府人也。姓武氏。初詣臨川謁淨慧禪師。一見異之便容入室。一日淨慧問曰。子於參請外看什麼經。師曰。看華嚴經。淨慧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師對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懵然無對。淨慧曰。子却問吾。師乃問曰。空還具六相也無。淨慧曰空。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淨慧曰。子作麼生會。師曰空。淨慧然之。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淨慧問師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箇入路。淨慧曰。子向後有五百毳徒。而為王侯所重在。師尋禮辭駐錫於衢州古寺。閱大藏經而已。後忠懿王錢氏命入府受菩薩戒。署慈化定慧禪師。建大伽藍號慧日永明。請居之。師曰。欲請塔下羅漢銅像過新寺供養。王曰。善矣。予昨夜夢十六尊者乞隨禪師入寺。何昭應之若是。仍於師號加應真二字。師坐永明大道場常五百眾。師上堂謂眾曰。佛法顯然因什麼却不會去。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無事久立。僧問。如何是永明的的意。師曰。今日十五明朝十六。曰覽師的的意。師曰。何處覽。問如何是永明家風。師曰。早被上座答了也。問三種病人如何接。師曰。汝是聾人。曰請師方便。師曰。是方便。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華。師曰。見東見西。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華。師曰。見南見北。曰昔日作麼生。師曰。且會今日。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月。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背後是什麼。問文殊杖劍擬殺何人。師曰。止止。曰如何是劍。師曰。眼是。問諸餘即不問。向上宗乘亦且置。請師不答。師曰。好箇師僧子。曰恁麼即禮拜去也。師曰。不要三拜盡汝一生去。一日大眾參。師指香鑪曰。汝諸人還見麼。若見一時禮拜各自歸堂。僧問。至道無言借言顯道。如何是顯道之言。師曰。切忌揀擇。問如何是慧日祥光。師曰。此去報慈不遠。曰恁麼即親蒙照燭也。師曰。且喜沒交涉。
撫州黃山良匡禪師吉州人也。上堂謂眾曰。高山頂上空蔬飯無可祇待。諸道者。唯有金剛眼睛憑助汝發明真心。汝若會得能破無明黑暗。汝若不會真箇不壞。便起歸方丈。僧問。如何是黃山家風。師曰。築著汝鼻孔。問如何是物不遷義。師曰。春夏秋冬。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曰。汝問宗乘中一句豈不是。曰恁麼即不哆哆。師曰。莫哆哆好。問眾星攢月時如何。師曰。喚什麼作月。曰莫即遮箇便是也無。師曰。遮箇是什麼。問明鏡當臺森羅為什麼不現。師曰。那裏當臺曰爭奈即今何。師曰。又道不現。問如何是禪。師曰。三界綿綿。曰如何是道。師曰。四生浩浩。
杭州靈隱山清聳禪師福州福清縣人也。初參淨慧。一日淨慧指雨謂師曰。滴滴落上座眼裏。師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經感悟。承淨慧印可。迴止明州四明山卓庵。節度使錢億。執師事之禮。忠懿王命於臨安兩處開法。後居靈隱上寺署了悟禪師。師上堂示眾曰。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什麼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什麼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麼。只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且如今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問根塵俱泯為什麼事理不明。師曰。事理且從。喚什麼作俱泯底根塵。問如何是觀音第一義。師曰錯。問無明實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喚什麼作無明。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亘古亘今。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寱語作麼。問如何是巔山巖崖裏佛法。師曰。用巔山巖崖作麼。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青山綠水。曰見後如何。師曰。綠水青山。師問僧。汝會佛法麼。曰不會。師曰。汝端的不會。曰是。師曰。且去待別時來。其僧珍重。師曰。不是遮箇道理。問如何是摩訶般若。師曰。雪落茫茫。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遂有頌曰。
金陵報恩院玄則禪師滑州衛南人也。初問青峯有本云白兆如何是佛有云自己。青峯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得此語藏之於心。及謁淨慧。詰其悟旨。師對曰。丙丁是火而更求火。亦似玄則將佛問佛。淨慧曰。幾放過元來錯會。師雖蒙開發頗懷猶豫。復退思既殆莫曉玄理。乃投誠請益。淨慧曰。汝問我與汝道。師乃問。如何是佛。淨慧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豁然知歸。後住報恩院。師上堂顧視大眾曰。好箇話頭只是無人解問得。所以勞他古人三度喚之。諸人即不勞他喚也。此即且從古人意。作麼生還說得麼。千佛出世亦不增一絲毫。六道輪迴也不減一絲毫。皎皎地現無絲頭翳礙。古人道。但有纖毫即是塵。且如今物象嶷然地。作麼生消遣得汝若於此消遣不得。便是凡夫境界。然也莫嫌朴實說話。也莫嫌說著祖佛。何以故。見說祖佛便擬超越去。若恁麼會大沒交涉。也須子細詳究看。不見他古德究離生死。亦無剃頭剪爪工夫。如今看見大難繼續。問了了見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不欲便道。問如何是金剛大士。師曰。見也未。問如何是諸聖密密處。師曰。却須會取自己。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師曰。待汝會始得。師謂眾曰。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久立。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飛飛颺颺。問如何是了然一句。師曰。對汝又何難。曰恁麼道莫便是也無。師曰。不對又何難。曰深領和尚恁麼道。師曰。汝道我道什麼。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待汝生即道。曰賓主歷然。師曰。汝立地見亡僧。問如何是學人本來心。師曰。汝還曾道著也未。曰只如道著如何體會。師曰。待汝問始得。問教中有言。樹能生果作頗梨色。未審此果何人得喫。師曰。樹從何來。曰學人有分。師曰。去果八萬四千。問如何是不遷。師曰。江河競注日月旋流。問宗乘中玄要處請師一言。師曰。汝行脚來多少時也。曰不曾逢伴侶。師曰。少瞌睡。
金陵報慈道場玄覺導師行言。泉州晉江人也。得法於淨慧禪師。上堂示眾曰。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瓶鉢。可謂行菩薩之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遮裏舉論真如涅槃。此是非時之說。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何以故。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還見麼。若不見也莫閑坐地。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此問不當。問坐却是非如何合得本來人。師曰。汝且作麼生坐。江南國主新建報慈大道場。命師大闡宗猷。海會二千餘眾。別署導師之號。師謂眾曰。此日英賢共會海眾同臻。諒惟佛法之趣無不備矣。若是英鑒之者。不須待言也。然言之本無何以默矣。是以森羅萬象諸佛洪源。顯明則海印光澄。冥昧則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則何以於諸塵中。發揚妙極卷舒物象。縱奪森羅示生非生應滅非滅。生滅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則影散千途。論真則一空絕迹。豈可以有無生滅而計之者哉。問國王再請蓋特薦先朝和尚。今日如何舉唱。師曰。汝不是問再唱人。曰恁麼即天上人間無過此也。師曰。勿交涉。問遠遠投師請垂一接。師曰。却依舊處去。
金陵淨德道場達觀禪師智筠。河中府人也。姓王氏。弱齡邁俗。依普救寺杲大師披削。年滿受具。始遊方謁撫州龍濟修山主。親附久之機緣莫契。後詣金陵報恩道場。參淨慧頓悟玄旨。後住廬山棲賢寺。師上堂謂眾曰。從上諸聖方便門不少。大底只要諸仁者有箇見處。然雖未見且不參差一絲髮許。諸仁者亦未嘗違背一絲髮許。何以故。烜赫地顯露。如今便會取。更不費一豪氣力。還省要麼。設道毘盧有師法身有主。斯乃抑揚對機施設。諸仁者作麼生會對底道理。若也會且莫嫌他佛語。莫重祖師。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僧問。如何是的的之言。師曰。道什麼。問紛然覓不得時如何。師曰。覓箇什麼不得。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用祖師意作什麼。問今朝呈遠瑞正意為誰來。師曰。大眾盡見汝恁麼問。乾德三年江南國主仰師道化。於北苑建大道場曰淨德。延請居之。署大禪師之號。上堂謂眾曰。夫欲慕道。也須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當。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識境界。上座莫恁麼偰地。他古人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蓋乾坤。綿綿不漏絲髮。所以諸佛讚歎讚歎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風何不紹續取。為什麼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曉悟。只為如此所以諸佛出興於世。只為如此所以諸佛唱入涅槃。只為如此所以祖師特地西來。僧問。諸聖皆入不二法門。如何是不二法門。師曰。但恁麼入。曰恁麼即今古同然去也。師曰。汝道什麼處是同。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恰問著。曰恁麼即學人禮拜也。師曰。汝作麼生會。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師復謂眾曰。吾不能投身巖谷滅迹市𮠔。而出入禁庭以重煩世主。吾之過也。遂屢辭歸故山。國主錫以五峯棲玄蘭若。開寶二年八月十七日安坐告寂。壽六十四。臘四十四。
高麗道峯山慧炬國師。始發機於淨慧之室。本國主思慕遣使來請。遂迴故地。國主受心訣禮待彌厚。一日請入王府上堂。師指威鳳樓示眾曰。威鳳樓為諸上座舉揚了。諸上座還會麼。儻若會且作麼生會。若道不會威鳳樓作麼生不會。珍重。師之言教未被中華。亦莫知所終。
金陵清涼法燈禪師泰欽。魏府人也。生而知道辯才無礙。入淨慧之室海眾歸之。僉曰敏匠。初受請住洪州幽谷山雙林院。上堂未升座乃曰。此山先代一二尊宿曾說法來。此座高廣不才何升。昔古有言。作禮須彌燈王如來乃可得坐。且道須彌燈王如來今在何處。大眾要見麼一時禮拜。師便升座良久曰。為大眾只如此。也還有會處麼。僧問。如何是雙林境。師曰。畫也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去。又曰。境也未識且討人。問一佛出世震動乾坤。和尚出世震動何方。師曰。什麼處見震動。曰爭奈即今何。師曰。今日有什麼事。有僧出禮拜。師曰。道者前時謝汝請。我將什麼與汝好。僧擬問次。師曰。將謂相悉却成不委。問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師曰苦。問一佛出世普潤群生。和尚出世當為何人。師曰。不徒然曰。恁麼即大眾有賴也。師曰。何必。師告眾曰。且住得也久立。官人及諸大眾。今日相請勤重。此箇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遮如今誰動口。師便下坐立倚拄杖而告眾曰。還會麼。天龍寂聽而雨華。莫作須菩提㡧子畫將去。且恁麼信受奉行。師次住上藍護國院。僧問。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如何是聞。師曰。汝從那方來。問善行菩薩道不染諸法相。如何是菩薩道。師曰。諸法相。曰如何得不染去。師曰。染著什麼處。問不久開選場還許學人選也無。師曰。汝是點額人。又曰。汝是什麼科目。問如何是演大法義師曰。我演何似汝演。師次住金陵龍光院。上堂升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維那是第二義。長老只今是第幾義。師又舉衣袖謂眾曰。會麼大眾。此是山呼舞蹈。莫道五百生前曾為樂主來。或有疑情請垂見示。時有僧問。如何是諸佛正宗。師曰。汝是什麼宗。曰如何。師曰。如何即不會。問上藍一曲師親唱。今日龍光事若何。師曰。汝什麼時到上藍來。曰諦當事如何。師曰。不諦當即別處覓。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且問小意却來與汝大意。師後入金陵住清涼大道場。上堂陞座。僧出問次。師曰。遮僧最先出為大眾已了第國主深恩。問國主請命祖席重開。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心源。師曰。上來却下去。問法眼一燈分照天下。和尚一燈分付何人。師曰。法眼什麼處分照來。江南國主為鄭王時受心法於淨慧之室。暨淨慧入滅復。嘗問於師曰。先師有什麼不了底公案。師對曰。見分析次。異日又問曰。承聞長老於先師有異聞底事。師作起身勢。國主曰。且坐。師謂眾曰。先師法席五百眾。今只有十數人在諸方為導首。爾道莫有錯指人路底麼。若錯指教他入水入火落坑落塹。然古人又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鑊湯鑊湯自消滅。且作麼生商量言語即熟。及問著便生疎去。何也只為隔闊多時。上座但會我什麼處去不得有去。不得者。為眼等諸根色等諸法。諸法且置。上座開眼見什麼。所以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珍重。師開寶七年六月示疾告眾曰。老僧臥疾強牽拕與汝相見。如今隨處道場宛然化城。且道作麼生是化城。不見古導師云。寶所非遙須且前進。及至城所又道。我所化作。今汝諸人試說箇道理看。是如來禪祖師禪。還定得麼。汝等雖是晚生。須知僥忝我國主凡所勝地建一道場所須不闕。只要汝開口。如今不如阿那箇是汝口。爭答効他四恩三有。欲得會麼。但識口必無咎。縱有咎因汝有我。今火風相逼。去住是常道。老僧住持將逾一紀。每承國主助發。至于檀越十方道侶主事小師皆赤心為我。默而難言。或披麻帶布。此即順俗我道違真。且道順好違好。然但順我道即無顛倒。我之遺骸必於南山大智藏和尚左右乞二墳冢。升沈皎然不淪化也。努力努力珍重即其月二十四日安坐而終。
杭州真身寶塔寺紹巖禪師雍州人也。姓劉氏。七歲依高安禪師出家。十八進具於懷暉律師。暨遊方與天台韶國師同受記於臨川。尋於浙右水心寺掛錫宴寂。後止越州法華山。續入居塔寺上方淨院。吳越王命師開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禪師。上堂謂眾曰。山僧素寡知見。本期閑放念經待死。豈謂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効諸方宿德施張法筵。然大王致請也。只圖諸仁者明心。此外無別道理。諸仁者還明心也未。莫不是語言譚笑時。凝然杜默時。參尋知識時。道伴商略時。觀山翫水時。耳目絕對時。是汝心否。如上所解盡為魔魅所攝。豈曰明心。更有一類人離身中妄想。外別認遍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虛。謂是本來真心。斯亦外道所計非明心也。諸仁者要會麼。心無是者亦無不是者。汝擬執認其可得乎。問六合澄清時如何。師曰。大眾誰信汝。問見月忘指時如何。師曰。非見月。曰豈可認指為月耶。師曰。汝參學來多少時也。師開寶四年七月示疾。謂門弟子曰。諸行無常即常住相。言訖跏趺而逝。壽七十三。臘五十五。
金陵報恩院法安慧濟禪師太和人也。印心於法眼之室。初住撫州曹山崇壽院為第四世。上堂謂眾曰。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諸上座且作麼生會。不作方便又無漸次。古人意在什麼處。若會得諸佛常見前。若未會莫向圓覺經裏討。夫佛法亘古亘今未嘗不見前。諸上座一切時中咸承此威光。須具大信根荷擔得起始得。不見佛讚猛利度人堪為器用。亦不賞他向善久修淨業者。要似他廣額兇屠拋下操刀便證阿羅漢果。直須恁麼始得。所以長者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僧問。大眾既臨於法會。請師不吝句中玄。師曰。謾得大眾麼。曰恁麼即全應此問也。師曰。不用得。問古人有言一切法以不生為宗。如何是不生宗。師曰。好箇問處。問佛法中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何待問江南。國主請入居報恩。署號攝眾。師上堂謂眾曰。此日奉命令住持當院為眾演法。適來見維那白槌了。多少好令教當觀第一義。且作麼生是第一義。若遮裏參得多少省要。如今更別說箇什麼。即得然承恩旨不可杜默去也。夫禪宗示要法爾常規。圓明顯露亘古亘今。至於達磨西來。也只與諸人證明。亦無法可得與人。只道直下是。便教立地覯取。古人雖即道立地覯取。如今坐地還覯得也無。有疑請問。僧問。三德奧樞從佛演一音玄路請師明。師曰。汝道有也未。問如何是報恩境。師曰。大家見汝問。師開寶中示滅于本院。
撫州崇壽院契稠禪師西州人也。上堂升座。僧問。四眾諦觀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勞更問。師又曰。大眾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作麼生是時節因緣。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無因什麼便散去。若有作麼生是第一義。上座第一義現成。何勞更觀。恁麼顯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見有法常住。猶未是法之真源。作麼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見古人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還有一法為意解麼。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緣。依而行之即是。何勞長老多說。眾中有未知者便請相示。僧問。淨慧之燈親然汝水今日王侯請命。如何是淨慧之燈。師曰。更請一問。問古人見不齊處請師方便。師曰。古人見什麼處不齊。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領解。師曰。領解即不是。問的的西來意師當第幾人。師曰。年年八月半中秋。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觀音舉上藍舉。師淳化三年示滅。
洪州雲居山清錫禪師泉州人也。初住龍須山廣平院。有僧問。如何是廣平境。師曰。識取廣平。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驗取。次住雲居山。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汝喚什麼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適來向汝道什麼。師後住泉州西明院。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和尚真。乃問曰。真前是什麼果子。師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為什麼將供養真。師曰。也只要天使識假。問如何是佛。師曰。容顏甚奇妙。
洪州百丈山大智院道常禪師。本山出家。禮照明禪師披剃。尋參淨慧獲預函丈。因請益問。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淨慧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去。師從此悟入。後本山請歸住持。當第十一世。學者尤盛。師上堂示眾曰。乘此寶乘直至道場。每日勞諸上座訪及。無可祇延。時寒不用久立。却請迴車。珍重。僧問。如何是學人行脚事。師曰。拗折拄杖得也未。問古人有言。釋迦與我同參。未審參何人。師曰。唯有同參方得知。曰未審此人如何親近。師曰。恁麼即不解參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往往問不著。問還鄉曲子作麼生唱。師曰。設使唱落汝後。問如何是百丈境。師曰。何似雲居。問如何是百丈為人一句。師曰。若到諸方總須問過。師又謂眾曰。實是無事與上座各各事佛。更有何疑得到遮裏。古人只道。十方同共聚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心空是及第。且作麼生會心空。不是那裏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識陰想解。上坐要心空麼。但且識心。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設有人喚上座。應他好不應好。若應阿誰喚上座。若不應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見法王。還見法王麼也只是老病僧。又莫是渠自伐麼。珍重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有多少事不問。僧舉人問玄沙曰。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玄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其僧不會。請師為說。師曰。汝實不會。曰實不會。師示偈曰。
師淳化二年示滅。塔于本山。
天台山般若寺通慧禪師敬遵。上堂謂眾曰。皎皎烜赫地亘古亘今也。未曾有纖豪間斷相。無時無節長時拶定上座無通氣處。所以道。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識。放光動地觸處露現。實無絲頭許法可作隔礙。如今因什麼却不會。特地生疑去。無事不用久立。僧問。優曇華坼人皆覩。般若家風賜一言。師曰。不因上座問不曾舉似人。曰恁麼即般若雄峯詎齊今古。師曰。也莫錯會。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華。師曰。汝什麼處見。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華。師曰。且領話好。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曰。汝試舉迦葉聞底看。曰恁麼即迦葉親聞去也。師曰。亂道作麼。師自述真讚曰。
廬山歸宗寺法施禪師策真。曹州人也。姓魏氏本名慧超。升淨慧之堂。問如何是佛。淨慧曰。汝是慧超。師從此信入。其語播于諸方。初自廬山余家峯請下住歸宗。上堂示眾曰。諸上座。見聞覺知只可一度。只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麼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我向汝道即別有也。問如何是歸宗境。師曰。是汝是什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出去。問國王請命大啟法筵。不落見聞請師速道。師曰。閑言語。曰師意如何。師曰。又亂說。問承教有言。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塵剎即不問。如何是報佛恩。師曰。汝若是即報佛恩。問無情說法大地得聞獅子吼時如何。師曰。汝還聞麼。曰恁麼即同無情也。師曰。汝不妨會。問古人以不離見聞為宗。未審和尚以何為宗。師曰。此問甚好。曰猶是三緣四緣。師曰。莫亂道。師次住金陵奉先寺。未幾復遷止報恩道場。太平興國四年歸寂。
洪州鳳棲山同安院紹顯禪師。僧問。王恩降旨師親受熊耳家風乞一言。師曰。已道了也。問千里投師請師一接。師曰。好入處。雲蓋山僧乞瓦造殿。有官人問。既是雲蓋何用乞瓦。無對。師代曰。罕遇奇人。
江州廬山棲賢寺慧圓禪師。上堂示眾曰。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峯。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遮裏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無事珍重。僧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曰。大眾一時會取。又上堂有僧擬問。師乃指其僧曰。住住。其僧進步問。從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前言不搆後語難追。曰未審今日事如何。師曰。不會人言語。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好。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入得三門便合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此欠少。問祖燈重耀不吝慈悲更垂中下。師曰。委得麼。曰恁麼即方便門已開。師曰。也賺。
洪州觀音院從顯禪師泉州莆田人也。少依本邑石梯山出家具戒。參法眼受記。初住昇州妙果院。後住茲院參學頗眾。師上堂眾集。良久謂曰。文殊深贊居士。未審居士受贊也無。若受贊何處有居士耶。若不受贊文殊不可虛發言。大眾作麼生會。若會真箇衲僧。時有僧問。居士默然文殊深贊此意如何。師曰。汝問我答。曰恁麼人出頭來又作麼生。師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僧問。如何是觀音家風。師曰。眼前看取。曰忽遇作者來作麼生見待。師曰。貧家只如此未必便言歸。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作麼生聽。其僧側耳。師曰。賺殺人。師謂眾曰。盧行者當時大庾嶺頭為明上座言。莫思善莫思惡。還我明上座本來面目來。觀音今日不恁麼道。還我明上座來。恁麼道是曹谿子孫。若是曹谿子孫。又爭合除却四字。若不是又過在什麼處試出來商量看。良久師又曰。此一眾真行脚人也。珍重。太平興國八年九月中。師謂檀那袁長史曰。老僧三兩日間歸鄉去。袁曰。和尚尊年何更思鄉。師曰。歸鄉圖得好鹽喫。袁不測其言。翌日師不疾而坐亡。壽七十有八。袁長史建塔于西山。
盧州長安院延規禪師。僧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到諸方但道從長安來。師化緣將畢。以住持付門人辯實接武說法。乃歸本院西堂示滅。
常州正勤院希奉禪師蘇州人也。姓謝氏。住本院為第二世。初上堂示眾曰。古聖道。圓同太虛無欠無餘。又云。一一法一一宗。眾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云。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據此說話屈滯久在叢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須體道。人身難得正法難聞。莫同等閑。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箇箇盡須還他。上座要會道麼珍重。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什麼處得遮箇消息。問如何是諸法空相。師曰。山河大地。問僧眾雲集請師舉唱宗乘。師曰。舉來久矣。問佛法付囑國王大臣。今日正勤將何付囑。師曰。萬歲萬歲。問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識。如何得山河大地為善知識去。師曰。汝喚什麼作山河大地。師如何是合道之言。師曰。汝問我答。問靈山會上迦葉親聞。未審今日誰人得聞。師曰。迦葉親聞箇什麼。問古佛道場學人如何得到。師曰。汝今在什麼處。問如何是和尚圓通。師敲禪床三下。問如何是脫却根塵。師曰。莫妄想。問人王法王是一是二。師曰。人王法王。問如何是諸法寂滅相。師曰。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問如何是未曾生底法。師曰。汝爭得知。問無著見文殊為什麼不識。師曰。汝道文殊還識無著麼。問得意誰家新曲妙。正勤一句請師宣。師曰。道什麼。曰豈無方便也。師曰。汝不會我語。
洛京興善棲倫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向汝恁麼道即得。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猶記得。因宮師致政李公繼勳終世。有僧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未審宮師李公向什麼處去也。師曰。恰被汝問著。曰恁麼即虛申一問。師曰。汝不妨靈利。
洪州武寧嚴陽新興齊禪師。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汝還信麼。曰信即深信乞和尚慈悲。師曰。只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須究取何必沈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師因雪謂眾曰。諸上座還見雪麼。見即有眼。不見無眼。有眼即常。無眼即斷。恁麼會得佛身充滿。僧問。學人辭去泐潭。乞和尚示箇入路。師曰。好箇入路。道心堅固。隨眾參請。隨眾作務。要去即去。要住即住。去之與住更無他故。若到泐潭不審馬祖。
潤州慈雲匡達禪師僧問。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未審和尚出世如何。師曰。恰好。曰作麼生。師曰。不好。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五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六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第九世下至第十一世
第九世下
第十世
第十一世
行思禪師第九世下
金陵清涼文益禪師法嗣
蘇州薦福院紹明禪師。州將錢仁奉請住持。乃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切處看取。
澤州古賢院謹禪師。師勘僧云。如來堅密身一功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僧竪指。師云。現即現爾怎生會。僧無語。師侍立次見淨慧問一僧云。自離此間什麼處去來。曰入嶺來。淨慧曰。不易。曰虛涉他如許多山水。淨慧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其僧無語。師於此言下大悟。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築著汝鼻孔。
宣州興福院可勳禪師。建州建陽人也。姓朱氏。自淨慧印心遂開法住持。僧問。如何是興福主。師曰。闍梨不識。曰莫只遮便是麼。師曰。縱未歇狂頭亦何失。問如何是道。師曰。勤而行之。問何云法空。師曰。不空。師有偈示眾曰。
洪州上藍院守訥禪師。上堂謂眾曰。盡令提綱無人掃地。叢林兄弟相共證明。晚進之流有疑請問。有僧問。願開甘露門。當觀第一義。不落有無中。請師垂指示。師曰。大眾證明。曰恁麼即屈去也。師曰。閑言語。問如何是佛。師曰。更問阿誰。
撫州覆船和尚。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識。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莫謗祖師。
杭州奉先寺法明普照禪師法瓌。僧問。釋迦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未審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師曰。大眾盡見。曰法王法如是也。師曰。人王見在。問淨慧寶印和尚親傳。今日一會當付何人。師曰。誰人無分。曰恁麼即雷音普震無邊剎也。師曰。也須善聽。
廬山化城寺慧朗禪師。江南相宋齊丘請開堂。師升座曰。今日令公請山僧為眾。莫非承佛付囑不忘佛恩。眾中有問話者出來。為令公結緣。僧問曰。令公親降大眾雲臻。從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莫是孤負令公麼。問師常苦口為什麼學人己事不明。師曰。闍梨什麼處不明。曰不明處請師決斷。師曰。適來向汝道什麼。曰恁麼即全因今日去也。師曰。退後禮三拜。
杭州慧日永明寺通辯禪師道鴻第三世住僧問。遠離天台境。來登慧日峯。久聞師子吼。今日請師通。師曰。聞麼。曰恁麼即昔時崇壽今日永明也。師曰。幸自靈利何須亂道。師謂眾曰。大道廓然古今常爾。真心周遍如量之智皎然。萬象森羅咸真實相。該天括地亘古亘今。大眾還會麼。還辨白得麼。問國王嘉命公貴臨筵。未審今日當為何事。師曰。驗取。曰此意如何。師曰。什麼處去來。曰恁麼即猶成造次也。師曰。休亂道。問諸佛出世放百寶光明。師登寶座有何祥瑞。師曰。可驗。曰法王法如是。師曰。也是虛言。
高麗靈鑒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曰。牛欄是。問如何是佛。師曰。拽出癲漢著。
荊門上泉和尚。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我得。問遠遠投師如何一接。師接杖視之。其僧禮拜。師便喝。問尺璧無瑕時如何。師曰。我不重。曰不重後如何。師曰。火裏螂蟉飛上天。
廬山大林寺僧遁禪師初住圓通。有僧舉。僧問玄沙和尚。向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玄沙云。少人聽。今問師。不知玄沙意旨如何。師曰。待汝移却石耳峯我即向汝道歸宗柔別云。且低聲。
池州仁王院緣勝禪師。僧問。農家擊壤時如何。師曰。僧家自有本分事。曰不問僧家本分事。農家擊壤時如何。師曰。話頭何在。
廬山歸宗寺義柔禪師第十三世住師初上堂升座。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若是第一義且作麼生觀。恁麼道落在什麼處。為是觀。為復不許人觀。先德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莫喚作返問語倒靠語。有疑請問。僧問。諸佛出世說法度人感天動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人天大眾前寱。語作麼。問諸官己集大眾側聆。如何是出世一言之事。師曰。大眾證明。問香煙起處師登座。未審宗乘事若何。師曰。教乘也恁麼會。問優曇華拆人皆覩達本無心事若何。師曰。謾語。曰恁麼即南能別有深深旨。不是心心人不知。師曰。事須飽叢林。問昔日余峯今日歸宗。未審是一是二。師曰。謝汝證明。問智藏一箭直射歸宗。歸宗一箭當射何人。師曰。莫謗我智藏。問此日知軍親證法。師從何處答深恩。師曰。教我道什麼即得。師又曰。一問一答也無了期。佛法也不是恁麼道理。大眾此日之事故非本心。實謂只箇住山寧有意。向來成佛亦無心。蓋緣是知軍請命寺眾誠心。既到遮裏。且說箇什麼即得。還相悉麼。此若不及古人便道。相逢欲相喚脈脈不能語。作麼生會。若會堪報不報之恩。足助無為之化。若也不會。莫道長老開堂只舉古人語。此之盛事天高海深。況喻不及。更不敢讚祝皇風迴向清列。何以故。古人猶道吾禱久矣。豈況當今聖明者哉。久立珍重。僧問。如何是空王廟。師曰。莫少神。曰如何是廟中人。師曰。適來不謾道。問靈龜未兆時如何。師曰。是吉是凶。問未達其源乞師方便。師曰。達也。曰達後如何。師曰。終不恁麼問。問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是此意。師曰。又道中忘。
前襄州清谿洪進禪師法嗣
相州天平山從漪禪師。有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將三界來與汝出。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顯露地。問如何是佛。師曰。不指天地。曰為什麼不指天地。師曰。唯我獨尊。問如何是天平。師曰。八凹九凸。問洞深杳杳清谿水飲者如何不升墜。師曰。更夢見什麼。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師曰。香煙起處森羅見。
廬山圓通院緣德禪師錢塘人也。姓黃氏。初出家於臨安朗瞻院落髮。依年往天台山受具。始習禪那於天龍順德大師。尋往江表問道。值洪進山主印心。時江南國主於廬山建院請師開法。師上堂示眾曰。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僧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什麼用處。只是移盤喫飯。道眼若明有何障礙。若未明得強說多端。也無用處無事也好尋究。僧問。如何是四不遷。師曰。地水火風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水鳥樹林。曰學人不會。師曰。會取學人。問久負勿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負來得多少時也。曰未審作何音調。師曰。話墮也珍重。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特地申問是什麼意。問如何是大梅主。師云。闍梨今日離什麼處。
前昇州清涼休復禪師法嗣
昇州奉先寺淨照禪師慧同。魏府人也。姓張氏。幼歲出家禮饒州北禪院惟直禪師披削。年滿受具於撫州希操律師於清涼得法。僧問。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於此二途請師說。師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疑阿那箇不是。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更問阿誰。
前撫州龍濟山紹修禪師法嗣
河東廣原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示偈曰。
前衡嶽南臺守安禪師法嗣
襄州鷲嶺善美禪師第三世住僧問。如何是鷲嶺境。師曰。峴山對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有什麼事。問百川異流還歸大海。未審大海有幾滴。師曰。汝還到海也未。曰到海後如何。師曰。明日來向汝道。
前漳州隆壽院無逸禪師法嗣
隆壽法騫禪師泉州晉江縣人也。姓施氏。母廖氏始娠頓惡葷腥。及長捨於本州開元寺菩提院出家納戒。詣漳州參逸和尚得旨。刺史陳洪銛請開堂住持隆壽第三世住上堂謂眾曰。今日隆壽。出世三世諸佛森羅萬象同時出世同時轉法輪。諸人還見麼。僧問。如何是隆壽境。師曰。無汝插足處。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未識境在。有僧到參。至明日入方丈請師心要。師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見事還如。如何却覓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前廬山歸宗寺道詮禪師法嗣
筠州九峯義詮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力者負之而趨。
前眉州黃龍繼達禪師法嗣
眉州黃龍第二世和尚。僧問。如何是密室。師曰。斫不開。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非男女相。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昌福。曰忽遇尊貴時如何。師曰。不遺。
前朗州梁山緣觀禪師法嗣
郢州大陽山警玄禪師。僧問。叢林浩浩法鼓喧喧。向上宗乘如何舉唱。師曰。他無箇消息爭肯應當。曰今日宗乘已蒙師指示。未審法嗣嗣何人。師曰。梁山點出秦時鏡。長慶峯前一樣輝。問如何是大陽境。師曰。孤鶴老猿啼谷韻。瘦松寒竹鎖青煙。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作麼作麼。問如何是大陽家風。師曰。滿缾傾不出大地勿饑人。問如何是佛。師曰。汝何不是佛。曰學人不會時如何。師曰。迢然不挂三秋月。一句當陽豈在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解問不當。曰學人不會時如何。師曰。陝府鐵牛人皆嚮。卞和得玉至今傳。問如何是大陽透法身底句。師曰。大洋海底紅塵起。須彌頂上水橫流。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華。師曰。出戶烏雞頭戴雪。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華。師曰。杲日當天後烏雞出戶飛。
行思禪師第十世
前天台山德韶國師法嗣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覺禪師延壽。餘杭人也。姓王氏。總角之歲歸心佛乘。既冠不茹葷。日唯一食。持法華經七行俱下。才六旬悉能誦之。感群羊跪聽。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屬翠巖永明大師遷止龍冊寺大闡玄化。時吳越文穆王知師慕道。乃從其志放令出家。禮翠巖為師。執勞供眾都忘身宰。衣不繒纊食無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尋往天台山天柱峯九旬習定。有鳥類尺鷃巢于衣襵中。暨謁韶國師一見而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謂師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大興佛事密受記。初住明州雪竇山學侶臻湊咸平元年賜額曰資聖寺師上堂曰。雪竇遮裏迅瀑千尋不停纖粟。奇巖萬仞無立足處。汝等諸人向什麼處進步。時有僧問。雪竇一徑如何履踐。師曰。步步寒華結言言徹底氷。建隆元年忠懿王請入居靈隱山新寺為第一世。明年復請住永明大道場為第二世。眾盈二千。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師曰。更添香著。曰謝師指示。師曰。且喜勿交涉。師有偈曰。
問學人久在永明。為什麼不會永明家風。師曰。不會處會取。曰不會處如何會。師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紅塵。問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輪迴亦出不得。未審出箇什麼不得。師曰。出汝問處不得。問承教有言。一切諸佛及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長時轉不停非義亦非聲。曰如何受持。師曰。若欲受持者應須用眼聽。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破砂盆。師居永明道場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七百人。開寶七年入天台山度戒約萬餘人。常與七眾受菩薩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諸生類不可稱算。六時散華。行道餘力念法華經一萬三千部。著宗鏡錄一百卷。詩偈賦詠凡千萬言。播于海外。高麗國王覽師言教。遣使齎書敘弟子之禮。奉金線織成袈裟紫水精數珠金澡罐等。彼國僧三十六人親承印記。前後歸本國各化一方。以開寶八年乙亥十二月示疾。二十六日辰時焚香告眾跏趺而亡。明年正月六日塔于大慈山。壽七十二。臘四十二。太宗皇帝賜額曰壽寧禪院。
溫州大寧院可弘禪師。僧問。如何是正真一路。師曰。七顛八倒。曰恁麼即法門無別去也。師曰。我知汝錯會去。問皎皎地無一絲頭時如何。師曰。話頭已墮。曰乞師指示。師曰。適來亦不虛設。問向上宗乘請師舉揚。師曰。汝問太遲生。曰恁麼即不仙陀去也。師曰。深知汝恁麼去。
蘇州安國長壽院朋彥大師永嘉人也。姓秦氏本州開元寺受業。初參婺州金鱗寶資和尚。後因慧明禪師激發而歸于天台之室悟正法眼。自此隨緣闡法盛化。姑蘇節帥錢仁奉禮重創院請轉法輪。本國賜紫衣。署廣法大師。僧問。如何是玄旨。師曰。四稜塌地。問如何是絕絲豪底法。師曰。山河大地。曰恁麼則即相而無相也。師曰。也是狂言。問如何是徑直之言。師曰。千迂萬曲曰恁麼即無不總是也。師曰。是何言歟。問如何是道。師曰。跛涉不易。師建隆二年辛酉以住持付門人法齊繼世說法。即其年四月六日示滅。壽四十九。臘三十五。
杭州五雲山華嚴道場志逢大師餘杭人也。生惡葷血膚體香潔。幼歲出家于本邑東山朗瞻院。依年受具。通貫三學了達性相。嘗夢升須彌山覩三佛列坐。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唯不識第三佛。但仰視而已。時釋迦示之曰。此是彌勒補處師子月佛。師方作禮。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天福中遊方抵天台山雲居道場參國師。賓主緣契頓發玄祕。一日因入普賢殿中宴坐。倏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師問曰。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師有何罪唯一小過耳。師曰。何也。曰凡折鉢水亦施主物。師每常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師自此洗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胃疾。十載方愈凡折退飲食及涕唾便利等。並宜鳴指默念呪發施心而傾棄之吳越國王嚮其道風。召賜紫署普覺大師。初命住臨安功臣院。玄侶輻湊。師上堂曰。諸上座捨一知識而參一知識。盡學善財南游之式樣也。且問上座。只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峯山謁德雲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峯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峯是別峯。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雲比丘。未甞剎那相捨離。還信得及麼。僧問。叢林舉唱曲為今時。如何是功臣的的意。師曰。見麼。曰恁麼即大眾咸欣也。師曰。將謂師子兒。問佛佛授手祖祖傳心。未審和尚傳箇什麼。師曰。汝承當得麼。曰學人承當不得。還別有人承當得否。師曰。大眾笑汝。問如何是如來藏。師曰。恰問著。問如何是諸佛機。師曰。道是得麼。師一日上堂良久曰。大眾看看。便下座歸方丈。開寶初忠懿王創普門精舍。三請住持再揚宗要。即普門第一世。師上堂曰。古德為法行脚實不憚勤勞。如雪峯和尚三迴到投子九度上洞山。盤桓往返尚求箇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參學人。才跨門來便待老僧接引指掌說禪。且汝欲造玄極之道。豈同等閑。況此事悟亦有時。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時麼。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靜坐。直待仰家峯點頭。老僧即為汝分說。時有僧出曰。仰家峯點頭也請師說。師曰。大眾且道。此僧會老僧語不會老僧語。其僧禮拜。師曰。今日偶然失鑒。問如何是普門家風。師曰。幾人觀不足。曰如何是普門境。師曰。汝到處且問家風了休。師開寶四年固辭國主。稱年老願依林泉頤養。時大將凌超以五雲山新創華嚴道場。奉施為終老之所。雍熙二年乙酉十一月忽示疾。二十五日命侍僧辦香水盥沐跏趺而坐。良久告寂。壽七十七。臘五十八。塔曰寶峯常照。
杭州報恩光教寺慧月禪師法端第三世住師上堂曰。數夜與諸上座東語西話猶未盡其源。今日與諸上座大開方便一時說却。還願樂也無。久立珍重。僧問。學人恁麼上來請師接。師曰。不接。曰為什麼不接。師曰。為汝太靈利。
杭州報恩光教寺通辯明達禪師紹安第四世住師上堂曰。一句染神萬劫不朽。今日為諸上座舉一句。分明記取珍重。僧問。大眾側聆請師不吝。師曰。奇怪。曰恁麼即今日得遇於師也。師曰。是何言歟。師有時示眾曰。幸有樓臺匝地常提祖印。不妨諸上座參取。久立珍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切處見成。曰恁麼即亘古亘今也。師曰。莫閑言語。
福州廣平院守威宗一禪師福州侯官人也。西峯山受業。參天台得旨。國師授之法衣。時有僧問曰。太庾嶺頭提不起。如何傳授於師。師拈起衣曰。有人敢道天台得麼。時吳越忠懿王嚮德命闡法住持。署于師名玄徒臻萃。上堂示眾曰。達磨大師云。吾法三千年後不移絲髮。山僧今日不移達磨絲髮。先達之者共相證明。若未達者不移絲髮。僧問。洪鍾韻絕大眾臨筵。祖意西來請師提唱。師曰。洪鍾韻絕大眾臨筵。問古人云。任汝千聖見我有天真佛。如何是天真佛。師曰。千聖是弟。問如何是廣平家風。師曰。誰不受用。師後遷住怡山長慶。上堂謂眾曰。不用開經作梵。不用展鈔牒科。還有理論處也無。設有理論處乃是方便之譚。宗乘事作麼生。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未曾有人答得。曰請師方便。師曰。何不更問。師後終于長慶。
杭州報恩光教寺第五世住永安禪師溫州永嘉人也。姓翁氏。幼歲依本郡彙征大師出家。後唐天成中隨本師入國。吳越忠懿王命征為僧正。師尤不喜俗務。擬潛往閩川投訪禪。會屬路岐艱阻。遂迴天台山結茆而止。尋遇韶國師開示頓悟本心乃辭出山。征師聞于忠懿王。初命住越州清泰院。次召居上寺署正覺空慧禪師。師上堂曰。十方諸佛一時雲集。與諸上座證明。諸上座與諸佛一時證明。還信麼。切忌卜度。僧問。四眾雲臻如何舉唱。師曰。若到諸方切莫錯舉。曰非但學人大眾有賴。師曰。禮拜著。僧問。五乘三藏委者頗多。祖意西來乞師指示。師曰。五乘三藏。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汝却靈利。問如何是大作佛事。師曰。嫌什麼。曰恁麼即親承摩頂去也。師曰。何處見世尊。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過遮邊立。僧移步。師曰。會麼。曰不會。師示偈曰。
師開寶七年甲戌夏六月示疾。告眾為別。時有僧問。昔日如來正法迦葉親傳。未審和尚玄風百年後如何體會。師曰。汝什麼處見迦葉來。曰恁麼即信受奉行不忘斯旨也。師曰。佛法不是遮箇道理。言訖坐亡。壽六十四。臘四十四。既闍維而舌不壞。柔軟如紅蓮葉。今藏于普賢道場中。師以華嚴李長者釋論旨趣宏奧。因將合經成百二十卷雕印。遍行天下。
廣州光聖道場師護禪師閩越人也。自天台得法化行嶺表。國主劉氏待以師禮。創大伽藍請師居焉。署大義之號。僧問。昔日梵王請佛今日國主臨筵。祖嗣西來如何舉唱。師曰。不要西來。山僧已舉唱了也。曰豈無方便。師曰。適來豈不是方便。問國王三請來坐光聖道場。未審和尚法嗣何方。師曰。一聲鼕鼓萬戶齊窺。曰恁麼即天台妙旨光聖親承也。師曰。莫亂道。問學人乍入叢林西來妙訣乞師指示。師曰。汝未入叢林我已示汝了也。曰如何領會。師曰。不要領會。
杭州奉先寺清昱禪師永嘉人也。得法於天台國師。吳越忠懿王召入問道。命軍使薛溫於西湖建大伽藍曰奉先。建大佛寶閣。延請師居之演暢宗旨。署圓通妙覺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高聲舉似大眾。師開寶中示滅于本寺。
台州天台山紫凝普聞寺智勤禪師。僧問。如何是空手把鋤頭。師曰。但恁麼諦信。曰如何是步行騎水牛。師曰。汝自何來。師有頌示眾曰。
太平興國四年例試僧經業。山門老宿各寫法名。唯師不閑書札。時通判李憲問禪師。世尊還解書也無。師曰。天下人知。至淳化初不疾命侍僧開浴。浴訖垂誡徒眾安坐而逝。塔于本山。三年後門人遷塔。發龕覩師全身不散。容儀儼若髭髮仍長。迎入新塔。
溫州雁蕩山願齊禪師錢塘人也。姓江氏。少依水心寺紹巖禪師出家受具。初習智者教精研止觀圓融行門。後參天台國師發明玄奧。乃住雁蕩山。開寶五年吳越王長子。於西關建光慶寺請師開法住持。仍於城下諸禪眾中訪求名行三百人同入新寺。師上堂有僧問。夜月舒光為什麼碧潭無影。師曰。作家弄影漢。其僧從東過西立。師曰。不唯弄影兼乃怖頭。師居之未幾固辭入山。太平興國中示滅。
杭州普門寺希辯禪師蘇州常熟人也。幼出家禮本邑延福院啟祥禪師落髮具戒。詣楞伽山聽律。尋謁天台受心印。乾德初吳越忠懿王命住越州清泰院。署慧智禪師。開寶中復召入居普門寺即第二世住師上堂曰。山僧素乏知見。復寡聞持。頃雖侍坐於山中。和尚亦不蒙一句開示。以至今與諸仁者聚會。更無一法可相助發。何況能為諸仁者。區別緇素商量古今。還怪得山僧麼。若有怪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賓主義無賓主義。晚學初機必須審細。時有僧問。如何是普門示現神通事。師曰。恁麼即闍梨怪老僧也。曰不怪時如何。師曰。汝且下堂裏思惟去。太平興國三年吳越王入覲。師隨寶塔至見于滋福殿。賜紫號慧明大師。端拱中上言願還故里。詔從之賜御製詩。及忠懿王施金。於常熟本山院創塼浮圖七級高二百尺。功既就。至道三年八月二十五日示疾而逝。壽七十七。臘六十三。塔于院之西北隅。
杭州光慶寺遇安禪師錢塘人也。姓沈氏。丱歲出家。于天台華頂峯禮庵主重蕭披剃依年受具。尋遇本山韶國師密契宗旨。乾德中吳越忠懿王命住北關傾心院。又召入居天龍寺。開寶七年甲戌安僖王請於光慶寺攝眾。署善智禪師。初上堂有僧問。無價寶珠請師分付。師曰。善能吐露。曰恁麼即人人具足也。師曰。珠在什麼處。僧乃禮拜。師曰。也是虛言。問提綱舉領盡立主賓。如何是主。師曰。深委此問。曰如何是賓。師曰。適來向汝道什麼。曰賓主道合時如何。師曰。其令不行。問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如何是吞萬象底光。師曰。大眾總見汝恁麼。問曰。光吞萬象從師道心。月孤圓意若何。師曰。抖擻精神著。曰鷺倚雪巢猶可辨。光吞萬象事難明。師曰。謹退。問青山緣水處處分明。和尚家風乞垂一句。師曰。盡被汝道了也。曰未必如斯請師答話。師曰。不用閑言。又一僧方禮拜。師曰。問答俱備。僧擬伸問。師乃叱之。師有時示眾曰。欲識曹谿旨。雲飛前面山。分明真實箇。不用別追攀。問承古德有言。井底紅塵生山頭波浪起。未審此意如何。師曰。若到諸方但恁麼問。曰和尚意旨如何。師曰。適來向汝道什麼。師又曰。古今相承皆云。塵生井底浪起山頭。結子空華生兒石女。且作麼生會。莫是和聲送事就物呈心句裏藏鋒聲前全露麼。莫是有名無體異唱玄譚麼。上座自會即得古人意旨。不然既恁麼會不得合作麼生會。上座欲得會麼。但看泥牛行處陽焰翻波。木馬嘶時空華墜影。聖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須久立珍重。太平興國三年隨寶塔見于滋福殿。賜紫號朗智大師。淳化初還光慶舊寺。三年九月二十一日歸寂。
天台山般若寺友蟾禪師錢塘臨安人也。幼歲出家。於本邑東山朗瞻院得度。聞天台國師盛化。遠趨函丈密印心地。初命住雲居普賢院。僧侶咸湊。吳越忠懿王署慈悟禪師。遷止上寺眾盈五百。僧問。鼓聲才動大眾雲臻。向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虧汝什麼。曰恁麼即人人盡霑恩去也。師曰。莫亂道。雍熙三年以山門大眾付受業弟子隆一繼踵開法。至淳化初示滅。歸葬于本山。
婺州智者寺全肯禪師。初參天台。天台問。汝名什麼。曰全肯。天台曰。肯箇什麼。師乃禮拜。住後有僧問。有人不肯。師還甘也無。師曰。若人問我即向伊道。師太平興國中以住持付法嗣弟子紹忠繼世說法。尋於本寺歸寂。
福州玉泉義隆禪師。上堂曰。山河大地盡在諸人眼睛裏。因什麼說會與不會。時有僧問曰。山河大地眼睛裏。師今欲更指歸誰。師曰。只為上座去處分明。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方便不虛施。師曰。依俙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杭州龍冊寺第五世住曉榮禪師溫州白鹿人也。姓鄧氏。幼依瑞鹿寺出家登戒。聞天台國師盛化。遂入山參禮受心法。初住杭州富陽淨福院。後住龍冊寺。二處皆聚徒開法。僧問。祖祖相傳未審和尚傳阿誰。師曰。汝還識得祖未。僧慧文問。如何是真實沙門。師曰。汝是慧文。問如何是般若大神珠。師曰。般若大神珠分形萬億軀。塵塵彰妙體剎剎盡毘盧。問日用事如何。師曰。一念周沙界。日用萬般通。湛然常寂滅。常轉自家風。師一日坐妙善臺受大眾小參。有僧問。向上事即不問。如何是妙善臺中的的意。師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曰恁麼即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師乃叱之。師淳化元年庚寅八月二十九日於秀州靈光寺淨土院歸寂。預告門人致書辭同道。壽七十一。臘五十六。
杭州臨安縣功臣院慶蕭禪師。僧問。如何是功臣家風。師曰明暗色空。曰恁麼即諸法無生去也。師曰。汝喚什麼作諸法。師乃頌曰。
越州稱心敬璡禪師。僧問。結束囊裝請師分付。師曰。莫諱。曰什麼處孤負和尚。師曰。却是汝孤負我。師後遷住杭州保安院示滅。
福州嚴峯師朮禪師。初開堂升座。時有極樂和尚問曰。大眾顒望請震法雷。師曰。大眾還會麼還辨得麼。今日不異靈山。乃至諸佛國土天上人間總皆如是。亘古亘今常無變異。作麼生會無變異底道理。若會得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豪端。十世古今始終不移於當念。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嚴峯一會誰是聞者。師曰。問者不弱。問如何是文殊。師曰。來處甚分明。
潞州華嚴慧達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山河大地。問如何是華嚴境。師曰。滿目無形影。
越州剡縣清泰院道圓禪師。僧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今日遷化。嶺中上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可向汝道庭前柏樹子。
杭州九曲觀音院慶祥禪師餘杭人也。姓沈氏。身長七尺餘。辯才冠眾多聞強記。時天台門下推為傑出。僧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以此為津梁。曰如何是此。師曰。築著汝鼻孔。
杭州開化寺傳法大師行明。本州人也。姓于氏。少投明州雪竇山智覺禪師披剃。及智覺遷住永明大道場。有徒二千。王臣欽仰法化彌盛。師自天台受記迴永明。翼贊本師。海眾傾仰。開寶八年智覺歸寂。師遂住能仁寺。忠懿王又建大和寺尋改名六和寺。後太宗皇帝賜號開化延請住持二處。皆聚徒說法。僧問。如何是開化門中流出方便。師曰。日日潮音兩度聞。問如何是無盡燈。師曰。謝闍梨照燭。太宗皇帝賜紫衣師號。咸平四年四月六日示滅。
越州蕭山縣漁浦開善寺義圓禪師。僧問。一年去一年來。方便門中請師開。師曰。分明記取。曰恁麼即昔時師子吼今日象王迴。師曰。且喜勿交涉。
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福州人也。得法於天台。又常閱首楞嚴了義。時謂之安楞嚴也。至道元年季春月將示滅。有法嗣弟子蘊仁侍坐。師乃說偈曰。
師說偈付囑。以香水沐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經三日門人與本寺瑜闍梨輒啟棺覩。師右脅吉祥而臥。四眾哀慟師乃再起上堂說法。及訶責垂誡曰。此度更啟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訖復入棺長往。
杭州龍華寺慧居禪師閩越人也。自天台領旨。吳越忠懿王命住上寺。初開堂眾集定。師曰。從上宗乘到此如何言論。又如何舉唱。只如釋迦如來說一代時教。如瓶注水。古德尚云。猶如夢事寱語一般。且道古德據什麼道理便恁麼道。還會麼。大施門開何曾擁塞。生凡育聖不漏纖塵。言凡則全凡。舉聖則全聖。凡聖不相待箇箇獨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長時說法長時放光。地水火風一一如是。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好箇問頭如法問將來。僧方進前。師曰。又勿交涉也。僧問。諸佛出世放光動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話頭自破。異日上堂謂眾曰。龍華遮裏也只是拈柴擇菜。上來下去晨朝一粥。齋時一飯睡後喫茶。但恁麼參取珍重。僧問。學人未明自己。如何辨得淺深。師曰。識取自己眼。曰如何是自己眼。師曰。向汝道什麼。
婺州齊雲山遇臻禪師越州人也。姓楊氏。幼歲依本州大善寺出家。年滿登具。預天台之室親承印記。住齊雲山宴居。法侶咸湊。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五六尺。其僧禮拜。師曰。塔倒也。問圓明了知為什麼不因心念。師曰。圓明了知。曰何異心念。師曰。汝喚什麼作心念。師秋夕閑坐。偶成頌曰。
其諸歌偈皆觸事而作。三百餘首流行見乎別錄。至道中卒于大善寺。
溫州瑞鹿寺本先禪師溫州永嘉人也。姓鄭氏。幼歲於本州集慶院出家。納戒於天台國清寺。得法於天台韶國師。師初遇國師。國師導以非風幡動仁者心動之語。師即時悟解。後乃示徒曰。吾初學天台法門諸下便薦。然千日之內四儀之中。似物礙膺。如讎同所。千日之後一日之中物不礙膺讎不同所。當下安樂頓覺前咎。乃述頌三首。一非風幡動仁者心動。頌曰。
二見色便見心。頌曰。
三明自己。頌曰。
師自爾足不歷城邑。手不度財貨。不設臥具。不衣繭絲。卯齋終日宴坐。申旦誨誘徒眾。朝夕懇至踰三十載其志彌厲。師示眾云。爾等諸人還見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麼。若道見則心外有法。若道不見焉奈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現在摐然地。還會恁麼告示麼。若會不妨靈利。無事莫立。師示眾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若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去。菩薩界緣覺界聲聞界天界修羅界人界畜生界餓鬼地獄界。如是等界應須勿有蹤跡去始得。為什麼有此二三說。為道法界唯是佛身。便恁麼道恁麼道既成二三。又作麼生說。是充滿法界底佛身。向遮裏為爾等亂道。還得麼。於遮箇說話若也薦得。不妨省心力。若也薦不得爾等且道。不歷僧祇獲法身。是箇甚人。彼此出浴勞倦不妨且退。師有時云。大凡參學佛法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諸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若也於如是等參學。任爾七通八達。於佛法中儻無箇實見處。喚作乾慧之徒。豈不聞古德云。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真實參學也。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箇甚人參箇什麼說。到遮裏須自有箇明白處始得。若非明白處喚作造次參學則無究了。又云。幽林鳥叫碧㵎魚跳。雲片展張瀑聲嗚咽。爾等還知得如是多景象示爾等箇入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參取好。又云。天台教中說文殊觀音普賢三門。文殊門者一切色。觀音門者一切聲。普賢門者不動步。而到我道。文殊門者不是一切色。觀音門者不是一切聲。普賢門者是箇什麼。莫道別却天台教說話。無事且退。又云。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聞遮箇言語不妨狐疑不妨驚怛。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千變萬化不出真常。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須會異類中行始會得遮箇言語。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東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東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東家是什麼西家是什麼。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乃作驢叫又作馬嘶。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喚什麼作東家驢。喚甚麼作西家馬。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既問遷化答在問處。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作露柱處去。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會云。東家作驢虧南泉甚處。西家作馬虧南泉甚處。如是諸家會也。總於佛法有安樂處。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學人不會。要騎便騎要下便下。遮箇答話不消得多道理而會。若見法界性去也勿多事。珍重。又云。晨朝起來洗手面盥漱了喫茶。喫茶了佛前禮拜。佛前禮拜了和尚主事處問訊。和尚主事處問訊了僧堂裏行益。僧堂裏行益了上堂喫粥。上堂喫粥了歸下處打睡。歸下處打睡了起來洗手面盥漱。起來洗手面盥漱了喫茶。喫茶了東事西事。東事西事了齋時僧堂裏行益。齋時僧堂裏行益了上堂喫飯。上堂喫飯了盥漱。盥漱了喫茶。喫茶了東事西事。東事西事了黃昏唱禮。黃唱禮昏了僧堂前喝參。僧堂前喝參了主事處喝參。主事處喝參了和尚處問訊。和尚處問訊了初夜唱禮。初夜唱禮了僧堂前喝珍重。僧堂前喝珍重了和尚處問訊。和尚處問訊了禮拜行道誦經念佛。如此之外或往莊上。或入郡中。或歸俗家。或到市肆。既有如是等運為。且作麼生說箇勿轉動相底道理。且作麼生說箇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體底道理。還說得麼。若也說得一任說取。珍重。又云。鑑中形影唯憑鑑光顯現。爾等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憑箇什麼顯現。還知得麼。若也知得於參學中千足萬足。無事莫立。又云。爾等諸人夜間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問。爾等那時有本來性。若道那時有本來性。那時又不知一切與死無異。若道那時無本來性。那時睡眠。忽醒覺知如故。還會麼。不知一切與死無異。睡眠忽省覺知如故。如是等時是箇什麼。若也不會各自體究取。無事莫立。又云。諸法所生唯心所現。如是言語好箇入底門戶。且問。爾等諸人眼見一切色。耳聞一切聲。鼻嗅一切香。舌知一切味。身觸一切軟滑。意分別一切諸法。只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為復唯是爾等心。為復非是爾等心。若道唯是爾等心。何不與爾等身都作一塊了休。為什麼所對之物却在爾等眼耳鼻舌身意外。爾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非是爾等心。又焉奈諸法所生唯心所現。言語留在世間何人不舉著。爾等見遮箇說話。還會麼。若也不會大家用心商量教會去。幸在其中莫令厭學。無事且退。大中祥符元年二月師忽謂上足如晝曰。可造石龕。仲秋望日吾將順化。如晝稟命尋即成就。及期遠近士庶奔趨瞻仰。是日參問如常。至午時安坐方丈手結寶印。復謂如晝曰。古人云。騎虎頭打虎尾。中央事作麼生。如晝答云。也只是如晝。師云。爾問我。晝乃問。騎虎頭打虎尾中央事和尚作麼生。師云。我也弄不出。言訖奄然。開一目微視而寂。壽六十七。臘四十二。長吏具以事聞。詔本州常加檢視。如晝乃奉師嘗所著竹林集十卷詩篇歌辭共千餘首詣闕上進。詔藏祕閣。如晝特賜紫衣。
前杭州報恩寺慧明禪師法嗣
福州長谿保明院通法大師道誠。師上堂曰。如為一人眾多亦然。珍重。僧問。如何是保明家風。師曰看。問圓音普震三等齊聞。竺土仙心請師密付。師良久。僧曰。恁麼即意馬已成於寶馬。心牛頓作於白牛。師曰。七顛八倒。曰若不然者幾招哂笑。師曰。禮拜退後。問如何是和尚西來意。師曰。我不曾到西天。曰如何是學人西來意。師曰。汝在東土多少時。
前杭州永明寺道潛禪師法嗣
杭州千光王寺瓌省禪師溫州陶山人也。姓鄭氏。幼歲出家精究律部。聽天台文句棲心於圓頓止觀。後閱楞嚴文理宏𤀹未能洞曉。一夕誦經既久就案。若假寐夢中見日輪自空降開口吞之。自是倏然發悟。差別義門渙然無滯。後聞國城永明法席隆盛。專申參問。永明唯印前解無別指喻。即以忠懿王所遣衲衣授之表信。後住湖西嚴淨院。開寶三年衢州刺史翁晟仰重師道。乃開西山創大禪苑。太宗皇帝改賜寶雲寺額。請師居之。學者臻萃。師上堂曰。諸上座佛法無事。昔之日月今之日月。昔日風今日風。昔日上座今日上座。莫道舉亦了說亦了。一切成現好珍重。師開寶五年壬申七月示疾不求醫。三日前有寶樹浴池現。師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二十七日晡時集眾言別安坐而逝。壽六十有七。闍維舍利門人建塔。
衢州鎮境志澄大師。僧問。如何是定乾坤底劍。師曰。不漏絲髮。曰用者如何。師曰。不知。問或因普請鋤頭損傷蝦蟇蚯蚓。還有罪也無。師曰。阿誰是下手者。曰恁麼即無罪過。師曰。因果歷然。師後遷住杭州西山寶雲寺說法。本國賜紫署積善大師。
明州崇福院慶祥禪師上堂曰。諸禪德見性周遍聞性亦然。洞徹十方無內無外。所以古人道。隨緣無作動寂常真。如此施為全真智用。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堂堂六尺甚分明。曰只如本來人還作如此相貌也無。師曰。汝喚什麼作本來人。曰乞師方便。師曰。教誰方便。
前杭州靈隱寺清聳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功臣院道慈禪師。問師登寶座大眾咸臻請師舉揚宗教。師曰。大眾證明。上座曰。恁麼即亘古亘今也。師曰。也須領話始得。
秀州羅漢院願昭禪師錢塘人也。依本部西山保清院受業。自靈隱發明眾請出世。師上堂曰。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識。時常說法時時度人。不妨諸上座參請。無事久立。僧問。羅漢家風請師一句。師曰。嘉禾合穗。上國傳芳。曰此猶是嘉禾家風。如何是羅漢家風。師曰。或到諸方分明舉似。師後住杭州香嚴寺。僧問。不立纖塵請師直道。師曰。眾人笑汝。曰如何領會。師曰。還我話頭來。
處州報恩院師智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誰人不見。問如何是一相三昧。師曰。青黃赤白。曰一相何在。師曰。汝却靈利。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法嗣嗣何人。師曰。靈鷲峯前月輪皎皎。
衢州瀫寧可先禪師。僧問。如何是瀫寧家風。師曰。謝指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怪老僧什麼處。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適來豈不是問西來意。
杭州臨安光孝院道端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高聲問著。曰莫即便是也無。師曰。勿交涉。師後住靈隱寺示滅。
杭州西山保清院遇寧禪師。初開堂升座。有二僧一時禮拜。師曰。二人俱錯。僧擬進語。師便下座。
福州支提山雍熙寺辯隆禪師明州人也。依靈隱寺了悟禪師出家。遂受心印。師上堂曰。巍巍寶相偪塞虛空。金剛之體無有破壞。大眾還見不見。若言見也且實相之體本非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亦非見聞覺知之法。且作麼生說見底道理。若言不見又道。巍巍實相偪塞虛空。為什麼不見。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脚下底。曰恁麼即尋常履踐。師曰。莫錯認。問如何是堅密身。師曰。倮倮地。曰恁麼即不密也。師曰。見什麼。
杭州瑞龍院希圓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特謝闍梨借問。曰借問即不無家風作麼生。師曰。瞌睡漢。
前金陵報慈行言導師法嗣
洪州雲居山義能禪師第九世住師上堂曰。不用上來。堂中憍陳如上座為諸上座轉第一義法輪。還得麼。若自信得各自歸堂參取。師下堂後。却問一僧。只如山僧適來教上座參取聖僧。聖僧還道箇什麼。僧曰。特謝和尚再舉。問如何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方便呼為佛迴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前金陵清涼泰欽禪師法嗣
洪州雲居山第十一世住道齊禪師洪州人也。姓金氏。禮百丈山明照禪師得度。遍歷禪會學心未息。後遇法燈禪師機緣頓契。暨法燈住上藍院。師乃主經藏。一日侍立次法燈謂師曰。藏主我有一轉西來意話。汝作麼生會。師對曰。不東不西。法燈曰。有什麼交涉。曰道齊只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法燈曰。他家自有兒孫在。師於是頓明厥旨。初住筠州東禪院。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阿誰。問荊棘林中無出路。請師方便為畬開。師曰。汝擬去什麼處。曰幾不到此。師曰。閑言語。問不免輪迴不求解脫時如何。師曰。還曾問建山麼。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放爾三十棒。問如何是三寶。師曰。汝是什麼寶。曰如何。師曰。土木瓦礫。師次住洪州雙林院。後住雲居山。三處說法著語要搜玄拈古代別等集盛行諸方。此不繁錄。至道三年丁酉九月示疾。八日申時令聲鍾集眾。維那白云。眾已集。師曰。老僧三處住持三十餘年。十方兄弟相聚話道。主事頭首勤心贊助老僧。今日火風相逼。特與諸人相見。諸人還見麼。今日若見是末後方便諸人向什麼處見。為向四大五陰處見。六入十二處見。遮裏若見。便可謂雲居山二十年間後學有賴。吾去後山門大眾付契瓌開堂住持凡事更在勤而行之。各自努力珍重。大眾才散。師歸西挾告寂。壽六十九。臘四十八。今塔存本山。
前金陵報恩院法安禪師法嗣
廬山棲賢寺道堅禪師。有官人問。某甲收金陵布陣殺人無數。還有罪也無。師曰。老僧只管看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揚瀾左里無風浪起。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棲賢有什麼境。
廬山歸宗寺第十四世慧誠禪師揚州人也。姓崔氏。幼出家於撫州明水院受具。遊方緣契慧濟禪師密承心印。庵于廬山之余峯。淳化四年孟夏月歸宗柔和尚歸寂。郡牧與山門徒眾三請師開法住持。初上堂未升座。謂眾曰。天人得道此為證。恁麼便散去。已是周遮。其如未曉再為重敷。方乃升座。僧問。郡主臨筵請師演法。師曰。我不及汝。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不知。師又曰。問話且住諸上座問到窮劫問也不著。山僧答到窮劫答也不及。何以故。為上座各有本分事圓滿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諸佛也不敢錯誤上座。謂之頂族只助發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諸有情念念以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師西來只道見性成佛。其餘所說不及此說。更有箇奇特方便。舉似諸人分明記取。到諸方莫錯舉。久立珍重。異日上堂。僧問。不通風處如何過得。師曰。汝從什麼處來。僧舉南泉云。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鄧隱峯便拈瓶瀉水。南泉乃休。師曰。鄧隱峯甚奇怪。要且亂瀉。師接武歸宗十有四載。常聚五百餘眾。景德四年三月十八日上堂辭眾。安然而化壽六十有七。臘五十二。全身塔于本山。
前廬州長安院延規禪師法嗣
廬州長安院辯實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少室靈峯住九霄。
潭州雲蓋山海會寺用清禪師河州人也。姓趙氏。本州出家酷志求法。遠參長安潛契宗旨。先住韶州東平山。淳化二年知潭州張茂宗請居雲蓋第六世住僧問。有一人在萬丈井底如何出得。師曰。且喜得相見。曰恁麼即穿雲透月去也。師曰。三十三天事作麼生。僧無語。問如何是雲蓋境。師曰。門外三泉井。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童行作子。師有頌示眾曰。
僧問。如何是雲蓋鎖口訣。師曰。遍天遍地。曰恁麼即石人點頭露柱拍手。師曰。一瓶淨水一鑪香。曰此猶是井底蝦蟇。師曰。勞煩大眾。師常節段食隨眾二時但展鉢而已。或逾年月。亦不調練服餌無妨作務。有請必開。即便飽食而亡拘執。至道二年四月二日示疾而逝。闍維建塔于本山。
行思禪師第十一世
前蘇州長壽院朋彥大師法嗣
長壽第二世法齊禪師婺州人也。姓丁氏。始講百法因明二論。尋置講遊方。受心印於廣法大師。建隆二年廣法歸寂付授住持。節使錢仁奉禮重請揚真要。有百法座主問。令公請命四眾雲臻。向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百法明門論。曰畢竟作麼生。師曰。一切法無我。問城東老母與佛同生。為什麼却不見佛。師曰。不見即道。曰恁麼即見去也。師曰。城東老母與佛同生。師太平興國三年戊寅捨眾就本院創別室宴居。咸平三年庚子十二月十一日示滅。壽八十九。臘七十二。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六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七
禪門達者雖不出世有名於時者一十人見錄
寶誌禪師金城人也。姓朱氏。少出家止道林寺修習禪定。宋泰始初忽居止無定飲食無時。髮長數寸徒跣執錫杖。頭擐剪刀尺銅鑑。或掛一兩尺帛。數日不食無飢容。時或歌吟詞如讖記。士庶皆共事之。齊永明七年。武帝謂師惑眾收付建康獄。既旦人見其入市。及檢獄如故。建康令以事聞。帝延於宮中之後堂。師在華林園忽一日重著三布帽。亦不知於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繼薨。武帝尋厭世齊亦以於季矣。由是禁師出入。梁高祖即位下詔曰。誌公迹拘塵垢神遊冥寂。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理則聲聞以上。譚其隱淪則遯仙高者。豈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於此。自今勿得復禁。帝一日問師曰。弟子煩惑何以治之。師曰。十二。識者以為十二因緣治惑藥也。又問十二之旨。師曰。旨在書字時節刻漏中。識者以為書之在十二時中。又問。弟子何時得靜心修習。師曰。安樂禁。識者以為修習禁者止也。至安樂時乃止耳。又製大乘贊二十四首盛行於世餘諸辭句與夫禪宗旨趣冥會。略錄十首及師製十二時頌編于別卷天監十三年冬將卒。忽告眾僧令移寺金剛神像出置于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未及旬日無疾而終。舉體香軟。臨亡然一燭以付後閤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歎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將以後事囑我乎。因厚禮葬于鍾山獨龍阜。仍立開善精舍。勅陸倕製銘於冢內。王筠勒碑於寺門。處處傳其遺像焉。初師顯迹之始年可五六十許。及終亦不老。人莫測其年。有徐捷道者。年九十三。自言是誌外舅弟小誌四年。計師亡時蓋年九十七矣。勅諡妙覺大師。
善慧大士者。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梁天監十一年。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達磨時謂嵩頭陀曰。我與汝毘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其影。見大士圓光寶蓋。大士笑謂之曰。鑪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乃說一偈曰。
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傭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當捨田宅設無遮大會。大通二年唱賣妻子獲錢五萬以營法會。時有慧集法師聞法悟解。言我師彌勒應身耳。大士恐惑眾遂呵之。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致書于梁高祖。書曰。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今欲條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略以虛懷為本。不著為宗。亡相為因。涅槃為果。其中善略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其下善略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今聞皇帝崇法欲伸論義。未遂襟懷故。遣弟子傅暀告曰。暀投太樂令何昌。昌曰。慧約國師猶復置啟。翕是國民又非長老。殊不謙卑豈敢呈達。暀燒手御路。昌乃馳往同泰寺詢皓法師。皓勸速呈。二月二十一日進書。帝覽之遽遣詔迎。既至帝問。從來師事誰耶。曰從無所從來無所來師事亦爾。昭明問。大士何不論義。曰菩薩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復有何言。帝又問。何為真諦。曰息而不滅。帝曰。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有色故鈍。若如是者居士不免流俗。曰臨財無苟得臨難無苟免。帝曰。居士大識禮。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帝曰。謹受居士來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歸空。百川叢注不過於海。無量妙法不出真如。如來何故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視一切眾生有若赤子有若自身。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帝默然。大士辭退。異日帝於壽光殿請大士講金剛經。大士登座執拍板唱經成四十九頌。大同五年奏捨宅於松山下因雙檮樹而創寺。名曰雙林。其樹連理祥煙周繞。有雙鶴棲止。太清二年大士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養。至日白黑六十餘人代不食燒身。三百人刺心瀝血和香。請大士住世。大士愍而從之。承聖三年復捨家資為眾生供養三寶。而說偈曰。
陳天嘉二年大士於松山頂遶連理樹行道。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忽起黃雲盤旋若蓋。因號雲黃山。時有慧和法師不疾而終。嵩頭陀於柯山靈巖寺入滅。大士懸知曰。嵩公兜率待我。決不可久留也。時四側華木方當秀實欻然枯悴。太建元年己丑四月二十四日示眾曰。此身甚可厭惡眾苦所集。須慎三業精勤六度。若墜地獄卒難得脫。常須懺悔。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寢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鍾來鎮于此。弟子問。滅後形體若為。曰山頂焚之。又問。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斂。但壘甓作壇移屍於上。屏風周繞絳紗覆之。上建浮圖以彌勒像處其下。又問。諸佛涅槃時皆說功德。師之發迹可得聞乎。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汝等。次補釋迦。及傅普敏文殊。慧集觀音。何昌阿難。同來贊助故。大品經云。有菩薩從兜率來。諸根猛利。疾與般若相應。即吾身是也。言訖趺坐而終。壽七十有三。尋猛師果將到織成彌勒像及九乳鐘留鎮之。須臾不見。大士道具十餘事見在。晉天福九年甲辰六月十七日錢王遣使發塔。取靈骨一十六片紫金色及道具。乃府城南龍山建華寺寘之。仍以靈骨塑其像。
衡嶽慧思禪師武津人也。姓李氏。頂有肉髻牛行象視。少以慈恕聞于閭里。嘗夢梵僧勸出俗。乃辭親入道。及稟具常習坐日唯一食。誦法華等經滿千遍。又閱妙勝定經歎禪那功德。遂發心尋友。時慧聞禪師有徒數百聞禪師始因背手探藏。得中觀論發明禪理。此論即西天第十四祖龍樹大士所造。遂遙稟龍樹乃往受法晝夜攝心坐夏。經三七日獲宿智通。倍加勇猛。尋有障起。四支緩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從業。生業由心起。心源無起外境何狀。病業與身都如雲影。如是觀已顛倒想滅輕安如故。夏滿猶無所得。深懷慚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間豁爾開悟。法華三昧最上乘門一念明達研練逾久前觀轉增。名行遠聞學侶日至。激勵無倦機感寔繁。乃以大小乘定慧等法隨根引喻。俾習慈忍行奉菩薩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則加之以艾。以北齊天保中領徒南邁。值梁孝元之亂。權止大蘇山。輕生重法者相與冒險而至填聚山林。師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
又偈曰。
其他隨叩而應。以道俗所施造金字般若法華經。時眾請師講二經。隨文發解。復命門人智顗代講。至一心具萬行有疑請決。師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華圓頓旨也。吾昔於夏中一念頓發諸法見前。吾既身證不勞致疑。顗即諮受法華行三七日得悟顗即天台教主智者大師。如下章出焉陳光大元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蘇山將四十餘僧徑趣南嶽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載。已後必事遠遊。吾前身曾履此處。巡至衡陽值一處林泉勝異。師曰。此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猶存。又指巖下曰。吾此坐禪賊斬吾首。尋得枯骸一聚。自此化道彌盛。陳主屢致慰勞供養目為大禪師。將欲順世謂門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華般舟念佛三昧方等懺悔期于見證者。隨有所須吾自供給。如無此人吾即遠去矣。時眾以苦行事難無有答者。師乃屏眾泯然而逝。小師雲辯號叫。師開目曰。汝是惡魔。吾將行矣。何驚動妨亂吾邪。癡人出去。言訖長往。時異香滿室。頂暖身軟顏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壽六十有四。凡有著述皆口授無所刪改。撰四十二字門兩卷。無諍行門兩卷。釋論玄隨自意安樂行次第禪要三智觀門等五部各一卷。並行於世。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智顗荊州華容人。姓陳氏。母徐氏。始娠夢香煙五色縈饒于懷。誕生之夕祥光燭于隣里。幼有奇相膚不受垢。七歲入果願寺。聞僧誦法華經普門品即隨念之。忽自憶記七卷之文宛如宿習。十五禮佛像誓志出家。怳焉如夢見大山臨海際峯頂有僧招手。復接入一伽藍云。汝當居此。汝當終此。十八喪二親。於果願寺依僧法緒出家。二十進具。陳天嘉元年謁光州大蘇山慧思禪師。思一見乃謂曰。昔靈鷲同聽法華經。今復來矣。即示以普賢道場。說四安樂行。師入觀三七日。身心豁然定慧融會。宿通潛發唯自明了。以所悟白思。思曰。非汝弗證非吾莫識。此乃法華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羅尼也。縱令文字之師千萬不能窮汝之辯。汝可傳燈。莫作最後斷佛種人。師既承印可。太建元年禮辭住金陵闡化。凡說法不立文字。以辯才故晝夜無倦。七年乙未謝遣徒眾隱天台山佛隴峯。有定光禪師先居此峯。謂弟子曰。不久當有善知識領徒至此。俄爾師至。光曰。還憶疇昔舉手招引時否。師即悟禮像之徵悲喜交懷。乃執手共至庵所。其夜聞空中鍾磬之聲。師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稚集僧得住之相。此處金地吾已居之。北峯銀地汝宜居焉開山。後宣帝建修禪寺。割始豐縣租以充眾費。及隋煬帝請師受菩薩戒。師為帝立法名號總持。帝乃號師為智者。師常謂。法華為一乘妙典。蕩化城之執教。釋草庵之滯情。開方便之權門。示真實之妙理。會眾善之小行。歸廣大之一乘。遂出玄義。曰釋名辨體明宗論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則法喻齊舉。謂一乘妙法即眾生本性。在無明煩惱不為所染。如蓮華處于淤泥而體常淨。故以為名。此經開權顯實廢權立實會權歸實。如蓮之華有含容開落之義。華之蓮有隱現成實之義。亦謂從本垂迹因迹顯本。夫經題不越法喻人。單複具足凡七種單三複三具足一攝一切名。妙法蓮華即複之一也法譬為複名以召體。體即實相。謂一切相離實相無體故。宗則一乘因果。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可尊尚故。用則力用。以開廢會之義有其力故。然後判教相者。以如來一代之說。總判為五時八教。五時者。一佛初成道為上根菩薩說華嚴時。二為小機說阿含時。三彈偏折小歎大褒圓說方等時。四蕩相遣執說般若時。五會權歸實。授三乘人及一切眾生成佛記。說法華涅槃時。八教者。謂化儀四教即頓漸祕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生滅四諦通無生別無量圓也無作四諦唯法華圓理。乃至治生產業一色一香無非實相該三世如來所演罄殫其致四正三接廣如本教捨此皆魔說故。教理既明。非觀行無以復性。乃依一心三諦之理真俗中示三止三觀。一一觀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後中。離二邊而觀一心如雲外之月者。此乃別教之行相也。嘗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而不中。空假亦爾。即圓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羅天之三目。非縱橫並別故第十四祖龍樹菩薩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斯與楞嚴圓覺經說奢摩他三摩鉢底禪那三觀。名目雖殊其致一也。達磨大師以心傳心不滯名數。直為上上根智俾忘筌忘意故。與此教同而不同。智者禪師窮理盡性備足之門故。與禪宗異而非異也三觀圓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貧子也。尚盧學者昧於修性或墮偏執故。復創六即之義以絕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眾生下至蟭螟同稟妙性。從本以來常住清淨覺體圓滿一理齊平故執名相者不信即心即佛。覩此而生信也二名字即佛者。雖理性坦平。而隨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熏得聞名字。生信發解故起信論云。以有忘想心故。能知名義。自此已下簡暗證者三觀行即佛者。既聞名開解。要假前之三觀而返源故圓教外凡也。圓觀五陰為不思議境。即五品位。大師示居此位。別教十信及藏通教。皆名資糧位四相似即佛者。觀行功深發相似用故內凡也圓伏無明入十信鐵輪位。不斷見思惑。至七信以去見思惑自隕得六根清淨。如經云。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云云。思大禪師示居此位。若別教乃地前三十心也。藏通皆名加行位。楞嚴經唯識論三十心後。別立四加行。名位雖同詮旨逈異。惟通悟者善巧融會五分真即佛者。三心開發得真如用。位位增勝故發圓初住即銅輪位也。如龍女一念成佛現百界身。從此轉勝至等覺位。凡四十一心盡目真因。分位雖殊圓理無別。若別教即名十地。藏通皆言見道位六究竟即佛者。無明永盡覺心圓極證無所證故妙覺也。起信云。始本不二名究竟覺。仁王名寂滅上忍也。別教權佛攝。對圓行第二位耳。藏通二教佛可知如上六位既皆即佛不屈不濫通具法報化三身為正三寶三德屬對交絡。乃至十種三法含攝無遺。偈云。道識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寶德。一一皆三法隨居四土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法性土也。法身居之身土相稱二實報無障礙攝二受用也。自受用土報佛自居。他受用土登地菩薩所居三方便有餘。四淨穢同居並為應化土也。地前菩薩二乘凡夫所居其實則非身非土無優無劣。為對機故假說身土而分優劣。師得身土互融權實無礙故。三十餘年晝夜宣演。生四種益具四悉檀悉遍也。檀翻名施。禪師之法遍施有情隨根得益如雲。世界悉檀生歡喜益云云門人灌頂日記萬言而編結之。總目為天台教。別即分諸部類。法華玄義文句大小止觀金光明仁王淨名涅槃諸觀章十六觀經等及四教禪門凡百餘軸歷代付授盛于江浙。隋開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詔師。將行乃告門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當成就佛隴南寺一依我圖。侍者曰。若非師力豈能成辦。師曰。乃是王家所辦。汝等見之吾不見也師初欲建寺於石橋。禪寂見三神人。皁幘絳衣從一老僧。謂師曰。若欲造寺今非其時。三國成一當有大力施主與師造寺。寺成國即清。宜號為國清。言訖不見。開皇十八年帝遣司馬王弘入山依圖造寺。方應前誌師二十一日到剡東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進。至二十四日顧侍者曰。觀音來迎不久應去。時門人智朗請曰。不審何位何生。師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捐己利他獲預五品耳五品弟子。即法華三昧前方便之位。與思大禪師昔語冥符命筆作觀心偈。唱諸法門綱要訖。趺坐而逝。壽六十。臘四十。弟子等迎歸佛隴巖。大業元年九月煬帝巡幸准海。遣使送弟子智璪及題寺額入山赴師忌齋。到日集僧開石室唯覩空榻。時會千僧至忽剩一人。咸謂師化身來受國供。師始受禪教終乎滅度。常披一壞衲冬夏不釋。來往居天台山二十二年。建造大道場一十二所。國清最居其後。及荊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萬五千人。寫經一十五藏。造金銅塑畫像八十萬尊。事迹甚廣如本傳。
泗州僧伽大師者。世謂觀音大士應化也。推本則過去阿僧祇殑伽沙劫值觀世音如來。從三慧門而入道。以音聲為佛事。但以此土有緣之眾乃謂大師自西國來。唐高宗時至長安洛陽。行化歷吳楚間。手執楊枝混于緇流。或問師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問師是何國人。師曰。我何國人。尋於泗上欲構伽藍因宿。州民賀跋氏捨所居。師曰。此本為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香積寺。即齊李龍建所創。又獲金像眾謂然燈如來。師曰。普光王佛也。因以為寺額。景龍二年中宗遣使迎大師至輦轂深加禮異。命住大薦福寺。帝及百官咸稱弟子。與度慧儼慧岸木叉三人。御書寺額普光王寺三年三月三日大師示滅。勅令就薦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氣滿城。帝祝送師歸臨淮。言訖異香騰馥。帝問萬迴曰。僧伽大師是何人耶。曰觀音化身耳。乾符中諡證聖大師。皇朝太平興國中太宗皇帝重創浮圖壯麗超絕。
萬迴法雲公者。虢州閿鄉人也。姓張氏。唐貞觀六年五月五日生始在弱齡嘯傲如狂鄉黨莫測。一日令家人灑掃云。有勝客來。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國還訪之。公問印度風境了如所見。奘作禮圍繞稱是菩薩。有兄萬年久征遼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爾。乃告母而往至暮而還。及持到書隣里驚異。有龍興寺沙門大明少而相狎。公來往明師之室。屬有正諫大夫明崇儼夜過寺。見公左右神兵侍衛崇儼駭之。詰旦言與明師。復厚施金繒作禮而去。咸亨四年高宗召入內。時有扶風僧蒙澒者。甚多靈迹。先在內每曰。迴來迴來。及公至又曰。替到當去。迨旬日而澒卒。景雲二年辛亥十二月八日師卒于長安醴泉里。壽八十。時異香氤氳舉體柔軟。制贈司徒虢國公喪事官給。三年正月十五日窆于京西香積寺。
天台豐干禪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居天台山國清寺。剪髮齊眉衣布裘。人或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嘗誦唱道歌乘虎入松門。眾僧驚畏。本寺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執爨終日晤語。潛聽者都不體解。時謂風狂子。獨與師相親。一日寒山問。古鏡不磨如何照燭。師曰。氷壺無影像猨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寒拾俱禮拜。師尋獨入五臺山巡禮。逢一老翁師問。莫是文殊否。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沙彌舉似和尚。趙州代豐干云。文殊文殊後迴天台山示滅。初閭丘公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忽患頭疼醫莫能愈。師造之曰。貧道自天台來謁使君。閭丘且告之病。師乃索淨器呪水噴之斯須立瘥。閭丘異之。乞一言示此去安危之兆。師曰。到任記謁文殊普賢。曰此二菩薩何在。師曰。國清寺執爨洗器者寒山拾得是也。閭丘拜辭。方行尋至山寺。問此寺有豐干禪師否。寒山拾得復是何人。時有僧道翹對曰。豐干舊院在經藏後今𨵙無人矣。寒拾二人見在僧厨執役。閭丘入師房唯見虎迹。復問道翹。豐干在此作何行業。翹曰。唯事舂供僧閑則諷詠。乃入厨尋訪寒拾。如下章敘之。
天台寒山子者本無氏族。始豐縣西七十里有寒明二巖。以其於寒巖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悴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履時來國清寺就拾得取眾僧殘食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時叫噪望空慢罵。寺僧以杖逼逐。翻身拊掌大笑而去。雖出言如狂而有意趣。一日豐干告之曰。汝與我遊五臺即我同流若不與我去非我同流。曰我不去。豐干曰。汝不是我同流。寒山却問。汝去五臺作什麼。豐干曰。我去禮文殊。曰汝不是我同流。暨豐干滅後。閭丘公入山訪之。見寒拾二人圍鑪語笑。閭丘不覺致拜。二人連聲咄叱。寺僧驚愕曰。大官何拜風狂漢耶。寒山復執閭丘手笑而言曰。豐干饒舌。久而放之。自此寒拾相携出松門更不復入寺。閭丘又至寒巖禮謁。送衣服藥物。二士高聲喝之曰。賊賊便縮身入巖石縫中。唯曰。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縫忽然而合。閭丘哀慕令僧道翹尋其遺物。於林間得葉上所書辭頌。及題村墅人家屋壁。共三百餘首傳布人間。曹山本寂禪師注釋謂之對寒山子詩。
天台拾得者不言名氏。因豐干禪師山中經行。至赤城道側聞兒啼聲遂尋之見一子可數歲。初謂牧牛子。及問之云。孤棄于此。豐干乃名為拾得。携至國清寺。付典座僧曰。或人來認必可還之。後沙門靈熠攝受令知食堂香燈。忽一日輒爾登座與佛像對盤而餐。復於憍陳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聲聞僧驅之。靈熠忿然告尊宿等罷其所主。令厨內滌器。常日齋畢澄濾食滓以筒盛之。寒山來即負之而去。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什麼在何處住。拾得放下掃叉手而立。寺主罔測。寒山搥胸云。蒼天蒼天。拾得却問。汝作什麼。曰豈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出。有護伽藍神廟。每日僧厨下食為烏所有。拾得以杖抶之曰。汝食不能護。安能護伽藍乎。此夕神附夢于合寺僧曰。拾得打我。詰旦諸僧說夢符同。一寺紛然牒申州縣。郡符至云。賢士隱遁菩薩應身宜用旌之。號拾得為賢士隱石而逝見寒山章時道翹纂錄寒山文句。以拾得偈附之。今略錄數篇。見別卷。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者。未詳氏族。自稱名契此。形裁腲烏罪切脮奴罪切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𮠔肆聚落見物則乞。或醯醢魚𦵔才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布袋師也。甞雪中臥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貨則售。示人吉凶必應期無忒。天將雨即著濕草屨途中驟行。遇亢陽即曳高齒木履市橋上竪膝而眠。居民以此驗知。有一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僧背一下。僧迴頭。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汝一文。師放下布囊叉手而立。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又問。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保福曰。為只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遮裏作什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歸宗柔和尚別云。歸去來師曰。汝不是遮箇人。曰如何是遮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師有歌曰。
又有偈曰。
梁貞明二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嶽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
偈畢安然而化。其後他州有人見師亦負布袋而行。於是四眾競圖其像。今嶽林寺大殿東堂全身見存。
諸方雜舉徵拈代別語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因一日得見。乃問云。汝當於何住。我一千年領諸眷屬覓汝起處不得。金剛齊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法眼舉云。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
外道問佛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禮拜云。善哉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已阿難問佛云。外道以何所證而言得入。佛云。如世間良馬見鞭影而行玄覺徵云。什麼處是世尊舉鞭處。雲居錫云。要會麼。如今歸堂去復是阿誰。東禪齊拈云。什麼處是外道悟處。眾中道世尊良久時。便是舉鞭處。恁麼會還得已否。
緊那羅王奏無生樂供養世尊。王勅有情無情俱隨王去。若有一物不隨王。即去佛處不得。又無厭足王入大寂定。王勅有情無情皆順於王。如有一物不順王。即入大寂定不得雲居錫云。有情去也且從。只如山河大地是無情之物。作麼生說亦隨王去底道理。
罽賓國王秉劍詣師子尊者前問曰。師得蘊空否。師曰。已得蘊空。曰既得蘊空離生死否。師曰。已離生死。曰既離生死就師乞頭還得否。師曰。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便斬之出白乳。王臂自墮玄覺徵云。且道斬著斬不著。玄沙云。大小師子尊者不能與頭作主。玄覺又云。玄沙恁麼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蘊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麼道意在什麼處。試斷看。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鎖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什麼被弟子鎖。侍者無對法眼代云。弟子鎖大師鎖。法燈代云。還我鎖匙來。又老宿代云。吉州鎖䖍州鎖。
或問僧。承聞大德講得肇論是否。曰不敢。曰肇有物不遷義是否。曰是。或人遂以茶盞就地撲破曰。遮箇是遷不遷。無對法眼代拊掌三下。
樂普侍者謂和尚曰。肇法師制得四論甚奇怪。樂普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見祖師。侍者無對法燈代云。和尚什麼處見。雲居錫云。什麼處是肇公不見祖師處。莫是有許多言語麼。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語。
有兩僧各住菴尋常來往。偶旬日不會。一日上山相見。上菴主問曰。多時不見在什麼處。下菴主曰。只在菴裏造箇無縫塔子。上菴主曰。某甲也欲造箇無縫塔。就菴主借取樣子。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也法眼舉云。且道借伊樣子不借伊樣子有婆子令人送錢去。請老宿開藏經。老宿受施利便下禪床轉一匝乃云。傳語婆子轉藏經了也。其人迴舉似婆子。婆云。比來請開全藏。為甚開半藏玄覺徵云。什麼處是缺半藏處。且道那箇婆子具什麼眼便恁麼道有老宿令人傳語思大禪師。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思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更有甚眾生可教化玄覺徵云。且道是山頭語山下語龍濟修山主問翠巖曰。四乾闥婆王奏樂供養世尊。直得須彌振動大海騰波。迦葉起舞。菩薩得忍不動。聲聞頗我。只如迦葉作舞意旨如何。對曰。迦葉過去生中曾作樂人來習氣未斷。山主曰。須彌大海莫是習氣未斷否。翠巖無對法眼代云。正是習氣。
有僧親附老宿一夏不蒙言誨。僧歎曰。只恁麼空過一夏不聞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亦得也。老宿聞之乃曰。闍梨莫𧬊音西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恁麼道了叩齒三下曰。適來無端恁麼道。隣房僧聞曰。好一鑊羹被兩顆鼠糞污却玄覺徵云。且道讚歎語不肯語。若是讚歎為什麼道鼠糞污却。若不肯他有什麼過驗得麼。
僧肇法師遭秦主難。臨就刑說偈曰。
玄沙云。大小肇法師臨死猶寱語。
僧問老宿云。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箇什麼力。老宿云。不欺之力法眼別云。不會古人語。
李翱尚書見老宿獨坐問曰。端居丈室當何所務。老宿曰。法身凝寂無去無來法眼別云。汝作什麼來。法燈別云。非公境界。
有道流在佛殿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什麼處坐得。僧無對法眼代云。識得汝。
禪月詩云。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大隨和尚舉問禪月。如何是此心。無對歸宗柔代云。能有幾人知。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什麼假船。無對天台韶國師代云。不欲驚眾。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既是聖僧為什麼有漏天台國師代云。無漏不是聖僧。
死魚浮於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僧曰是。曰為什麼却向水中死。無對杭州天龍機和尚代云。是伊為什麼不去岸上死。
僧問雲臺欽和尚。如何是真言。欽曰。南無佛陀耶大章如菴主別云。作麼作麼。
江南國主問老宿。予有一頭水牯牛萬里無寸草。未審向什麼處放歸宗柔代云。好放處。
南泉和尚遷化。陸亘大夫來慰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大夫曰。院主道得亘即哭。無對歸宗柔代云。哭哭。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延已不肯。乃別云。誰人欠少法眼別云。誰是不足者。
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法燈問新到僧。近離什麼處曰廬山。師拈起香合曰。廬山還有遮箇也無。僧無對師自代云。尋香來禮拜和尚。
僧問仰山。彎弓滿月齧鏃意如何。仰山曰。齧鏃。僧擬開口。仰山曰。開口驢年也不會。僧無對南泉代側身而立。
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無對溈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仰山代法師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偃臺感山主到圓通院相看。第一座問曰。圓通無路。山主爭得到來歸宗柔代云。不期又得相見。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是爾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無對歸宗柔代云。此迴歸去敢請流通。
歸宗柔和尚問僧。看什麼經。曰寶積經。柔曰。既是沙門為什麼看寶積。無對柔自代云。古今用無極。
劉禹端公因雨問先雲居和尚。雨從何來。曰從端公問處來。端公歡喜讚歎。雲居却問端公從何來。無語。有老宿代云。適來道什麼歸宗柔別云。謝和尚再三。
昔有三僧雲遊。擬謁徑山和尚。遇一婆子時方收稻次。一僧問曰。徑山路何處去。婆曰。驀直去。僧曰。前頭水深過得否。曰不濕脚。僧又問。上岸稻得恁麼好。下岸稻得恁麼怯。曰下岸稻總被螃蟹喫却也。僧曰。太香生。曰勿氣息。僧又問婆。住在什麼處。曰只在遮裏。三僧乃入店內。婆煎茶一瓶將盞子三箇安盤上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三人無對。又不敢傾茶。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也。於是便拈盞子傾茶行。
法眼和尚謂小兒日。因子識得爾爺爾爺名什麼。無對法燈代云。但將衣袖掩面。
法眼却問一僧。若是孝順之子合下得一轉語。且道合下得什麼語。無對法眼自代云。他是孝順之子。
僧問講彌陀經座主。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作麼生講。坐主曰。基法師道。真友不待請如母赴嬰兒。僧曰。如何是真友不待請法眼代云。此是基法師語。
泉州王延彬入招慶院。見方丈門閉問演侍者。有人敢道大師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大師不在否法眼別云。太傅識大師。
僧舉。佛說法有一女人忽來問訊。便於佛前入定。時文殊近前彈指。出此女人定不得。又托昇梵天亦出不得。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有網明菩薩能出此定。須臾網明便至問訊佛了。去女人前彈指一聲。女人便從定而起五雲和尚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來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體解。
誌公云。每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云。每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玄覺徵云。只如此二尊者語還有親疎也無。
雲巖院主遊石室迴。雲巖問。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看為只恁麼便迴來院主無對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雲巖曰。汝更去作什麼。洞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將死鬼使來取。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去。至七日後方來覓其僧不見。後有人舉問一僧。若來時如何抵擬他洞山代云。被他覓得也洞山會下有老宿去雲巖迴。洞山問。汝去雲巖作什麼。答云。不會洞山自代云。堆堆地。
臨濟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別僧來。師舉拂子。僧並不顧。師亦打。又一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見示。師亦打雲門代云。只疑老漢。大覺云。得即得猶未見臨濟機在。
閩王送玄沙和尚上船。玄沙扣船召曰。大王。爭能出得遮裏去。王曰。在裏許得多少時也歸宗柔別云。不因和尚不得到遮裏。
僧問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話玄沙云。何曾密。歸宗柔別老宿云爾因什麼得見。
法眼和尚問講百法論僧。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說兼舉有老宿代云。某甲喚作箇法座。歸宗柔別云。不勞和尚如此。
僧舉教云。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佛威神攝向二鐵圍山五雲曰。什麼處是二鐵圍山。還會麼。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見。吾與烹茶兩甌。且道賞伊罰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洪州大寧院上狀請第二座開堂。人問。何不請第一座法眼代云。不勞如此。
洞山行脚時會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銘弟子擬注。洞山曰。才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注法眼代云。恁麼即弟子不注也。
法眼和尚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什麼語。僧曰。和尚且喜得較。師不肯自別云。和尚今日似減。
九峯和尚入江西城。人問入𮠔教化以何為眼。九峯曰。日月不曾亂法眼別云。待有眼。
僧問龍牙。終日區區如何頓息。龍牙曰。如孝子喪却父母始得東禪齊云。眾中道。如喪父母何有閑暇。恁麼會還息得人疑情麼。除此外且作麼生會龍牙意。
僧問龍牙。十二時中如何著力。龍牙曰。如無手人欲行拳始得東禪齊云。好言語且作麼生會。嘗問一僧。他道無手底人何更行得拳也。及問伊佛法。伊便休去將知路布說。得無用處不如子細體取古人意好。
鼓山曰。欲知此事如一口劍。僧問。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劍。鼓山曰。拽出遮死屍著。僧應諾便歸僧堂結束而去。鼓山晚間聞去乃曰。好與拄杖東禪齊云。遮僧若不肯鼓山有什麼過。若肯何得便發去。又鼓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底上座試商量看。
有菴主見僧來竪火筒曰。會麼。曰不會。菴主曰。三十年用不盡底。僧却問。三十年前用箇什麼歸宗柔代云。也要知。
招慶和尚拈鉢囊問僧。爾道直幾錢歸宗柔代云。留與人增價。
雲門和尚以手入木師子口曰。咬殺我也相救歸宗柔代云。和尚出手太殺。
有座主念彌陀名號次。小師喚和尚。及迴顧小師不對。如是數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喚有什麼事。小師曰。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才喚便發業法燈代云。咄叱。
鷂子趁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什麼顫法燈代云怕佛。
悟空禪師問忠座主。講什麼經。曰法華經。悟空曰。若有說法華經處我現寶塔當為證明。大德講什麼人證明法燈代云。謝和尚證明。
僧問老宿。魂兮歸去來食我家園葚。如何是家園葚玄覺代云。是亦食不得。法燈別云。污却爾口。
官人問僧。名什麼。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椀沙與上座又作麼生。曰謝官人供養法眼別云。此猶是揀底。
廣南有僧住菴。國主出獵。人報菴主大王來請起。曰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曰是。王曰。見師為什麼不起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僧辭趙州和尚。趙州謂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莫舉法眼代云。恁麼即不去也。
泗州塔前一僧禮拜。有人問。上座日日禮拜還見大聖麼法眼代云。汝道禮拜是什麼義。
僧問圓通和尚。一塵才起大地全收。還見禪床麼圓通曰。喚什麼作塵。又問法燈曰。喚什麼作禪床東禪齊云。此二尊宿語明。伊問處。不明伊問處。若明伊問處還得盡善也未。試斷看。忽然向伊道。爾指示我。更要答語。又作麼生會。莫道又答一轉子。
玄覺和尚聞鳩子叫問增。什麼聲。僧曰。鳩子。師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東禪齊云。上座道是鳩子聲便成謗法。什麼處是謗處。若道不是還得麼。上座且道。玄覺意作麼生。
保福僧到地藏。地藏和尚問。彼中佛法如何。曰保福有時示眾道。塞却爾眼教爾覷不見。塞却爾耳教爾聽不聞。坐却爾意教爾分別不得。地藏曰。吾問爾。不塞爾眼見箇什麼。不塞爾耳聞箇什麼。不坐爾意作麼生分別東禪齊云。那僧聞了忽然惺去。更不他遊。上座如今還得麼。若不會每日見箇什麼。
福州洪塘橋上有僧列坐。官人問。此中還有佛麼法眼代云。汝是什麼人。
人問僧。無為無事人為什麼却有金鎖難五雲代云。只為無為無事。
老宿問僧。什麼處來。曰牛頭山禮拜祖師來。老宿曰。還見祖師麼歸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法燈代云。汝念什麼經。
一僧注道德經。人問曰。久嚮大德注道德經。僧曰。不敢。曰何如明皇法燈代云。是弟子。
雲門和尚問僧。什麼處來。曰江西來。雲門曰。江西一遂老宿寱語住也未。僧無對五雲代云。興猶未已。
後有僧問法眼。和尚不知雲門意作麼生。法眼曰。大小雲門被遮僧勘破五雲曰。什麼處是勘破雲門處。要會麼。法眼亦被後僧勘破也。
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法眼問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什麼物礙。僧無對師自代云。被眼礙。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七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八
諸方廣語一十二人見錄
南陽慧忠國師問禪客。從何方來。對曰。南方來。師曰。南方有何知識。曰知識頗多。師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識直下示學人。即心是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遍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脚脚知。故名正遍知。離此之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脫皮人出故宅。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彼云。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性能知痛癢。身壞之時神則出去。如舍被燒舍主出去。舍即無常。舍主常矣。審如此者。邪正莫辨孰為是乎。吾比遊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眾。目視雲漢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壇經改換。添糅鄙譚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僧又問。法華了義開佛知見此復若為。師曰。他云開佛知見。尚不言菩薩二乘。豈以眾生癡倒便同佛之知見耶。僧又問。阿那箇是佛心。師曰。牆壁瓦礫。是僧曰。與經大相違也。涅槃云。離牆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師曰。迷即別悟即不別。曰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今云不別何也。師曰。汝但依語而不依義。譬如寒月水結為氷。及至暖時氷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經不應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違經。吾不違也。問無情既有心性還解說法否。師曰。他熾然常說無有間歇。曰某甲為什麼不聞。師曰。汝自不聞。曰誰人得聞。師曰。諸佛得聞。曰眾生應無分邪。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聖人說。曰某甲聾瞽不聞無情說法師應合聞。師曰。我亦不聞。曰師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師曰。我若得聞即齊諸佛。汝即不聞我所說法。曰眾生畢竟得聞否。師曰。眾生若聞即非眾生。曰無情說法有何典據。師曰。不見華嚴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眾生是有情乎。曰師但說無情有佛性。有情復若為。師曰。無情尚爾況有情耶。曰若然者前舉南方知識云見聞是佛性。應不合判同外道。師曰。不道他無佛性。外道豈無佛性耶。但緣見錯於一法中而生二見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殺有情即結業互酬損害。無情不聞有報。師曰。有情是正報計我我所而懷結恨即有罪報。無情是其依報無結恨心。是以不言有報。曰教中但見有情作佛。不見無情受記。且賢劫千佛孰是無情佛耶。師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時唯一身爾。受位之後國土盡屬於王。寧有國土別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記作佛之時。十方國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無情受記耶。曰一切眾生盡居佛身之上。便利穢污佛身。穿鑿踐蹋佛身。豈無罪耶。師曰。眾生全體是佛欲誰為罪。曰經云。佛身無罣礙。今以有為質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於聖旨。師曰。大品經云。不可離有為而說無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色既是空寧有罣礙。曰眾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眾生應時解脫。今既不爾同義安在。師曰。汝不見華嚴六相義云。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成壞總別類例皆然。眾生佛雖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見他食我飽。曰有知識示學人。但自識性了無常時拋却㲉漏子一邊著。靈臺智性逈然而去。名為解脫。此復若為。師曰。前已說了。猶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厭離生死欣樂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乃趣乎冥諦。須陀洹人八萬劫。餘三果人六四二萬。辟支佛一萬劫。住於定中。外道亦八萬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滿猶能迴心向大。外道還却輪迴。曰佛性一種為別。師曰。不得一種。曰何也。師曰。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執為此解。師曰。我此間佛性全不生滅。汝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如何區別。師曰。此則身心一如心外無餘。所以全不生滅。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和尚色身豈得便同法身不生滅耶。師曰。汝那得入於邪道。曰學人早晚入邪道。師曰。汝不見金剛經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見不其然乎。曰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有說。不生不滅中道正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性不滅之文。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師曰。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死斷常二見耶。汝不見。肇公云。譚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不顧。汝今欲學下士笑於大道乎。曰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師不應自是而非他。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曰若為離得此過。師曰。汝但子細反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豪可得否。曰子細觀之不見一物可得。師曰。汝壞身心相耶。曰身心性離有何可壞。師曰。身心外更有物不。曰身心無外寧有物耶。師曰。汝壞世間相耶。曰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師曰。若然者即離過矣。禪客唯然受教。常州僧靈覺問曰。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曰無心可用阿誰成佛。師曰。無心自成佛亦無心。曰佛有大不可思議為能度眾生。若也無心阿誰度眾生。師曰。無心是真度生。若見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滅。曰今既無心。能仁出世說許多教迹豈可虛言。師曰。佛說教亦無心。曰說法無心應是無說。師曰。說即無無即說。曰說法無心造業有心否。師曰。無心即無業。今既有業心即生滅何得無心。曰無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心。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師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曰茫然都無莫落斷見否。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曰本來無莫落空否。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曰能所俱無。忽有人持刀來取命。為是有是無。師曰。是無。曰痛否。師曰。痛亦無。曰痛既無死後生何道。師曰。無死無生亦無道。曰既得無物自在饑寒所逼若為用心。師曰。饑即喫飯寒即著衣。曰知饑知寒應是有心。師曰。我問汝。有心心作何體段。曰心無體段。師曰。汝既知無體段。則是本來無心。何得言有。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師曰。見如不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師曰。名金剛大士。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師曰。本無形段。曰既無形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師曰。喚作無形段金剛大士。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師曰。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口所說非意所陳。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說亦不可得盡。曰如何是一念相應。師曰。憶智俱忘即是相應。曰憶智俱忘誰見諸佛。師曰。忘即無無即佛。曰無即言無何得喚作佛。師曰。無亦空佛亦空故。曰無即佛佛即無。曰既無纖豪可得名為何物。師曰。本無名字。曰還有相似者否。師曰。無相似者世號無比獨尊。汝努力依此修行。無人能破壞者。更不須問任意遊行獨脫無畏。常有河沙賢聖之所覆護。所在之處常得河沙天龍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來護永無障難。何處不得逍遙。又問。迦葉在佛邊聽為聞不聞。師曰。不聞聞。曰云何不聞聞。師曰。聞不聞。曰如來有說不聞聞無說不聞聞。師曰。如來無說說。曰云何無說說。師曰。言滿天下無口過。
洛京荷澤神會大師示眾曰。夫學者須達自源。四果三賢皆名調伏。辟支羅漢未斷其疑。等妙二覺了達分明。覺有淺深教有頓漸。其漸也歷僧祇劫猶處輪迴。其頓也屈伸臂頃便登妙覺。若宿無道種徒學多知。一切在心邪正由己。不思一物即是自心。非智所知。更無別行悟入此者。真三摩提法無去來前後際斷。故知無念為最上乘。曠徹清虛頓開寶藏。心非生滅性絕推遷。自淨則境慮不生。無作乃攀緣自息。吾於昔日轉不退輪。今得定慧雙修如拳如手。見無念體不逐物生。了如來常更何所起。今此幻質元是真常。自性如空本來無相。既達此理誰怖誰憂。天地不能變其體。心歸法界萬象一如。遠離思量智同法性。千經萬論只是明心。既不立心即體真理都無所得。告諸學眾無外馳求。若最上乘應當無作。珍重。人問。無念法有無否。師曰。不言有無。曰恁麼時作麼生。師曰。亦無恁麼時。猶如明鏡若不對像終不見像。若見無物乃是真見。師於大藏經內有六處有疑。問於六祖。第一問戒定慧。曰戒定慧如何所用。戒何物。定從何處修。慧因何處起。所見不通流。六祖答曰。定則定其心。將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本有今無無何物。誦經不見有無義。真似騎驢更覓驢。答曰。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第三問。將生滅却滅。將滅滅却生。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答曰。將生滅却滅。令人不執性。將滅滅却生。令人心離境。未若離二邊。自除生滅病。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答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後初何生為正。答曰。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答曰。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
江西大寂道一禪師示眾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經云。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云何言無盡燈。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萬法皆從心生。心為萬法之根本。經云。識心達本故號沙門。名等義等一切諸法皆等純一無雜。若於教門中得隨時自在。建立法界盡是法界。若立真如盡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若立事一切法盡是事。舉一千從理事無別。盡是妙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迴轉。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萬象有若干虛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妙用。妙用盡是自家。非離真而有立處。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解脫。解脫者即真如。諸法不出於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經云。在在處處則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情。能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凡聖情盡人法俱空。轉無等輪超於數量。所作無礙事理雙通。如天起雲忽有還無不留礙迹。猶如畫水成文不生不滅。是大寂滅。在纏名如來藏。出纏名大法身。法身無窮體無增減。能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滔滔運用不立根栽。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有為是無為家用。無為是有為家依。不住於依故云如空無所依。心生滅義。心真如義。心真如者。譬如明鏡照像。鏡喻於心像喻諸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緣即是生滅義。不取諸法即是真如義。聲聞聞見佛性。菩薩眼見佛性。了達無二名平等性。性無有異用則不同。在迷為識。在悟為智。順理為悟。順事為迷。迷即迷自家本心。悟即悟自家本性。一悟永悟不復更迷。如日出時不合於冥。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妄想既不生。即是無生法忍。本有今有不假修道坐禪。不修不坐即是如來清淨禪。如今若見此理真正。不造諸業隨分過生。一衣一鉢坐起相隨。戒行增熏積於淨業。但能如是何慮不通。久立諸人珍重。
澧州藥山惟儼和尚上堂曰。祖師只教保護。若貪瞋起來切須防禦。莫教揨直庚切觸是爾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却言語。我今為汝說遮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時有僧問云。何有六趣。師曰。我此要輪雖在其中元來不染。問不了身中煩惱時如何。師曰。煩惱作何相狀。我且要爾考看。更有一般底。只向紙背上記持言語。多被經論惑。我不曾看經論策子。汝只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學得一言半句一經一論。便說恁麼菩提涅槃世攝不攝。若如是解即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繫縛。便無生死。汝見律師說什麼。尼薩耆突吉羅最是生死本。雖然恁麼。窮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盡有此長短好惡大小不同。若也不從外來。何處有閑漢掘地獄待爾。爾欲識地獄道。只今鑊湯煎煮者是。欲識餓鬼道。即今多虛少實不令人信者是。欲識畜生道。見今不識仁義不辨親疎者是。豈須披毛戴角斬割倒懸。欲識人天。即今洗淨威儀持瓶挈鉢者是。保任免墮諸趣。第一不得棄遮箇。遮箇不是易得。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此處行不易。方有少相應。如今出頭來。盡是多事人。覓箇癡鈍人不可得。莫只記策子中言語以為自己見知。見他不解者便生輕慢。此輩盡是闡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須審悉。恁麼道猶是三界邊事。莫在衲衣下空過。到遮裏更微細在。莫將等閑。須知珍重。
越州大珠慧海和尚。上堂曰。諸人幸自好箇無事人。苦死造作要檐枷落獄作麼。每日至夜奔波道我參禪學道解會佛法。如此轉無交涉也。只是逐聲色走有何歇時。貧道聞江西和尚道。汝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我從此一時休去。自己財寶隨身受用。可謂快活。無一法可取。無一法可捨。不見一法生滅相。不見一法去來相。遍十方界無一微塵許不是自家財寶。但自子細觀察自心。一體三寶常自現前無可疑慮。莫尋思莫求覓。心性本來清淨。故華嚴經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淨名經云。觀聲實相觀佛亦然。若不隨聲色動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無事去。莫久立珍重。此日大眾普集久而不散。師曰。諸人何故在此不去。貧道已對面相呈。還肯休麼。有何事可疑。莫錯用心枉費氣力。若有疑情一任諸人恣意早問。時有僧法淵問曰。云何是佛。云何是法。云何是僧。云何是一體三寶。願師垂示。師曰。心是佛不用將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將法求法。佛法無二和合為僧。即是一體三寶。經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身口意清淨名為佛出世。三業不清淨名為佛滅度。喻如嗔時無喜喜時無嗔。唯是一心實無二體。本智法爾無漏現前。如蛇化為龍不改其鱗。眾生迴心作佛不改其面。性本清淨不待修成。有證有修即同增上慢者。真空無滯應有無窮無始無終。利根頓悟用無等等。即是阿耨菩提。心無形相。即是微妙色身。無相即是實相法身。性相體空即是虛空無邊身。萬行莊嚴即是功德法身。此法身者乃是萬化之本。隨處立名。智用無盡名無盡藏。能生萬法名本法藏。具一切智是智慧藏。萬法歸如名如來藏。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又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也。時有人問云。弟子未知律師法師禪師何者最勝。願和尚慈悲指示。師曰。夫律師者。啟毘尼之法藏。傳壽命之遺風。洞持犯而達開遮。秉威儀而行軌範。牒三番羯麼作四果初因。若非宿德白眉焉敢造次。夫法師者。踞獅子之座瀉懸河之辯。對稠人廣眾啟鑿玄關。開般若妙門等三輪空施。若非龍象蹴蹋安敢當斯。夫禪師者。撮其樞要直了心源。出沒卷舒縱橫應物。咸均事理頓見如來。拔生死深根獲見前三昧。若不安禪靜慮。到遮裏總須茫然。隨機授法三學雖殊。得意忘言一乘何異。故經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曰和尚深達佛旨得無礙辯。又問。儒道釋三教同異如何。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講唯識道光座主問曰。禪師用何心修道。師曰。老僧無心可用無道可修。曰既無心可用無道可修。云何每日聚眾勸人學禪修道。師曰。老僧尚無卓錐之地。什麼處聚眾來。老僧無舌何曾勸人來。曰禪師對面妄語。師曰。老僧尚無舌勸人焉解妄語。曰某甲却不會禪師語論也。師曰。老僧自亦不會講華嚴志座主問。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欝欝黃華無非般若。師曰。法身無象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華而顯相。非彼黃華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還能應用。座主會麼。曰不了此意。師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華著黃華。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爭論。志禮謝而去。人問。將心修行幾時得解脫。師曰。將心修行喻如滑泥洗垢。般若玄妙本自無生。大用現前不論時節。曰凡夫亦得如此否。師曰。見性者即非凡夫。頓悟上乘超凡越聖。迷人論凡論聖。悟人超越生死涅槃。迷人說事說理。悟人大用無方。迷人求得求證。悟人無得無求。迷人期遠劫。悟人頓見。維摩座主問。經云。彼外道六師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今請禪師明為解說。師曰。迷徇六根者號之為六師。心外求佛名為外道。有物可施不名福田。生心受供墮三惡道。汝若能謗於佛者是不著佛求。毀於法者是不著法求。不入眾數者是不著僧求。終不得滅度者智用現前。若有如是解者。便得法喜禪悅之食。有行者問。有人問佛答佛問法答法。喚作一字法門不知是否。師曰。如鸚鵡學人語話自語不得。為無智慧故。譬如將水洗水將火燒火都無義趣。人問。言之與語為同為異。師曰。夫一字曰言。成句名語。且如靈辯滔滔譬大川之流水。峻機疊疊如圓器之傾珠。所以郭象號懸河。春鸚稱義海。此是語也。言者一字表心也。內著玄微外現妙相。萬機撓而不亂。清濁渾而常分。齊王到此猶慚大夫之辭。文殊到此尚歎淨名之說。如今常人云何能解。源律師問。禪師常譚即心是佛無有是處。且一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增于十倍。禪師試現神通看。師曰。闍梨自己是凡是聖。曰是凡。師曰。既是凡僧能問如是境界。經云。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此之是也。又問。禪師每云。若悟道現前身便解脫無有是處。師曰。有人一生作善忽然偷物入手。即身是賊否。曰故知是也。師曰。如今了了見性。云何不得解脫。曰如今必不可。須經三大阿僧祇劫始得。師曰。阿僧祇劫還有數否。源抗聲曰。將賊比解脫道理得通否。師曰。闍梨自不解道。不可障一切人解。自眼不開瞋一切人見物。源作色而去。云雖老渾無道。師曰。即行去者是汝道。講止觀慧座主問。禪師辨得魔否。師曰。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陰魔。或起不起是煩惱魔。我正法中無如是事。曰一心三觀義又如何。師曰。過去心已過去。未來心未至。現在心無住。於其中間更用何心起觀。曰禪師不解止觀。師曰。座主解否。曰解。師曰。如智者大師。說止破止。說觀破觀。住止沒生死。住觀心神亂。且為當將心止心。為復起心觀。觀若有心觀是常見法若無心觀是斷見。法亦有亦無成二見法。請座主子細說看。曰若如是問俱說不得也。師曰。何曾止觀。人問。般若大否。師曰大。曰幾許大。師曰。無邊際。曰般若小否。師曰小。曰幾許小。師曰。看不見。曰何處是。師曰。何處不是。維摩座主問。經云。諸菩薩各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是究竟否。師曰。未是究竟。聖意若盡第三卷更說何事。座主良久曰。請禪師為說未究竟之意。師曰。如經第一卷。是引眾呵十大弟子住心。第二諸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以言顯於無言。文殊以無言顯於無言。維摩不以言不以無言故默然。收前言語故。第三卷從默然起說。又顯神通作用。座主會麼。曰奇怪如是。師曰。亦未如是。曰何故未是。師曰。且破人執情作如此說。若據經意只說色心空寂令見本性。教捨偽行入真行。莫向言語紙墨上討意度。但會淨名兩字便得。淨者本體也。名者迹用也。從本體起迹用。從迹用歸本體。體用不二本迹非殊。所以古人道。本迹雖殊不思議一也。一亦非一。若識淨名兩字假號。更說什麼究竟與不究竟。無前無後非本非末非淨非名。只示眾生本性不思議解脫。若不見性人終身不見此理。僧問。萬法盡空識性亦爾。譬如水泡一散更無再合。身死更不再生。即是空無。何處更有識性。師曰。泡因水有。泡散可即無水。身因性起。身死豈言性滅。曰既言有性將出來看。師曰。汝信有明朝否。曰信。師曰。試將明朝來看。曰明朝實是有如今不可得。師曰。明朝不可得不是無明朝。汝自不見性不可是無性。今見著衣喫飯行住坐臥對面不識。可謂愚迷。汝欲見明朝與今日不異。將性覓性萬劫終不見。亦如盲人不見日不是無日。講青龍疏座主問。經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禪師如何體會。師曰。為般若體畢竟清淨無有一物可得。是名無法。即於般若空寂體中具河沙之用。即無事不知。是名說法。故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講華嚴座主問。禪師信無情是佛否。師曰。不信。若無情是佛者。活人應不如死人。死驢死狗亦應勝於活人。經云。佛身者即法身也。從戒定慧生。從三明六通生。從一切善法生。若說無情是佛者。大德如今便死應作佛去。有法師問。持般若經最多功德。師還信否。師曰。不信。曰若爾靈驗傳十餘卷皆不堪信也。師曰。生人持孝自有感應。非是白骨能有感應。經是文字紙墨性空何處有靈驗。靈驗者在持經人用心。所以神通感物。試將一卷經安著案上。無人受持自能有靈驗否。僧問。未審一切名相及法相語之與默。如何通會即得無前後。師曰。一念起時本來無相無名。何得說有前後。不了名相本淨。妄計有前後。夫名相關鎖。非智鑰不能開。中道者病在中道。二邊者病在二邊。不知現用是無等等法身。迷悟得失常人之法。自起生滅埋沒正智。或斷煩惱或求菩提。背却般若波羅蜜。人問。律師何故不信禪。師曰。理幽難顯名相易持。不見性者所以不信。若見性者號之為佛。識佛之人方能信入。佛不遠人而人遠佛。佛是心作。迷人向文字中求。悟人向心而覺。迷人修因待果。悟人了心無相。迷人執物守我為己。悟人般若應用見前。愚人執空執有生滯。智人見性了相靈通。乾慧辯者口疲。大智體了心泰。菩薩觸物斯照。聲聞怕境昧心。悟者日用無生。迷人見前隔佛。人問。如何得神通去。師曰。神性靈通遍周沙界。山河石壁去來無礙。剎那萬里往返無蹤。火不能燒水不能溺。愚人自無心智。欲得四大飛空。經云。取相凡夫隨宜為說。心無形相即是微妙色身。無相即是實相。實相體空喚作虛空無邊身。萬行莊嚴故云功德法身。即此法身是萬行之本。隨用立名。實而言之。只是清淨法身也。人問。一心修道過去業障得消滅否。師曰。不見性人未得消滅。若見性人如日照霜雪。又見性人猶如積草等須彌。只用一星之火。業障如草。智慧似火。曰云何得知業障盡。師曰。見前心通前後生事猶如對見。前佛後佛萬法同時。經云。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有行者問云。何得住正法。師曰。求住正法者是邪。何以故。法無邪正故。曰云何得作佛去。師曰。不用捨眾生心。但莫污染自性。經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曰若如是解者得解脫否。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法過語言文字。不用數句中求。法非過現未來。不可以因果中契。法過一切不可比對。法身無象應物現形。非離世間而求解脫。僧問。何者是般若。師曰。汝疑不是者試說看。又問云。何得見性。師曰。見即是性無性不能見。又問。如何是修行。師曰。但莫污染自性即是修行。莫自欺誑即是修行。大用現前即是無等等法身。又問。性中有惡否。師曰。此中善亦不立。曰善惡俱不立將心何處用。師曰。將心用心是大顛倒。曰作麼生即是。師曰。無作麼生亦無可是。人問。有人乘船船底刺殺螺蜆。為是人受罪。為復船當辜。師曰。人船兩無心罪正在汝。譬如狂風折樹損命。無作者無受者。世界之中無非眾生受苦處。僧問。未審託情勢指境勢語默勢乃至揚眉動目等勢。如何得通會於一念間。師曰。無有性外事。用妙者動寂俱妙。心真者語默總真。會道者行住坐臥是道。為迷自性萬惑茲生。又問。如何是法有宗旨。師曰。隨其所立即有眾義。文殊於無住本立一切法。曰莫同太虛否。師曰。汝怕同太虛否。曰怕。師曰。解怕者不同太虛。又問。言方不及處如何得解。師曰。汝今正說時疑何處不及。有宿德十餘人同問。經云。破滅佛法未審佛法可破滅否。師曰。凡夫外道謂佛法可破滅。二乘人謂不可破滅。我正法中無此二見。若論正法非但凡夫外道。未至佛地者二乘亦是惡人。又問。真法幻法空法非空法各有種性否。師曰。夫法雖無種性應物俱現。心幻也一切俱幻。若有一法不是幻者。幻即有定。心空也一切皆空。若有一法不空空義不立。迷時人逐法。悟時法由人。如森羅萬象至空而極。百川眾流至海而極。一切賢聖至佛而極。十二分經五部毘尼五圍陀論至心而極。心者是總持之妙本萬法之洪源。亦名大智慧藏無住涅槃。百千萬名盡心之異號耳。又問。如何是幻。師曰。幻無定相如旋火輪。如乾闥婆城。如機關木人。如陽焰。如空華。俱無實法。又問。何名大幻師。師曰。心名大幻師。身為大幻城。名相為大幻衣食。河沙世界無有幻外事。凡夫不識幻。處處迷幻業。聲聞怕幻境昧心而入寂。菩薩識幻法達體幻。不拘一切名相。佛是大幻師。轉大幻法輪。成大幻涅槃。轉幻生滅得不生不滅。轉河沙穢土成清淨法界。僧問。何故不許誦經喚作客語。師曰。如鸚鵡只學人言不得人意。經傳佛意。不得佛意而但誦是學語人。所以不許。曰不可離文字言語別有意耶。師曰。汝如是說亦是學語。曰同是語言何偏不許。師曰。汝今諦聽經有明文。我所說者義語非文。眾生說者文語非義。得意者越於浮言。悟理者超於文字。法過語言文字。何向數句中求。是以發菩提者得意而忘言。悟理而遺教。亦猶得魚忘筌得兔忘蹄也。有法師問。念佛是有相大乘禪師意如何。師曰。無相猶非大乘。何況有相。經云。取相凡夫隨宜為說。又問。願生淨土未審實有淨土否。師曰。經云。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若心清淨所在之處皆為淨土。譬如生國王家決定紹王業。發心向佛道是生淨佛國。其心若不淨在所生處皆是穢土。淨穢在心不在國土。又問。每聞說道未審何人能見。師曰。有慧眼者能見。曰甚樂大乘如何學得。師曰。悟即得不悟不得。曰如何得悟去。師曰。但諦觀。曰似何物。師曰。無物似。曰應是畢竟空。師曰。空無畢竟。曰應是有。師曰。有而無相。曰不悟如何。師曰。大德自不悟亦無人相障。人問。佛法在於三際否。師曰。見在無相不在其外。應用無窮不在於內。中間無住處三際不可得。曰此言大混。師曰。汝正說混之一字時在內外否。曰弟子究檢內外無蹤迹。師曰。若無蹤迹明知上來語不混。曰如何得作佛。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曰眾生入地獄佛性入否。師曰。如今正作惡時更有善否。曰無。師曰。眾生入地獄佛性亦如是。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何。師曰。作佛用是佛性。作賊用是賊性。作眾生用是眾生性。性無形相隨用立名。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僧問。何者是佛。師曰。離心之外即無有佛。曰何者是法身。師曰。心是法身。謂能生萬法故號法界之身。起信論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即依此心顯示摩訶衍義。又問。何名有大經卷內在一微塵。師曰。智慧是經卷。經云。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界。內在一微塵中。一塵者是一念心塵也。故云。一念塵中演出河沙偈時人自不識。又問。何名大義城。何名大義王。師曰。身為大義城。心為大義王。經云。多聞者善於義。不善於言說。言說生滅義。不生滅義無形相。在言說之外。心為大經卷。心為大義王。若不了了識心者不名善義。只是學語人也。又問。般若經云。度九類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又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兩段經文如何通會。前後人說皆云。實度眾生而不取眾生相。常疑未決。請師為說。師曰。九類眾生一身具足隨造隨成。是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歘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只以念念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空。名為度眾生也。智者於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僧問。言語是心否。師曰。言語是緣不是心。曰離緣何者是心。師曰。離言語無心。曰離言語既無心若為是心。師曰。心無形相非離言語非不離言語。心常湛然應用自在。祖師云。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僧問。如何是定慧等學。師曰。定是體慧是用。從定起慧從慧歸定。如水與波一體更無前後。名定慧等學。夫出家兒莫尋言逐語。行住坐臥並是汝性用。什麼處與道不相應。且自一時休歇去。若不隨外境風。心性水常自湛湛。無事珍重。
汾州大達無業國師上堂有僧問曰。十二分教流于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師東化別唱玄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豈得世尊說法有所未盡。只如上代諸德高僧。並學貫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叡盡是神異間生。豈得不知佛法遠近。某甲庸昧願師指示。師曰。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諸人業根都無實事。神通變化及百千三昧門化彼天魔外道。福智二嚴為破執有滯空之見。若不會道及祖師來意。論什麼生肇融叡。如今天下解禪解道如河沙數。說佛說心有百千萬億。纖塵不去未免輪迴。思念不亡盡須沈墜。如斯之類尚不能自識業果。妄言自利利他。自謂上流並他先德。但言觸目無非佛事。舉足皆是道場。原其所習不如一箇五戒十善凡夫。觀其發言嫌他二乘十地菩薩。且醍醐上味為世珍奇。遇斯等人翻成毒藥。南山尚自不許呼為大乘學語之流。爭鋒唇舌之間。鼓論不形之事。並他先德。誠實苦哉。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棄其利祿。亦有安國理民之謀徵而不赴。況我禪宗途路且別。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後。茆茨石室向折脚鐺子裏。煮飯喫過三十二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名愛利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地諸賢豈不通佛理可不如一箇博地凡夫。實無此理。他說法如雲如雨。猶被佛呵云。見性如隔羅縠。只為情存聖量見在果因。未能逾越聖情過諸影跡。先賢古德碩學高人博達古今洞明教網。蓋為識學詮文水乳難辨。不明自理念靜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良可傷哉。設有悟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則入理之門。便謂永出世利。巡山傍㵎輕忽上流。致使心漏不盡理地不明。空到老死無成虛延歲月。且聰明不能敵業。乾慧未免苦輪。假使才並馬鳴解齊龍樹。只是一生兩生不失人身。根思宿淨聞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為羨與道全遠。共兄弟論實不論虛。只遮口食身衣。盡是欺賢罔聖。求得將來他心慧眼。觀之如喫膿血一般。總須償他始得。阿那箇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施來不受者。學般若菩薩不得自謾。如氷凌上行。似劍刃上走。臨終之時一豪凡聖情量不盡。纖塵思念未忘。隨念受生輕重五陰。向驢胎馬腹裏託質。泥犁鑊湯裏煮煠一遍了。從前記持憶想見解智慧都盧一時失却依前再為螻蟻。從頭又作蚊虻。雖是善因而遭惡果。且圖什麼兄弟只為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繫著無成辦之期。祖師觀此土眾生有大乘根性。唯傳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揀凡之與聖愚之與智。且多虛不如少實。大丈夫兒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頓息萬緣越生死流逈出常格。靈光獨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磨金輝。項佩圓光。廣長舌相。若以色見我是行邪道。設有眷屬莊嚴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得大總持一聞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諸人儻不如是。祖師來至此土非常有損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撈摝一箇半箇堪為法器。有損者如前已明。從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賢有進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
池州南泉普願和尚上堂曰。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有解作活計者出來。共爾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大眾不去。師曰。如聖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爭奈我何。他經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義盡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麼會禍事。兄弟近日禪師太多。覓箇癡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於中還少。若有出來共爾商量。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有無作麼不道。阿爾尋常巧脣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上行。聞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頭擬推老僧無爾推處。爾若束得虛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時有僧問。從上祖師至江西大師。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學人悉生疑惑。請和尚慈悲指示。師乃抗聲答曰。爾若是佛休更涉疑却問。老僧何處有恁麼傍家疑佛來。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見祖師。爾恁麼道自覓祖師去。曰和尚恁麼道。教學人如何扶持得。師曰。爾急手托虛空著。曰虛空無動相。云何托。師曰。爾言無動相早是動也。虛空何解道我無動相。此皆是爾情見。曰虛空無動相尚是情見。前遣某甲托何物。師曰。爾既知不應言托。擬何處扶持他。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計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皆對物時他便妙用。大德莫認心認佛。設認得是境。被他喚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爾後人恁麼行履。今時學人披箇衣服。傍家疑恁麼閑事還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審若何。師曰。爾不認心一有不字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一作忽得心來復何處著。曰總既不得何異太虛。師曰。既不是物比什麼太虛。又教誰異不異。曰不可無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爾若認遮箇還成心佛去也。曰請和尚說。師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師曰。教我作麼生說。曰可不許學人會道。師曰。會什麼道又作麼生會。曰某甲不知。師曰。不知却好。若取老僧語喚作依通人。設見彌勒出世還被他燖却頭尾。曰使後人如何。師曰。爾且自看莫憂他後人。曰前不許某甲會道。今復令某甲自看。未審如何。師曰。冥會妙會許爾。爾作麼生會。曰如何是妙會。師曰。還欲學老僧語。縱說是老僧說。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會。即不須和尚乞慈悲指示。師曰。不可指東指西賺人。爾當哆哆和和時作麼不來問老僧。今時巧黠始道我不會圖什麼。爾若此生出頭來道。我出家作禪師。如未出家時曾作什麼來。且說看共爾商量。曰恁麼時某甲不知。師曰。既不知即今認得可可是耶。曰認得既不是不認是否。師曰。認不認是什麼語話。曰到遮裏某甲轉不會也。師曰。爾若不會我更不會。曰某甲是學人即不會。和尚是善知識合會。師曰。遮漢向爾道不會。誰論善知識。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學士問。如水無筋骨能乘萬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裏無水亦無舟。論什麼筋骨。兄弟他學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數數向道佛不會道。我自修行用知作麼。曰如何修行。師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麼修恁麼行大難。曰還許學人修行否。師曰。老僧不可障得爾。曰某甲如何修行。師曰。要行即行不可專尋他背。曰若不因善知識指示無以得會。如和尚每言。修行須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無自由分。未審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師曰。更不要商量。若論修行何處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師曰。爾不可逐背尋得。曰和尚未說教某甲作麼生尋。師曰。縱說何處覓去。且如爾從旦至夜。忽東行西行。爾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別人不可知得爾。曰當東行西行總不思量是否。師曰。恁麼時誰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於一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喚作遍行三昧普現色身。莫是此理否。師曰。若論修行何處不去。不說拘與不拘。亦不說三昧。曰何異有法得菩提道。師曰。不論異不異。曰和尚所說修行。迢然與大乘別。未審如何。師曰。不管他別不別。兼不曾學來。若論看教自有經論座主。他教家實大可畏。爾且不如聽去好。曰究竟令學人作麼生會。師曰。如汝所問元只在因緣邊。看爾且不奈何緣。是認得六門頭事。爾但會佛那邊却來。我與爾商量。兄弟莫恁麼尋逐不住恁麼不取古人語行菩薩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領諸眷屬。常隨菩薩後覓心行起處便擬撲倒。如是經無量劫覓一念異處不得。方與眷屬禮辭讚歎供養。猶是進修位中。下之人便不奈何。況絕功用處。如文殊普賢。更不話他。兄弟作麼生道行是無。覓一日行底人不可得。今時傍家從年至歲。只是覓究竟作麼生。空弄脣舌生解。曰當恁麼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使某甲作麼圖度。師曰。爾言無佛名無眾生名。早是圖度了也。亦是記他言語。曰若如是悉屬佛出世時事。了不可不言。師曰。爾作麼生言。曰設使言言亦不及。師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語。爾虛恁麼尋逐。誰與爾為境。曰既無為境者。誰是那邊人。師曰。爾若不引教來即何處論佛。既不論佛老僧與誰論遮邊那邊。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如何。師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爾若一念異即難為修行。曰云何一念異難為修行。師曰。才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不是情見隨他因果。更有什麼自由分。曰每聞和尚說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如何。師曰。緣生故非。曰報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師曰。早是應身也。曰若恁麼即法身亦非真佛。師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無舌不解道。爾教我道即得。曰離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師曰。遮漢共八九十老人相罵。向爾道了也。更問什麼離不離。擬把楔釘他虛空。曰伏承華嚴經是法身佛說如何。師曰。爾適來道什麼語。其僧重問。師顧視歎曰。若是法身說。爾向什麼處聽。曰某甲不會。師曰。大難大難。好去珍重。
趙州從諗和尚上堂云。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且實際理什麼處著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道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什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者便教合却口。老僧亦教合却口。取我是淨。一似獵狗專欲喫物。佛法在什麼處。遮裏一千人盡是覓作佛漢子。於中覓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間時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一箇主人公。遮箇更用向外覓物作什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去也。時有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僧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法眼云。是一箇兩箇是壞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
鎮州臨濟義玄和尚示眾曰。今時學人且要明取自己真正見解。若得自己見解。即不被生死染去住自由。不要求他殊勝殊勝自備。如今道流且要不滯於惑。要用便用。如今不得病在何處。病在不自信處。自信不及即便忙忙徇一切境。脫大德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師不別。汝欲識祖師麼。即汝目前聽法底是。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得者只是文字學。與他祖師大遠在。莫錯大德。此時不遇萬劫千生輪迴三界。徇好惡境向驢牛肚裏去也。如今諸人與古聖何別。汝且欠少什麼。六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此見。是一生無事人。一念淨光是汝屋裏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光是汝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光是汝化身佛。此三身即是今日目前聽法底人。為不向外求有此三種功用。據教三種名為極則。約山僧道三種是名言。故云身依義而立。土據體而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且要識取弄光影人。是諸佛本源。是一切道流歸舍處。大德。四大身不解說法聽法。虛空不解說法聽法。是汝目前歷歷孤明。勿形段者解說法聽法。所以山僧向汝道。五蘊身田內有無位真人。堂堂顯露無絲髮許間隔。何不識取。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心若不在隨處解脫。山僧見處坐斷報化佛頂。十地滿心猶如客作兒。等妙二覺如擔枷帶鎖。羅漢辟支猶如糞土。菩提涅槃繫驢馬橛。何以如斯。蓋為不達三祇劫空有此障隔。若是真道流盡不如此。如今略為諸人大約話破。自看遠近。時光可惜各自努力。珍重。
玄沙宗一師備大師上堂曰。太虛日輪是一切人成立太虛見。在諸人作麼生。滿目覷不見。滿耳聽不聞。此兩處不省得便是𥋙睡漢。若明徹得坐却凡聖。坐却三界夢幻身心。無一物如針鋒許為緣為對。直饒諸佛出來作無限神通變現。設如許多教網未曾措著一分豪。唯助初學誠信之門。還會麼。水鳥樹林却解提綱。他甚端的自是少人聽。非是小事。天魔外道是孤恩負義。天人六趣是自欺自誑。如今沙門不薦此事。翻成弄影漢。生死海裏浮沈幾時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廣大門風不能紹繼得。更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還夢見麼。如許多田地教誰作主宰。大地載不起。虛空包不盡。豈是小事。若要徹即今遮裏便明徹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豪髮許。還會麼。時有僧問。從上宗旨如何。師默然。僧再問。師乃叱之。僧問。從何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曰。入是方便。僧問。初心人來師如何指示。師曰。什麼處得初心來。僧問。學人創入叢林乞師提接。師以杖指之。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於人。如今若的自肯當人分上。不論初學入叢林。可謂共諸人久踐。與過去諸佛無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發心者與古佛齊肩。奈何汝無始積劫動諸妄情結成煩惱。如重病人心狂熱悶。顛倒亂見都無實事。如今所覩一切境界皆亦如是。對汝諸根盡成顛倒。古人以無窮妙藥醫療對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將知大不容易。古人思惟如喪考妣。如今兄弟見似等閑。何處別有人為汝了得。可惜時光虛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細觀。尋至無著力處。自息諸緣去。縱未發萠種子猶在。若總取我傍家打鼓。弄粥飯氣力。將此造次排遣生死。賺汝一生有何所益。應須如實知取好。無事珍重。
漳州羅漢桂琛和尚上堂。大眾立久。師曰。諸上座。不用低頭思量。思量不及。便道不用揀擇。委得下口處麼。汝向什麼處下口。試道看。還有一法近得汝。還有一法遠得汝麼。同得汝異得汝麼。既然如是為什麼却特地艱難去。蓋為不丈夫男子。偰偰無些子威光。慼慼地遮護箇意根。恐怕人問著。我常道。汝若有達悟處。但去却人我披露將來。與汝驗過。直下作麼。不肯莫把牛迹裏水以為大海。佛法遍周沙界。莫錯向肉團心上妄立知見以為疆界。此見聞覺知識想情緣。然非不是。若向遮裏點頭道我真實即不得。只如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是何境界。還識得麼。莫是汝見我我見汝便是麼。莫錯會。若是遮箇我我隨生滅。身有即有身無即無。所以古佛為汝今日人說。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盡。莫將為等閑。生死事大此一團子消殺不到。在處乖張不少聲色。若不破受想行識。亦然役得汝骨出在。莫道五陰本來空也。不由汝口便解空去。所以道。須得親徹須真實也。不是今日老師始解恁麼道。他古聖告報。汝喚作金剛祕密不思議光明藏。覆蔭乾坤生凡育聖。亘古亘今誰人無分。既若如此更藉何人。所以諸佛慈悲見汝不奈何。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我今方便也汝還會麼。若不會莫向意根下揑怪。僧問從上宗門乞師方便。師曰。方便即不無。汝喚什麼作宗門。曰恁麼即學人虛施此問。師曰。汝有什麼罪過。問佛法還受雕琢也無。師曰。作麼不受。曰如何雕琢。師曰。佛法。問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如何是不生不滅法。師曰。用不生不滅作麼。問才擬是過不擬時如何。師曰。擬有什麼過。曰恁麼即便自無瘡也。師曰。合取口。問諸境中以何為主。師曰。那箇是諸境。曰莫是疑處是麼。師曰。把將疑處來。問正恁麼時是什麼。師曰。不恁麼時是什麼。曰學人道不得。師曰。口裏是什麼塞却。師又曰。諸人朝晡恁麼上來下去。也只是被些子聲色惑亂身心不安。若是聲色名字不是佛法。又疑伊什麼。若是佛法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擬把身心湊泊伊。若是聲色名字。總是聲色名字。若是佛法總是佛法。會麼。異聲無聲。異色無色。離字無名。離名無字。試把舌頭點看。有多少聲色名字。自何而色以何為名。三界如是崢嶸尚覓出頭不得。因什麼却特地難為去。只為諸人自生顛倒。以常為斷悟假迷真。妄外馳求強揑異見。終日共人商量便有佛法。不與人商量便是世間閑人。話到遮裏才舉著佛法。便道擬心即差。動念即乖。尋常諸處元無口似紡車。總便不差去。佛法事不是隔日瘧。皆由汝狂識凡情作差與不差解。忽然見我拈箇槌子槌背。便作意度顧覽。不然見我把箇子掃東掃西。便各照管。是汝尋常打柴。何不顧覽招呼便悟去。上座佛法莫向意根下皮袋裏作則度。汝成自賺。我不敢網絆初心籠罩後學。各自究去無事。珍重。
大法眼文益禪師上堂曰。諸上座時寒何用上來。且道上來好不上來好。或有上座道。不上來却好什麼處不是。更用上來作什麼。更有上座道。是伊也不得一向。又須到和尚處始得。諸上座且道遮兩箇人於佛法中還有進趣也未。上座。實是不得並無少許進趣。古人喚作無孔鐵鎚。生盲生聾無異。若更有上座出來道。彼二人總不得。為什麼如此。為伊執著所以不得。諸上座總似恁麼行脚。總似恁麼商量。且圖什麼。為復只要弄脣嘴。為復別有所圖。恐伊執著且執著什麼。為復執著理執著事執著色執著空。若是理理且作麼生執。若是事事且作麼生執。著色著空亦然。山僧所以尋常向諸上座道。十方諸佛十方善知識時常垂手。諸上座時常接手。十方諸佛垂手時有。也什麼處是諸上座時常接手處。還有會處會取好。若未會得莫道。總是都來圓取。諸上座傍家行脚。也須審諦著些精彩。莫只藉少智慧過却時光。山僧在眾見此多矣。更有一般上座。自己東西猶未知。向遮邊那邊東聽西聽。說得少許以為胸襟。仍為他人注脚。將為自己眼目。上座總似遮箇行脚。自賺亦乃賺他。奉勸諸上座。且明取道眼好。些子粥飯智慧不足可恃。若是世間造作種種非違之事。入地獄猶有劫數且有出期。若是錯與他人開眼目。陷在地獄冥冥長夜無有出期。莫將為等閑。奉勸且依古聖慈悲門好。他古聖所見諸境唯見自心。祖師道。不是風動幡動仁者心動。但且恁麼會好。別無親於親處也。師良久又云。諸上座貶也得剝也得。時僧問。學人不為別事請師直道。師曰。汝是不為別事。問如何是不生不滅底心。師曰。那箇是生滅底心。僧曰。爭奈學人不見。師曰。汝若不見不生不滅底也不是。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便會取。問古人才見人恁麼來便叫失也古人意如何。師曰。汝不信但問別人。問維摩與文殊對談何事。師曰。汝不妨聰明。問法同法性入諸法故古意如何。師曰。汝是行脚僧。問如何是解修行底人。師曰。汝是什麼人。曰恁麼即不落因果也。師曰。莫作野干鳴。問識本還源時如何。師曰。謾語。問明暗不分時如何。師曰。道什麼。問如何是對境數起底心。師曰。恰道著。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謝指示。問決擇之次如履輕氷如何決擇。師曰。待汝疑即道。曰學人即今疑。師曰。嚇阿誰。問從上宗乘如何履踐。師曰。雷聲甚大雨點全無。問如何是末後句。師曰苦。問如何是玄言妙旨。師曰。用玄言妙旨作什麼。問如何是直道。師曰。恐難副此問。問承教有言。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如何得恁麼。師曰。如何得恁麼。問教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學人如何解。師曰。汝甚解。師又曰。此問已是不會古人語。也因什麼却向伊道。汝甚解。何處是伊解處。莫是於伊分中便點與伊麼。莫是為伊不會問却反射伊麼。且素非此理。慎莫錯會。除此兩會別又如何商量。諸上座若會得此語。也即會得諸聖總持門。且作麼生會。若也會得一音演說不會隨類各解。恁麼道莫是有過無過說麼。英錯會好。既不恁麼會。作麼生說。一音演說隨類得解。有箇去處始得。每日空上來下去。又不當得人事。且究道眼始得。他古人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何不且恁麼會取。僧問。遠遠尋聲請師一接。師曰。汝尋底是什麼聲。是僧聲是俗聲是凡聲是聖聲。還有會處麼。若也實不會。上座吵吵是聲吵吵是色。聲色不奈何。莫將為等閑。上座若會得即是真實。若不會即是幻化。若也會得即是幻化。若也不會即是真實。他古人亦向上座道。唯我能知。除此外別無作計校處。上座成不成從何而出。是不是從何而出。理無事而不顯。事無理而不消。事理不二不事不理不理不事。恁麼注解與上座。若更不會不如且依古語好。他古人見上座百般不得。所以垂慈向汝道。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無事珍重。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八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九
讚頌偈詩
梁寶誌和尚大乘讚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雖在目前難覩。若欲悟道真體。莫除聲色言語。言語即是大道。不假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妄情遞相纏繞。一切如影如響。不知何惡何好。有心取相為實。定知見性不了。若欲作業求佛。業是生死大兆。生死業常隨身。黑闇獄中未曉。悟理本來無異。覺後誰晚誰早。法界量同太虛。眾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飽。
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身。不知身本同虛。身本與影不異。不得一有一無。若欲存一捨一。永與真理相疎。更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沈浮。煩惱因心有故。無心煩惱何居。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夢時夢中造作。覺時覺境都無。翻思覺時與夢。顛倒二見不殊。改迷取覺求利。何異販賣商徒。動靜兩亡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眾生異佛。迢迢與佛常疎。佛與眾生不二。自然究竟無餘。
法性本來常寂。蕩蕩無有邊畔。安心取捨之間。被他二境迴換。歛容入定坐禪。攝境安心覺觀。機關木人修道。何時得達被岸。諸法本空無著。境似浮雲會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熱病得汗。無智人前莫說。打爾色身星散。
報爾眾生直道。非有即是非無。非有非無不二。何須對有論虛。有無妄心立號。一破一箇不居。兩名由爾情作。無情即本真如。若欲存情覓佛。將網山上羅魚。徒費功夫無益。幾許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騎驢覓驢。一切不憎不愛。遮箇煩惱須除。除之則須除身。除身無佛無因。無佛無因可得。自然無法無人。
大道不由行得。說行權為凡愚。得理返觀於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圓通大理。要須言行相扶。不得執他知解。迴光返本全無。有誰解會此說。教君向己推求。自見昔時罪過。除却五欲瘡疣。解脫逍遙自在。隨方賤賣風流。誰是發心買者。亦得似我無憂。
內見外見總惡。佛道魔道俱錯。被此二大波旬。便即厭苦求樂。生死悟本體空。佛魔何處安著。只由妄情分別。前身後身孤薄。輪迴六道不停。結業不能除却。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橫生經略。身本虛無不實。返本是誰斟酌。有無我自能為。不勞妄心卜度。眾生身同太虛。煩惱何處安著。但無一切希求。煩惱自然消落。
可笑眾生蠢蠢。各執一般異見。但欲傍𨫼求餅。不解返本觀麫。麫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變。所須任意縱橫。不假偏耽愛戀。無著即是解脫。有求又遭羅羂。慈心一切平等。真即菩提自現。若懷彼我二心。對面不見佛面。
世間幾許癡人。將道復欲求道。廣尋諸義紛紜。自救己身不了。專尋他文亂說。自稱至理妙好。徒勞一生虛過。永劫沈淪生老。濁愛纏心不捨。清淨智心自惱。真如法界叢林。返生荊棘荒草。但執黃葉為金。不悟棄金求寶。所以失念狂走。強力裝持相好。口內誦經誦論。心裏尋常枯槁。一朝覺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
聲聞心心斷惑。能斷之心是賊。賊賊遞相除遣。何時了本語默。口內誦經千卷。體上問經不識。不解佛法圓通。徒勞尋行數墨。頭陀阿練苦行。希望後身功德。希望即是隔聖。大道何由可得。譬如夢裏度河。船師度過河北。忽覺床上安眠。失却度船軌則。船師及彼度人。兩箇本不相識。眾生迷倒羈絆。往來三界疲極。覺悟生死如夢。一切求心自息。
悟解即是菩提。了本無有階梯。堪歎凡夫傴僂。八十不能跋蹄。徒勞一生虛過。不覺日月遷移。向上看他師口。恰似失嬭孩兒。道俗崢嶸集聚。終日聽他死語。不觀己身無常。心行貪如狼虎。堪嗟二乘狹劣。要須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飲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氣不食鹽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別男女。
寶誌和尚十二時頌
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已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豪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
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便遭魔事撓。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
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覓疎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虛空始出塵。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饒通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焰空華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爾朝陽幾迴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沒親疎。莫起工夫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居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
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安真。作淨潔却勞神。莫認愚癡作近隣。言下不求無處所。暫時喚作出家人。
日入酉。虛幻聲音終不久。禪悅珍羞尚不餮。誰能更飲無明酒。沒可拋無物守。蕩蕩逍遙不曾有。縱爾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
黃昏戌。狂子興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商量却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
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豪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窒閡。廓然無事頓清閑。他家自有通人愛。
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沒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
鷄鳴丑。一顆圓珠明已久。內外推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又無手。世界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遮如今誰動口。
誌公和尚十四科頌
菩提煩惱不二
眾生不解修道。便欲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將道更欲覓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須別處尋討。大道曉在目前。迷倒愚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無因緣修造。不識三毒虛假。妄執浮沈生老。昔時迷日一作未為晚。今日始覺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運用無礙。不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無生。愚人被他禁繫。智者造作皆空。聲聞觸途為滯。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執有無。不達色心無礙。菩薩與俗同居。清淨曾無染世。愚人貪著涅槃。智者生死實際。法性空無言說。緣起略無人子一本作為茲偈。百歲無智小兒。小兒有智百歲。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與佛無殊。大智不異於愚。何須向外求寶。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聖同途。迷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緣空寂。惟求意想清虛。無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無餘。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者無心可得。自然無爭無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瞋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靜亂不二
聲聞厭諠求靜。猶如棄麫求餅。餅即從來是麫。造作隨人百變。煩惱即是菩提。無心即是無境。生死不異涅槃。貪瞋如焰如影。智者無心求佛。愚人執邪執正。徒勞空過一生。不見如來妙頂。了達婬慾性空。鑊湯鑪炭自冷。
善惡不二
我自身心快樂。翛然無善無惡。法身自在無方觸目無非正覺。六塵本來空寂。凡夫妄生執著。涅槃生死平等。四海阿誰厚薄。無為大道自然。不用將心畫度。菩薩散誕靈通。所作常含妙覺。聲聞執法坐禪。如蠶吐絲自縛。法性本來圓明。病愈何須執藥。了知諸法平等。翛然清虛快樂。
色空不二
法性本無青黃。眾生謾造文章。吾我說他止觀。自意擾擾顛狂。不識圓通妙理。何時得會真常。自疾不能治療。却教他人藥方。外看將為是善。心內猶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獄。智者不異天堂。對境心常不起。舉足皆是道場。佛與眾生不二。眾生自作分張。若欲除却三毒。迢迢不離災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斷除不二
丈夫運用堂堂。逍遙自在無妨。一切不能為害。堅固猶若金剛。不著二邊中道。翛然非斷非常。五欲貪瞋是佛。地獄不異天堂。愚人妄生分別。流浪生死猖狂。智者達色無礙。聲聞無不恛惶。法性本無瑕翳。眾生妄執青黃。如來引接迷愚。或說地獄天堂。彌勒身中自有。何須別處思量。棄却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顛狂。聲聞心中不了。唯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轉加鬪爭剛彊。心裏蚖蛇蝮蝎。螫著便即遭傷。不解文中取義。何時得會真常。死入無間地獄。神識枉受災殃。
真俗不二
法師說法極好。心中不離煩惱。口談文字化他。轉更增他生老。真妄本來不二。凡夫棄妄覓道。四眾雲集聽講。高座論義浩浩。南座北座相爭。四眾為言為好。雖然口談甘露。心裏尋常枯燥。自己元無一錢。日夜數他珍寶。恰似無智愚人。棄却真金擔草。心中三毒不捨。未審何時得道。
解縛不二
律師持律自縛。自縛亦能縛他。外作威儀恬靜。心內恰似洪波。不駕生死船筏。如何度得愛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見言辭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却往問優波。優波依律說罪。轉增比丘網羅。方丈室中居士。維摩便即來訶。優波默然無對。淨名說法無過。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內外娑婆。勸除生滅不肯。忽悟還同釋迦。
境照不二
禪師體離無明。煩惱從何處生。地獄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無貪瞋可斷。亦無佛道可成。眾生與佛平等。自然聖智惺惺。不為六塵所染。句句獨契無生。正覺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圓成。絕此四句百非。如空無作無依。
運用無礙
我今滔滔自在。不羨公王卿宰。四時猶若金剛。苦樂心常不改。法寶喻於須彌。智慧廣於江海。不為八風所牽。亦無精進懈怠。任性浮沈若顛。散誕縱橫自在。遮莫刀劍臨頭。我自安然不采。
迷悟不二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怱怱。自身虛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歸宗至真禪師智常頌一首
歸宗事理絕。日輪正當午。自在如師子。不與物依怙。獨步四山頂。優游三大路。欠呿飛禽墜。嚬呻眾邪怖。機竪箭易及。影沒手難覆。施張若工伎。裁剪如尺度。巧鏤萬般名。歸宗還似土。語默音聲絕。旨妙情難措。棄箇眼還聾。取箇耳還瞽。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可憐大丈夫。先天為心祖體字函涅槃經二十七卷真師子王晨朝出穴嚬呻欠呿。
香嚴襲燈大師智閑頌一十九首
授指
古人骨多靈異。賢子孫密安置。此一門成孝義。人未達莫差池。須志固遣狐疑。得安靜不傾危。向即遠求即離。取即急失即遲。無計校忘覺知。濁流識今古偽。一剎那通變異。嵯峨山石火氣。內裏發焚巔𡻭。無遮欄燒海底。法網疎靈焰細。六月臥去衣被。蓋不得無假偽。達道人唱祖意。我師宗古來諱。唯此人善安置。足法財具慚愧。不虛施用處諦。有人問少呵氣。更審來說米貴。
最後語
有一語全規矩。休思惟不自許。路逢達道人。揚眉省來處。蹋不著多疑慮。却思看帶伴侶。一生參學事無成。殷勤抱得旃檀樹。
暢玄與崔大夫
達人多隱顯。不定露形儀。語下不遺迹。密密潛護持。動容揚古路。明妙乃方知。應物但施設。莫道不思議。
達道場與城陰行者
理奧絕思量。根尋徑路長。因茲知隔闊。無那被封疆。人生須特達。起坐覺馨香。清淨如來子。安然坐道場。
與薛判官
一滴滴水一焰焰火。飲水人醉向火人老。不飲不向無復安臥。抝折弓箭蹋倒射垛。若人要知先去鉤錐。人須問我我是阿誰。快道快道。
與臨濡縣行者
丈夫咄哉久被塵埋。我因今日得入山來。揚眉示我因茲眼開。老僧手風書處龍鍾。語下有意的出樊籠。
顯旨
思遠神儀奧。精虛履踐通。見聞離影像。密際語前蹤。得意塵中妙。投機露道容。藏明照警覺。肯可達真宗。
三句後意
書出語多虛。虛中帶有無。却向書前會。放却意中珠。
答鄭郎中問二首
語中埋迹聲前露容。即時妙會古人同風。響應機宜無自他宗。訶起騃蟒奮迅成龍。
語裏埋筋骨。音聲染道容。即時才妙會。拍手趁乖龍。
譚道
的的無兼帶。獨運何依賴。路逢達道人。莫將語默對。
與學人玄機
妙旨迅速言說來遲。才隨語會迷却神機。揚眉當問對面熙怡。是何境界同道方知。
明道
思思似有蹤。明明不知處。借問示宗賓。徐徐暗迴顧。
玄旨
去去無標的。來來只麼來。有人相借問。不語笑咍咍。
與鄧州行者
林下覺身愚。緣不帶心珠。開口無言說。筆頭無可書。人問香嚴旨。莫道在山居。
三跳後
三門前合掌。兩廊下行道。中庭上作舞。後門外搖頭。
上根
咄哉莫錯頓爾無覺。空處發言龍驚一著。小語呼召妙絕名貌。巍巍道流無可披剝。
破法身見
向上無父孃。向下無男女。獨自一箇身。切須了却去。聞我有此言。人人競來取。對他一句子。不話無言語。
獨脚
子母啄子覺無㲉。母子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云獨脚。
洞山和尚良价頌一首
無心合道
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箇中意。一老一不老。
龍牙和尚居遁頌一十八首
龍牙山裏龍。形非世間色。世上畫龍人。巧巧描不得。唯有識龍人。一見便心息。
唯念門前樹。能容鳥泊飛。來者無心喚。騰身不慕歸。若人心似樹。與道不相違。
一得無心便道情。六門休歇不勞形。有緣不是余朋友。無用雙眉却弟兄。
悟了還同未悟人。無心勝負自安神。從前古德稱貧道。向此門中有幾人。
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鬪快龍舟。雖然舊閣於空地。一度贏來方始休。
心空不及道空安。道與心空狀一般。參玄不是道空士。一乍相逢不易看。
自小從師學祖宗。閑華猶似纏人蜂。僧真不假居雲外。得後知無色自空。
學道無端學畫龍。元來未得筆頭蹤。一朝體得真龍後。方覺從前枉用功。
成佛人希念佛多。念來歲久却成魔。君今欲得自成佛。無念之人不較多。
在夢那知夢是虛。覺來方覺夢中無。迷時恰是夢中事。悟後還同睡起夫。
學道蒙師詣却閑。無中有路隱人間。饒君講得千經論。一句臨機下口難。
菩薩聲聞未盡空。人天來往訪真宗。爭如佛是無疑士。端坐無心只麼通。
此生不息息何時。息在今生共要知。心息只緣無妄想。妄除心息是休時。
迷人未了勸盲聾。土上加泥更一重。悟人有意同迷意。只在迷中迷不逢。
夫人學道莫貪求。萬事無心道合頭。無心始體無心道。體得無心道亦休。
眉間毫相焰光身。事見爭如理見親。事有只因於理有。理權方便化天人。一朝大悟俱消却。方得名為無事人。
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空有人情無道用。人情能得幾多時。
尋牛須訪迹。學道訪無心。迹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
玄沙師備宗一大師頌三首
玄沙遊徑別。時人切須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辭。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
奇哉一靈叟。那頓許吺吺音兜。風起引箜篌。迷子爭頭湊。設使總不是。蝦蟇大張口。開口不開口。終是犯靈叟。欲識箇中意。南星真北斗。
萬里神光頂後相。沒頂之時何處望。事已成意亦休。此箇從來觸處周。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
招慶省僜真覺大師頌二首
示執坐禪者
大道分明絕點塵。何須長坐始相親。遇緣儻解無非是。處憒那能有故新。散誕肯齊支遁侶。逍遙曷與慧休隣。或遊泉石或闤闠。可謂煙霞物外人。
示坐禪方便
四威儀內坐為先。澄濾身心漸坦然。瞥爾有緣隨濁界。當須莫續是天年。修持只話從功路。至理寧論在那邊。一切時中常管帶。因緣相湊豁通玄。
漳州羅漢桂琛和尚明道頌一首
至道淵曠勿以言宣。言宣非指孰云有是。觸處皆渠豈喻真虛。真虛設辨如鏡中現。有無雖彰在處無傷。無傷無在何拘何閡。不假功成將何法爾。法爾不爾俱為脣齒。若以斯陳埋沒宗旨。宗非意陳無以見聞。見聞不脫如水中月。於此不明翻為剩法。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我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不在低頭思量難得。拶破面門覆蓋乾坤。快須薦取脫却根塵。其如不曉謾說而今。
南嶽惟勁禪師覺地頌一首七言
略明覺地名同異。起復初終互換生。性海首建增名號。妙覺還依性覺明。體覺俱含於明妙。明覺妙覺並雙行。妙覺覺妙元明體。全成無漏一真精。明覺覺明明所了。或因了相失元明。明妙二覺宗體覺。體覺性覺二同明。湛覺圓圓無增減。此中無佛與眾生。不覺始終非了了。不聞迷悟豈惺惺。是稱心地如來藏。亦無覺照及無生。非生非滅真如海。湛然常住名無名。太虛未覺生霞點。豈聞微塵有漏聲。空漚匪離於覺誨。動寂元是一真明。覺明體爾含靈焰。覺明逐焰致虧盈。差之不返名無覺。會之復本始覺生。本覺由因始覺生。正覺還依合覺明。由他二種成差互。遂令渾作賴耶名。具含染淨雙岐路。覺明含處異途萌。性起無生不動智。不離覺體本圓成。性起轉覺翻生所。遂令有漏墮迷盲。無明因愛相滋潤。名色根本漸次生。七識轉處蒙圓鏡。五六生時蔽覺明。觸受有取相依起。生老病死繼續行。業識茫茫沒苦海。徇流浩浩逐飄零。大聖慈悲興救濟。一聲用處出三聲。智身由從法身起。行身還約智身生。智行二身融無二。還歸一體本來平。萬有齊含真海印。一心普現總圓明。湛光焰焰何依止。空性蕩蕩無所停。處處示生無生相。處處示滅無滅形。珠鏡頓印無來往。浮雲聚散勿常程。出沒任真同水月。應緣如響化群情。眾生性地元無染。只緣浮妄翳真精。不了五陰如空聚。豈知四大若乾城。我慢癡山高屹屹。無明欲海杳溟溟。每逐旃陀憍誑友。常隨猛獸作悲鳴。自性轉識翻為幻。自心幻境自心驚。了此幻性同陽焰。空華識浪復圓成。太虛忽覺浮雲散。始覺虛空本自清。今古湛然常皎瑩。不得古今凡聖名。
郢州臨谿敬脫和尚入道淺深頌五首
露柱聲聲喚。猢猻繩子絆。中下莫知由。上士方堪看。
露柱不聲喚。猢猻繩子斷。上士笑呵呵。中流若為見。
猢猻與露柱。未免東西步。任唱太平歌。徒話超佛祖。
我見匠者誇。語默玄妙句。不善本根源。巧布祇園事。
少室與摩竭。第代稱揚許。我今問汝徒。誰作將來主。
大法眼禪師文益頌十四首
三界唯心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大地山河誰堅誰變。
華嚴六相義
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瞻須菩提
須菩提貌古奇。說空法法不離。信不及又懷疑。信得及復何之。倚笻杖視東西。
街鼓鳴
鼓鼕鼕運大功。滿朝人道路通。道路通何所至。達者莫言登寶地。
示捨棄慕道
東堂不折桂。南華不學仙。却來乾竺寺。披衣效坐禪。禪若效坐得。非想亦何偏經劫守閑。不出生死為報參禪者。須悟道中玄。如何道中玄。真規自宛然。
金剛經為人輕賤章詮云持經者證佛地也
寶劍不失虛舟不刻。不失不刻彼子為得。倚待不堪孤然仍則。鳥迹虛空有無彌忒思之。
僧問隨色摩尼珠
摩尼不隨色。色裏勿摩尼。摩尼與眾色。不合不分離。
牛頭庵
國城南祖師庵。庵舊址依雲嵐。獸馴淑人相參。忽有心終不堪。
乾闥婆城
乾闥婆城法法皆爾。法爾不爾名相真軌。日煖月涼海深山起。乾闥婆城是非亡矣。
因僧看經
今人看古教。不免心中鬧。欲免心中鬧。但知看古教。
問僧云。會麼。對不會
會與不會。與汝面對。若也面對。真箇不會。
庭柏盆蓮
一朵菡萏蓮。兩株青瘦柏。長向僧家庭。何勞問高格。
正月偶示
正月春順時節。情有無皆含悅。君要知得誰力。更問誰教誰決。
寄鍾陵光僧正
西山巍巍兮聳碧。漳水澄澄兮練色。對現分明有何極。
白居易八漸偈并序
唐貞元十九年秋八月。有大師曰凝公。遷化于東都聖善寺鉢塔院。越明年春二月有東來客白居易。作八漸偈。偈六句。句四言贊之。初居易嘗求心要於師。師賜我言焉。曰觀。曰覺。曰定。曰慧。曰明。曰通。曰濟。曰捨。繇是入於耳貫於心。嗚呼今師之報身則化。師之八言不化。至哉八言實無生忍觀之漸門也。故自觀至捨。次而贊之。廣一言為一偈。謂之八漸偈。蓋欲以發揮師之心教。且明居易不敢失墜也。既而升于堂禮于床。跪而唱泣而去。偈曰。
觀
以心中眼觀心外相。從何而有從何而喪。觀之又觀則辨真妄。
覺
惟真常在為妄所蒙。真妄苟辨覺生其中。不離妄有而得真空。
定
真若不滅。妄即不起。六根之源。湛如止水。是為禪定。乃脫生死。
慧
專之以定。定猶有繫。濟之以慧。慧則無滯。如珠在盤。盤定珠慧。
明
定慧相合。合而後明。照彼萬物。物無遁形。如大圓鏡。有應無情。
通
慧至乃明。明則不昧。明至乃通。通則無礙。無礙者何。變化自在。
濟
通力不常。應念而變。變相非有。隨求而見。是大慈悲。以一濟萬。
捨
眾苦既濟。大悲亦捨。苦既非真。悲亦是假。是故眾生。實無度者。
同安察禪師十玄談并序
夫玄談妙句。逈出三乘。既不混緣。亦非獨立。當臺應用。如朗月以晶空。轉影泯機。似明珠而隱海。且學徒有等。妙理無窮。達事者稀。迷源者眾。森羅萬象物物上明。或即理事雙袪。名言俱喪。是以慇懃指月。莫錯端倪。不迷透水之針。可付開拳之寶。略序微言。以彰事理卿公事苑云。叢林所行十玄談皆無序引。愚曩游廬阜。得其序於同安影堂。今錄之云耳。
心印
問君心印作何顏。心印何人敢授傳。歷劫坦然無異色。呼為心印早虛言。須知本自虛空性。將喻紅爐火裏蓮。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祖意
祖意如空不是空。靈機爭墮有無功。三賢固未明斯旨。十聖那能達此宗。透網金鱗猶滯水。回途石馬出沙籠。慇懃為說西來意。莫問西來及與東。
玄機
迢迢空劫勿能收。豈為塵機作繫留。妙體本來無處所。通身何更有蹤由。靈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修。撒手那邊千聖外。迴程堪作火中牛。
塵異
濁者自濁清者清。菩提煩惱等空平。誰言卞璧無人鑒。我道驪珠到處晶。萬法泯時全體現。三乘分別強安名。丈夫皆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
演教
三乘次第演金言。三世如來亦共宣。初說有空人盡執。後非空有眾皆緣。龍宮滿藏醫方義。鶴樹終談理未玄。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
達本
勿於中路事空王。策杖還須達本鄉。雲水隔時君莫住。雪山深處我非忘。尋思去日顏如玉。嗟歎迴來鬢似霜。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
還源
返本還源事已差。本來無住不名家。萬年松逕雪深覆。一帶峯巒雲更遮。賓主穆時全是妄。君臣合處正中邪。還鄉曲調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樹華。
迴機
涅槃城裏尚猶危。陌路相逢沒定期。權挂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
轉位
披毛戴角入𮠔來。優鉢羅華火裏開。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鑊湯爐炭吹教滅。劍樹刀山喝使摧。金鎖玄關留不住。行於異類且輪迴。
一色
枯木巖前差路多。行人到此盡蹉跎。鷺鸞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華不似他。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訶。殷勤為唱玄中曲。空裏蟾光撮得麼。
雲頂山僧德敷詩十首
語默難測
閑坐冥然聖莫知。縱言無物比方伊。石人把板雲中拍。木女含笙水底吹。若道不聞渠未曉。欲尋其響爾還疑。教君唱和仍須和。休問宮商竹與絲。
祖教逈異
祖意逈然傳一句。教中廣布引三乘。淨名倒嶽雷聲吼。鶖子孤潭月影澄。𮠔市賣魚忘進趣。巖林飼虎望超升。雖知同體權方便。也似炎天日裏燈。
學雖得妙
棲心學道數如塵。認得曹谿有幾人。若使聖凡無罣礙。便應甎瓦是修真。瞥然一念邪思起。已屬多生放逸因。不遇祖師親指的。臨機開口卒難陳。
問來祇對不得
莫誇祇對句分明。執句尋言誤殺卿。只合文殊便是道。虧他居士杳無聲。見人須棄敲門物。知路仍忘堠子名。儻若不疑言會盡。何妨默默默浮生。
無指的
不居南北與東西。上下虛空豈可齊。現小毛頭猶道廣。變長天外尚嫌低。頓乾四海紅塵起。能竭三塗黑業迷。如此萬般皆屬壞。更須前進問曹谿。
自樂僻執
雖然僻執不風流。懶出松門數十秋。合掌有時慵問佛。折腰誰肯見王侯。電光夢世非堅久。欲火蒼生早晚休。自蘊本來靈覺性。不能暫使挂心頭。
問答須知起倒
問答須教知起倒。龍頭蛇尾自欺謾。如王秉劍猶王意。似鏡當臺待鏡觀。眨眼參差千里莽。低頭思慮萬重灘。各於此道爭深見。何啻前程作野干。
言行相扶
言語行時不易行。如烏如兔兩光明。寧關晝夜精勤得。非是貪瞋懈怠生。菩薩尚猶難說到。聲聞焉敢擬論評。然無地位長閑坐。誰料龍神來捧迎。
一句子
一句子玄不可盡。颯然會了奈渠何。非干世事成無事。祖教心魔是佛魔。貧子喻中明此道。獻珠偈裏顯張羅。空門有路平兼廣。痛切相招誰肯過。
古今大意
古今以拂示東南。大意幽微肯易參。動指掩頭元是一。斜眸拊掌固非三。道吾無笏同人會。石鞏彎弓作者諳。此理若無師印授。欲將何見語玄談。
僧潤詩三首
因覽寶林傳
祖月禪風集寶林。二千餘載道堪尋。雖分西國與東國。不隔人心到佛心。迦葉最初傳去盛。慧能末後得來深。覽斯頓悟超凡眾。嗟彼常迷古與今。
贈道者
一語真空出世間。可憐迷者蟾循環。此生勝坐三禪樂。好句長吟萬事閑。秋月圓來看盡夜。野雲散去落何山。到頭自了方為了。休執他經扣祖關。
贈禪客
了妄歸真萬慮空。河沙凡聖體通同。迷來盡似蛾投焰。悟去皆如鶴出籠。片月影分千㵎水。孤松聲任四時風。直須密契心心地。休苦勞生睡夢中。
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九
景德傳燈錄卷第三十
銘記箴歌
傅大士心王銘
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清。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瞋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沈。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邦造作還復漂沈。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三祖僧璨大師信心銘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豪釐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虛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才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麁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沈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疎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虛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虛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此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牛頭山初祖法融禪師心銘
心性不生何須知見。本無一法誰論熏鍊。往返無端追尋不見。一切莫作明寂自現。前際如空知處迷宗。分明照境隨照冥蒙。一心有滯諸法不通。去來自爾胡假推窮。生無生相生照一同。欲得心淨無心用功。縱橫無照最為微妙。知法無知無知知要。將心守靜猶未離病。生死忘懷即是本性。至理無詮非解非纏。靈通應物常在目前。目前無物無物宛然。不勞智鑒體自虛玄。念起念滅前後無別。後念不生前念自絕。三世無物無心無佛。眾生無心依無心出。分別凡聖煩惱轉盛。計校乖常求真背正。雙泯對治湛然明淨。不須功巧守嬰兒行。惺惺了知見網轉彌。寂寂無見暗室不移。惺惺無妄寂寂明亮。萬象常真森羅一相。去來坐立一切莫執。決定無方誰為出入。無合無散不遲不疾。明寂自然不可言及。心無異心不斷貪淫。性空自離任運浮沈。非清非濁非淺非深。本來非古見在非今。見在無住見在本心。本來不存本來即今。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靈知自照萬法歸如。無歸無受絕觀忘守。四德不生三身本有。六根對境分別非識。一心無妄萬緣調直。心性本齊同居不携。無生順物隨處幽棲。覺由不覺即覺無覺。得失兩邊誰論好惡。一切有為本無造作。知心不心無病無藥。迷時捨事悟罷非異。本無可取今何用棄。謂有魔興言空象備。莫滅凡情唯教息意。意無心滅心無行絕。不用證空自然明徹。滅盡生死冥心入理。開目見相心隨境起。心處無境境處無心。將心滅境彼此由侵。心寂境如不遣不拘。境隨心滅心隨境無。兩處不生寂靜虛明。菩提影現心水常清。德性如愚不立親疎。寵辱不變不擇所居。諸緣頓息一切不憶。永日如夜永夜如日。外似頑嚚內心虛真。對境不動有力大人。無人無見無見常現。通達一切未嘗不遍。思惟轉昏汩亂精魂。將心止動轉止轉奔。萬法無所唯有一門。不入不出非靜非諠。聲聞緣覺智不能論。實無一物妙智獨存。本際虛冲非心所窮。正覺無覺真空不空。三世諸佛皆乘此宗。此宗豪末沙界含容。一切莫顧安心無處。無處安心虛明自露。寂靜不生放曠縱橫。所作無滯去住皆平。慧日寂寂定光明明。照無相苑朗涅槃城。諸緣忘畢詮神定質。不起法座安眠虛室。樂道恬然優遊真實。無為無得依無自出。四等六度同一乘路。心若不生法無差互。知生無生現前常住。智者方知非言詮悟。
僧亡名息心銘
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久緘其身。銘其膺曰。古之攝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慮無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慮多失不如守一。慮多志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散妨道。勿謂何傷其苦悠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拂五嶽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輕。關爾七竅閉爾六情。莫視於色莫聽於聲。聞聲者聾見色者盲。一文一藝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燈。英賢才藝是為愚蔽。捨棄淳朴耽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難制。神既勞役形必損斃。邪行終迷修途永泥。莫貴才能日益惛瞢。誇拙羨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內懷憍伐外致怨憎。或談於口或書於手。邀人令譽亦孔之醜。凡謂之吉聖謂之咎。賞翫暫時悲哀長久。畏影畏迹逾遠逾極。端坐樹陰跡滅影沈。厭生患老隨思隨造。心想若滅生死長絕。不死不生無相無名。一道虛寂萬物齊平。何貴何賤何辱何榮。何勝何劣何重何輕。澄天愧淨皎日慚明。安夫岱嶺同彼金城。敬貽賢哲斯道利貞。
菩提達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曇琳序
法師者。西域南天竺國。是大婆羅門國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疎朗聞皆曉悟。志存摩訶衍道。故捨素從緇紹隆聖種。冥心虛寂通鑒世事。內外俱明德超世表。悲誨邊隅正教陵替。遂能遠涉山海遊化漢魏。忘心之士莫不歸信。存見之流乃生譏謗。于時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門年雖後生俊志高遠。幸逢法師事之數載。虔恭諮啟善蒙師意。法師感其精誠。誨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發行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無錯謬。如是安心者壁觀。如是發行者四行。如是順物者防護譏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爾。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於文教。此即與理冥符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者。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報冤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之行。云何報冤行。謂修道行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冤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此心生時與理相應。體冤進道故說言報冤行。二隨緣行者。眾生無我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得勝報榮譽等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冥順於道。是故說言隨緣行也。三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安心無為形隨運轉。萬有斯空無所願樂。功德黑暗常相隨逐。三界久居猶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息想無求。經云。有求皆苦無求乃樂。判知無求真為道行。故言無所求行也。四稱法行。性淨之理目之為法。此理眾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經云。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於身命財行檀捨施心無悋惜。達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去垢稱化眾生而不取相。此為自行。復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檀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為稱法行。
荷澤大師顯宗記
無念為宗無作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夫真如無念非想念而能知實相。無生豈色心而能見。無念念者即念真如。無生生者即生實相。無住而住常住涅槃。無行而行即超彼岸。如如不動動用無窮。念念無求求本無念。菩提無得淨五眼而了三身。般若無知運六通而弘四智。是知即定無定。即慧無慧。即行無行。性等虛空體同法界。六度自茲圓滿。道品於是無虧。是知我法體空有無雙泯。心本無作道常無念。無念無思無求無得。不彼不此不去不來。體悟三明心通八解。功成十力富有七珍。入不二門獲一乘理。妙中之妙即妙法身。天中之天乃金剛慧。湛然常寂應用無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無便成妙有。妙有即摩訶般若。真空即清淨涅槃。般若是涅槃之因。涅槃是般若之果。般若無見能見涅槃。涅槃無生能生般若。涅槃般若名異體同。隨義立名故云法無定相。涅槃能生般若即名真佛法身。般若能建涅槃。故號如來知見。知即知心空寂。見即見性無生。知見分明不一不異。故能動寂常妙理事皆如如。即處處能通達。即理事無礙。六根不染即定慧之功。六識不生即如如之力。心如境謝境滅心空。心境雙亡體用不異。真如性淨慧鑒無窮。如水分千月能見聞覺知。見聞覺知而常空寂。空即無相。寂即無生。不被善惡所拘。不被靜亂所攝。不厭生死不樂涅槃。無不能無有不能有。行住坐臥心不動搖。一切時中獲無所得。三世諸佛教旨如斯。即菩薩慈悲遞相傳受。自世尊滅後。西天二十八祖共傳無住之心。同說如來知見。至於達磨。屆此為初遞代相承於今不絕。所傳祕教要藉得人。如王髻珠終不妄與。福德智慧二種莊嚴。行解相應方能建立。衣為法信。法是衣宗。唯指衣法相傳更無別法。內傳心印印契本心。外傳袈裟將表宗旨。非衣不傳於法。非法不受於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無生之法。無生即無虛妄乃是空寂之心。知空寂而了法身。了法身而真解脫。
南嶽石頭和尚參同契
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迴互不迴互。迴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鹹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
五臺山鎮國大師澄觀答皇太子問心要
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寤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沈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亡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亡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正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唯忘懷虛朗消息沖融。其猶透水月華。虛而可見。無心鑑象照而常空矣。
杭州五雲和尚坐禪箴
坐不拘身禪非涉境。拘必乃疲涉則非靜。不涉不拘真光逈孤。六門齊應萬行同敷。嗟爾初機未達玄微。處沈隨掉能所支離。不有權巧胡為對治。驅策抑按均調惛亂。息慮忘緣乍同死漢。隨宜合開靡專壁觀達磨大師正付法眼外。委示初機修心之要。啟四門四行。匪專一也馳想頗多安那鉢那或掉舉猛利及惛住等。宜易觀修於數息。或出或入不得交互沿流劍閣無滯木鵝。如火得水如病得醫。病瘳醫罷火滅水傾。一念清淨體寂常靈。是靈是寂非靈非寂。是非迭生犯過無極。前滅後興還如步走。患乎不知知則無咎。日由背夜鏡奚照後。此則不然圓明通透。照而不緣寂而誰守。萬象瀛漚太虛閃電。摧壞魔宮衝倒佛殿。跛者得履瞽者發見。法界塵寰齊輪頓現。曠蕩郊𮠔或坐或眠。既明方便乃號金仙。吾雖強說爰符聖言。聖言何也要假重宣。不動不禪是無生禪。又云。若學諸三昧。是動非坐禪。心隨境界流。云何名為定。故知歷代祖。唯傳此一心。祖光既遠大。吾子幸堪任。聊述無言旨。乃曰坐禪箴。
永嘉真覺大師證道歌
君不見。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虛出沒。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却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頓覺了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無罪福無損益。寂滅性中莫問覓。比來塵境未曾磨。今日分明須剖析。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滅性中隨飲啄。諸行無常一切空。即是如來大圓覺。決定說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徵。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淨五眼得五力。唯證乃知誰可測。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調古神清風自高。貌悴骨剛人不顧。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即心藏無價珍。無價珍用無盡。利物應時終不吝。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怨親。何表無生慈忍力。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非但我今獨達了。河沙諸佛體皆同。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閑閑。我師得見然燈佛。多劫曾為忍辱仙。幾迴生幾迴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入深山住蘭若。岑崟幽邃長松下。優遊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瀟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瑠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降龍鉢解虎錫。兩股金鐶鳴歷歷。不是標形虛事持。如來寶仗親蹤跡。不求真不斷妄。了知二法空無相。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心鏡明鑒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非內外。豁達空撥因果。漭漭蕩蕩招殃禍。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捨妄心取真理。取捨之心成巧偽。學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認賊將為子。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智見力。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振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惺悟。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還共如來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阿鼻業。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虛空勿涯岸。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有人問我解何宗。報道摩訶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是等閑相誑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谿是。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法東流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何窮數。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共同。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嗟末法惡時世。眾生福薄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強法弱多怨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須怨訴更尤人。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旃檀林無雜樹。欝密深沈師子住。境靜林間獨自遊。走獸飛禽皆遠去。獅子兒眾隨後。三歲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虛開口。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千里。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來苦訶責。數他珍寶有何益。從來蹭蹬覺虛行。多年枉作風塵客。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圓頓制。二乘精進沒道心。外道聰明無智慧。亦愚癡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實解。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虛揑怪。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飢逢王饍不能餐。病遇醫王爭得差。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于今在。師子吼無畏說。深嗟懵懂頑皮靼多達切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見如來開祕訣。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維摩大士頓除疑。還同赫日銷霜雪。不思議解脫力。此即成吾善知識。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粉骨碎身未足醻。一句了然超百億。法中王最高勝。河沙如來同共證。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世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象駕崢嶸謾進途。誰見螗蜋能拒轍。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莫將管見謗蒼蒼。未了吾今為君決。
騰騰和尚了元歌
修道道無可修。問法法無可問。迷人不了色空。悟者本無逆順。八萬四千法門。至理不離方寸。識取自家城郭。莫謾尋他鄉郡。不用廣學多聞。不要辯才聰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閏。煩惱即是菩提。淨華生於泥糞。人來問我若為。不能共伊談論。寅朝用粥充飢。齋時更餐一頓。今日任運騰騰。明日騰騰任運。心中了了總知。且作佯癡縛鈍。
南嶽懶瓚和尚歌
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向外覓功夫總是癡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𭚜立切。世間多事人相趁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癡鈍本體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孃生袴。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誤。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曾受熏鍊。心是無事心面是孃生面。劫石可移動箇中無改變。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箇中意。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乞飯從頭𢫫將功。用功展轉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絕慮亡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真與。細如豪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㵎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石頭和尚草庵歌
吾結草庵無寶貝。飯了從容圖睡快。成時初見茆草新。破後還將茆草蓋。住庵人鎮常在。不屬中間與內外。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愛處我不愛。庵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問此庵壞不壞。壞與不壞主元在。不居南北與東西。基上堅牢以為最。青松下明窓內。玉殿朱樓未為對。衲帔幪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住此庵休作解。誰誇鋪席圖人買。迴光返照便歸來。廓達靈根非向背。遇祖師親訓誨結草為庵莫生退。百年拋却任縱橫。擺手便行且無罪。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欲識庵中不死人。豈離而今遮皮袋。
道吾和尚樂道歌
樂道山僧縱性多。天迴地轉任從他。閑臥孤峯無伴侶。獨唱無生一曲歌。無生歌出世樂。堪笑時人和不著。暢情樂道過殘生。張三李四渾忘却。大丈夫須氣概。莫順人情無妨礙。汝言順即是菩提。我謂從來自相背。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特達一生常任運。野客無鄉可得歸今日山僧只遮是。元本山僧更若為。探祖機空王子。體似浮雲沒隈倚。自古長披一衲衣。曾經幾度遭寒暑。不是真不是偽。打鼓樂神施拜跪。明明一道漢江雲。青山綠水不相似。稟性成無揩改。結角羅紋不相礙。或運慈悲喜捨心。或即逢人以棒闓。慈悲恩愛落牽纏。棒打教伊破恩愛。報乎月下旅中人。若有恩情吾為改。
一鉢歌
遏喇喇鬧聒聒。總是悠悠造佅㒓。如饑喫鹽加得渴。枉却一生頭枿枿。究竟不能知始末。拋却死屍何處脫。勸君努力求解脫。閑事到頭須結撮。火落身上當須撥。莫待臨時叫菩薩。丈夫語話須豁豁。莫學癡人受摩捋。趁時結裹學擺撥。也學柔和也麁糲。也剃頭也披褐。也學凡夫生活。直語向君君未達。更作長歌歌一鉢。一鉢歌多中一一中多。莫笑野人歌一鉢。曾將一鉢度娑婆。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時影空含萬象。幾處浮生自是非。一源清淨無來往。更莫將心造水泡。百毛流血是誰教。不如靜坐真如地。頂上從他鵲作巢。萬代金輪聖王子。只遮真如靈覺是。菩提樹下度眾生。度盡眾生不生死。不生不死真丈夫。無形無相大毘盧。塵勞滅盡真如在。一顆圓明無價珠。眼不見耳不聞。不見不聞真見聞。從來一句無言說。今日千言強為分。強為分須諦聽。人人盡有真如性。恰似黃金在鑛中。鍊去鍊來金體淨。真是妄妄是真。若除真妄更無人。真心莫謾生煩惱。衣食隨時養色身。好也著弱也著。一切無心無染著。亦無惡亦無好。二際坦然平等道。麁也餐細也餐。莫學凡夫相上觀。也無麁也無細。上方香積無根蔕。坐亦行行亦坐。生死樹下菩提果。亦無坐亦無行。無生何用覓無生。生亦得死亦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亦無生亦無死。三世如來總如此。離則著著則離。幻化門中無實義。無可離無可著。何處更求無病藥。語時默默時語。語默縱橫無處所。亦無語亦無默。莫喚東西作南北。嗔即喜喜即嗔。我自降魔轉法輪。亦無嗔亦無喜。水不離波波即水。慳時捨捨時慳。不離內外及中間。亦無慳亦無捨。寂寂寥寥無可把。苦時樂樂時苦。只遮修行斷門戶。亦無苦亦無樂。本來自在無繩索。垢即淨淨即垢。兩邊畢竟無前後。亦無垢亦無淨。大千同一真如性。藥是病病是藥。到頭兩事須拈却。亦無藥亦無病。正是真如靈覺性。魔作佛佛作魔。鏡裏尋形水上波。亦無魔亦無佛。三世本來無一物。凡即聖聖即凡。色裏膠青水裏鹹。亦無凡亦無聖。萬行總持無一行。真中假假中真。自是凡夫起妄塵。亦無真亦無假。若不喚時何應喏。本來無姓亦無名。只麼騰騰信脚行。有時市并屠肆。一朵紅蓮火上生。也曾策杖遊京洛。身似浮雲無定著。幻化由來似寄居。他家觸處更清虛。若覓戒三毒瘡痍幾時瘥。若覓禪我自縱橫汩碖眠。大可憐不是顛。世間出世天中天。時人不會此中意。打著南邊動北邊。若覓法雞足山中問迦葉。大士持衣在此中。本來不用求專甲。若覓經法性真源無可聽。若覓律窮子不須教走出。若覓修八萬浮圖何處求。只知黃葉止啼哭。不覺黑雲遮日頭。莫怪狂言無次第。篩羅漸入麁中細。只遮麁中細也無。即是圓明真實諦。真實諦本非真。但是名聞即是塵。若向塵中解真實。便是堂堂出世人。出世人莫造作獨行獨步空索索。無生無死無涅槃。本來生死不相干。無是非無動靜。莫謾將身入空井。無善惡無去來。亦無明鏡掛高臺。山僧見解只如此。不信從他造劫灰。
樂普和尚浮漚歌
雲天雨落庭中水。水上漂漂見漚起。前者已滅後者生。前後相續無窮已。本因雨滴水成漚。還緣風激漚歸水。不知漚水性無殊。隨他轉變將為異。外明瑩內含虛。內外玲瓏若寶珠。正在澄波看似有。及乎動著又如無。有無動靜事難明。無相之中有相形。只知漚向水中出。豈知水亦從漚生。權將漚水類余身。五蘊虛攢假立人。解達蘊空漚不實。方能明見本來真。
蘇溪和尚即五洩小師也牧護歌
聽說衲僧牧護。任運逍遙無住。一條百衲瓶盂。便是生涯調度。為求至理參尋。不憚寒暑辛苦。還曾四海周游。山水風雲滿肚。內除戒律精嚴。不學威儀行步。三乘笑我無能。我笑三乘謾做。智人權立階梯。大道本無迷悟。達者不假修治。不在能言能語。披麻目視雲霄。遮莫王侯不顧。道人本體如然。不是知佛去處。生也猶如著衫。死也還同脫袴。生也無喜無憂。八風豈能驚怖。外相猶似癡人。肚裏非常峭措。活計雖無一錢。敢與君王鬪富。愚人擺手憎嫌。智者點頭相許。那知傀儡牽抽歌舞盡由行主。一言為報諸人。打破畫瓶歸去。
法燈禪師泰欽古鏡歌三首
盡道古鏡不曾見。借爾時人看一遍。目前不覩一纖豪。湛湛冷光凝一片。凝一片勿背面。嫫母臨粧不稱情。潘生迴首頻嘉歎。何欣欣何戚戚。好醜由來那是的。只遮是轉沈醉。演若晨窺怖走時。子細思量還有以。我問顛狂不暫迴。淚流向予聲哀哀。哽咽未能申吐得。爾頭與影悠悠哉。悠悠哉爾許多時。那裏來迷雲開。行行携手上高臺。
其二
誰云古鏡無樣度。古今出入何門戶。門戶君看不見時。即此為君全顯露。全顯露。與汝一生終保護。若遇知音請益來。逢人不得輕分付。但任作見面。不須生怕怖。看取當時演若多。直至如今成錯誤。如今不省影分明。還是當時同一顧。同一顧苦苦苦。
其三六言
古鏡精明皎皎。皎皎遍照河沙。到處安名題字。除儂更有誰家。過去未來現在。諸佛鏡上纖瑕。纖瑕垢盡無物。此真火裏蓮華。蓮華千朵萬朵。朵朵端然釋迦。誰云俱尸入滅。誰云穿膝蘆芽。不信鏡中看取。羊車鹿車牛車。時人不識古鏡。盡道本來清淨。只看清淨是假。照得形容不正。或圓或短成長。若有纖豪俱病。勸君不如打破。鏡去瑕消可瑩。亦見杜口毘耶。亦知圓通少剩。
潭州龍會道尋遍參三昧歌
天涯海角參知識。遍咨惠我全提力。師乃呵余退步追。省躬廓爾從茲息。覩諸方垂帶直。善財得處難藏匿。棒頭喝下露幽奇。縱去奪來看殊特。趙州關雪嶺陟。築廅峯前驗虛實。據證靈由闢萬機。橫揮祖刃聞三域。卷舒重重孰可委。休呈識意謾猜揣。衲子攢眉碧眼咦。黃海倒逆崑崙嘴。溈山牛道吾唱。馬師奮迅呈圓相。執水投針作後規。把鏡持幡看先匠。廣陵歌誰繼唱。擬續宮商調難況。石人慍色下鞭撾。木馬奔嘶梵天上。麗水金藍田玉。祝融峯攢湘浪蹙。滿月澄谿松韻清。雲從龍騰好觀矚。
丹霞和尚翫珠吟二首
般若靈珠妙難測。法性海中親認得。隱顯常遊五蘊中。內外光明大神力。此珠非大亦非小。晝夜光明皆悉照。覓時無物又無蹤。起坐相隨常了了。黃帝曾遊於赤水。爭聽爭求都不遂。罔象無心却得珠。能見能聞是虛偽。吾師權指喻摩尼。釆人無數溺春池。爭拈瓦礫將為寶。智者安然而得之。森羅萬象光中現。體用如如轉非轉。萬機消遣寸心中。一切時中巧方便。燒六賊爍眾魔。能摧我山竭愛河。龍女靈山親獻佛。貧兒衣下幾蹉跎。亦名性亦名心。非性非心超古今。全體明時明不得。權時題作弄珠吟。
其二
識得衣中寶。無明醉自醒。百骸雖潰散。一物鎮長靈。知境渾非體神珠不定形。悟則三身佛。迷疑萬卷經。在心心可測。歷耳耳難聽。罔象先天地。玄泉出杳冥。本剛非鍛鍊。元淨莫澄渟。盤泊輪朝日。玲瓏映曉星。瑞光流不滅。真氣觸還生。鑒照崆峒寂。羅籠法界明。挫凡功不滅。超聖果非盈。龍女心親獻。闍王口自呈。護鵝人却活。黃雀意猶輕。解語非關舌。能言不是聲。絕邊彌汗漫。無際等空平。演教非為說。聞名勿認名。兩邊俱莫立。中道不須行。見月休觀指。還家罷問程。識心心則佛。何佛更堪成。
關南長老獲珠吟
三界兮如幻。六道兮如夢。聖賢出世兮如電。國土猶如水上泡。無常生滅日遷變。唯有摩訶般若。堅猶若金剛不可讚。軟似兜羅大等空。小極微塵不可見。擁之令聚而不聚。撥之令散而不散。側耳欲聞而不聞。瞪目觀之而不見。歌復歌。盤陀石上笑呵呵。笑復笑。青松影下高聲叫。自從獲得此心珠。帝釋輪王俱不要。不是山僧獨施為。自古先賢作此調。不坐禪不修道。任運逍遙只麼了。但能萬法不干懷。無始何曾有生老。
香嚴和尚智閑吟二首
勵覺吟
滿口語無處說。明明向人道不決。急著力勤咬齧。無常到來救不徹。日裏語暗瑳切。快磨古錐淨挑揭。理盡覺自護持。此生事終不說。玄學求他古老吟。禪學須窮心影絕。
歸寂吟贈同住
同住道人七十餘。共辭城郭樂山居。身如寒木心牙絕。不話唐言休梵書。心期盡處身雖喪。如來弟子沙門樣。深信共崇鉢塔成涅槃經云。如來之身。已於無量阿僧祇劫。不受飲食。為諸聲聞說。先受二牧牛女乳糜。故本行經云。菩薩將往道樹。時有天人告善生神王二女。一名難陀。華言喜。二名婆羅。華言昌。汝可最初施食。於是二女。以乳烹糜。其釜上現種種瑞相。乃用鉢盛奉獻。菩薩食已。將其鉢擲向尼連河中。天帝釋收歸天上。建塔安置供養。故名鉢塔。此天上四塔之一也。四塔者。一髮塔。二箭塔。三鉢塔。四牙塔。人間亦有四塔。一如來生處塔。二如來成道處塔。三如來轉法輪處塔。四如來涅槃處塔。巍巍置在青山掌。觀夫參道不虛然。脫去形骸甚高尚。從來不說今朝事。暗裏埋頭隱玄暢。不留蹤迹異人間。深妙神光飽明亮。
韶山和尚心珠歌
山僧自達空門久。淬鍊心珠功已搆。珠逈玲瓏主客分。往往聲如師子吼。師子吼非常義。皆明佛性真如理。有時往往自思惟。豁然大意心歡喜。或造經或造論。或說漸兮或說頓。若在諸佛運神通。或在凡夫興鄙悋。此心珠如水月。地角天涯無殊別。只因迷悟有參差。所以如來多種說。地獄趣餓鬼趣。六道輪迴無暫住。此非諸佛不慈悲。豈是閻王配交做。勸時流深體悉。見在心珠勿浪失。五蘊身全尚不知。百骸散後何處覓。
景德傳燈錄卷第三十
翰林學士工部侍郎贈禮部尚書文公楊億任祕書監知汝州日。嘗有書寄李維內翰。敘其始末師承。書云。
病夫夙以頑憃。獲受獎顧。預聞南宗之旨。久陪上國之游。動靜咨詢。周旋策發。俾其刳心之有詣。牆面之無慚者。誠出於席間床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導。自雙林滅影隻履西歸。中心浩然罔知所止。仍歲沈痼神慮迷恍。殆及小間再辨方位。又得雲門諒公大士見顧蒿蓬諒之旨趣。正與安公同轍。並自廬山歸宗雲居而來。皆是法眼之流裔。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實承嗣南院念。念嗣風穴。風穴嗣先南院。南院嗣興化。興化嗣臨際。臨際嗣黃檗黃檗嗣先百丈海。海嗣馬祖。馬祖出讓和尚。讓即曹谿之長嫡也。齋中務簡退食多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駕從之。請叩無方。蒙滯頓釋。半歲之後曠然弗疑。如忘忽記。如睡忽覺。平昔礙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㸌爾現前。固亦決擇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參尋。如雪峯九度上洞山三度上投子遂嗣德山。臨際得法於大愚。終承黃蘗。雲巖多蒙道吾訓誘。乃為藥山之子。丹霞親承馬祖印可。而作石頭之裔。在古多有。於理無嫌。病夫今繼紹之緣。實屬於廣慧。而提激之自。良出得鼇峯也。忻幸忻幸。
侍郎問廣慧和尚。尋常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於財利。況南閻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財。廣云。幡竿尖上鐵龍頭。侍云。海壇馬子似驪大。廣云。楚雞不是丹山鳳。侍云。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問門僧表澄。承云有言。天上無彌勒地上無彌勒。未審彌勒在什麼處。澄云手上木。侍云。罪有所歸。澄云。知過人難得。侍云。喫取拄杖。澄喝。侍云。且放過即不可。侍郎問李附馬。釋迦六年苦行成得什麼事。尉云。擔折知柴重。問一盲引眾盲時如何。尉云盲。侍云。灼然。尉便休。同光帝問興化和尚云。朕收得中原之寶。秖是無人醻價。興化云。略借陛下寶看。帝以手舒幞頭脚。興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醻價。玄覺云。秖如興化眼在什麼處。若不肯過在什麼處。侍云。興化恁麼祇對。是肯莊宗不肯莊宗。試辨看。因僧談道。侍郎遂云。道不離人人能弘道。大凡參學之人。十二時中長須照顧。不見南泉道。三十年看一頭水牯牛。若犯他人苗稼。摘鼻拽迴。如今變成露地白牛。裸裸地放他不肯去。諸人長須著些精彩。不可說禪道之時便有箇照帶底道理。擇菜作務之時不可便無去也。如雞抱卵。若是拋離起去暖氣不接。便不成種子。如今萬境森羅。六根煩動。略失照顧。便喪身命不是小事。今來受此緣生。被生死繫縛。蓋為塵劫已來順生滅心。隨他流轉以至如今。諸人等且道。若曾喪失何以得至如今。要識露地白牛麼。試把鼻孔拽看。侍郎云。玄沙和尚道。大唐國內宗門中事未曾有人舉唱。有人舉唱。盡大地人總失却性命。無孔鐵錘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且道是甚道理。如今假立箇賓主。動者兩片皮。竪起指頭。拈起拂子。惣成顛倒知見。順汝狂意。教汝有箇申問處。若是明眼人前怎生拈掇得出。秖如魯祖和尚。見僧來便面壁。長慶道。恁麼地接人。驢年得一箇去。我道。魯祖也秖是不識羞。是他明眼人又爭肯爾。今來事不獲已。與汝諸人作顛倒知見。一似結巾為馬揑目生花。上祖道。箇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教他恁麼道。抑下多少威光。且道。諸人分上欠少箇什麼。雖然如此。我若不恁麼與汝知聞。爾又什麼處得見。古人道。知恩者少。且道承箇甚人恩。於此不明問取露柱去。侍云。此事大難。釋迦老子三七日中思惟。便欲入涅槃。被帝釋梵王慇懃三請。不得已而許之。始自鹿苑終於俱尸羅城。中間四十九年。大作佛事。說五乘十二分教。如瓶注水。後來於靈山會上。目視迦葉謂大眾云。吾有正法眼。已付摩訶大迦葉。又云。我於四十九年中不曾說一字。此是什麼道理。若是諸人分上著一字脚不得。為諸人各各有奇特事在喚作奇特早是不中也。我道釋迦是敗軍之將。迦葉是喪身失命底人。汝等諸人。且怎生會。不見道。涅槃生死俱是夢言。佛與眾生並為增語。直須恁麼會取不要向外馳求。若也於此未明。敢道諸人乖張不少。侍舉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如今山河大地樹木人物摐摐地是同是別。若道同去。是他頭頭物物各各不同。若道別去。他古人又道會萬物有己。且怎生會。秖如教中說。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一時銷隕。古德亦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此是甚道理。直下盡十方世界。是汝一集眼。一切諸佛天人群生類。盡承汝威光建立。須是信得及方得。侍郎臨終前一日。親寫一偈與家人。令來日送達李附馬處。
偈曰。
尉接得偈云。泰山廟裏賣紙錢。
出天聖廣燈錄第十八卷。
延祐三年歲在丙辰。四明苾芻希渭。估倡衣鉢一力命工。依廬山穩菴舊本翻刊于道場禪幽菴。集茲善利上報四恩下資三有。法界有情同圓種智者。
跋
右景德傳燈錄本。住湖州鐵觀音院僧拱辰所撰。書成將游京師投進途中與一僧同舟。因出示之。一夕其僧負之而走。及至都則道原者已進而被賞矣。此事與郭象竊向秀莊子註同。拱辰謂。吾之意欲明佛祖之道耳。夫既已行矣。在彼在此同。吾其為名利乎。絕不復言。拱辰之用心如此。與吾孔子人亡弓人得之之意同。其取予必無容私。又得楊文公具擇法眼以為之剛定。此其書所以可信。與夫續燈錄遣僧採事而受金廁名以亂真者間矣。或者猶疑。佛祖傳法偈。無傳譯之人。此夏虫不知春秋也。佛祖雖曰傳無傳。至付授之因豈容不知。又達磨具正遍知。華竺之言蓋悉通曉。觀其答問安有傳譯哉。此如世愚人謂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便疑棱伽經宋已有之。非達磨携至。豈不悖哉。福州大中寺知藏僧正自以寇亂而來文籍道厄募緣。再刊此書以便道俗。齎覽扣余為序。因書其後。紹興壬子初冬十日長樂鄭昂題。
疏
道樞中虛理不我。取其名像。靈機內發智不我。囚其化通。一念深徹本源。六義具成神用。出氣鼻快。從佛口生。轉眄之間彈指之頃。廓若雷龍破蟄。炳如霧豹變文。諸方衲子之傳。一等丈夫之作。達磨來不立文字。威音後須要師承。符合符而規矩相投。心印心而語默俱到燈燈續焰。分照世不斷之光明。葉葉聯芳。綴靈種不枯之春色嗣連祖譜。師紹誰宗。綿綿踵武之人。的的克家之子。剛柔可則。爛爛憐百鍊之金。𭄗黜不移。區區抱三獻之璞。不可期也。開池得月難其契也。擲芥投針。出爐鞴而放光。入鉗鎚而成器。自得受用相求證明。哆哆啝啝底。放教舌上毛生。磊磊落落底。拶使額頭汗出。下拳可畏。其勇却來捋虎髭鬚。攛棒作勢。且驚看取。弄蛇手段。相分圓缺應用合宜。位列正偏。隨機中矩。毫氂有差而天地懸隔。絲糝未淨而蠅螘留連。不聞不見以降魔。箇非泛泛自呼自應而作主。許是惺惺匾擔頭。事事挑來。布袋裏般般著得。短長在我。寶公杖頭剪刀。節奏由誰。萬回懷中花鼓。僧伽楊枝。舉起大士。拍板歌行。網鳳釣鼇也。本分工夫撈摝蝦蜆也。平生快活。應接磨礱之妙。對酬錐鑿之方。電卷之機輪。風馳之問答。打草驚蛇之句。探竿影草之功。啄同時心目相照。任運騰騰而無累。平懷坦坦而不羈。出家行脚之因緣坐脫立亡之時。節。紀之編簡如見古人將以著龜可格後學。當諧神契慎勿言求。恐口耳之流。通為身心之障碍。比丘思鑑久軫此懷。阿祖傳燈欲成其印。入眼要分青白。開口莫亂雌黃。葛藤窠無作。自纏擔版漢。不嫌人喚輒投。同道相與結緣。
景德傳燈錄後序
傳燈錄鏤行舊矣。兵興以來其版灰飛。慕心宗者患無其書。僧思鑒婺人也。芒屩訪道三十年矣。亦欲人同悟涅槃妙心。而思有以資發之也。廣募淨信。復鏤其板。緇素贊歎而助成焉。或曰。自心之法無形。不從人得。初祖釋迦而降。無一祖師非默契而自證者。故達磨直指不立文字。少林九年面壁而已。雖二祖立雪斷臂。一字亦不為說。但遮其知見之非。二祖因是得正知見。豁然大省。則二祖亦不從達磨言句中入迺自證也。且百丈卷席。雪峯輥毬。魯祖面壁。石鞏駕箭。道吾舞笏。鳥窠吹布毛。俱胝舉一指。古德如此示人甚多。不在言句之間故也。言句且爾。況文字乎。心宗要當自參。祖師言句於我何與焉。余曰。不然。心法雖曰無形。然遍一切處。翠竹真如也。黃花般若也。蛙蚓發機管絃傳心。乃至牆壁瓦礫無非說法。故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謂語燕深談實相。然則大地皆是悟門。孰非此道。況明心宗言句乎。況載明心宗文字乎。若二者於心宗果無與耶。薦福古何為閱雲門錄而省。黃龍心何為讀多福語而悟。蓋言詞相寂文字性空。亦此道耳。若即言句文字。而見性相之空寂。是乃一超而直入也。吾故知是書之流布。發明心地者眾矣。且鑒之募緣也。台之寧海邑民周氏歎曰。吾地有大梨木。閱三世矣。比歲我家之人各嘗夢。其上有樓閣行廡。而無數僧往來於其間。每疑之乃今方悟。當刊此錄耶。遂捨以㭊版。且邀鑒即其家僦工而刻之。既刻。周氏夢六僧求已刻者觀焉。周問鑒曰。此何僧耶。鑒曰。此六代傳衣祖師特來證明此事也。嗚呼是書用為一大事。則宜有感發之祥以發寤人心。余故并列之庶觀者。知非小緣而堅其信心云。紹興四年上元日。等慈菴善男子睢陽劉棐仲忱序。
魏府華嚴長老示眾
佛法事在日用處。在爾行住坐臥處喫茶喫飯處言語相問處。所作所為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會麼。若會得即今無礙自在真人。若也未會則是箇檐枷帶鎖重罪之人。何故如此。佛法不遠隔塵沙劫。爾一念中見得。在爾眉毛鼻孔上。爾若不見得。如接竹點月在處。切莫思惟不可言語。爾時中承何恩力。若知得爾須有箇歡喜處。古人道。常寂寂常歷歷。諸佛不求覓。眾生斷消息。爾會得麼。一切諸法本無情。一切諸佛本自靈。混然同太虛無欠亦無餘。會麼。若不會直是箇觸途成滯。不知箇身落地處茫茫劫劫只是戀物著境認色為實。不捨恩愛癡迷財寶。立我爭人一團子意氣。些子箇違情面青面赤。說強道弱。我不受人欺瞞。我是大丈夫兒。養妻養子。爾豈知在業海之中罪坑之內。喫肉如似餓鬼吞屍。噇酒如餓狗飲水。愛色如渴蠅咂血。不知此身是大禍患恣縱無明愚養意氣。不久敗壞浪死虛生。枉經千劫徒然出沒。何不識取金剛堅固之體長生不滅之道。在世頭枿枿地。口子吧吧地。眼子眨眨地。無常殺鬼到來向床上。猶似使心用行戀財戀境。驀然驅去見閻老子。一詞不措鐵罏火炭銅柱刀山盡為戲翫。恁時追悔大段難為免離。爾如今病未來尋身。何不於十二時中求一毫善利辨取津梁。幻化色身憑何為實。諸佛過去留經造論。一切善法與爾初學底人。懺罪滅障漸漸增長利益。求善知識開示解脫法門。向無明性中認取箇真實主人。於萬劫中得箇人身也不容易。爾還知箇身本性與佛同時本無欠少。有一大事在爾尿囊裏糞堆頭。光爍爍地圓陀陀地。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也從爾深坑罪海永墮沈淪。爾若迴光返照。於一剎那中即心念息。時中迷惑煩惱癡暗狂情頓自消滅。諸緣境界轉為甘露醍醐安樂國土。豈不是好否。聖人道。萬法從心生。萬法從心滅。皆由爾心。善惡也只由爾心。地獄天堂也只由爾心。只今相應與佛合。智即是佛也更無相誑。直下奉信無疑心即正覺。又何必歷僧祇大劫。此身今生甚大難遇。莫道我是凡夫自家退屈。千經萬論只為眾生迷亂不識本性。爾暫時間那取些子貪物底工夫。看經書上義理。只言眾生被一切境攝。著慾之故。山僧苦口實為忉忉。爾還肯麼。爾還信麼。尋常著寒著熱。些子違情喫辛受苦不得却。於日用時中自不醒悟。整頓取心好為取身好。百年如箭富貴如夢。恩情也只不久。百年無多日。頭白是病來。病是業債來。業債是死來。死是地獄來。爾莫道。我為人平生好心吉善。只依本分不作惡事我無罪過。別教爾有箇好生處。我即今朝未信爾在何故爾平等在甚處。爾還知否。不依佛法一切法皆是邪法外道見解。更莫說擔人擔。我貪色愛財餐魚啖肉妄言綺語。日費上事罪業極深。爾莫道。我捨財造塔起殿設僧轉經。便為長久功德。以此為實未可託倚眾中。老和尚也為爾不得。爾還知麼。爾有千般萬種無明罪業。佛亦為爾不得。須是爾自家著力前程自辦。爾若作一切有為功德。只是造業增長頑福。不生箇清淨知見。山僧雖然。求得供養日夜不安為慮未是在。還知麼。一任爾說向諸方。耆宿笑我也。嫌山僧不得。欲問爾施主得錢處。想爾應不濟潤於人。不救拔貧苦者。了得了取喫休。了取著休。早修行休。度此身休。悔取心休。悔取心休伏惟珍重。
景德傳燈錄卷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