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宝训
禅林宝训序
宝训者。昔妙喜竹庵诛茅江西云门时共集。予淳熙间。游云居得之老僧祖安。惜其年深蠧损首尾不完。后来或见于语录传记中。积之十年仅五十篇余。仍取黄龙下至佛照简堂诸老遗语。节葺类三百篇。其所得有先后。而不以古今为诠次。大概使学者削势利人我趋道德仁义而已。其文理优游平易。无高诞荒邈诡异之迹。实可以助入道之远猷也。且将刊木以广流传。必有同志之士。一见而心许者予。虽老死丘壑而志愿足矣。东吴沙门净善书。
禅林宝训卷第一
明教嵩和尚曰。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道德之所存。虽匹夫非穷也。道德之所不存。虽王天下非通也。伯夷叔齐昔之饿夫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喜。桀纣幽厉昔之人主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怒。是故学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势位之不在乎己镡津集。
明教曰。圣贤之学。固非一日之具。日不足继之以夜。积之岁月。自然可成。故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斯言学非辨问无由发明。今学者所至罕有发一言问辨于人者。不知将何以裨助性地。成日新之益乎九峰集。
明教曰。太史公读孟子。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不觉置卷长叹。嗟乎。利诚乱之始也。故夫子罕言利。常防其原也。原者始也。尊崇贫贱。好利之弊。何以别焉。夫在公者。取利不公则法乱。在私者以欺取利则事乱。事乱则人争不平。法乱则民怨不伏。其悖戾鬪诤。不顾死亡者。自此发矣。是不亦利诚乱之始也。且圣贤深戒去利尊先仁义。而后世尚有恃利相欺。伤风败教者何限。况复公然张其征利之道而行之。欲天下风俗正而不浇不薄。其可得乎镡津集。
明教曰。凡人所为之恶。有有形者有无形者。无形之恶害人者也。有形之恶杀人者也。杀人之恶小。害人之恶大。所以游宴中有鸩毒。谈笑中有戈矛。堂奥中有虎豹。隣巷中有戎狄。自非圣贤绝之于未萌。防之于礼法。则其为害也。不亦甚乎西湖广记。
明教曰。大觉琏和尚住育王。因二僧争施利不已。主事莫能断。大觉呼至。责之曰。昔包公判开封。民有自陈以白金百两寄我者亡矣。今还其家。其子不受。望公召其子还之。公叹异即召其子语之。其子辞曰。先父存日。无白金私寄他室。二人固让久之。公不得已。责付在城寺观修冥福。以荐亡者。予目覩其事。且尘劳中人。尚能疎财慕义如此。尔为佛弟子。不识廉耻若是。遂依丛林法摈之西湖广记。
大觉琏和尚。初游庐山。圆通讷禅师一见。直以大器期之。或问何自而知之。讷曰。斯人中正不倚。动静尊严。加以道学行谊。言简尽理。凡人资禀如此。鲜不有成器者九峰集。
仁祖皇祐初。遣银珰小使。持绿绨尺一书。召圆通讷住孝慈大伽蓝。讷称疾不起。表疏大觉应诏。或曰。圣天子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师何固辞。讷曰。予滥厕僧伦。视听不聪。幸安林下。饭蔬饮水。虽佛祖有所不为。况其他耶。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予平生行知足之计。不以声利自累。若厌于心何日而足。故东坡尝曰。知安则荣。知足则富。避名全节。善始善终。在圆通得之矣行实。
圆通讷和尚曰。躄者命在杖。失杖则颠。渡者命在舟。失舟则溺。凡林下人。自无所守。挟外势以为重者。一旦失其所挟。皆不能免颠溺之患庐山野录。
圆通讷曰。昔百丈大智禅师。建丛林立规矩。欲救像季不正之弊。曾不知。像季学者盗规矩以破百丈之丛林。上古之世。虽巢居穴处。人人自律。大智之后。虽高堂广厦。人人自废。故曰。安危德也。兴亡数也。苟德可将。何必丛林。苟数可凭。曷用规矩野录。
圆通谓大觉曰。古圣治心于未萌。防情于未乱。盖预备则无患。所以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取诸豫也。事豫为之则易。卒为之固难。古之贤哲。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者。诚在于斯九峰集。
大觉琏和尚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为法。恶者可以为戒。历观前辈立身扬名于当世者。鲜不学问而成之矣九峰集。
大觉曰。妙道之理。圣人尝寓之于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坏礼义亡。然后奇言异术。间出而乱俗。逮我释迦入中土。醇以第一义示人。而始末设为慈悲。以化群生。亦所以趋于时也。自生民以来。淳朴未散。则三皇之教简而素。春也。及情窦日凿。五帝之教详而文。夏也。时与世异。情随日迁。故三王之教密而严。秋也。昔商周之诰誓。后世学者。故有不能晓。比当时之民。听之而不违。则俗与今如何也。及其弊而为秦汉也。则无所不至矣。故天下有不忍愿闻者。于是我佛如来。一推之以性命之理。冬也。天有四时循环。以生成万物。圣人设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由是而已矣。然至其极也。皆不能无弊。弊者迹也。要当有圣贤者世起而救之。自秦汉以来千有余载。风俗靡靡愈薄。圣人之教。列而鼎立。互相诋訾。大道寥寥莫之返。良可叹也答侍郎孙莘老书。
大觉曰。夫为一方主者。欲行所得之道而利于人。先须克己惠物下心于一切。然后视金帛如粪土。则四众尊而归之矣与九仙诩和尚书。
大觉曰。前辈有聪明之资。无安危之虑。如石门聪栖贤舜二人者。可为戒矣。然则人生定业。固难明辨。细详其原。安得不知其为忽慢不思之过欤。故曰。祸患藏于隐微。发于人之所忽。用是观之。尤宜谨畏九峰集。
云居舜和尚。字老夫。住庐山栖贤日。以郡守槐都官私忿。罗横逆民其衣。往京都访大觉。至山阳楚州也阻雪旅邸。一夕有客携二仆破雪而至。见老夫如旧识。已而易衣拜于前。老夫问之。客曰。昔在洞山随师。荷担之汉阳干仆宋荣也。老夫共语畴昔。客嗟叹之久。凌晨备饭。赠白金五两。仍唤一仆。客曰。此儿来往京城数矣。道途间关备悉。师行固无虑乎。老夫由是得达辇下。推此益知其二人平昔所存矣九峰集。
大觉曰。舜老夫赋性简直。不识权衡货殖等事。日有定课曾不少易。虽炙灯扫地皆躬为之。尝曰。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予何人也。虽垂老其志益坚。或曰。何不使左右人。老夫曰。经涉寒暑。起坐不常。不欲劳之。
舜老夫曰。传持此道。所贵一切真实。别邪正去妄情。乃治心之实。识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实。弘道德。接方来。乃住持之实。量才能请执事。乃用人之实。察言行定可否。乃求贤之实。不存其实。徒衒虚名。无益于理。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诚实。苟执之不渝。虽夷险可以一致二事坦然庵集。
舜老夫谓浮山远录公曰。欲究无上妙道。穷则益坚老当益壮。不可循俗苟窃声利自丧至德。夫玉贵洁润。故丹紫莫能渝其质。松表岁寒。霜雪莫能凋其操。是知节义为天下之大。惟公标致可尚。得不自强。古人云。逸翮独翔孤风绝侣。宜其然矣广录。
浮山远和尚曰。古人亲师择友。晓夕不敢自怠。至于执爨负舂陆沈贱役未尝惮劳。予在叶县备曾试之。然一有顾利害较得失之心。则依违姑息靡所不至。且身既不正。又安能学道乎岳侍者法语。
远公曰。夫天地之间。诚有易生之物。使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亦未见有能生者。无上妙道昭昭然在于心目之间。故不难见。要在志之坚行之力。坐立可待。其或一日信而十日疑之。朝则勤而夕则惮之。岂独目前难见。予恐终其身而背之矣云首座书。
远公曰。住持之要莫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安危之萌定于外矣。然安非一日之安。危非一日之危。皆从积渐不可不察。以道德住持积道德。以礼义住持积礼义。以刻剥住持积怨恨。怨恨积则中外离背。礼义积则中外和悦。道德积则中外感服。是故道德礼义洽则中外乐。刻剥怨恨极则中外哀。夫哀乐之感祸福斯应矣。
远公曰。住持有三要。曰仁。曰明。曰勇。仁者行道德。兴教化。安上下悦往来。明者遵礼义。识安危。察贤愚。辨是非。勇者事果决。断不疑。奸必除。佞必去。仁而不明。如有田不耕。明而不勇。如有苗不耘。勇而不仁。犹如刈而不知种。三者备则丛林兴。缺一则衰。缺二则危。三者无一。则住持之道废矣二事与净因臻和尚书。
远公曰。智愚贤不肖。如水火不同器。寒暑不同时。盖素分也。贤智之士。醇懿端厚。以道德仁义是谋。发言行事。惟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不肖之者。奸险诈佞矜己逞能。嗜欲苟利。一切不顾。故禅林得贤者。道德修。纲纪立。遂成法席。厕一不肖者在其间。搅群乱众中外不安。虽大智礼法纵有何用。智愚贤不肖优劣如此尔。乌得不择焉惠力芳和尚书。
远公曰。住持居上。当谦恭以接下。执事在下。要尽情以奉上。上下既和。则住持之道通矣。居上者骄倨自尊。在下者怠慢自疎。上下之情不通。则住持之道塞矣。古德住持闲暇无事。与学者从容议论靡所不至。由是一言半句载于传记逮今称之。其故何哉。一则欲使上情下通。道无壅蔽。二则预知学者才性能否。其于进退之间皆合其宜。自然上下雍肃遐迩归敬。丛林之兴由此致耳与青华严书。
远公谓道吾真曰。学未至于道。衒耀见闻驰骋机解。以口舌辩利相胜者。犹如厕屋涂污丹雘。秖增其臭耳西湖记闻。
远公谓演首座曰。心为一身之主。万行之本。心不妙悟妄情自生。妄情既生见理不明。见理不明是非谬乱。所以治心须求妙悟。悟则神和气静。容敬色庄。妄想情虑皆融为真心矣。以此治心心自灵妙。然后导物指迷孰不从化浮山实录。
五祖演和尚曰。今时丛林学道之士。声名不扬。匪为人之所信者。盖为梵行不清白。为人不谛当。辄或苟求名闻利养。乃广衒其华饰。遂被识者所讥。故蔽其要妙。虽有道德如佛祖。闻见疑而不信矣。尔辈他日若有把茅盖头。当以此而自勉佛鉴与佛果书。
演祖曰。师翁初住杨岐。老屋败椽仅蔽风雨。适临冬莫。雪霰满床。居不遑处。衲子投诚愿充修造。师翁却之曰。我佛有言。时当减。劫高岸深谷迁变不。常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汝等出家学道。做手脚未稳。已是四五十岁。讵有闲工夫。事丰屋耶。竟不从。翌日上堂曰。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广录。
演祖曰。衲子守心城。奉戒律。日夜思之。朝夕行之。行无越思。思无越行。有其始而成其终。犹耕者之有畔。其过鲜矣。
演祖曰。所谓丛林者。陶铸圣凡养育才器之地。教化之所从出。虽群居类聚。率而齐之。各有师承。今诸方不务守先圣法度。好恶偏情。多以己是革物。使后辈当何取法二事坦然集。
演祖曰。利生传道务在得人。而知人之难圣哲所病。听其言而未保其行。求其行而恐遗其才。自非素与交游备详本末。探其志行观其器能。然后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饰貌者。不容其伪。纵其潜密亦见渊源。夫观探详听之理。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所以南岳让见大鉴之后。犹执事十五秋。马祖见让之时。亦相从十余载。是知先圣授受之际。固非浅薄所敢传持。如一器水传于一器。始堪克绍洪规。如当家种草。此其观探详听之理明验也。岂容巧言令色。便僻谄媚而充选者哉圆悟书。
演祖曰。住持大柄在惠与德。二者兼行废一不可。惠而罔德则人不敬。德而罔惠则人不怀。苟知惠之可怀。加其德以相济。则所敷之惠。适足以安上下诱四来。苟知德之可敬。加其惠以相资。则所持之德。适足以绍先觉导愚迷。故善住持者。养德以行惠。宣惠以持德。德而能养则不屈。惠而能行则有恩。由是德与惠相蓄。惠与德互行。如此则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惠不劳费而怀如父母。斯则湖海有志于道者。孰不来归。住持将传道德兴教化。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与佛眼书。
演祖自海会迁东山。太平佛鉴。龙门佛眼。二人诣山头省觐。祖集耆旧主事。备汤果夜话。祖问佛鉴。舒州熟否。对曰熟。祖曰。太平熟否。对曰熟。祖曰。诸庄共收稻多少。佛鉴筹虑间。祖正色厉声曰。汝滥为一寺之主。事无巨细悉要究心。常住岁计。一众所系。汝犹罔知。其他细务不言可见。山门执事知因识果。若师翁辅慈明师祖乎。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盖演祖寻常机辩峻捷。佛鉴既执弟子礼。应对含缓乃至如是。古人云。师严然后所学之道尊。故东山门下子孙多贤德而超迈者。诚源远而流长也耿龙学与高庵书。
演祖见衲子有节义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辞色。察其偏邪谄佞。所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爱重。人皆莫测。乌乎。盖祖之取舍必有道矣耿龙学跋法语。
演祖曰。古人乐闻己过喜于为善。长于包荒厚于隐恶。谦以交友勤以济众。不以得丧二其心。所以光明硕大照映今昔矣答灵源书。
演祖谓佛鉴曰。住持之要。临众贵在丰盈。处己务从简约。其余细碎。悉勿关心。用人深以推诚。择言故须取重。言见重则主者自尊。人推诚则众心自感。尊则不严而众服。感则不令而自成。自然贤愚各通其怀。小大皆奋其力。与夫持以势力迫以驱喝不得已而从之者。何啻万倍哉与佛鉴书见蟾侍者日录。
演祖谓郭功辅曰。人之性情固无常守随化日迁。自古佛法虽隆替有数。而兴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岳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风节以清净。被以道德教以礼义。使学者收视听塞邪僻。绝嗜欲忘利养。所以日迁善远过。道成德备而不自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远矣。必欲参究此道。要须确志勿易以悟为期。然后祸患得丧付之造物。不可苟免。岂可预忧其不成而不为之耶。才有丝毫顾虑萌于胸中。不独今生不了。以至千生万劫。无有成就之时坦然庵集。
功辅自当涂太平州也绝江访白云端和尚于海会。白云问公。牛淳乎。公曰淳矣。白云叱之。公拱而立。白云曰。淳乎淳乎。南泉大沩无异此也。仍赠以偈曰。牛来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东触西触。又曰。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礼也行状。
白云谓功辅曰。昔翠岩真点胸。耽味禅观。以口舌辩利呵骂诸方。未有可其意者。而大法实不明了。一日金銮善侍者。见而笑曰。师兄参禅虽多而不妙悟。可谓痴禅矣白云夜话。
白云曰。道之隆替岂常耶。在人弘之耳。故曰。操则存。舍则亡。然非道去人。而人去道也。古之人处山林隐朝市。不牵于名利。不惑于声色。遂能清振一时美流万世。岂古之可为。今之不可为也。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或谓古人淳朴故可教。今人浮薄故不可教。斯实鼓惑之言诚不足稽也答功辅书。
白云谓无为子曰。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发言必虑其所终。立行必稽其所蔽。于是先哲谨于言择于行。发言非苟显其理。将启学者之未悟。立行非独善其身。将训学者之未成。所以发言有类立行有礼。遂能言不集祸行不招辱。言则为经。行则为法。故曰。言行乃君子之枢机治身之大本。动天地感鬼神。得不敬乎白云广录。
白云谓演祖曰。禅者智能。多见于已然。不能见于未然。止观定慧。防于未然之前。作止任灭。觉于已然之后。故作止任灭所用易见。止观定慧所为难知。惟古人志在于道。绝念于未萌。虽有止观定慧作止任灭。皆为本末之论也。所以云。若有毫端许言于本末者皆为自欺。此古人见彻处。而不自欺也实录。
白云曰。多见衲子未尝经及远大之计。予恐丛林自此衰薄矣。杨岐先师每言。上下偷安最为法门大患。予昔隐居归宗书堂。披阅经史不啻数百过。目其简编弊故极矣。然每开卷。必有新获之意。予以是思之。学不负人如此白云实录。
白云初住九江承天。次迁圆通。年齿甚少。时晦堂在宝峰。谓月公晦曰。新圆通洞彻见元。不忝杨岐之嗣。惜乎。发用太早非丛林福。公晦因问其故。晦堂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不与人全。人固欲之天必夺之。逮白云终于舒之海会。方五十六岁。识者谓。晦堂知机知微真哲人矣湛堂记闻。
晦堂心和尚参月公晦于宝峰。公晦洞明楞严深旨。海上独步。晦堂每闻一句一字。如获至宝喜不自胜。衲子中间有窃议者。晦堂闻之曰。扣彼所长砺我所短。吾何慊焉。英邵武曰。晦堂师兄。道学为禅衲所宗。犹以尊德自胜为强。以未见未闻为媿。使丛林自广而狭于人者有所矜式岂小补哉灵源拾遗。
晦堂曰。住持之要。当取其远大者。略其近小者。事固未决。宜咨询于老成之人。尚疑矣。更扣问于识者。纵有未尽亦不致甚矣。其或主者。好逞私心专自取与。一旦遭小人所谋。罪将谁归。故曰。谋在多断在独。谋之在多。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之在我。可以定丛林之是非也与草堂书。
晦堂不赴沩山请。延平陈莹中。移书勉之曰。古人住持无职事。选有德者居之。当是任者。必将以斯道觉斯民。终不以势位声利为之变。今学者大道未明各趋异学。流入名相遂为声色所动。贤不肖杂糅不可别白。正宜老成者。恻隐存心之时。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无难矣。若夫退求静谧。务在安逸。此独善其身者所好。非丛林所以望公者出灵源拾遗。
晦堂一日见黄龙有不豫之色。因逆问之。黄龙曰。监收未得人。晦堂遂荐感副寺。黄龙曰。感尚暴。恐为小人所谋。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谨。黄龙谓化虽廉谨。不若秀庄主有量而忠。灵源尝问晦堂。黄龙用一监收。何过虑如此。晦堂曰。有国有家者。未尝不本此。岂特黄龙为然。先圣亦曾戒之大沩秀双岭化感铁面三人也通庵壁记。
晦堂谓朱给事世英曰。予初入道自恃甚易。逮见黄龙先师后。退思日用。与理矛盾者极多。遂力行之三年。虽祁寒溽暑确志不移。然后方得事事如理。而今咳唾掉臂。也是祖师西来意章江集。
朱世英问晦堂曰。君子不幸小有过差。而闻见指目之不暇。小人终日造恶。而不以为然。其故何哉。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有瑕生内必见于外。故见者称异不得不指目也。若夫小人者。日用所作无非过恶。又安用言之章江集。
晦堂曰。圣人之道如天地育万物。无有不备于道者。众人之道如江河淮济山川陵谷草木昆虫。各尽其量而已。不知其外无有不备者。夫道岂二耶。由得之浅深成有小大耶答张无尽书。
晦堂曰。久废不可速成。积弊不可顿除。优游不可久恋。人情不能恰好。祸患不可苟免。夫为善知识达此五事。涉世可无闷矣与祥和尚书。
晦堂曰。先师进止严重。见者敬畏。衲子因事请假。多峻拒弗从。惟闻省侍亲老。气色穆然见于颜面。尽礼津遣。其爱人恭孝如此与谢景温书。
晦堂曰。黄龙先师昔同云峰悦和尚。夏居荆南凤林。悦好辩论。一日与衲子作喧。先师阅经自若如不闻见。已而悦诣先师案头。瞋目责之曰。尔在此习善知识量度耶。先师稽首谢之。阅经如故已上并见灵源拾遗。
黄龙南和尚曰。予昔同文悦游湖南。见衲子担笼行脚者。悦惊异蹙頞。已而呵曰。自家闺阁中物不肯放下。返累及他人担夯。无乃太劳乎林间录。
黄龙曰。住持要在得众。得众要在见情。先佛言。人情者为世之福田。盖理道所由生也。故时之否泰事之损益。必因人情。情有通塞则否泰生。事有厚薄则损益至。惟圣人能通天下之情。故易之。别卦。干下坤上则曰泰。干上坤下则曰否。其取象。损上益下则曰益。损下益上则曰损。夫干为天坤为地。天在下而地在上。位固乖矣。而返谓之泰者。上下交故也。主在上而宾处下。义固顺矣。而返谓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是以天地不交庶物不育。人情不交万事不和。损益之义亦由是矣。夫在人上者。能约己以裕下。下必悦而奉上矣。岂不谓之益乎。在上者蔑下而肆诸己。下必怨而叛上矣。岂不谓之损乎。故上下交则泰。不交则否。自损者人益。自益者人损。情之得失岂容易乎。先圣尝喻人为舟情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顺舟浮违则没矣。故住持得人情则兴。失人情则废。全得而全兴。全失而全废。故同善则福多。同恶则祸甚。善恶同类端如贯珠。兴废象行明若观日。斯历代之元龟也与黄蘗胜书。
黄龙谓荆公曰。凡操心所为之事。常要面前路径开阔使一切人行得。始是大人用心。若也险隘不通。不独使他人不能行。兼自家亦无措足之地矣章江集。
黄龙曰。夫人语默举措。自谓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内不欺心。诚可谓之得矣。然犹戒谨乎独居隐微之间。果无纤毫所欺。斯可谓之得矣答荆公书。
黄龙曰。夫长老之职乃道德之器。先圣建丛林陈纪纲。立名位选择有道德衲子。命之曰长老者。将行其道德。非苟窃是名也。慈明先师尝曰。与其守道老死丘壑。不若行道领众于丛林。岂非善守长老之职者。则佛祖之道德存欤与翠岩真书。
黄龙谓隐士潘延之曰。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惟专与勤。屏绝嗜好行之勿倦。然后扩而充之。可尽天下之妙龙山广录。
潘延之闻黄龙法道严密。因问其要。黄龙曰。父严则子敬。今日之规训。后日之模范也。譬治诸地。隆者下之。洼者平之。彼将登于千仞之山。吾亦与之俱。困而极于九渊之下。吾亦与之俱。伎之穷妄之尽。彼则自休也。又曰。姰之妪之。春夏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所以成熟也。吾欲无言可乎林间录。
黄龙室中有三关语。衲子少契其机者。脱有詶对。惟敛目危坐。殊无可否。延之益扣之。黄龙曰。已过关者掉臂而去。从关吏问可否。此未透关者也林间录。
黄龙曰。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远。学者卑浅尽其力而止耳。惟有志于道者。乃能穷其高远。其他孰与焉记闻。
黄龙曰。古之天地日月。犹今之天地日月。古之万物性情。犹今之万物性情。天地日月固无易也。万物性情固无变也。道胡为而独变乎。嗟其未至者。厌故悦新舍此取彼。犹适越者不之南而之北。诚可谓异于人矣。然徒劳其心苦其身。其志愈勤其道愈远矣遁庵壁记。
黄龙谓英邵武曰。志当归一久而勿退。他日必知妙道所归。其或心存好恶情纵邪僻。虽有志气如古人。予终恐不得见其道矣壁记。
宝峰英和尚曰。诸方老宿批判先觉语言拈提公案。犹如捧土培泰山掬水沃东海。然彼岂赖此以为高深耶。观其志在益之。而不自知非其当也广录。
英邵武每见学者恣肆不惧因果。叹息久之曰。劳生如旅泊。住则随缘去则亡矣。彼所得能几何。尔辈不识廉耻干犯名分。污渎宗教乃至如是。大丈夫志在恢弘祖道诱掖后来。不应私擅己欲无所避忌。媒一身之祸造万劫之殃。三途地狱受苦者。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实为苦也壁记。
英邵武谓晦堂曰。凡称善知识。助佛祖扬化。使衲子回心向道。移风易俗。固非浅薄者之所能为。末法比丘不修道德。少有节义。往往苞苴肮脏摇尾乞怜。追求声利于权势之门。一旦业盈福谢天人厌之。玷污正宗为师友累。得不太息。晦堂颔之。
英邵武谓潘延之曰。古之学者治心。今之学者治迹。然心与迹相去霄壤矣。
英邵武谓真净文和尚曰。物暴长者必夭折。功速成者必易坏。不推久长之计。而造卒成之功。皆非远大之资。夫天地最灵。犹三载再闰。乃成其功备其化。况大道之妙。岂仓卒而能办哉。要在积功累德。故曰欲速则不达细行则不失。美成在久遂有终身之谋。圣人云。信以守之。敏以行之。忠以成之。事虽大而必济。昔喆侍者夜坐不睡。以圆木为枕。小睡则枕转。觉而复起安坐如故率以为常。或谓用心太过。喆曰。我于般若缘分素薄。若不刻苦励志。恐为妄习所牵。况梦幻不真。安得为久长计。予昔在湘西。目击其操履如此。故丛林服其名。敬其德而称之灵源拾遗。
真净文和尚久参黄龙。初有不出人前之言。后受洞山请道过西山。访香城顺和尚。顺戏之曰。诸葛昔年称隐者。茅庐坚请出山来。松华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著开。真净谢而退顺语录。
真净举广道者住五峰。舆议广疎拙无应世才。逮广住持。精以治己宽以临众。未几百废具举。衲子往来竞争喧传。真净闻之曰。学者何易毁誉邪。予每见丛林窃议曰。那个长老行道安众。那个长老不侵用常住。与众同甘苦。夫称善知识为一寺之主。行道安众不侵常住与众甘苦。固当为之。又何足道。如士大夫做官为国安民。乃曰。我不受赃不扰民。且不受赃不扰民。岂分外事耶山堂小参。
真净住归宗。每岁化主纳疏。布帛云委。真净视之颦蹙。已而叹曰。信心膏血。予惭无德何以克当李商老日涉记。
真净曰。末法比丘鲜有节义。每见其高谈阔论。自谓人莫能及逮乎。一饭之惠。则始异而终辅之。先毁而后誉之。求其是曰是非曰非。中正而不隐者少矣壁记。
真净曰。比丘之法受用不宜丰满。丰满则溢。称意之事不可多谋。多谋终败。将有成之必有坏之。予见黄龙先师。应世四十年。语默动静未尝以颜色礼貌文才牢笼当世衲子。唯确有见地履实践真者。委曲成褫之。其慎重真得古人体裁。诸方罕有伦比。故今日临众无不取法日涉记。
真净住建康保宁。舒王斋衬素缣。因问侍僧。此何物。对曰。纺丝罗。真净曰。何用。侍僧曰。堪做袈裟。真净指所衣布伽黎曰。我寻常披此。见者亦不甚嫌恶。即令送库司估卖供众。其不事服饰如此日涉记。
真净谓舒王曰。日用是处力行之。非则固止之。不应以难易移其志。苟以今日之难掉头弗顾。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乎日涉记。
真净闻一方有道之士化去。恻然叹息至于泣涕。时湛堂为侍者。乃曰。物生天地间。一兆形质枯死残蠧似不可逃。何苦自伤。真净曰。法门之兴赖有德者振之。今皆亡矣。丛林衰替用此可卜日涉记。
禅林宝训卷第一
禅林宝训卷第二
湛堂准和尚初参真净。常炙灯帐中看读。真净呵曰。所谓学者求治心也。学虽多而心不治。纵学而奚益。而况百家异学。如山之高海之深。子若为尽之。今弃本逐末如贱使贵。恐妨道业。直须杜绝诸缘当求妙悟。他日观之如推门入臼。故不难矣。湛堂即时屏去所习专注禅观。一日闻衲子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豁然开悟。凝滞顿释辩才无碍。在流辈中鲜有过者。
湛堂曰。有道德者乐于众。无道德者乐于身。乐于众者长。乐于身者亡。今称住持者。多以好恶临众。故众人拂之。求其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好者鲜矣。故曰。与众同忧乐。同好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孰不归焉二事癞可赘疣集。
湛堂曰。道者古今正权。善弘道者要在变通。不知变者。拘文执教滞相𣨼情。此皆不达权变故。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谓古人不达权变能若是之酬酢。圣人云。幽谷无私遂至斯响。洪钟受扣无不应。是知通方上士。将返常合道。不守一而不应变也与李商老书。
湛堂曰。学者求友须是可为师者。时中长怀尊敬。作事取法期有所益。或智识差胜于我。亦可相从。警所未逮。万一与我相似则不如无也宝峰实录。
湛堂曰。祖庭秋晚。林下人不为嚣浮者。固自难得。昔真如住智海。尝言。在湘西道吾时。众虽不多犹有老衲数辈履践此道。自大沩来此不下九百僧。无七五人会我说话。予以是知。得人。不在众多也实录。
湛堂曰。惟人履行。不可以一詶一诘固能尽知。盖口舌辩利者。事或未可信。辞语拙讷者。理或不可穷。虽穷其辞恐未穷其理。能服其口恐未服其心。惟人难知。圣人所病。况近世衲子。聪明不务通物情。视听多只伺过隙。与众违欲与道乖方。相尚以欺相以诈。使佛祖之道靡靡而愈薄。殆不可救矣答鲁直书。
湛堂谓妙喜曰。像季比丘外多狥物内不明心。纵有弘为皆非究竟。盖所附卑猥而使然。如搏牛之虻飞止数步。若附骥尾便有追风逐日之能。乃依托之胜也。是故学者居必择处游必就士。遂能绝邪僻近中正闻正言也。昔福严雅和尚。每爱真如喆标致可尚。但未知所附者何人。一日见与大宁宽蒋山元翠岩真偕行。雅喜不自胜。从容谓喆曰。诸大士法门龙象。子得从之游。异日支吾道之倾颓。彰祖教之利济。固不在予多嘱也日涉记。
湛堂谓妙喜曰。参禅须要识虑高远志气超迈。出言行事持信于人。勿随势利苟枉自然。不为朋辈描摸时所上下也宝峰记闻。
湛堂曰。予昔同灵源侍晦堂于章江寺。灵源一日与二僧入城。至晚方归。晦堂因问。今日何往。灵源曰。适往大宁来。时死心在旁。厉声呵曰。参禅欲脱生死。发言先要诚实。清兄何得妄语。灵源面热不敢对。自尔不入城郭。不妄发言。予固知灵源死心皆良器也日涉记。
湛堂曰。灵源好阅经史。食息未尝少憩。仅能背讽乃止。晦堂因呵之。灵源曰。尝闻用力多者收功远。故黄太史鲁直曰。清兄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视利养纷华若恶臭。盖其诚心自然非特尔也赘疣集。
灵源清和尚住舒州太平。每见佛眼临众周密不甚失事。因问其要。佛眼曰。用事宁失于宽勿失于急。宁失于略勿失于详。急则不可捄详则无所容。当持之于中道。待之以含缓。庶几为临众行事之法也拾遗。
灵源谓长灵卓和尚曰。道之行固自有时。昔慈明放意于荆楚间。含耻忍垢见者忽之。慈明笑而已。有问其故。对曰。连城与瓦砾相触。予固知不胜矣。逮见神鼎后誉播丛林。终起临济之道。嗟乎道与时也苟可强乎笔帖。
灵源谓黄太史曰。古人云。抱火措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固以为安。此诚喻安危之机。死生之理明如杲日间不容𩬊。夫人平居燕处罕以生死祸患为虑。一旦事出不测。方顿足扼腕。而捄之终莫能济矣笔帖。
灵源谓佛鉴曰。凡接东山师兄书。未尝言世谛事。唯丁宁忘躯弘道。诱掖后来而已。近得书云。诸庄旱损我总不忧。只忧禅家无眼。今夏百余人。室中举个狗子无佛性话。无一人会得。此可为忧。至哉斯言。与忧院门不办。怕官人嫌责。虑声位不扬。恐徒属不盛者。实霄壤矣。每念此称实之言。岂复得闻。吾姪为嫡嗣。能力振家风。当慰宗属之望。是所切祷蟾侍者日录。
灵源曰。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蓄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学者果熟计而履践之。成大器播美名。斯今古不易之道也笔帖。
灵源谓古和尚曰。祸福相倚吉凶同域。惟人自召安可不思。或专己之喜怒。而隘于含容。或私心靡费而从人之所欲。皆非住持之急。兹实恣肆之悠渐。祸害之基源也笔帖。
灵源谓伊川先生曰。祸能生福福能生祸。祸生于福者。缘处灾危之际切于思安深于求理。遂能祇畏敬谨。故福之生也。宜矣。福生于祸者。缘居安泰之时。纵其奢欲肆其骄怠。尤多轻忽侮慢。故祸之生也。宜矣。圣人云。多难成其志。无难丧其身。得乃丧之端。丧乃得之理。是知福不可屡侥幸。得不可常觊觎。居福以虑祸。则其福可保。见得而虑丧。则其得必臻。故君子安不忘危理不忘乱者也笔帖。
灵源谓伊川先生曰。夫人有恶其迹可畏其影却背而走者。然走愈急迹愈多而影愈疾。不如就阴而止影自灭而迹自绝矣。日用明此可坐进斯道笔帖。
灵源曰。凡住持位过其任者鲜克有终。盖福德浅薄量度狭隘。闻见鄙陋又不能从善务义。以自广而致然也日录。
灵源闻觉范贬窜岭海叹曰。兰植中涂。必无经时之翠。桂生幽壑。终抱弥年之丹。古今才智丧身谗谤罹祸者多。求其与世浮沈能保其身者少。故圣人言。当世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宏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在觉范有之矣章江集。
灵源谓觉范曰。闻在南中时究楞严特加笺释。非不肖所望。盖文字之学不能洞当人之性源。徒与后学障先佛之智眼。病在依他作解塞自悟门。资口舌则可胜浅闻。廓神机终难极妙证。故于行解多致参差。而日用见闻尤增隐昧也章江集。
灵源曰。学者举措不可不审。言行不可不稽。寡言者未必愚。利口者未必智。鄙朴者未必悖。承顺者未必忠。故善知识不以辞尽人情。不以意选学者。夫湖海衲子谁不欲求道。于中悟明见理者。千百无一。其间修身励行聚学树德。非三十年而不能致。偶一事过差而丛林弃之。则终身不可立。夫耀乘之珠。不能无颣。连城之璧。宁免无瑕。凡在有情安得无咎。夫子圣人也。犹以五十学易无大过为言。契经则曰。不怕念起惟恐觉迟。况自圣贤以降孰无过失哉。在善知识曲成。则品物不遗矣。故曰巧梓顺轮桷之用。枉直无废材。良御适险易之宜。驽骥无失性。物既如此人亦宜然。若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绳墨而裁曲直。弃权衡而较重轻。虽曰精微不能无谬矣。
灵源曰。善住持者以众人心为心。未尝私其心。以众人耳目为耳目。未尝弘其耳目。遂能通众人之志。尽众人之情。夫用众人之心为心。则我之好恶乃众人好恶。故好者不邪恶者不谬。又安用私托腹心而甘服其谄媚哉。既用众人耳目为耳目。则众人聪明皆我聪明。故明无不鉴聪无不闻。又安用私托耳目而固招其蔽惑耶。夫布腹心托耳目。惟贤达之士务求己过。与众同欲无所偏私。故众人莫不归心。所以道德仁义流布遐远者。宜其然也。而愚不肖之意。务求人之过。与众违欲溺于偏私。故众人莫不离心。所以恶名险行传播遐远者。亦宜其然也。是知住持人与众同欲。谓之贤哲。与众违欲。谓之庸流。大率布腹心托耳目之意有殊。而善恶成败相返如此。得非求过之情有异。任人之道不同者哉。
灵源曰。近世作长老涉二种缘。多见智识不明。为二风所触丧于法体。一应逆缘多触衰风。二应顺缘多触利风。既为二风所触。则喜怒之气交于心。欝勃之色浮于面。是致取辱法门讥诮贤达。唯智者善能转为摄化之方。美导后来。如瑯瑘和尚。往苏州看范希文。因受信施及千余缗。遂遣人。阴计在城诸寺僧数皆密送钱。同日为众檀设斋。其即预辞范公。是日侵早发船。逮天明众知已去。有追至常州而得见者。受法利而回。观此老一举。使姑苏道俗悉起信心增深道种。此所谓转为摄化之方。与夫窃法位苟利养为一身之谋者。实霄壤也与德和尚书。
文正公谓瑯瑘曰。去年到此。思得林下人可语者。尝问一吏。诸山有好僧否。吏称北寺瑞光希茂二僧为佳。予曰。此外诸禅律中别无耶。吏对予曰。儒尊士行僧论德业。如希茂二人者。三十年蹈不越阃衣惟布素。声名利养了无所滞。故邦人高其操履而师敬之。若其登座说法代佛扬化机辩自在称善知识者。非顽吏能晓。逮暇日访希茂二上人。视其素行一如吏言。予退思。旧称苏秀好风俗。今观老吏尚能分君子小人优劣。况其识者耶。瑯瑘曰。若吏所言诚为高议。请记之以晓未闻瑯瑘别录。
灵源曰。钟山元和尚平生不交公卿不苟名利。以卑自牧以道自乐。士大夫初勉其应世。元曰。苟有良田何忧晚成。第恐乏才具耳。荆公闻之曰。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在元公得之矣赘疣集。
灵源曰。先哲言学道悟之为难。既悟守之为难。既守行之为难。今当行时。其难又过于悟守。盖悟守者精进坚卓。勉在己躬而已。惟行者必等心死誓以损己益他为任。若心不等誓不坚。则损益倒置。便堕为流俗阿师。是宜祇畏。
灵源曰。东山师兄天资特异语默中度。寻常出示语句。其理自胜。诸方欲效之不诡俗。则淫陋终莫能及。求于古人中亦不可得。然犹谦光导物不啻饥渴。尝曰。我无法宁克勤诸子。真法门中罪人矣。
灵源道学行义纯诚厚德。有古人之风。安重寡言。尤为士大夫尊敬。尝曰。众人之所忽。圣人之所谨。况为丛林主助宣佛化。非行解相应讵可为之。要在时时检责。勿使声名利养有萌于心。傥法令有所未孚。衲子有所未服。当退思修德以待方来。未见有身正而丛林不治者。所谓观德人之容。使人之意消。诚实在兹记闻。
灵源谓圆悟曰。衲子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发用必峻暴。非特无补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圆悟禅师曰。学道存乎信。立信在乎诚。存诚于中。然后俾众无惑。存信于己。可以教人无欺。惟信与诚有补无失。是知诚不一则心莫能保。信不一则言莫能行。古人云。衣食可去诚信不可失。惟善知识当教人以诚信。且心既不诚事既不信。称善知识可乎。易曰。惟天下至诚遂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而自既不能尽于己。欲望尽于人。众必绐而不从。自既不诚于前。而曰诚于后。众必疑而不信。所谓割发宜及肤。剪爪宜侵体。良以诚不至则物不感。损不至则益不臻。盖诚与信不可斯须去已也明矣与虞察院书。
圆悟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从上皆称改过为贤。不以无过为美。故人之行事多有过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唯智者能改过迁善。而愚者多蔽过饰非。迁善则其德日新。是称君子。饰过则其恶弥著。斯谓小人。是以闻义能徙常情所难。见善乐从贤德所尚。望公相忘于言外可也与文主簿。
圆悟曰。先师言。做长老有道德感人者。有势力服人者。犹如鸾凤之飞百禽爱之。虎狼之行百兽畏之。其感服则一。其品类固霄壤矣。赘疣集。
圆悟谓隆藏主曰。欲理丛林。而不务得人之情。则丛林不可理。务得人之情而不勤于接下。则人情不可得。务勤接下而不辨贤不肖。则下不可接。务辨贤不肖。而恶言其过悦顺其己。则贤不肖不可辨。惟贤达之士不恶言过不悦顺己。惟道是从。所以得人情而丛林理矣广录。
圆悟曰。住持以众智为智众心为心。恒恐一物不尽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纳惟善是求。当问理之是非。讵论事之大小。若理之是。虽靡费大而作之何伤。若事之非。虽用度小而除之何害。盖小者大之渐。微者著之萌。故贤者慎初圣人存戒。涓涓不遏终变桑田。炎炎靡除卒燎原野。流煽既盛祸灾已成。虽欲救之固无及矣。古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此之谓也与佛智书。
圆悟谓元布袋曰。凡称长老之职助宣佛化。常思以利济为心。行之而无矜。则所及者广所济者众。然一有矜己逞能之心。则侥幸之念起。而不肖之心生矣双林石刻。
圆悟谓妙喜曰。大凡举措当谨始终。故善作者必善成。善始者必善终。谨终如始则无败事。古云。惜乎。衣未成而转为裳。行百里之半于九十。斯皆叹有始而无终也。故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昔晦堂老叔曰。黄蘗胜和尚亦奇衲子。但晚年谬耳。观其始得不谓之贤云门庵集。
圆悟谓佛鉴曰。白云师翁动用举措必稽往古。尝曰。事不稽古谓之不法。予多识前言往行遂成其志。然非特好古。盖今人不足法。先师每言。师翁执古不知时变。师翁曰。变故易常。乃今人之大患。予终不为也蟾和尚日录。
佛鉴懃和尚自太平迁智海。郡守曾公元礼问。孰可继住持。佛鉴举昺首座。公欲得一见。佛鉴曰。昺为人刚正。于世邈然无所嗜好。请之犹恐弗从。讵肯自来耶。公固邀之。昺曰。此所谓呈身长老也。竟逃于司空山。公顾谓佛鉴曰。知子莫若父。即命诸山坚请。抑不得已而应命蟾侍者日录。
佛鉴谓询佛灯曰。高上之士不以名位为荣。达理之人不为抑挫所困。其有承恩而效力见利而输诚。皆中人以下之所为日录。
佛鉴谓昺首座曰。凡称长老要须一物无所好。一有所好则被外物贼矣。好嗜欲则贪爱之心生。好利养则奔竞之念起。好顺从则阿谀小人合。好胜负则人我之山高。好掊克则嗟怨之声作。总而穷之不离一心。心若不生万法自泯。平生所得莫越于斯。汝宜勉旃规正来学南华石刻。
佛鉴曰。先师节俭一钵囊鞋袋。百缀千补犹不忍弃置。尝曰。此二物相从出关。仅五十年矣。讵肯中道弃之。有泉南悟上座送褐布裰。自言。得之海外。冬服则温。夏服则凉。先师曰。老僧寒有柴炭纸衾。热有松风水石。蓄此奚为。终却之日录。
佛鉴曰。先师闻真净迁化。设位办供哀哭过礼。叹曰。斯人难得。见道根柢不带枝叶。惜其早亡。殊未闻有继其道者。江西丛林自此寂寥耳日录。
佛鉴曰。先师言。白云师翁平生疏通无城府。顾义有可为者。踊跃以身先之。好引拔贤能不喜附离苟合。一榻翛然危坐终日。尝谓凝侍者曰。守道安贫衲子素分。以穷达得丧移其所守者。未可语道也日录。
佛鉴曰。为道不忧则操心不远。处身常逸则用志不大。古人历艰难尝险阻。然后享终身之安。盖事难则志锐。刻苦则虑深。遂能转祸为福转物为道。多见学者。逐物而忘道背明而投暗。于是饰己之不能。而欺人以为智。强人之不逮。而侮人以为高。以此欺人。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觉。以此掩人。而不知有不可掩之公论。故自智者人愚之。自高者人下之。惟贤者不然。谓事散而无穷。能涯而有尽。欲以有尽之智而周无穷之事。则识有所偏神有所困。故于大道必有所阙焉与秀紫芝书。
佛鉴谓龙牙才和尚曰。欲革前人之弊不可亟去。须因事而革之。使小人不疑则庶无怨恨。予尝言。住持有三诀。见事能行果断。三者缺一则见事不明。终为小人忽慢。住持不振矣。
佛鉴曰。凡为一寺之主。所贵操履清净。持大信以待四方衲子。差有毫𩬊猥媟之事于己不去。遂被小人窥觑。虽有道德如古人。则学者疑而不信矣山堂小参。
佛鉴曰。佛眼弟子唯高庵劲挺不近人情。为人无嗜好。作事无傥援。清严恭谨始终以名节自立。有古人之风。近世衲子罕有伦比与耿龙学书。
佛眼远和尚曰。莅众之容必肃于闲暇之日。对宾之语当严于私昵之时。林下人发言用事举措施为。先须筹虑然后行之。勿仓卒暴用。或自不能予决。应须咨询耆旧。博问先贤以广见闻。补其未能烛其未晓。岂可虚作气势专逞贡高自彰其丑。苟一行失之于前。虽百善不可得而掩于后矣与真牧书。
佛眼曰。人生天地间。禀阴阳之气而成形。自非应真乘悲愿力出现世间。其利欲之心似不可卒去。惟圣人知不可去人之利欲。故先以道德正其心。然后以仁义礼智教化隄防之。日就月将。使其利欲不胜其仁义礼智。而全其道德矣与耿龙学书。
佛眼曰。学者不可泥于文字语言。盖文字语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门。不能出言象之表。昔达观颕初见石门聪和尚。室中驰骋口舌之辩。聪曰。子之所说乃纸上语。若其心之精微。则未覩其奥。当求妙悟。悟则超卓杰立。不乘言不滞句。如师子王吼哮百兽震骇。回观文字之学。何啻以什较百以千较万也龙间记闻。
佛眼谓高庵曰。百丈清规大概标正检邪轨物齐众。乃因时以制后人之情。夫人之情犹水也。规矩礼法为隄防。隄防不固必致奔突。人之情不制则肆乱。故去情息妄禁恶止邪。不可一时亡规矩。然则规矩礼法。岂能尽防人之情。兹亦助入道之阶墀也。规矩之立昭然如日月。望之者不迷。扩乎如大道。行之者不惑。先圣建立虽殊归源无异。近代丛林。有力役规矩者。有死守规矩者。有蔑视规矩者。斯皆背道失理纵情逐恶而致然。曾不念先圣救末法之弊。禁放逸之情。塞嗜欲之端。绝邪僻之路。故所以建立也东湖集。
佛眼谓高庵曰。见秋毫之末者。不自见其睫。举千钧之重者。不自举其身。犹学者明于责人昧于恕己者。不少异也真牧集。
高庵悟和尚曰。予初游祖山见佛鉴小参。谓贪欲瞋恚过如冤贼。当以智敌之。智犹水也不用则滞滞则不流。不流则智不行矣。其如贪欲瞋恚何。予是时虽年少。心知其为善知识也。遂求挂搭云居实录。
高庵曰。学者所存中正。虽百折挫而浩然无忧。其或所向偏邪。朝夕区区为利是计。予恐堂堂之躯。将无措于天地之间矣真牧集。
高庵曰。道德仁义不独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以其智识不明学问不广根器不净。志气狭劣行之不力。遂被声色所移。使不自觉。盖因妄想情念积习浓厚不能顿除。所以不到古人地位耳与耿龙学书。
高庵闻成枯木住金山受用侈靡。叹息久之曰。比丘之法所贵清俭。岂宜如此。徒与后生辈习轻肥者。增无厌之求。得不愧古人乎真牧集。
高庵曰。住持大体以丛林为家。区别得宜付授当器。举措系安危之理。得失关教化之源。为人范模安可容易。未见住持弛纵而能使衲子服从。法度凌迟而欲禁丛林暴慢。昔育王谌遣首座。仰山伟贬侍僧。载于典文。足为令范。今则各狥私欲。大堕百丈规绳。懈于夙兴。多缺参会礼法。或纵贪饕而无忌惮。或缘利养而致喧争。至于便僻丑恶靡所不有。乌乎。望法门之兴宗教之盛。讵可得耶龙昌集。
高庵住云居。每见衲子室中不契其机者。即把其袂正色责之曰。父母养汝身师友成汝志。无饥寒之迫无征役之劳。于此不坚确精进成办道业。他日何面目见父母师友乎。衲子闻其语有泣涕而不已者。其号令整严如此旦庵逸事。
高庵住云居闻衲子病移延寿堂。咨嗟叹息如出诸己。朝夕问候。以至躬自煎煮不尝不与食。或遇天气稍寒拊其背曰。衣不单乎。或值时暑察其色曰。莫太热乎。不幸不救。不问彼之有无常住。尽礼津送。知事或他辞。高庵叱之曰。昔百丈为老病者立常住。尔不病不死也。四方识者高其为人。及退云居过天台。衲子相从者仅五十辈。间有不能往者泣涕而别。盖其德感人如此山堂小参。
高庵退云居。圆悟欲治佛印卧龙庵为燕休之所。高庵曰。林下人苟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予以从心之年正如长庚晓月。光影能几时。且西山庐阜林泉相属。皆予逸老之地。何必有诸己然后可乐耶。未几即曳杖过天台。后终于华顶峰真牧集。
高庵曰。衲子无贤愚。惟在善知识委曲以崇其德业。历试以发其器能。旌奖以重其言。优爱以全其操。岁月积久声实并丰。盖人皆含灵惟勤诱致。如玉之在璞。抵掷则瓦石。琢磨则圭璋。如水之发源。壅阏则淤泥。疏𤀹则川泽。乃知像季非独遗贤而不用。其于养育劝奖之道。亦有所未至矣。当丛林殷盛之时。皆是季代弃材。在季则愚。当兴则智。故曰。人皆含灵惟勤诱致。是知学者才能与时升降。好之则至。奖之则崇。抑之则衰。斥之则绝。此学者道德才能消长之所由也与李都运书。
高庵曰。教化之大莫先道德礼义。住持人尊道德则学者尚恭敬。行礼义则学者耻贪竞。住持有失容之慢。则学者有凌暴之弊。住持有动色之诤。则学者有攻鬪之祸。先圣知于未然。遂选明哲之士主于丛林。使人具瞻不喻而化。故石头马祖道化盛行之时。英杰之士出威仪柔嘉雍雍肃肃发言举令。瞬目扬眉。皆可以为后世之范模者宜其然矣与死心书。
高庵曰。先师尝言。行脚出关。所至小院多有不如意事。因思法眼参地藏明教见神鼎时。便不见有烦恼也记闻。
高庵表里端劲风格凛然。动静不忘礼法。在众日屡见侵害殊不介意。终身以简约自奉。室中不妄许可。稍不相契。必正色直辞以裁之。衲子皆信服。尝曰。我道学无过人者。但平生为事无愧于心耳。
高庵住云居。见衲子有攻人隐恶者。即从容谕之曰。事不如此。林下人道为急务。和乃修身。岂可苟纵爱憎坏人行止。其委曲如此。师初不赴云居命。佛眼遣书勉云。云居甲于江左。可以安众行道。似不须固让。师曰。自有丛林已来。学者被遮般名目。坏了节义者。不为不少。佛鉴闻之曰。高庵去就衲子所不及记闻。
高庵劝安老病僧文曰。贫道尝阅藏教谛审佛意。不许比丘坐受无功之食。生懒堕心起吾我见。每至晨朝佛及弟子持钵乞食不择贵贱心无高下。俾得福者一切均溥。后所称常住者。本为老病比丘不能行乞者设。非少壮之徒可得而食。逮佛灭后正法世中亦复如是。像季以来中国禅林不废乞食。但推能者为之。所得利养聚为招提以安广众。遂辍逐日行乞之规也。今闻数刹住持不识因果不安老僧。背戾佛旨削弱法门。苟不住院老将安归。更不返思常住财物本为谁置。当推何心以合佛心。当推何行以合佛行。昔佛在日或不赴请留身精舍。遍巡僧房看视老病。一一致问一一办置。仍劝请诸比丘递相恭敬。随顺方便去其嗔嫌。此调御师统理大众之楷模也。今之当代恣用常住。资给口体结托权贵。仍隔绝老者病者。众僧之物掩为己有。佛心佛行浑无一也。悲夫。悲夫。古德云。老僧乃山门之标榜也。今之禅林百僧之中无一老者。老而不纳益之。寿考之无补。反不如夭死。愿今当代各遵佛语。绍隆祖位安抚老病。常住有无随宜供给。无使愚昧专权灭裂致招来世短促之报。切宜加察。
觉范和尚题灵源门榜曰。灵源初不愿出世隄岸甚牢。张无尽奉使江西。屡致之不可。久之翻然改曰。禅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撑拄之其崩颓跬可须也。于是开法于淮上之太平。予时东游登其门。丛林之整齐宗风之大振。疑百丈无恙时不减也。后十五年见此榜于逢原之室。读之凛然如见其道骨。山谷为擘窠大书。其有激云。呜呼使天下为法施者。皆遵灵源之语以住持。则尚何忧乎祖道不振也哉。传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灵源以之石门集。
归云本和尚辩佞篇曰。本朝富郑公弼问道于投子颙禅师。书尺偈颂凡一十四纸。碑于台之鸿福两廊壁间。灼见前辈主法之严。王公贵人信道之笃也。郑国公社稷重臣。晚年知向之如此。而颙必有大过人者。自谓于颙有所警发。士夫中谛信此道。能忘齿屈势。奋发猛利期于彻证而后已。如杨大年侍郎李和文都尉。见广慧琏石门聪并慈明诸大老激扬酬唱。班班见诸禅书。杨无为之于白云端。张无尽之于兜率悦。皆扣关击节彻证源底。非苟然者也。近世张无垢侍郎李汉老参政吕居仁学士。皆见妙喜老人。登堂入室。谓之方外道友。爱憎逆顺雷挥电扫。脱略世俗拘忌。观者敛袵辟易网窥涯涘。然士君子相求于空闲寂寞之滨。拟栖心禅寂发挥本有而已。后世不见先德楷模。专事谀媚曲求进显。凡以住持荐名为长老者。往往书剌以称门僧。奉前人为恩府。取招提之物苞苴献佞。识者悯笑而恬不知耻。呜呼吾沙门释子。一瓶一钵云行鸟飞。非有冻馁之迫子女玉帛之恋。而欲折腰拥篲酸寒跼蹐。自取辱贱之如此邪。称恩府者出一己之私无所依据。一妄庸唱之于其前。百妄庸和之于其后。拟争奉之真卑小之耳。削弱风教莫甚于佞人。实奸邪欺伪之渐。虽端人正士巧为其所入则陷身于不义失德于无救。可不哀欤。破法比丘魔气所钟诳诞自若。诈现知识身相。指禅林大老为之师承。媚当路贵人为之宗属。申不请之敬。启坏法之端。白衣登床膜拜其下。曲违圣制大辱宗风。吾道之衰极至于此。呜呼天诛鬼录万死奚赎。非佞者欤。嵩禅师原教有云。古之高僧者。见天子不臣。预制书则曰公曰师。钟山僧远鸾舆及门而床坐不迎。虎谿慧远天子临浔阳而诏不出山。当世待其人尊其德。是故圣人之道振。后世之慕其高僧者。交卿大夫尚不得预下士之礼。其出其处不若庸人之自得也。况如僧远之见天子乎。况如慧远之自若乎。望吾道兴吾人之修。其可得乎。存其教而不须其人存诸何以益乎。惟此未甞不涕下。淳熙丁酉。余谢事显恩。寓居平田西山小坞。以日近见闻事多矫伪古风凋落。吾言不足为之重轻。聊书以自警云丛林盛事。
圆极岑和尚跋云。佛世之远正宗淡薄。浇漓风行无所不至。前辈凋谢后生无闻。丛林典刑几至扫地。纵有扶救之者。返以为王蛮子也。今观疎山本禅师。辩佞词远而意广。深切著明极能箴其病。第妄庸辈智识暗短醉心于邪佞之域。必以醍醐为毒药也丛林盛事。
东山空和尚答余才茂借脚夫书云。向辱枉顾荷爱之厚。别后又承惠书益自感愧。某本岩穴间人与世漠然。才茂似知之。今虽作长老居方丈。只是前日空上座。常住有无一付主事。出入支籍。并不经眼。不畜衣钵。不用常住。不赴外请。不求外援。任缘而住。初不作明日计。才茂既以道旧见称。故当相忘于道。今书中就觅数脚夫。不知此脚出于常住耶。空上座耶。若出于空。空亦何有。若出常住。是私用常住。一涉私则为盗。岂有善知识而盗用常住乎。公既入帝乡求好事。不宜于寺院营此等事。公闽人。所见所知皆闽之长老。一住著院则常住尽盗为己有。或用结好贵人。或用资给俗家。或用接陪己知。殊不念其为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今之戴角披毛。偿所负者。多此等人。先佛明言可不惧哉。比年以来寺舍残废僧徒寥落。皆此等咎。愿公勿置我于此等辈中。公果见信则他寺所许者。皆谢而莫取。则公之前程未可量也。逆耳之言不知以谓如何。时寒途中保爱语录。
浙翁琰和尚云。此书真阎老子殿前一本赦书也。今之诸方道眼不知若何。果能受持此书。则他日大有得力处。浙翁每以此举似于人。璨隐山亦云。常住金谷除供众之外。几如鸩毒。住持人与司其出入者才沾著则通身溃烂。律部载之详矣。古人将钱就库下。回生姜煎药盖可见。今之踞方丈者。非特刮众人钵盂中物以恣口腹。且将以追陪自己非泛人情。又其甚则剜去搜买珍奇广作人情冀迁大刹。只恐他日铁面阎老子与计算哉拈崕漫录。
禅林宝训卷第二
禅林宝训卷第三
雪堂行和尚住荐福。一日问暂到僧。甚处来。僧云。福州来。雪堂云。沿路见好长老么。僧云。近过信州。博山住持本和尚。虽不曾拜识好长老也。雪堂曰。安得知其为好。僧云。入寺路径开辟廊庑修整。殿堂香灯不绝。晨昏钟鼓分明。二时粥饭精洁僧行见人有礼。以此知其为好长老。雪堂笑曰。本固贤矣。然尔亦具眼也。直以斯言达于郡守吴公傅朋曰。遮僧持论颇类范延龄荐张希颜事。而阁下之贤不减张忠定公。老僧年迈。乞请本住持。庶几为林下盛事。吴公大喜本即日迁荐福东湖集范延龄事出皇朝类苑。
雪堂曰。金隄千里溃于蚁壤。白璧之美离于瑕玷。况无上妙道。非特金隄白璧也。而贪欲瞋恚非特蚁壤瑕玷也。要在志之端谨行之精进守之坚确修之完美。然后可以自利而利他也与王十朋书。
雪堂曰。予在龙门时。昺铁面住太平。有言。昺行脚离乡未久闻受业一夕遗火悉为煨烬。昺得书掷之于地。乃曰。徒乱人意耳东湖集。
雪堂谓晦庵光和尚曰。予弱冠之年见独居士言。中无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此语宜终身践之。圣贤事业备矣。予佩其语。在家修身出家学道。以至率身临众如衡石之定重轻。规矩之成方圆。舍此则事事失准矣广录见独居士者即雪堂父也。
雪堂曰。高庵临众必曰。众中须知有识者。予因问其故。高庵曰。不见沩山道举措看他上流。莫谩随于庸鄙。平生在众不沈于下愚者。皆出此语。稠人广众中鄙者多识者少。鄙者易习识者难亲。果能自奋志于其间。如一人与万人敌。庸鄙之习力尽。真挺特没量汉也。予终身践其言。始得不负出家之志广录。
雪堂谓且庵曰。执事须权重轻。发言要先思虑。务合中道勿使偏颇。若仓卒暴用鲜克有济。就使得成而终不能万全。予在众中备见利病。惟有德者以宽服人。常愿后来有志力者审而行之。方为美利。灵源尝曰。凡人平居内照多能晓了。及涉事外驰。便乖混融丧其法体。必欲思绍佛祖之任启迪后昆。不可不常自检责也广录。
应庵华和尚住明果。雪堂未尝一日不过从。间有窃议者。雪堂曰。华姪为人不悦利近名。不先誉后毁。不阿容苟合。不佞色巧言。加以见道明白去住翛然。衲子中难得。予固重之且庵逸事。
雪堂曰。学者气胜志则为小人。志胜气则为端人。正士气与志齐为得道贤圣。有人刚狠不受规谏。气使然也。端正之士。虽强使为不善。宁死不二志使然也广录。
雪堂曰。高庵住云居。普云圆为首座。一材僧为书记。白杨顺为藏主。通乌头为知客。贤真牧为维那。华姪为副寺。用姪为监寺。皆是有德业者。用姪寻常廉约不点常住油。华姪因戏之曰。异时做长老。须是鼻孔端正始得。岂可以此为得耶。用姪不对。用姪处己虽俭。与人甚丰。接纳四来略无倦色。高庵一日见之曰。监寺用心固难得。更须照管常住勿令疎失。用姪曰。在某失为小过。在和尚尊贤待士海纳山容。不问细微诚为大德。高庵笑而已。故丛林有用大碗之称逸事。
雪堂曰。学者不知道之所向。则寻师友以参扣之。善知识不可以道之独化。故假学者赞祐之。是以主招提有道德之师。而成法社必有贤智之衲子。是为虎啸风冽龙骧云起。昔江西马祖因百丈南泉而显其大机大用。南岳石头得药山天皇而著其大智大能。所以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然若鸿毛之遇风。沛乎似巨鱼之纵壑。皆自然之势也。遂致建丛林功勋增佛祖光耀。先师住龙门。一夕谓予曰。我无德业不能浩归湖海衲子。终愧老东山也。言毕潸然。予尝思之。今为人师法者。与古人相去倍万矣与竹庵书。
雪堂曰。予在龙门时。灵源住太平有司以非意扰之。灵源与先师书曰。直可以行道。殆不可为。枉可以住持。诚非我志。不如放意于千岩万壑之间。日饱刍粟以遂余生。复何惓惓乎。不旬浃间有黄龙之命。乃乘兴归江西聪首座记闻。
雪堂曰。灵源好比类衲子曰。古人有言。譬为土木偶人相似为木偶人。耳鼻先欲大。口目先欲小。人或非之。耳鼻大可以小。口目小可以大。为土偶人。耳鼻先欲小。口目先欲大。人或非之。耳鼻小可以大。口目大可以小。夫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矣。学者临事取舍。不厌三思。可以为忠厚之人也记闻。
雪堂曰。万庵送高庵过天台回。谓予言。有德贯首座。隐景星岩三十载。影不出山。龙学耿公为郡。特以瑞岩迎之。贯辞以偈曰。三十年来独掩关。使符那得到青山。休将琐末人间事。换我一生林下闲。使命再至终不就。耿公叹曰。今日隐山之流也。万庵曰。彼有老宿能记其语者。乃曰。不体道本没溺死生。触境生心随情动念。狼心狐意谄行诳人。附势阿容狥名苟利。乖真逐妄背觉合尘。林下道人终不为也。予曰。贯亦僧中间气也逸事。
雪堂生富贵之室。无骄倨之态。处躬节俭雅不事物。住乌巨山。衲子有献铁镜者。雪堂曰。溪流清泚毛𩬊可鉴。蓄此何为。终却之行实。
雪堂仁慈忠恕尊贤敬能。戏笑俚言罕出于口。无峻阻不暴怒。至于去就之际。极为介洁。尝曰。古人学道于外物淡然无所嗜好。以至忘势位去声色。似不勉而能。今之学者。做尽伎俩终不奈何。其故何哉。志不坚事不一。把作匹似间耳行实。
雪堂曰。死心住云岩。室中好怒骂。衲子皆望崖而退。方侍者曰。夫为善知识。行佛祖之道号令人天。当视学者如赤子。今不能施惨怛之忧垂抚循之恩用中和之教。奈何如仇讐见则诟骂。岂善知识用心乎。死心拽拄杖趁之曰。尔见解如此他日谄奉势位苟媚权豪。贱卖佛法欺网聋俗定矣。予不忍。故以重言激之。安有他哉。欲其知耻改过怀慕不忘异日做好人耳聪首座记闻。
死心新和尚曰。秀圆通尝言。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者。谓之失德。自不能恭而欲恭他人者。谓之悖礼。夫为善知识失德悖礼。将何以垂范后乎与灵源书。
死心谓陈莹中曰。欲求大道先正其心。少有忿懥则不得其正。少有嗜欲亦不得其正。然自非圣贤应世。安得无爱恶喜怒。直须不置之于前以害其正。是为得矣广录。
死心曰。节俭放下最为入道捷径。多见学者。心愤愤口悱悱。孰不欲继踵古人。及观其放下节俭。万中无一。恰似庶俗之家子弟不肯读书要做官人。虽三尺孺子。知其必不能为也广录。
死心谓湛堂曰。学者有才识忠信节义者上也。其才虽不高谨而有量者次也。其或怀邪观望随势改易此真小人也。若置之于人前。必坏丛林而污渎法门也实录。
死心谓草堂曰。凡住持之职。发言行事要在诚信。言诚而信所感必深。言不诚信所感必浅。不诚之言不信之事。虽平居庶俗犹不忍行。恐见欺于乡党。况为丛林主。代佛祖宣化。发言行事苟无诚信。则湖海衲子孰相从焉黄龙实录。
死心曰。求利者不可与道。求道者不可与利。古人非不能兼之。盖其势不可也。使利与道兼行。则商贾屠沽闾阎负贩之徒。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弃富贵忘功名灰心泯智。于空山大泽之中。㵎饮木食。而终其身哉。必谓利与道行之不相违碍。譬如捧漏巵而灌焦釜则终莫能济矣因与韩子苍书。
死心曰。晦堂先师昔游东吴。见圆照赴净慈请。苏杭道俗争之不已。一曰。此我师也汝何夺之。一曰。今我师也汝何有焉一本见林间录。
死心住翠岩。闻觉范窜逐海外道过南昌。邀归山中。迎待连日厚礼津送。或谓死心喜怒不常。死心曰。觉范有德衲子。乡者极言去其圭角。今罹横逆是其素分。予以平日丛林道义处之。识者谓。死心无私于人故如此西山记闻。
死心谓草堂曰。晦堂先师言。人之宽厚得于天性。若强之以猛必不悠久。猛而不久则返为小人侮慢。然邪正善恶亦得于天性。皆不可移。惟中人之性易上易下。可从而化之实录。
草堂清和尚曰。燎原之火生于荧荧。坏山之水漏于涓涓。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与夫爱溺之水瞋恚之火。曷常异乎。古之人治其心也。防其念之未生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收功甚大。及其情性相乱爱恶交攻。自则伤其生他则伤其人。殆乎危矣。不可救也与韩子苍书。
草堂曰。住持无他。要在审察人情周知上下。夫人情审则中外和。上下通则百事理。此住持所以安也。人情不能审察。下情不能上通。上下乖戾百事矛盾。此住持所以废也。其或主者。自恃聪明之资。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舍佥议而重己权。废公论而行私惠。致使进善之途渐隘。任众之道益微。毁其未见未闻。安其所习所蔽。欲其住持经大传远。是犹却行而求前。终不可及与山堂书。
草堂曰。学者立身须要正当。勿使人窃议。一涉异论则终身不可立矣。昔大阳平侍者。道学为丛林推重。以处心不正。识者非之。遂致终身坎坷逮死无归。然岂独学者而已。为一方主人尤宜祇畏与一书记书。
草堂谓如和尚曰。先师晦堂言。稠人广众中贤不肖接踵。以化门广大。不容亲疎于其间也。惟在少加精选。苟才德合人望者。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苟见识庸常众人所恶者。亦不可以己之所爱而亲之。如此则贤者自进。不肖者自退。丛林安矣。若夫主者好逞私心。专己喜怒而进退于人。则贤者缄默。不肖者竞进。纪纲紊乱。丛林废矣。此二者实住持之大体。诚能审而践之。则近者悦而远者传。则何虑道之不行。衲子不来慕乎疎山石刻。
草堂谓空首座曰。自有丛林已来。得人之盛无如石头马祖雪峰云门。近代唯黄龙五祖二老。诚能收拾四方英俊衲子。随其器度浅深才性能否发而用之。譬如乘轻车驾骏驷总其六辔奋其鞭策。抑纵在其顾盻之间。则何往而不达哉广录。
草堂曰。住持无他要在戒谨。其偏听自专之弊。不主乎先入之言则小人谄佞迎合之谗。不可得而惑矣。盖众人之情不一。至公之论难见。须是察其利病审其可否。然后行之可也疎山实录。
草堂谓山堂曰。天下之事是非未明不得不慎。是非既明以理决之。惟道所在断之勿疑。如此则奸佞不能惑。强辩不能移矣清泉记闻。
山堂震和尚。初却曹山之命。郡守移文勉之。山堂辞之曰。若使饭粱囓肥作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木食为隐山之野人清泉才庵主记闻。
山堂曰。蛇虎非鸱鸢之讐。鸱鸢从而号之何也。以其有异心故。牛豕非鸜鹊之驭。鸜鹊集而乘之何也。以其无异心故。昔赵州访一庵主值出生饭。州云。鵶子见人为甚飞去。主网然。遂蹑前语问州。州对曰。为我有杀心在。是故疑于人者人亦疑之。忘于物者物亦忘之。古人与蛇虎为伍者。善达此理也。老庞曰。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斯言尽之矣与周居士书。
山堂曰。御下之法恩不可过。过则骄矣。威不可严。严则怨矣。欲恩而不骄威而不怨。恩必施于有功。不可妄加于人。威必加于有罪。不可滥及无辜。故恩虽厚而人无所骄。威虽严而人无所怨。功或不足称而赏之已厚。罪或不足责而罚之至重。遂使小人故生骄怨矣与张尚书书。
山堂曰。佛祖之道不过得中。过中则偏邪。天下之事不可极意。极意则祸乱。古今之人不节不谨。殆至危亡者多矣。然则孰无过欤。惟贤达之士改之勿吝。是称为美也与赵超然书。
山堂同韩尚书子苍万庵颜首座贤真牧。避难于云门庵。韩公因问万庵。近闻被李成兵吏所执。何计得脱。万庵曰。昨被执缚。饥冻连日。自度必死矣。偶大雪埋屋。其所系屋壁无故崩倒。是夜幸脱者百余人。公曰。正被所执时如何排遣。万庵不对。公再诘之。万庵曰。此何足道。吾辈学道以义为质。有死而已。何所惧乎。公颔之。因知前辈涉世祸害死生皆有处断矣真牧集。
山堂退百丈。谓韩子苍曰。古之进者有德有命。故三请而行。一辞而退。今之进者惟势与力。知进退而不失其正者。可谓贤达矣记闻。
山堂谓野庵曰。住持存心要公行事。不必出于己为是以他为非。则爱恶异同不生于心。暴慢邪僻之气无自而入矣幻庵集。
山堂曰。李商老言。妙喜器度凝远节义过人。好学不倦与老夫相从宝峰。仅四五载。十日不见必遣人致问。老夫举家病肿。妙喜过舍躬自煎煮。如子弟事父兄礼。既归。元首座责之。妙喜唯唯受教。识者知其大器。湛堂尝曰。杲侍者再来人也。山僧惜不及见。湛堂迁化。妙喜蠒足千里。访无尽居士于渚宫求塔铭。湛堂末后一段光明。妙喜之力也日涉记。
妙喜杲和尚曰。湛堂每获前贤书帖。必焚香开读。或刊之石曰。先圣盛德佳名讵忍弃置。其雅尚如此。故其亡也无十金之聚。唯唐宋诸贤墨迹仅两竹笼。衲子竞相詶唱。得钱八十余千助茶毘礼可庵集。
妙喜曰。佛性住大沩。行者与地客相欧于口切捶也佛性欲治行者。祖超然因言。若纵地客摧辱行者。非惟有失上下名分。切恐小人乘时侮慢事不行矣。佛性不听。未几。果有庄客弑知事者可庵集。
妙喜曰。祖超然住仰山。地客盗常住谷。超然素嫌地客意欲遣之。令库子行者为彼供状。行者欲保全地客。察超然意抑令供起离状。仍返使叫唤。不肯供责。超然怒行者擅权。二人皆决竹篦而已。盖超然不知阴为行者所谋。乌乎小人狡猾如此可庵集。
妙喜曰。爱恶异同人之常情。惟贤达高明不被其所转。昔圆悟住云居。高庵退东堂。爱圆悟者恶高庵。同高庵者异圆悟。由是丛林纷纷然有圆悟高庵之党。窃观二大士。播大名于海上。非常流可拟。惜乎昧于轻信小人谄言惑乱聪明。遂为识者笑。是故宜其亮座主隐山之流为高上之士也智林集。
妙喜曰。古人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率德循行思免无咎。所患莫甚于不知其恶。所美莫善于好闻其过。然岂古人之才智不足识见不明。而若是耶。诚欲使后世自广而狭于人者为戒也。夫丛林之广四海之众。非一人所能独知。必资左右耳目思虑。乃能尽其义理善其人情。苟或尊居自重谨细务忽大体。贤者不知不肖者不察事之非不改。事或是不从。率意狂为无所忌惮。此诚祸害之基。安得不惧。或左右果无可咨询者。犹宜取法于先圣。岂可如严城坚兵无自而入耶。此殆非所谓纳百川而成大海也与宝和尚书。
妙喜曰。诸方举长老。须举守道而恬退者。举之则志节愈坚。所至不破坏常住成就丛林。亦主法者救今日之弊也。且诈佞狡猾之徒不知羞耻。自能谄奉势位结托于权贵之门。又何须举与竹庵书。
妙喜谓超然居士曰。天下为公论不可废。纵抑之不行其如公论何。所以丛林举一有道之士。闻见必欣然称贺。或举一不谛当者。众人必戚然嗟叹。其实无他。以公论行与不行也。乌乎用此可以卜丛林之盛衰矣可庵集。
妙喜曰。节俭放下乃修身之基入道之要。历观古人鲜有不节俭放下者。年来衲子游荆楚买毛褥。过浙右求纺丝。得不愧古人乎。
妙喜曰。古德住持不亲常住。一切悉付知事掌管。近代主者自恃才力有余。事无大小皆归方丈。而知事徒有其虚名耳。嗟乎苟以一身之资。固欲把揽一院之事。使小人不蒙蔽。纪纲不紊乱。而合至公之论。不亦难乎与山堂记。
妙喜曰。阳极则阴生。阴极则阳生。盛衰相乘乃天地自然之数。惟丰亨宜乎日中。故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天地盈亏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所以古之人当其血气壮盛之时。虑光阴之易往。则朝念夕思戒谨弥惧。不恣情不逸欲。惟道是求。遂能全其令闻。若夫堕之以逸欲。败之以恣情。殆于不可救。方顿足扼腕而追之晚矣。时乎难得而易失也芗林书。
妙喜曰。古人先择道德。次推才学而进。当时苟非良器。置身于人前者。见闻多薄之。由是衲子自思砥砺名节而立。比见丛林凋丧学者不顾道德。少节义无廉耻。讥淳素为鄙朴。奖嚣浮为俊敏。是故晚辈识见不明。涉猎抄写。用资口舌之辩。日滋月浸。遂成浇漓之风。逮语于圣人之道。瞢若面墙。此殆不可救也与韩子苍书。
妙喜曰。昔晦堂作黄龙题名记曰。古之学者。居则岩穴。食则土木。衣则皮草。不系心于声利。不籍名于官府。自魏晋齐梁隋唐以来。始剏招提聚四方学徒。择贤者规不肖。俾智者导愚迷。由是宾主立上下分矣。夫四海之众聚于一寺。当其任者诚亦难能。要在终其大舍其小。先其急后其缓。不为私计专利于人。比汲汲为一身之谋者。实霄壤矣。今黄龙以历代住持题其名于石。使后之来者见而目之曰孰道德孰仁义孰公于众孰利于身。呜呼可不惧乎石刻。
张侍郎子韶谓妙喜曰。夫禅林首座之职乃选贤之位。今诸方不问贤不肖。例以此为侥幸之津途。亦主法者失也。然则像季固难得其人。若择其履行稍优才德稍备。识廉耻节义者居之。与夫险进之徒亦差胜矣可庵集。
妙喜谓子韶曰。近代主法者无如真如哲。善辅弼丛林莫若杨岐。议者谓。慈明真率作事忽略殊无避忌。杨岐忘身事之。惟恐不周。惟虑不办。虽冲寒冒暑未尝急己惰容。始自南源终于兴化。仅三十载总柄纲律。尽慈明之世而后已。如真如者。初自束包行脚逮于应世领徒。为法忘躯。不啻如饥渴者。造次颠沛不遽色无疾言。夏不排窓。冬不附火。一室翛然凝尘满案。尝曰。衲子内无高明远见。外乏严师良友。尠克有成器者。故当时执抝如孚铁脚倔强。如秀圆通诸公。皆望风而偃。嗟乎二老。实千载衲子之龟鉴也可庵记闻。
子韶同妙喜万庵三人诣前堂本首座寮问疾。妙喜曰。林下人身安然后可以学道。万庵直谓不然。必欲学道不当更顾其身。妙喜曰。尔遮汉又颠邪。子韶虽重妙喜之言。而终爱万庵之语为当记闻。
子韶问妙喜。方今住持何先。妙喜曰。安著禅和子不过钱谷而已。时万庵在座。以谓不然。计常住所得。善能撙节浮费。用之有道钱谷不胜数矣。何足为虑。然当今住持。惟得抱道衲子为先。假使住持有智谋。能储十年之粮。座下无抱道衲子。先圣所谓坐消信施仰愧龙天。何补住持。子韶曰。首座所言极当。妙喜回顾万庵曰。一个个都似尔。万庵休去已上并见可庵集。
万庵颜和尚曰。妙喜先师初住径山。因夜参。持论诸方。及曹洞宗旨不已。次日音首座谓先师曰。夫出世利生素非细事。必欲扶振宗教。当随时以救弊。不必取目前之快。和尚前日作禅和子持论诸方。犹不可妄。况今登宝华王座称善知识耶。先师曰。夜来一时之说焉。首座曰。圣贤之学本于天性。岂可率然。先师稽首谢之。首座犹说之不已。万庵曰。先师窜衡阳。贤侍者录贬词。揭示僧堂前。衲子如失父母涕泗愁叹。居不遑处。音首座诣众寮白之。曰人生祸患不可苟免。使妙喜平生如妇人女子。陆沈下板缄默不言。故无今日之事。况先圣所应为者不止于是。尔等何苦自伤。昔慈明瑯瑘谷泉大愚。结伴参汾阳。适当西北用兵。遂易衣混火队中往。今径山衡阳相去不远。道路绝间关。山川无险阻。要见妙喜复何难乎。由是一众寂然。翌日相继而去庐山智林集。
万庵曰。先师移梅阳。衲子间有窃议者。音首座曰。大凡评论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讵可于无过中求有过。夫不察其心而疑其迹。诚何以慰丛林公论。且妙喜道德才器出于天性。立身行事惟义是从。其量度固过于人。今造物抑之必有道矣。安得不知其为法门异时之福耶。闻者自此不复议论矣智林集。
音首座谓万庵曰。夫称善知识。当洗濯其心以至公至正接纳四来。其间有抱道德仁义者。虽有讐隙必须进之。其或奸邪险薄者。虽有私恩必须远之。使来者各知所守一心同德。而丛林安矣与妙喜书。
又曰。凡住持者。孰不欲建立丛林。而鲜能克振者。以其忘道德废仁义舍法度任私情。而致然也。诚念法门凋丧。当正己以下人选贤以佐佑。推奖宿德疎远小人。节俭修于身德惠及于人。然后所用执侍之人稍近老成者存之。便佞者疎之。贵无丑恶之谤偏党之乱也。如此则马祖百丈可侔。临济德山可逮智林集。
音首座曰。古之圣人以无灾为惧。乃曰。天岂弃不谷乎。范文子曰。惟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内忧。古今贤达知其不能免。尝谨其始为之自防。是故人生稍有忧劳。未必不为终身之福。盖祸患谤辱虽尧舜不可逃。况其他乎与妙喜书。
万庵颜和尚曰。比见丛林绝无老成之士。所至三百五百一人为主。多人为伴据法王位。拈槌竖拂互相欺诳。纵有谈说不涉典章。宜其无老成人也。夫出世利生代佛扬化。非明心达本行解相应。讵敢为之。譬如有人妄号帝王。自取诛灭。况复法王。如何妄窃。乌乎去圣逾远。水潦鹤之属。又复纵横使先圣化门日就沦溺。吾欲无言可乎。属庵居无事。条陈伤风败教为害甚者一二。流布丛林。俾后生晚进知前辈兢兢业业。以荷负大法为心。如氷凌上行剑刃上走。非苟名利也。知我罪我。吾无辞焉智林集。
万庵曰古人上堂先提大法纲要审问大众。学者出来请益遂形问答。今人杜撰四句落韵诗。唤作钓话。一人突出众前。高吟古诗一联。唤作骂阵。俗恶俗恶可悲可痛。前辈念生死事大对众决疑。既以发明未起生灭心也。
万庵曰。夫名行尊宿至院。主人升座。当谦恭叙谢。屈尊就卑增重之语。下座同首座大众。请升于座庶闻法要。多见近时。相尚举古人公案。令对众批判。唤作验他。切莫萌此心。先圣为法忘情。同建法化互相詶唱。令法久住。肯容心生灭兴此恶念耶。礼以谦为主。宜深思之。
万庵曰。比见士大夫监司郡守入山有处。次日令侍者取覆长老。今日特为某官升座。此一节犹宜三思。然古来方册中虽载。皆是士大夫访寻知识而来。住持人因参次略提外护教门光辉泉石之意。既是家里人。说家里两三句淡话令彼生敬。如郭公辅杨次公访白云。苏东坡黄太史见佛印。便是样子也。岂是特地妄为取笑识者。
万庵曰。古人入室先令挂牌。各人为生死事大。踊跃来求决择。多见近时无问老病。尽令来纳降款。有麝自然香。安用公界驱之。因此妄生节目。宾主不安。主法者当思之。
万庵曰。少林初祖衣法双传。六世衣止不传。取行解相应世其家业祖道愈光子孙益繁。大鉴之后石头马祖皆嫡孙。应般若多罗悬谶要假儿孙脚下行是也。二大士玄言妙语流布寰区。潜符密证者比比有之。师法既众学无专门。曹溪源流派别为五。方圆任器水体是同。各擅佳声力行己任。等闲垂一言出一令网罗学者。丛林鼎沸非苟然也。由是互相詶唱显微阐幽。或抑或扬佐佑法化。语言无味如煮木札羹炊铁钉饭。与后辈咬嚼目为拈古。其颂始自汾阳。暨雪窦宏其音显其旨。汪洋乎不可涯。后之作者。驰骋雪窦而为之。不顾道德之奚若。务以文彩焕烂相鲜为美。使后生晚进不克见古人浑淳大全之旨。乌乎予游丛林及见前辈。非古人语录不看。非百丈号令不行。岂特好古。盖今之人不足法也。望通人达士。知我于言外可矣。
万庵曰。比见衲子。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轻信难回爱人佞己。顺之则美逆之则疎。纵有一知半解。返被此等恶习所蔽至白首而无成者多矣已上并见智林集。
万庵曰。丛林所至邪说炽然。乃云。戒律不必持。定慧不必习。道德不必修。嗜欲不必去。又引维摩圆觉为证。赞贪瞋痴杀盗婬为梵行。乌乎斯言。岂特起丛林今日之害。真法门万世之害也。且博地凡夫。贪瞋爱欲人我无明。念念攀缘。如一鼎之沸。何由清冷。先圣必思大有于此者。遂设戒定慧三学以制之。庶可回也。今后生晚进戒律不持定。慧不习道。德不修。专以博学强辩摇动流俗。牵之莫返。予固所谓斯言乃万世之害也。惟正因行脚高士。当以生死一著辨明持诚存信不为此辈牵引。乃曰。此言不可信。犹鸩毒之粪蛇饮之水。闻见犹不可。况食之乎。其杀人无疑矣。识者自然远之矣与草堂书。
万庵曰。草堂弟子。惟山堂有古人之风。住黄龙日。知事公干必具威仪。诣方丈受曲折。然后备茶汤礼。始终不易。有智恩上座。为母修冥福透下金二钱。两日不寻。圣僧才侍者。因扫地而得之。挂拾遗牌。一众方知。盖主法者清净。所以上行下效也清泉集。
万庵节俭以小参普说当供。衲子间有窃议者。万庵闻之曰。朝飨膏梁暮厌麁粝。人之常情。汝等既念生死事大。而相求于寂寞之滨。当思道业未办。去圣时遥。讵可朝夕事贪饕耶真牧集。
万庵天性仁厚处躬廉约。寻常出示语句。辞简而义精。博学强记穷诘道理。不为苟止而妄随。与人评论古今。若身履其间。听者晓然如目覩。衲子尝曰。终岁参学。不若一日听师谈论为得也记闻。
万庵谓辩首座曰。圆悟师翁有言。今时禅和子。少节义勿廉耻。士大夫多薄之。尔异时傥不免做遮般虫豸。常常在绳墨上行。勿趋势利佞人颜色。生死祸患一切任之。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法语。
辩首座出世住庐山栖贤。常携一笻穿双屦。过九江东林。混融老见之呵曰。师者人之模范也。举止如此。得不自轻。主礼甚灭裂。辩笑曰。人生以适意为乐。吾何咎焉。援毫书偈而去。偈曰。勿谓栖贤穷。身穷道不穷。草鞋狞似虎。拄杖活如龙。渴饮曹溪水。饥吞栗棘蓬。铜头铁额汉。尽在我山中。混融览之有愧月窟集。
辩公谓混融曰。像龙不足致雨。画饼安可充饥。衲子内无实德外恃华巧。犹如败漏之船。盛涂丹艧。使偶人驾之。安于陆地。则信然可观矣。一旦涉江湖犯风涛得不危乎月窟集。
辩公曰。所谓长老者。代佛扬化。要在洁己。临众行事。当尽其诚。岂可择利害自分其心。在我为之固当如是。若其成与不成。虽先圣不能必。吾何苟乎月窟集。
辩公曰。佛智住西禅。衲子务要整齐。惟水庵赋性冲澹奉身至薄。昂昂然在稠人中。曾不屑虑。佛智因见之呵曰。奈何䖃苴如此。水庵对曰。某非不好受用。直以贫无可为之具。若使有钱亦欲做一两件皮毛同入社火。既贫固无如之何。佛智笑之。意其不可强。遂休去月窟集。
禅林宝训卷第三
禅林宝训卷第四
佛智裕和尚曰。骏马之奔逸而不敢肆足者。衔辔之御也。小人之强横不敢纵情者。刑法之制也。意识之流浪不敢攀缘者。觉照之力也。乌乎学者无觉照。犹骏马无衔辔。小人无刑法。将何以绝贪欲治妄想乎与郑居士法语。
佛智谓水庵曰。住持之体有四焉。一道德。二言行。三仁义。四礼法。道德言行乃教之本也。仁义礼法乃教之末也。无本不能立。无末不能成。先圣见学者不能自治。故建丛林以安之。立住持以统之。然则丛林之尊非为住持。四事丰美非为学者。皆以佛祖之道故。是以善为住持者。必先尊道德守言行。能为学者必先存仁义遵礼法。故住持非学者不立。学者非住持不成。住持与学者。犹身之与臂。头之与足。大小适称而不悖。乃相须而行也。故曰。学者保于丛林。丛林保于道德。住持人无道德。则丛林将见其废矣实录。
水庵一和尚曰。易言。君子思患而预防之。是故古之人思生死大患防之以道。遂能经大传远。今之人谓求道迂阔不若求利之切当。由是竞习浮华计较毫末。希目前之事。怀苟且之计。所至莫肯为周岁之规者。况生死之虑乎。所以学者日鄙丛林日废。纲纪日坠。以至陵夷颠沛。殆不可救。嗟乎。可不鉴哉双林实录。
水庵曰。昔游云居。见高庵夜参谓。至道迳挺不近人情。要须诚心正意勿事矫饰偏邪。矫饰则近诈佞。偏邪则不中正。与至道皆不合矣。窃思其言近理。乃刻意践之。逮见佛智先师。始浩然大彻。方得不负平生行脚之志与月堂书。
水庵曰。月堂住持所至以行道为己任。不发化主不事登谒。每岁食指随常住所得用之。衲子有志充化。导者多却之。或曰。佛戒比丘持钵以资身命。师何拒之弗容。月堂曰。我佛在日则可。恐今日为之必有好利者。而至于自鬻矣。因思月堂防微杜渐深切著明。称实之言。今犹在耳。以今日观之。又岂止自鬻而已矣法语。
水庵谓侍郎尤延之曰。昔大愚慈明谷泉瑯瑘。结伴参汾阳。河东苦寒众人惮之。惟慈明志在于道。晓夕不怠。夜坐欲睡引锥自刺。叹曰。古人为生死事大不食不寝。我何人哉。而纵荒逸。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一旦辞归。汾阳叹曰。楚圆今去。吾道东矣西湖记闻。
水庵曰。古德住持率己行道。未尝苟简自恣。昔汾阳每叹。像季浇漓学者难化。慈明曰。甚易。所患主法者不能善导耳。汾阳曰。古人淳诚尚且三二十年方得成办。慈明曰。此非圣哲之论。善造道者千日之功。或谓慈明妄诞不听。而汾地多冷因罢夜参。有异比丘谓汾阳曰。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说法。不三年果有六人成道者。汾阳尝有颂曰。胡僧金锡光。请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西湖记闻及僧传。
投子清和尚画水庵像求赞曰。嗣清禅人。孤硬无敌。晨昏一斋。脇不至席。深入禅定。离出入息。名达九重。谈禅选德。龙颜大悦。赐以金帛。力辞者三。上乃嘉叹真道人也。草木腾焕传予陋质。炷香请赞。是所谓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者也见画像。
水庵曰。佛智先师言。东山演祖尝谓耿龙学曰。山僧有圆悟。如鱼之有水鸟之有翼。故丞相紫岩居士赞曰。师资相可。希遇一时。始终之分。谁能间之。紫岩居士。可谓知言矣。比见诸方尊宿。怀心术以御衲子。衲子挟势利以事尊宿。主宾交利上下欺侮。安得法门之兴丛林之盛乎与梅山润书。
水庵曰。动人以言惟要深切言不深切所感必浅。人谁肯怀。昔白云师祖送师翁住四面。叮咛曰。祖道凌迟危如累卵。毋恣荒逸。虚丧光阴。复败至德。当宽容量度。利物存众。提持此事报佛祖恩。当时闻者孰不感恸。尔昨来召对宸庭。诚为法门之幸。切宜下身尊道以利济为心。不可矜己自伐。从上先哲谦柔敬畏保身全德。不以势位为荣。遂能清振一时美流万世。予虑光景不长。无复面会。故此切嘱见投子书。
水庵少倜傥有大志。尚气节不事浮靡不循细检。胸次岸谷徇身以义。虽祸害交前。不见有殒获之色。住持八院经历四郡。所至兢兢业业以行道建立为心。淳熙五年退西湖净慈。有偈曰六年洒扫皇都寺。瓦砾翻成释梵宫。今日功成归去也。杖头八面起清风。士庶遮留不止。小舟至秀之天宁。未几示疾。别众告终行实。
月堂昌和尚曰。昔大智禅师虑末世比丘骄惰。特制规矩以防之。随其器能各设攸司。主居丈室众居通堂。列十局头首之严肃如官府。居上者提其大纲。在下者理其众目。使上下相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是以前辈遵承翼戴。拳拳奉行者。以先圣之遗风未泯故也。比见丛林衰替。学者贵通才贱守节。尚浮华薄真素。日滋月浸渐入浇漓。始则偷安一时。及玩习既久。谓其理之当然。不谓之非义。不谓之非理。在上者惴惴焉畏其下。在下者睽睽焉伺其上。平居则甘言屈体以相媚悦。得间则狠心诡计以相屠狯。成者为贤。败者为愚。不复问尊卑之序是非之理彼既为之。此则傚之。下既言之。上则从之。前既行之。后则袭之。乌乎非彦圣之师乘愿力积百年之功。其弊固则莫能革矣与舜和尚书。
月堂住净慈最久。或谓。和尚行道经年。门下未闻有弟子。得不辜妙湛乎。月堂不对。他日再言之。月堂曰。子不闻。昔人种瓜而爱甚者。盛夏之日方中而灌之瓜不旋踵而淤败何也。其爱之非不勤。然灌之不以时。适所以败之也。诸方老宿提挈衲子。不观其道业内充才器宏远。止欲速其为人。逮审其道德则淫污。察其言行则乖戾。谓其公正则邪佞。得非爱之过其分乎。是正犹日中之灌瓜也。予深恐识者笑。故不为也北山记闻。
月堂曰。黄龙居积翠。困病三月不出。真净宵夜恳祷。以至然顶炼臂仰祈阴相。黄龙闻之责曰。生死固吾分也。尔参禅不达理若是。真净从容对曰。丛林可无克文不可无和尚。识者谓。真净敬师重法。其诚至此。他日必成大器北山记闻。
月堂曰。黄太史鲁直尝言。黄龙南禅师器量深厚。不为事物所迁。平生无矫饰。门弟子有终身不见其喜怒者。虽走使致力之辈。一以诚待之。故能不动声气而起慈明之道。非苟然也一本见黄龙石刻。
月堂曰。建炎己酉上巳日。钟相叛于澧阳。文殊导禅师厄于难。贼势既盛。其徒逸去。师曰。祸可避乎。即毅然处于丈室。竟为贼所害。无垢居士跋其法语曰。夫爱生畏死人之常情。惟至人悟其本不生。虽生而无所爱。达其未尝灭。虽死而无所畏。故能临死生祸患之际。而不移其所守。师其人乎。以师道德节义。足以教化丛林垂范后世。师名正导。眉州丹棱人。佛鉴之嗣也一本见庐山岳府惠太师记闻。
心闻贲和尚曰。衲子因禅致病者多。有病在耳目者。以瞠眉努目侧耳点头为禅。有病在口舌者。以颠言倒语胡喝乱喝为禅。有病在手足者。以进前退后指东划西为禅。有病在心腹者。以穷玄究妙超情离见为禅。据实而论无非是病。惟本色宗师明察几微。目击而知其会不会。入门而辨其到不到。然后用一锥一劄。脱其廉纤攻其搭滞。验其真假定其虚实。而不守一方便昧乎变通。俾终蹈于安乐无事之境。而后已矣语录。
心闻曰。古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杰。衲子有智行闻于丛林者。岂非近英杰之士耶。但能勤而参究去虚取实。各得其用。则院无大小众无多寡。皆从其化矣。昔风穴之白丁。药山之牛栏。常公之大梅。慈明之荆楚当此之时。悠悠之徒。若以位貌相求。必见而诒之。一旦据师席登华座。万指围绕发辉佛祖叔世之光明。丛林孰不望风而靡。矧前辈皆负瑰伟之材英杰之气。尚能区区于未遇之际。含耻忍垢。混世同波而若是。况降兹者欤。乌乎古犹今也。此犹彼也。若必待药山风穴而师之。千载一遇也。若必待大梅慈明而友之。百世一出也。盖事有从微而至著。功有积小而成大。未见不学而有成。不修而先达者。若悟此理师可求友可择。道可学德可修。则天下之事何施而不可。古云。知人诚难圣人所病。况其他乎与竹庵书。
心闻曰。教外别传之道。至简至要。初无他说。前辈行之不疑。守之不易。天禧间雪窦以辩博之才。美意变弄求新琢巧。继汾阳为颂古。笼络当世学者。宗风由此一变矣。逮宣政间。圆悟又出己意离之为碧岩集。彼时迈古淳全之士。如宁道者死心灵源佛鉴诸老。皆莫能回其说。于是新进后生珍重其语。朝诵暮习谓之至学。莫有悟其非者。痛哉。学者之心术坏矣。绍兴初。佛日入闽见学者牵之不返。日驰月骛浸渍成弊。即碎其板辟其说。以至祛迷援溺剔繁拨剧摧邪显正。特然而振之。衲子稍知其非而不复慕。然非佛日高明远见乘悲愿力救末法之弊。则丛林大有可畏者矣与张子韶书。
拙庵佛照光和尚。初参雪堂于荐福。有相者一见而器之。谓雪堂曰。众中光上座。头颅方正。广颡丰颐。七处平满。他日必为帝王师。孝宗皇帝淳熙初。召对称旨。留内观堂七宿。待遇优异。度越前来。赐佛照之名闻于天下记闻。
拙庵谓虞尹文丞相曰。大道洞然本无愚智。譬如伊吕起于耕渔为帝王师。讵可以智愚阶级而能拟哉。虽然非大丈夫。其孰能与焉广录。
拙庵曰。璇野庵常言。黄龙南禅师宽厚忠信恭而慈爱。量度凝远博学洽闻。常同云峰悦游湖湘避雨树下。悦箕踞相对。南独危坐。悦瞋目视之曰。佛祖妙道不是三家村古庙里土地作死模样。南稽首谢之。危坐愈甚。故黄太史鲁直称之曰。南公动静不忘恭敬真丛林主也幻庵集。
拙庵曰率。身临众要以智遣妄。除情须先觉。背觉合尘则心蒙蔽矣。智愚不分则事紊乱矣昼监寺书。
拙庵曰。佛鉴住太平。高庵充维那。高庵齿少气豪。下视诸方。少有可其意者。一日斋时鸣楗。见行者别器置食于佛鉴前。高庵出堂厉声曰。五百僧善知识作遮般去就。何以范模后学。佛鉴如不闻见。逮下堂询之。乃水齑菜。盖佛鉴素有脾疾不食油。故高庵有愧。诣方丈告退。佛鉴曰。维那所言甚当。缘惠懃病乃尔甞闻圣人言。以理通诸碍。所食既不优于众。遂不疑也。维那志气明远。他日当柱石宗门。幸勿以此芥蔕。逮佛鉴迁智海。高庵过龙门。后为佛眼之嗣。
拙庵曰。大凡与官员论道酬酢。须是刬去知解勿令他坐在窠窟里。直要单明向上一著子。妙喜先师尝言。士大夫相见有问即对。无问即不可。又须是个中人。始得此语有补于时。不伤住持之体。切宜思之与兴化普庵书。
拙庵曰。地之美者善养物。主之仁者善养士。今称住持者。多不以众人为心。急己所欲恶闻善言。好蔽过恶恣行邪行。徒快一时之意。返被小人就其好恶取之。则住持之道。安得不危乎与洪老书。
拙庵谓野庵曰。丞相紫岩居士言。妙喜先师。平生以道德节义勇敢为先。可亲不可疎。可近不可迫。可杀不可辱。居处不淫。饮食不溽。临生死祸患视之如无。正所谓干将镆鎁难与争锋。但虞伤阙耳。后如紫岩之言幻庵记闻。
拙庵曰。野庵住持。通人情之始终。明丛林之大体。尝谓予言。为一方主者。须择有志行衲子相与毘赞。犹𩬊之有梳面之有鉴。则利病好丑不可得而隐矣。如慈明得杨岐。马祖得百丈。以水投水莫之逆也幻庵集。
拙庵曰。末学肤受徒贵耳贱目。终莫能究其奥妙。故曰。山不厌高。中有重岩积翠。海不厌深。内有四溟九渊。欲究大道要在穷其高深。然后可以照烛幽微应变不穷矣与觐老书。
拙庵谓尤侍郎曰。圣贤之意。含缓而理明。优游而事显。所用之事不期以速成。而许以持久。不许以必进。而许以庶几。用是推圣贤之意。故能亘万世而持之无过失者乃尔幻庵集。
侍郎尤公曰。祖师以前无住持事。其后应世行道迫不得已。然居则蓬荜取蔽风雨。食则麁粝取充饥馁。辛苦憔悴有不堪其忧。而王公大人至有愿见而不可得者。故其所建立。皆磊磊落落惊天动地。后世不然。高堂广厦。美衣丰食。颐指如意于是波旬之徒。始洋洋然动其心。趑趄权门摇尾乞怜。甚者巧取豪夺。如正昼攫金。不复知世间有因果事。妙喜此书。岂特为博山设。其拈尽诸方自来习气不遗毫𩬊。如饮沧公上池之水洞见肝腑。若能信受奉行。安用别求佛法见灵隐石刻。
侍郎尤公谓拙庵曰。昔妙喜中兴临济之道于凋零之秋。而性尚谦虚未甞驰骋见理。平生不趋权势不苟利养。尝曰。万事不可佚豫为。不可奢态持。盖有利于时而便于物者。有其过而无其功者。若纵之奢佚则不济矣。不肖佩服斯言。遂为终身之戒。老师昨者遭遇主上留宿观堂。实为佛法之幸。切冀不倦悲愿。使进善之途开明。任众之道益大。庶几后生晚辈。不谋近习。各怀远图。岂不为丛林之利济乎然侍者记闻。
密庵杰和尚曰。丛林兴衰在于礼法。学者美恶在乎俗习。使古之人巢居穴处㵎饮木食行之于今时。则不可也。使今之人丰衣文采饭粱囓肥行之于古时。亦不可也。安有他哉。习不习故。夫人朝夕见者为常。必谓天下事正宜如此。一旦驱之就彼去此。非独生疑而不信。将恐亦不从矣。用是观之。人情安于所习骇其未见。是其常情。又何足怪与施司谏书。
密庵谓悟首座曰。丛林中。惟浙人轻懦少立。子之才器宏大量度渊容。志尚端确加以见地稳密。他日未易言。但自韬晦无露圭角。毁方瓦合持以中道。勿为势利少枉。即是不出尘劳而作佛事也与笑庵书。
密庵曰。应庵先师尝言。贤不肖相返不得不择。贤者持道德仁义以立身。不肖者专势利诈佞以用事。贤者得志必行其所学。不肖者处位多擅私心。妬贤嫉能嗜欲苟财。靡所不至。是故得贤则丛林兴。用不肖则废。有一于斯必不能安静见岳和尚书。
密庵曰。住持有三莫。事繁莫惧。无事莫寻。是非莫辨。住持人达此三事。则不被外物所惑矣慧侍者记闻。
密庵曰。衲子履行。倾邪素有不善之迹者。丛林互知。此不足疾。惟众人谓之贤。而内实不肖者。诫可疾也与普慈书。
密庵谓水庵曰。人有毁辱当顺受之。讵可轻听声言妄陈管见。大率便佞有类邪巧多方。怀险诐者好逞私心。起猜忌者偏废公议。盖此辈趋尚狭促所见暗短。固以自异为不群。以沮议为出众。然既知我所用终是而毁谤固自在彼。久而自明不须别白。亦不必主我之是而讦触于人。则庶可以为林下人也与水庵书。
自得辉和尚曰。大凡衲子诚而向正。虽愚亦可用。佞而怀邪。虽智终为害。大率林下人操心不正。虽有才能而终不可立矣见简堂书。
自得曰。大智禅师特剏清规。扶救末法比丘不正之弊。由是前贤遵承拳拳奉行。有教化。有条理。有始终。绍兴之末。丛林尚有老成者。能守典刑。不敢斯须而去左右。近年以求失其宗绪。纲不纲纪不纪。虽有纲纪安得而正诸。故曰。举一纲则众目张。弛一机则万事堕。殆乎纲纪不振丛林不兴。惟古人体本以正末。但忧法度之不严。不忧学者之失所。其所正在于公。今诸方主者。以私混公以末正本。上者苟利不以道。下者贼利不以义。上下谬乱宾主混淆。安得衲子向正而丛林之兴乎与尤侍郎书。
自得曰。良玉未剖瓦石无异。名骥未驰驽骀相杂。逮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则玉石驽骥分矣。夫衲子之贤德而未用也。混于稠人中竟何辨别。要在高明之士。以公论举之。任以职事。验以才能。责以成务。则与庸流逈然不同矣与或庵书。
或庵体和尚。初参此庵元布袋于天台护国。因上堂。举庞马选佛颂。至此是选佛场之句。此庵喝之。或庵大悟。有投机颂曰。商量极处见题目。途路穷边入试场。拈起毫端风雨快。遮回不作探花郎。自此匿迹天台。丞相钱公象先慕其为人。乃以天封招提勉令应世。或庵闻之曰。我不解悬羊头卖狗肉也。即宵遁去。
乾道初。瞎堂住国清。因见或庵赞圆通像曰。不依本分。恼乱众生。瞻之仰之。有眼如盲。长安风月贯今昔。那个男儿摸壁行。瞎堂惊喜曰。不谓此庵有此儿。即遍索之。遂得于江心。固于稠人中。请克第一座天台野录。
或庵乾道初。翩然访瞎堂于虎丘。姑苏道俗闻其高风。即诣郡举请住城中觉报。或庵闻之曰。此庵先师嘱我。他日逢老寿止。今若合符契矣。遂忻然应命。盖觉报旧名老寿庵也虎丘记闻。
或庵入院后。施主请小参。曰道常然而不渝。事有弊而必变。昔江西南岳诸祖。若稽古为训考其当否。持以中道务合人心。以悟为则。所以素风凌然逮今未泯。若约衲僧门下。言前荐得屈我宗风。句下分明沈埋佛祖。虽然如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由是缁素喜所未闻。归者如市语录异此。
或庵既领住持。士庶翕然来归。衲子传至虎丘。瞎堂曰。遮个山蛮杜拗子。放拍盲禅治尔那一队野狐精。或庵闻之以偈答曰。山蛮杜拗得能憎。领众匡徒似不曾。越格倒拈苕菷柄。拍盲禅治野狐僧。瞎堂笑而已记闻。
或庵谓侍郎曾公逮曰。学道之要如衡石之定物。持其平而已。偏重可乎。推前近后。其偏一也。明此可学道矣见曾公书。
或庵曰。道德乃丛林之本。衲子乃道德之本。住持人弃厌衲子。是忘道德也。道德既忘。将何以修教化整丛林诱来学。古人体本以正末。忧道德之不行。不忧丛林之失所。故曰。丛林保于衲子。衲子保于道德。住持无道德则丛林废矣见简堂书。
或庵曰。夫为善知识要在知贤不在自贤。故伤贤者愚。蔽贤者暗。嫉贤者短。得一身之荣。不如得一世之名。得一世之名。不如得一贤衲子。使后学有师丛林有主也与圆极书。
或庵迁焦山之三载。寔淳熙六年八月四日也。先示微恙。即手书并砚一只。别郡守侍郎曾公逮。至中夜化去。公以偈悼之曰。翩翩只履逐西风。一物浑无布袋中。留下陶泓将底用。老夫无笔判虚空行状。
瞎堂远和尚谓或庵曰。人之才器自有大小。诚不可教。故楮小者不可怀大。绠短者不可汲深。鸱鸺夜撮蚤察秋毫。昼出瞋目之不见丘山。盖分定也。昔静南堂传东山之道。颕悟幽奥深切著明。逮应世住持。所至不振。圆悟先师归蜀。同范和尚访之大随。见静率略凡百弛废。先师终不问。回至中路。范曰。静与公为同参道友。无一言启迪之何也。先师曰。应世临众要在法令为先。法令之行在其智能。能与不能以其素分。岂可教也。范颔之虎丘记闻。
瞎堂曰。学道之士要先正其心。然后可以正己正物。其心既正则万物定矣。未闻心治而身乱者。佛祖之教由内及外。自近至远。声色惑于外。四肢之疾也。妄情发于内。心腹之疾也。未见心正而不能治物。身正而不能化人。盖一心为根本。万物为枝叶。根本壮实枝叶荣茂。根本枯悴枝叶夭折。善学道者先治内以敌外。不贪外以害内。故导物要在清心。正人固先正己。心正己立。而万物不从化者。未之有也与颜侍郎书。
简堂机和尚。住番阳筦山仅二十载。羹藜饭黍若绝意于荣达。尝下山闻路旁哀泣声。简堂恻然逮询之。一家寒疾仅亡两口。贫无敛具。特就市贷棺葬之。乡人感叹不已。侍郎李公椿年谓士大夫曰。吾乡机老有道衲子也。加以慈惠及物。筦山安能久处乎。会枢密汪明远宣抚诸路达于九江。郡守林公叔达虚圆通法席迎之。简堂闻命乃曰。吾道之行矣。即忻然曳杖而来。登座说法。曰圆通不开生药铺。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缁素惊异。法席因兹大振懒庵集。
简堂曰。古者修身治心。则与人共其道。兴事立业。则与人共其功。道成功著。则与人共其名。所以道无不明功无不成名无不荣。今人则不然。专己之道。惟恐人之胜于己。又不能从善务义。以自广也。专己之功。不欲他人有之。又不能任贤与能。以自大也。是故道不免于蔽。功不免于损。名不免于辱。此三者乃古今学者之大分也。
简堂曰。学道犹如种树。方荣而伐之。可以给樵薪。将盛而伐之。可以作榱桷。稍壮而伐之。可以充楹枋。老大而伐之。可以为梁栋。得非取功远而其利大乎。所以古之人惟其道固大而不狭。其志远奥而不近。其言崇高而不卑。虽适时龃龉穷于饥寒殆亡丘壑。以其遗风余烈。亘百千年后人犹以为法而传之。乡使狭道苟容迩志求合卑言事势。其利止荣于一身。安有余泽溥及于后世哉与李侍郎二书。
简堂淳熙五年四月。自天台景星岩再赴隐静。给事吴公芾佚老于休休堂。和渊明诗十三篇送行。其一曰。我自归林下。已与世相疎。赖有善知识。时能过吾庐。伴我说道话。爱我读佛书。既为岩上去。我亦为膏车。便欲展我钵。随师同饭蔬。脱此尘俗累。长与岩石居。此岩固高矣。卓出山海图。若比吾师高。此岩还不如二我生山窟里。四面是孱颜。有岩号景星。欲到知几年。今始信奇绝。一览小众山。更得师为主。二妙未易言三我家湖山上。触目是林丘。若比兹山秀。培𪣻固难俦。云山千里见。石泉四时流。我今才一到。已胜五湖游四我年七十五。木末挂残阳。纵使身未逝。亦能岂久长。尚冀林间住。与师共末光。孤云俄暂出。远近骇苍黄五爱山端有素。拘俗亦可怜。昨守当涂郡。不识隐静山。羡师来又去。愧我复何言。尚期无久住。归送我残年六师心如死灰。形亦如槁木。胡为衲子归。似响答空谷。顾我尘垢身。正待醍醐浴。更愿张佛灯。为我代明烛七扶疎岩上树。入夏总成阴。几年荆棘地。一旦成丛林。我方与衲子。共听海潮音。人生多聚散。离别忽惊心八我与师来往。岁月虽未长。相看成二老。风流亦异常。师宴坐岩上。我方为聚粮。倘师能早归。此乐犹未央。九纷纷学禅者腰包竞奔走。才能说葛藤。痴意便自负。求其道德尊。如师盖稀有。愿传上乘人。永光临济后十吾邑多缁徒。浩浩若云海。大机久已亡。赖有小机在。仍更与一岑。纯全两无悔。堂堂二老禅。海内共期待十一古无住持事。但只传法旨。有能悟色空。便可超生死。庸僧昧本来。岂识西归履。买帖坐禅床。佛法将何恃十二僧中有高僧。士亦有高士。我虽不为高。心麁能知止。师是个中人。特患不为尔。何幸我与师。俱是隣家子十三师本穷和尚。我亦穷秀才。忍穷俱已彻。老肯不归来。今师虽暂别。泉石莫相猜。应缘聊复尔。师岂有心哉景星石刻。
给事吴公谓简堂曰。古人灰心泯智于千岩万壑之间。㵎饮木食若绝意于功名。而一旦奉紫泥之诏。韬光匿迹于负桩贱役之下。初无念于荣达。而卒当传灯之列。故得之于无心。则其道大其德宏。计之于有求。则其名卑其志狭。惟师度量凝远继踵古人。乃能栖迟于筦山一十七年。遂成丛林良器。今之衲子。内无所守外逐纷华。少远谋无大体。故不能扶助宗教。所以不逮师远矣高侍者记闻。
简堂曰。夫人常情罕能无惑。大抵蔽于所信。阻于所疑。忽于所轻溺于所爱。信既偏则听言不考其实。遂有过当之言。疑既甚则虽实而不听其言。遂有失实之听。轻其人则遗其可重之事。爱其事则存其可弃之人。斯皆苟纵私怀不稽道理。遂忘佛祖之道。失丛林之心。故常情之所轻。乃圣贤之所重。古德云。谋远者先验其近。务大者必谨于微。将在博采而审用其中。固不在慕高而好异也与吴给事书。
简堂清明坦夷慈惠及物。衲子稍有诖误。蔽护保惜以成其德。尝言。人谁无过。在改之为美。住鄱阳筦山日。适值隆冬雨雪连作。𫗴粥不继师如不闻见。故有颂曰。衲被蒙头烧榾柮。不知身在寂寥中。平生以道自适。不急于荣名。赴庐山圆通请日。拄杖草屦而已。见者色庄意解。九江郡守林公叔达目之曰。此佛法中津梁也。由是名重四方。其去就真得前辈体格。殁之日。虽走使致力为之涕下。
侍郎张公孝祥致书谓枫桥演长老曰。从上诸祖无住持事。开门受徒迫不得已。像法衰替乃至有实封投状买院之说。如乡来枫桥纷纷皆是物也。公之出处人具知之。啐啄同时元不著力。有缘即住缘尽便行。若裨贩之辈欲要此地造地狱业。不若两手分付为佳耳寒山寺石刻。
慈受深和尚谓径山讷和尚曰。二三十年来禅门萧索殆不堪看。诸方长老奔南走北不知其数。分烟散众满目皆是。惟师兄神情不动坐享安逸。岂可与碌碌者同日而语也。钦叹钦叹。此段因缘自非道充德实行解相应。岂多得也。更冀勉力诱引后昆。使曹源涸而复涨。觉树凋而再春。实区区下怀之望也笔帖。
灵芝照和尚曰。谗与谤同邪异邪。曰谗必假谤而成。盖有谤而不谗者。未见谗而不谤者也。夫谗之生也。其始因于憎嫉。而终成于轻信。为之者谄佞小人也。古之人有输忠以辅君者。尽孝以事亲者。抱义以结友者。虽君臣之相得父子之相爱。朋友之相亲。一日为人所谗。则反目攘臂摈逐离间。至于相视如寇雠。虽在古圣贤所不能免也。然有初不能辩久而后明者。有生不能辩死而后明者。有至死不能辩终古不能明者。不可胜数矣。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此所以诫人远才也。呜呼才与谤不可不察也。且经史载之。不为不明。学者览之。莫不知其非。往往身自陷于谗口噎欝至死。不能自明者是必怒。受谗者之不察为谗者之谄佞也。至有群小至其前复谗于他人。则又听之以为然。是可谓聪明乎。盖善为谗者。巧便鬪构迎合蒙蔽。使其瞢然如为鬼所魅。至有终身不能察者。孔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言其浸润之来不使人预觉。虽曾参至孝。母必疑其杀人。市非林薮。人必疑其有虎。间有不行焉者。则谓之明远君子矣。予以愚拙疎懒不喜谄附妄悦于人遂多为人所谗谤。予闻之窃自省曰。彼言果是欤。吾当改过。彼则我师也。彼言果非欤。彼亦徒为耳。焉能浼我哉。于是耳虽闻之而口未尝辩。士君子察不察在彼才识明不明耳。吾孰能申其枉直求知于人哉。然且不知久而后明邪。后世而后明邪。终古不明邪。文中子曰。何以息谤曰无辩。吾当事斯语矣芝图集。
懒庵枢和尚曰。学道人当以悟为期。求真善知识决择之。丝头情见不尽。即是生死根本。情见尽处须究其尽之所以。如人长在家愁什么家中事不办。沩山云。今时人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习气未能顿尽。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行门令渠趣向。沩山古佛故能发此语。如或不然眼光落地时。未免手脚忙乱依旧如落汤螃蟹也。
懒庵曰。律中云。僧物有四种。一者常住常住。二者十方常住。三者现前常住。四者十方现前常住。且常住之物。不可丝毫有犯。其罪非轻。先圣后圣非不丁宁。往往闻者未必能信信者未必能行。山僧或出或处。未尝不以此切切介意。犹恐有所未至。因述偈以自警云。十方僧物重如山。万劫千生岂易还。金口共谭曾未信。他年争免铁城关。人身难得好思量。头角生时岁月长。堪笑贪他一粒米。等闲失却半年粮。
懒庵曰。涅槃经云。若人闻说大涅槃一句一字。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闻相。不作佛相。不作说相。如是义者名无相相。达磨大师航海而来不立文字者。盖明无相之旨。非达磨自出新意别立门户。近世学者不悟斯旨。意谓禅宗别是一种法门。以禅为宗者非其教。以教为宗者非其禅。遂成两家之说。互相诋呰𫍢𫍢不能自已。噫所闻浅陋一至于此。非愚即狂。甚可叹息也心地法门。
禅林宝训卷第四
禪林寶訓序
寶訓者。昔妙喜竹菴誅茅江西雲門時共集。予淳熙間。遊雲居得之老僧祖安。惜其年深蠧損首尾不完。後來或見于語錄傳記中。積之十年僅五十篇餘。仍取黃龍下至佛照簡堂諸老遺語。節葺類三百篇。其所得有先後。而不以古今為詮次。大概使學者削勢利人我趨道德仁義而已。其文理優游平易。無高誕荒邈詭異之跡。實可以助入道之遠猷也。且將刊木以廣流傳。必有同志之士。一見而心許者予。雖老死丘壑而志願足矣。東吳沙門淨善書。
禪林寶訓卷第一
明教嵩和尚曰。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道德之所存。雖匹夫非窮也。道德之所不存。雖王天下非通也。伯夷叔齊昔之餓夫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喜。桀紂幽厲昔之人主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怒。是故學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勢位之不在乎己鐔津集。
明教曰。聖賢之學。固非一日之具。日不足繼之以夜。積之歲月。自然可成。故曰。學以聚之。問以辨之。斯言學非辨問無由發明。今學者所至罕有發一言問辨於人者。不知將何以裨助性地。成日新之益乎九峯集。
明教曰。太史公讀孟子。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不覺置卷長嘆。嗟乎。利誠亂之始也。故夫子罕言利。常防其原也。原者始也。尊崇貧賤。好利之弊。何以別焉。夫在公者。取利不公則法亂。在私者以欺取利則事亂。事亂則人爭不平。法亂則民怨不伏。其悖戾鬪諍。不顧死亡者。自此發矣。是不亦利誠亂之始也。且聖賢深戒去利尊先仁義。而後世尚有恃利相欺。傷風敗教者何限。況復公然張其征利之道而行之。欲天下風俗正而不澆不薄。其可得乎鐔津集。
明教曰。凡人所為之惡。有有形者有無形者。無形之惡害人者也。有形之惡殺人者也。殺人之惡小。害人之惡大。所以游宴中有鴆毒。談笑中有戈矛。堂奧中有虎豹。隣巷中有戎狄。自非聖賢絕之於未萌。防之於禮法。則其為害也。不亦甚乎西湖廣記。
明教曰。大覺璉和尚住育王。因二僧爭施利不已。主事莫能斷。大覺呼至。責之曰。昔包公判開封。民有自陳以白金百兩寄我者亡矣。今還其家。其子不受。望公召其子還之。公嘆異即召其子語之。其子辭曰。先父存日。無白金私寄他室。二人固讓久之。公不得已。責付在城寺觀修冥福。以薦亡者。予目覩其事。且塵勞中人。尚能疎財慕義如此。爾為佛弟子。不識廉恥若是。遂依叢林法擯之西湖廣記。
大覺璉和尚。初遊廬山。圓通訥禪師一見。直以大器期之。或問何自而知之。訥曰。斯人中正不倚。動靜尊嚴。加以道學行誼。言簡盡理。凡人資稟如此。鮮不有成器者九峯集。
仁祖皇祐初。遣銀璫小使。持綠綈尺一書。召圓通訥住孝慈大伽藍。訥稱疾不起。表疏大覺應詔。或曰。聖天子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師何固辭。訥曰。予濫廁僧倫。視聽不聰。幸安林下。飯蔬飲水。雖佛祖有所不為。況其他耶。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予平生行知足之計。不以聲利自累。若厭于心何日而足。故東坡嘗曰。知安則榮。知足則富。避名全節。善始善終。在圓通得之矣行實。
圓通訥和尚曰。躄者命在杖。失杖則顛。渡者命在舟。失舟則溺。凡林下人。自無所守。挾外勢以為重者。一旦失其所挾。皆不能免顛溺之患廬山野錄。
圓通訥曰。昔百丈大智禪師。建叢林立規矩。欲救像季不正之弊。曾不知。像季學者盜規矩以破百丈之叢林。上古之世。雖巢居穴處。人人自律。大智之後。雖高堂廣廈。人人自廢。故曰。安危德也。興亡數也。苟德可將。何必叢林。苟數可憑。曷用規矩野錄。
圓通謂大覺曰。古聖治心於未萌。防情於未亂。蓋預備則無患。所以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而取諸豫也。事豫為之則易。卒為之固難。古之賢哲。有終身之憂。而無一朝之患者。誠在於斯九峯集。
大覺璉和尚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為法。惡者可以為戒。歷觀前輩立身揚名於當世者。鮮不學問而成之矣九峯集。
大覺曰。妙道之理。聖人嘗寓之於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而亂俗。逮我釋迦入中土。醇以第一義示人。而始末設為慈悲。以化群生。亦所以趨於時也。自生民以來。淳朴未散。則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及情竇日鑿。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故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昔商周之誥誓。後世學者。故有不能曉。比當時之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如何也。及其弊而為秦漢也。則無所不至矣。故天下有不忍願聞者。於是我佛如來。一推之以性命之理。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聖人設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由是而已矣。然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者迹也。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自秦漢以來千有餘載。風俗靡靡愈薄。聖人之教。列而鼎立。互相詆訾。大道寥寥莫之返。良可嘆也答侍郎孫莘老書。
大覺曰。夫為一方主者。欲行所得之道而利於人。先須克己惠物下心於一切。然後視金帛如糞土。則四眾尊而歸之矣與九仙詡和尚書。
大覺曰。前輩有聰明之資。無安危之慮。如石門聰棲賢舜二人者。可為戒矣。然則人生定業。固難明辨。細詳其原。安得不知其為忽慢不思之過歟。故曰。禍患藏於隱微。發於人之所忽。用是觀之。尤宜謹畏九峯集。
雲居舜和尚。字老夫。住廬山棲賢日。以郡守槐都官私忿。羅橫逆民其衣。往京都訪大覺。至山陽楚州也阻雪旅邸。一夕有客携二僕破雪而至。見老夫如舊識。已而易衣拜於前。老夫問之。客曰。昔在洞山隨師。荷擔之漢陽幹僕宋榮也。老夫共語疇昔。客嗟嘆之久。凌晨備飯。贈白金五兩。仍喚一僕。客曰。此兒來往京城數矣。道途間關備悉。師行固無慮乎。老夫由是得達輦下。推此益知其二人平昔所存矣九峯集。
大覺曰。舜老夫賦性簡直。不識權衡貨殖等事。日有定課曾不少易。雖炙燈掃地皆躬為之。嘗曰。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予何人也。雖垂老其志益堅。或曰。何不使左右人。老夫曰。經涉寒暑。起坐不常。不欲勞之。
舜老夫曰。傳持此道。所貴一切真實。別邪正去妄情。乃治心之實。識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實。弘道德。接方來。乃住持之實。量才能請執事。乃用人之實。察言行定可否。乃求賢之實。不存其實。徒衒虛名。無益於理。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誠實。苟執之不渝。雖夷險可以一致二事坦然菴集。
舜老夫謂浮山遠錄公曰。欲究無上妙道。窮則益堅老當益壯。不可循俗苟竊聲利自喪至德。夫玉貴潔潤。故丹紫莫能渝其質。松表歲寒。霜雪莫能凋其操。是知節義為天下之大。惟公標致可尚。得不自強。古人云。逸翮獨翔孤風絕侶。宜其然矣廣錄。
浮山遠和尚曰。古人親師擇友。曉夕不敢自怠。至於執爨負舂陸沈賤役未嘗憚勞。予在葉縣備曾試之。然一有顧利害較得失之心。則依違姑息靡所不至。且身既不正。又安能學道乎岳侍者法語。
遠公曰。夫天地之間。誠有易生之物。使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亦未見有能生者。無上妙道昭昭然在於心目之間。故不難見。要在志之堅行之力。坐立可待。其或一日信而十日疑之。朝則勤而夕則憚之。豈獨目前難見。予恐終其身而背之矣雲首座書。
遠公曰。住持之要莫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安危之萌定於外矣。然安非一日之安。危非一日之危。皆從積漸不可不察。以道德住持積道德。以禮義住持積禮義。以刻剝住持積怨恨。怨恨積則中外離背。禮義積則中外和悅。道德積則中外感服。是故道德禮義洽則中外樂。刻剝怨恨極則中外哀。夫哀樂之感禍福斯應矣。
遠公曰。住持有三要。曰仁。曰明。曰勇。仁者行道德。興教化。安上下悅往來。明者遵禮義。識安危。察賢愚。辨是非。勇者事果決。斷不疑。姦必除。佞必去。仁而不明。如有田不耕。明而不勇。如有苗不耘。勇而不仁。猶如刈而不知種。三者備則叢林興。缺一則衰。缺二則危。三者無一。則住持之道廢矣二事與淨因臻和尚書。
遠公曰。智愚賢不肖。如水火不同器。寒暑不同時。蓋素分也。賢智之士。醇懿端厚。以道德仁義是謀。發言行事。惟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不肖之者。姦險詐佞矜己逞能。嗜慾苟利。一切不顧。故禪林得賢者。道德修。綱紀立。遂成法席。廁一不肖者在其間。攪群亂眾中外不安。雖大智禮法縱有何用。智愚賢不肖優劣如此爾。烏得不擇焉惠力芳和尚書。
遠公曰。住持居上。當謙恭以接下。執事在下。要盡情以奉上。上下既和。則住持之道通矣。居上者驕倨自尊。在下者怠慢自疎。上下之情不通。則住持之道塞矣。古德住持閒暇無事。與學者從容議論靡所不至。由是一言半句載于傳記逮今稱之。其故何哉。一則欲使上情下通。道無壅蔽。二則預知學者才性能否。其於進退之間皆合其宜。自然上下雍肅遐邇歸敬。叢林之興由此致耳與青華嚴書。
遠公謂道吾真曰。學未至於道。衒耀見聞馳騁機解。以口舌辯利相勝者。猶如廁屋塗污丹雘。秖增其臭耳西湖記聞。
遠公謂演首座曰。心為一身之主。萬行之本。心不妙悟妄情自生。妄情既生見理不明。見理不明是非謬亂。所以治心須求妙悟。悟則神和氣靜。容敬色莊。妄想情慮皆融為真心矣。以此治心心自靈妙。然後導物指迷孰不從化浮山實錄。
五祖演和尚曰。今時叢林學道之士。聲名不揚。匪為人之所信者。蓋為梵行不清白。為人不諦當。輒或苟求名聞利養。乃廣衒其華飾。遂被識者所譏。故蔽其要妙。雖有道德如佛祖。聞見疑而不信矣。爾輩他日若有把茅蓋頭。當以此而自勉佛鑒與佛果書。
演祖曰。師翁初住楊岐。老屋敗椽僅蔽風雨。適臨冬莫。雪霰滿床。居不遑處。衲子投誠願充修造。師翁却之曰。我佛有言。時當減。劫高岸深谷遷變不。常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汝等出家學道。做手脚未穩。已是四五十歲。詎有閒工夫。事豐屋耶。竟不從。翌日上堂曰。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廣錄。
演祖曰。衲子守心城。奉戒律。日夜思之。朝夕行之。行無越思。思無越行。有其始而成其終。猶耕者之有畔。其過鮮矣。
演祖曰。所謂叢林者。陶鑄聖凡養育才器之地。教化之所從出。雖群居類聚。率而齊之。各有師承。今諸方不務守先聖法度。好惡偏情。多以己是革物。使後輩當何取法二事坦然集。
演祖曰。利生傳道務在得人。而知人之難聖哲所病。聽其言而未保其行。求其行而恐遺其才。自非素與交遊備詳本末。探其志行觀其器能。然後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飾貌者。不容其偽。縱其潛密亦見淵源。夫觀探詳聽之理。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所以南岳讓見大鑒之後。猶執事十五秋。馬祖見讓之時。亦相從十餘載。是知先聖授受之際。固非淺薄所敢傳持。如一器水傳於一器。始堪克紹洪規。如當家種草。此其觀探詳聽之理明驗也。豈容巧言令色。便僻諂媚而充選者哉圓悟書。
演祖曰。住持大柄在惠與德。二者兼行廢一不可。惠而罔德則人不敬。德而罔惠則人不懷。苟知惠之可懷。加其德以相濟。則所敷之惠。適足以安上下誘四來。苟知德之可敬。加其惠以相資。則所持之德。適足以紹先覺導愚迷。故善住持者。養德以行惠。宣惠以持德。德而能養則不屈。惠而能行則有恩。由是德與惠相蓄。惠與德互行。如此則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惠不勞費而懷如父母。斯則湖海有志於道者。孰不來歸。住持將傳道德興教化。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與佛眼書。
演祖自海會遷東山。太平佛鑑。龍門佛眼。二人詣山頭省覲。祖集耆舊主事。備湯果夜話。祖問佛鑑。舒州熟否。對曰熟。祖曰。太平熟否。對曰熟。祖曰。諸莊共收稻多少。佛鑒籌慮間。祖正色厲聲曰。汝濫為一寺之主。事無巨細悉要究心。常住歲計。一眾所係。汝猶罔知。其他細務不言可見。山門執事知因識果。若師翁輔慈明師祖乎。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蓋演祖尋常機辯峻捷。佛鑑既執弟子禮。應對含緩乃至如是。古人云。師嚴然後所學之道尊。故東山門下子孫多賢德而超邁者。誠源遠而流長也耿龍學與高菴書。
演祖見衲子有節義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辭色。察其偏邪諂佞。所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愛重。人皆莫測。烏乎。蓋祖之取捨必有道矣耿龍學跋法語。
演祖曰。古人樂聞己過喜於為善。長於包荒厚於隱惡。謙以交友勤以濟眾。不以得喪二其心。所以光明碩大照映今昔矣答靈源書。
演祖謂佛鑒曰。住持之要。臨眾貴在豐盈。處己務從簡約。其餘細碎。悉勿關心。用人深以推誠。擇言故須取重。言見重則主者自尊。人推誠則眾心自感。尊則不嚴而眾服。感則不令而自成。自然賢愚各通其懷。小大皆奮其力。與夫持以勢力迫以驅喝不得已而從之者。何啻萬倍哉與佛鑒書見蟾侍者日錄。
演祖謂郭功輔曰。人之性情固無常守隨化日遷。自古佛法雖隆替有數。而興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嶽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風節以清淨。被以道德教以禮義。使學者收視聽塞邪僻。絕嗜慾忘利養。所以日遷善遠過。道成德備而不自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遠矣。必欲參究此道。要須確志勿易以悟為期。然後禍患得喪付之造物。不可苟免。豈可預憂其不成而不為之耶。纔有絲毫顧慮萌于胸中。不獨今生不了。以至千生萬劫。無有成就之時坦然菴集。
功輔自當塗太平州也絕江訪白雲端和尚于海會。白雲問公。牛淳乎。公曰淳矣。白雲叱之。公拱而立。白雲曰。淳乎淳乎。南泉大溈無異此也。仍贈以偈曰。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又曰。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禮也行狀。
白雲謂功輔曰。昔翠巖真點胸。耽味禪觀。以口舌辯利呵罵諸方。未有可其意者。而大法實不明了。一日金鑾善侍者。見而笑曰。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可謂癡禪矣白雲夜話。
白雲曰。道之隆替豈常耶。在人弘之耳。故曰。操則存。捨則亡。然非道去人。而人去道也。古之人處山林隱朝市。不牽於名利。不惑於聲色。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豈古之可為。今之不可為也。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或謂古人淳朴故可教。今人浮薄故不可教。斯實鼓惑之言誠不足稽也答功輔書。
白雲謂無為子曰。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發言必慮其所終。立行必稽其所蔽。於是先哲謹於言擇於行。發言非苟顯其理。將啟學者之未悟。立行非獨善其身。將訓學者之未成。所以發言有類立行有禮。遂能言不集禍行不招辱。言則為經。行則為法。故曰。言行乃君子之樞機治身之大本。動天地感鬼神。得不敬乎白雲廣錄。
白雲謂演祖曰。禪者智能。多見於已然。不能見於未然。止觀定慧。防於未然之前。作止任滅。覺於已然之後。故作止任滅所用易見。止觀定慧所為難知。惟古人志在於道。絕念於未萌。雖有止觀定慧作止任滅。皆為本末之論也。所以云。若有毫端許言於本末者皆為自欺。此古人見徹處。而不自欺也實錄。
白雲曰。多見衲子未嘗經及遠大之計。予恐叢林自此衰薄矣。楊岐先師每言。上下偷安最為法門大患。予昔隱居歸宗書堂。披閱經史不啻數百過。目其簡編弊故極矣。然每開卷。必有新獲之意。予以是思之。學不負人如此白雲實錄。
白雲初住九江承天。次遷圓通。年齒甚少。時晦堂在寶峯。謂月公晦曰。新圓通洞徹見元。不忝楊岐之嗣。惜乎。發用太早非叢林福。公晦因問其故。晦堂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不與人全。人固欲之天必奪之。逮白雲終于舒之海會。方五十六歲。識者謂。晦堂知機知微真哲人矣湛堂記聞。
晦堂心和尚參月公晦于寶峯。公晦洞明楞嚴深旨。海上獨步。晦堂每聞一句一字。如獲至寶喜不自勝。衲子中間有竊議者。晦堂聞之曰。扣彼所長礪我所短。吾何慊焉。英邵武曰。晦堂師兄。道學為禪衲所宗。猶以尊德自勝為強。以未見未聞為媿。使叢林自廣而狹於人者有所矜式豈小補哉靈源拾遺。
晦堂曰。住持之要。當取其遠大者。略其近小者。事固未決。宜諮詢于老成之人。尚疑矣。更扣問于識者。縱有未盡亦不致甚矣。其或主者。好逞私心專自取與。一旦遭小人所謀。罪將誰歸。故曰。謀在多斷在獨。謀之在多。可以觀利害之極致。斷之在我。可以定叢林之是非也與草堂書。
晦堂不赴溈山請。延平陳瑩中。移書勉之曰。古人住持無職事。選有德者居之。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終不以勢位聲利為之變。今學者大道未明各趨異學。流入名相遂為聲色所動。賢不肖雜糅不可別白。正宜老成者。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無難矣。若夫退求靜謐。務在安逸。此獨善其身者所好。非叢林所以望公者出靈源拾遺。
晦堂一日見黃龍有不豫之色。因逆問之。黃龍曰。監收未得人。晦堂遂薦感副寺。黃龍曰。感尚暴。恐為小人所謀。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謹。黃龍謂化雖廉謹。不若秀莊主有量而忠。靈源嘗問晦堂。黃龍用一監收。何過慮如此。晦堂曰。有國有家者。未嘗不本此。豈特黃龍為然。先聖亦曾戒之大溈秀雙嶺化感鐵面三人也通菴壁記。
晦堂謂朱給事世英曰。予初入道自恃甚易。逮見黃龍先師後。退思日用。與理矛盾者極多。遂力行之三年。雖祁寒溽暑確志不移。然後方得事事如理。而今咳唾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章江集。
朱世英問晦堂曰。君子不幸小有過差。而聞見指目之不暇。小人終日造惡。而不以為然。其故何哉。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有瑕生內必見於外。故見者稱異不得不指目也。若夫小人者。日用所作無非過惡。又安用言之章江集。
晦堂曰。聖人之道如天地育萬物。無有不備於道者。眾人之道如江河淮濟山川陵谷草木昆蟲。各盡其量而已。不知其外無有不備者。夫道豈二耶。由得之淺深成有小大耶答張無盡書。
晦堂曰。久廢不可速成。積弊不可頓除。優游不可久戀。人情不能恰好。禍患不可苟免。夫為善知識達此五事。涉世可無悶矣與祥和尚書。
晦堂曰。先師進止嚴重。見者敬畏。衲子因事請假。多峻拒弗從。惟聞省侍親老。氣色穆然見於顏面。盡禮津遣。其愛人恭孝如此與謝景溫書。
晦堂曰。黃龍先師昔同雲峯悅和尚。夏居荊南鳳林。悅好辯論。一日與衲子作喧。先師閱經自若如不聞見。已而悅詣先師案頭。瞋目責之曰。爾在此習善知識量度耶。先師稽首謝之。閱經如故已上並見靈源拾遺。
黃龍南和尚曰。予昔同文悅遊湖南。見衲子擔籠行脚者。悅驚異蹙頞。已而呵曰。自家閨閣中物不肯放下。返累及他人擔夯。無乃太勞乎林間錄。
黃龍曰。住持要在得眾。得眾要在見情。先佛言。人情者為世之福田。蓋理道所由生也。故時之否泰事之損益。必因人情。情有通塞則否泰生。事有厚薄則損益至。惟聖人能通天下之情。故易之。別卦。乾下坤上則曰泰。乾上坤下則曰否。其取象。損上益下則曰益。損下益上則曰損。夫乾為天坤為地。天在下而地在上。位固乖矣。而返謂之泰者。上下交故也。主在上而賓處下。義固順矣。而返謂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是以天地不交庶物不育。人情不交萬事不和。損益之義亦由是矣。夫在人上者。能約己以裕下。下必悅而奉上矣。豈不謂之益乎。在上者蔑下而肆諸己。下必怨而叛上矣。豈不謂之損乎。故上下交則泰。不交則否。自損者人益。自益者人損。情之得失豈容易乎。先聖嘗喻人為舟情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順舟浮違則沒矣。故住持得人情則興。失人情則廢。全得而全興。全失而全廢。故同善則福多。同惡則禍甚。善惡同類端如貫珠。興廢象行明若觀日。斯歷代之元龜也與黃蘗勝書。
黃龍謂荊公曰。凡操心所為之事。常要面前路徑開闊使一切人行得。始是大人用心。若也險隘不通。不獨使他人不能行。兼自家亦無措足之地矣章江集。
黃龍曰。夫人語默舉措。自謂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內不欺心。誠可謂之得矣。然猶戒謹乎獨居隱微之間。果無纖毫所欺。斯可謂之得矣答荊公書。
黃龍曰。夫長老之職乃道德之器。先聖建叢林陳紀綱。立名位選擇有道德衲子。命之曰長老者。將行其道德。非苟竊是名也。慈明先師嘗曰。與其守道老死丘壑。不若行道領眾於叢林。豈非善守長老之職者。則佛祖之道德存歟與翠岩真書。
黃龍謂隱士潘延之曰。聖賢之學非造次可成。須在積累。積累之要惟專與勤。屏絕嗜好行之勿倦。然後擴而充之。可盡天下之妙龍山廣錄。
潘延之聞黃龍法道嚴密。因問其要。黃龍曰。父嚴則子敬。今日之規訓。後日之模範也。譬治諸地。隆者下之。窪者平之。彼將登于千仞之山。吾亦與之俱。困而極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伎之窮妄之盡。彼則自休也。又曰。姰之嫗之。春夏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所以成熟也。吾欲無言可乎林間錄。
黃龍室中有三關語。衲子少契其機者。脫有詶對。惟斂目危坐。殊無可否。延之益扣之。黃龍曰。已過關者掉臂而去。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林間錄。
黃龍曰。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遠。學者卑淺盡其力而止耳。惟有志於道者。乃能窮其高遠。其他孰與焉記聞。
黃龍曰。古之天地日月。猶今之天地日月。古之萬物性情。猶今之萬物性情。天地日月固無易也。萬物性情固無變也。道胡為而獨變乎。嗟其未至者。厭故悅新捨此取彼。猶適越者不之南而之北。誠可謂異於人矣。然徒勞其心苦其身。其志愈勤其道愈遠矣遁菴壁記。
黃龍謂英邵武曰。志當歸一久而勿退。他日必知妙道所歸。其或心存好惡情縱邪僻。雖有志氣如古人。予終恐不得見其道矣壁記。
寶峯英和尚曰。諸方老宿批判先覺語言拈提公案。猶如捧土培泰山掬水沃東海。然彼豈賴此以為高深耶。觀其志在益之。而不自知非其當也廣錄。
英邵武每見學者恣肆不懼因果。嘆息久之曰。勞生如旅泊。住則隨緣去則亡矣。彼所得能幾何。爾輩不識廉恥干犯名分。污瀆宗教乃至如是。大丈夫志在恢弘祖道誘掖後來。不應私擅己慾無所避忌。媒一身之禍造萬劫之殃。三途地獄受苦者。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實為苦也壁記。
英邵武謂晦堂曰。凡稱善知識。助佛祖揚化。使衲子迴心向道。移風易俗。固非淺薄者之所能為。末法比丘不修道德。少有節義。往往苞苴骯髒搖尾乞憐。追求聲利於權勢之門。一旦業盈福謝天人厭之。玷污正宗為師友累。得不太息。晦堂頷之。
英邵武謂潘延之曰。古之學者治心。今之學者治迹。然心與迹相去霄壤矣。
英邵武謂真淨文和尚曰。物暴長者必夭折。功速成者必易壞。不推久長之計。而造卒成之功。皆非遠大之資。夫天地最靈。猶三載再閏。乃成其功備其化。況大道之妙。豈倉卒而能辦哉。要在積功累德。故曰欲速則不達細行則不失。美成在久遂有終身之謀。聖人云。信以守之。敏以行之。忠以成之。事雖大而必濟。昔喆侍者夜坐不睡。以圓木為枕。小睡則枕轉。覺而復起安坐如故率以為常。或謂用心太過。喆曰。我於般若緣分素薄。若不刻苦勵志。恐為妄習所牽。況夢幻不真。安得為久長計。予昔在湘西。目擊其操履如此。故叢林服其名。敬其德而稱之靈源拾遺。
真淨文和尚久參黃龍。初有不出人前之言。後受洞山請道過西山。訪香城順和尚。順戲之曰。諸葛昔年稱隱者。茅廬堅請出山來。松華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著開。真淨謝而退順語錄。
真淨舉廣道者住五峯。輿議廣疎拙無應世才。逮廣住持。精以治己寬以臨眾。未幾百廢具舉。衲子往來競爭喧傳。真淨聞之曰。學者何易毀譽邪。予每見叢林竊議曰。那箇長老行道安眾。那箇長老不侵用常住。與眾同甘苦。夫稱善知識為一寺之主。行道安眾不侵常住與眾甘苦。固當為之。又何足道。如士大夫做官為國安民。乃曰。我不受贓不擾民。且不受贓不擾民。豈分外事耶山堂小參。
真淨住歸宗。每歲化主納疏。布帛雲委。真淨視之顰蹙。已而嘆曰。信心膏血。予慚無德何以克當李商老日涉記。
真淨曰。末法比丘鮮有節義。每見其高談闊論。自謂人莫能及逮乎。一飯之惠。則始異而終輔之。先毀而後譽之。求其是曰是非曰非。中正而不隱者少矣壁記。
真淨曰。比丘之法受用不宜豐滿。豐滿則溢。稱意之事不可多謀。多謀終敗。將有成之必有壞之。予見黃龍先師。應世四十年。語默動靜未嘗以顏色禮貌文才牢籠當世衲子。唯確有見地履實踐真者。委曲成褫之。其慎重真得古人體裁。諸方罕有倫比。故今日臨眾無不取法日涉記。
真淨住建康保寧。舒王齋襯素縑。因問侍僧。此何物。對曰。紡絲羅。真淨曰。何用。侍僧曰。堪做袈裟。真淨指所衣布伽黎曰。我尋常披此。見者亦不甚嫌惡。即令送庫司估賣供眾。其不事服飾如此日涉記。
真淨謂舒王曰。日用是處力行之。非則固止之。不應以難易移其志。苟以今日之難掉頭弗顧。安知他日不難於今日乎日涉記。
真淨聞一方有道之士化去。惻然嘆息至於泣涕。時湛堂為侍者。乃曰。物生天地間。一兆形質枯死殘蠧似不可逃。何苦自傷。真淨曰。法門之興賴有德者振之。今皆亡矣。叢林衰替用此可卜日涉記。
禪林寶訓卷第一
禪林寶訓卷第二
湛堂準和尚初參真淨。常炙燈帳中看讀。真淨呵曰。所謂學者求治心也。學雖多而心不治。縱學而奚益。而況百家異學。如山之高海之深。子若為盡之。今棄本逐末如賤使貴。恐妨道業。直須杜絕諸緣當求妙悟。他日觀之如推門入臼。故不難矣。湛堂即時屏去所習專注禪觀。一日聞衲子讀諸葛孔明出師表。豁然開悟。凝滯頓釋辯才無礙。在流輩中鮮有過者。
湛堂曰。有道德者樂於眾。無道德者樂於身。樂於眾者長。樂於身者亡。今稱住持者。多以好惡臨眾。故眾人拂之。求其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好者鮮矣。故曰。與眾同憂樂。同好惡者義也。義之所在天下孰不歸焉二事癩可贅疣集。
湛堂曰。道者古今正權。善弘道者要在變通。不知變者。拘文執教滯相殢情。此皆不達權變故。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謂古人不達權變能若是之酬酢。聖人云。幽谷無私遂至斯響。洪鐘受扣無不應。是知通方上士。將返常合道。不守一而不應變也與李商老書。
湛堂曰。學者求友須是可為師者。時中長懷尊敬。作事取法期有所益。或智識差勝於我。亦可相從。警所未逮。萬一與我相似則不如無也寶峯實錄。
湛堂曰。祖庭秋晚。林下人不為囂浮者。固自難得。昔真如住智海。嘗言。在湘西道吾時。眾雖不多猶有老衲數輩履踐此道。自大溈來此不下九百僧。無七五人會我說話。予以是知。得人。不在眾多也實錄。
湛堂曰。惟人履行。不可以一詶一詰固能盡知。蓋口舌辯利者。事或未可信。辭語拙訥者。理或不可窮。雖窮其辭恐未窮其理。能服其口恐未服其心。惟人難知。聖人所病。況近世衲子。聰明不務通物情。視聽多只伺過隙。與眾違欲與道乖方。相尚以欺相以詐。使佛祖之道靡靡而愈薄。殆不可救矣答魯直書。
湛堂謂妙喜曰。像季比丘外多狥物內不明心。縱有弘為皆非究竟。蓋所附卑猥而使然。如搏牛之虻飛止數步。若附驥尾便有追風逐日之能。乃依托之勝也。是故學者居必擇處遊必就士。遂能絕邪僻近中正聞正言也。昔福嚴雅和尚。每愛真如喆標致可尚。但未知所附者何人。一日見與大寧寬蔣山元翠巖真偕行。雅喜不自勝。從容謂喆曰。諸大士法門龍象。子得從之遊。異日支吾道之傾頹。彰祖教之利濟。固不在予多囑也日涉記。
湛堂謂妙喜曰。參禪須要識慮高遠志氣超邁。出言行事持信於人。勿隨勢利苟枉自然。不為朋輩描摸時所上下也寶峯記聞。
湛堂曰。予昔同靈源侍晦堂于章江寺。靈源一日與二僧入城。至晚方歸。晦堂因問。今日何往。靈源曰。適往大寧來。時死心在旁。厲聲呵曰。參禪欲脫生死。發言先要誠實。清兄何得妄語。靈源面熱不敢對。自爾不入城郭。不妄發言。予固知靈源死心皆良器也日涉記。
湛堂曰。靈源好閱經史。食息未嘗少憩。僅能背諷乃止。晦堂因呵之。靈源曰。嘗聞用力多者收功遠。故黃太史魯直曰。清兄好學如饑渴之嗜飲食。視利養紛華若惡臭。蓋其誠心自然非特爾也贅疣集。
靈源清和尚住舒州太平。每見佛眼臨眾周密不甚失事。因問其要。佛眼曰。用事寧失於寬勿失於急。寧失於略勿失於詳。急則不可捄詳則無所容。當持之於中道。待之以含緩。庶幾為臨眾行事之法也拾遺。
靈源謂長靈卓和尚曰。道之行固自有時。昔慈明放意於荊楚間。含恥忍垢見者忽之。慈明笑而已。有問其故。對曰。連城與瓦礫相觸。予固知不勝矣。逮見神鼎後譽播叢林。終起臨濟之道。嗟乎道與時也苟可強乎筆帖。
靈源謂黃太史曰。古人云。抱火措于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固以為安。此誠喻安危之機。死生之理明如杲日間不容𩬊。夫人平居燕處罕以生死禍患為慮。一旦事出不測。方頓足扼腕。而捄之終莫能濟矣筆帖。
靈源謂佛鑑曰。凡接東山師兄書。未嘗言世諦事。唯丁寧忘軀弘道。誘掖後來而已。近得書云。諸莊旱損我總不憂。只憂禪家無眼。今夏百餘人。室中舉箇狗子無佛性話。無一人會得。此可為憂。至哉斯言。與憂院門不辦。怕官人嫌責。慮聲位不揚。恐徒屬不盛者。實霄壤矣。每念此稱實之言。豈復得聞。吾姪為嫡嗣。能力振家風。當慰宗屬之望。是所切禱蟾侍者日錄。
靈源曰。磨礱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種樹蓄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學者果熟計而履踐之。成大器播美名。斯今古不易之道也筆帖。
靈源謂古和尚曰。禍福相倚吉凶同域。惟人自召安可不思。或專己之喜怒。而隘於含容。或私心靡費而從人之所欲。皆非住持之急。茲實恣肆之悠漸。禍害之基源也筆帖。
靈源謂伊川先生曰。禍能生福福能生禍。禍生於福者。緣處災危之際切於思安深於求理。遂能祇畏敬謹。故福之生也。宜矣。福生於禍者。緣居安泰之時。縱其奢欲肆其驕怠。尤多輕忽侮慢。故禍之生也。宜矣。聖人云。多難成其志。無難喪其身。得乃喪之端。喪乃得之理。是知福不可屢僥倖。得不可常覬覦。居福以慮禍。則其福可保。見得而慮喪。則其得必臻。故君子安不忘危理不忘亂者也筆帖。
靈源謂伊川先生曰。夫人有惡其跡可畏其影却背而走者。然走愈急迹愈多而影愈疾。不如就陰而止影自滅而迹自絕矣。日用明此可坐進斯道筆帖。
靈源曰。凡住持位過其任者鮮克有終。蓋福德淺薄量度狹隘。聞見鄙陋又不能從善務義。以自廣而致然也日錄。
靈源聞覺範貶竄嶺海嘆曰。蘭植中塗。必無經時之翠。桂生幽壑。終抱彌年之丹。古今才智喪身讒謗罹禍者多。求其與世浮沈能保其身者少。故聖人言。當世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辯宏大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也。在覺範有之矣章江集。
靈源謂覺範曰。聞在南中時究楞嚴特加箋釋。非不肖所望。蓋文字之學不能洞當人之性源。徒與後學障先佛之智眼。病在依他作解塞自悟門。資口舌則可勝淺聞。廓神機終難極妙證。故於行解多致參差。而日用見聞尤增隱昧也章江集。
靈源曰。學者舉措不可不審。言行不可不稽。寡言者未必愚。利口者未必智。鄙樸者未必悖。承順者未必忠。故善知識不以辭盡人情。不以意選學者。夫湖海衲子誰不欲求道。於中悟明見理者。千百無一。其間修身勵行聚學樹德。非三十年而不能致。偶一事過差而叢林棄之。則終身不可立。夫耀乘之珠。不能無纇。連城之璧。寧免無瑕。凡在有情安得無咎。夫子聖人也。猶以五十學易無大過為言。契經則曰。不怕念起惟恐覺遲。況自聖賢以降孰無過失哉。在善知識曲成。則品物不遺矣。故曰巧梓順輪桷之用。枉直無廢材。良御適險易之宜。駑驥無失性。物既如此人亦宜然。若進退隨愛憎之情。離合繫異同之趣。是由捨繩墨而裁曲直。棄權衡而較重輕。雖曰精微不能無謬矣。
靈源曰。善住持者以眾人心為心。未嘗私其心。以眾人耳目為耳目。未嘗弘其耳目。遂能通眾人之志。盡眾人之情。夫用眾人之心為心。則我之好惡乃眾人好惡。故好者不邪惡者不謬。又安用私託腹心而甘服其諂媚哉。既用眾人耳目為耳目。則眾人聰明皆我聰明。故明無不鑒聰無不聞。又安用私託耳目而固招其蔽惑耶。夫布腹心託耳目。惟賢達之士務求己過。與眾同欲無所偏私。故眾人莫不歸心。所以道德仁義流布遐遠者。宜其然也。而愚不肖之意。務求人之過。與眾違欲溺於偏私。故眾人莫不離心。所以惡名險行傳播遐遠者。亦宜其然也。是知住持人與眾同欲。謂之賢哲。與眾違欲。謂之庸流。大率布腹心託耳目之意有殊。而善惡成敗相返如此。得非求過之情有異。任人之道不同者哉。
靈源曰。近世作長老涉二種緣。多見智識不明。為二風所觸喪於法體。一應逆緣多觸衰風。二應順緣多觸利風。既為二風所觸。則喜怒之氣交於心。欝勃之色浮於面。是致取辱法門譏誚賢達。唯智者善能轉為攝化之方。美導後來。如瑯瑘和尚。往蘇州看范希文。因受信施及千餘緡。遂遣人。陰計在城諸寺僧數皆密送錢。同日為眾檀設齋。其即預辭范公。是日侵早發船。逮天明眾知已去。有追至常州而得見者。受法利而迴。觀此老一舉。使姑蘇道俗悉起信心增深道種。此所謂轉為攝化之方。與夫竊法位苟利養為一身之謀者。實霄壤也與德和尚書。
文正公謂瑯瑘曰。去年到此。思得林下人可語者。嘗問一吏。諸山有好僧否。吏稱北寺瑞光希茂二僧為佳。予曰。此外諸禪律中別無耶。吏對予曰。儒尊士行僧論德業。如希茂二人者。三十年蹈不越閫衣惟布素。聲名利養了無所滯。故邦人高其操履而師敬之。若其登座說法代佛揚化機辯自在稱善知識者。非頑吏能曉。逮暇日訪希茂二上人。視其素行一如吏言。予退思。舊稱蘇秀好風俗。今觀老吏尚能分君子小人優劣。況其識者耶。瑯瑘曰。若吏所言誠為高議。請記之以曉未聞瑯瑘別錄。
靈源曰。鍾山元和尚平生不交公卿不苟名利。以卑自牧以道自樂。士大夫初勉其應世。元曰。苟有良田何憂晚成。第恐乏才具耳。荊公聞之曰。色斯舉矣翔而後集。在元公得之矣贅疣集。
靈源曰。先哲言學道悟之為難。既悟守之為難。既守行之為難。今當行時。其難又過於悟守。蓋悟守者精進堅卓。勉在己躬而已。惟行者必等心死誓以損己益他為任。若心不等誓不堅。則損益倒置。便墮為流俗阿師。是宜祇畏。
靈源曰。東山師兄天資特異語默中度。尋常出示語句。其理自勝。諸方欲效之不詭俗。則淫陋終莫能及。求於古人中亦不可得。然猶謙光導物不啻饑渴。嘗曰。我無法寧克勤諸子。真法門中罪人矣。
靈源道學行義純誠厚德。有古人之風。安重寡言。尤為士大夫尊敬。嘗曰。眾人之所忽。聖人之所謹。況為叢林主助宣佛化。非行解相應詎可為之。要在時時檢責。勿使聲名利養有萌於心。儻法令有所未孚。衲子有所未服。當退思修德以待方來。未見有身正而叢林不治者。所謂觀德人之容。使人之意消。誠實在茲記聞。
靈源謂圓悟曰。衲子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厚養。發用必峻暴。非特無補教門。將恐有招禍辱。圓悟禪師曰。學道存乎信。立信在乎誠。存誠於中。然後俾眾無惑。存信於己。可以教人無欺。惟信與誠有補無失。是知誠不一則心莫能保。信不一則言莫能行。古人云。衣食可去誠信不可失。惟善知識當教人以誠信。且心既不誠事既不信。稱善知識可乎。易曰。惟天下至誠遂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而自既不能盡於己。欲望盡於人。眾必紿而不從。自既不誠於前。而曰誠於後。眾必疑而不信。所謂割髮宜及膚。剪爪宜侵體。良以誠不至則物不感。損不至則益不臻。蓋誠與信不可斯須去已也明矣與虞察院書。
圓悟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從上皆稱改過為賢。不以無過為美。故人之行事多有過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唯智者能改過遷善。而愚者多蔽過飾非。遷善則其德日新。是稱君子。飾過則其惡彌著。斯謂小人。是以聞義能徙常情所難。見善樂從賢德所尚。望公相忘於言外可也與文主簿。
圓悟曰。先師言。做長老有道德感人者。有勢力服人者。猶如鸞鳳之飛百禽愛之。虎狼之行百獸畏之。其感服則一。其品類固霄壤矣。贅疣集。
圓悟謂隆藏主曰。欲理叢林。而不務得人之情。則叢林不可理。務得人之情而不勤於接下。則人情不可得。務勤接下而不辨賢不肖。則下不可接。務辨賢不肖。而惡言其過悅順其己。則賢不肖不可辨。惟賢達之士不惡言過不悅順己。惟道是從。所以得人情而叢林理矣廣錄。
圓悟曰。住持以眾智為智眾心為心。恒恐一物不盡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訪納惟善是求。當問理之是非。詎論事之大小。若理之是。雖靡費大而作之何傷。若事之非。雖用度小而除之何害。蓋小者大之漸。微者著之萌。故賢者慎初聖人存戒。涓涓不遏終變桑田。炎炎靡除卒燎原野。流煽既盛禍災已成。雖欲救之固無及矣。古云。不矜細行終累大德。此之謂也與佛智書。
圓悟謂元布袋曰。凡稱長老之職助宣佛化。常思以利濟為心。行之而無矜。則所及者廣所濟者眾。然一有矜己逞能之心。則僥倖之念起。而不肖之心生矣雙林石刻。
圓悟謂妙喜曰。大凡舉措當謹始終。故善作者必善成。善始者必善終。謹終如始則無敗事。古云。惜乎。衣未成而轉為裳。行百里之半於九十。斯皆嘆有始而無終也。故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昔晦堂老叔曰。黃蘗勝和尚亦奇衲子。但晚年謬耳。觀其始得不謂之賢雲門菴集。
圓悟謂佛鑑曰。白雲師翁動用舉措必稽往古。嘗曰。事不稽古謂之不法。予多識前言往行遂成其志。然非特好古。蓋今人不足法。先師每言。師翁執古不知時變。師翁曰。變故易常。乃今人之大患。予終不為也蟾和尚日錄。
佛鑑懃和尚自太平遷智海。郡守曾公元禮問。孰可繼住持。佛鑒舉昺首座。公欲得一見。佛鑑曰。昺為人剛正。於世邈然無所嗜好。請之猶恐弗從。詎肯自來耶。公固邀之。昺曰。此所謂呈身長老也。竟逃于司空山。公顧謂佛鑒曰。知子莫若父。即命諸山堅請。抑不得已而應命蟾侍者日錄。
佛鑒謂詢佛燈曰。高上之士不以名位為榮。達理之人不為抑挫所困。其有承恩而效力見利而輸誠。皆中人以下之所為日錄。
佛鑒謂昺首座曰。凡稱長老要須一物無所好。一有所好則被外物賊矣。好嗜慾則貪愛之心生。好利養則奔競之念起。好順從則阿諛小人合。好勝負則人我之山高。好掊克則嗟怨之聲作。總而窮之不離一心。心若不生萬法自泯。平生所得莫越於斯。汝宜勉旃規正來學南華石刻。
佛鑑曰。先師節儉一鉢囊鞋袋。百綴千補猶不忍棄置。嘗曰。此二物相從出關。僅五十年矣。詎肯中道棄之。有泉南悟上座送褐布裰。自言。得之海外。冬服則溫。夏服則涼。先師曰。老僧寒有柴炭紙衾。熱有松風水石。蓄此奚為。終却之日錄。
佛鑑曰。先師聞真淨遷化。設位辦供哀哭過禮。嘆曰。斯人難得。見道根柢不帶枝葉。惜其早亡。殊未聞有繼其道者。江西叢林自此寂寥耳日錄。
佛鑑曰。先師言。白雲師翁平生疏通無城府。顧義有可為者。踊躍以身先之。好引拔賢能不喜附離苟合。一榻翛然危坐終日。嘗謂凝侍者曰。守道安貧衲子素分。以窮達得喪移其所守者。未可語道也日錄。
佛鑑曰。為道不憂則操心不遠。處身常逸則用志不大。古人歷艱難嘗險阻。然後享終身之安。蓋事難則志銳。刻苦則慮深。遂能轉禍為福轉物為道。多見學者。逐物而忘道背明而投暗。於是飾己之不能。而欺人以為智。強人之不逮。而侮人以為高。以此欺人。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覺。以此掩人。而不知有不可掩之公論。故自智者人愚之。自高者人下之。惟賢者不然。謂事散而無窮。能涯而有盡。欲以有盡之智而周無窮之事。則識有所偏神有所困。故於大道必有所闕焉與秀紫芝書。
佛鑑謂龍牙才和尚曰。欲革前人之弊不可亟去。須因事而革之。使小人不疑則庶無怨恨。予嘗言。住持有三訣。見事能行果斷。三者缺一則見事不明。終為小人忽慢。住持不振矣。
佛鑑曰。凡為一寺之主。所貴操履清淨。持大信以待四方衲子。差有毫𩬊猥媟之事於己不去。遂被小人窺覷。雖有道德如古人。則學者疑而不信矣山堂小參。
佛鑑曰。佛眼弟子唯高菴勁挺不近人情。為人無嗜好。作事無儻援。清嚴恭謹始終以名節自立。有古人之風。近世衲子罕有倫比與耿龍學書。
佛眼遠和尚曰。蒞眾之容必肅於閒暇之日。對賓之語當嚴於私昵之時。林下人發言用事舉措施為。先須籌慮然後行之。勿倉卒暴用。或自不能予決。應須諮詢耆舊。博問先賢以廣見聞。補其未能燭其未曉。豈可虛作氣勢專逞貢高自彰其醜。苟一行失之于前。雖百善不可得而掩於後矣與真牧書。
佛眼曰。人生天地間。稟陰陽之氣而成形。自非應真乘悲願力出現世間。其利欲之心似不可卒去。惟聖人知不可去人之利欲。故先以道德正其心。然後以仁義禮智教化隄防之。日就月將。使其利欲不勝其仁義禮智。而全其道德矣與耿龍學書。
佛眼曰。學者不可泥於文字語言。蓋文字語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門。不能出言象之表。昔達觀頴初見石門聰和尚。室中馳騁口舌之辯。聰曰。子之所說乃紙上語。若其心之精微。則未覩其奧。當求妙悟。悟則超卓傑立。不乘言不滯句。如師子王吼哮百獸震駭。迴觀文字之學。何啻以什較百以千較萬也龍間記聞。
佛眼謂高菴曰。百丈清規大概標正檢邪軌物齊眾。乃因時以制後人之情。夫人之情猶水也。規矩禮法為隄防。隄防不固必致奔突。人之情不制則肆亂。故去情息妄禁惡止邪。不可一時亡規矩。然則規矩禮法。豈能盡防人之情。茲亦助入道之階墀也。規矩之立昭然如日月。望之者不迷。擴乎如大道。行之者不惑。先聖建立雖殊歸源無異。近代叢林。有力役規矩者。有死守規矩者。有蔑視規矩者。斯皆背道失理縱情逐惡而致然。曾不念先聖救末法之弊。禁放逸之情。塞嗜慾之端。絕邪僻之路。故所以建立也東湖集。
佛眼謂高菴曰。見秋毫之末者。不自見其睫。舉千鈞之重者。不自舉其身。猶學者明於責人昧於恕己者。不少異也真牧集。
高菴悟和尚曰。予初遊祖山見佛鑑小參。謂貪欲瞋恚過如冤賊。當以智敵之。智猶水也不用則滯滯則不流。不流則智不行矣。其如貪欲瞋恚何。予是時雖年少。心知其為善知識也。遂求掛搭雲居實錄。
高菴曰。學者所存中正。雖百折挫而浩然無憂。其或所向偏邪。朝夕區區為利是計。予恐堂堂之軀。將無措於天地之間矣真牧集。
高菴曰。道德仁義不獨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以其智識不明學問不廣根器不淨。志氣狹劣行之不力。遂被聲色所移。使不自覺。蓋因妄想情念積習濃厚不能頓除。所以不到古人地位耳與耿龍學書。
高菴聞成枯木住金山受用侈靡。嘆息久之曰。比丘之法所貴清儉。豈宜如此。徒與後生輩習輕肥者。增無厭之求。得不愧古人乎真牧集。
高菴曰。住持大體以叢林為家。區別得宜付授當器。舉措係安危之理。得失關教化之源。為人範模安可容易。未見住持弛縱而能使衲子服從。法度凌遲而欲禁叢林暴慢。昔育王諶遣首座。仰山偉貶侍僧。載於典文。足為令範。今則各狥私欲。大墮百丈規繩。懈於夙興。多缺參會禮法。或縱貪饕而無忌憚。或緣利養而致喧爭。至於便僻醜惡靡所不有。烏乎。望法門之興宗教之盛。詎可得耶龍昌集。
高菴住雲居。每見衲子室中不契其機者。即把其袂正色責之曰。父母養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衲子聞其語有泣涕而不已者。其號令整嚴如此旦菴逸事。
高菴住雲居聞衲子病移延壽堂。咨嗟嘆息如出諸己。朝夕問候。以至躬自煎煮不嘗不與食。或遇天氣稍寒拊其背曰。衣不單乎。或值時暑察其色曰。莫太熱乎。不幸不救。不問彼之有無常住。盡禮津送。知事或他辭。高菴叱之曰。昔百丈為老病者立常住。爾不病不死也。四方識者高其為人。及退雲居過天台。衲子相從者僅五十輩。間有不能往者泣涕而別。蓋其德感人如此山堂小參。
高菴退雲居。圓悟欲治佛印臥龍菴為燕休之所。高菴曰。林下人苟有道義之樂形骸可外。予以從心之年正如長庚曉月。光影能幾時。且西山廬阜林泉相屬。皆予逸老之地。何必有諸己然後可樂耶。未幾即曳杖過天台。後終于華頂峯真牧集。
高菴曰。衲子無賢愚。惟在善知識委曲以崇其德業。歷試以發其器能。旌獎以重其言。優愛以全其操。歲月積久聲實並豐。蓋人皆含靈惟勤誘致。如玉之在璞。抵擲則瓦石。琢磨則圭璋。如水之發源。壅閼則淤泥。疏𤀹則川澤。乃知像季非獨遺賢而不用。其於養育勸獎之道。亦有所未至矣。當叢林殷盛之時。皆是季代棄材。在季則愚。當興則智。故曰。人皆含靈惟勤誘致。是知學者才能與時升降。好之則至。獎之則崇。抑之則衰。斥之則絕。此學者道德才能消長之所由也與李都運書。
高菴曰。教化之大莫先道德禮義。住持人尊道德則學者尚恭敬。行禮義則學者恥貪競。住持有失容之慢。則學者有凌暴之弊。住持有動色之諍。則學者有攻鬪之禍。先聖知於未然。遂選明哲之士主於叢林。使人具瞻不喻而化。故石頭馬祖道化盛行之時。英傑之士出威儀柔嘉雍雍肅肅發言舉令。瞬目揚眉。皆可以為後世之範模者宜其然矣與死心書。
高菴曰。先師嘗言。行脚出關。所至小院多有不如意事。因思法眼參地藏明教見神鼎時。便不見有煩惱也記聞。
高菴表裏端勁風格凜然。動靜不忘禮法。在眾日屢見侵害殊不介意。終身以簡約自奉。室中不妄許可。稍不相契。必正色直辭以裁之。衲子皆信服。嘗曰。我道學無過人者。但平生為事無愧於心耳。
高菴住雲居。見衲子有攻人隱惡者。即從容諭之曰。事不如此。林下人道為急務。和乃修身。豈可苟縱愛憎壞人行止。其委曲如此。師初不赴雲居命。佛眼遣書勉云。雲居甲於江左。可以安眾行道。似不須固讓。師曰。自有叢林已來。學者被遮般名目。壞了節義者。不為不少。佛鑒聞之曰。高菴去就衲子所不及記聞。
高菴勸安老病僧文曰。貧道嘗閱藏教諦審佛意。不許比丘坐受無功之食。生懶墮心起吾我見。每至晨朝佛及弟子持鉢乞食不擇貴賤心無高下。俾得福者一切均溥。後所稱常住者。本為老病比丘不能行乞者設。非少壯之徒可得而食。逮佛滅後正法世中亦復如是。像季以來中國禪林不廢乞食。但推能者為之。所得利養聚為招提以安廣眾。遂輟逐日行乞之規也。今聞數剎住持不識因果不安老僧。背戾佛旨削弱法門。苟不住院老將安歸。更不返思常住財物本為誰置。當推何心以合佛心。當推何行以合佛行。昔佛在日或不赴請留身精舍。遍巡僧房看視老病。一一致問一一辦置。仍勸請諸比丘遞相恭敬。隨順方便去其嗔嫌。此調御師統理大眾之楷模也。今之當代恣用常住。資給口體結托權貴。仍隔絕老者病者。眾僧之物掩為己有。佛心佛行渾無一也。悲夫。悲夫。古德云。老僧乃山門之標榜也。今之禪林百僧之中無一老者。老而不納益之。壽考之無補。反不如夭死。願今當代各遵佛語。紹隆祖位安撫老病。常住有無隨宜供給。無使愚昧專權滅裂致招來世短促之報。切宜加察。
覺範和尚題靈源門榜曰。靈源初不願出世隄岸甚牢。張無盡奉使江西。屢致之不可。久之翻然改曰。禪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撐拄之其崩頹跬可須也。於是開法於淮上之太平。予時東遊登其門。叢林之整齊宗風之大振。疑百丈無恙時不減也。後十五年見此榜于逢原之室。讀之凜然如見其道骨。山谷為擘窠大書。其有激云。嗚呼使天下為法施者。皆遵靈源之語以住持。則尚何憂乎祖道不振也哉。傳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靈源以之石門集。
歸雲本和尚辯佞篇曰。本朝富鄭公弼問道於投子顒禪師。書尺偈頌凡一十四紙。碑於台之鴻福兩廊壁間。灼見前輩主法之嚴。王公貴人信道之篤也。鄭國公社稷重臣。晚年知向之如此。而顒必有大過人者。自謂於顒有所警發。士夫中諦信此道。能忘齒屈勢。奮發猛利期於徹證而後已。如楊大年侍郎李和文都尉。見廣慧璉石門聰并慈明諸大老激揚酬唱。班班見諸禪書。楊無為之於白雲端。張無盡之於兜率悅。皆扣關擊節徹證源底。非苟然者也。近世張無垢侍郎李漢老參政呂居仁學士。皆見妙喜老人。登堂入室。謂之方外道友。愛憎逆順雷揮電掃。脫略世俗拘忌。觀者斂袵辟易网窺涯涘。然士君子相求於空閑寂寞之濱。擬棲心禪寂發揮本有而已。後世不見先德楷模。專事諛媚曲求進顯。凡以住持薦名為長老者。往往書剌以稱門僧。奉前人為恩府。取招提之物苞苴獻佞。識者憫笑而恬不知恥。嗚呼吾沙門釋子。一瓶一鉢雲行鳥飛。非有凍餒之迫子女玉帛之戀。而欲折腰擁篲酸寒跼蹐。自取辱賤之如此邪。稱恩府者出一己之私無所依據。一妄庸唱之於其前。百妄庸和之於其後。擬爭奉之真卑小之耳。削弱風教莫甚於佞人。實姦邪欺偽之漸。雖端人正士巧為其所入則陷身於不義失德於無救。可不哀歟。破法比丘魔氣所鍾誑誕自若。詐現知識身相。指禪林大老為之師承。媚當路貴人為之宗屬。申不請之敬。啟壞法之端。白衣登床膜拜其下。曲違聖制大辱宗風。吾道之衰極至於此。嗚呼天誅鬼錄萬死奚贖。非佞者歟。嵩禪師原教有云。古之高僧者。見天子不臣。預制書則曰公曰師。鍾山僧遠鸞輿及門而床坐不迎。虎谿慧遠天子臨潯陽而詔不出山。當世待其人尊其德。是故聖人之道振。後世之慕其高僧者。交卿大夫尚不得預下士之禮。其出其處不若庸人之自得也。況如僧遠之見天子乎。況如慧遠之自若乎。望吾道興吾人之修。其可得乎。存其教而不須其人存諸何以益乎。惟此未甞不涕下。淳熙丁酉。余謝事顯恩。寓居平田西山小塢。以日近見聞事多矯偽古風凋落。吾言不足為之重輕。聊書以自警云叢林盛事。
圓極岑和尚跋云。佛世之遠正宗淡薄。澆漓風行無所不至。前輩凋謝後生無聞。叢林典刑幾至掃地。縱有扶救之者。返以為王蠻子也。今觀疎山本禪師。辯佞詞遠而意廣。深切著明極能箴其病。第妄庸輩智識暗短醉心於邪佞之域。必以醍醐為毒藥也叢林盛事。
東山空和尚答余才茂借脚夫書云。向辱枉顧荷愛之厚。別後又承惠書益自感愧。某本巖穴間人與世漠然。才茂似知之。今雖作長老居方丈。只是前日空上座。常住有無一付主事。出入支籍。並不經眼。不畜衣鉢。不用常住。不赴外請。不求外援。任緣而住。初不作明日計。才茂既以道舊見稱。故當相忘於道。今書中就覓數脚夫。不知此脚出於常住耶。空上座耶。若出於空。空亦何有。若出常住。是私用常住。一涉私則為盜。豈有善知識而盜用常住乎。公既入帝鄉求好事。不宜於寺院營此等事。公閩人。所見所知皆閩之長老。一住著院則常住盡盜為己有。或用結好貴人。或用資給俗家。或用接陪己知。殊不念其為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今之戴角披毛。償所負者。多此等人。先佛明言可不懼哉。比年以來寺舍殘廢僧徒寥落。皆此等咎。願公勿置我於此等輩中。公果見信則他寺所許者。皆謝而莫取。則公之前程未可量也。逆耳之言不知以謂如何。時寒途中保愛語錄。
浙翁琰和尚云。此書真閻老子殿前一本赦書也。今之諸方道眼不知若何。果能受持此書。則他日大有得力處。浙翁每以此舉似於人。璨隱山亦云。常住金穀除供眾之外。幾如鴆毒。住持人與司其出入者纔霑著則通身潰爛。律部載之詳矣。古人將錢就庫下。回生薑煎藥蓋可見。今之踞方丈者。非特刮眾人鉢盂中物以恣口腹。且將以追陪自己非泛人情。又其甚則剜去搜買珍奇廣作人情冀遷大剎。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計算哉拈崕漫錄。
禪林寶訓卷第二
禪林寶訓卷第三
雪堂行和尚住薦福。一日問暫到僧。甚處來。僧云。福州來。雪堂云。沿路見好長老麼。僧云。近過信州。博山住持本和尚。雖不曾拜識好長老也。雪堂曰。安得知其為好。僧云。入寺路徑開闢廊廡修整。殿堂香燈不絕。晨昏鐘鼓分明。二時粥飯精潔僧行見人有禮。以此知其為好長老。雪堂笑曰。本固賢矣。然爾亦具眼也。直以斯言達于郡守吳公傅朋曰。遮僧持論頗類范延齡薦張希顏事。而閣下之賢不減張忠定公。老僧年邁。乞請本住持。庶幾為林下盛事。吳公大喜本即日遷薦福東湖集范延齡事出皇朝類苑。
雪堂曰。金隄千里潰於蟻壤。白璧之美離於瑕玷。況無上妙道。非特金隄白璧也。而貪慾瞋恚非特蟻壤瑕玷也。要在志之端謹行之精進守之堅確修之完美。然後可以自利而利他也與王十朋書。
雪堂曰。予在龍門時。昺鐵面住太平。有言。昺行脚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悉為煨燼。昺得書擲之於地。乃曰。徒亂人意耳東湖集。
雪堂謂晦菴光和尚曰。予弱冠之年見獨居士言。中無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此語宜終身踐之。聖賢事業備矣。予佩其語。在家修身出家學道。以至率身臨眾如衡石之定重輕。規矩之成方圓。捨此則事事失準矣廣錄見獨居士者即雪堂父也。
雪堂曰。高菴臨眾必曰。眾中須知有識者。予因問其故。高菴曰。不見溈山道舉措看他上流。莫謾隨於庸鄙。平生在眾不沈於下愚者。皆出此語。稠人廣眾中鄙者多識者少。鄙者易習識者難親。果能自奮志於其間。如一人與萬人敵。庸鄙之習力盡。真挺特沒量漢也。予終身踐其言。始得不負出家之志廣錄。
雪堂謂且菴曰。執事須權重輕。發言要先思慮。務合中道勿使偏頗。若倉卒暴用鮮克有濟。就使得成而終不能萬全。予在眾中備見利病。惟有德者以寬服人。常願後來有志力者審而行之。方為美利。靈源嘗曰。凡人平居內照多能曉了。及涉事外馳。便乖混融喪其法體。必欲思紹佛祖之任啟迪後昆。不可不常自檢責也廣錄。
應菴華和尚住明果。雪堂未嘗一日不過從。間有竊議者。雪堂曰。華姪為人不悅利近名。不先譽後毀。不阿容苟合。不佞色巧言。加以見道明白去住翛然。衲子中難得。予固重之且菴逸事。
雪堂曰。學者氣勝志則為小人。志勝氣則為端人。正士氣與志齊為得道賢聖。有人剛狠不受規諫。氣使然也。端正之士。雖強使為不善。寧死不二志使然也廣錄。
雪堂曰。高菴住雲居。普雲圓為首座。一材僧為書記。白楊順為藏主。通烏頭為知客。賢真牧為維那。華姪為副寺。用姪為監寺。皆是有德業者。用姪尋常廉約不點常住油。華姪因戲之曰。異時做長老。須是鼻孔端正始得。豈可以此為得耶。用姪不對。用姪處己雖儉。與人甚豐。接納四來略無倦色。高菴一日見之曰。監寺用心固難得。更須照管常住勿令疎失。用姪曰。在某失為小過。在和尚尊賢待士海納山容。不問細微誠為大德。高菴笑而已。故叢林有用大碗之稱逸事。
雪堂曰。學者不知道之所向。則尋師友以參扣之。善知識不可以道之獨化。故假學者贊祐之。是以主招提有道德之師。而成法社必有賢智之衲子。是為虎嘯風冽龍驤雲起。昔江西馬祖因百丈南泉而顯其大機大用。南岳石頭得藥山天皇而著其大智大能。所以千載一合論說無疑。翼然若鴻毛之遇風。沛乎似巨魚之縱壑。皆自然之勢也。遂致建叢林功勳增佛祖光耀。先師住龍門。一夕謂予曰。我無德業不能浩歸湖海衲子。終愧老東山也。言畢潸然。予嘗思之。今為人師法者。與古人相去倍萬矣與竹菴書。
雪堂曰。予在龍門時。靈源住太平有司以非意擾之。靈源與先師書曰。直可以行道。殆不可為。枉可以住持。誠非我志。不如放意於千巖萬壑之間。日飽芻粟以遂餘生。復何惓惓乎。不旬浹間有黃龍之命。乃乘興歸江西聰首座記聞。
雪堂曰。靈源好比類衲子曰。古人有言。譬為土木偶人相似為木偶人。耳鼻先欲大。口目先欲小。人或非之。耳鼻大可以小。口目小可以大。為土偶人。耳鼻先欲小。口目先欲大。人或非之。耳鼻小可以大。口目大可以小。夫此言雖小可以喻大矣。學者臨事取捨。不厭三思。可以為忠厚之人也記聞。
雪堂曰。萬菴送高菴過天台回。謂予言。有德貫首座。隱景星巖三十載。影不出山。龍學耿公為郡。特以瑞巖迎之。貫辭以偈曰。三十年來獨掩關。使符那得到青山。休將瑣末人間事。換我一生林下閒。使命再至終不就。耿公嘆曰。今日隱山之流也。萬菴曰。彼有老宿能記其語者。乃曰。不體道本沒溺死生。觸境生心隨情動念。狼心狐意諂行誑人。附勢阿容狥名苟利。乖真逐妄背覺合塵。林下道人終不為也。予曰。貫亦僧中間氣也逸事。
雪堂生富貴之室。無驕倨之態。處躬節儉雅不事物。住烏巨山。衲子有獻鐵鏡者。雪堂曰。溪流清泚毛𩬊可鑒。蓄此何為。終却之行實。
雪堂仁慈忠恕尊賢敬能。戲笑俚言罕出于口。無峻阻不暴怒。至於去就之際。極為介潔。嘗曰。古人學道於外物淡然無所嗜好。以至忘勢位去聲色。似不勉而能。今之學者。做盡伎倆終不奈何。其故何哉。志不堅事不一。把作匹似間耳行實。
雪堂曰。死心住雲巖。室中好怒罵。衲子皆望崖而退。方侍者曰。夫為善知識。行佛祖之道號令人天。當視學者如赤子。今不能施慘怛之憂垂撫循之恩用中和之教。奈何如仇讐見則詬罵。豈善知識用心乎。死心拽拄杖趁之曰。爾見解如此他日諂奉勢位苟媚權豪。賤賣佛法欺网聾俗定矣。予不忍。故以重言激之。安有他哉。欲其知恥改過懷慕不忘異日做好人耳聰首座記聞。
死心新和尚曰。秀圓通嘗言。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者。謂之失德。自不能恭而欲恭他人者。謂之悖禮。夫為善知識失德悖禮。將何以垂範後乎與靈源書。
死心謂陳瑩中曰。欲求大道先正其心。少有忿懥則不得其正。少有嗜慾亦不得其正。然自非聖賢應世。安得無愛惡喜怒。直須不置之於前以害其正。是為得矣廣錄。
死心曰。節儉放下最為入道捷徑。多見學者。心憤憤口悱悱。孰不欲繼踵古人。及觀其放下節儉。萬中無一。恰似庶俗之家子弟不肯讀書要做官人。雖三尺孺子。知其必不能為也廣錄。
死心謂湛堂曰。學者有才識忠信節義者上也。其才雖不高謹而有量者次也。其或懷邪觀望隨勢改易此真小人也。若置之於人前。必壞叢林而污瀆法門也實錄。
死心謂草堂曰。凡住持之職。發言行事要在誠信。言誠而信所感必深。言不誠信所感必淺。不誠之言不信之事。雖平居庶俗猶不忍行。恐見欺于鄉黨。況為叢林主。代佛祖宣化。發言行事苟無誠信。則湖海衲子孰相從焉黃龍實錄。
死心曰。求利者不可與道。求道者不可與利。古人非不能兼之。蓋其勢不可也。使利與道兼行。則商賈屠沽閭閻負販之徒。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棄富貴忘功名灰心泯智。於空山大澤之中。㵎飲木食。而終其身哉。必謂利與道行之不相違礙。譬如捧漏巵而灌焦釜則終莫能濟矣因與韓子蒼書。
死心曰。晦堂先師昔遊東吳。見圓照赴淨慈請。蘇杭道俗爭之不已。一曰。此我師也汝何奪之。一曰。今我師也汝何有焉一本見林間錄。
死心住翠巖。聞覺範竄逐海外道過南昌。邀歸山中。迎待連日厚禮津送。或謂死心喜怒不常。死心曰。覺範有德衲子。鄉者極言去其圭角。今罹橫逆是其素分。予以平日叢林道義處之。識者謂。死心無私於人故如此西山記聞。
死心謂草堂曰。晦堂先師言。人之寬厚得於天性。若強之以猛必不悠久。猛而不久則返為小人侮慢。然邪正善惡亦得於天性。皆不可移。惟中人之性易上易下。可從而化之實錄。
草堂清和尚曰。燎原之火生於熒熒。壞山之水漏於涓涓。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沒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滅。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與夫愛溺之水瞋恚之火。曷常異乎。古之人治其心也。防其念之未生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收功甚大。及其情性相亂愛惡交攻。自則傷其生他則傷其人。殆乎危矣。不可救也與韓子蒼書。
草堂曰。住持無他。要在審察人情周知上下。夫人情審則中外和。上下通則百事理。此住持所以安也。人情不能審察。下情不能上通。上下乖戾百事矛盾。此住持所以廢也。其或主者。自恃聰明之資。好執偏見不通物情。捨僉議而重己權。廢公論而行私惠。致使進善之途漸隘。任眾之道益微。毀其未見未聞。安其所習所蔽。欲其住持經大傳遠。是猶却行而求前。終不可及與山堂書。
草堂曰。學者立身須要正當。勿使人竊議。一涉異論則終身不可立矣。昔大陽平侍者。道學為叢林推重。以處心不正。識者非之。遂致終身坎坷逮死無歸。然豈獨學者而已。為一方主人尤宜祇畏與一書記書。
草堂謂如和尚曰。先師晦堂言。稠人廣眾中賢不肖接踵。以化門廣大。不容親疎於其間也。惟在少加精選。苟才德合人望者。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苟見識庸常眾人所惡者。亦不可以己之所愛而親之。如此則賢者自進。不肖者自退。叢林安矣。若夫主者好逞私心。專己喜怒而進退於人。則賢者緘默。不肖者競進。紀綱紊亂。叢林廢矣。此二者實住持之大體。誠能審而踐之。則近者悅而遠者傳。則何慮道之不行。衲子不來慕乎疎山石刻。
草堂謂空首座曰。自有叢林已來。得人之盛無如石頭馬祖雪峯雲門。近代唯黃龍五祖二老。誠能收拾四方英俊衲子。隨其器度淺深才性能否發而用之。譬如乘輕車駕駿駟總其六轡奮其鞭策。抑縱在其顧盻之間。則何往而不達哉廣錄。
草堂曰。住持無他要在戒謹。其偏聽自專之弊。不主乎先入之言則小人諂佞迎合之讒。不可得而惑矣。蓋眾人之情不一。至公之論難見。須是察其利病審其可否。然後行之可也疎山實錄。
草堂謂山堂曰。天下之事是非未明不得不慎。是非既明以理決之。惟道所在斷之勿疑。如此則姦佞不能惑。強辯不能移矣清泉記聞。
山堂震和尚。初却曹山之命。郡守移文勉之。山堂辭之曰。若使飯粱囓肥作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木食為隱山之野人清泉才菴主記聞。
山堂曰。蛇虎非鴟鳶之讐。鴟鳶從而號之何也。以其有異心故。牛豕非鸜鵲之馭。鸜鵲集而乘之何也。以其無異心故。昔趙州訪一菴主值出生飯。州云。鵶子見人為甚飛去。主网然。遂躡前語問州。州對曰。為我有殺心在。是故疑於人者人亦疑之。忘於物者物亦忘之。古人與蛇虎為伍者。善達此理也。老龐曰。鐵牛不怕獅子吼。恰似木人見花鳥。斯言盡之矣與周居士書。
山堂曰。御下之法恩不可過。過則驕矣。威不可嚴。嚴則怨矣。欲恩而不驕威而不怨。恩必施於有功。不可妄加於人。威必加於有罪。不可濫及無辜。故恩雖厚而人無所驕。威雖嚴而人無所怨。功或不足稱而賞之已厚。罪或不足責而罰之至重。遂使小人故生驕怨矣與張尚書書。
山堂曰。佛祖之道不過得中。過中則偏邪。天下之事不可極意。極意則禍亂。古今之人不節不謹。殆至危亡者多矣。然則孰無過歟。惟賢達之士改之勿吝。是稱為美也與趙超然書。
山堂同韓尚書子蒼萬菴顏首座賢真牧。避難于雲門菴。韓公因問萬菴。近聞被李成兵吏所執。何計得脫。萬菴曰。昨被執縛。饑凍連日。自度必死矣。偶大雪埋屋。其所繫屋壁無故崩倒。是夜幸脫者百餘人。公曰。正被所執時如何排遣。萬菴不對。公再詰之。萬菴曰。此何足道。吾輩學道以義為質。有死而已。何所懼乎。公頷之。因知前輩涉世禍害死生皆有處斷矣真牧集。
山堂退百丈。謂韓子蒼曰。古之進者有德有命。故三請而行。一辭而退。今之進者惟勢與力。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可謂賢達矣記聞。
山堂謂野菴曰。住持存心要公行事。不必出於己為是以他為非。則愛惡異同不生於心。暴慢邪僻之氣無自而入矣幻菴集。
山堂曰。李商老言。妙喜器度凝遠節義過人。好學不倦與老夫相從寶峯。僅四五載。十日不見必遣人致問。老夫舉家病腫。妙喜過舍躬自煎煮。如子弟事父兄禮。既歸。元首座責之。妙喜唯唯受教。識者知其大器。湛堂嘗曰。杲侍者再來人也。山僧惜不及見。湛堂遷化。妙喜蠒足千里。訪無盡居士於渚宮求塔銘。湛堂末後一段光明。妙喜之力也日涉記。
妙喜杲和尚曰。湛堂每獲前賢書帖。必焚香開讀。或刊之石曰。先聖盛德佳名詎忍棄置。其雅尚如此。故其亡也無十金之聚。唯唐宋諸賢墨蹟僅兩竹籠。衲子競相詶唱。得錢八十餘千助茶毘禮可菴集。
妙喜曰。佛性住大溈。行者與地客相歐於口切捶也佛性欲治行者。祖超然因言。若縱地客摧辱行者。非惟有失上下名分。切恐小人乘時侮慢事不行矣。佛性不聽。未幾。果有莊客弒知事者可菴集。
妙喜曰。祖超然住仰山。地客盜常住穀。超然素嫌地客意欲遣之。令庫子行者為彼供狀。行者欲保全地客。察超然意抑令供起離狀。仍返使叫喚。不肯供責。超然怒行者擅權。二人皆決竹篦而已。蓋超然不知陰為行者所謀。烏乎小人狡猾如此可菴集。
妙喜曰。愛惡異同人之常情。惟賢達高明不被其所轉。昔圓悟住雲居。高菴退東堂。愛圓悟者惡高菴。同高菴者異圓悟。由是叢林紛紛然有圓悟高菴之黨。竊觀二大士。播大名于海上。非常流可擬。惜乎昧於輕信小人諂言惑亂聰明。遂為識者笑。是故宜其亮座主隱山之流為高上之士也智林集。
妙喜曰。古人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率德循行思免無咎。所患莫甚於不知其惡。所美莫善於好聞其過。然豈古人之才智不足識見不明。而若是耶。誠欲使後世自廣而狹於人者為戒也。夫叢林之廣四海之眾。非一人所能獨知。必資左右耳目思慮。乃能盡其義理善其人情。苟或尊居自重謹細務忽大體。賢者不知不肖者不察事之非不改。事或是不從。率意狂為無所忌憚。此誠禍害之基。安得不懼。或左右果無可諮詢者。猶宜取法於先聖。豈可如嚴城堅兵無自而入耶。此殆非所謂納百川而成大海也與寶和尚書。
妙喜曰。諸方舉長老。須舉守道而恬退者。舉之則志節愈堅。所至不破壞常住成就叢林。亦主法者救今日之弊也。且詐佞狡猾之徒不知羞恥。自能諂奉勢位結托于權貴之門。又何須舉與竹菴書。
妙喜謂超然居士曰。天下為公論不可廢。縱抑之不行其如公論何。所以叢林舉一有道之士。聞見必欣然稱賀。或舉一不諦當者。眾人必慼然嗟嘆。其實無他。以公論行與不行也。烏乎用此可以卜叢林之盛衰矣可菴集。
妙喜曰。節儉放下乃修身之基入道之要。歷觀古人鮮有不節儉放下者。年來衲子遊荊楚買毛褥。過浙右求紡絲。得不愧古人乎。
妙喜曰。古德住持不親常住。一切悉付知事掌管。近代主者自恃才力有餘。事無大小皆歸方丈。而知事徒有其虛名耳。嗟乎苟以一身之資。固欲把攬一院之事。使小人不蒙蔽。紀綱不紊亂。而合至公之論。不亦難乎與山堂記。
妙喜曰。陽極則陰生。陰極則陽生。盛衰相乘乃天地自然之數。惟豐亨宜乎日中。故曰。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天地盈虧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所以古之人當其血氣壯盛之時。慮光陰之易往。則朝念夕思戒謹彌懼。不恣情不逸欲。惟道是求。遂能全其令聞。若夫墮之以逸慾。敗之以恣情。殆於不可救。方頓足扼腕而追之晚矣。時乎難得而易失也薌林書。
妙喜曰。古人先擇道德。次推才學而進。當時苟非良器。置身于人前者。見聞多薄之。由是衲子自思砥礪名節而立。比見叢林凋喪學者不顧道德。少節義無廉恥。譏淳素為鄙朴。獎囂浮為俊敏。是故晚輩識見不明。涉獵抄寫。用資口舌之辯。日滋月浸。遂成澆漓之風。逮語于聖人之道。瞢若面牆。此殆不可救也與韓子蒼書。
妙喜曰。昔晦堂作黃龍題名記曰。古之學者。居則巖穴。食則土木。衣則皮草。不係心於聲利。不籍名於官府。自魏晉齊梁隋唐以來。始剏招提聚四方學徒。擇賢者規不肖。俾智者導愚迷。由是賓主立上下分矣。夫四海之眾聚于一寺。當其任者誠亦難能。要在終其大捨其小。先其急後其緩。不為私計專利於人。比汲汲為一身之謀者。實霄壤矣。今黃龍以歷代住持題其名于石。使後之來者見而目之曰孰道德孰仁義孰公於眾孰利於身。嗚呼可不懼乎石刻。
張侍郎子韶謂妙喜曰。夫禪林首座之職乃選賢之位。今諸方不問賢不肖。例以此為僥倖之津途。亦主法者失也。然則像季固難得其人。若擇其履行稍優才德稍備。識廉恥節義者居之。與夫險進之徒亦差勝矣可菴集。
妙喜謂子韶曰。近代主法者無如真如哲。善輔弼叢林莫若楊岐。議者謂。慈明真率作事忽略殊無避忌。楊岐忘身事之。惟恐不周。惟慮不辦。雖衝寒冒暑未嘗急己惰容。始自南源終于興化。僅三十載總柄綱律。盡慈明之世而後已。如真如者。初自束包行脚逮于應世領徒。為法忘軀。不啻如饑渴者。造次顛沛不遽色無疾言。夏不排窓。冬不附火。一室翛然凝塵滿案。嘗曰。衲子內無高明遠見。外乏嚴師良友。尠克有成器者。故當時執抝如孚鐵脚倔強。如秀圓通諸公。皆望風而偃。嗟乎二老。實千載衲子之龜鑒也可菴記聞。
子韶同妙喜萬菴三人詣前堂本首座寮問疾。妙喜曰。林下人身安然後可以學道。萬菴直謂不然。必欲學道不當更顧其身。妙喜曰。爾遮漢又顛邪。子韶雖重妙喜之言。而終愛萬菴之語為當記聞。
子韶問妙喜。方今住持何先。妙喜曰。安著禪和子不過錢穀而已。時萬菴在座。以謂不然。計常住所得。善能撙節浮費。用之有道錢穀不勝數矣。何足為慮。然當今住持。惟得抱道衲子為先。假使住持有智謀。能儲十年之糧。座下無抱道衲子。先聖所謂坐消信施仰愧龍天。何補住持。子韶曰。首座所言極當。妙喜回顧萬菴曰。一箇箇都似爾。萬菴休去已上並見可菴集。
萬菴顏和尚曰。妙喜先師初住徑山。因夜參。持論諸方。及曹洞宗旨不已。次日音首座謂先師曰。夫出世利生素非細事。必欲扶振宗教。當隨時以救弊。不必取目前之快。和尚前日作禪和子持論諸方。猶不可妄。況今登寶華王座稱善知識耶。先師曰。夜來一時之說焉。首座曰。聖賢之學本於天性。豈可率然。先師稽首謝之。首座猶說之不已。萬菴曰。先師竄衡陽。賢侍者錄貶詞。揭示僧堂前。衲子如失父母涕泗愁歎。居不遑處。音首座詣眾寮白之。曰人生禍患不可苟免。使妙喜平生如婦人女子。陸沈下板緘默不言。故無今日之事。況先聖所應為者不止於是。爾等何苦自傷。昔慈明瑯瑘谷泉大愚。結伴參汾陽。適當西北用兵。遂易衣混火隊中往。今徑山衡陽相去不遠。道路絕間關。山川無險阻。要見妙喜復何難乎。由是一眾寂然。翌日相繼而去廬山智林集。
萬菴曰。先師移梅陽。衲子間有竊議者。音首座曰。大凡評論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詎可於無過中求有過。夫不察其心而疑其跡。誠何以慰叢林公論。且妙喜道德才器出於天性。立身行事惟義是從。其量度固過於人。今造物抑之必有道矣。安得不知其為法門異時之福耶。聞者自此不復議論矣智林集。
音首座謂萬菴曰。夫稱善知識。當洗濯其心以至公至正接納四來。其間有抱道德仁義者。雖有讐隙必須進之。其或姦邪險薄者。雖有私恩必須遠之。使來者各知所守一心同德。而叢林安矣與妙喜書。
又曰。凡住持者。孰不欲建立叢林。而鮮能克振者。以其忘道德廢仁義捨法度任私情。而致然也。誠念法門凋喪。當正己以下人選賢以佐佑。推獎宿德疎遠小人。節儉修於身德惠及於人。然後所用執侍之人稍近老成者存之。便佞者疎之。貴無醜惡之謗偏黨之亂也。如此則馬祖百丈可侔。臨濟德山可逮智林集。
音首座曰。古之聖人以無災為懼。乃曰。天豈棄不穀乎。范文子曰。惟聖人能內外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內憂。古今賢達知其不能免。嘗謹其始為之自防。是故人生稍有憂勞。未必不為終身之福。蓋禍患謗辱雖堯舜不可逃。況其他乎與妙喜書。
萬菴顏和尚曰。比見叢林絕無老成之士。所至三百五百一人為主。多人為伴據法王位。拈槌竪拂互相欺誑。縱有談說不涉典章。宜其無老成人也。夫出世利生代佛揚化。非明心達本行解相應。詎敢為之。譬如有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況復法王。如何妄竊。烏乎去聖逾遠。水潦鶴之屬。又復縱橫使先聖化門日就淪溺。吾欲無言可乎。屬菴居無事。條陳傷風敗教為害甚者一二。流布叢林。俾後生晚進知前輩兢兢業業。以荷負大法為心。如氷凌上行劍刃上走。非苟名利也。知我罪我。吾無辭焉智林集。
萬菴曰古人上堂先提大法綱要審問大眾。學者出來請益遂形問答。今人杜撰四句落韻詩。喚作釣話。一人突出眾前。高吟古詩一聯。喚作罵陣。俗惡俗惡可悲可痛。前輩念生死事大對眾決疑。既以發明未起生滅心也。
萬菴曰。夫名行尊宿至院。主人陞座。當謙恭敘謝。屈尊就卑增重之語。下座同首座大眾。請陞于座庶聞法要。多見近時。相尚舉古人公案。令對眾批判。喚作驗他。切莫萌此心。先聖為法忘情。同建法化互相詶唱。令法久住。肯容心生滅興此惡念耶。禮以謙為主。宜深思之。
萬菴曰。比見士大夫監司郡守入山有處。次日令侍者取覆長老。今日特為某官陞座。此一節猶宜三思。然古來方冊中雖載。皆是士大夫訪尋知識而來。住持人因參次略提外護教門光輝泉石之意。既是家裏人。說家裏兩三句淡話令彼生敬。如郭公輔楊次公訪白雲。蘇東坡黃太史見佛印。便是樣子也。豈是特地妄為取笑識者。
萬菴曰。古人入室先令掛牌。各人為生死事大。踊躍來求決擇。多見近時無問老病。盡令來納降款。有麝自然香。安用公界驅之。因此妄生節目。賓主不安。主法者當思之。
萬菴曰。少林初祖衣法雙傳。六世衣止不傳。取行解相應世其家業祖道愈光子孫益繁。大鑑之後石頭馬祖皆嫡孫。應般若多羅懸讖要假兒孫脚下行是也。二大士玄言妙語流布寰區。潛符密證者比比有之。師法既眾學無專門。曹溪源流派別為五。方圓任器水體是同。各擅佳聲力行己任。等閒垂一言出一令網羅學者。叢林鼎沸非苟然也。由是互相詶唱顯微闡幽。或抑或揚佐佑法化。語言無味如煮木札羹炊鐵釘飯。與後輩咬嚼目為拈古。其頌始自汾陽。暨雪竇宏其音顯其旨。汪洋乎不可涯。後之作者。馳騁雪竇而為之。不顧道德之奚若。務以文彩煥爛相鮮為美。使後生晚進不克見古人渾淳大全之旨。烏乎予遊叢林及見前輩。非古人語錄不看。非百丈號令不行。豈特好古。蓋今之人不足法也。望通人達士。知我於言外可矣。
萬菴曰。比見衲子。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難迴愛人佞己。順之則美逆之則疎。縱有一知半解。返被此等惡習所蔽至白首而無成者多矣已上並見智林集。
萬菴曰。叢林所至邪說熾然。乃云。戒律不必持。定慧不必習。道德不必修。嗜慾不必去。又引維摩圓覺為證。贊貪瞋癡殺盜婬為梵行。烏乎斯言。豈特起叢林今日之害。真法門萬世之害也。且博地凡夫。貪瞋愛慾人我無明。念念攀緣。如一鼎之沸。何由清冷。先聖必思大有於此者。遂設戒定慧三學以制之。庶可迴也。今後生晚進戒律不持定。慧不習道。德不修。專以博學強辯搖動流俗。牽之莫返。予固所謂斯言乃萬世之害也。惟正因行脚高士。當以生死一著辨明持誠存信不為此輩牽引。乃曰。此言不可信。猶鴆毒之糞蛇飲之水。聞見猶不可。況食之乎。其殺人無疑矣。識者自然遠之矣與草堂書。
萬菴曰。草堂弟子。惟山堂有古人之風。住黃龍日。知事公幹必具威儀。詣方丈受曲折。然後備茶湯禮。始終不易。有智恩上座。為母修冥福透下金二錢。兩日不尋。聖僧才侍者。因掃地而得之。掛拾遺牌。一眾方知。蓋主法者清淨。所以上行下效也清泉集。
萬菴節儉以小參普說當供。衲子間有竊議者。萬菴聞之曰。朝饗膏梁暮厭麁糲。人之常情。汝等既念生死事大。而相求於寂寞之濱。當思道業未辦。去聖時遙。詎可朝夕事貪饕耶真牧集。
萬菴天性仁厚處躬廉約。尋常出示語句。辭簡而義精。博學強記窮詰道理。不為苟止而妄隨。與人評論古今。若身履其間。聽者曉然如目覩。衲子嘗曰。終歲參學。不若一日聽師談論為得也記聞。
萬菴謂辯首座曰。圓悟師翁有言。今時禪和子。少節義勿廉恥。士大夫多薄之。爾異時儻不免做遮般蟲豸。常常在繩墨上行。勿趨勢利佞人顏色。生死禍患一切任之。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法語。
辯首座出世住廬山棲賢。常携一笻穿雙屨。過九江東林。混融老見之呵曰。師者人之模範也。舉止如此。得不自輕。主禮甚滅裂。辯笑曰。人生以適意為樂。吾何咎焉。援毫書偈而去。偈曰。勿謂棲賢窮。身窮道不窮。草鞋獰似虎。拄杖活如龍。渴飲曹溪水。饑吞栗棘蓬。銅頭鐵額漢。盡在我山中。混融覽之有愧月窟集。
辯公謂混融曰。像龍不足致雨。畫餅安可充饑。衲子內無實德外恃華巧。猶如敗漏之船。盛塗丹艧。使偶人駕之。安於陸地。則信然可觀矣。一旦涉江湖犯風濤得不危乎月窟集。
辯公曰。所謂長老者。代佛揚化。要在潔己。臨眾行事。當盡其誠。豈可擇利害自分其心。在我為之固當如是。若其成與不成。雖先聖不能必。吾何苟乎月窟集。
辯公曰。佛智住西禪。衲子務要整齊。惟水菴賦性沖澹奉身至薄。昂昂然在稠人中。曾不屑慮。佛智因見之呵曰。奈何䖃苴如此。水菴對曰。某非不好受用。直以貧無可為之具。若使有錢亦欲做一兩件皮毛同入社火。既貧固無如之何。佛智笑之。意其不可強。遂休去月窟集。
禪林寶訓卷第三
禪林寶訓卷第四
佛智裕和尚曰。駿馬之奔逸而不敢肆足者。銜轡之禦也。小人之強橫不敢縱情者。刑法之制也。意識之流浪不敢攀緣者。覺照之力也。烏乎學者無覺照。猶駿馬無銜轡。小人無刑法。將何以絕貪慾治妄想乎與鄭居士法語。
佛智謂水菴曰。住持之體有四焉。一道德。二言行。三仁義。四禮法。道德言行乃教之本也。仁義禮法乃教之末也。無本不能立。無末不能成。先聖見學者不能自治。故建叢林以安之。立住持以統之。然則叢林之尊非為住持。四事豐美非為學者。皆以佛祖之道故。是以善為住持者。必先尊道德守言行。能為學者必先存仁義遵禮法。故住持非學者不立。學者非住持不成。住持與學者。猶身之與臂。頭之與足。大小適稱而不悖。乃相須而行也。故曰。學者保於叢林。叢林保於道德。住持人無道德。則叢林將見其廢矣實錄。
水菴一和尚曰。易言。君子思患而預防之。是故古之人思生死大患防之以道。遂能經大傳遠。今之人謂求道迂闊不若求利之切當。由是競習浮華計較毫末。希目前之事。懷苟且之計。所至莫肯為周歲之規者。況生死之慮乎。所以學者日鄙叢林日廢。綱紀日墜。以至陵夷顛沛。殆不可救。嗟乎。可不鑑哉雙林實錄。
水菴曰。昔遊雲居。見高菴夜參謂。至道逕挺不近人情。要須誠心正意勿事矯飾偏邪。矯飾則近詐佞。偏邪則不中正。與至道皆不合矣。竊思其言近理。乃刻意踐之。逮見佛智先師。始浩然大徹。方得不負平生行脚之志與月堂書。
水菴曰。月堂住持所至以行道為己任。不發化主不事登謁。每歲食指隨常住所得用之。衲子有志充化。導者多却之。或曰。佛戒比丘持鉢以資身命。師何拒之弗容。月堂曰。我佛在日則可。恐今日為之必有好利者。而至於自鬻矣。因思月堂防微杜漸深切著明。稱實之言。今猶在耳。以今日觀之。又豈止自鬻而已矣法語。
水菴謂侍郎尤延之曰。昔大愚慈明谷泉瑯瑘。結伴參汾陽。河東苦寒眾人憚之。惟慈明志在於道。曉夕不怠。夜坐欲睡引錐自刺。嘆曰。古人為生死事大不食不寢。我何人哉。而縱荒逸。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一旦辭歸。汾陽嘆曰。楚圓今去。吾道東矣西湖記聞。
水菴曰。古德住持率己行道。未嘗苟簡自恣。昔汾陽每嘆。像季澆漓學者難化。慈明曰。甚易。所患主法者不能善導耳。汾陽曰。古人淳誠尚且三二十年方得成辦。慈明曰。此非聖哲之論。善造道者千日之功。或謂慈明妄誕不聽。而汾地多冷因罷夜參。有異比丘謂汾陽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不三年果有六人成道者。汾陽嘗有頌曰。胡僧金錫光。請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西湖記聞及僧傳。
投子清和尚畫水菴像求贊曰。嗣清禪人。孤硬無敵。晨昏一齋。脇不至席。深入禪定。離出入息。名達九重。談禪選德。龍顏大悅。賜以金帛。力辭者三。上乃嘉歎真道人也。草木騰煥傳予陋質。炷香請贊。是所謂青出於藍而青於藍者也見畫像。
水菴曰。佛智先師言。東山演祖嘗謂耿龍學曰。山僧有圓悟。如魚之有水鳥之有翼。故丞相紫巖居士贊曰。師資相可。希遇一時。始終之分。誰能間之。紫巖居士。可謂知言矣。比見諸方尊宿。懷心術以御衲子。衲子挾勢利以事尊宿。主賓交利上下欺侮。安得法門之興叢林之盛乎與梅山潤書。
水菴曰。動人以言惟要深切言不深切所感必淺。人誰肯懷。昔白雲師祖送師翁住四面。叮嚀曰。祖道凌遲危如累卵。毋恣荒逸。虛喪光陰。復敗至德。當寬容量度。利物存眾。提持此事報佛祖恩。當時聞者孰不感慟。爾昨來召對宸庭。誠為法門之幸。切宜下身尊道以利濟為心。不可矜己自伐。從上先哲謙柔敬畏保身全德。不以勢位為榮。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予慮光景不長。無復面會。故此切囑見投子書。
水菴少倜儻有大志。尚氣節不事浮靡不循細檢。胸次岸谷徇身以義。雖禍害交前。不見有殞穫之色。住持八院經歷四郡。所至兢兢業業以行道建立為心。淳熙五年退西湖淨慈。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礫翻成釋梵宮。今日功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士庶遮留不止。小舟至秀之天寧。未幾示疾。別眾告終行實。
月堂昌和尚曰。昔大智禪師慮末世比丘驕惰。特製規矩以防之。隨其器能各設攸司。主居丈室眾居通堂。列十局頭首之嚴肅如官府。居上者提其大綱。在下者理其眾目。使上下相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從是以前輩遵承翼戴。拳拳奉行者。以先聖之遺風未泯故也。比見叢林衰替。學者貴通才賤守節。尚浮華薄真素。日滋月浸漸入澆漓。始則偷安一時。及玩習既久。謂其理之當然。不謂之非義。不謂之非理。在上者惴惴焉畏其下。在下者睽睽焉伺其上。平居則甘言屈體以相媚悅。得間則狠心詭計以相屠獪。成者為賢。敗者為愚。不復問尊卑之序是非之理彼既為之。此則傚之。下既言之。上則從之。前既行之。後則襲之。烏乎非彥聖之師乘願力積百年之功。其弊固則莫能革矣與舜和尚書。
月堂住淨慈最久。或謂。和尚行道經年。門下未聞有弟子。得不辜妙湛乎。月堂不對。他日再言之。月堂曰。子不聞。昔人種瓜而愛甚者。盛夏之日方中而灌之瓜不旋踵而淤敗何也。其愛之非不勤。然灌之不以時。適所以敗之也。諸方老宿提挈衲子。不觀其道業內充才器宏遠。止欲速其為人。逮審其道德則淫污。察其言行則乖戾。謂其公正則邪佞。得非愛之過其分乎。是正猶日中之灌瓜也。予深恐識者笑。故不為也北山記聞。
月堂曰。黃龍居積翠。困病三月不出。真淨宵夜懇禱。以至然頂煉臂仰祈陰相。黃龍聞之責曰。生死固吾分也。爾參禪不達理若是。真淨從容對曰。叢林可無克文不可無和尚。識者謂。真淨敬師重法。其誠至此。他日必成大器北山記聞。
月堂曰。黃太史魯直嘗言。黃龍南禪師器量深厚。不為事物所遷。平生無矯飾。門弟子有終身不見其喜怒者。雖走使致力之輩。一以誠待之。故能不動聲氣而起慈明之道。非苟然也一本見黃龍石刻。
月堂曰。建炎己酉上巳日。鍾相叛於澧陽。文殊導禪師厄於難。賊勢既盛。其徒逸去。師曰。禍可避乎。即毅然處于丈室。竟為賊所害。無垢居士跋其法語曰。夫愛生畏死人之常情。惟至人悟其本不生。雖生而無所愛。達其未嘗滅。雖死而無所畏。故能臨死生禍患之際。而不移其所守。師其人乎。以師道德節義。足以教化叢林垂範後世。師名正導。眉州丹稜人。佛鑒之嗣也一本見廬山岳府惠太師記聞。
心聞賁和尚曰。衲子因禪致病者多。有病在耳目者。以瞠眉努目側耳點頭為禪。有病在口舌者。以顛言倒語胡喝亂喝為禪。有病在手足者。以進前退後指東劃西為禪。有病在心腹者。以窮玄究妙超情離見為禪。據實而論無非是病。惟本色宗師明察幾微。目擊而知其會不會。入門而辨其到不到。然後用一錐一劄。脫其廉纖攻其搭滯。驗其真假定其虛實。而不守一方便昧乎變通。俾終蹈於安樂無事之境。而後已矣語錄。
心聞曰。古云。千人之秀曰英。萬人之英曰傑。衲子有智行聞于叢林者。豈非近英傑之士耶。但能勤而參究去虛取實。各得其用。則院無大小眾無多寡。皆從其化矣。昔風穴之白丁。藥山之牛欄。常公之大梅。慈明之荊楚當此之時。悠悠之徒。若以位貌相求。必見而詒之。一旦據師席登華座。萬指圍繞發輝佛祖叔世之光明。叢林孰不望風而靡。矧前輩皆負瑰偉之材英傑之氣。尚能區區於未遇之際。含恥忍垢。混世同波而若是。況降茲者歟。烏乎古猶今也。此猶彼也。若必待藥山風穴而師之。千載一遇也。若必待大梅慈明而友之。百世一出也。蓋事有從微而至著。功有積小而成大。未見不學而有成。不修而先達者。若悟此理師可求友可擇。道可學德可修。則天下之事何施而不可。古云。知人誠難聖人所病。況其他乎與竹菴書。
心聞曰。教外別傳之道。至簡至要。初無他說。前輩行之不疑。守之不易。天禧間雪竇以辯博之才。美意變弄求新琢巧。繼汾陽為頌古。籠絡當世學者。宗風由此一變矣。逮宣政間。圓悟又出己意離之為碧巖集。彼時邁古淳全之士。如寧道者死心靈源佛鑒諸老。皆莫能迴其說。於是新進後生珍重其語。朝誦暮習謂之至學。莫有悟其非者。痛哉。學者之心術壞矣。紹興初。佛日入閩見學者牽之不返。日馳月騖浸漬成弊。即碎其板闢其說。以至祛迷援溺剔繁撥劇摧邪顯正。特然而振之。衲子稍知其非而不復慕。然非佛日高明遠見乘悲願力救末法之弊。則叢林大有可畏者矣與張子韶書。
拙菴佛照光和尚。初參雪堂於薦福。有相者一見而器之。謂雪堂曰。眾中光上座。頭顱方正。廣顙豐頤。七處平滿。他日必為帝王師。孝宗皇帝淳熙初。召對稱旨。留內觀堂七宿。待遇優異。度越前來。賜佛照之名聞于天下記聞。
拙菴謂虞尹文丞相曰。大道洞然本無愚智。譬如伊呂起於耕漁為帝王師。詎可以智愚階級而能擬哉。雖然非大丈夫。其孰能與焉廣錄。
拙菴曰。璇野菴常言。黃龍南禪師寬厚忠信恭而慈愛。量度凝遠博學洽聞。常同雲峯悅遊湖湘避雨樹下。悅箕踞相對。南獨危坐。悅瞋目視之曰。佛祖妙道不是三家村古廟裏土地作死模樣。南稽首謝之。危坐愈甚。故黃太史魯直稱之曰。南公動靜不忘恭敬真叢林主也幻菴集。
拙菴曰率。身臨眾要以智遣妄。除情須先覺。背覺合塵則心蒙蔽矣。智愚不分則事紊亂矣晝監寺書。
拙菴曰。佛鑑住太平。高菴充維那。高菴齒少氣豪。下視諸方。少有可其意者。一日齋時鳴楗。見行者別器置食于佛鑑前。高菴出堂厲聲曰。五百僧善知識作遮般去就。何以範模後學。佛鑑如不聞見。逮下堂詢之。乃水齏菜。蓋佛鑑素有脾疾不食油。故高菴有愧。詣方丈告退。佛鑑曰。維那所言甚當。緣惠懃病乃爾甞聞聖人言。以理通諸礙。所食既不優於眾。遂不疑也。維那志氣明遠。他日當柱石宗門。幸勿以此芥蔕。逮佛鑑遷智海。高菴過龍門。後為佛眼之嗣。
拙菴曰。大凡與官員論道酬酢。須是剗去知解勿令他坐在窠窟裏。直要單明向上一著子。妙喜先師嘗言。士大夫相見有問即對。無問即不可。又須是箇中人。始得此語有補於時。不傷住持之體。切宜思之與興化普菴書。
拙菴曰。地之美者善養物。主之仁者善養士。今稱住持者。多不以眾人為心。急己所欲惡聞善言。好蔽過惡恣行邪行。徒快一時之意。返被小人就其好惡取之。則住持之道。安得不危乎與洪老書。
拙菴謂野菴曰。丞相紫巖居士言。妙喜先師。平生以道德節義勇敢為先。可親不可疎。可近不可迫。可殺不可辱。居處不淫。飲食不溽。臨生死禍患視之如無。正所謂干將鏌鎁難與爭鋒。但虞傷闕耳。後如紫巖之言幻菴記聞。
拙菴曰。野菴住持。通人情之始終。明叢林之大體。嘗謂予言。為一方主者。須擇有志行衲子相與毘贊。猶𩬊之有梳面之有鑑。則利病好醜不可得而隱矣。如慈明得楊岐。馬祖得百丈。以水投水莫之逆也幻菴集。
拙菴曰。末學膚受徒貴耳賤目。終莫能究其奧妙。故曰。山不厭高。中有重巖積翠。海不厭深。內有四溟九淵。欲究大道要在窮其高深。然後可以照燭幽微應變不窮矣與覲老書。
拙菴謂尤侍郎曰。聖賢之意。含緩而理明。優游而事顯。所用之事不期以速成。而許以持久。不許以必進。而許以庶幾。用是推聖賢之意。故能亘萬世而持之無過失者乃爾幻菴集。
侍郎尤公曰。祖師以前無住持事。其後應世行道迫不得已。然居則蓬蓽取蔽風雨。食則麁糲取充饑餒。辛苦憔悴有不堪其憂。而王公大人至有願見而不可得者。故其所建立。皆磊磊落落驚天動地。後世不然。高堂廣廈。美衣豐食。頤指如意於是波旬之徒。始洋洋然動其心。趑趄權門搖尾乞憐。甚者巧取豪奪。如正晝攫金。不復知世間有因果事。妙喜此書。豈特為博山設。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不遺毫𩬊。如飲滄公上池之水洞見肝腑。若能信受奉行。安用別求佛法見靈隱石刻。
侍郎尤公謂拙菴曰。昔妙喜中興臨濟之道於凋零之秋。而性尚謙虛未甞馳騁見理。平生不趨權勢不苟利養。嘗曰。萬事不可佚豫為。不可奢態持。蓋有利於時而便於物者。有其過而無其功者。若縱之奢佚則不濟矣。不肖佩服斯言。遂為終身之戒。老師昨者遭遇主上留宿觀堂。實為佛法之幸。切冀不倦悲願。使進善之途開明。任眾之道益大。庶幾後生晚輩。不謀近習。各懷遠圖。豈不為叢林之利濟乎然侍者記聞。
密菴傑和尚曰。叢林興衰在於禮法。學者美惡在乎俗習。使古之人巢居穴處㵎飲木食行之於今時。則不可也。使今之人豐衣文采飯粱囓肥行之於古時。亦不可也。安有他哉。習不習故。夫人朝夕見者為常。必謂天下事正宜如此。一旦驅之就彼去此。非獨生疑而不信。將恐亦不從矣。用是觀之。人情安於所習駭其未見。是其常情。又何足怪與施司諫書。
密菴謂悟首座曰。叢林中。惟浙人輕懦少立。子之才器宏大量度淵容。志尚端確加以見地穩密。他日未易言。但自韜晦無露圭角。毀方瓦合持以中道。勿為勢利少枉。即是不出塵勞而作佛事也與笑菴書。
密菴曰。應菴先師嘗言。賢不肖相返不得不擇。賢者持道德仁義以立身。不肖者專勢利詐佞以用事。賢者得志必行其所學。不肖者處位多擅私心。妬賢嫉能嗜慾苟財。靡所不至。是故得賢則叢林興。用不肖則廢。有一于斯必不能安靜見岳和尚書。
密菴曰。住持有三莫。事繁莫懼。無事莫尋。是非莫辨。住持人達此三事。則不被外物所惑矣慧侍者記聞。
密菴曰。衲子履行。傾邪素有不善之迹者。叢林互知。此不足疾。惟眾人謂之賢。而內實不肖者。誡可疾也與普慈書。
密菴謂水菴曰。人有毀辱當順受之。詎可輕聽聲言妄陳管見。大率便佞有類邪巧多方。懷險詖者好逞私心。起猜忌者偏廢公議。蓋此輩趨尚狹促所見暗短。固以自異為不群。以沮議為出眾。然既知我所用終是而毀謗固自在彼。久而自明不須別白。亦不必主我之是而訐觸於人。則庶可以為林下人也與水菴書。
自得輝和尚曰。大凡衲子誠而向正。雖愚亦可用。佞而懷邪。雖智終為害。大率林下人操心不正。雖有才能而終不可立矣見簡堂書。
自得曰。大智禪師特剏清規。扶救末法比丘不正之弊。由是前賢遵承拳拳奉行。有教化。有條理。有始終。紹興之末。叢林尚有老成者。能守典刑。不敢斯須而去左右。近年以求失其宗緒。綱不綱紀不紀。雖有綱紀安得而正諸。故曰。舉一綱則眾目張。弛一機則萬事墮。殆乎綱紀不振叢林不興。惟古人體本以正末。但憂法度之不嚴。不憂學者之失所。其所正在於公。今諸方主者。以私混公以末正本。上者苟利不以道。下者賊利不以義。上下謬亂賓主混淆。安得衲子向正而叢林之興乎與尤侍郎書。
自得曰。良玉未剖瓦石無異。名驥未馳駑駘相雜。逮其剖而瑩之馳而試之。則玉石駑驥分矣。夫衲子之賢德而未用也。混於稠人中竟何辨別。要在高明之士。以公論舉之。任以職事。驗以才能。責以成務。則與庸流逈然不同矣與或菴書。
或菴體和尚。初參此菴元布袋於天台護國。因上堂。舉龐馬選佛頌。至此是選佛場之句。此菴喝之。或菴大悟。有投機頌曰。商量極處見題目。途路窮邊入試場。拈起毫端風雨快。遮回不作探花郎。自此匿跡天台。丞相錢公象先慕其為人。乃以天封招提勉令應世。或菴聞之曰。我不解懸羊頭賣狗肉也。即宵遁去。
乾道初。瞎堂住國清。因見或菴讚圓通像曰。不依本分。惱亂眾生。瞻之仰之。有眼如盲。長安風月貫今昔。那箇男兒摸壁行。瞎堂驚喜曰。不謂此菴有此兒。即遍索之。遂得於江心。固於稠人中。請克第一座天台野錄。
或菴乾道初。翩然訪瞎堂于虎丘。姑蘇道俗聞其高風。即詣郡舉請住城中覺報。或菴聞之曰。此菴先師囑我。他日逢老壽止。今若合符契矣。遂忻然應命。蓋覺報舊名老壽菴也虎丘記聞。
或菴入院後。施主請小參。曰道常然而不渝。事有弊而必變。昔江西南岳諸祖。若稽古為訓考其當否。持以中道務合人心。以悟為則。所以素風凌然逮今未泯。若約衲僧門下。言前薦得屈我宗風。句下分明沈埋佛祖。雖然如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由是緇素喜所未聞。歸者如市語錄異此。
或菴既領住持。士庶翕然來歸。衲子傳至虎丘。瞎堂曰。遮箇山蠻杜拗子。放拍盲禪治爾那一隊野狐精。或菴聞之以偈答曰。山蠻杜拗得能憎。領眾匡徒似不曾。越格倒拈苕菷柄。拍盲禪治野狐僧。瞎堂笑而已記聞。
或菴謂侍郎曾公逮曰。學道之要如衡石之定物。持其平而已。偏重可乎。推前近後。其偏一也。明此可學道矣見曾公書。
或菴曰。道德乃叢林之本。衲子乃道德之本。住持人棄厭衲子。是忘道德也。道德既忘。將何以修教化整叢林誘來學。古人體本以正末。憂道德之不行。不憂叢林之失所。故曰。叢林保於衲子。衲子保於道德。住持無道德則叢林廢矣見簡堂書。
或菴曰。夫為善知識要在知賢不在自賢。故傷賢者愚。蔽賢者暗。嫉賢者短。得一身之榮。不如得一世之名。得一世之名。不如得一賢衲子。使後學有師叢林有主也與圓極書。
或菴遷焦山之三載。寔淳熙六年八月四日也。先示微恙。即手書并硯一隻。別郡守侍郎曾公逮。至中夜化去。公以偈悼之曰。翩翩隻履逐西風。一物渾無布袋中。留下陶泓將底用。老夫無筆判虛空行狀。
瞎堂遠和尚謂或菴曰。人之才器自有大小。誠不可教。故楮小者不可懷大。綆短者不可汲深。鴟鵂夜撮蚤察秋毫。晝出瞋目之不見丘山。蓋分定也。昔靜南堂傳東山之道。頴悟幽奧深切著明。逮應世住持。所至不振。圓悟先師歸蜀。同範和尚訪之大隨。見靜率略凡百弛廢。先師終不問。回至中路。範曰。靜與公為同參道友。無一言啟迪之何也。先師曰。應世臨眾要在法令為先。法令之行在其智能。能與不能以其素分。豈可教也。範頷之虎丘記聞。
瞎堂曰。學道之士要先正其心。然後可以正己正物。其心既正則萬物定矣。未聞心治而身亂者。佛祖之教由內及外。自近至遠。聲色惑於外。四肢之疾也。妄情發於內。心腹之疾也。未見心正而不能治物。身正而不能化人。蓋一心為根本。萬物為枝葉。根本壯實枝葉榮茂。根本枯悴枝葉夭折。善學道者先治內以敵外。不貪外以害內。故導物要在清心。正人固先正己。心正己立。而萬物不從化者。未之有也與顏侍郎書。
簡堂機和尚。住番陽筦山僅二十載。羹藜飯黍若絕意於榮達。嘗下山聞路旁哀泣聲。簡堂惻然逮詢之。一家寒疾僅亡兩口。貧無斂具。特就市貸棺葬之。鄉人感嘆不已。侍郎李公椿年謂士大夫曰。吾鄉機老有道衲子也。加以慈惠及物。筦山安能久處乎。會樞密汪明遠宣撫諸路達于九江。郡守林公叔達虛圓通法席迎之。簡堂聞命乃曰。吾道之行矣。即忻然曳杖而來。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生藥鋪。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緇素驚異。法席因茲大振懶菴集。
簡堂曰。古者修身治心。則與人共其道。興事立業。則與人共其功。道成功著。則與人共其名。所以道無不明功無不成名無不榮。今人則不然。專己之道。惟恐人之勝於己。又不能從善務義。以自廣也。專己之功。不欲他人有之。又不能任賢與能。以自大也。是故道不免於蔽。功不免於損。名不免於辱。此三者乃古今學者之大分也。
簡堂曰。學道猶如種樹。方榮而伐之。可以給樵薪。將盛而伐之。可以作榱桷。稍壯而伐之。可以充楹枋。老大而伐之。可以為樑棟。得非取功遠而其利大乎。所以古之人惟其道固大而不狹。其志遠奧而不近。其言崇高而不卑。雖適時齟齬窮於饑寒殆亡丘壑。以其遺風餘烈。亘百千年後人猶以為法而傳之。鄉使狹道苟容邇志求合卑言事勢。其利止榮於一身。安有餘澤溥及于後世哉與李侍郎二書。
簡堂淳熙五年四月。自天台景星巖再赴隱靜。給事吳公芾佚老于休休堂。和淵明詩十三篇送行。其一曰。我自歸林下。已與世相疎。賴有善知識。時能過吾廬。伴我說道話。愛我讀佛書。既為巖上去。我亦為膏車。便欲展我鉢。隨師同飯蔬。脫此塵俗累。長與巖石居。此巖固高矣。卓出山海圖。若比吾師高。此巖還不如二我生山窟裏。四面是孱顏。有巖號景星。欲到知幾年。今始信奇絕。一覽小眾山。更得師為主。二妙未易言三我家湖山上。觸目是林丘。若比茲山秀。培塿固難儔。雲山千里見。石泉四時流。我今纔一到。已勝五湖遊四我年七十五。木末掛殘陽。縱使身未逝。亦能豈久長。尚冀林間住。與師共末光。孤雲俄暫出。遠近駭蒼黃五愛山端有素。拘俗亦可憐。昨守當塗郡。不識隱靜山。羨師來又去。愧我復何言。尚期無久住。歸送我殘年六師心如死灰。形亦如槁木。胡為衲子歸。似響答空谷。顧我塵垢身。正待醍醐浴。更願張佛燈。為我代明燭七扶疎巖上樹。入夏總成陰。幾年荊棘地。一旦成叢林。我方與衲子。共聽海潮音。人生多聚散。離別忽驚心八我與師來往。歲月雖未長。相看成二老。風流亦異常。師宴坐巖上。我方為聚糧。倘師能早歸。此樂猶未央。九紛紛學禪者腰包競奔走。纔能說葛藤。癡意便自負。求其道德尊。如師蓋稀有。願傳上乘人。永光臨濟後十吾邑多緇徒。浩浩若雲海。大機久已亡。賴有小機在。仍更與一岑。純全兩無悔。堂堂二老禪。海內共期待十一古無住持事。但只傳法旨。有能悟色空。便可超生死。庸僧昧本來。豈識西歸履。買帖坐禪床。佛法將何恃十二僧中有高僧。士亦有高士。我雖不為高。心麁能知止。師是箇中人。特患不為爾。何幸我與師。俱是隣家子十三師本窮和尚。我亦窮秀才。忍窮俱已徹。老肯不歸來。今師雖暫別。泉石莫相猜。應緣聊復爾。師豈有心哉景星石刻。
給事吳公謂簡堂曰。古人灰心泯智於千巖萬壑之間。㵎飲木食若絕意於功名。而一旦奉紫泥之詔。韜光匿跡於負樁賤役之下。初無念於榮達。而卒當傳燈之列。故得之於無心。則其道大其德宏。計之於有求。則其名卑其志狹。惟師度量凝遠繼踵古人。乃能棲遲於筦山一十七年。遂成叢林良器。今之衲子。內無所守外逐紛華。少遠謀無大體。故不能扶助宗教。所以不逮師遠矣高侍者記聞。
簡堂曰。夫人常情罕能無惑。大抵蔽於所信。阻於所疑。忽於所輕溺於所愛。信既偏則聽言不考其實。遂有過當之言。疑既甚則雖實而不聽其言。遂有失實之聽。輕其人則遺其可重之事。愛其事則存其可棄之人。斯皆苟縱私懷不稽道理。遂忘佛祖之道。失叢林之心。故常情之所輕。乃聖賢之所重。古德云。謀遠者先驗其近。務大者必謹於微。將在博採而審用其中。固不在慕高而好異也與吳給事書。
簡堂清明坦夷慈惠及物。衲子稍有詿誤。蔽護保惜以成其德。嘗言。人誰無過。在改之為美。住鄱陽筦山日。適值隆冬雨雪連作。饘粥不繼師如不聞見。故有頌曰。衲被蒙頭燒榾柮。不知身在寂寥中。平生以道自適。不急於榮名。赴廬山圓通請日。拄杖草屨而已。見者色莊意解。九江郡守林公叔達目之曰。此佛法中津梁也。由是名重四方。其去就真得前輩體格。歿之日。雖走使致力為之涕下。
侍郎張公孝祥致書謂楓橋演長老曰。從上諸祖無住持事。開門受徒迫不得已。像法衰替乃至有實封投狀買院之說。如鄉來楓橋紛紛皆是物也。公之出處人具知之。啐啄同時元不著力。有緣即住緣盡便行。若裨販之輩欲要此地造地獄業。不若兩手分付為佳耳寒山寺石刻。
慈受深和尚謂徑山訥和尚曰。二三十年來禪門蕭索殆不堪看。諸方長老奔南走北不知其數。分煙散眾滿目皆是。惟師兄神情不動坐享安逸。豈可與碌碌者同日而語也。欽歎欽歎。此段因緣自非道充德實行解相應。豈多得也。更冀勉力誘引後昆。使曹源涸而復漲。覺樹凋而再春。實區區下懷之望也筆帖。
靈芝照和尚曰。讒與謗同邪異邪。曰讒必假謗而成。蓋有謗而不讒者。未見讒而不謗者也。夫讒之生也。其始因於憎嫉。而終成於輕信。為之者諂佞小人也。古之人有輸忠以輔君者。盡孝以事親者。抱義以結友者。雖君臣之相得父子之相愛。朋友之相親。一日為人所讒。則反目攘臂擯逐離間。至於相視如寇讎。雖在古聖賢所不能免也。然有初不能辯久而後明者。有生不能辯死而後明者。有至死不能辯終古不能明者。不可勝數矣。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此所以誡人遠纔也。嗚呼纔與謗不可不察也。且經史載之。不為不明。學者覽之。莫不知其非。往往身自陷於讒口噎欝至死。不能自明者是必怒。受讒者之不察為讒者之諂佞也。至有群小至其前復讒於他人。則又聽之以為然。是可謂聰明乎。蓋善為讒者。巧便鬪構迎合蒙蔽。使其瞢然如為鬼所魅。至有終身不能察者。孔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言其浸潤之來不使人預覺。雖曾參至孝。母必疑其殺人。市非林藪。人必疑其有虎。間有不行焉者。則謂之明遠君子矣。予以愚拙疎懶不喜諂附妄悅於人遂多為人所讒謗。予聞之竊自省曰。彼言果是歟。吾當改過。彼則我師也。彼言果非歟。彼亦徒為耳。焉能浼我哉。於是耳雖聞之而口未嘗辯。士君子察不察在彼才識明不明耳。吾孰能申其枉直求知於人哉。然且不知久而後明邪。後世而後明邪。終古不明邪。文中子曰。何以息謗曰無辯。吾當事斯語矣芝圖集。
懶菴樞和尚曰。學道人當以悟為期。求真善知識決擇之。絲頭情見不盡。即是生死根本。情見盡處須究其盡之所以。如人長在家愁什麼家中事不辦。溈山云。今時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行門令渠趣向。溈山古佛故能發此語。如或不然眼光落地時。未免手脚忙亂依舊如落湯螃蟹也。
懶菴曰。律中云。僧物有四種。一者常住常住。二者十方常住。三者現前常住。四者十方現前常住。且常住之物。不可絲毫有犯。其罪非輕。先聖後聖非不丁寧。往往聞者未必能信信者未必能行。山僧或出或處。未嘗不以此切切介意。猶恐有所未至。因述偈以自警云。十方僧物重如山。萬劫千生豈易還。金口共譚曾未信。他年爭免鐵城關。人身難得好思量。頭角生時歲月長。堪笑貪他一粒米。等閒失却半年糧。
懶菴曰。涅槃經云。若人聞說大涅槃一句一字。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聞相。不作佛相。不作說相。如是義者名無相相。達磨大師航海而來不立文字者。蓋明無相之旨。非達磨自出新意別立門戶。近世學者不悟斯旨。意謂禪宗別是一種法門。以禪為宗者非其教。以教為宗者非其禪。遂成兩家之說。互相詆呰譊譊不能自已。噫所聞淺陋一至於此。非愚即狂。甚可歎息也心地法門。
禪林寶訓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