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
禅波罗蜜序
《禅波罗蜜》者,《辅行》云:「《次第禅门》,《目录》云:大师于瓦官寺说也,大庄严寺法慎私记,章安顶禅师治定为十卷。开十大章:一、大意;二、释名;三、明门;四、诠次;五、法心;六、方便;七、修证;八、果报;九、起教;十、归趣。但至修证,余三略无。于修证中,又开四别:一、世间禅;二、亦世间亦出世间;三、出世间;四、非世间非出世间。四中唯至第三、出世,复为二:一、对治无漏;二、缘理无漏。但至对治,又为九,谓九想、八念、十想、背舍、胜处、一切处、九次第定、奋迅、超越。然修证之相,岂可尽具?传曰:『大师甞在高座云:若说《次第禅门》,年可一遍;若著章疏,可五十卷。』」今刊预示大科,庶学者不昧始末云。
第一之上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一之上
天台山修禅寺𫖮禅师于都讲说禅法,大庄严寺沙门法慎记。预听学辄依说采记。法门深广,难可委悉,若取具足,有三十卷,今略出前卷要用,流通此本,于天台更得治改前诸同学所写之者。尔时既未好成就,犹应阙略,或繁而不次,若见此本,更改定之,庶于学者得免谬失矣。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大开为十意不同。所言十意者:修禅波罗蜜大意第一,释禅波罗蜜名第二,明禅波罗蜜门第三,辨禅波罗蜜诠次第四,简禅波罗蜜法心第五,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第六,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显示禅波罗蜜果报第八,从禅波罗蜜起教第九,结会禅波罗蜜归趣第十。
今约此十义以辨禅波罗蜜者,文则略收诸佛教法之始终,理则远通如来之秘藏。一切圆妙法界,若教若行,若事若理,始从凡夫,终至极圣,所有因、果、行、位悉在其中。若行人深达禅门意趣,则自然解了一切佛法,不俟余寻。故《摩诃衍》云:「譬如牵衣一角,则众处皆动。」
所以第一先明修禅波罗蜜大意者,菩萨发心,所为正求菩提净妙之法,必须简择真伪,善识秘要。若欲具足一切诸佛法藏,唯禅为最。如得珠玉,众宝皆获。是故发意修禅。既欲修习,应知名字,寻名取理,其义不虚。以释禅名,寻名求理,理则非门不通。次明禅门。禅定幽远,无由顿入,必须从浅至深,故应辩诠次。夫欲涉浅游深,复当善识禅中境智,是以次简法心。既明识法心,若欲习行,事须善巧,次分别方便。依法而行,必有所证,次释修证。若得内心相应,因成则感果,次显示果报。从因至果,自行既圆,便树立益物之功,次释教门。理教既已圆备,法相同归平等一实之道,次结会指归。
以此十义相生,辩释禅波罗蜜,总摄一切众行法门。至下寻文,泠然可见。故《大品经》云:「菩萨从初已来,住禅波罗蜜中,具足修一切佛法,乃至坐道场,成一切种智,起转法轮,是名菩萨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
修禅波罗蜜大意第一从此尽今一卷,大段有五,并是商略禅波罗蜜,摄一切佛法,靡所不该,欲开发行者起深信乐,归宗有在。是中悉未论修行入证之相。
今明菩萨修禅波罗蜜,所为有二:一者、简非;二者、正明所为。
第一、简非者,有十种行人,发心修禅不同,多堕在邪僻,不入禅波罗蜜法门。何等为十?
一、为利养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地狱心。
二、邪伪心生,为名闻称叹故,发心修禅,多属发鬼神心。
三、为眷属故,发心修禅,多属发畜生心。
四、为嫉妬胜他故,发心修禅,多属发修罗心。
五、为畏恶道苦报,息诸不善业故,发心修禅,多属发人心。
六、为善心安乐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六欲天心。
七、为得势力自在故,发心修禅,多属发魔罗心。
八、为得利智捷疾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外道心。
九、为生梵天处故修禅,此属发色、无色界心。
十、为度老病死苦,疾得涅槃故,发心修禅,此属发二乘心。
就此十种行人,善恶虽殊,缚脱有异,既并无大悲正观,发心邪僻,皆堕二边,不趣中道。若住此心修行禅定,终不得与禅波罗蜜法门相应。
第二、正明菩萨行人修禅波罗蜜大意,即为二意:一、先明菩萨发心之相;二、正明菩萨修禅所为。
第一、云何名菩萨发心之相?所谓发菩提心。菩提心者,即是菩萨以中道正观,以诸法实相,怜愍一切,起大悲心,发四弘誓愿。四弘誓愿者:
一、未度者令度,亦云众生无边誓愿度。
二、未解者令解,亦云烦恼无数誓愿断。
三、未安者令安,亦云法门无尽誓愿知。
四、未得涅槃令得涅槃,亦云无上佛道誓愿成。
此之四法,即对四谛。故《缨络经》云:「未度苦谛令度苦谛,未解集谛令解集谛,未安道谛令安道谛,未证灭谛令证灭谛。」
而此四法若在二乘心中,但受谛名,以其缘理审实不谬故;若在菩萨心中,即别受弘誓之称。所以者何?菩萨虽知四法毕竟空寂,而为利益众生,善巧方便,缘此四法,其心广大,故名为弘。慈悲怜愍,志求此法,心如金刚,制心不退不没,必取成满,故名誓愿。行者若能具足发此四愿,善知四心,摄一切心,一切心即是一心,亦不得一心而具一切心,是名清净菩提之心。因此心生,得名菩萨。故《摩诃衍论》偈说:
第二、正明菩萨行人修禅所为者,菩萨摩诃萨既已发菩提心,思惟为欲满足四弘誓愿,必须行菩萨道。所以者何?有愿而无行,如欲度人彼岸,不肯备于船筏,当知常在此岸,终不得度。如病者须药,得而不服,当知病者必定不差。如贫须珍宝,见而不取,当知常弊穷乏。如欲远行,而不涉路,当知此人不至所在。菩萨发四弘誓,不修四行亦复如是。
复作是念:「我今住何法门修菩萨道,能得疾满如此四愿?」即知住深禅定,能满四愿。何以故?如无六通、四辩,以何等法而度众生。若修六通,非禅不发,故经言:「深修禅定,得五神通。」欲断烦恼,非禅不智。从禅发慧,能断结使。无定之慧,如风中灯。欲知法门,当知一切功德智慧并在禅中,如《摩诃衍论》云:「若诸佛成道,起转法轮,入般涅槃,所有种种功德悉在禅中。」
复次,菩萨入无量义处三昧,一心具足万行,能知一切无量法门。若欲具足无上佛道,不修禅定,尚不能得色、无色界及三乘道,何况能得无上菩提?当知欲证无上妙觉,必须先入金刚三昧,而诸佛法乃现在前。菩萨如是深心思惟,审知禅定能满四愿,如《摩诃衍》偈说:
此偈所说,即证因修禅定,满足四愿。
问曰:菩萨若欲满足四弘誓愿,应当遍行十波罗蜜,何得独赞禅定?
答曰:前四义劣,后五因禅,今则处中而说。所以者何?菩萨修禅,即能具足增上四度,下五亦然。如菩萨发心为修禅故,一切家业内外皆舍,不惜身命,寂然闲居,无所悭吝,是名大舍。
复次,菩萨为修禅故,身心不动,关闭六情,恶无从入,名大持戒。复次,菩萨为修禅故,能忍难忍,谓一切荣辱皆能安忍,设为众恶来加,恐障三昧,不生瞋恼,名为忍辱。复次,菩萨为修禅故,一心专精进,设身疲苦,终不退息,如钻火之喻,常坐不卧,摄诸乱意,未甞放逸,设复经年无证,亦不退没,是为难行之事,即是大精进也。故知修禅因缘,虽不作意别行四度,四度自成。
复次,菩萨因修禅定,具足般若波罗蜜者,菩萨修禅,一心正住,心在定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智慧勇发,如石中泉,故《摩诃衍》偈说:
复次,因禅具足方便波罗蜜者,一切方便善巧,要须见机,若不入深禅定,云何能得明见根性,起诸方便,引接众生?复次,因禅具足力波罗蜜者,一切自在变现,诸神通力皆藉禅发,具如前辨。
复次,因禅具足愿波罗蜜者,如《摩诃衍》中说:「菩萨禅定,如阿修罗琴。」当知即是大愿成就之相。复次,因禅具足智波罗蜜者,若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非定不发,其义可见。行者善修禅故,即便成就十波罗蜜,满足万行一切法门。是故菩萨欲具一切愿行诸波罗蜜,要修禅定,是事如《摩诃衍论》中说。
问曰:菩萨之法,正以度众生为事,何故独处空山,弃舍众生,闲居自善?
答曰:菩萨身虽舍离,而心不舍。如人有病,将身服药,暂息事业,病差则修业如故。菩萨亦尔,身虽暂舍众生,而心常怜愍,于闲静处服禅定药,得实智慧,除烦恼病,起六神足,还生六道,广度众生。以如是等种种因缘,菩萨摩诃萨发意修禅波罗蜜,心如金刚,天魔、外道及诸二乘无能沮坏。
释禅波罗蜜名第二
今释禅波罗蜜名,略为三意:一、先简别共不共名;二、翻释;三、料简。
第一、简别共不共名,即为二意:一、共名;二、不共名。
共名者,如禅一字,凡夫、外道、二乘、菩萨、诸佛所得禅定,通得名禅,故名为共。
不共名者,波罗蜜三字,名到彼岸,此但据菩萨、诸佛,故《摩诃衍论》云:「禅在菩萨心中,名波罗蜜。」是名不共。所以者何?凡夫著爱,外道著见,二乘无大悲方便,不能尽修一切禅定,是以不得受到彼岸名,故言波罗蜜即是不共。
复次,禅名四禅,凡夫、外道、二乘、菩萨、诸佛,同得此定,故名为共。波罗蜜名度无极,此独菩萨、诸佛。因禅能通达中道佛性,出生九种大禅,得大涅槃,不与凡夫、二乘共,故波罗蜜者,名为不共。通而为论,即无劳分别。所以者何?禅自有共禅、不共禅,波罗蜜亦尔,有共、不共,故《摩诃衍论》云:「天竺语法,凡所作事竟,皆名波罗蜜。」
第二、翻释,即为二意:一、翻释共名;二、翻释不共名。
第一、先翻释共名。共名者,即是禅也。亦为二意:一、正翻名;二者、解释。
第一、先翻共名者,禅是外国之言,此间翻则不定。今略出三翻:一、《摩诃衍论》中翻禅,秦言思惟修;二、举例往翻,如檀波罗蜜,此言布施度,禅波罗蜜,此言定度,故知用定以翻禅;三、阿毘昙中用功德丛林以翻禅。
第二、释此三翻,即作二意:一、别;二、通。
若释别,翻思惟修者,此可对因。何以故?思惟是筹量之念,修是专心研习之名,故以对修因。翻禅为定者,此可对果。何以故?定名静默,行人离散求静,既得静住,詶本所习,故以对果。翻禅为功德丛林者,此可通对因果:如功是功夫,所以对因;积功成德,可以对果。如万行对因,万德对果,因果合翻,故名功德丛林者,譬显功德非一。所以然者,如多草共聚,名为丛;众树相依,名为林。草丛小故,可以譬于因中之功小;林木大故,可以对果上之德大。此而推之,功德丛林通对因果,于义则便。
第二、通释禅,三翻并对因果。所以者何?如思惟修,虽言据因,亦得对果。何以故?定中静虑,即是思惟;乘上益下,故名为修。此可以数人九修中乘上修义为类,故于果中亦得说思惟。因中亦得说定者,如十大地心数,散心尚得言定,何况行者专心歛念,守一不散而不名定?故知因中亦得说定。因中亦得名功德丛林者,因中功义,前已说之。由运功故,即成行因之德。果中德义,说亦如前。所言功者,即是功用。果上有寂静离过,神通变化益物之用,故名为功。因之与果,悉是众善功德之所成,故通言功德丛林。
复次,诸经论中,翻名立义不同,或言禅名弃恶,或言疾大、疾住、大住,如是处不同,不可偏执。
第二、翻释不共名。不共名者,即是波罗蜜,亦为二意:一者、翻名;二者、解释。
就第一、翻名中略出三翻不同:一者、诸经论中多翻为到彼岸;二、《摩诃衍论》中别翻云事究竟;三、《瑞应经》中翻云度无极。
第二、释此三翻,亦为二意:一、别;二、通。此皆对事理名义。
第一、别释,言到彼岸者,生死为此岸,涅槃为彼岸,烦恼为中流。菩萨以无相妙慧,乘禅定舟航,从生死此岸,度涅槃彼岸。故知约理定以明波罗蜜。言事究竟者,即是菩萨大悲,为众生遍修一切事行满足,故《摩诃衍》云:「菩萨因禅能究竟众事,禅在菩萨心中,名波罗蜜。」此据事行说波罗蜜。言度无极者,通论事理,悉有幽远之义,合而言之,故云度无极。此约事理行满说波罗蜜。
第二、通释三翻,并得同对事理俱随缘化物,故立异名。所以者何?若言无相之慧能度生死,故为理行者,今言理中,有佛无佛,性相常然,岂论无相之慧能度生死?终是就事作此说也。事究竟亦是从理立名者,若缘理而起事行,当知说事究竟亦是约理名波罗蜜度无极,亦未必一向就事理无极名波罗蜜。所以者何?诸佛随缘利物,出没不定,无极或时对事,或时对理,岂有定准?当知三名理事互通,未必偏有所属,余例可知。释波罗蜜义,至下第十、结会归趣中,自当广明。
第三、料简,如《摩诃衍论》中云:「问曰:背舍、胜处、一切处等,何故不名波罗蜜,独称禅为波罗蜜?答曰:禅最大如王,言禅波罗蜜者,一切皆摄。是四禅中,有八背舍、八胜处、十一切处、四无量心、五神通、练禅、自在定、十四变化心、无诤三昧、愿智、顶禅、首楞严等诸三昧,百则有八,诸佛、不动等,百则二十,皆在禅中。若诸佛成道,转法轮,入涅槃,所有胜妙功德悉在禅中,说禅则摄一切,若说余定,则有所不摄,故禅名波罗蜜。复次,四禅中,智定等故,说波罗蜜。未到地、中间禅,智多而定少;四无色,定多而智少。如车轮,一强一弱,则不任载。四禅智定等故,说波罗蜜。复次,约禅说波罗蜜,则摄一切诸定。所以者何?禅,秦言思惟修。此诸定悉是思惟修功德故。」当知诸定悉得受波罗蜜名。如《大品》中说百波罗蜜,亦说背舍、胜处等皆名波罗蜜,但四禅在根本,先受其名,非不通于余定。
问曰:上明禅、定、三昧、波罗蜜等,为同为异?
答曰:通而为论,名义互通;别而往解,四法名义各有主对。所以者何?根本四禅但名禅,非定、三昧,亦不名波罗蜜。无色但名定,非禅、三昧,亦不名波罗蜜。未到地禅、中间,虽非正禅定,是方便故,或名禅,或名定,非三昧,亦不名波罗蜜。空、无相等,但名三昧,非禅、定,亦不名波罗蜜。背舍、胜处、六通、四辩等,具有禅、定、三昧等三法,而不名禅定、三昧,亦非波罗蜜。九次第定具有三法,但名为定,不名禅、三昧,亦非波罗蜜。有觉有观,及师子、超越、无诤等,亦具三法,但名三昧,不名禅、定,亦非波罗蜜。愿智顶等,具有三法,但名禅,不名定、三昧,亦非波罗蜜。九种大禅及首楞严等,并具四法,亦名禅,亦名定,亦名三昧,即是波罗蜜。若用首楞严心入前三法中,一切皆名波罗蜜,故百波罗蜜中一切法门皆名波罗蜜。
今略对四法分别如前。若诸大圣善巧随缘利物,则言无定准解释云云。故诸经论中出没立名,其意难见,不可谬执。而经论中多约禅明波罗蜜者,以根本四禅是众行之本,一切内行功德皆因四禅发,依四禅而住,是以独禅得受波罗蜜名。
问曰:禅波罗蜜但有一名,更有余称?
答曰:如《涅槃》中说:「言佛性者,有五种名,亦名首楞严,亦名般若,亦名中道,亦名金刚三昧大涅槃,亦云禅波罗蜜,即是佛性。」故知诸余经中所说种种胜妙法门,名字无量,皆是禅波罗蜜之异名,故《摩诃衍》偈说:
以此类之,禅名岂不遍通?若其禅定不具足摄一切诸法,则非究竟,何得名波罗蜜义?
问曰:诸法实相、首楞严及到彼岸等,唯佛一人方称究竟,菩萨所行禅定,云何名波罗蜜?
答曰:因中说果故,随分说故,顿教所明发心毕竟二不别故,以如是等众多义故,菩萨所行禅定亦得名波罗蜜。
明禅波罗蜜门第三
行者善寻名故,自知其体。若欲进修,必因门而入。今略明禅门,即为三意:第一、标禅门;第二、解释;三、料简。
第一、标禅门者,若寻经论所说禅门,乃有无量,原其根本,不过有二,所谓:一、色;二、心。如《摩诃衍》中偈说:
今就色门中,即开为二,如经中说:「二为甘露门:一者、不净观门;二者、阿那波那门。」心门唯有一门,如经中说:「能观心性,名为上定。」开色别立于心,此则禅门有三,所谓:一、世间禅门;二、出世间禅门;三、出世间上上禅门。故《大集经》云:「有三种摄心:一者、出法摄心;二者、灭法摄心;三者、非出非灭法摄心。」
第二、解释。此三门中,即各为二意:一、别;二、通。
第一、别明门者,门名能通,如世门通人,有所至处。
一、以息为禅门者,若因息摄心,则能通行心至四禅、四空、四无量心、十六特胜、通明等禅,即是世间禅门,亦名出法摄心。此一往据凡夫禅门。
二、以色为禅门者,如因不净观等摄心,则能通行心至九想、八念、十想、背舍、胜处、一切处、次第定、师子奋迅、超越三昧等处,即是出世间禅门,亦名灭法摄心。一往据二乘禅门。
三、以心为禅门者,若用智慧反观心性,则能通行心至法华、念佛、般舟、觉意、首楞严诸大三昧及自性禅,乃至清净净禅等,是出世间上上禅门,亦名非出非灭法摄心。此一往据菩萨禅门。以此义故,约三法为门。
问曰:诸法无量,何故但取此三为禅门?
答曰:今略明有三意,故立三法为门:一、如法相;二、随便易;三、摄法尽。
一、如法相者,如《大集经》说:歌罗逻时,即有三事:一、命;二、暖;三、识。出入息者,名为寿命。不臭不烂,名之为暖,即是业持火大故,地、水等色不臭烂也。此中心、意名之为识,即是刹那觉知心也。三法和合,从生至长,无增无减,愚夫不了,于中妄计我、人、众生,作诸业行,心生染著,颠倒因缘往来三界。若寻其源本,不出此之三法,故以三法为门,不多不少。
二、随便易故,立三法为门者,如因息修禅,则有二便:一、疾得禅定;二、易悟无常。以色为门,亦有二便:一、能断贪欲;二、易了虚假。心为门者,此亦有二便:一、能降一切烦恼;二、易悟空理。
三、摄法尽者,此三法是禅门根本故。所以者何?举要说三,开即无量。如息门中,或数或随,或时观息,如此非一,至处亦异。如色门中,或缘外色,或缘内色,或作慈悲,或缘佛相,乃至得解实观,如此非一,至处亦异。如心门中,或止或观,或觉或了,或觉了诸心入于非心,觉了非心出无量心,或觉了非心非不心,能知一切心非心,如是缘心不同,至处亦复非一,故说三门摄一切禅门。此事至第七、八释修证中方乃可见。
第二、通名三门者,此三法通得作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等禅门。所以者何?
一、如息法不定,但属世间禅门。何以得知?如《毘尼》中,佛为声闻弟子说观息等十六行法,弟子随教而修,皆得圣道,故知亦是出世间禅门,即大乘门者,如《大品》说:「阿那波那,即是菩萨摩诃衍。」故《请观音经》约数息辨六字章句,明三乘得道,此岂可但是世间禅门?
二、色法为门,亦不得但是二乘所行,不通大乘及凡夫、外道。何以故?如《涅槃》中说:「外道但能治色,不能治心,我弟子善治于心。」故知凡夫亦得观色。大乘观色,如《大品》中说:「胀想、烂想等,是菩萨摩诃衍。」此岂可但是出世间禅门?
三、约心为门,亦不得但据菩萨。何以故?如外道亦观心起四十八见,凡夫缘心入四空,通声闻者,如《涅槃》说:「我弟子善治心故,能离三界。」此岂唯是出世间上上禅门?当知三门互通,但三种人用心异故,发禅得道亦各不同。此义至第九、明从禅波罗蜜起教中,当广分别。
第三、料简通、别二门。
问曰:若尔者,何故如前分别?
答曰:一切义理,有通有别,教门对缘,益物不同,异说无咎。复次,前非了义之说,未可定执。
问曰:三门互得通者,今就事中数息而学,得证九想、八背舍、自性等禅不?
答曰:或得或不得。初学者不得,二乘学自在定者得,菩萨具足方便波罗蜜者,随意无碍。
问曰:何故云初学不得?有人数息发九想、背舍,念佛慈心,此复云何?
答曰:此发宿缘不正,因修得证,缘尽则灭谢不进,终不成就次第法门。至下内方便中明善根发相,当广分别。余二门类然可知。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一之上
第一之下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一之下
辨禅波罗蜜诠次第四
行者既知禅门之相,菩萨从初发心乃至佛果,修习禅定,从浅至深,次第阶级,是义应知。今略取经论教意,撰于次第,故《大品经》云:「菩萨摩诃萨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辨禅定次第,即为二意:一者、正明诸禅次第;二者、简非次第。
一、正释诸禅次第义者,行人从初持戒清净,厌患欲界,系念修习阿那波那,入欲界定,依欲界定,得未到地,如是依未到地,次第获得初禅乃至四禅,是名内色界定。次为大功德缘外众生,受乐欢喜,次第获得四无量心,是名外色界定。此八种禅定虽缘内外境,入定有殊,而皆属色界摄。行者于第四禅中厌患色如牢狱,灭前内、外二种色,一心缘空,得度色难,获得四空处定,是名无色界定。此十二门禅皆是有漏法。
次此应明亦有漏亦无漏禅。行者既得根本禅已,为欲除此禅中见著,次还从欲界修六妙门。所以者何?此六门中,数、随、止是入定方便,观、还、净是慧方便,定爱慧策。爱故说有漏,策故说无漏。此六法多是欲界、未到地、四禅中具足,亦有至上无色地者。次此应明十六特胜,横则对四念处,竖则从欲界乃至非想,但地地中立观破析故,能生无漏。次应说通明观,前十六特胜总观故麁,今通明别观故细。此禅亦从欲界至非想,乃至入灭定。此三种禅亦名净禅,五种禅中犹是根本摄。今明无漏禅次第之相,即有二意不同:一者、行行次第;二者、慧行次第。
行行次第,所谓观、炼、熏、修。初明观禅次第,有六种禅:初修九想,无漏之前,用此对治,破欲界烦恼故。次八念,为除修九想时怖畏心生故。次十想,坏法人于欲界修此十想,断三界烦恼故。次八背舍,不坏法人修此观禅,对治三界根本定中见著故。次明八胜处,为于诸禅定观缘中得自在故。次明十一切处,为欲广禅定中色心令普遍故。乃至修六神通,由是观禅摄。
次明炼禅者,即九次第定为总,前定观二种禅,令心调柔,入诸禅时,心心次第无间故,及有觉有观等三三昧皆是炼禅摄。
次明熏禅。熏禅者,即是师子奋迅三昧,顺逆次第入出熏诸禅,令定观分明纯熟,增益功德故。
次明修禅。修禅者,即是超越三昧,于诸禅中超越入出,为得无碍自在解脱故。是以《大品经》云:「菩萨摩诃萨住般若波罗蜜,取禅波罗蜜。除诸佛三昧,入余一切三昧,若声闻三昧,若辟支佛三昧,若菩萨三昧,皆行皆入。」余一切三昧者,根本定是。若声闻三昧者,三十七品、空、无相等三三昧,四谛十六行是。若辟支佛三昧者,十二因缘三昧是。菩萨三昧者,自性禅等,皆名三昧是。菩萨住诸三昧,逆顺出入八背舍,依八背舍逆顺出入九次第定,依九次第定逆顺出入师子奋迅三昧,依师子奋迅三昧逆顺出入超越三昧。是菩萨依诸三昧,得诸法相等,齐此始是二乘行,行共禅满。何以故?大阿罗汉亦得超越三昧故。
二、明无漏慧行次第之相。因闻四谛,即修三十七品,次入三解脱门,次用十六行观分别四谛,次具十智、三无漏根,成就九修,获九断。如此略辨声闻所行无漏慧行,次应说十二因缘观门,即是辟支迦罗之所行无漏慧行。
若菩萨次第成就,二乘学、无学所得智断,是名从假入空,通观具足也,故《大品经》云:「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以方便力故,从干慧地、入性地、八人地、见地、离欲地、阿罗汉、辟支佛地,皆行皆入而不取证。」
次明菩萨不共禅次第者:一、自性禅;二、一切义禅;三、难禅;四、一切门禅;五、善人禅;六、一切行禅;七、除恼禅;八、此世他世乐禅;九、清净净禅。菩萨依是禅故,得大菩提果,具足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等一切佛法。此则略明菩萨从初发心修禅,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乃至佛地,名住大涅槃深禅定窟。此义至释第七、修证,第八、显示果报中方乃具辨。
问曰:菩萨大士为通达诸禅浅深,具足一切佛法次第行,次第学,可如上说。今行人初学禅时,为当一向如上依次第修,为当不尔?
答曰:今且欲明诸禅浅深相,一往作此次第分别,若论初心学人,随所欲乐,便宜对治。易入泥洹者,从诸禅方便初门而修,不必定如前一一依次第。此义至内方便安心禅门中当广分别。
第二、简非次第义。
问曰:菩萨修禅为一向次第,修禅亦有非次第?
答曰:此得为四:一、明次第;二、明非次第;三、明次第非次第;四、明非次第次第。今明次第,如上说。《大品经》云:「菩萨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非次第者,菩萨修法华、一行等诸三昧,观平等法界非深非浅,故名非次第。如《无量义经》说:「行大直道,无留难故。」次第非次第者,如《大品》中须菩提白佛:「次第心应行般若,应生般若,应修般若不?」佛告须菩提:「常不离萨婆若故,为行般若,为生般若,为修般若。」非次第次第者,如须菩提白佛:「一切诸法皆无自性,云何菩萨得从一地至一地?」佛告须菩提:「以诸法空故,菩萨得从一地至一地。」
问曰:今此四句但据菩萨,亦得通二乘否?
答曰:二乘亦得作此说。何以故?知自有声闻初发心行于行行,从根本初禅而修,乃至超越禅,方得阿罗汉果,是为次第。或有声闻人闻说善来,一时具足三明、八解脱等,是为非次第。或有声闻人修次第行行时即用慧行,善观次第性空,从初心,乃至得阿罗汉,是名次第非次第。四、或有声闻从初发心即修慧行,发电光三昧,得四果,未具诸禅,为欲满足有为功德故,次第修五种禅定满足,即是非次第而次第也。此义至第七、释修证及第八、显示果报等十意竟,即自分明。
简禅波罗蜜法心第五
已略说诸禅诠次竟,诸禅中法心之相复应知之。今就明法心中,即为三意:一、先辨法;二、明心;三、分别简定法心之别。
就第一、先辨法中,法有四种:一、有漏法;二、无漏法;三、亦有漏亦无漏法;四、非有漏非无漏法。
一、有漏法者,谓十善、根本四禅、众生缘四无量心、四空定是。所以者何?此十二门禅,体非观慧之法,不能照了断诸烦恼故。
二、无漏法者,九想、八念、十想、背舍、胜处、一切处、次第定、师子奋迅、超越三昧、四谛十六行、十二因缘法缘四无量心、三十七品、三三昧,乃至愿智、顶禅、十一智、三无漏根等诸无漏定是。所以者何?此诸禅中悉有对治,观慧具足,能断三漏故。
三、亦有漏亦无漏法者,六妙门、十六特胜、通明等是。所以者何?此三种禅中虽有观慧对治,力用劣弱,故名亦有漏亦无漏。
四、非有漏非无漏法者,法华三昧、般舟念佛、首楞严等百八三昧,自性禅等九种禅,乃至无缘大慈大悲、十波罗蜜、四无碍智、十八空、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种智等是。所以者何?修是等法,不堕二边,故名非有漏非无漏法。
问曰:何故言法华三昧等法皆名非有漏非无漏?如《法华》中说:「是德藏菩萨于无漏实相心已得通达,其次当作佛,号曰为净身。」又如四无畏中,第二无畏名无漏无畏。如是等法,诸经论中多悉说为无漏,今何以言皆是非有漏非无漏法?
答曰:此欲简诸佛菩萨有中道不共之法,故须作此分别。如凡夫专依有漏,二乘偏行无漏。今诸佛菩萨所得不共之法,不滞二边,则无二边之漏失,是以悉云无漏。何故得免二边漏失?正以中道之法非二边所摄,故云非有漏非无漏也。此之二说,语异而意同,故无乖失。若任理性而论,则一切皆名非有漏非无漏法,故《大品经》云:「色无缚无脱,乃至一切种智无缚无脱。」理既无缚无脱,称理之行岂不同名无缚无脱?无缚无脱者,即是非有漏非无漏之异名也。
问曰:分别定慧为四句可尔,戒复云何?
答曰:从十善、三归、五戒、八斋戒、沙弥十戒、大比丘二百五十戒、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亦得作四句分别其义云云,今不具释。
问曰:上第四、明禅诠次及下第七、辨修证中,皆先明有漏,次亦有漏亦无漏,次无漏,次非有漏非无漏。今分别四句法,何故异于前后,乃以三为二也?
答曰:前后皆约修行入证以为诠次。今欲简别法心之相事,须约言句为便。亦以诸经论中说四句皆尔,故云行时非说时,说时非行时,此义易明。
第二、明心,有四种心:一、有漏心;二、无漏心;三、亦有漏亦无漏心;四、非有漏非无漏心。
一、有漏心者,即是凡夫、外道心,具三漏故,名有漏心。所以者何?凡夫、外道修禅定时,约四时中分别,不得离结漏故。何等为四时中分别?一者、初发心欲修禅时,不能厌患世间,为求禅定中乐及果报故;二者、当修禅时,不能返照观察,生见著心;三者、证诸禅时,即计为实,不知虚诳,于地地中见著心生;四者、从禅定起,若对众境,还生结业,以是因缘,名为漏心。
第二、明无漏心,亦约四时中分别:一、约发心者,二乘之人初发心欲修禅时,厌患世间,不乐禅乐及求果报,但为调心,则漏心自然微薄不起,因此能发无漏;二、修行者随所修禅,悉知虚假,能伏见著,不生结业;三、得证者入诸禅定之时,若于定中发真空慧,断诸烦恼,则三漏永尽;四、从禅定起,随所对境,不生见著,造诸结业,以是因缘,名无漏心。前二心虽是有漏,而为无漏作因,因中说果,亦名无漏。
第三、明亦有漏亦无漏心,亦约四时中分别:一、约发心者,此行人初发心欲修禅时,恛惶不定,或时厌离生死,不乐禅乐;或生见著,悕望定乐,爱乐果报。以生厌故,结业微羸;悕望定乐故,增长烦恼。二、约修行者,如不断善根人欲修禅时,是人虽成就信等五法,不得名根。以其不能定伏结使,故名亦有漏。生于信等善法,故名亦无漏。三、约得证者,七种学人入诸禅时,虽发真智,结漏未尽,故名亦有漏亦无漏,乃至退法罗汉亦有此义。所以者何?未得无生智,故名亦有漏;得尽智,故名亦无漏。四、诸学人等从禅定起,随对众境,随所断惑,未尽之处或犹生著,故名亦有漏;断惑尽处虽对众境,结业不起,名亦无漏。
第四、释非有漏非无漏心,亦约四时中明:一、约发心者,菩萨大士初发意欲修禅时,不为生死,不为涅槃,则心不堕二边;二、约修行者,菩萨修禅波罗蜜时,为福德故,不住无为,为智慧故,不住有为;三、约得证者,菩萨入诸禅时,若于禅中发无生忍慧,尔时心与法性相应,不著生死,不染涅槃;四、菩萨从禅定起,随对众境,心常不依有无二边,以是因缘,菩萨之心名非有漏非无漏心。
第三、料简法心。
问曰:诸佛说一切法皆空,绝诸言句。如《摩诃衍论》偈说:
今云何作四句分别,将非堕戏论乎?
答曰:佛法中不可得空,于诸法无所碍,因是不可得空故,说一切佛法十二部经。今说有四句无咎。譬如虚空,虽无所有,而一切物依以长成。如《摩诃衍论》偈说:
今为开发行人方便知见,分别种种法门,故无句义中辨于句义,于理无失,故《大品经》云:「无句义是菩萨句义。」若汝欲离四句求解脱者,即还被无句缚。所以然者,如说有四句、无四句、亦有四句亦无四句、非有四句非无四句,汝尚不免无四句缚,岂得免亦有亦无等四句缚?当知了句非句,于句义无碍而得解脱,非是离句求于无句而得解脱,如天女呵身子云:「无离文字说解脱也。文字性离即解脱相。」复次,今明法之与心合为八句,回转分别则有三十六句。若细历法而明,即出无量句。若能于一句法通达一切句,则此辨若虚空,无有边际。
问曰:若尔,何以不约法心各作五句?
答曰:诸佛出世,对缘化物,教门多约四句,如《摩诃衍论》中说,有四种悉檀:一、世界悉檀;二、为人悉檀;三、对治悉檀;四、第一义悉檀。初、有漏法心即是世界悉檀摄;二、无漏法心即是对治悉檀摄;三、亦有漏亦无漏法心即是为人悉檀摄;四、非有漏非无漏法心即是第一义悉檀摄。是中相摄之意,细寻可见。
复次,《摩诃衍论》又于第一义悉檀中分别四门,如论偈说:
如是等,但有四句,更无第五句。今约四句明法心可以类此。余经论中设有五句明义别有因缘,今取一途义便,故不约五句分别。
问曰:此四种法心,法之与心,有何等异?如有漏法有漏心,此法心为当各是有漏,为当各非?故说漏若二各有者,法心合时应有二漏法起;若各无,和合亦应无。
答曰:今不得言二各是漏,亦不得言二法中各都无漏。何以故?若心即是漏,如阿罗汉漏尽时,心应尽,法亦如是。所以者何?若法定是漏者,圣人入根本四禅亦应生漏。此四禅法未与心合,亦应自是漏。而圣人入四禅法不生于漏,四禅法未与心相应时,亦自无有漏法生,云何言法即是有漏?今言此漏不独在法,亦不独在心,法心合时便有漏生。以有有漏故,二处受名。譬如仙药,人若服之,即令得仙。而药之与人,本各非仙,药人和合,则便有仙。故药受仙药之名,人受仙人之称。若药不因人,不名仙药;人不因药,不名仙人。漏法、漏心亦复如是。余三种法心义类尔可知,故阿难说示比丘为舍利弗说偈:
复次,若谓有漏之法,自有有漏法;若有漏之法由有漏心故,有有漏法;若有漏法由法由心故,有有漏法;若有漏之法不由法不由心故,有有漏法。如此之计,皆堕邪见。所以者何?若谓由有漏法故,有有漏法者,即是自性有漏法。若是自性有漏法,则应有无穷之漏法,以自性复有自性故。今实不尔。若谓有漏法不能自有,由有漏心故有者,即是他性有漏法。所以者何?若有漏法待有漏心为自性者,今有漏心待有漏法,岂非他性?若由他性而有有漏法者,他性若是有有漏法,则有漏法还是有漏法,更无心法之别;他性若非有漏法,非有漏法何能有有漏法?故知有漏法不由有漏心故有。若谓有漏法由有漏法、有漏心故有者,即是共有。若是共有,则从自、他性中而有有漏法。若尔,则一时应有二有漏法。今实不然,故知非自、他、共故有有漏法。
若谓离有漏法,离有漏心,有有漏法者,即是无因缘而有有漏法。从因缘有有漏法尚不可,何况无因缘而有有漏法?破因成假,广说如《止观》。有漏心亦如是,余三种法心亦如是。
复次,若有漏法定是有漏法者,是有漏法即是生灭相续法,为生故生,为灭故生,为生灭故生,为离生离灭得生?若是生生,即是自生;若由灭故生,即是他生;若由生灭故生,即共生。若离生灭而说生者,即是无因缘生。从因缘生尚不可,何况无因缘生?当知有漏生毕竟不可得。若无生则无灭,若无生灭即无相续,若无生灭相续,则无有漏法。破相续假,广说如《止观》。有漏心亦如是,余三种法心亦如是。
复次,若有漏法是生者,为生生故生,为不生生故生,为生不生故生,为非生非不生故生?若生生,则是自性生;若不生生,即是他性生;若生不生故生,即是共生;若非生非不生故生,即是无因缘生。从因缘生尚不可,何况无因缘生?是则于相待假中求有漏法生毕竟不可得。若无生,则无有漏。破相待假,广说如《止观》。有漏心亦如是,余三种法心亦如是。
当知有漏之法于因成、相续、相待中各各四句求毕竟不可得。若不可得,云何分别有有漏法?若无有有漏之法而说有漏法者,当知但有名字,是中不应定有所依,生诸戏论,破智慧眼。次明有漏心亦如是,若有漏法心如是,余三句法心亦如是,但以世间名字故,说名字之法不在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无名之名,故曰假名。
问曰:若尔,云何分别法心之异?
答曰:但以世间名字故,分别法心之别,是中无有定实。
问曰:云何于名字中分别法心之别?
答曰:若知法心无所有,但有名字,则还如上分别法心之相无咎。 故《大品经》云:「须菩提!不坏假名而说诸法实相。」
复次,如心数为法,心王为心。受、想、行三阴及色阴为法,识阴为心。心相应法、心不相应法及色法、无为法为法,心法为心。所缘为法,能缘为心。能生为法,所生为心。所观之境为法,能观之智为心。法成于心,心依于法。如是等,于名字中种种分别法、心之别。虽作此分别,皆如幻化,无所取著,同归一相。此义至下第十、结会归趣中当广释。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一之下
第二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二
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第六之一释此一段有三卷,今之一卷正释外方便,是中明调伏欲界麁心中浅近方便,寻者想不便,疑一向涉事浅近,说易行难,岂得即论理诸深方便也?至下释第七大段修证中有十二卷,乃当随禅事理深浅,约证位之前,节节明行行、慧行二种善巧用心之相。此文并未流传,故记以知之。
行人若能通达如前所辩五种,明诸禅相,则内信开发。若欲安心习学,必须善知方便。今明修禅方便,大开为二:一者、外方便,即是定外用心之法;二者、内方便,即是定内用心之法。此二通言方便者,善巧修学之异名。行者于初缘中善巧修习,故名方便。若细论,外方便亦有通定内用,内方便亦有得定外用。今一往从多为论,应如上分别。
就明外方便,自有五种:第一、具五缘;第二、诃五欲;第三、弃五盖;第四、调五法;第五、行五法。此五五凡有二十五法,并是未得禅时初修心方便之相。
第一、具五缘者:一、持戒清净;二、衣食具足;三、闲居静处;四、息诸缘务;五、得善知识。此是修禅五缘也。
第一、持戒清净者,开为三意:一、明有戒、无戒;二、明持犯;三、明忏悔。
第一、明有戒、无戒者。出家受得禁戒,故名有戒,即为三意:
一、明发戒机缘不同,凡有十种。何等为十?
一、自然得戒,即佛是其人,无师自发。
二、自誓得戒,即迦叶,是本辟支根性,值佛出世,堕声闻数中。其答佛言:「佛是我师,我是佛弟子。」作是言已,即便发戒。
三、见谛得戒,即拘隣五人,佛为转四谛法轮,即悟初果,因而发戒。
四者、三归得戒,于时未有羯磨,闻佛三说,即发戒品,以其根利故。
五、八敬得戒,即佛姨母。佛意不欲度女人出家,姨母苦求,佛令遥授八敬,即发具戒。
六者、论议得戒,即须陀耶沙弥与佛论义。佛问其无常等义,事事能答。后佛问:「汝家在何处?」答佛言:「三界皆空,世尊云何乃问我家处?」佛语阿难:「将还僧中,为受具戒。」于时年始七岁。
七者、善来得戒。道机时熟,佛呼:「善来!」即便得戒。
八者、遣使得戒,即半迦尸女,有好善容,评堪半迦尸国,为人欲抄断故,令遣使僧中代受戒,后还尼寺为其受戒。
九、边地如法人少,听五人受得戒。
十者、中国人多,十人受具戒。此为十种得戒相。今时多用十人羯磨得戒。此辩有戒相。
第二、正明戒之体相者,有二种教门不同:若小乘教,辩戒是无作善法,受戒因缘具足,若发得无作戒,尔后睡眠入定,此善任运自生,不须身口意造作,以无作正为戒体。若萨婆多人,解无作戒,是无表色,不可见无对。若昙无德人,明无作戒,是第三聚,非色非心法。诸部既异,虽不可偏执,约小乘教门,终是无作为戒体,其义不差。若大乘教门中,说戒从心起,即以善心为戒体。此义如《缨络经》说。有师言:摩诃僧祇部人云:「无作戒是心法。」
第三、明有戒相不同,即有二意:
一者、若约小乘,七众发心,受戒作法不同,故得戒亦有优劣,如优婆塞、优婆夷,在家有五戒相。若本未入佛法男子、女人,不杀父害母,不作逆罪,遇好良师,教归依三宝,为受五戒。作法成就,即五戒无作起,名得五戒,从此名清信士、女。复次,明沙弥有十戒相。若和尚、阿阇梨二师如法受人清净归依三宝,随佛出家,若二师作法成就,即发无作,名得沙弥戒。次明大僧有戒相。若作沙弥时不犯重过,清净十师和尚、阿阇梨作羯磨,如法成就,是名得大比丘具足戒。若沙弥尼、式叉摩尼、大戒尼有戒相亦尔。七人本虽犯重,若遇良缘,谓作大乘方等忏悔,得相成就,后受戒亦得无作善发。异于上说,名不得戒,亦名无戒。
二者、若菩萨行人有戒、无戒则不可知。所以者何?菩萨世世已来,或初发心时,值遇良缘,受得戒故。
第二、明持犯,自有三意:一、略明持犯;二、历别广明持犯;三、明复发。
就初总明持犯,有二:一者、持相;二者、犯相。
一、持相者,持者,护持。如上所说七种之人受佛禁戒,为十利故,护持无犯。十利者,如毘尼中说:「一、摄僧故;二、极好摄故;三、僧安乐住故;四、折伏高心人故;五、惭愧得安乐住故;六、不信令信故;七、已信增长信故;八、遮今世漏故;九、断后世恶故;十、令梵行人久住故。」行者一心敬慎,不敢侵毁,如护浮囊,微尘不弃,故名护持,亦名秉持,如持油钵之喻,是名持相。
二、明犯相者,犯名违犯。本受佛戒,欲出生死,愿求解脱,今遇恶缘,不能自制其心,中途违返,若重若轻,故名违犯。复次,犯名犯触。犹如服药,诫忌断食,不随医教,而食恶食,犯触药势,非唯不能愈病,翻致更增,或时至死。犯戒之相亦复如之,故名为犯。
第二、广明持犯者,从初心至佛果,以明持犯有十种:一、持不缺戒,谓持初四重不犯。二、持不破戒,谓对僧残不犯。三、持不穿戒,谓对下三篇不犯。四、持无瑕戒,亦名不杂戒,谓不起谄心及诸恼觉观杂念,亦名定共戒。五、持随道戒,即是心行十六行观,发苦忍智慧,亦名道共戒。六、持无著戒,即阿那含人若断欲界九品思惟尽,名断律仪戒,乃至色爱、无色爱等诸结使尽,皆名无著戒。七、持智所赞戒,发菩提心,为令一切众生得涅槃故持戒。如是持戒,则为智所赞叹,亦可言持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此戒能至佛果,故为智所赞叹。八、持自在戒,菩萨持戒,于种种破戒缘中而得自在,亦可言菩萨知罪、不罪不可得故,但随利益众生而持戒,心无所执,故名自在戒。九、持具足戒,菩萨能具一切众生戒法及上地戒。十、持随定戒,不起灭定,现种种威仪戒法,以度众生。
前四即是世间戒净,亦得出世间戒,义具如前说,善应分别;中二是出世间戒净;后四是出世间上上戒净。若能如上所说受持,是持戒相;异上所说,即是犯相。是名从初心至佛果,浅深论持戒及犯戒相。故经言:「唯佛一人具净戒,余人皆名破戒者。」
复次,今明持戒者但随分随力而修习,令增进渐渐清净;若不尔者,不能生诸禅定。复次,顿行菩萨能以慧方便,从初发心一念之中即具持十种戒,是故经言:「发心毕竟二不别。」
第三、明复发。就中自有二意:一者、正明复发;二者、简定。
云何名覆发相?行者持戒,能发禅定破戒,即覆禅定。行者持世间戒净故,即发世间禅;若持世间戒不净,即覆世间禅。出世间戒及出世间上上戒,持则发禅,毁则覆禅,类如是分别。
二者、简定覆发者,为众生现在修禅不定故,应作四句分别:一、自有虽犯戒而发定,持而不发;二、自有破戒而不发定,持戒而发;三、自有持戒、犯戒二俱发;四、自有持、犯俱不发。
初一、犯戒之人修禅定而发者,是过去习因,善根深厚,今虽有罪,过去善根力强故,亦以现前修禅定,重惭愧为缘故,譬如负债,强者先牵,所以得有发定之义。二、次持戒而不发定者,是人过去不种深禅定之因,今生虽复持戒修定,而不即发。三、俱发,四、俱不发,悉可类释,故有四种不同。寻其根源,要因持戒而发,犯戒终为遮障。何以故?若过去经得禅定,即知过去以曾持戒发定故,成今世之习因;今生复以惭愧忏悔清净为缘,是故得发宿世善根也。
第三、明忏悔中,自有二意:一者、先明运忏悔心;二者、正明忏悔方法。
第一、云何名运忏悔之心?若人性自不作恶,则无罪可悔。行人既不能决定持戒,或于中间值遇恶缘,即便破毁,若轻若重,以戒破故,则尸罗不净,三昧不生,譬如衣有垢腻,不受染色,是故宜须忏悔。以忏悔故,则戒品清净,三昧可生,如衣垢污,若浣清洁,染之可著。行者如是思惟,若戒不清净,决须忏悔。是故经云:「佛法之中有二种健儿:一、性不作恶;二、作已能悔。」今造过知悔,名健人也。
夫忏悔者,忏名忏谢三宝及一切众生,悔名惭愧,改过求哀。我今此罪,若得灭者,于将来时,宁失身命,终不更造如斯苦业。如比丘白佛:「我宁抱是炽然大火,终不敢毁犯如来净戒。」生如是心,唯愿三宝证明摄受,是名忏悔。复次,忏名外不覆藏,悔则内心克责;忏名知罪为恶,悔则恐受其报。如是众多,今不广说,举要言之,若能知法虚妄,永息恶业,修行善道,是名忏悔。
第二、明忏悔方法,即为三意:一、正明忏悔法不同;二、明罪灭阶降;三、明复不复相。
第一、正明忏悔法不同者,灭罪之由,各有其法,如衣垢腻,若直以水浣,终不可脱,皂荚灰汁,则能去之。灭罪之法亦复如是。今明忏悔方法,教门乃复众多,取要论之,不过三种:一、作法忏悔,此扶戒律,以明忏悔;二、观相忏悔,此扶定法,以明忏悔;三、观无生忏悔,此扶慧法,以明忏悔。此三种忏悔法,义通三藏摩诃衍,但从多为说:前一法多,是小乘忏悔法;后二法多,是大乘忏悔法。
初明作法忏悔者,以作善事反恶事故,故名忏悔。如《毘尼》中,一向用此法灭罪。何以故?如忏第二篇:「二十众作别住、下意、出罪等羯磨作法成就,即名为灭。」此不论见种种相貌,亦不论智慧观空,故知但是作法忏悔。羯磨,此翻作法,如是乃至下三篇,并是作法。此事易知,义如律中广明。但未明忏悔四重法,别有《最妙初教经》出忏悔四重法。彼经云:「当请三十清净比丘僧,于大众中,犯罪比丘当自发露。僧为作羯磨成就,又于三宝前作诸行法,及诵戒千遍,即得清净。」亦云:「令取得相为证,而说罪灭清净。」当知律中虽不出,经中有此羯磨明文,作法相貌如彼经中广说。
二、明观相忏悔者,行人依诸经中忏悔方法,专心用意,于静心中见种种诸相,如菩萨戒中所说。若忏十重,要须见好相乃灭相者,佛来摩顶,见光、华种种瑞相已,罪即得灭。若不见相,虽忏无益。诸大乘方等陀罗尼行法中,多有此观相忏法。三藏及《杂阿含》中亦说观相忏悔方法,谓作地狱、毒蛇、白毫等观相成就,即说罪灭。此悉就定心中作故,观相忏悔多依修定法说。
问曰:见种种相,云何知罪灭?
答曰:经说不同,罪法轻重有异,不可定判。今但举要而明,相不出四种:一、梦中见相;二、于行道时闻空中声,或见异相及诸灵瑞;三、坐中覩见善、恶、破戒、持戒等相;四、以内证种种法门道心开发等为相。此随轻重判之,不可定说,在下至验善恶根性,更当略出。
问曰:魔罗亦能作此等相,云何可别?
答曰:实尔,邪正难别,不可定取。若相现时,良师乃识,事须面决,非可文载,是故行者初忏悔时,必须近善知识,别邪正之人。复次,夫见相者,忽然而覩,尚邪正难知,若逐文作心求之,多著魔也。
问曰:若尔者,不应名观相忏悔。
答曰:言观相者,但用心行道,功成相现,取此判之,便知罪灭、不灭。非谓行道之时,心存相事,而生取著。若如此用心,必定多来魔事。
问曰:观相忏悔行法云何?
答曰:方法出在诸大乘方等修多罗中,行者当自寻经,依文而行。
三、明观无生忏悔者,如《普贤观经》中偈说:
夫行人欲行大忏悔者,应当起大悲心,怜愍一切,深达罪源。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本来空寂,尚无有福,况复罪耶?但众生不善思惟,妄执有为而起无明及与爱恚,从此三毒广作无量无边一切重罪,皆从一念不了心生。若欲除灭,但当反观如此心者从何处起?若在过去,过去已灭,已灭之法则无所有,无所有法不名为心;若在未来,未来未至,未至之法即是不有,不有之法亦无此心;若在现在,现在之中,刹那不住,无住相中,心不可得。
复次,若言现在,现在者,为在内、外、两中间耶?若言在内,则不待外,内自有故;若言在外,于我无过。复次,外尘无知,岂得有心?既无内、外,岂有中间?若无中间,则无停处。如是观之,不见相貌,不在方所,当知此心毕竟空寂。既不见心,不见非心,尚无所观,况有能观?无能无所,颠倒想断。既颠倒断,则无无明及以爱恚。无此三毒,罪从何生?
复次,一切万法,悉属于心,心性尚空,何况万法?若无万法,谁是罪业?若不得罪,不得不罪,观罪无生,破一切罪,以一切诸罪根本性空,常清净故。故维摩罗诘谓优波离:「彼自无罪,勿增其过,当直尔除灭,勿扰其心。」又如《普贤观经》中说:「观心无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无主,一切诸法皆悉如是,无住无坏。作是忏悔,名大忏悔,名庄严忏悔,名破坏心识忏悔,名无罪相忏悔。行此悔者,心如流水,念念之中见普贤菩萨及十方佛。」故知深观无生,名大忏悔,于忏悔中最尊最妙。一切大乘经中明忏悔法,悉以此观为主。若离此观,则不得名大方等忏也。
问曰:观无生忏悔,云何知罪灭相?
答曰:如是用心,于念念中即诸罪业念念自灭。若欲知障道法转者,精勤不已,诸相亦当自现,观此可知。如前观相中所说,善梦灵瑞、定慧开发等相,此中应具明。
复次,若行者观心与理相应,即是罪灭之相,不劳余求,故《普贤观经》中言:「令此空慧与心相应,当知于一念中能灭百万亿阿僧祇劫生死重罪。」以此为证,若得无生忍慧,则便究尽罪源,此则尸罗清净,可修禅定。
第二、明罪灭阶降不同者,忏法既有别异,当知灭罪亦复不同。所以者何?罪有三品:一者、违无作起障道罪;二者、体性罪;三者、无明烦恼根本罪。通称罪者,摧也。现则摧损行人功德智慧,未来之世三涂受报,则能摧折行者色心,故名为罪。
一、明作法忏悔者,破违无作障道罪。二、明观相忏者,破除体性恶业罪,故《摩诃衍论》云:「若比丘犯杀生戒,虽复忏悔,得戒清净,障道罪灭,而杀报不灭。」此可以证前释后,当知观相忏悔,用功既大,能除体性之罪。三、观无生忏悔罪灭者,破除无明一切烦恼习因之罪,此则究竟除罪源本。
第三、明复本、不复本相者。
问曰;忏悔清净,得复本不?
答曰;解者不同。有言:不复。如衣破更补,虽完,终不如不破。有言:得复。如衣不净,更浣净,与本无异。有言:有复,有不复。如律中所明,初二篇不复,后三篇可复。初教经所明,作羯磨忏悔,四重悉复。今言不必定尔。应当对前三种忏法还为三义:一者、复义;二者、过本义;三、增上过本义。
今当借譬显之:一者、作法忏悔,罪灭或复、不复,如冷病人服于姜桂,所患除差,身有复、不复。二者、观相忏悔,非唯罪灭,能发禅定。此则过本。何以故?本无禅定故。如冷病人服石散等,非但冷除,亦复肥壮过本。三者、观无生忏悔,非唯罪灭,发诸禅定,乃得成道。此为增上过本。如病服于仙药,非直病除,乃得仙通,神变自在。此而推之,岂得一类?
问曰:有戒者可然,其无戒者云何?
答曰:无戒者,当更受戒。或有因忏发戒,此如《普贤观经》中所说。复次,若菩萨戒者,众生世世以来,或已遇善知识,发菩提心,受菩萨戒,但于生死中颠倒造罪,妄失违犯,因今归依三宝,重更练之,兼复忏悔清净,用此本戒,亦发禅定。是故虽无事戒,菩提本戒或已有之。复次,如《摩诃衍论》说:「尸罗,秦言好善,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尸罗。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皆名尸罗。」若不受戒行善名尸罗者,既有尸罗,岂不得发诸禅三昧耶?
问曰:若尔者,何用受戒为?
答曰:不然。一为助道,二定佛法外相,岂可不依?
问曰:上来所说,初坐禅者必须忏悔,亦有不然?
答曰:不必一向。如《妙胜定经》所明,但能直心坐禅,即是第一忏悔。若于坐中有难转多,不得用心者,必须忏悔。
第二、明衣食具足者。今明衣法有三种:一者、如雪山大士等学道,但畜一衣即足,以不游人间,堪忍力成故,此上人也;二者、如迦叶等,常受头陀法,但畜粪扫三衣,不须余长,此是中人衣法;三者、若多寒国土及下士不堪,如来更开畜百一物等,而要应说净作法,知量知足,若过贪求,则于道有妨。
具足食法者,食有四种:若上人大士,深山绝人,果菜随得,趣以支命。二者、常行头陀,受乞食法,是乞食法能破四种邪命,依正命自活,能生圣道,故名圣种。四邪命自活者:一、下口食;二、仰口食;三、四维口食;四、方口食。此是邪命之相。如舍利弗为青木女说,是中应广分别。三者、阿兰若,受檀越送食。四者、于僧中结净食,有此等食,名缘具足,是名衣食具足。若无此资身因缘,则心不宁,于道有妨。
第三、得闲居静处。闲者,不作众事,名之为闲。无愦闹故,名之为静。此有三处可修禅定:一者、深山绝人之处;二者、头陀兰若之处,离于聚落极近二里,此放牧声绝,无诸愦闹;三者、远白衣舍处,清净伽蓝之中,皆是闲居静处也。
第四、息诸缘务者。缘务众多,略说有四:一、息生活缘务,所谓不作一切有为事业;二、息人事缘务,所谓不追寻俗人、朋友、亲识,断绝往还;三、息工巧技术缘务,所谓不作世间工匠、医方、药呪、卜相、书数、算计等事;四、息学问缘务,所谓读诵、听学、义论等,悉皆弃舍,此为息诸缘务。所以者何?若多缘务,则于修定有废,心乱难摄,不得定也。
第五、近善知识,有三种:一、外护善知识,经营供养,善能将护行人,不相恼乱;二者、同行善知识,共修一道,互相劝发,不相扰乱;三者、教授善知识,以内外方便禅定法门示教利喜。
是则略明五缘具足。
第二、诃五欲及弃五盖者,经中说离欲及恶法,有觉并有观。离欲者,即是诃责五欲。恶法者,即是弃五盖。言五欲者,即是世间上妙色、声、香、味、触等,常能诳惑一切凡夫,坏于善事。若不明识过罪,诃责厌离,则诸禅三昧无由可获。
一、诃色欲者,所谓男子、女人形貌端严,修目高眉,朱唇素齿,及世间宝物,青、黄、赤、白、红、紫、缥、绿,种种妙色,能令愚人见即生爱,作诸恶业。如频婆娑罗王以色欲故,身入敌国,独在婬女阿梵婆罗房中。优填王以色染故,截五百仙人手足。如是等种种因缘知色过罪,如《摩诃衍》中广说。
二、诃声欲者,所谓箜、篌、筝、笛、丝竹、金石音乐之声,及男女歌咏、赞颂等声,能令凡夫闻即染著,起诸恶业。如五百仙人雪山中住,闻甄迦罗女歌声,即失禅定,心醉狂乱。如是等种种因缘,知声过罪,如《摩诃衍》中广说。
三、诃香欲者,所谓男女身香、世间饮食馨香及一切熏香等,愚人不了香相,闻即爱著,开结使门。如一比丘在莲华池边,闻华香气,心生爱乐,池神即大诃责:「何故偷我香气?」以著香故,令诸结使卧者皆起。如是种种因缘知香过恶,如《摩诃衍》中广说。
四、诃味欲者,所谓苦、酸、甘、辛、咸、淡等种种饮食肴饍美味,能令凡夫心生染著,起不善业。如一沙弥染著酪味,命终后即生酪中,受于虫身。如是等种种知味过罪,如《摩诃衍》中广说。
五、诃触欲者,男女身分,柔软细滑,寒时体温,热时体凉,及诸好触,愚人无智,为之沉没,起障道业。如独角仙人,因触欲故,退失神通,为婬女骑颈。如是等种种触欲过罪,如《摩诃衍》中广说。
问曰:云何诃五欲?
答曰:诃欲之法,如《摩诃衍》中:「哀哉!众生常为五欲所恼,而犹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转剧,如火益薪,其焰转炽。五欲无益,如狗啮枯骨;五欲增诤,如鸟竞肉;五欲烧人,如逆风执炬;五欲害人,如践恶蛇;五欲无实,如梦所得;五欲不久,亦如假借须臾。世人愚惑,贪著五欲,至死不舍,为之后世受无量苦。」
此五欲法与众生同有,一切众生常为五欲所使,名欲奴仆。坐此弊欲,坠堕三涂。我今修禅,复为障蔽,此为大贼,当急远之。如《禅经》中说偈:
如是等种种因缘知五欲过罪,心不亲近,如离怨贼。以远离故,心无热恼,欲想不生,此为修禅之要。诃五欲相,如《摩诃衍》广说。
第三、弃五盖者:一者、贪欲盖;二、瞋恚盖;三、睡眠盖;四、掉悔盖;五、疑盖。
第一、弃贪欲者,前说外五尘中生欲,今约内意根生欲。所谓行者端坐修禅,心生欲觉,念念相续,覆盖善心,令不生长,觉已应弃。所以者何?如术婆伽欲心内发,尚能烧身,况复心生欲火而不烧诸善法?复次,贪欲之人,去道甚远。所以者何?欲为种种恼乱住处,若心著欲,无由近道,如除盖偈说:
如是等种种因缘诃贪欲盖,如《摩诃衍》中诃欲偈说。
第二、弃瞋恚盖者,瞋是生诸不善法之根本,坠诸恶道之因缘,法乐之怨家,善心之大贼,种种恶口之府藏。复次,行者于坐时思惟:「此人恼我及恼我亲,赞叹我怨。」思惟过去、未来亦如是,是为九恼。恼故生瞋,瞋故生恨,恨故生怨,怨故欲加报恼彼。瞋、恨、怨、恼觉观覆心,故名为盖。当急弃之,无令增长。如释提婆那以偈问佛:
佛以偈答言:
如是知已,当修慈忍,以除灭之,令心清净,如《摩诃衍》中佛教弟子诃瞋偈,是中应广说。
第三、诃睡眠盖者,内心惛暗,名为睡;放恣支节,委卧垂熟,名为眠。复次,意识惛冥,名为睡;五情暗蔽惛熟,名为眠。以是因缘,名为睡眠盖。《阿毘昙》中说:「为增心数法,能破今世三事,谓乐、利乐、福德;又能破今世、后世实乐。」如此恶法,最为不善。何以故?余盖情觉可除,眠如死人,无所觉识。以不觉故,难可除灭。如有菩萨教睡眠弟子言:
如是等种种诃眠盖,警觉无常,灭损睡眠,令无惛覆。若睡眠心重,当用禅镇、禅杖等却之也。
第四、弃掉悔者,掉有三种:一、身;二、口;三、心。身掉者,身好游走诸杂戏谑,坐不暂安。口掉者,好喜吟咏,诤竞是非,无益谈论及世俗言话等。心掉者,心情放荡,纵意攀缘,思惟文艺、世间才技、诸恶觉观等,名为心掉。掉之为法,破出家心,如人摄心犹不得定,何况掉散。掉散之人,如无钩醉象、穴鼻骆驼,不可禁制,如偈说:
既无法利,又失世乐,觉其过已,当急弃之。悔者若掉,无悔则不成盖。何以故?掉时未在缘中,故后欲入定时,大悔前所作,忧恼覆心,故名为盖。
复次,悔有二种:一者、因掉后生悔,如前说;二者、如大重罪人,常怀怖畏,悔箭入心,坚不可拔。如偈说:
如是种种因缘诃掉悔盖,心神清净,无有覆盖,常在善心,则寂然安乐。以是因缘,心得法喜。
第五、弃疑盖者,以疑覆故,于诸法中不得定心。定心无故,于佛法中空无所获,譬如人入宝山,若无有手,无所能取。复次,通疑甚多,未必障定。今正障定疑者,谓三种疑:一者、疑自;二者、疑师;三者、疑法。
疑自者,若人作是念:「我诸根暗钝,罪垢深重,非其器乎!」作此自疑,定法终不发也。欲去之者,无得自轻,以宿世善根难测故。
二、疑师者:「彼人威仪相貌如是,自尚无道,何能教我?」作是疑慢,即为障定。欲除之法,如《摩诃衍》中说:「如臭皮囊中金,以贪金故,不可弃臭皮囊。行者亦尔,师虽不清净,亦应生佛想。」此事如《摩诃衍》中释萨陀波沦求善知识具明,是中应广说。
三、疑法者,世人多执本心,于所受之法不能即信,故不敬心受行。若心生犹豫,即法不染神。何以故?如诃疑偈中说:
复次,佛法之中,信为能入;若无信者,虽在佛法,终无所获。如是等种种因缘觉知疑过,当急弃之。
问曰:不善法尘无量,何故但弃五法?
答曰:此五盖中即有三毒等分为根本,亦得摄八万四千尘劳门。所以者何?贪欲盖即贪毒,瞋恚盖即瞋毒,睡及疑此二盖共为痴毒,当知即具三毒。掉悔盖通从三毒起,即等分摄,合为四分烦恼。一中即有二万一千,四中合有八万四千,是故除此五盖,即是除一切不善之法。行者如是等种种因缘弃于五盖,譬如负债得脱,重病得差,如饥饿之人得至丰国,如于怨贼中得自免济,安隐无患。行者亦如是,除此五盖,其心安隐,清净快乐。譬如日月以五事覆翳:烟、云、尘、雾、罗睺阿修罗手障,则不能照。人亦如是。
第四、调五法者:一者、调节饮食;二者、调节眠睡;三者、调身;四者、调气息;五者、调心。所以者何?今借近譬以况斯法,如世陶师,欲造众器,先须善巧调泥,令使不强不软,然后可就轮绳。亦如弹琴,先应调弦,令宽急得所,方可入哢,出诸妙曲。行者修心亦复如是,善调五事,必使和适,则三昧易生;若有所不调,多诸妨难,善根难发。
第一、调食者,夫食之为法本,欲资身进道,食若过饱,则气急身满,百脉不通,令心闭塞,坐念不安。若食过少,则身羸心悬,意虑不固。此皆非得定之道。复次,若食秽浊之物,令人心识惛迷;若食不宜身物,则动宿疾,使四大违反。此为修定之初,深须慎之,故云身安则道隆。经云:「饭食知节量,常乐在闲处,心静乐精进,是名诸佛教。」
第二、调睡眠者,夫眠是无明惑覆之法,虽不可纵之,若都不眠,则心神虚恍;若其眠寐过多,非唯废修圣法,亦复空丧功夫,令心暗晦,善根沉没。当觉悟无常,调伏睡眠,令神道清白,念心明净,如是乃可栖心圣境,三昧现前。故经云:「初夜、后夜亦勿有废,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
第三、调身;第四、调息;第五、调心。此应合用,不得别说,但有初、中、后方法不同,是则入住出相有异。
第一、入禅调三事者,行人欲入三昧,调身之宜,若在定外,行住进止,动静运为,悉须详审。若所作麁犷,则气息随麁。以气麁故,则心散难录。兼复坐时烦愦,心不恬怡,是以虽在定外,亦须用心逆作方便。
后入禅时,须善安身得所。初至绳床,即前安坐处,每令安隐,久久无妨。次当正脚,若半跏坐,以左脚置右髀上,牵来近身,令左脚指与右髀齐,右脚指与左髀齐。若欲全跏,即上下右脚䟤置左脚上。次解宽衣带周正,不令坐时脱落。次当安手,以左掌置右手上,重累手相对,顿置左脚上,牵近身,当心而安,正身,先当挺动其身,并诸支节,作七八反,如自按摩法,勿令手足差异。竟即正身端直,令脊相对,勿曲勿耸。
次正头颈,令鼻与脐相对,不偏不邪,不低不昂,平面正住。次开口吐胸中秽气。吐法:开口放气,自恣而出,想身分中百脉不通处,教悉随气而出尽;闭口,鼻中内清气。如是至三。若身息调和,但一亦足。次当闭口,唇齿才相拄著,舌向上腭。次当闭眼,才令断外光而已。当端身正坐,犹如奠石,无得身首四支窃尔搔动。是为初入禅定调身之法。举要言之,不宽不急,是身调相。
第二、初入禅调息法者。息调凡有四相:一、风;二、喘;三、气;四、息。前三为不调相,后一为调相。云何风相?坐时鼻中息出入觉有声。云何喘相?坐时虽无声,而出入结滞不通,是喘相。云何气相?坐时虽无声,亦不结滞,而出入不细,是名气相。息相者,不声、不结、不麁,出入绵绵,若存若亡,资神安隐,情抱悦豫,此是息相。守风则散,守喘则结,守气则劳,守息则定。
复次,坐时有风、气等三相,是名不调,而用心者则为患也,心亦难定。若欲调之,当依三法:一者、下著安心;二者、宽身体;三者、想气遍毛孔,出入通同无障。若细其心,令息微微然,息调则众患不生,其心易定。是名行者初入定时调息方法。举要言之,不澁不滑,是息调相。
第三、初入定调心者。调心有二义:一者、调伏乱念,不令越逸;二者、当令沈浮宽急得所。何等为沈相?若坐时心中昏暗,无所记录,头好低垂,是为沈相。尔时当系念鼻端,令心住在缘中,无令散意,此可治沈。何等为浮相?若坐时心神飘动,身亦不安,念在异缘,此是浮相。尔时宜安心向下系缘,制诸乱念,心则定住,此则心易安静。举要言之,不沈不浮,是心调相。
问曰:心得有宽急相不?
答曰:亦有此事。心急相者,由坐中撮心,用念望得,因此入定,是故气上向,胸臆急痛。当宽放其心,想气流下,患自差矣。若心宽相者,觉心志游漫,身好萎蛇,或口涎流,或时暗晦,尔时应当歛身急念,令心住在缘中,身体相持,以此为治。心有澁滑之相,推之可知。是为初入定时调心方法。欲入定时,本是从麁入细,是以身既为麁,息居其中,心最为细,以善方便调麁就细,令心安静,此则入定初方便也。
第二、住坐中调三事者。当一坐之中,随时长短,摄念用心。是中应善识身、息、心三事调不调相。若坐时,上虽调身意而令身或宽或急,或偏或曲,低昂不俱。觉已随正,每令安隐,中无宽急,平直正住。复次,当坐之中,身虽调和,而气或不调。不调相者,如上所说,或风喘,或气急,身中胀满。当用前法随治之,每令息道绵绵,如有如无。复次,一坐时中,身息虽调,而心或沈或浮,宽急不俱。尔时若觉,当用前法调令中适。此三事的无前后,随不调者而调适之,令一坐之中,身、息、心三事调适,无相乖越,和融不二,此则能除宿患,障妨不生,定道可克。
第三、若坐禅将竟,欲出定时,应前放心异缘,开口放气,想息从百脉随意而散,然后微微动身,次动肩胛及头颈,次动两足,悉令柔软,然后以手遍摩诸毛孔,次摩手令暖,以掩两眼,却手,然后开目,待身热汗稍歇,方可随意出入。若不尔者,或得住心,出既斗促,则细法未散,住在身中,令人头痛,百骨节强,犹如风劳,于后坐中,烦躁不安,是故心不欲坐。每须在意,此为出定调身、息、心方法。以从细出麁故,是名善入出住。如偈说:
第五、行五法者:一、欲;二、精进;三、念;四、巧慧;五、一心。欲者,行人初修禅时,欲从欲界中出,欲得初禅,故亦名为志,亦名为愿,亦名为乐,是人内心志愿好乐诸禅定故。
问曰:悕望心生,于修禅中则为妨碍,云何以此为方便耶?
答曰:夫欲者,秖是大志成就愿乐之心,故名为欲,不应于用心时起悕望忆想之念。若悕望心起,则不澄静;若心不澄静,则诸三昧无由得发矣。
二、精进者,有二种:一、身精进;二、心精进。行者若能修十二头陀,即是具足身心精进。如佛告迦叶:「阿兰若比丘,远离二著,形心清净,行头陀。头陀者,有十二事:一、阿兰若处;二、常行乞食;三、次第乞食;四、受一食法;五、节量食;六、中后不饮浆;七、著弊衣;八、但三衣;九、冢间住;十、树下止;十一、露地坐;十二、常坐不卧。是名十二头陀。」如《头陀经》中所明,是中应广说。头陀者,名抖擞,抖擞身心诸不善法故。若修禅时,行此等法,是名不放逸行,具足身心精进。当知此人能得三乘圣果,何况世间禅定。
复次,行者为修禅故,持戒清净,弃舍五盖,初夜、后夜专精不废,譬如钻火未然,终不休息,是名精进。如佛告阿难:「诸佛一心勤精进,故得三菩提。」何况余善道法?
三、念者,如《摩诃衍》中说:「念欲界不净,欺诳可贱,念初禅为尊重可贵。」此与六行意同,但立名异。六行观者:一、厌下苦、麁、障为三,即是观欲不净,欺诳可贱;攀上胜、妙、出为三,即是观初禅为尊重可贵。
今释六法,自可为二意:一、约果明;二约因明。先约欲界果明,言「厌下苦、麁、障」者,厌患欲界底下色心麁重故。行者思惟:今感欲界报身,饥渴、寒热、病痛、刀杖等种种所逼,故名苦。麁者,此身为三十六物屎尿臭秽之所成,故名为麁。麁者,丑陋故。障者,此身质碍,不得自在,为山河石壁所隔碍,故名为障。
次约色界果明「攀上胜」者,行者思惟,知色界乐为上胜故。如欲界乐为苦,色界乐为胜,得乐胜苦,故名上胜。「妙」者,受得色界之身,如镜中像,虽有形色,无有质碍,故名为妙。「出」者,获得五通,彻见障外等事,山壁无碍,故名为出。
二、明因中六行者,先约欲界因,明厌下苦、麁、障者。行者思惟:若于报身中所起心数缘于贪欲,不能出离,如经说「一切众生为爱奴仆」,故名为苦。麁者,缘欲界五尘散动起恶,故名为麁。障者,为烦恼盖覆,故名为障。次约色界因,明攀上胜、妙、出者。行者思惟:初禅上胜之乐从乐内发,故名为上胜。贪欲乐从外五尘生,恼热怨结,以为下劣,不如妙者禅定之乐,心定不动,而乐法成就,故名为妙。贪欲之乐,心乱驰动,故名为麁。出者,心得出离盖障,至初禅,故名为出,亦如石泉不从外来,内自涌出。今因此六行释于念义,意在可见。
问曰:今说佛弟子修禅,何用说凡夫六行观法?
答曰:既说三界共禅,亦应知其所行之因。若佛弟子用八圣种,起十六行观,离欲为念,入初禅,则无过失。在下明无漏禅中当广分别。
四、巧慧者,筹量欲界乐、初禅乐得失轻重之相。今翻覆作二释:言筹量者,即是用智慧思度之名。得失者,欲界乐为失,初禅乐为得。初禅乐无过失,故为得;欲界乐过失,故名为失。亦可言初禅为失,欲界乐为得者,欲界乐麁故,计以为实,生重得心;初禅为失者,觉身空寂,受于细乐,似若无故,不可定取,失乐相貌,故名为失。
言轻重者,欲界为轻,初禅为重。欲界轻者,五识相应所得乐迅速,浅故为轻;初禅所得乐重,意识相应久住,缘深故名重。重者,可贵宝重。亦得言欲界为重,初禅为轻者,欲界乐与烦恼俱心累重故,故名重;初禅乐心累少,故名为轻。次有师言巧慧者,行人初修禅时,善识内外方便,巧而用之,不失其宜,疾得禅定,故名巧慧也。
五、一心者,行人已善能巧慧筹量,用心无谬,今但应专心守一而行,故名一心。如人欲行善,须识道路通塞之相,决定知已,即一心而去,故说非智不禅,非禅不智,义在此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二
第三之上2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三之上
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第六之二从此有两卷,并明内方便。今之一卷正释因止发内外善根,是中明事理诸禅三昧善根发,通约初禅初境界罔像而辨,止表行人习因根性不同,故于初证之时发禅有异。若论初禅已后,发事理诸禅三昧深妙境界,并在第七大段修证中广明此文,悉未流通也。
第二、明修禅波罗蜜内方便,开为五重:一、先明止门;二、明验善恶根性;三、明安心法;四、明治病患;五、明觉魔事。此五通称内方便者,并据初发定时,静细心中善巧运用,取舍不失其宜,因此必证深禅定,故名方便。今于内方便中,以止为初门者,一切禅定功德皆因制心息乱而发,故经云:「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止为初门,则意在此也。
问曰:上来明外方便行五法中,已辨一心,何故重说?
答曰:不然。上但通论一心,未是具足分别微细止门之法,此中为令行者善知安心之本,广明修止浅深麁细入定之相,重说无咎。
问曰:经中说二为甘露门:一者、不净观门;二者、阿那波那门。不说止为初门,今云何言止为初门?
答曰:不然。于诸禅中,止为通门,通摄于别,别不摄通,故先教止。若止后入余禅,则有通益;若依余门,则有乖违之过。治烦恼亦尔。复次,今明师有二种:
第一师者,已得道眼,观机授法,必扶本习,善识对治。不如舍利弗为二弟子说法,不知机故,金师之子,教不净观,浣衣之子,教令数息,违本所习,法则不起,遂生邪见。佛为转观,即悟道迹。
第二师者,无他心智,不得道眼,不识机根,其有来学坐者,唯当先教止门,心在定故,即发善恶根性。若因静心发诸禅定,师即应教扶本而修。若都不发法门,或贪、瞋、痴等诸结使发,随其多者,即教对治破之,遮道法灭,禅定则发。
今止门为先者,即是第二师授法之正意。若异此说,则善恶根缘难可分别,妄授他法,必有差机之过。就止门中,自有四意:一者、分别止门不同;二者、立止大意;三、明修止方法;四、辩证止之相也。
第一、分别止门不同,即为二意:一、约行论止;二、约义论止。
初、约行明止,乃有多途,今略出三意:一、系缘止;二、制心止;三、体真止。所以通言止者,止名制止,亦名止息。心起制之,不令流动,故名制。专心定志,息诸乱想,故名止。今言系缘止者,系心鼻柱、脐间等处,不令驰荡,故名系缘止。制心止者,心若觉观,即制令不起,故名制心止。体真止者,体诸法空,息诸妄虑,故名体真止。
二、约义论止,亦有多途,今略出三意:一、随缘止;二、入定止;三、真性止。随缘止者,随心起时,悉有三摩提数,故《涅槃经》云:「十大地中定,名为下定。」入定止者,证定之时,定法持心,心息止住,是入定止。真性止者,心性之理,常自不动,故名为止,故《思益经》云:「一切众生即是灭尽定。」今用此三义,成上三止:约随缘任性有定故,说系缘止;约果有定法,说制心止;由具性不动,说体真止。
第二、明立止大意者,自为四:一、明浅深;二、对治相破;三、随乐欲;四、随机宜。
一、简别三种止浅深之相不同者,因麁入细,则有浅深之义:系缘及制心既是事,故麁浅;体真入细,故为深细。
二、明三止对治相破,有二种:一者、以深破浅;二者、回互相破。以深破浅者,为破缘外之散心故,立系缘止。制心止者,即破系缘止。心非色法,岂可系在鼻膈等处?若欲静之,但当息诸攀缘,故令制心守一。体真止者,即破前制心止。心无形相,性不可得,云何可制?了心非心,不起妄念,无止之止,止无所止,乃名为止。有止之止,由依妄想,不名为止。此则以深破浅,反本还源,故立三止。二、回互相破者,随修止时,若有见生,即互取一止对治破之,细寻可解。
三、随乐欲者,自有人乐安心境界,自有但乐制心、体真亦尔。若随所乐以法教之,则欢喜奉行;若乖其情,则心不愿乐。
四、对机宜者,未必随乐。如有人乐欲体真,而不入定。若暂系心守境,即发诸禅。此应随便宜而授法。
第三、明修止方法,亦为三意:一、修系缘止;二、修制心止;三、修体真止。第一、先明修系缘止法者,略明有五处:一、系心顶上;二、系心发际;三、系心鼻柱;四、系心脐间;五、系心在地轮。外国金齿三藏说此为五门禅。
问曰:身分皆可系心,云何的说五处?
答曰:此五处于用心为便,余处非安定所。若脇、肋等处皆偏,故不说。如头圆法天,足方法地,脐是气海,鼻是风门,发际是修骨观之所,故以为门。
令系心顶上者,为心沈惛多睡故,在上安心;若久久,即令人浮风,乍如风病,或似得通欲飞,有此等过,不可恒用。
若系心发际,此处发黑肉白,心则易住。或可发本骨观,久则过生,眼好上瞻,或可见于黄、赤等色,如华如云,种种相貌,令情虑颠倒。
若系心鼻柱者,鼻是风门,觉出息、入息,念念不住,易悟无常。亦以扶本安般之习,心静能发禅定。
若系心脐下,脐是气海,亦曰中宫,系心在脐,能除众病,或时内见三十六物,发特胜等禅。
若系心地轮,此最在下,气随心下,则四大调和。亦以扶本修习不净观者,多从下起,因此系心,或能发本。
不净观门约此五处为缘,令心不散,以辨修系缘止,意在于此。譬如猨猴得树,腾跃跳踯,若锁之于柱,久久自调。心亦如是,若心停住,未入定前复有一止,名凝心止。若得入定,身心泯然,任运自寂,即是入定止。
二、明修制心止者,心非形色,亦无处所,岂可系之在境?但是妄想缘虑,故须制之。心若静住,则不须制之,但凝其心,息诸乱想,即是修止。
问曰:心非上下,有时若宽若急,若沈浮,调适之法,其事云何?
答曰:心虽非上下,为治沈浮患故,上下安之,于行无失。若心浮动,可作意下著止之;若心沉没,可上著止之。复次,若下著安心,利益众多,略说有二:一、心易得定;二者、众病不生。
第三、明修体真止者,以正智慧体一切阴入界、三毒、九十八使及十二因缘等三界因果诸法悉皆空寂,如《大品经》中说:「即色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离色无空,离空无色。受、想、行、识等一切诸法亦皆如是。」所以者何?今现见阴入界等诸法自性不有,何能生我、人、众生、寿命等一切诸颠倒事?云何知空?如过去所起一切烦恼业行为因,现在揽父母身分为缘,因缘和合则有果报;有果报故,则有阴入界等一切诸法者,此业为是何法,而能为果报、阴入等作因?若言过去善心即是业者,过去作善之心及心数法皆已灭谢,岂得为现在果报及阴入等法作因?若言心非是业因,心作业,业随心来者,心转灭故,业亦应随心转灭。若业转灭,岂能感今世果报及阴入等法?若业转灭,当知业即不至现在。何以故?业不来故。若业不来而受报者,此报不名报。何以故?无业则报无所酬。若言过去心虽灭谢,而次心续生,故业得随心来者,亦应过去业虽灭谢,次业续生,故得至现在。若尔,即有大失。何以故?或时过去善心灭而恶心续生,今亦应过去善业灭而次恶业续生,此唯见恶业至现在。若尔,应感恶报,何得感善果耶?若言业来而不随心者,此业应自有报,离心而受。今实不尔。
复次,业若有相,即是有为;若是有为,必堕三相。若堕三相;即是生灭;若是生灭,即不至现在。过去既灭,当知本业亦灭,谁感此果?不可以新业始生,能感今果。当知业有相貌,此义不可。若言业无相貌而能感果者,此亦不然。所以者何?无相之法,即是无为。无为无业,何得感果?
复次,无相之法即是空义,空无生灭,岂得名业?若说空无相能感果者,三无为法亦应感果。既不得尔,云何而言业是无相而能感果?如是种种因缘,业不可得,当知无有此业。若业不可得,云何言阴入界等一切皆从内业因生?亦不从外缘生者,若定从缘而有报者,则一切阴阳会时,皆应有果报、阴入界等一切诸法。若尔,则不待业持识来,方乃有生,故知非外缘生。若谓因缘合,故有果报、阴入等法生者,若因缘中各有生,合时应有二生;若各无生,合时何得而有生?若谓离因缘而有生者,此事不然。从因缘故有生尚不可,何况无因缘而有生?若无因缘而有生者,则因果义坏。世间行善之人应得恶报,行恶之人应得善报,亦不应有修道,此即破于世间善恶因果,名大邪见。
当知阴入等一切诸法不从内因有,亦不从外缘有,亦不因缘合故有,亦不无因缘有。若非有,即是空。若于无所有空中计有者,当知但是无明颠倒妄计为有。若了知颠倒所计之法一切悉皆虚诳,犹如梦幻,但有名字,名字之法亦不可得,则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毕竟空寂,犹如虚空。若行者体知一切诸法如虚空者,无取无舍,无依无倚,无住无著。若心无取舍、依倚、住著,则一切妄想颠倒生死业行悉皆止息,无为无欲,无念无行,无造无作,无示无说,无诤无竞,泯然清净,如大涅槃,是名真止。此则止无所止,无止之止,名体真止。故经偈云:
第四、明证止者,有二解不同:有师云:「止无别证,但能为诸禅作前方便。若有所证,即属余禅。」此义至下明善根发中,即是其事。二者、有师言:「止非但通发诸禅,亦自有别证之法,即是五轮禅。所以者何?诸余法门悉别有安心修习之法,然后次第发禅不同。」今明此止,但制心一处,则五轮自发。譬如净水无波,则万像悉现,止亦如是。
今明因止证五轮。五轮者:一、地轮;二、水轮;三、风轮;四、金沙轮;五、金刚轮。此五法门,悉是借譬立名。通名为轮者,转也。如世轮若转,离此至彼。禅中明轮亦尔,如地轮因离下地乱心,转至上地,故名为轮。乃至金刚轮义亦复如是,转至无学极果故。
一、地轮者,如地有二义:一者、住持不动;二者、出生万物。行者因止若证未到地定,忽然湛心,自觉身心相空,泯然入定,定法持心不动,故名住持。因未到地出生初禅种种功德,事同出生万物。
二、水轮者,水有二义:一、润渍生长;二、体性柔软。行者于地轮中若证水轮三昧,即是发诸禅种种功德,定水润心,自觉心中善根增长,即是润渍义。因得定故,身心濡软,折伏高心,心随善法,即是柔软义,故名水轮。
三、风轮者,如世间风,有三义:一者、游空无碍;二者、鼓动万物;三者、能破坏。行者发风轮三昧亦如是,若因禅定发相似智慧,无碍方便,如风游空,一切无碍。鼓动者,得方便道,即能击发种种出世善根,功德生长。破坏者,智慧方便能摧破一切诸见烦恼。若二乘人得此风轮三昧,即是五方便相似无漏解发。若是菩萨,即入铁轮十信,是名风轮。
四、金沙轮者,金则譬真,沙谕无著。行者若发见思真慧,无染无著,得三道果。若是菩萨,即入三贤十地位中,能破一切尘沙烦恼,是名金沙轮。
五、金刚轮者,第九无碍道,名金刚轮三昧。譬如金刚,体坚用利,能摧碎诸物。金刚三昧亦复如是,不为妄惑所侵,能断一切结使,成阿罗汉。若在菩萨心,即是金刚般若,破无明细惑,证一切种智,亦名清净禅。菩萨依是禅故,得大菩提果。
复次,如轮若无牛御,终不自转。五轮禅定亦复如是。虽当地各有诸妙功德,若不体真为导,无著熏修,则于地地有碍,便乖轮用。今行者善修体真,无著故,能从初心转至极果,轮用乃成。是以《法华经》云:「众生处处著,引之令得出。」当知行者善修止门,则能具足五轮禅定,证三乘圣果。
第二、明验善恶根性者,行人既能善修止门,息诸乱想,则其心澄静;以心静故,宿世善根自然开发。若无善者,则发诸恶法。故经云:「先以定动,后以智拔。」
止为初门,善、恶二事之中,必有其一,行者应当明识其相,取舍之间不乖正道,故须分别。今就善、恶根性中,即为二意:一、明验善根性;二、明验恶根性。然论善恶发之前后,各逐其人,未必定前善而后恶也。
第一、明验善根性,即为四意:一、列善法章门;二、正明善根发相;三、验知虚实;四、料拣发禅不定。
第一、列善法章门者,善有二种:一者、外善;二者、内善。今就明外善中,善乃众多,略出五种:一、布施;二、持戒;三、孝顺父母师长;四、信敬三宝,精勤供养;五、读诵听学。略以此等五种善根,示表外善发相不同。所以悉属外善者,原其本行悉是散心中修习,未能出离欲界,发诸禅定无漏,故说为外善。二、明内善者,即是五门禅:一、阿那波那门;二、不净观门;三、慈心门;四、因缘门;五、念佛三昧门。此五法门通摄一切诸禅,发诸无漏,故名为内善。
问曰:内善无量,何得但说五门?
答曰:五名虽少,而行通诸禅。所以者何?一、阿那波那门者,此通至根本及特胜、通明等诸禅三昧;二、不净观门者,此通九想、背舍、超越等诸禅三昧;三、慈心门者,此通四无量等诸禅三昧;四、因缘门者,此通至十二因缘、四谛等慧行诸禅三昧;五、念佛门者,此通至九种禅及百八三昧。
复次,初数息门,即是世间凡夫禅;次不净门,即是出世间禅,诸声闻人所行;次慈心门,即是凡圣二人为大福德修慈,入四无量心;次因缘门者,即是辟支佛人之所行;次念佛门,功德广大,即是诸菩萨之所行。此则略明五门次第浅深之相。
复次,五门禅定对治四分烦恼,四分烦恼出生八万四千尘劳,当知五门亦能出八万四千法门。此而言之,但说五门,则摄一切内善具足。数人所明初贤五停心观发,与此有相开处。
第二、次明善根发相,亦还为二:一、明外善根发相;二、明内善根发相。
云何外善根发相?外善非一,今依前章门略出五种:
初、明行者若坐中静定,忽见种种衣服、卧具、饮食、珍宝、田园、池沼、车乘。如是等事,或复因心静故,自能舍离悭贪,心行惠施,无所悋惜。当知此是过去、今生布施,习、报二种善根发相。
二、行者若于止静定之中,忽见自身相好端严,身所著衣清净如法,洗浴清洁,得好净物。见如是等事,或复因心静故,发戒忍心,自然知轻识重,乃至小罪,心生怖畏,忍辱谦卑。当知此是过去、今生戒忍,习、报二种善根发相也。
三、行者若于坐中,忽见师僧、父母、宗亲、眷属著净衣服,欢喜悦豫端严。见如是等事,或复以心静故,自然慈仁、恭敬、孝悌心生。当知此是过去、今生孝顺尊长,习、报二种善根发相也。
四、行者若于坐中,忽见诸塔寺、尊仪形像、经书、供养庄严清净僧众云集法会。见如是等事,或复于静心中发信敬,尊重三宝,心乐供养,精勤勇猛,常无懈倦。当知此是过去、今生信敬三宝,精勤供养,习、报二种善根发相也。
五、行者若于坐中,因心澄静,或见解释三藏、听受读诵大乘有德四众;或时因心静故,读诵自然而入,随所听闻,即时开悟,或复自然能了解三藏大乘经典,分别无滞。当知悉是过去、今生读诵听说,习、报二种善根发相。
行者见如是种种好相,及发诸善心者,此非禅定,多是过去、今生于散心中修诸功德,今以心静力故,得发其事,见诸相貌,悉属报因相现,善心开发,皆是习因善发也。如是众多,说不可尽,此则略示大意。
复次,发习、报两因,行人根性不同,自有行人但发报因相,不发习因善心;自有行人但发习因善心,而不发报因之相;自有行人具发习、报两因;自有行人二俱不发。如是等事,因缘难解,岂可谬释?
问曰:散心善根,何得于静心中现?
答曰:于禅定中尚得见过去、今生所起烦恼恶业,何况善根扶理而不得见?
问曰:见此等诸相,亦有是魔所作不?
答曰:亦有是魔所作。若欲分别,但魔名杀者。若此等相发时,能令行人心识动乱,或复增诸烦恼,逼迫障蔽,众多妨难,不利定心,悉是魔之所作。其善根发者,行人自觉,见此相已,虽复未证禅定,而身心明白,诸根清净,身有色力,所为吉利,善念开发,因此已后,自觉心神易可摄录,身心安隐,无诸过患。当知此为善根发相。复次,若此等事,善根发者,报因之相则暂现便谢,习因心善则相续不断。若是魔作相,则久久不灭,虽谢更来,逼乱行者,善心则暂发还灭,或时变成恶念,当知邪也。复次,邪正之相甚为难测,自非亲近明师,非可妄取。
问曰:此诸善根为当一向前发,亦得证诸禅时于深定中发也?
答曰:此事无定,未必一向定前见也。外善既麁,故先明耳。
第二、云何名内善根发相?今约五门禅中辨内善根发。此五门中,一门开为三,合有十五种善根发:一、明阿那波那门有三种善根发相不同:一、数息善根;二、随息善根;三、观息善根。
一、数息善根者,行人如上善修三止,身心调和,发于欲界及未到地等诸禅,身心湛然空寂,定心安隐,于后或一坐二坐,乃至经旬,或经月经年,将息得所,定心不退,即于定中,心忽觉身心运动,八触次第而起,此即发根本初禅善根之相。于此定中,喜乐善心安隐不可为谕。如是发初禅已,乃至发四禅定空等。
二、随息善根发,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觉息出入长短,及遍身毛孔虚疎,即以心明见于身内三十六物,犹如开仓见谷、粟、麻、荳等,心大惊喜,寂静安快,除诸身行,乃至心受喜乐等,是为特胜善根发相。
三、明观息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细静心中,忽见自身气息从毛孔出入,遍身无碍,渐渐明利,如罗縠中见皮重数乃至骨肉等亦如是;亦见身内八万户虫麁细长短,言语音声,定心喜乐,倍于上说,或见自身犹如芭蕉、聚沫、云影相等。此是通明观善根发相。
二、明不净观中有三种善根发相不同:一、九想;二、背舍;三、大不净观。
一、九想善根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见他男女死尸胮胀,尔时其心惊悟,自伤往昔惛迷,厌患所爱五欲,永不亲近;或见青瘀、血涂、脓烂,噉残狼藉,白骨散坏等相。此为九想善根发相。
二、明背舍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见内身不净、胮胀、狼藉;或见自身白骨,从头至足,节节相拄,乃至骨人光明昱燿,定心安隐,厌患五欲,不著我人。此是背舍善根发相。
三、明大不净观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定心中,见于内身及外身、一切飞禽走兽、衣服、饮食、山林、树木皆悉不净,或见一家、一聚落、一国土,乃至十方,皆悉不净;或见白骨,乃至见自身白骨光明昱燿等。此为大不净观胜处善根发相。此观发时,能破一切著心。
三、明慈心观中三种善根发不同者:一、众生缘慈;二、法缘慈;三、无缘慈。
一、众生缘慈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发心,慈念众生,先缘亲人得乐之相,因发定,安隐快乐,乃至中人、怨人悉见得乐,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遍满十方。是为众生缘慈善根发相。或发众生缘悲,乃至喜、舍亦如是。
二、明法缘慈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自觉一切内外但有阴入法,起唯法起,灭唯法灭,不见众生及我、我所,但有五阴,于受阴中有乐受。如是知已,即缘此乐受发于慈定,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遍满十方,是为法缘慈。或发法缘悲,乃至喜、舍,亦如慈善根发相。
三、明无缘慈发者,亦于欲界、未到定心中,忽然觉悟一切诸法非有非无,不见二边,所谓若众生非众生,若法非法,皆不可得,则无所缘,以无缘故,颠倒想息,寂然安乐,心与慈定相应,等观一切,同此安乐,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遍满十方,是为无缘慈善根发相。或发无缘悲定,乃至喜、舍亦如是。
四、明因缘观中有三种善根发不同者:一、三世十二缘;二、果报十二缘;三、一念十二缘。
一、明三世十二因缘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定心中,忽然觉悟心生,推寻三世,过去无明以来,不见我、人、无明等法,不断不常,能破六十二种诸邪见网,心得正定,安隐寂然,观慧分明,通达无碍,身口清净,正行成就,此是三世十二因缘观慧善根发相。
二、明果报十二因缘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定心中,忽觉心识明利,即自思寻:「我初生时,揽父母身分以为己有,名歌罗逻。歌罗逻时,名曰无明,因缘则有行、识,乃至老死,名为十二因缘。若歌罗逻时,但有三事合和,无人无我,三事不实。今无明等十二因缘诸法,竟何所依?若不见无明等诸法定是有者,岂是无邪?」如是念时,破有、无二见,归心正道,正定相应,慧解开发,离诸邪行,此为果报十二因缘观智善根发相。如此明十二因缘,出《大集经》中具辨。作此明因缘相,与苦集正同,亦得约此明四谛善根发也。
三、明一念十二因缘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自觉刹那之心,无人无我,性本无实。所以者何?一念起时,必藉因缘,言因缘者,即具十二因缘,缘无自性,一念岂有定实?若不得一念之实,即破世性邪执,心与正定相应,智慧开发,犹如涌泉,身口清净,离诸邪行,是为一念十二缘善根发相。此之十二因缘,亦出《大集经》中具辨,亦得约此十二缘明一心具四谛善根发也。
五、明念佛中自有三种善根发相不同:一、念应佛;二、念报佛;三、念法佛。明三佛义,出《楞伽经》广分别其相也。
一、明念应佛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忆念佛之功德,即作是念:「如来往昔阿僧祇劫中,为一切众生故,备行六波罗蜜,一切功德智慧故,身有相好光明,心有智慧圆照,降伏魔怨,无师自悟,自觉觉他,转正法轮,普度一切,乃至入涅槃后,舍利经教广益众生。如是等功德,无量无边。」作是念时,即敬爱心生,三昧开发,入定安乐,或于定中见佛身相,善心开发,或闻佛说法,心净信解。如是等胜善境界非一,是为念应佛善根发相。
二、明念报佛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细心中,忽然忆念:「十方诸佛真实圆满果报之身,湛然常住,色心清净,微妙寂灭,功德智慧充满法界,不生不灭,无作无为,岂有王宫之生,亦非双树之灭,为化众生,十方佛土普应生灭。如是等功德无量无边,不可思议。」作是念时,心定安隐,三昧开发,慧解分明。或作定中见不可思议佛法境界,即便出生无量愿行、无量功德、无量智慧三昧法门,是为念报佛善根发相。
三、明念法佛善根发者,亦于欲界、未到静定心中,忽然忆念:「十方诸佛法身实相,犹如虚空。」即便觉悟一切诸法本自不生,今则无灭,非有非无,非来非去,非增非减,非境非智,非因非果,非常非断,非缚非脱,非生死非涅槃,湛然清净,有佛无佛,相性常然,众生、诸佛同一实相者,即是法身佛也。故《大品经》云:「诸法如实相。」诸法如实即是佛,离是之外,更无别佛。如是念时,三昧现前,实慧开发,即时通达无量法门,寂然不动,一切不思议境界皆现定中成就之相。如《法华经》六根清净中广说,是为念法佛善根发相。
是中所明,因止发十五门禅相,并悉约初禅初境界罔像而辨。夫一切禅定证相,不可具以文传。此止是示表行人过去习因不同,故发禅不等。若欲具论十五门禅,事理广博,深远之相,下第七大段明修证中,一一从始讫终,当少分分别。
复次,若于欲界、未到地中,身心澄静,或发无常、苦、无我、不净、世间可厌患、食不净、死、断、离、尽等想,或发念佛、法、僧、戒、舍、天等念,或发念处、正勤、如意、根、力、觉、道等,或发空、无相、无作、四谛十六行等观,或发六波罗蜜、四摄、四辩等种种诸行愿功德,或发天耳、他心、宿命等诸神通,或发内空、外空、内外空,乃至无法、有法空等十八空,或发自性禅、十力、种性、三摩跋提、首楞严、师子吼等诸三昧门,或发旋陀罗尼、百千万亿旋陀罗尼、法音方便陀罗尼等一切陀罗尼门。如是等种种诸禅三昧,境界不同,其相众多,在下第七大段明修证中辨种种诸禅三昧深广境界之相,当具分别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三之上
第三之下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三之下
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第六之三
第三、验知虚实,略为二意:一、正明验知虚实;二、简是魔非魔。
一、明验知虚实者,若于定中发诸禅善根,是中有真有伪,不可谬生取舍。所以者何?若发诸禅三昧时,心不别识,或见魔定,谓是善根发,心生取著,因此邪僻,得病发狂。若是善根,谓是魔定,心疑舍离,即退失善利,是事难识。
若欲别知,当依二法验之,即知真伪:一、则相验知;二、以法验知。一、则相验知者,即有二意:一、邪;二、正。邪者,如根本禅中诸触发时,随发一触,若有邪法,即是邪相。邪法众多,今约一触中略出十双邪法,以明邪相:一者、触体增减;二、定乱;三、空有;四、明暗;五、忧喜;六、苦乐;七、善恶;八、愚智;九、缚脱;十、心强软。此十双明邪相,皆约若过、若不及中分别。
一、触体增减者:如动触发时,或身动手起脚亦随,然外人见其兀兀如睡,或如著鬼,身手纷动,或坐时见诸异境,此为增相。减者,动初发时,若上若下,未及遍身,即便渐渐灭坏,因此都失境界,坐时萧索,无法持身,此为减相。
二、定乱:定者,动触发时,识心及身为定所缚,不得自在,或复因此便入邪定,乃至七日不出。乱者,动触发时,心意撩乱,攀缘不住。
三者、空有:空者,触发之时,都不见身,谓证空定。有者,触发之时,觉身坚䩕,犹如木石。
四、明暗:明者,触发之时,见外种种光色,乃至日月星辰青、黄、赤、白种种光明。暗者,触发之时,身心暗瞑,如入暗室。
五、忧喜:忧者,触发之时,其心热恼,憔悴不悦。喜者,触发之时,心大庆悦,勇动不能自安。
六、苦乐:苦者,触发之时,身心处处痛恼。乐者,触发之时,甚大快乐,贪著缠绵。
七、善恶:善者,触发之时,念外散善觉观,破坏三昧。恶者,触发之时,即无惭无愧等诸恶心生。
八、愚智:愚者,触发之时,心识愚惑,迷惛颠倒。智者,触发之时,利使知见心生邪觉,破坏三昧。
九、缚脱:缚者,触发之时,五盖及诸烦恼覆蔽心识。脱者,触发之时,谓证空、无相定,得道得果,断结解脱,生增上慢。
十、心强软:强者,触发之时,其心刚强,出入不得自在,犹如瓦石,难可回变,不顺善道。软者,触发之时,心志软弱,易可败坏,犹若软泥,不堪为器。
如是等二十种恶触扰乱坐心,破坏禅定,令心邪僻,是为邪定发相。
复次,二十邪法随有所发,若不别邪伪,心生爱著者,因或失心狂逸,或歌或哭,或笑或啼,或时惊狂漫走,或时得病,或时致死,或时自欲投岩赴火,自绞自害,如是障恼非一。
复次,二十种邪中,随有发一邪法,若与九十六种道鬼神法,一鬼神法相应,而不觉识者,即念彼道,行彼法,于所得法中,鬼神随念便入。因是证鬼神法门,鬼加其势力,或发诸深邪定,及智慧辩才,知世吉凶,神通奇异,现希有事,感动众生,广行邪化,或大作恶,破人善根,或虽作善,而所行伪杂。世人无智,但见异人,谓是贤圣,深心信伏。然其内心颠倒,专行鬼法,常以鬼法教人,故信行之者,则破正戒,破正见,破威仪,破净命。或时噉食粪秽,裸形无耻,不敬三尊、父母、师长;或毁坏经书、形像、塔寺,作诸逆罪,断灭善根,现平等相;或自赞说所行平等,故于非道无障无碍,毁他修善,云非正道;或说无因无果,或说邪因邪果。
如是邪说纷然,坏乱正法,其有闻受之者,邪法染心,既内证邪禅、三昧、智断、功德种种法门,外则辩才无尽,威风化物,故得名闻、眷属、供养、礼敬、称叹等利,是以《九十六种道经》云:人为说法,鬼神加力,则一切闻者无不信受,一切见者咸生爱敬。以有如斯等事故,深心执著,不可回转,邪行颠倒,种种非一。若如是者,当知是人远离圣法,身坏命终,堕三恶道中,是事如《大品经》及《摩诃衍论》中广说。若欲知鬼神之相,当寻《九十六种道经》,细心比类分别,事则可知。
问曰:邪法相应行恶之者,现在之过,如是命终,当生三恶道中。其有伪心行善之者,现在之失,云何命终复生何处?
答曰:此人身、口行善,虽似佛法,而解心邪僻,若不觉知,障发三乘无漏,虽不会真,于颠倒心中,或时亦能兴显三宝,劝物修善。是人命终未必堕于地狱、畜生、饿鬼之中,而随所与鬼神相应之法,共彼鬼神同生一处,还为彼眷属。或时得生人天之中,故《九十六种道经》中说,上有六十余道,邪倒罪障重故,悉须说呪治之;下有二十余道,邪惑罪障小轻,直觉知而已。
复次,是人虽生天人之中,而冥密常系属魔邪之道,乐近邪师,乐闻邪法,乐行邪道,供养、亲近、称扬、赞叹修邪行者,见有正学三乘之人,不乐亲近,或生恼乱,故《法华经》云:「若魔、若魔子、若魔女、若魔民,若为魔所著者。」《大品经》亦云:「若魔天、若魔人。」故知是人虽生人天之中,犹系属于魔,常起魔业,乃至虽得出家,犹造魔业。故《涅槃经》云:「佛去世后五百岁中,魔道渐兴,魔作比丘,坏乱佛法。」亦如《大集经》中广辩魔业之相,是中应广分别。如一动触中邪相如是,余七触中亦具有此邪相,应当别知。如根本禅邪相如是,余十四门禅及诸禅中若事若理,皆有邪伪之法,其事云云,非可具说。
问曰:发邪触时,为当具发如上所说二十邪事,为当不具?
答曰:或具或不具无在。若触发时,但有一邪法,不即除之,便堕邪定,何况具足二十邪法。所以者何?譬如二十人共行,若一是贼,则误十九人。禅中亦尔,有一恶法,破坏诸善,不名正定,况复多耶?略辩一触相如是,则余七触邪相亦然。
复次,更有异禅门邪法入定中,亦应识知,所谓余禅门境界邪法,如一不净观禅入此定中,亦有二十邪法来入此定,余十四门禅亦当如是一一分别,是中应广说。行者若脱证此法,须善识知,方便照了,不著邪定之法,即自便谢。
第二、明正相者,若动触发时,无向二十恶法,具足十种善法。十种善法者:一、触相如法;二、定相如法;三、空相如法;四、明相如法;五、喜相如法;六、乐相如法;七、善相如法;八、智相如法;九、解脱相如法;十、心调相如法。
云何名如法?若与二十不善相法相违,安隐清净,调和中适,即是如法,名为正相。是事至后第七大段,明证根本初禅觉支中当分别其相。如一动触正相如是,余七触正相皆类之可知。
问曰:是中一向但逐事说,若随此相分别,是邪是正,是伪是真,是应舍是应取,岂非颠倒忆想,堕邪僻耶?
答曰:正有二种:一、世间正;二、出世间正。若如世间善法相而说,即是世间正相;出世间解脱善法相而说,即是出世间正相。今明根本触中十种正相,即是辩世间正也,如《摩诃衍论》云:「因世间正见,得出世正见。若破世间正见,即破出世正见。」是故今欲明出世正法,必须先明世间正法。欲因事显理,借近明远故,须先分别根本事中初触正相。
复次,若触内发时,或见三十六物,或发慈心因缘,正智念佛等诸余禅定。若有功德安隐如法,资益触乐,亦是宿世善根发,各有十种正相,并是正定。但欲修根本禅定成就者,悉不得取是相,若谢、不谢,于根本禅无所妨也。然末世行者善根微薄,证触之时,多不发诸余事理。禅中境界,今恐有发者不识故,略出此意。余十四门禅发正相亦当如是,一一自类广分别之。
第二、明以法验知邪正者,自有邪禅,其相微细难别,与正禅相似,非则相之所能别,应以三法验知:一、定心研磨;二、用本法修治;三、智慧破析。
如《涅槃经》说:「欲知真金,应三种试之,谓烧、打、磨。」行人亦是,难可别识。若欲别之,亦须三种试之,所谓当与共事;共事不知,当与久处;久处不知,以智慧观察。今借此意以明禅定邪、正之相。如发一动触,若邪正未了,应当深入定心,于所发境中不取不舍,但平心定住。若是善根定力逾深,善根逾发,若魔所为,不久自坏。
二、以本法修治,如发不净观禅,还修不净观,随所修时,境界增明,此则非伪。若以本修治,渐渐坏灭,当知即是邪相。
三、以智慧观察者,观所发法,推检根源,不见生处,深知空寂,心不住著,邪当自灭,正当自显。如烧真金,益其光色;若是伪金,即自黑坏。如此简别,以三法验之,邪正可知。定譬于磨,修治喻打,智慧观察,类以火烧。又复久处喻磨,共事如打,火烧即譬智慧观察。余禅定例尔验之,邪正可知。
二、简是魔非魔,即为二意:一、明是魔相;二、明非魔相。今明魔禅有二种不同:一、明禅非是魔,魔入禅中。如行者于正心中发诸禅定,恶魔恐其道高,为作恼乱,入其禅中,若心贪著,或生忧惧,即魔得其便。若能如上用心却之,魔邪既灭,如云除日显,定心明净。二、明一向魔作禅定诳惑行者,若觉知非真,用法治之,魔退之后,则无复毫厘禅法。
次明非魔相者,罪障于禅,似如魔作,理实非魔,难可别识。若用前所说却之,终不得去,若能勤修忏悔,罪既除灭,则禅定自然分明。复次,或入定时,方便不巧,致令境界不如法,若更善作方便,则所证明净,故知非魔之所作也。
第四、次料拣发禅不定,略为五意:一、正料拣事、理两修发禅不定;二、明发禅所由;三、辨发禅多少;四、明发宿善根尽相;五、约有漏、无漏分别。
第一、先料拣事理两修,发禅不定者。
问曰:上所明三止,若系缘、制心,此二止并是事止,应但发事中禅定,唯体真一止,既是理止,应发理中禅定,今何故三止通皆发事理诸禅?此则因果浑而无别。
答曰:不然。今一家所明事理两修,悉随行人根缘,是以发法不同,宁可定有分别?如上所明三止,若略说,则应如所问,合为事、理两修;若具足分别,应开为四修。就四修中,则有二种:一、约止门明四修;二、约观门明四修。
第一、约止门明四修者:一、事止,所谓系缘、制心等止,即是事修;二、理止,所谓体真止,即是理修;三、事理止,所谓缘俗体真止,即是事理修;四、非事非理止,所谓息二边分别止,即是非事非理修。
第二、约观门明四修者:一、事观,所谓安般、不净观等,即是事修;二、理观,所谓空、无相等观,即是理修;三、事理观,所谓双观二谛,即是事理修;四、非事非理观,所谓中道正观,即是非事非理修。今为欲成前止门发禅不定义故,但约四止以明修,一一修中各有四种发禅不定,是故四种修中合有十六种发禅不定。行者善识此相,即自了知事理两修通发一切诸禅三昧,心无疑惑。
云何名为四种止中,一一各有四种发禅不定?
今先料拣第一、事修发禅不定,即有四种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系缘、制心等事止,还发事中禅定,谓根本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及九想、背舍、胜处、一切处等中诸禅三昧。
二、自有行人安心事止,而但发理中禅定,谓空、无相、无作、三十七品、四谛、十二因缘等慧行理中诸禅三昧。
三、自有行人安心事止,具发事理禅定,谓根本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九想、背舍、胜处、一切处等事中诸禅三昧,空、无相、无作、三十七品、四谛、十二因缘等慧行理中诸禅三昧,乃至特胜、通明皆属事理禅定。
四、自有行人安心事止,乃发非事非理禅定,谓自性禅、一切禅等及法华三昧、一行三昧、首楞严、师子吼等中道所摄诸禅三昧,乃至十力、无畏、不共之法。
问曰:若修事止,但应发事中禅定,今何得发理及非事理等诸禅三昧不共法耶?
答曰:发禅有二种:一者、现前方便修得;二者、发宿世善根。若事修还发事禅者,多是修得。若事修而发理、发非事非理等诸禅三昧者,悉是发宿世禅定善根也。如数人辨有二种修义:一、得修;二、行修。得修,名本所未得。行修,名本已曾得。今此类然,故约事修,则发禅有四种不定。
复次,今此内方便所明,但辨因止发宿世善根,是故虽说事理诸禅三昧发相,皆略而浅近。若论修习成就,因果相称,从始至终,诸禅三昧事理广深之相,并属第七大段,彼中方复具足分别。
问曰:若事修乃发非事非理等诸禅三昧不共之法,并由先世习因而得者,则一切随事而修,皆应得首楞严等诸禅三昧不共之法。若尔,何故一切十方诸佛殷勤称叹般若波罗蜜?若能如闻,行者即具足一切佛法。
答曰:此难更成今义。所以者何?若行者过去已经值无量诸佛,从诸佛所闻说般若波罗蜜,如闻而行,则今世随有所修,一切非事非理诸禅三昧不共之法自然开发,若过去不闻般若,不修般若,今世虽闻虽修,而不能发,何况不闻不修而得发耶?
复次,今世虽闻般若,虽修般若,而不得发,后世若值诸佛菩萨,闻说般若波罗蜜,如闻而行,即一切大乘诸禅三昧不共之法悉当开发,故知皆是闻般若,如闻而行能发,非无因缘。是以一切十方诸佛殷勤称叹般若波罗蜜,若有如闻而行,则能具足一切佛法,正成今义。
复次,行者以般若波罗蜜方便力故,能于事修之中即具非事非理修,勇猛精进,常修习者,则能发一切非事非理诸禅三昧不共之法。
问曰:此与前何别?
答曰:是中应作四句料拣:一者、因强而缘弱;二者、因弱而缘强;三者、因缘俱强;四者、因缘俱弱。
一、因强而缘弱,能发非事非理诸禅三昧不共之法,如前分别;二、因弱而缘强,能发非事非理诸禅三昧不共之法,即是今之所明;三、因缘俱强,能发非事非理诸禅三昧不共之法者,以前合今,即是其事,此人得法最胜;四、因缘俱弱者,则今世或发或不发,设得发禅,微羸浅薄,亦不牢固,多好退失,像末世中极上行人,只得如此。如上三句所明者,万中或有一无一。
第二、次料拣理修发禅不定,亦有四种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体真理止,还发理中禅定,谓空、无相等一切理中诸禅三昧;二、自有行人安心理止,而但发事中禅定,谓根本禅、背舍一切事中诸禅三昧;三、自有行人安心理止,而具发事理禅定,谓根本禅、背舍、空、无相等一切事理诸禅三昧;四、自有行人安心理止,乃发非事非理禅定,谓自性禅等中道所摄一切诸禅三昧不共之法。广分别诸禅相及料拣修发之义,类如初句中说。
第三、次料拣事理修,发禅不定,亦有四种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缘俗体真事理止,便还发事理禅定,谓根本禅、背舍、空、无相等一切事理诸禅三昧;二、自有行人安心事理止,而但发事中禅定,谓根本禅、背舍等一切事中诸禅三昧;三、自有行人安心事理止,而但发理中禅定,谓空、无相等一切理中诸禅三昧;四、自有行人安心事理止,乃发非事非理禅定,谓自性禅及中道所摄一切诸禅三昧不共之法。广分别诸禅相及料拣修发之义,类如初诸句中说。
第四、次料拣非事非理修,发禅不定,亦有四种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息二边分别非事非理止,还发非事非理禅,谓自性禅等及中道所摄一切诸禅三昧不共之法;二、自有行人安心非事非理止,而但发事中禅定,谓根本禅、八背舍等一切事中诸禅三昧;三、自有行人安心非事非理止,而但发理中禅定,谓空、无相等一切理中诸禅三昧;四、自有行人安心非事非理止,而具发事理禅定,谓根本禅、背舍及空、无相等一切事理诸禅三昧。广分别诸禅相及料拣修发之义,类如初句中说。
今但约止门中四修分别,则有十六种发禅不定。若更就观门中四修分别,亦有十六种发禅不定。止观合辨,则有三十二种发禅不定。此三十二但就法行人分别,若约信行人,闻说止观教门发禅悟道不定,亦有三十二种,其事云云,今不具说。
此一往通论,略出六十四种。若具约三乘人根性分别,则有一百九十二种发禅之异。若细历诸禅,及约邪正辨发相分别,则有无量。今此皆是就行人心地分别,非是虚设之言。当知禅定发法不可思议,乃是诸佛菩萨境界,尚非二乘所量,岂是凡夫之所能测?若行者欲自行化他,必须少分识之,宁可谬自师心,则有自损损他之失,己所修治,为无慧利。
第二、明发诸禅三昧所由,自有二解不同:一、有师言:「但修上入定,诸禅自发,不劳余习。」此师一向并用止法教人事等,旧医纯用乳药。今不同此。所以然者,止者一法,发法亦应但一,既行者因止发禅不同,何得一向由止?此则非唯于理有失,亦是乖佛教门。二、有师言:「宿世经习诸禅,善根为因,今世修止,得定为缘,是故异发不同。」其义可见。譬如陆地虽有药草、树木、丛林种类若干,名色各异,若不同沾一味之雨,岂得有异类生长之殊?此亦如是,若依大乘,暗室、瓶、盆、井中七宝之义,此则别论。
第三、明发法多少者,上虽辨因止通发一切诸禅三昧,然行人根性不同,发法不无多少之别。有人但发一种禅门,有发二门、三门、四门、五门,或有一人并发十五门及一切诸禅三昧,不可定判。所以而然,此皆由行者过去习因偏圆不等,厚薄之殊,亦以今世精进、懈怠,有慧方便、无慧方便之别,故发法优劣不同,殊途万品之异,是则略明发法多少之相也。
第四、明因止发禅,有尽、不尽。今就易显者明,故先约一不净观中分别,自有行人宿世已经修得不净、白骨流光。今于止中但发得不净,未得白骨流光,此名不尽;若具足发者,名之为尽。若过去所习,势分已尽,虽复修止,则不增进。若更专心谛观白骨,练于骨人,研修不已即觉,随心所观,境界渐渐开发,成八背舍,观、练、熏、修悉皆具足。此即是今世善巧精勤修习之所成就,非关过去习因善发。
问曰:修止境界不进,何必由习因已尽,或由罪障障于宿善故,不得增长开发。
答曰:实如来问,此别是一途,不妨自有发尽之者,非关罪障,必须方便,依如观法修习,乃得成就。是中应历五种根性人料拣:一、退分人;二、护分人;三、住分人;四、进分人;五、达分人。分别云云,今不具记。余十四禅发尽、不尽相,类尔可知。
第五、约有漏、无漏分别者。
问曰:上明十五门诸禅三昧发相,是中自有有漏、无漏。有漏之善,过去经得,可有习因善发,无漏本未经得,岂有过去习因善发耶?
答曰:无漏有二种:一者、行行无漏;二者、慧行无漏。行行无漏既是对治事法,不的据缘真,得有过去习因善发慧行无漏;既的约缘真,不可定论有过去习因善发慧行无漏。复有二种:一者、缘理修习,以明慧行;二者、发慧见理缘真,以明慧行。缘理修习,则有习因善发。发慧见理,虽复缘真,则无习因善发。
发慧见真复有二种:一者、发相似慧;二者、发真实慧。发相似慧,或有习因善发。发真实慧,则无习因善发。
发真实慧复有二种:一者、发苦忍等见谛无漏;二、发无碍解脱等三界思惟无漏。若发苦忍等见谛无漏,一向不论有习因善发。若发思惟无漏,则教门不定,若类萨婆多解意,退法,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退还初果中,后更证果,则有习因善发。若不退法,三果人既无重发之义,皆不辨有习因善发。若类昙无德解意所明,四果发真无漏,皆无习因善发。
问曰:如阿毘昙分别,但初生无漏,无有自种因,今何得一向四果所发真无漏皆无习因善发?
答曰:今明诸禅三昧发习因,义意不同,是中的据过去经得之善,中间退失,今因止更发,以明习因善发。四果发真无漏,悉无先世经得、中间失退因,今修止重发,岂得为类?若通论初品心无漏真解,即为二品心无漏作,种类如是,乃至九品。约此明习因善者,则四果所发无漏,皆名习因善发也。今既不约此明习因善发,故云四果所发皆非习因善根发也。
复次,行者过去修习事理诸禅三昧,虽未得证成就,而已经修习今世善根时熟,藉修止为缘,悉皆开发,此亦是习因善根发也。类等佛命「善来」,无漏即发,三明八解一时具足。料拣亦有漏亦无漏,乃至非有漏非无漏,类例可知。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三之下
第四3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四
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第六之四内方便下分明验恶根性
第二、明验恶根性中,即有四意:一、先明烦恼数量;二、次明恶根性发;三、立对治法;四、结成悉檀,广摄佛法。
今释第一、烦恼数量。烦恼者,《涅槃经》云:「烦恼即是恶法。」若具论恶法,名数众多,今略约五种不善恶法开合,以辨数量。五种不善法者:一、觉观不善法;二、贪欲不善法;三、瞋恚不善法;四、愚痴不善法;五、恶业不善法。若开,乃有八万四千,论其根本,不过但有三毒等分。若合,五不善法为四分烦恼者,三毒即守本,还为三分,并属习因觉观、恶业障道,此二不善,合为一分。所以者何?觉观,即是带三分烦恼而生,亦得说为习因等分。恶业障道,属报因等分。习、报合论,但说一等分。故五种不善法,若一往合说,即但有四分,开论,即为八万四千者,如《摩诃衍论》中所明:「贪欲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瞋恚烦恼具足二万一千,愚痴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等分烦恼具足二万一千,四分烦恼合出八万四千尘劳。佛为对此说八万四千法门为治。」今处中而明,是故但约五种不善恶法以辨恶根性发相。所以者何?上明善根性发,既约五种分别,今明恶根性发,岂不但据五不善法而辨?此则药病相对,法相孱齐,行者欲修禅定,必须善分别之。
第二、次明恶根性发者,自有行人修禅定时,烦恼罪垢深重,虽复止心静住,如上所说,内外善法都不发一事,唯觉烦恼起发,是故次明恶根性发。
今就恶法发中,还约五种不善而辨,一不善法中,各自为三,三五则为十五不善法。若论行人发不善时,乃无的次第。今约教门依次而辨,具如前列。一、明觉观发相,即为三种:一者、明利心中觉观;二者、半明半昏心中觉观;三者、一向昏迷心中觉观。
一、明利心中觉观发者,若行人过去既不深种善根,于修定时都不发种种善法,但觉观攀缘,念念不住,三毒之中亦无的缘,或时缘贪,或时缘瞋,或时缘痴,而所缘之事,分明了了,如是虽经年累月,而不发诸禅定,此为明利心中觉观发相。
二、半明半昏心中觉观者,若人于摄念之时,虽觉觉观烦恼念念不住,但随所缘时,或明或昏。明则觉观攀缘,思想不住;昏则无记瞪矒,无所觉了,名半明半昏觉观发相。
三、一向沈昏心中觉观者,若行人于修定之时,虽心昏暗,似如睡眠,而于昏昏之中切切攀缘,觉观不住,是名沈昏心中觉观烦恼发相。
二、明贪欲中即有三种发相:一、外贪欲;二、内外贪欲;三、遍一切处贪欲。
一、外贪欲烦恼发者,若行人当修定时,贪欲心生,若是男子,即缘于女,若是女人,即缘于男子,取其色貌、姿容、威仪、言语,即结使心生,念念不住,即此是外贪婬结使发相。
二、内外贪欲烦恼发者,若行人于修定之时,欲心发动,或缘外男女身相、色貌、姿态、仪容,起于贪著,或复自缘己身形貌,摩头拭颈,念念染著,起诸贪爱,是以障诸禅定,此即内外贪欲烦恼发相。
三、遍一切处贪欲烦恼起者,此人爱著内外如前,而复于一切五尘境界资生物等皆起贪爱,或贪田园、屋宅、衣服、饮食,于一切处贪欲发相。
三、明瞋恚发相,即有三种:一、非理瞋;二、顺理瞋;三、诤论瞋。
一、违理瞋发者,若行人于修定时,瞋觉欻然而起,无问是理非理,他犯、不犯,无事而瞋,是为违理邪瞋发相。
二、顺理正瞋发者,若于修定之时,外人实来恼触,以此为缘而生瞋觉,相续不息,亦如持戒之人见非法者而生瞋恚,故《摩诃衍》中说:「清净佛土中,虽无邪三毒,而有正三毒。」今言顺理正瞋者,即其人也。
三、诤论瞋者,行人于修禅时,著己所解之法为是,谓他所行所说悉以为非。既外人所说不顺己情,即恼觉心生。世自有人,虽财帛相侵,犹能安忍少诤,义理即大瞋恨,风马不交,是名诤论瞋发相。
四、明愚痴发相,自有三种:一、计断常;二、计有无;三、计世性。此三并是著众邪见,不出生死,是故通名愚痴。
一、计断常痴者,行者于修定中,忽尔发邪思惟,利心分别:「过去我及诸法为灭,而有现在我及诸法邪?为不灭而有邪?」因是思惟,见心即发,推寻三世,若谓灭,即堕断中;若谓不灭,即堕常中。如是痴觉,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辩才无滞,诤竞戏论,作诸恶行,能障正定出世之法,是为计断常痴发之相。
二、计有无痴发者,亦于修定之时,忽尔分别,思惟觉观,谓今我及阴等诸法为定有耶?为定无耶?乃至非有非无耶?如是推寻,见心即发,随见生执,以为定实邪觉,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戏论诤竞,起诸邪行,障碍于正定,不得开发,是为计有无痴发之相。
三、计世性痴发者,亦于修定之时,忽作是念:「由有微尘,所以即有实法;有实法故,便有四大;有四大故,而有假名众生及诸世界。」如是思惟,见心即发,念念不住,因此利智辩才,能问能说,高心自举,是非诤竞,专行邪行,离真实道,乃至思惟分别刹那之心亦复如是。以是因缘,不得发诸禅定,设发禅定,堕邪定聚,是为计世性痴发之相。
五、明恶业障道发相,亦有三种:一、沈昏暗蔽障;二、恶念思惟障;三、境界逼迫障。
一、沈昏暗蔽障者,行者于修定欲用心之时,即便沈昏暗睡,无记瞪矒,无所别知,障诸禅定,不得开发,是为沈昏暗蔽障发之相。
二、恶念思惟障者,若行者欲修定时,虽不沈昏暗睡,而恶念心生,或念欲作十恶、四重、五逆、毁禁、还俗等事,无时暂停,因是障诸禅定,不得开发,是为恶念思惟障发之相。
三、境界逼迫障者,若行人于修定之时,虽无上事,而身或时卒痛,觉有逼迫之事,见诸外境,或见无头手足、无眼目等,或见衣裳破坏,或复陷入于地,或复火来烧身,或见高崖而复堕落,二山隔障,罗刹虎狼,或复梦见有诸恶相,如是事皆是障道罪起,逼迫行人,或令惊怖,或时苦恼,如此种种,非可备说,是名境界逼迫障发之相。
今约此五不善法,即合为三障。前三毒,即为习因烦恼障。等分之中觉观乱法,即是麁四阴,故名为报障。三种障道,即为业障。何以知之?由过去造恶,未来应受恶报,即以业持此恶。若行者于未受报中间而修善者,善与恶乖,业即扶恶而起,来障于善,故知即是业障。如是三障,障一切行人禅定、智慧不得开发,故名为障。
第三、次明对治法者,对名主对,治名为治,如不净观主治婬欲,故名对治。如是乃至念佛三昧等,主治恶业障道。今明对治中,自有六意不同:一者、对治治;二者、转治;三者、不转治;四者、兼治;五者、兼转兼不转治;六者、非对非转非兼治。
一、明对治者,前善恶根性发中,名为十五,今此对治中,亦为十五。
问曰:此岂非烦长邪?
答曰:不然。前为验知故说,今为对治故说。前为约善根自发故说,今为修习故说,此非烦重。
一、明治觉观多病者,如经中说:「觉观多者,教令数息。」今觉观之病既有三种,息为对治,亦为三意:
一、明利心觉观者,行者坐中明利之心攀缘,念念不住,此应教令数息。何以故?数息之法,系心在息,息是治乱之良药也。若能从一至十,中间不忘,必得入定,能破乱想。数息之法,于沈审心中记数,沈审之心能治明利,是以数息能除明利心中觉观病也。
二、明治半明半昏觉观者,病相如前说,今对治之法,应教令随息。随息出入,则心常依息。以依息故,息麁心即麁,息细心亦细,细息出入,继心缘之,能破觉观。心静明鉴,知息出入,长短去就,照用分明,能破昏沈,是故说随为治。若但数息者,即有扶昏之过。若但观息,亦有浮乱之失,不名善对治也。
三、明治昏沈心中觉观者,觉观起相如前说,对治之法,应教令观息,息入时,谛观此息从何处来,中间何所经游,入至何处住。口出息亦如是。此法后当广说。如是求其根源,出无分散,入无积聚,不见定想,明心观照,心眼即开,破于沈昏。静心依息,能破散乱,故以观息对治沈昏觉观之病。
二、明治贪欲多病,如经中说:「贪欲多者,教不净观。」欲病既有三种,今对治亦为三意:
一、明治外贪欲多者,病发从著外境男女容色、姿态、语言、威仪、细滑等相,是故婬火炽然不息。对治之法,应教作九想观,若至冢间取死尸相,亦当谛观可爱之境,躃著地上,观见死尸胮胀、烂坏、脓血流出、大小便利、诸虫唼食。今我著者亦复如是,何处可爱?作是观已,婬心自息,是故九想能治爱著外境贪婬重病。
二、明治内外贪欲烦恼,烦恼病发如前说,若欲治之,当教作初背舍等观,谛观内身不净,破坏可恶,即破缘内贪爱,复当如前,观外不净可恶,即离外境贪爱,即是初背舍,以是不净心观内外色,能破内外爱著贪婬之病。
三、明治一切处皆起贪爱者,贪病发相,如前说。治法,应教缘一切处大不净观,观一切境男女、自身、他身、田园、屋宅、衣服、饮食、一切世间所有,皆见不净,无有一处可生贪心,尔时一切处中生厌离心,则一切贪欲无复起处,是名对治一切处贪欲病。
三、明治瞋恚多病,如经中说:「瞋恚多者,教慈心观。」治瞋病既有三种,今对治亦复有三:一、明治邪瞋者,日夜心中思惟非理,欲以恶事恼他瞋发之相,具如上说。治之,应令修众生缘慈,取一亲人得乐之相,缘之入定。如是见亲人得乐中,怨人等皆令得乐,取他乐相,能生爱念,即破于众生中瞋恼怨害之心。
二、明治正瞋者,若于余事之中都无瞋心,但见人作恶,或复犯戒而起瞋心病发之相,具如前说。治之,应教修法缘慈,观五阴虚假,不见众生,岂有持犯是非之事?但缘诸受中法乐,以与于他,慈心爱念,不应加恼。是非既泯,瞋心自息,是为行法缘慈能治顺理瞋病。
三、明治一切法中诤论故瞋者,病发如前说。对治方法,应教修无缘慈。何以故?此人随所得法,既自以为是,谓他即非,同我者喜,违我者即瞋,或于四句及绝四句中生执,或复执于中道。如是皆有所依,故有诤讼执计因缘,便生瞋觉。对治方法,令修无缘之慈,行此慈时,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于一切法不忆不念。若无忆念,因何诤讼而生瞋心?大慈平等,同与本净之乐,离恼他相,故名慈能与乐。亦得言菩萨为诸众生说如是法,名为大慈。当知修无缘慈对治一切法中诤论瞋恚。
四、明治愚痴多病,如经中说:「愚痴多者,教观因缘。」
问曰:因缘之法,其义甚深,云何愚痴之人教观因缘?
答曰:言愚痴者,非谓如牛、羊等,但是人聪明利根,分别筹量,不得正慧,邪心取理,名为愚痴。愚痴之病既有三种,对治亦应立三:
一、明治断常痴病者,邪思执著,或起常见,或起断见,便破因果,病相如前说。对治方法,应教观三世十二因缘,过去有二,现在有八,未来有二,是为十二因缘。三世相因,不常不断,如经偈说:
若行者能善观十二因缘,不执断常,则邪见心息,亦得以此对治,破相续假惑。
二、明治计有无痴病发者,邪念思惟有我无我、有阴无阴等,如前说。立对治者,应教观果报十二因缘。果报十二因缘者,观现在歌罗逻时,名曰无明,乃至生老死等。现在即有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成就,皆从因缘生。此歌罗逻时,即有三事:一、命;二、暖;三、识,故名无明。此既从缘而生,无有自性,不可言有,不可言无,乃至老死亦复如是。若知非空非有,即破空、有二见。当知果报十二因缘观,即治有无见病,今亦得以此对治,破执因成假惑。
三、明治世性愚痴发者,若见细微之性能生万法,如是邪念,名计世性,广说如前。对治之法,还作一念十二缘观。何以故?行者深观一念之中具足十二,一非十二,十二非一,而今约一说十二,约十二说一。当知一无定性,无定一故,则世性不可得,故以一念十二缘观破执世性邪痴。此一念十二缘观多破执一异见,今亦即得以此破相待假惑。
五、明治恶业障道多病,如经中说:「障道者,教令念佛。」今障道既有三种,对治则亦立三:
一、明治沈昏暗塞障发者,恶业病相,如前说。对治,应教观应佛三十二相中随取一相,或先取佛眉间毫相,闭目而观。若心暗钝,悬作不成,当对一好端严形像,一心取相,缘之入定。若不明了,即开眼更观,复更闭目。如是取一相明了,次第遍观众相,使心眼开明,即破昏睡沈暗之心,念佛功德则除罪障。
问曰:若取其相分明,能破沈昏者,何不作九想白骨等观?
答曰:九想白骨但是生死不净之身,除罪义劣,故非对治。
二、明治恶念思惟障者,障发如前说。对治,应教念佛功德。云何为念?正念之心缘佛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一切种智圆照法界,常寂不动,普现色身,利益一切,功德无量,不可思议。如是念时,即是对治。何以故?此念佛功德从缘胜善法中生心数,恶念思惟从缘恶法中生心数。善能破恶,故应念报佛。譬如丑陋少智之人,在端正大智人中即自鄙耻。恶亦如是,在善心中则耻愧自息,缘佛功德,念念之中灭一切障。
三、明治境界逼迫障者,罪业发相,如上所说。对治方法,应教念法佛。法佛者,即是法性平等,不生不灭,无有形色,空寂无为。无为之中既无境界,何者是逼迫之相?知境界空故,即是对治。若念三十二相,即非对治。何以故?是人未缘相时,已为境界恼乱,而更取相者,多因此著魔,狂乱其心。今观空,破除诸境界,存心念佛,功德无量,即灭重罪。此为对治,于义可见。略说对治治竟。
第二、明转治者,出《摩诃衍论》解十力,明定力垢净,智力中说。彼论云:「贪欲之人教修慈心,多瞋之人作不净观,愚痴多者教思惟边无边,掉散心中教令用智慧分别,没心人中教令摄心。若如是者,名为转治;若不尔者,名不转治。」此为反上所说。今明转治有二种:一者、病转法亦转;二者、病不转而法转。今约前一观中明转治义,前对治治中,贪心多者,教观不净。观心既成,见于不净,厌患前境,便生瞋心。如佛在世,有诸比丘学不净观,成即顾人自害。如是之类,应教转观修慈,以治于瞋,名为转治,此即药病俱转。如此说者,细熟寻检,犹未称教意。二者、病不转而药转者,贪病不转前不净观,修慈观治。
问曰:贪心之法,取人好相,慈亦取人好相,云何为对治?
答曰:菩萨戒有明文:「一切男子皆是我父,一切女人皆是我母,而菩萨不起慈悲,行婬无度,不避六亲,犯波罗夷罪。」若观前境男女,皆如父、如母、如子,则自敬爱,心生慈念,能破贪欲,譬如父母,终不于子所生非法心。
复次,慈名与他之乐,贪欲不善,增他烦恼,此非与乐之道。如是思惟,系心修慈,慈定若发,即治贪欲。何以故?无量心是色界法,不应得有贪欲心生,此则病虽不转,转观治之。今以不净一门类之,余十四门禅悉有二种转治之义可知。
复次,转观有二种:一者、转心不转境;二者、心境俱转。善自推寻,其义可见。
第三、明不转治者,亦为二意:一者、病不转,观亦不转;二者、病转观不转。一、病不转,观亦不转者,如贪心人作不净观,贪心不息,更增想作观,不须转观,当更作脓血烂坏相等,作一人不息,复作多人,如是乃至一城、一聚落皆作不净,如《禅经》中广说。或进入白骨流光等治,贪心方息,故名不转治。虽有此义,理而推之,犹恐未是教之正意。二、病转观不转治者,行者为有贪欲病,作不净观治,贪欲转而生瞋恚,尔时不转不净观,即于不净中增想,作不净观及白骨流光入定,瞋心自除,亦得即为二意:一、境不转而心转;二、境不转,心亦不转。余十四对治不转治义,类亦如是。
第四、明兼治者,亦出《摩诃衍论》解八念念舍文中。彼论云:「菩萨法施者,法施因缘,或复说法,或现神通,或复放光,如是等利益度脱众生,名为法施。复次,行法施者,应当善识众生烦恼多少,或但有一烦恼病,或两两杂,或三三杂。若一烦恼,说一法治;两两杂者,说二法治;三三杂者,说三法治。」此即是兼治相。一病说一法治,如前说。两病二法治者,如有贪欲病,复有瞋恚,当用不净、慈心观共治。何以故?若但用一法,虽偏治一边,复增一边,则为过失。今二法相兼,病则皆差。或不净兼慈,或慈兼不净,今应随病起,以义斟酌。兼三兼四,乃至五等,悉有其义,今不具说。
第五、明兼不转治者,此义亦如转治、不转治意,但于兼中对病发多少,还约上转、不转意细推可见。
第六、非对非转非兼治者,即是第一义悉檀波若正观。此观通能治十五种病,亦通能发十五种门禅,所以言非对非转非兼治。正观法性即法,不可以法对法,故云非对正观,无偏不增,余病不须转也。力能遍破众病,故不须兼。虽不得能破、所破,而治诸不善,悉皆除灭,故名为治。是以《摩诃衍》云:「有三昧但能除贪,不能除瞋,不能除痴,有三昧能除三毒。」即是今所明正观第一义悉檀也。
所以波若一观能治五病者:一、正观能治贪欲,如《思益经》云:「贪欲之人以净观得脱,不以不净,世尊自知。」二、正观能治瞋者,如《般若》说:「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尔时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则瞋恚不生。」故知实相能治于瞋。三、正观能破治痴者,智慧破于无明,其义可见,故《涅槃经》云:「明时无暗,暗时无明。有智慧时则无烦恼,有烦恼时则无智慧。」四、正观能治觉观者,正观心中,语言道断,心行处灭,则觉观从何而生?故《维摩诘经》言:「云何息攀缘?谓心无所得。」五、正观能治罪障者,如前引《普贤观》云:「端坐念实相,是名第一忏。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复次,如世余药,各随对治,能治一病,不能遍治一切病也。阿竭陀药即能遍治一切众病,是名非对非转非兼治,亦能具足一切禅门。如《大品经》说:「欲学一切善法,当学般若。」所以者何?譬如王来,必有营从。若般若慧发,则一心具足万行。此则可以如意宝珠为喻。
第四、次明结成悉檀,广摄佛法者,今约此验恶根性中辨对治,即以对《摩诃衍论》所明四种悉檀义。所以者何?如十五种不善境界发相,此正是世界悉檀,乃至前明善根发相亦属世界悉檀,以其皆是因缘生阴入界摄故。
次明十五种对治禅门,即是对治悉檀,是中正辨药病相对故。次明转治兼转不转治,即是为人悉檀。此正逐人根缘不定,方便利益,故名为人。次明非对非转,即是第一义悉檀,其义可见。故《摩诃衍论》云:「此四悉檀,即摄十二部经八万四千法藏一切佛法。」理而推之,当知禅门之义,则为广博,靡所不收。
第三、次明安心禅门者,略为五意:一、明随便宜;二、明随对治成就;三、明随乐欲;四、明随次第;五、明随第一义。
今释第一、随便宜者,如验善根性中发十五种禅门,随其发法,当知过去已经修习,可还修令成就,随所发法,安心修之,如发觉触后,欲修安心,当教数息。所以者何?根本初禅多从数息中发,当知是人过去已曾数息修禅。今若从息道而入,与本相扶,禅则易发,加功不止,则能具足四禅空定,因此即发三乘圣道事等。金师之子,教令数息,是为随本,善根发后,说安心法。余十四善根发,随便宜立安心亦如是。
二、明随对治成就立安心法者,如行人本有贪欲不善障法,为治此病,作不净观,观成病灭。尔时虽无欲病,而未证深法,当更加心修习不净。作种种不净成已,次当却除皮肉,修白骨流光,入八背舍,断三界结,成三乘道,此则不失其功。若更安心余法,方复造功,则于事难成。余十四随对治成就,辨安心法,类之可知。
三、随乐欲者,若能对治,断欲界烦恼不善之患,则十五种禅通无遮障。尔时当随行者心所欲乐诸禅三昧,各安心其门而修习之,即皆开发,始终成就。此可以数人同治修为类。
四、约次第立安心法者,遮障既除,自有行人欲从浅至深,具足修一切禅定,应从阿那般那中而教数息;证根本四禅空定已,次教随息;证十六特胜已,次应观息;具足通明之禅,次教不净观,入九想、背舍等禅,乃至次应观心性,入九种大禅。禅定次第并如上。
第五、明禅次第中,分别修证方法在下自当具说,今明约验善恶根性,后用安心法。既有如此之便利,故次后而说。
五、明随第一义者,泥洹真法宝,众生种种门。入此十五种善根发后,及五对治除障已后,随于一法门易悟之处,即以此为安心者,行人多因是门入圣道也。
第四、次明治病方法,行者既安心修道,或本四大有病,因今用心,心息鼓击,发动成病,或时不能善调适身、息、心三事,内外有所违犯,故有病发。夫坐禅之法,若能善用心者,则四百四病自然差矣。若用心失所,则动四百四病。是故若自行化他,应当善识病源,善知坐中内心治病方法。若不知治病方法,一旦动病,非唯行道有障,则大命有虑。
今明治病法中,即为二意:一、明病发相;二、明治病方法。病发虽复多途,略出不过三种:一者、四大增动病相;二者、从五脏生病;三者、五根中病。
略明四大病者,地大增故,肿结沈重,身体枯瘠,如是等百一患生。水大增故,痰癊胀满,饮食不消,腹痛下利等百一患生。火大增故,煎寒壮热,支节皆痛,口爽、大小行不通利等百一患生。风大增故,虚悬战掉,疼痛转筋,呕吐嗽气急,如是等百一患生。故经云:「一大不调,百一病恼;四大不调,四百四病一时俱动。」四大病发,各有相貌,当于坐时及梦中察之,其相众多,不可具记。
二、次明五脏生患之相:从心生患者,多身体寒热、口燥等,心主口故;从肺生患者,多身体胀满、四支烦疼、闷、鼻塞等,肺主鼻故;从肝生患者,多喜愁忧不乐,悲思瞋恚,头痛、眼痛疼暗等,肝主眼故;从脾生患者,身体面上游风,通身㿇㿇,痒闷疼痛,饮食失味,脾主舌故;从肾生患者,或咽喉噎塞,腹胀耳满,肾主耳故。五脏生患众多,各有其相,于坐时及梦中察之可知。其相众多云云,不可具记。
三、次略明五根中患相。身患者,身体卒痛,百节酸疼、疮痒等。舌患者,疮强急,饮食失味等。鼻患者,鼻塞瓮及流浓涕等。耳患者,耳满疼聋及或时嘈嘈然作声等。眼患者,眼悬视𥆨𥆨及瞖暗疼痛等,如是四大、五脏、五根病患,因起非一,病患众多,不可具说。
问曰:五根之患,无异五脏内外相因,今何以别说?
答曰:为坐中别有治法故,须别说其相。行者若欲修禅,脱有患生,应当善自知因,起三种病,通因内外发动。若外伤寒冷热风,饮食不慎,而病从三处发者,当知因外发。若用心不调,观行违僻,或内心法起,不知将息,而致此三处病发,此因内发。
复次,行者应知得病有三种不同:一者、四大增损故病,如前说;二者、鬼神所作及因魔事触恼,故得病;三者、业报所得病。如此等病,初得即治,甚易得差;若经久,则病成身羸,治之则为难愈。
二、正明治病方法者,既深知病源起发,当作方法治之。治病之法,乃有多途,举要言之,不过五种:一者、气息治病,所谓六种息及十二种息。何等为六种气?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嘘;六、呬。此六种息皆于唇口之中方便转侧而作,若于坐时,寒时应吹,热时应呼。若以治病,吹以去寒,呼以去热,嘻以去痛,及以治风,呵以去烦,又以下气。嘘以散痰,又以消满,呬以补劳。若治五脏,呼、吹二气可以治心,嘘以治肝,呵以治肺,嘻以治脾,呬以治肾。
复次,有十二种息能治众患:一、谓上息;二、下息;三、满息;四、燋息;五、增长息;六、灭坏息;七、暖息;八、冷息;九、冲息;十、持息;十一、和息;十二、补息。此十二息皆心中作想而用。今略明十二息对治患之相。上息治沈重,下息治虚悬,满息治枯瘠,燋息治肿满,增长息治损,灭坏息治增,暖息治冷,冷息治热,冲息治壅结不通,持息治战动,和息通治四大不和,补息资补四大。善用此息,可以遍治众患,用之失所,各生众患,推之可知。诸师用息治病,方法众多云云,不备说,今略示一两条,令知大意。
二、明假想治病者,具如《杂阿含》、《治禅病秘法》七十二法中广说。但今人神根既钝,作此观想,多不成就。或不得其意,非唯治病不差,更增众患。故诸师善得意者,若有秘要,假想用之,无往不愈,但不可具以文载。
三、呪术治病者,万法悉有对治,以相厌禳,善知其法术,用之无不即愈。呪法出诸修多罗及禅经中,术法诸师秘之,多不妄传。
四、用心主境治病者,有师言:「心是一期果报之主,譬如王有所至处,群贼迸散。心王亦尔,随有病生之处,住心其中,经久不散,病即除灭。」又师云:「用心住忧陀那。此云丹田,去脐下二寸半,多治众患。」又师云:「安心足下,多有所治。」其要众多,今不具说。
五、观析治病者,用正智慧检受病既不可得,四大之患即自消灭。若是鬼神及因魔罗得病,当用强心加呪,及以观照等法助治之。若是业病,必须助以修福、忏悔、转读,患即自灭。此五种治病之法,若行人善得一意,则可自行兼他,况复具足通达。若都不知其一,则患生无治,非唯废修正业,亦恐性命有虑,岂可自行教人?是故欲修禅之者,必须善解内心治病之法。内心治病方法众多,岂可具传于文?若欲习知,当更寻访上来所出是旨,是示其大意。若但依此文,文既阙略,恐未可定怙,智者善得其意,方便回转,无善知识之处,亦足权以救急。
问曰:用心坐中治病,必有効不?
答曰:若具十法,无有不益。十法者:一、信;二、用;三、勤;四、恒住缘中;五、别病因起;六者、方便;七、久行;八、知取舍;九、善将护;十、识遮障。何谓为信?谓信此法必能治病。何谓为用?谓随时常用。何谓为勤?用之专精不息,取得汗为度。何谓为恒住缘中?谓细心念念,依法而不散乱。何谓别病因起?别病因起如上说。何谓为方便?谓吐纳运心缘想,善巧成就,不失其宜。何谓为久行?谓若用之未即有益,不计日月,常习不废。何谓知取舍?谓知益则勤,用损则舍之,渐转心取治。何谓知将护?谓善识异缘犯触。何谓遮障?谓得益不向外说,未损不疑谤。若依此十法所治,必定有効。
次第五、明魔事者,魔罗,秦言杀者。夺行人功德之财,杀智慧命,故名魔罗。云何名魔事?如佛以功德智慧度脱众生,入涅槃为事。魔亦如是,常以破坏众生善根,令流转生死为事。若能安心道门,道高则魔盛,故须善识魔事。今释即为三:一、分别魔法不同;二、明魔事发相;三、明坏魔之法。
第一、分别魔法不同,魔有四种:一者、烦恼魔;二者、阴入界魔;三者、死魔;四者、欲界天子魔。
一、烦恼魔者,即是三毒、九十八使、取、有、流、扼、缚、盖、缠、恼、结等,皆能破坏修道之事,如《摩诃衍论》偈说:
二、阴界入魔,为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一切名色系缚众生,阴覆行者清净善根,功德智慧不得增长,故名为魔。所谓欲界阴入,乃至色、无色界阴入亦如是。行者若心不了受著,悉名为魔。若能不受不著,观如虚空,不为覆障,即破魔业。
三、死魔者,一切生死业报,轮转不息,皆名为魔。复次,若行人欲发心修道,便得病命终,或为他害,不得修道,即为废。今修习圣道,比至后世,因缘转异,忘失本心,皆名魔事。复次,行者当修道时,虑死不活,便爱著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摄。
四、天子魔者,即是波旬。此魔是佛法怨讐,常恐行人出离其界,故令诸鬼神眷属作种种恼乱,破坏行者善根,是为他化自在天子魔。
第二、明四魔发相者:若烦恼魔,如前不善根性中三毒等分烦恼中广说。若阴入界魔发相,如前不善及善根性中发种种色心境界说;若死魔发相,如前病患法中广说。所以者何?病为死因。若鬼神魔者,今当分别说。鬼神魔有三种:一者、精媚;二者、垖惕鬼;三者、魔罗。
精媚者,十二时兽变化,作种种形色,或作少男、少女、老宿之形,及可畏身相等非一,以恼行人。各当其时而来,善须别识。若多卯时来者,必是狐、兔、狢等,说其名字,精媚即散。余十一时形相,类此可知。
二、垖惕鬼者,亦作种种恼乱行人,或如虫缘人头面钻刺熠熠,或击攊人两掖下,或乍抱持于人,或复言说音声喧闹,及作诸兽之形,异相非一,来恼行人者,应即觉知,一心闭眼,阴而骂之,作是言:「我今识汝。汝是此阎浮提中食火嗅香偷腊吉支,邪见、喜破戒种。我今持戒,终不畏汝。」若出家人,应诵戒序,若在家人,应诵三归、五戒、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等,鬼便却行,匍匐而去。如是作种种留难相貌,及除却之法,并如禅经中广说。
三、魔罗恼乱者,是魔多作三种相来破行人:一、作违情事,即是作可畏五尘;二、作顺情事,即是作可爱五尘令人心著;三、作非违非顺事,即是作平品五尘动乱行者。
是故魔名杀者,复名华箭,亦并名五箭,射五情故。一情中有三种境,对情而恼行者,五情合有十五种境。色中三者:一、顺情色,或作父母、兄弟、诸佛形像、端正男女可爱之境,令人心著;二、色中违者,或作虎、狼、师子、罗刹之形,种种可畏像来怖行者;三、色中非违非顺者,但作平品之形色,亦不令人生爱,亦不令人生怖,皆能动乱人心,令失禅定,故名为魔。余诸情中,亦当如是分别,但约尘相有异。行者若不别诸邪伪,则为所坏,狂乱作罪,裸形无耻,起种种过,破他善事,毁损三宝,非可具说,或时得病致死,必须慎之,善加觉识。
问曰:何故不约法尘对意根中论三种魔事?
答曰:从多为论,一切魔事多从五情中入,故但说五情,细而论检,意根中亦不无三种恼乱之事,类而可知。复次,诸大乘经中辨种种六尘中幻伪,对意根魔事起相,是中广说,故《大品经》云:「如是等魔事魔罪不说不教,当知即是菩萨恶知识。」
三、明破魔法者,当用三法除却魔罪:一者、了知所见闻觉知皆无所有,不受不著,亦不忧戚,亦不分别,彼即不现。二者、但反观能见闻觉知之心,不见生处,何所恼乱?如是观时,不受不分别,便自谢灭。三者、若作此观,不即去者,但当正念,勿生惧想,不著躯命,正心不动,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于魔界无所舍,于佛界无所取,即佛法现前,魔自退散。既不见去来,亦不忧喜,尔时岂为魔所恼?
复次,亦未曾见有人坐中见魔作虎来剩食此人,骨肉狼藉,正是怖人,令心惊畏耳,都无实事,当知虚诳。如是知已,心不惊怖。复作是念:「设令是实,我今身命为道故死,何足可惧?今我此身,随汝分别,心如金刚,不可回转。」如是或一月、二月,乃至经年不去,亦当端心,正念坚固,莫怀忧惧,当诵大乘方等诸治魔呪,默念诵之,存心三宝。若出禅定,亦当诵呪自防,忏悔惭悚,及诵波罗提木叉戒,邪不干正,久久自灭。事理除魔,其法众多,非可备说,行者善须识之,方便除灭。故初心行人欲学坐时,必须亲近善知识者,为有如此等难。是魔入人心时,能令行人证诸禅定、三昧、智慧、神通、陀罗尼,何况不能作此小小境界?若欲知之,诸大乘经及《九十六种道经》中,亦少分分别。今略说此,为令行者深知此意,则不妄受诸境。取要言之,若欲遣邪归正,当观诸法实相。是故《摩诃衍论》云:「除诸法实相,其余一切皆是魔事。」故偈言:
复次,略明破魔义不同,如《摩诃衍》中说:「得菩萨道故,破烦恼魔;得法性身故,破阴界入魔;得菩萨道,得法性身故,破死魔;得不动三昧,一切法中自在无住故,破欲界他化自在天子魔。」若《大集经》,明得四念处即破四魔。此二说,名异意同。若《缨络经》,明等觉如来三魔已过,唯有一品死魔在。若《法华》说,二乘之人但破三魔,余有欲界天子魔所未能破。此则经论互说不同,悉有深意。若通明四魔,并至菩提方尽。所以者何?如烦恼魔,无明细惑,佛菩提智之所能断。阴界入魔,如告憍陈如:「色是无常,因灭是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死魔,如前取《缨络经》所说。欲界天子魔,坐道场时,方来与菩萨兴大鬪战。故知四魔皆至菩提究竟永尽。
菩萨摩诃萨心广大故,安住不动,修深禅定,从初发心乃至佛果,降伏四魔而作佛事,广化众生,心不退没。《涅槃经》中说有八魔,《华严经》中说有十魔,善得其意,四魔摄尽,更无别法。诸经辨魔事众多,略说不具足。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四
第五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五
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之一
上已广明内外方便,行者若能专心修习,系念禅门,必有证验,是故第七、广明修证。故经言:「修我法者,证乃自知。」今明修证中,自开为四:第一、修证世间禅相;第二、修证亦世间亦出世间禅相;第三、修证出世间禅相;第四、修证非世间非出世间禅相。
今第一、释修证世间禅者,则为三:一、四禅;二、四无量心;三、四无色定。今前释修证四禅。四禅者:一、初禅;二、二禅;三、三禅;四、四禅。
今论色界根本正定,但说有四。若通方便中间,是则不定。若萨婆多人,说有未到地及中间禅,足四禅为六地定。若昙无德人,例不说有未来禅,而说有欲界定、中间禅,以为六地定。若《摩诃衍》及瞿沙所明,则具有欲界、未到地、中间禅,足四禅为七地定。此中融会,以义推之。
今据正禅而论,但说有四:
第一、释初禅修证,如经偈说:
佛此偈中具明修证初禅之相,但意难见,今当分别。
就明初禅中,开为三别:第一、释名;第二、明修习;第三、明证相。
第一、释名者,所言初禅者,禅名支林。行者初得支林之法,故名初禅。复次,觉观等法,名之为支。行者修初禅觉观之法,必于前发,故说觉观名为初禅。
问曰:若言在前发得,故为初禅者,欲界、未到地最在前发,何故不得受初禅之名?
答:禅名功德丛林,欲界、未到等未有支林功德之法,虽复前发,不名初禅。复次,《摩诃衍》说欲界、未到、中间,智多而定少,是处非乐。既非正地,是故不得受初禅之名。
复次,言初禅者,亦名有觉有观三昧,为有人疑言觉观心中无定,是故佛说觉观三昧。《地持论》说:「名觉观俱禅。」此禅发时,必与觉观俱发,亦名圣说法定。此定内有觉观语言道未断故,与说法之名,如是等种种名字不同。
第二、明修习,复开为二:前明所修之法,后辨能修之心。
第一、明所修法者,即是阿那波那,为修习根本初禅之法。就中即有三意:一、释息名;二、辨息相;三、明用息不同。
第一、所言阿那波那者,此是外国语,秦言阿那为入息,波那为出息。《安般守意三昧经》言:「安之言生,般之言灭。」若约息生灭明,义如上说;若约心生灭为语,是则不定。今用入出息为正番。
二、辨息相中有四:一、风;二、喘;三、气;四、息。分别四种之相,具如调息中说。但数风则散,数喘则结,数气则劳,数息则定。行者应当舍三存息,善取不声不结,绵绵若存若亡之相而用之。
三、明用息不同者,一师教系心数出息。所以者何?数出息则气不急,身不胀满,身心轻利,易入三昧。有师教数入息,何故尔?数入息:一者、易入定,随息内歛故;二、断外境故;三、易见内三十六物故;四、身力轻盛故;五、内实息贪恚故。有如是等胜利非一,应数入息。有师教数入出无在,但取所便而数。无的偏用,随人心安,入定无过,即用三师所论,皆不许出入一时俱数。何以故?以有息遮病,生在喉中,犹如草叶,吐则不出,咽则不入,此患生故。又师依四时用数,今所未详。
第二、明能数之心,亦为三意:一、明能数之心;二、明转缘;三、料拣。
一、明能数之心者,以细念之心摄心对息,从一至十,令心不散,故名数息。若数不满十,名数减;若至十一,名数增。然增减之数,并非得定之道。若从一至十,恒具十,无有间一之失,故名数法成就。若于中间心窃异缘,数法则乱,是故心觉散乱义强。若以一为数者,一则无间。若有异缘,便不时觉。是以但缘一息,不能除乱。若过十者,更一法起,一心缘二,即有乱生,故名为增。夫数息者,但细心约息记数而已,不得多取数相。若息多,则气满腹胀体急,坐欲不安。
二、转缘者,初数于息,觉息微微,当置数息,便随于息,任运出入。若心欲静,便舍随,凝心止住。心若暗忽,即便静照色息。心若浮动,即便舍观归数及随止也,是故名还。心不驰荡,凝神寂虑,故名为净。行者若能如是善巧摄录,心则易定。
第三、料拣息为初门者。
问曰:一切法门悉可为初,何故但说阿那波那以为初门?
答曰:不然。今依佛教,如经说:「阿那波那是三世诸佛入道初门。」是故释迦初诣道树,欲习佛法,内思安般,一数,二随,乃至还、净,具如《瑞应经》所说。
复次,提婆初出世时,伏外道已,诸人信敬,度人出家,不可称数。于是大集在家、出家七众弟子及刹利、婆罗门等,大众之中,升师子座,泪下如雨。尔时,大众皆悉默念:「将非佛法欲灭,外道复兴邪?将非国大扰乱,疫病流行邪?」菩萨尔时知大众心念,以白㲲巾拭泪,更整容服,举右手而言:「亦非佛法欲灭,外道将兴,非国不安,疫病流行,但伤佛日潜辉,贤圣月没,袈裟之中空无所有耳。」于时大众闻此语已,各自感伤,发声大哭。尔时,飞鸟杂类在虚空中,缤纷乱坠,皆悉悲鸣。尔时,菩萨以慈软音安慰大众,而说偈言:
尔时,大众闻菩萨慈音,心各醒悟,摄心安坐,寂然无声,谛观菩萨,咸欲闻法。尔时,菩萨普告大众而说偈言:
从此以来,西国法师相传不绝,多以此法为学道之初。若四依大士、六通菩萨说法度人,此为首唱,岂非入道初门?末代相承,说法教授自不修禅,既无内道,出言即便破人修定,若观提婆之说,乃以禅定为要。世人颠倒,实可哀哉!
复有人言:「禅法一向不得处众说之。」敬寻提婆在大众中广说禅定,今时岂顿杜口?但不得言:「我证是法,某证是法,及禅秘密微妙境界。」向人说此,获罪不轻。
第三、明证禅相,通方便论证自有三阶:一、证欲界定相;二、证未到定相;三、正明证初禅相。一、明证欲界定,自有二意:一、正明证相;二、明得失。
今说欲界中自有三:一、麁住心;二、细住心;三、证欲界定。
一、麁住相者,因前息道诸方便修习,心渐虚凝,不复缘虑,名为麁住。细住相者,于后其心泯泯转细,即是细住心。当得此麁细住时,或将得时,必有持身法起。此法发时,身心自然正直,坐不疲倦,如物持身,若好持身,但微微扶助身力而已。若是麁持身者,坚急劲强,来则苦急坚强,去则宽缓困人。此非好法。心既细已,于觉心自然明净,与定相应,定法持心,任运不动,从浅入深,或经一坐,无分散意,所以说此名欲界定。入此定时,欲界报身相未尽故。
二、明得失者,入欲界定,法心既浅,未有支持,难得易失。易失因缘,是事须识。失定有二种:一、从外缘失,谓得定时,不善用心,内外方便,中途违犯,则退失禅定。复次,若行者当得定时,或向人说,或现定相,令他知觉,或卒有事缘相坏,如是等种种外事,于中不觉不识,障法既生,则便失定。若能将护,本得不失,障不得生,故名为得。二者、约内论得失者,有六种法能失禅定:一、希望心;二、疑心;三、惊怖;四、大喜;五、重爱;六、忧悔。未得禅有一,谓希望心。入禅有四,谓疑、怖、喜、爱。出禅多有忧悔,此则能破定心令退失。若通论此六,皆得在未入住出中。俱有此六法,能退失定;若能离此六法,即易得定。以不失故,名得也。此虽近事,若不说者,则人不知。若善取其意,则知遮障。
二、明证未到地定相,因此欲界定后,身心泯然虚豁,失于欲界之身,坐中不见头手床敷,犹若虚空,此是未到地定。所言未到地者,此地能生初禅故,即是初禅方便定,亦名未来禅,亦名忽然湛心。证此定时,不无浅深之相,今不具明。
复次,此等定中,或有邪伪,行者应证,其相非一,略出二事:一、定心过明;二者、过暗。并是邪定。明者,入定时见外境界青、黄、赤、白,或见日月星辰、宫殿等事,或一时日乃至七日不出禅定,见一切事,如得神通,此为邪,当急去之。二者、若入此定,暗忽无所觉知,如眠熟不异,即是无心想法,能令行人生颠倒心,当急却之。此则略说邪定之相,是中妨难,非可具以文传。
复次,若依《成论》、《毘昙》分别二定,为不便也。今依尊者瞿沙所明分别二定有异,亦应无失。具如前引《摩诃衍》中释,而多见坐人证定之时,实有两种定相不同,是故今说欲界、未到二定各异。
第三、明证初禅相,自有六种:一、名初禅发相;二、明支;三、明因果体用;四、明浅深;五、明进退;六、明功德。
第一、正明初禅发相中,复为四意:一、正明初禅发相;二、简非禅之法;三、释发因缘;四、分别邪正。
第一、初禅发相者,行者于未到地中证十六触成就,即是初禅发相。云何是证?若行者于未到地中,入定渐深,身心虚寂,不见内外,或经一日乃至七日,或一月乃至一年,若定心不坏,守护增长,于此定中忽觉身心凝然,运运而动,当动之时,还觉渐渐有身,如云、如影动发,或从上发,或从下发,或从腰发,渐渐遍身。上发多退,下发多进,动触发时,功德无量。
略说十种善法眷属与动俱起。其十者何?一、定;二、空;三、明净;四、喜悦;五、乐;六、善心生;七、知见明了;八、无累解脱;九、境界现前;十、心调柔软。如是十法,与动俱生,名动眷属胜妙功德庄严动法。若具分别,则难可尽,此则略说初动触相。如是或经一日,或经十日,或一月四月,如是一年,此事既过,复有余触次第而发,故名初禅。
余触发者,谓八触也:一、动;二、痒;三、凉;四、暖;五、轻;六、重;七、澁;八、滑。
复有八触,谓:一、掉;二、猗;三、冷;四、热;五、浮;六、沈;七、坚;八、软。此八触与前相虽同,而细分别不无小异,更别出名目,足前合为十六触。此十六种触发时,悉有善法功德眷属,如前动触中说。行者因未到地,发如是等种种诸触功德善法,故名初禅初发。并是色界清净四大,依欲界身中而发,故《摩诃衍》云色界四大造色,著欲界身中。
问曰:二十七触何故有去取?复出异触名料简云云。
第二、料简非禅之相者。
问曰:行者于初坐中未得定心,亦发如是冷、暖、动等触,既无如上所说功德之事,有人言:「此是病法起。」所以者何?如重、澁等,是地大病生;如轻、动触,是风大病生;如热、痒等触,是火大病生;如冷、滑等触,是水大病生。复次,因暖、热、痒等,生贪欲盖;因重、滑、沈等触,生睡眠盖;因动、浮、冷等,生掉悔盖;因强、澁等,生疑盖;又因重、坚、澁等,生瞋盖。当知触等发时,能令四大发病,及生五盖障法。或言是魔所作,若发动时,如上。过上所说,皆魔触发,云何以此为初禅耶?
答曰:不然。若如汝向所说触发之相,此是生病生盖之触。若如上说及增者,亦是魔触发相。今说不尔,若未得未到地定,而先发触者,多是病触,是生盖及魔所作。若触发时,无如上所说十种功德眷属者,亦是病触生盖及魔触也。今所说触发者,要因未到地定发,亦具足有诸功德眷属俱发,故以此为初禅发相,何可疑哉?
问曰:未到地前发触,但是生病生盖及魔触,亦有治病除盖非魔触不?
答曰:亦有此义。
问曰:若尔,与初禅触复云何异?
答曰:有异。欲界虽有治病除盖及非魔触,而非初禅触者,此犹是欲界中四大色法,不能发定,无诸功德支林善法,故不名初禅。此则略出欲界善、不善触相,但行人初坐,或有证此一两,或都不证。然既有此法,故略出之耳。
问曰:未到地中亦发欲界善、不善触不?
答曰:非无此义。
三、明禅发因缘有二:一者、从初修禅以来,不计勤苦,既有善心,功力成就,自然感报,如《法华》中说:「随功赏赐,乃至禅定、根、力等事。」复次,有师言:「是十善相应。」此意难见。二者、色界五阴住在欲界身中,麁细相违,故有掉、动八触等事。譬如世人忧愁烦恼,内起结滞,壅塞不通,令四大受诸热恼,从心而生,乃至得病至死,不从外来而有苦也。今此禅中有触乐之事,亦从心有,由数息故,使心软细,修诸定法,色界定法住在欲界身中,色定之法与欲界报身相触,故有十六触次第而生,亦不从外来而能觉知,故名为触。
此八虽有十六,并约四大而发,因四大生:地中四者,重、沈、坚、澁;水中四者,凉、冷、软、滑;火中四者,暖、热、猗、痒;风中四者,动、掉、轻、浮。故《金光明》云:「地水二蛇,其性沈下;风火二蛇,性轻上升。」
问:若因四大,但应有四,何得十六?
答曰:相兼故得尔。如热是火体,兼水故有暖,兼风故有痒,兼地故有猗,兼三之时,失本热相,故说有四。余三大各兼三义,类此可知。复次,此十六触各有十种功德善法,合则有一百六十法,而初坐发法之人未必发尽,或发三五,故略出之。
问曰:此八触为当发有次第?为无次第?诸触之中,先发何等?
答曰:若论其次第,亦无定前后。虽四大因缘合时,强者先发,而多见有人从动而发,事如前释。
四者、辨邪正之相,具如前内方便中验善恶根性相明虚实中说,是中应广分别。
第二、明支义,亦开为三:一、释支名;二、释支义;三、辨支相。
第一、释支名者,初禅有五支:一、觉支;二、观支;三、喜支;四、乐支;五、一心支。觉者初心觉悟,名为觉。观者,后细心分别,名为观。庆悦之心,名为喜。恬澹之心,名为乐。寂然不散,名一心。所以制五支者,若对不善,即为破五欲、五盖;若对善法,即对行五法。故《释论》云:「离五盖,行五法,具五支,入初禅。」
第二、释支义者,如《缨络经》说:「禅名支林。」此即据总别之明义也。言支者,支离为义。如因树根茎,则有枝条。根茎是一,枝条有异。禅中支义亦尔,从一定心出生五支,此是总中别义。所言林者,如林因众多树,得有林名。禅义亦尔,五支和合,总受禅称。此即据别中之总,故知若说禅,即知有五支,如闻林名,必知有树及以枝条。复次,有人言:「枝持为义。」如欲界、未到地中虽有单静定心,未有觉观等五支共相枝持,则定心浅薄易失。若得初禅,即有觉观等法,则定心安隐,牢固难坏。
三、辨支相。若数人辨相,正约二十二心数去取辨五支相,具出彼义云云。今家所明,略为二:一者、别;二者、通。
一、别释五支相者。云何名觉?觉名触觉,有二种:一、成禅觉;二、坏禅觉。如有风,能成雨,有风能坏雨,如上所说。十六触中,一触有十种善法眷属安隐庄严者,是成禅觉,如上说。一触有二十恶法,是坏禅觉。复次,觉者,觉属身根,为身有情,异乎木石,所以对触故生觉。如经说见闻觉知义。见属于眼,闻属于耳,鼻、触觉属于身,知属于意,亦对舌也,有增用故。
问曰:如经中说六触因缘生受,何得觉触但属于身耶?
答曰:此对通说。若通时,见中亦说闻,余义类尔。今就别义论觉支者,正对身也。于未到定中发十六触,触于身根生识,觉前触相,故名觉支。
复次,觉名惊悟。行者得初禅,未曾所得善法诸功德故,心大惊悟。昔常为欲火所烧,得初禅时,如人入清凉池。但此觉生时,与欲界身根生觉有异。何以故?与定等善法一时俱发。是以偈言:「如贫得宝藏,大喜觉动心。」故言初心麁念名为觉。此与数人明义,应有小异。料简云云。
二、释观支者,后细心分别,名为观。既分别触发已,正念之心思量分别,向触生时,与欲界中善法及未到等法大有异。所以者何?于此触中有种种善法珍宝,与触俱发,欲界所无。复次,分别者,分别十六触中法宝之相亦不同,知麁则离,知善则修,此细心分别,故名观支,故经说:「分别则为观。」
问曰:若尔,觉有何等异?
答曰:如论说:「麁心在缘,名为觉;细心分别,名为观。」
又问:如《毘昙》中说:「觉观在一心中。」今云何为二?
答曰:二法虽在一心,二相不俱,谓觉时观不明了,观时觉不明了。譬如撞钟,钟声虽一,而麁细有异。一心中觉观亦如是。复次,身根、身识相应,名为觉;意根、意识相应,名为观。身识是外钝,故名麁;意识是内利,故能分别名细。此虽同缘一触,而二相不俱,故为观支。
三、明喜支者,见细心分别思量,觉知十六触等微妙珍宝,昔所未逢,是以心喜庆悦。又知所失欲乐甚少,今得初禅功德,其乐甚多。如是觉观,利我不少,深心庆悦,踊跃无量,故名喜支。
四、乐支者,行者于欢喜已后,其心恬然,受于触中之乐,乐法娱心,安隐恬愉,故名乐支。
问曰:喜乐有何异?
答曰:如上觉观分别,今喜乐亦尔。麁乐名喜,细乐名乐,亦可言麁喜为喜,细喜为乐。复次,喜乐虽俱是欢悦之相,而二相有异。喜根相应,故名喜;乐根相应,故名乐。踊跃心中,故名喜;恬静心中,故名乐。复次,行者初缘得乐,心生欢喜,未及受乐,名喜;后缘喜情既息,以乐自娱,故名乐。譬如饥人得食,初得欢喜,未及受其味,故名喜;后得食之,方受味中之乐,故名乐。又如三禅有乐而无喜,故知二根有异。
五、一心支者,经久受乐心息,虽有觉触等事,而心不缘。既无分散,定住寂静,故名一心支。此则略说初禅五支,次第而发,并据成就,立于支义。
问曰:若尔,约十六触,一触皆有五义不?
答曰:实尔,故知初禅对缘即有众多支也。虽复对触有多,终不出五支。譬如五阴,若对五根,根根说五,虽复众多,而不可说言有第六阴。五支亦尔。
二者、约通义明五支即一。觉发时,具有五支义。云何当觉发时,本对于触,觉触中冷暖即是觉支,当觉时岂不即分别?知冷异暖,即是观支。当触发时,即有喜心,如人见好美色,即生喜悦,不待思量,故论偈说:「大喜觉动心。」触发之时,必举体怡解,即是乐支。解发必与定俱,故名觉观俱三昧,当知即有一心支。此则五支一时而发,不待成就,但于事未显,故据成而说。别义如前。
问曰:若尔,心便并虑?
答曰:心虽不俱,法并何过?此类如十大地、心王、心数之义。
问曰:若通支有五者,五支应有二十五?
答曰:如佛经中说五阴,一阴有五,五五二十有五,而不乖五阴之义。通五支义亦如是。
第三、明体用,即为二意:一者、明因果;二、明体用。
一、因果者,远而论之,行内外方便及入未到地等为因,感得初禅为果。今就近释,但据初禅,自有因果。有人言:「四支为因,后一心支为果。」此即无文。今依《缨络》解禅支,五支为因,第六默然心为定体,即以体为果。若通论因果,支支相因,悉得辨因果也。
二、明体用,还以默然心为定体,从默然触更动发起五支,此则为用。何以故?从体起用,用则在后,因则据前。
问曰:因用体果,即无分别。
答曰:不然。虽同据五支明因用,就默然为体果,然义意有异。所以者何?因中五支,为感默然之果。因默然之果,起五支之法。此就默然为体,五支为用。例如三十七品,道前为因,道后为用。
问曰:有时从默然体发胜品五支,后得增胜默然,此义云何?
答曰:若尔,即还应说因果,若无胜品,但是体用。
第四、明浅深者,初禅发时,五支及默然心前后不无麁细之异,故有浅深,应须分别。所以者何?如论云:「佛弟子修诸禅时,有下、中、上,名为三品。离此三品,一品为三,故有九品浅深之相。若细而论,则应有无量品。」外道得定亦有浅深,而不作品说者,以其心麁,于定中不觉故,亦以不修无漏观慧照了,则心不觉知。
就立品明浅深中,自为二意:一、约同类;二、约异类。一、同类者,如一动触发时,渐渐觉深,乃至九品;二、约异类者,如动触谢后,即发余触,虽触相不同,而觉定渐深胜于上。复次,若约五支中明浅深者,亦有二:一、同类者,如触发五支时,即有浅深之相;二、异类者,若五支次第增长,一一支中亦各自有浅深之相。
问曰:为当要发十六触等具足,方名初禅,为当亦发一一触亦名初禅?
答曰:初禅有二种:一、具足;二、不具足。若具发十六触,此即是具足初禅为胜;若发一两触等,亦得名初禅。何以故?以一触具有十种定法,眷属五支成就故,但此初禅不名具足。
第五、明进退者,证初禅时,有四种人根性不同:一者、退分;二者、住分;三者、进分;四者、达分。
一、退分者,若人得初禅时,或有因缘,或无因缘,而便退失。失有二种:一者、更修还得;二者、更修不得。所谓过去今世障法起故,末世之中,此退分多。
二、住分者,有人得初禅已,即不退失,定心安隐。住分亦有二种:一者、任运自住;二者、守护乃住。
三、进分者,有人得初禅时,即便进得胜品,乃至进得上地。进有二种:一者、不加功力,任运自进;二者、勤修乃进。
四、达分者,有人得初禅时,于此定中即发见思无漏,达到涅槃。达亦有二种:一者、任运自达;二者、修观乃达。复次,此四分定中,复有四种人根性不同,如退分中四者:一、自有退退得,九品渐退,乃至并失;二、自有退住得,九品退至八品、七品,便住不失;三、自有退进得,九品退至八品、七品,乃至一品,从一品还进;四者、自有退达得,九品已退,还八、七等品,乃至一品,于其中间忽然发真无漏。余住分、进分、达分各有四义亦如是。是中或有因放逸障故退,或因忏悔清净故住、进、达,此义众多,不可具辨。
第六、明初禅功德者,如前偈说:「已得离婬火,则获清凉定。」此偈自可为二功德:一者、离过德;二者、善心德。此对止、行二善,亦可类于智、断二德,故《大集经》云:「初禅者,亦名为离,亦名为具。所言离者,谓离五盖;所言具者,谓具五支。」
今释所以得初禅时离贪欲盖者,欲界之乐麁浅,今得初禅之乐细妙,以胜夺轻,故能离五欲。离瞋者,欲界苦缘逼迫故生瞋,得初禅时,无有诸逼迫,乐境在心,故无瞋。能离睡眠者,得初禅时,身心明净,定法所持,心不昏乱,触乐自娱,故不睡也。所以能离掉悔者,禅定持心,任运不动,故能离掉。由掉故有悔,无掉即无悔。离疑者,未得初禅时,疑有定、无定,今亲证定,疑心即除,故得离疑,是故得初禅时具有离过之德。得初禅时具足善心功德者,约五支明功德善法,义如前说。复次,若得初禅,即具信、戒、舍、定、闻、慧等善心也。
次明第二禅者,如偈说:
知二法乱心,虽善而应离。如大水澄静,波荡亦无见。
譬如人大极,安隐睡眠时,若有唤呼声,其心大恼乱。
摄心入禅时,以觉观为恼,是故除觉观,得入一识处。
内心清净故,定生得喜乐,得入此二禅,喜勇心大悦。
佛以此偈中,广明中间禅、二禅相。今明二禅有三义:一者、释名;二、明修行;三、明证相。
第一、释名者,次初禅后,故说二禅。既离觉观,于第二心得胜支功德,故名二禅,亦名无觉无观三昧。所以者何?得中间禅,断觉,二禅内净发,故断观,亦名圣默然定。以觉观语言灭故,故名默然。若得无漏正慧,入此定故,即名圣默然,《地持论》中说名「喜俱禅」。此定生时,与喜俱发故。
第二、修习,即为二:一者、明修习方法;二、明证中间禅。
今明修二禅者,若凡夫人,亦当先修六行,佛弟子多修八圣种。圣种义如前说。六行者,谓于初禅第六默然心中厌离觉观,观初禅为下苦,知二法动乱,逼恼定心,故为苦。从觉观生喜乐定等,故为麁。此觉观法障二禅内净,故名障。攀上胜者,二禅内净安隐,胜初禅觉观动乱之定。妙者,喜定因内净而发,是为微妙。出者,若得二禅,即心得出离觉观等障。复次,行者既知初禅之过障于二禅,今欲远离,当依三种方便:一、不受不著故得离;二、诃责故得离;三、观析故得离。譬如世人共事后,见其过失,心欲令去,亦用三法:一者、上人利智不与颜色,前人自去;二者、若不去,应须数责,彼即自去;三者、若不去,当与杖加之,自便去也。若得此三意,可以离初禅觉观之过。
二者、明中间禅发相。行者既能深心诃责初禅觉观,觉观既灭,五支及默然悉谢。以离初禅,二禅未生,于其中间亦有定法,亦得名禅,但不牢固,无支等扶助之法,所以其心蔑蔑屑屑。然诸师多说为转寂,心转初禅默然也。《释论》说名观相应,此定以六行观为体,住此定中。若离六行观者,则多生忧悔。忧悔心生,则永不发二禅,乃至转寂亦失,或时还更发初禅,或时合初禅亦失。因是无法自居,到此定时,为山之功而少一篑,当善自慎。经中说为无觉有观三昧,初禅及默然已谢,但住观相应心中,修二禅故。
第三、明二禅发相,亦开为六意:一者、明禅发;二、明支义;三、明因果体用;四、明浅深;五、明进退;六、明功德。
第一、明二禅发相者,行者于中间禅心不忧悔,一心加功,专精不止,于后其心澹然澄静,无有分散,名未到地。故论偈云「得入一识处」,即是二禅方便定发。
问曰:如论中唯说初禅前有未到地,今二禅前何故复说有未到地?
答曰:论总明,故说一。若《舍利弗毘昙》说,有四未到地、四中间禅,今用此义故,更说有未到地及中间也。经久不失不退,专心不止,于后其心豁然明净皎洁,定心与喜俱发。亦如人从暗室中出,见外日月光明,其心豁然明亮。内净十种功德眷属俱发之义,具如初禅发相,但以从内净定俱发为异耳。
复次,二禅喜乐等发,不从外来,一心澄净大喜,美妙清净,胜初禅故,论云:「内心清净故,定生得喜乐,得入此二禅,喜勇心大悦。」云何名为内净?远而言之,对外尘故,说内净;近而言之,对内垢故,说内净。所以者何?如初禅中得触乐时,身即明净,兼令心净。触是身识相应,故名外净。今待初禅外净,故说二禅心识相应为内净,亦令身净,净身故,名外净。内净是心净,净从心出,令身亦净,故言内净。今言待内垢,故说内净者,初禅之中,心为觉观所动,故名为内垢。今得二禅,内心无有觉观之垢,故名为内净。言定生得喜乐者,上于初禅说离生,今此说定生,义意云何?正言初禅离欲界,生色界定法故,二禅既无此义,但说定生。
问曰:若尔,虚空定亦应说离生邪?
答曰:不然。前已受名,故不应重说。又且虚空离色界,但发定之时而无支林等法生,故不说离生。
问曰:初禅亦有喜乐,与此何异?
答曰:彼从觉观生喜乐,与身识相应。此中喜乐从内心生,还与意识相应,以此为异。
二、明支义者,二禅有四支:一、内净;二、喜;三、乐;四、一心。今明支义,例有通、别。支持、支离之义,类如前说。一、所言内净支者,既离觉观,依内净心发定,皎洁分明,无有垢秽,故名内净支。二、喜支者,定与喜俱发,行者深心自庆,于内心生喜、定等十种功德善法故,悦豫无量,故名喜支。三、乐支者,行者受于喜中之乐,恬澹悦怡,绵绵美快,故名乐支。四、一心支者,受乐心息,既不缘定内喜乐,复不缘外念思想,一心不动,故名一心支。
问曰:《缨络经》何得于一心前立猗支邪?
答曰:犹是内净,于喜乐后,立异名说。所以者何?猗名为纵,纵名为任,既内无垢累,猗任自在,不虑声刺及觉观所牵,故言猗。
问曰:《大集经》中何故但立三支,无内净邪?
答曰:彼经以存略不说。二禅名为喜俱定,既离觉观说喜,必知有内净定。
通、别立支之意,类前可知。
三、明体用因果者,如《缨络经》说二禅四支为因,第五默然心为定体,翻覆明因果体用之义,不异初禅。
四、明浅深者,例如初禅,从初品乃至次第发胜品,此为浅深之相,可见,今不别明。
第五、明进退之义,例如初禅。
六、明功德中,即还为二意:一者、离过德;二者、善心德。故《大集经》云:「二禅者,亦名为离,亦名为具。所言离者,离五盖;所言具者,谓具四支。」若言离过者,离觉观过。具者,从内净喜心具足,生信、敬、惭、愧等及六善法也。
次明第三禅相。禅义如偈说:
此偈中具明三禅修证之相。今释三禅义,亦开为三:一者、释名;二、明修习;三、明得证。
第一、释三禅名者,行者于第三心中得五种支林功德定中之善法,故名三禅也。若依《地持论》,名为乐俱禅,此定功德眷属与遍身乐俱发故,犹是无觉无观三昧圣默然定之所摄,但名通。于前二禅中已受名,今不重释。
第二、释修习三禅方法,如前一行半偈说:「摄心第一定,寂然无所见。患苦欲弃之,亦如舍觉观。由爱故有苦,失喜则生忧。」此偈广说诃二禅喜相。今行者观二禅为过失,欲得三禅时,是中应具足明六行方法,今但略出二禅过罪相六行之义。此二禅定虽从内净而发,但大喜勇动,定不牢固,类如前说。但诳心念著安隐处,如人知妇是罗刹女,则弃之,不生恋著,一心专念三禅功德,尔时即舍大喜及与默然。当如上用三法遣之:一、不受;二、诃责;三、观心穷检。既不受喜,喜及默然则自谢,三禅未生,中间有定亦如是说,但浅深有异,行者是时慎勿忧悔。过同前说。
第三、明三禅发相,亦类前为六意:一、正明三禅发相;二、明支义;三、明因果;四、明浅深;五、明进退;六、明功德。
第一、明三禅发相者,加功不止,一心修习,其心湛然安静,尔时乐定未发,而不加功力,心自澄静,即是三禅未到地。于后其心泯然入定,不依内外,与乐俱发。当乐发时,亦有功德眷属,具如前辨,但无动勇之喜为异,而绵绵之乐从内心而发,心乐美妙,不可为喻。
乐定初生,既未即遍身,中间多有三过:一者、乐定既浅,其心沉没,少有智慧用;二者、乐定微少,心智勇发,故不安隐;三者、乐定之心与慧力等,绵绵美妙,多生贪著,其心迷醉。故经言:「是乐圣人得舍,余人舍为难。」三禅欲发,有此三过,则乐定不得增长遍身,行者当善调适。云何调适?当用三法:一者、心若沉没,当用念、精进、慧等法策起;二者、若心勇发,当念三昧定法摄之;三者、心若迷醉,当念后乐及诸胜妙法门,以自醒悟,令心不著。行者若能善修三法,调适乐定,当知乐法必定增长,遍满身分,是故经言:「三禅受遍身乐。」
问曰:若乐充满遍身,身具五根,五根之中,悉有乐不?
答:乐遍身时,身诸毛孔悉皆欣悦。尔时五情虽无外尘发识,而乐法内出,充满诸根,五根之中,皆悉悦乐,但无外尘对,则不发五识。情依于身,身乐既满,情得通悦,乐与意识相应,以识内满故,则遍身而受,所以佛说三禅之乐遍身而受。
复次,初禅乐从外而发,外识相应,意识不相应,内乐不满;二禅之乐虽从内发,然从喜而生,喜根相应,乐根不相应,乐依于喜,喜尚不遍,况于乐邪?今三禅之乐从内发,以乐为主,内无喜动,念慧因缘,令乐增长遍身,内外充满,恬愉快乐,世间第一乐中之上,故佛说行慈果报遍净地中。
问曰:佛说三禅有二时乐:一、受乐;二、快乐。约何义说邪?
答曰:实尔。快乐乐者,乐定初发,未遍身也。受乐乐者,乐既增长,遍身受。譬如石中之泉,从内涌出,盈流于外,遍满沟渠。三禅之乐亦复如是。
第二、明支义,开为二意:一、明支义;二、明前后不同。今明支者,三禅有五支。其五云何?一、舍;二、念;三、智;四、乐;五、一心。
一、舍支者,得三禅乐定生时,舍喜心不悔,亦得言舍离三过;二、念支者,既得三禅之乐,念用三法守护,令乐增长;三、智支者,善巧三法离三过;四、乐支者,快乐乐遍身受;五、一心支者,受乐心息,一心寂定相貌,并如二禅发相中说。
就此支中,约义自有四意:一者、三为方便支,二为证支。用念、慧、智三支调适乐定,令速得增长遍身,故说为方便支。受身乐、一心二支为证。此二一时发,是三禅之正主也。二者、四是自地立支。一望下地,立慧、念、乐,一心约自地立,舍支约舍下地喜不悔立也。三者、五支通得说作方便支。三如上说,下二何故亦得名方便邪?正言修乐增长,能感后乐故。一心亦尔,复望第六默然定体,五支例得名,因例得名方便。四者、五支通得说为证支。所证乐定时,自然生舍爱念乐定,如母护子,不由人劝,等智自发,筹量调适,五支俱皆属证。
问曰:若尔,前说并是方便,后说是证得,此意岂不硕相违反邪?
答曰:并有其义,细寻自见。
第二、明支前后不同者,诸经及论各异。立次第,如《成实论》,明五支次第者:舍、念、智、受乐、一心。《阿毘昙》明次第:慧、念、乐、舍、一心。《大集》所出次第者:念、舍、慧、安、定。《缨络经》中明次第:乐、护、念、智、一心。《释论》明次第,文则不定,或与《成论》同,或与《缨络》同。
问曰:何独此明支次第不定,余禅不然邪?
答曰:初禅等唯有一乐故,今三禅有二种乐故。由此二乐前后异故,中间回互不定,是故诸经次第各立不同,而悉有意,必须得所以。
第三、明体用。如《缨络经》云:「五支为因,第六默然心为体。」
第四、明浅深。
五、明进退,并如前释。
第六、明功德者,具有离过、善心二德,如《大集经》说:「所言离者,谓离五盖;具者,谓具五支。」据别,则但三禅独有离喜过之德,余义类上可知。
次释第四禅相,如经偈说:
今此四行偈,具明修证四禅之相。今释第四禅,开为三意:一、释名:二、明修习方法;三、明发相。
第一、释四禅名者,禅名支林,四禅揽四支成定,于第四心中证得,故名四禅,犹是无觉无观三昧圣默然摄,亦名不动定。《地持经》说:「名舍俱禅。」此定发时,体无苦乐,与微妙舍受俱发。此定与舍根相应,故名舍俱禅。
第二、明修习方法者,如上一行偈说,是乐「圣人得能舍,余人舍为难。若能知乐患,见不动大安」。佛此偈具明修四禅方便。所以者何?行者欲得四禅,当应深见三禅过患。云何见过?初欲得乐,一心勤求,大为辛苦,既得守护爱著,是亦为苦。一旦失坏,则复受苦,是故经说:「第三禅中乐,无常动故苦。」又此乐法覆念,令不清净,行者既深见三禅乐有大苦之患,应一心厌离,求四禅种不动定,尔时于三禅边地当修六行方法,例如前说,亦应用于三法除遣:一、不著;二、诃责;三、观析。行此三法,即三禅谢灭,而四禅未到中间,必有定前发,与观相应等相貌,并如上说,不同忧、喜。过如前说。
第三、释四禅发相,此如上三行偈说证,例前开为六意:一、正明证四禅;二、明支义;三、明体用;四、明浅深;五、明进退;六、明功德。
第一、明四禅发相。行者因中间禅修行不止,得入未到地,心无动散,即四禅方便定。于后其心豁然开发,定心安隐,出入息断,定发之时,与舍俱生,无苦无乐,空明寂静,善法眷属类如前说,但无事用喜乐动转之异。尔时心如明镜不动,亦如净水无波,绝诸乱想,正念坚固,犹如虚空,是名世间真实禅定,无诸垢染。行者住是定中,心不依善,亦不附恶,无所依倚,无形无质,亦无若干种种色相,而内成就净色之法。何以得知?若无净色根本,则不应于定中对因缘时,发种种色,如通四无量心、胜处、一切处变化等色,并依四禅。若以不见诸色谓言无色者,应如虚空处定三种色灭,一切色法悉不得现。今一切色法自在得现,而于定法无所损减者,当知是真色定。譬如明镜,体是净色,故随对诸色,一切得现;若无净色为本者,终不于虚空中现诸色像。
复次,此四禅种智定一心故,念常清净,亦名不动定,亦名不动智慧。于此禅中,若欲转缘学一切事,随意成就,一切神通变化,霔雨说法,莫不从此定出。如经说:「佛于四禅为根本。」
第二、明支义。四禅有四支:一、不苦不乐支;二、舍支;三、念清净支;四、一心支。不苦不乐支者,此禅初发与舍受俱发。舍受心数不与苦乐相应,故言不苦不乐支。二、舍支者,既得不苦不乐定,舍下胜乐,不生厌悔。复次,真定以发,未得成就,若心进胜定,则便随念动转,不名无动定,是故定发,心不念著,自能舍离,故名舍支。禅定分明,等智照了,故名念清净支。定心寂静,虽对众缘,心无动念,名一心支。若次第明支义,如今说,通而为论,于初一支即具四支。
问曰:何故《大集》明不苦不乐支为第三,此中云何为初?
答曰:前后皆有所以。今约发说,彼据成就而立,例如三禅立乐支,前后不定。
第三、体用者,如《缨络经》说:「四禅四支为用,第五默然为体。」
第四、浅深。
第五、进退,例上可解。
第六、功德者,四禅亦具离过、善心二种功德,如《大集经》说者:「离五盖,具四支。」而独四禅有离忧、喜、苦、乐之过,善心:敬、信、惭、愧等及六善法,悉从不动定四禅而发。功德善根深厚,倍胜于上,类前可解。
问曰:今明行菩萨道应说诸法实相、甚深空定等,何故说于凡夫四禅,世间有漏生死虚诳之法?
答曰:不然。如《释论》中设问答曰:「是般若波罗蜜论义中但说诸法相空,菩萨云何于空法中能起禅定?答曰:菩萨知诸五欲及五盖从因缘生、无自性、空无所有,舍之甚易。众生颠倒因缘,著此欲事,贪少弊乐,而离禅中深妙定乐。菩萨为是众生故,起慈悲心,修行禅定,系心缘中,离五欲,除五盖,入喜初禅。灭觉观,摄心深入内清净,得微妙喜,入第二禅。以深喜散定故,离一切喜,得遍满乐,入第三禅。离一切苦乐,一切忧喜及出入息自断,以清净微妙舍而自庄严,入第四禅。是菩萨虽知诸法空无相,以众生不知故,以禅相教化众生。若有诸法空,是不名为空,亦不应舍五欲而得禅,无舍无得故。今诸法空相亦不可得,不应作是难言:若诸法空,何能得禅?复次,若菩萨不以取相爱著故行禅,如人服药,欲以除病,不以为美。为戒清净、智慧成就故行禅。菩萨一一禅中行大慈观空,于禅无所依止,以五欲麁诳颠倒故,以细微妙虚空法治之,譬如毒能治诸毒。」
复次,《释论》又说:「譬如国王见子从高崖坠落,恐必定死,即以软物接之,不令身命损毁。菩萨亦尔,见众生远离波若,颠倒坠落,故说四禅空法以接众生,不令损失法身慧命。」是故今辨行菩萨道,略明四禅,于义无过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五
第六2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六
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之二
释四无量心,开为五:第一、明次第;第二、释名;第三、明处所;第四、明修证;第五、明功德。
第一、释四无量心所以次四禅后者,明行人有二种:一者、世间行人;二者、出世间行人。就凡夫行人中,则有三:
一者、乐高胜自在,求作梵天王,是故虽得四禅,而更进修无量心。何以故?然四禅但是色界,自行具足,而无益他之德浅薄。若生彼天,不得王领。若修四无量心,缘于十方众生而入三昧,慈悲普摄,利他心大,是故功德转多。若生彼天,必作梵天王,王领自在,是故能得四禅,犹更修习四无量心。
二者、外道行人虽得四禅,而见有心识之患,欲求涅槃无想寂灭,不知破色,直用邪智灭心,入无想定。
三者、或有凡夫外道行人悉厌患色,犹如牢狱,一心破色,修四空定,是为凡夫行人同得此定,志乐不同,各随所习,爱乐不同。若佛弟子,有二种人,所谓小、大两乘。是二种人得四禅时,进修无量心者,小乘之人为自调心,增长福德,易得涅槃故;大乘之人欲度众生,必以大悲为本,故次四禅,明修四无量心。
问曰:如《摩诃衍》中假设问云:「是四禅中有四无量及十一切入等诸定,今何故别说?答曰:虽四禅中皆有是法,若不别说,人则不知其功德。譬如囊中有宝,若不示人,即无人知者。若欲示大福德,为说四无量心;患厌色如牢狱,为说四无色定;于缘中不得自在观所缘,为说八胜处;若有遮道,不得通达,为说八背舍;心不调柔,不能从禅起,次第入禅,为说九次第定;不能得一切缘遍照随意,为说十一切处。」
问曰:若以论说,今得四禅者,亦应悉得四无量等诸禅定否?
答曰:此依义而说,若无漏四禅中说有四无量心,则于义无过。何以故?无漏禅中具诸观行法门故。若有漏根本禅,说者当知乳中说酪耳。
第二、释四无量名者:一、慈无量心者,慈名爱念众生,常求乐事以饶益之;二、悲无量心者,悲名愍念众生,受五道中种种身苦;三、喜无量心者,喜名欲令众生从乐得欢喜;四、舍无量心者,舍三种心,但念众生,不憎不爱。缘此四法故,说于四心,遍十方平等无隔,名无量心。修慈心,为除众生中瞋觉故;修悲心,为除众生中恼觉故;修喜心,为除众生中不悦乐故;修舍心,为除众生中憎爱故。此四定次第阶级之相,在下当释。
第三、明修处所,自有二种:一、为通明处;二者、别明处。
第一、通明处者,四禅、中间定悉得修四无量心,如《释论》中说:「是慈在色界、根本禅,亦在禅中间。」无色界无色,于缘众生为不便,欲界、未到地定浅,不任修诸功德。
问曰:欲界、未到地,利根之人能用此定发见思真解,何故不得修四无量心?
答曰:缘理之慧利,故得发。若神通无量等,是事法,必假深定,而欲界、未到非全不得修无量心,但发得,即属初禅,是故不说。如初禅五支、觉观二支分别欲界,则生悲易,喜支生喜易,乐支生慈易,一心支生舍易,故说为修证之处。
问曰:第四禅及中间无喜乐,云何以喜乐与众生?
答曰:内虽无有喜乐,缘取外喜乐人相而平等与乐。譬如离欲行人,自不须五尘,亦不与尘欲交染,而为大福德故,亦以五欲胜妙乐具给施前人,而于自心无所染污。于四禅中与他喜乐亦复如是。未到、中间类即可解。
第二、别明修处者,如初禅以觉观为主,深识欲界众生苦恼之相,此处修悲则易。二禅内有大喜,此处修喜无量则易。三禅内有遍身之乐,此处修慈则易。四禅妙舍庄严,此处修舍为易。此则随地各有其便。
问曰:若尔,佛何故说住四禅修四无量易得耶?
答曰:第四禅名念清净,得不动定,于此中修一切佛法功德易成,故作是说耳。
问曰:上说初禅行悲,此则坏于次第。如慈在前,应初禅而修慈,二禅修悲,三禅修喜,四禅修舍,何故不尔?
答曰:此逐义便,不随次第。譬如佛十弟子各有第一,若问何人智慧第一,应答身子是。若以夏腊大而答第一者,则于义大僻。
第四、正明修证。约四无量心,即自有四:一、修慈证慈;二、修悲证悲;三、修喜证喜:四、修舍证舍。
第一、明修慈证慈者,即开为二:
第一、正明修习方法,此如佛处处经中说:「有比丘以慈相应心,无恚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善修习。」
云何名以慈相应心?如《释论》说:「若念十方众生令得乐时,心数法中生法,名为慈。」善是相应,欲入禅定,当先作誓愿:「一切众生悉受快乐,我于定中悉得见受、想、行、识。」是名心数法。诸身业、口业及心不相应诸行是法和合,皆名为慈。是法皆以慈为主,故慈得名。譬如一切心数法皆是后世因缘,而但思得名,于作业中,思最有力故,是名慈相应相。
复次,行者初修时,用念清净心,取外所爱亲人受乐之相,若父母兄弟随取一最爱者,一心缘之。若有异念,摄之令还,令于心想的的分明,见于亲人受乐之相。其心爱念,乃至中人、怨人,余五道亦如是。
复次,行者如是修时,若见种种善恶境界及发诸禅中事,悉不得取,但一心观于亲人得乐之相,心心相续。是则略说修慈方法。
第二、明慈定发相。行者禅定智慧、福德善根力清净故,如是一心慈念众生时,三昧即发。三昧力故,即于定心中见所爱亲人受于快乐之相,身心悦豫,颜色和适,了了分明。如是见亲人得乐已,次见中人乃至怨人亦复如是。于定心中见一人,次见于十人、千人、万亿、一聚落、一国土、一阎浮提、一四天下,乃至十方世界一切众生,悉皆受乐。行者于定中见外人受乐,而内定转深,与外相应,湛然无动,是名慈相应心。即是相应受、想、行、识、阴、入、界等法,如前说。
问曰:慈相应定见众生时,为当如上说,从一至十渐渐而见,为当一时并见?
答曰:行者根有渐、顿、不定。
一种慈相应心者,慈名心数法,能除心中愦浊,所谓瞋、恨、悭、贪烦恼。譬如净水明珠置浊水中,水即澄清。
无恚无恨,无怨无恼者,于众生中,若有因缘,若无因缘,初生名为瞋;瞋增长筹量,持著心中而未决了,是名为恨,亦名为怨;若心已定,无所畏忌,欲损于他,是名为恼。以慈心力除、舍、离此三事,是名无瞋无恨,无怨无恼。此无瞋无恨,无怨无恼,以是赞叹慈心功德。
广大无量者,一心分别,有二种名:如慈相缘见一方为广,四方为大,缘四维及上下为无量。复次,破瞋恨心名为广,破怨心名为大,破恼心名为无量。慈缘亲人为广,慈缘中人为大,慈缘怨人得福多,故名无量。复次,为狭缘故,名为广。为小缘故,名为大。为有量缘,故名无量。
善修者,是慈心牢固。初得慈,不名为善修;非但爱念众生中,非但好众生中,非但益一众生中,非但一方众生中,名为善修。行者于上亲、中亲、下亲、上中人、中中人、下中人、下怨、中怨、上怨,是九种人中,爱憎正等无异,乃至爱念五道众生中,以一慈心视之如父如母,如兄弟、子姪、知识,常求好事,欲令利益安乐,如是之心遍满十方,是名善修。复次,若但与众生欲界乐,不名善修;但与初禅乐,不名善修;但与二禅乐,不名善修。若能具足与欲界乐,乃至三、四禅乐,是名善修。如是慈心,名众生缘。或在凡夫人行处,或有学人未漏尽者亦行此悲为调心,得大福德,入无漏故。
法缘者,诸漏尽阿罗汉、辟支佛、诸佛,是诸圣人破吾我相,灭一异相故,但观从因缘相续生。以慈念众生时,从和合因缘相续,但空五阴即是众生,念是五阴。此慈念众生不知是法空,众生常一心欲得乐,圣人愍之,令随意得乐,为世俗法故,名为法缘。
无缘者,是慈但诸佛有。何以故?诸佛不住有为、无为性中,不依上、下、过去、未来、现在,知诸因缘为不实,颠倒虚诳,故心无所缘。佛以众生不知是诸法实相,往来五道,心著诸法,而分别取舍,以是诸法实相智慧令众生得之,是为无缘。譬如给济贫人,或与财物、金银、宝物,或与如意神珠。众生缘、法缘、无缘亦复如是。此义如《摩诃衍》中广说。
复次,众生缘慈,但见受果报乐相;法缘慈,则见受诸法门及涅槃乐相;无缘慈,则见一切同是佛性常乐平等相。复次,众生缘慈,则在根本禅中;法缘慈,多在特胜、通明、背舍诸无漏禅中;无缘慈,多是首楞严、法华三昧及九种禅中。
第二、释修证悲,即为二:
一者、正明修悲方法,如佛说:「若有比丘以悲相应心,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善修。」
悲相应心者,行者于慈定中常念欲与众生乐,从慈定起,犹见众生受种种身苦、心苦,心生怜愍,即作是念:「众生可念,莫令受是种种身苦、心苦。」复更念言:「我今无目,五道之中亲、中、怨人并受种种身心诸苦,而我不知不见,长夜懈怠,不生救拔之心。」作是念已,即发愿言:「若有众生受种种苦,我于定中悉愿得见,勤加救护。」作是愿已,即入禅定,用定念净心先取一所爱亲人受苦之相,系心缘之。若有异念,摄之令还,令于心想的的分明,其心怜愍,悲念无极,如是乃至中、怨、憎一方,乃至十方,一道乃至五道亦如是,是则略说修悲方法。
二、明悲定发相。行者福德智慧善根清净,作是观时,三昧便发,即于定中见于亲人受苦之相,了了分明,其心悲愍,欲加救护。既见亲人受苦,生怜愍心已,次见中人、怨人如是,乃至十方、五道众生受苦之相。行者于定心中见外人受苦,而内心怜愍,从悲定起,心转深固,定心与外相应,湛然无动,是名悲相应心。
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皆如上说。
善修者,于悲定中非但见亲人受苦,深怜愍,乃至中、怨九种、十方、五道诸受苦者,怜愍救护,其心平等,故名善修。复次,若见是受苦之人生愍念,受乐者、受不苦不乐者而不怜念,不名善修;若见三种之人悉皆是苦,怜愍不二,是名善修。复次,见五道众生受苦差别,名不善修;若见受苦不异,怜愍平等,名曰善修。亦可得言:若见五道众生受苦一种,名不善修;若能分别五道众生受苦差别不同,名曰善修。如是略说善修之相。
问曰:五道众生果报不同,苦乐有异,如三涂众生多苦报,人道众生半受苦乐,天道众生多受乐果。云何行慈因缘皆见一切受乐,行悲因缘皆见一切受苦,岂非颠倒耶?
答曰:不然,是为得解之道。行者欲学是慈无量心时,先当作愿:「愿诸众生受种种乐。」取受乐人相,摄心入定,即见众生皆悉受乐。譬如钻火,先以软草、干牛粪等,火势转大,能烧大湿。大慈心初发亦如是。初生之火,唯及亲人,慈心转广,怨亲同等,皆见受乐,无复苦相。复次,一切众生五道轮转,苦乐不定,即虽暂乐,后必大苦,今虽大苦,后当得乐。虽即未然,必有其事。是故行者用得解之心,缘于一切皆乐,不堕颠倒。悲、喜、舍心亦复如是。
第三、释修喜证喜,即为二:
一者、正明修喜方法,如佛说:「若比丘以喜相应心,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善修。」
喜相应心者,行者入悲定已,其心愍伤一切众生长夜为诸苦恼之所逼迫,我当云何而拔济之,令是等众生从苦得乐,从乐生欢喜?尔时深观众生虽受苦恼,此苦虚妄,本无今有,易可除灭。所以者何?如人有病苦,若遇良药,即便差愈,更以衣食供给,快乐无量。
复次,如人火热,身受苦恼,若得清冷之水,火苦即灭,欢乐便生。如人现受贫困,以是因缘,悭贪造恶,若给施珍宝,教修布施行善,则现在离于贫弊,身心庆快,未来之世长受安乐。
复次,又如世人愚痴颠倒,萦缠烦恼,受种种苦,若闻无漏清净妙法,如说修行,烦恼病除,即便获得禅定、智慧及涅槃乐。如是种种因缘,苦无定性,易可除灭,令得欢乐。
行者作是观已,即发愿言:「愿诸众生一切诸苦悉皆除灭,受乐欢喜,我于定中悉皆得见。」作是愿已,即入禅定,用念清净心取于亲人,从苦得脱,受乐欢喜相,一心观之,令于念心的的分明,见于亲人受欢乐相,其心悦豫,欣庆无量。次缘中人、怨人,乃至十方、五道众生受喜之相,心生庆悦。是则略明修喜方法。
二者、明喜定发相。行者如是修已,念慧福德善根力故,作是缘时,即发三昧力故,即于定中任运见于所爱亲人离苦得乐欢喜之相,了了分明,于三昧中,其心悦豫不可说,乃至十方、五道众生受于欢喜亦复如是。行者于三昧中见于外人受喜之相,而于内心无有动转,定渐增深,是名喜相应心。
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善修之义,如慈心中说。
问曰:慈心令众生乐,喜心令众生喜。乐之与喜,有何等异?
答曰:如《摩诃衍》中说,身乐名乐,心乐名喜。五识相应名乐,意识相应名喜。五尘中生乐名乐,法尘中生乐名喜。复次,欲界中五识相应名乐,初禅中三识相应名乐,三禅中一切乐是名乐,欲界及初禅意识相应名乐。二禅中一切乐是名喜,麁乐名乐,细乐名喜。因时名乐,果时名喜。初得乐时名乐,欢心内发,乐相外现,欢喜踊跃是名喜。乐根相应名为乐,喜根相应故名喜。如是等种种分别喜、乐之相异。
问曰:若尔者,何以不慈、喜次第?
答曰:行慈心时,爱念众生犹如赤子,心愿与乐,出慈三昧,犹见众生受种种苦,深心爱念,欲拔其苦,令得安乐。当如初乐后喜,中隔于悲,故不次慈记喜也。譬如人母,虽常念子,令得安乐,而未名喜,后见染病,其心愁毒。病既得差,家业付之,大欢喜故,次悲说喜也。
问曰:何故约禅明喜、乐,喜即为麁,约无量心明喜则为细?
答曰:禅则以定为贵,乐心恬静,与定相扶,故为胜。无量则心缘众生,因缘众生欢喜为胜,故细。复次,行者初定既浅,但以乐缘众生。何以故?若取喜相,心散难摄,后缘三昧渐深,虽欢喜踊跃,心不散乱,故为细。
第四、释修舍证舍,亦为二:
一者、正明修舍方法,如佛说:「若比丘以舍相应心,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善修。」
舍相应心者,行者从喜定出,心自思念:「若慈与众生乐,悲欲拔苦,喜令欢喜,而计我能利益,不忘二事,即非胜行。譬如慈父益子,不求恩德,乃曰真亲。复次,众生得乐有多因缘,不独由我,若言我能与乐,则为过分。复次,慈心与乐,但是得解,然诸众生实不得乐,若以为实,即是颠倒。复次,是诸众生受苦乐,忧喜心生。忧喜心生即是结使,难得解脱。我今欲与清净善法,不应住此三心。复次,我虽慈悲爱念,于彼无益,今当舍此三心,行诸善法,实利众生。」如是念已,即舍三心,一心发愿:「愿一切众生皆得妙舍庄严,令我悉见。」作是念已,即入禅定,用念清净心取于亲人受不苦不乐之相,一心缘之。若有异念,摄之令还,令于心想的的分明,见于前人受不苦不乐,如是次第缘中人、怨人、十方、五道一切众生皆是不苦不乐,其心平等。是则略明修舍方法。
二者、明舍定发相。行者如是修已,正念福德善根力故,作是缘时,三昧便发,即于定中不加功力,任运见于所爱亲人受于不苦不乐之相,了了分明。于禅定中虽见众生,心无憎爱,乃至十方、五道众生亦复如是。行者尔时于此定中见诸众生皆是舍相,三昧开发,无有动转,深妙坚固,其心安隐,平等不二,是名舍相应心。
无瞋无恨,无怨无恼,广大无量,善修之义,并如上说。
问曰:前三种心中,应有福德,是舍心于众生不苦不乐,有何等益?
答曰:行者作是念:「一切众生离苦得乐,失时即是苦,皆是恼累;得不苦不乐,则心安隐,始终无患。」以舍饶益故,得福亦大。复次,行者慈喜心时,或时爱著心生;行悲心时,或时忧悲心生。贪忧故,则功德尠薄。入是舍心,除此贪过,无诸烦恼,当知行舍福德甚大。复次,行者于舍心中能作种种益众生事,是故福德增多。略说舍无量心竟。
问曰:悲喜舍中,何故不说法缘、无缘?
答曰:义类前慈心可见,不烦重说。
问曰:是四无量心,乐为二分,悲、喜、舍何故不作二分?
答曰:乐是一切众生所爱重,故作二分;苦不爱不欲,故不作二分。
问曰:四无量发愿入定见众生,为实见,为心想见?
答曰:见有二种:一、得天眼无量心,此实见。二者、但用得解忆想,缘众生而入三昧。既证三昧,三昧力故,入则得见,出则不见。此为三昧得解之力,非实见。
问曰:证四无量心,何故不分别支及体用、浅深、进退等相?
答曰:证无量心时,亦非全无其义,但既无的文,故不须分别。
第五、释四无量功德,即为二:一者、现世;二者、未来世。
一、现世功德者,如佛《阿含》中说:「若入慈心三昧者,现世得五种功德:一、入火不烧;二、中毒不死;三、兵刃不伤;四、终不横死;五、善神拥护。」以利益无量众生故,得无量福德。
二、未来功德者,善修四无量心,若生色界,多作梵王,以无量心广摄众生故;若于初禅得,即作初禅王,乃至四禅亦尔。
问曰:三藏中但说初禅号娑婆世界主、梵天王,今何故说乃至四禅悉有梵王?
答曰:《缨络经》中明四禅,禅禅并有梵王。
问曰:若尔,佛何以故说慈报生梵天上?
答曰:以梵天众生所尊,皆闻皆识故。佛在天竺国常多婆罗门,婆罗门法所有福德尽愿生梵天,若闻行慈生梵天,闻多信教,修行慈法,以是故说行慈生梵天上。复次,断婬欲天皆名为梵,说梵则摄四禅、四无色定,如五戒中律仪,但说一种不妄语则摄三事。复次,若于四禅中修四无量心,随是禅中,悉得受生。既随禅生无量心,福德大故,果报亦应有异,岂得生于彼天而无君民之别?复次,如佛于《仁王经》说十八梵,亦应有王民之异。又云四禅中有大静王,而佛于三藏中但说初禅有大梵王者,以初禅内有觉观心。虽则有语言法主领下地众生为便,上地无此,故不别出。
问曰:若尔,佛何故说四无量功德,慈心好修善修,福德极遍净天;悲心好修善修,福德极虚空处;喜心好修善修,福德极识处;舍心好修善修,福德极无所有处?云何言慈果报应生梵天上?
答曰:佛法不可思议,随众生应度者如是说。复次,从慈定起,入三禅易;从悲定起,向虚空处易;从喜定起,入识处易;舍定起,入无所有处易。
复次,慈心愿令众生得乐,此果报自应受乐。三界中,遍净天最为乐故,言福德极遍净。悲心观众生老病残害,行者怜愍心生,云何令得离苦?若除内苦,外苦复来;若为除外苦,心苦复来。行者思惟:「有身则有苦,唯有无身,乃得无苦。」虚空能破色,是故福德极虚空处。喜心欲与众生乐,心识乐者,心得离身,如鸟出笼。虚空处,心虽得出身,犹系心虚空处无得碍。于一切法中皆有心识,识得自在无边故,以喜福极在识处。舍心者,舍众生中苦乐,故得真法,所谓无所有处,以是故,舍心福极无所有处。若作如是明四无量心功德,但诸圣人智慧方便自在故如是,非诸凡夫。何以故?凡夫之人住初禅乃至四禅,修四无量,随禅受报,不能方便巧入无色修四无量。
复次,佛知未来世诸弟子钝根故,分别著诸法,错说四无量相,是四无量心,圣人所知,众生缘故,但是有漏,但缘欲界故,无色界中无。所以者何?无色界不缘欲界故。为断如是人妄见故,说四无量心。无色界中亦以四无量心普缘十方众生故,不重言不缘无色界。如是说者,多存法缘、无缘。
复次,行者若于众生缘中具足入法缘、无缘,是时众生缘四无量心是摩诃衍。复次,菩萨发菩提心,行菩萨道,此众生缘四无量心,虽是凡夫所行,亦应知应证。证已,以不可得空无所著,善巧方便,即能于此定中具足一切善法,度诸众生,即是行菩萨道。复次,四无量心中观行功德众多,更欲论余事,不具明也。
次四无量心后,应释无想定。何以故?有诸外道深厌有为心识生灭,欲求涅槃寂静常乐,既无智慧,不知真实,得四禅时,不见细色之过,但觉心识生灭虚诳,则厌患其心。既不知破色断色系缚,直以邪智灭却其心,邪法相应,心无忆想,谓证涅槃。既未断色系缚,若舍命时,即生无想天中,犹是色界生死,不得解脱,亦名客天。犹如阿那含人修五品熏禅,为色界思惟惑未尽,寄生色界,亦名客天。此无想定既是邪法,非佛弟子所修,今欲具足明三界定,所以略明,示知邪正相耳。
第三、释四无色定。四无色定者:一、空处;二、识处;三、无所有处;四、非有想非无想处。今释此四定为二意:一、总释;二、别释。
一、总释者,前四禅、四无量定悉依色法故有,今此四定悉依无色法,从境得名,故云无色定。是故经云:「四空灭色道,心心互相依,亦名四空定。」无形无质即是义同虚空,故名四空定,亦名四空定处。此四种定心,亦名定处。此四种定心,以所观之境为处,如念处、胜处、一切处,悉从所观处得名。四空定次第之相,在下当明。而不名禅者,前已受名,不应重立,今应更立胜名。复次,此四无色自体支林有阙,不得名禅。
问曰:《缨络经》说:「五支为因,默然为定体。」此复云何?
答曰:此但约义方便立支,非如四禅具足成就支林之法,故诸经论中并不说有支也。
第二、别释空处,即开为三:一、释名;二、修行;三、证相。
第一、释名,所以名空处定者,此定最初离三种色,心缘虚空,既与无色相应,故名虚空定。今此空处及上三无色定并是无觉、无观、圣默然及舍俱所摄,故《摩诃衍》云:「得虚空处定,不苦不乐,其心转增。」
问曰:若虚空无色名空定者,上来诸禅亦见空想,何故不名虚空定耶?
答曰:不尔。彼六地中,但是入定心细,不见麁色之相,意谓为空,而实未能观色,破散色法,断色系缚。所以定中或时见色,或不见色,非如空定一向永绝色相。是故六地定中虽有空相,不名虚空无色定也。
第二、明修空方法。就中有二:一、明所修之境;二、明能修之心。
一、明所修之境中有二种:一者、障境;二者、相成境。一、障者,行者欲入空处,要须灭三种色:一、可见有对色;二、不可见有对色;三、不可见无对色。故经中说:「过一切色相,灭有对相,不念种种相,入无边虚空处。」《摩诃衍》云:「过一切色相,即破可见有对色;灭有对相,即是破不可见有对色;不念种种相,是灭不可见无对色。」一切色法不过十一,谓五尘、五根及一入少分,即是色法尘。如《阿毘昙》说:「一则见十,则说有对。」一入少分,是不可见无对,行者欲入虚空处定,必须破此三色,此三种色即是障境。二、成定境者,虚空为智所缘,因此入定,即是成定之境。
第二、明能修之心,即为二:一、诃赞;二、观析修习。
言诃赞者,如行者欲求虚空处定,应深思色法过罪,所谓若有身色,则内有饥渴、疾病、大小便利、滓秽、麁重弊恶、欺诳虚假等一切诸苦,外受寒热、刀杖、枷锁、刑罚等一切诸苦。从先世因缘和合,报得此身,即是种种众苦之本,不可保著。复次,一切色法系缚于心,不得自在,即是心之牢狱,令心受恼,无可贪乐。是则略说诃色过罪之相。赞者,赞叹虚空无色,则无此过,虚豁安乐,此处寂静,无众恼患。今明诃责、赞叹者,即是修习六行之相。类前可知也。
二、明观析修习。行者于四禅中应作是念:「我今此定,依欲界身具足色法,何故不见?」作此念已,即当一心谛观己身一切毛道及与九孔,身内空种皆悉虚疎,犹如罗縠,内外相通;亦如芭蕉,重重无实。作是观时,即便得见。既得见已,复更谛心观察,见身如簁、如甑、如蜘蛛网,渐渐微末,身分皆尽,不见于身及五根等。如内身既尽,外色亦然。所以者何?内身四微、四大一切色法,不异外身四微、四大一切色法故。
复次,行者如是观时,眼见色坏,故名过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觉坏,故名灭有对相。于二种余色及无教色种种不分别,故名不念种种别异相。一切色法既灭,但一心缘空,念空不舍,即色定便谢,而空定未发,亦有中间禅。尔时慎勿忧悔,勤加精进,一心念空,当度色难。是则略说修习禅定方法。
第二、明证虚空定,亦为六意:一、证相;二、明有支无支;三、体用;四、浅深;五、进退;六、功德。
第一、明证相者,行者既一心念空不舍,则其心泯然,任运自住空缘。此亦似如前说未到地之相。于后豁然,与空相应,其心明净,不苦不乐,益更增长,于深定中唯见虚空,无诸色相。虽缘无边虚空,心无分散。既无色缚,心识澄静,无碍自在,如鸟在笼中,笼破得出,飞腾自在。证虚空定亦复如是。
复次,得空处定,出过色界,故名过一切色相。空法持心,种种诸色而不得起,故名灭有对相。既得胜妙空处,决定能舍色法,心不忆恋,故名不念种种相。是故经中多以此义明证虚空处定。
第二、明有支无支者,余经论中明四无色定,例不立支,唯《缨络经》云:「四空定,五支为因,第六默然心为定体,方便道同,体用相似故。」若依《缨络》所说,虚空定即有五支。五支者,如经说:「一、想;二、护;三、正;四、观;五、一心。」但上来四禅悉有支相貌可见,今此空定既无别证支离之法,此恐是据修空方便,义立为支,故经言:「方便道同,体用相似故。」余经论悉不立支者,当是为自体无有别证支林成就之相,而于《缨络》中说有支者,多是据方便及约义故说支。
约方便立支,其义云何?一、想者,修空定时,想身如簁如甑想。二、护者,即是舍支,舍于三种色相;又护者,名护持,遮三种色,不令破于空心。三、正者,不邪为义。今修空定为正,若念色相,是则为邪。四、观者,观达正念,破三种色,达于空理。若观心住虚空,无有分散,名一心支。通明支者,谓支离为义,因此五法支离非一,故名为支。
约修方便论支正应如此,佛意难知,既无的文,不可定判。或是证空定时,于空定中义立五支。何以故?经亦说言:「五支为因,第六默然心为定体。」今约修空立支隐显,明因果体用,如似不便。若约证空定时,义立五支,亦复宛然,似如可见,深推自解,不烦多释。
第三、体用者,前五支为因,第六默然心为果,果后更起五支则为用,默然为体,例如前四禅不异。
问曰:向言无证支,那得例上?
答曰:还用方便支义支对,隐显例作,亦当于义无失。
第四、浅深者,初得虚空定,即离三种色,心与十方虚空相应,于后定既重发,复觉心识明净,见空亦广,定又增深。自觉初浅狭,今则渐广深,如是乃至九品,类前可知。
第五、进退者,得虚空定亦有四种人不同,所谓退分、住分、进分、达分,类如上四禅中说,今不广明。
第六、明功德者,亦有共、不共。共如上说。不共离过者,始于此空定中,方得离三种色过。善心不共者,得离色证空,更得增胜、信敬、惭愧等诸功德。
第二、明识处定者,亦为三:第一、释名;二、修行方法;三、证相。
第一、释名者,所以名识处者,舍空缘识,以识为处,正从所缘处受名,故名识处。
第二、修行方法者,有二种:一者、诃毁空处,赞叹识处;二者、观破空处,系缘念识处。云何名诃责空定?行者知空处定与空相应。虚空无边,心缘虚空,缘多则散,能破于定。复次,虚空是外法,缘外法入定,定从外生,则不安隐过罪多,是名诃虚空定识处。既是内法缘内法入定,则多寂静安隐,是故赞叹识处。第二、观破空处者,观缘空,受、想、行、识如病如痈,如疮如刺,无常、苦、空、无我,和合而有,欺诳不实。此即是八圣种观。前四是对治方法,便是事观;后无常等四,即是缘谛理观。
就此八种观中,即有总、别。总者,用此八法总观空处定,四阴和合,故有此定,可患无实。别观者,用此八法,前四对治观四阴事:如病者,对治受阴;如痈者,对治想阴;如疮者,对治行阴;如刺者,对治识阴。复次,四无常等,即对观四阴理相:无常观识阴,苦观受阴,空观想阴,无我观行阴。此事、理二观,总别观虚空处事理无可贪乐,即心易生厌,疾能舍离,善用念处中意,寻此别对之义可见。
问曰:离四禅时,何故但说三方便?今离四空定,说八圣种耶?
答曰:空定既细,若不说圣种往观,则过难见。
问曰:若尔,凡夫无八圣种,云何得离?
答曰:善修六行亦得离之,但不如八圣种疾。
问曰:若修有漏禅,得用八圣种者,与无漏复有何异?
答曰:今此中用八圣种,但是欲疾离下修上地定,不能即深观自地,发无漏慧故,与无漏有异。
次明系心缘识。行者既善知空定过罪,心不喜乐,便舍空处,一心系缘现在心识,念念不离。未来、过去亦复如是,常念于识,欲得与识相应,加功专至,不计旬月,一心缘识无异念。
问曰:过去识已灭,未来未至,现在不住,云何可缘而入定耶?
答曰:心识之法,实如所问,虽三世心识不可得,而亦可忆持。如过去瞋心已灭,不可复得,犹可忆知。亦如得他心智,即能知他三世之心,诸法虽空,而不断故,何况自缘己三世识心而不得作入定因。缘此而推之,亦得有缘识入定之义。是故行者一心缘识,空定即谢,识定未生,中间亦例如前。
问曰:若尔,亦说中间禅相耶?
答曰:上已解之,其义可见。
第三、证相,亦有六义:一、证相;二、明支;三、体用;四、浅深;五、进退;六、功德。
一、证定发相者,行者一心缘识,即便泯然,任运自住识缘因,此后豁然,与识相应,心定不动,而于定中不见余事,唯见现在心识念念不住,定心分明,识虑广阔,无量无边,亦于定中忆过去已灭之识无量无边,及未来应起之识亦无量无边,悉现定中,与识法相应。识法持心,无分散意。此定安隐,清净寂静,心识明利,不可说也。
问曰:行者未得三通,云何知三世心?
答曰:此是三昧之力,类上四无量心,其义可知。
二、明支者,如《缨络经》说:「四空,五支,方便道同,用相似故。」例如空处,不烦更说。
三、体用及浅深、进退、功德等,并类可知,今不别释。
第三、明不用处,亦为三:一、释名;二、明修行方法;三、明证相。
一、释名者,不用处者,修此定时,不用一切内外境界。外境名空,内境名心,舍此二境因,初修得名,故言不用处。亦名少处,亦名无所有处,亦名无想处,此三名从定体得名也。
二、明修无所有处定方法,为二:一者、诃赞;二、观行修习。云何诃责识处?行者深知识处过故。所以者何?识定心与识法相应,若于定中,心缘于识,过去、现在、未来心识悉无量无边,若心缘无边,缘多则散坏于定。复次,上缘空入定,名为外定。今缘识入定,名为内定。而依内依外,皆非寂静。若依内心,以心缘心入定者,此定已依三世心生,非真实。唯有无心识处,心无依倚,乃名安隐。如是知已,赞无所有处。
二、观行修习者,观于缘识,受、想、行、识如病如痈,如疮如刺,无常、苦、空、无我,和合而有,虚诳不实,义如前释。如是知已,即舍识处,系心无所有处。无所有处既无所依,缘心识则内静息求,不用一切心识之法,知无所有法非空非识,无为法尘无有分别。如是知已,静息其心,念无所有法,是时识定即谢,少定未发,于其中间证相如前说。
问曰:有人言:修无所有,取少识,缘之入定,此事云何?
答曰:不然。应舍一切,但念无所有法,故名无所有处。而说言少处者,但意根对无所有法尘,生于少处,非是缘少识入定,名为少处也。
第三、明证相,亦为六:一者、正明证相;二者、明支;三、明体用;四、浅深;五、进退;六、功德。
第一、明无所有定发相者,行者于中间,心不忧悔,专精不懈。一心内净,空无所依,不见诸法,寂然安隐,心无动摇,此为证无所有定相。入此定时,怡然寂绝,诸想不起,尚不见心相,何况余法?无所分别,是名无所有处定,亦名无想定。二、明支;三、明体用;四、明浅深;五、进退;六、功德,例如前说。
第四、释非想非非想定,亦为三:一、释名;二、修行方法;三、证相。
一、释名者,言非想非非想者,解释不同。有言:此定名一存一亡观,所言非想者,非麁想,此则亡于麁想。非非想者,非非细想,此则存于细想。又解云:前观识处是有想,不用处是无想。今双除上二想,非想遣识处有想,非非想遣不用处无想故。又解言:若非有想者,此定中不见一切相貌故。言非有想非无想者,行人或作是念:若一向无想者,如木石无知,云何能知无想?故言非无想也。
问曰:非有想非无想中实有想,云何言无想耶?
答曰:非想有四阴共成,岂得言无?但凡夫人入此定中,阴、界、入细故不觉,谓言无想。佛法中说有四阴共成,但因其本名,故言非有想非无想。亦有解言:约凡夫说,言非有想;约佛法中说,言非无想;合而论之,故言非有想非无想也。
第二、修行方法,亦有二:一者、诃赞;二者、观行修习。诃责者,深知无想中过罪,是无所有定,如痴如醉,如眠如暗,无明复蔽,无所觉了,无可爱乐,故《摩诃衍》云:「观于识处如疮如箭,观无想处如痴,皆是心病,非真寂静处。更有妙定,名曰非想,是处安隐,无诸过罪,我当求之。」
二、明观行修习。行者尔时谛观无所缘,受、想、行、识如病如痈,如疮如刺,无常、苦、空、无我,欺诳不实,和合而有,非实有。如是观已,即便舍离,心观于非有非无。何法非有?谓心非有。何以故?过去、现在、未来,求之都不可得,无有形相,亦无处所,当知非有。云何非无?若言是无,何名无为?心是无为,离心是无。若心是无,不名为心,以无觉无缘故;若心非无,更无别无。何以故?无不自无,破有故说无,无有则无无,故言非有非无。如是观时,不见有无,一心缘中,不念余事,是名修习非有想非无想定。如是即依非有非无,常念不舍,则不用处定便自谢灭,而非有想非无想定未发,于其中间亦如上说。
第三、明证相,亦为六意:一者、正明证相;二、明支;三、明体用;四、明浅深;五、进退;六、功德。
第一、明证相者,行者既一心专精,加功不已,其心任运,住在缘中,于后忽然真实定发,不见有无相貌,泯然寂绝,心无动摇,恬然清净,如涅槃相。是定微妙,三界无过,外道证之,谓是中道、实相、涅槃、常、乐、我、净,爱著是法,更不修习。彼若正观,如步屈虫行至树表,更不复进,到退回还。如经中说:「凡夫证此定法,如绳系鸟,绳尽则还。」已其不知四阴和合而有自性。然其虽无麁烦恼,而亦成就十种细烦恼,以不知故,谓是真实,外道入此定中,不见有无,而觉有能知非有非无之心,即计此心谓是真神不灭,故言神至细,不破神能知。若佛弟子,知是四阴和合而有,虚诳不实,是中心想,故知无别神知。
复次,前虚空处破色故说空,识处破空故说识,说识为有想,不用处破识故无识,说无识为无想。今此定破无所有,说非无想,故言非有想非无想。此定于世间中沈浮等故,智、定、空、有均平,是定安隐,于世间中最为尊胜,等智所不能破,故数人言:「一常有漏。」
复次,无想有三义:一、无想天定;二、非有想非无想定;三、灭受想定。无方便外道灭心,入无想天定;有方便凡夫外道灭心,入非有想非无想定;佛弟子灭心,入灭受想定。
问曰:无所有处亦名无想定,何故不入三种灭心耶?
答曰:不善灭无所有中心数法故非妙。复次,若在色界,无想为极;若在无色界,非有想非无想为极。若佛法中,自有灭、受、想,不用处于三处中皆非胜定,故不取也。
第二、明支;三、体用;四、浅深;五、进退;六、功德,义类前可知。
般若灭一切法而能生一切法,如从初禅来灭忧,乃至非想非非想灭不用处之想,皆是般若中前方便,灭诸法为入空。以其灭诸法故,能生后胜法故,般若能生万法故,此十二门禅皆般若气分所摄。
问曰:菩萨行菩提道,入实相空,尚不得空,今云何随此不实颠倒之空分别有四耶?
答曰:如《释论》解四空义中说:「与诸法实相共智慧行,是四无色中,无有颠倒,是摩诃衍中四无色。」
问曰:何等是诸法实相智?
答曰:诸法自性空是。
问曰:色法和合,分别因缘故空,此无色中云何空?
答曰:色是眼见耳闻,麁事能令空,何况不可见,无有对,不觉苦乐而不空耶?复次,色分别乃至微尘皆散灭归空,是心心数法在日月时节乃至一念中不可得,是名真实四无色空义。菩萨如是知已,亦能分别种种诸相,以大悲方便为一切众生故,行而不著。以此功德回向菩提,具一切佛法,普施众生,即是行菩萨道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六
第七3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七
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之三修证亦有漏亦无漏禅
今约三种法门以辩亦有漏亦无漏禅:一者、六妙门;二者、十六特胜;三者、通明观。此三法门亦得说为净禅。此中明净禅与《阿毘昙》有小异,浅深、位次,并如前第五卷中说,但教门分一息道,立三种禅,为化众生。
今须略推此教意,多是对三种人根性不同:
一者、自有众生慧性多而定性少,为说六妙门。六妙门中慧性多故,于欲界初禅中即能发无漏,此未必至上地诸禅也。
二者、自有众生定根多而慧性少,为说十六特胜。慧根性少故,下地不即发无漏;定性多故,以具上地诸禅,方得修道。
三者、自有众生定慧根性等,为说通明。通明者,亦具根本禅,而观慧巧细,从于下地乃至上地皆能发无漏也。此是随机之说。若随对治,则与此相违,如前五门中意可解。
初释六妙门,为三:一者、释名;二、辨位次;三、明修证。
第一、释名者,所言六妙门者:一、数;二、随;三、止;四、观;五、还;六、净。通称六妙门者,妙名涅槃,此之妙法能通至涅槃,故名妙门,亦名六妙门。此六妙门,三是定法,三是慧法。定爱慧策,亦有漏亦无漏,义在于此。
二、辨次位者,此六妙门位即无定。所以者何?若于欲界、未到地中巧行六法,第六净心成就,即发三乘无漏,况复进得上地诸禅而不疾证道。虽此与前有异,是以《瑞应经》云:「因此六法,游止三四,出生十二。」此而推之,故知此六妙门位则不必定耳。
三、明修证者,若广明此六法修证,则诸禅皆属六妙门摄。今但取次第相生入道之正要,以明六妙修证之相。今明修证六妙门,开为十二门也。所以者何?如数有二种:一者、修数;二者、数相应。乃至修净与相应亦如是。
今约修证分别,有十二门:一、修数;二、与数相应。一者、修数。行者调和气息,不澁不滑,安详徐数,从一至十,摄心在数,不令驰散,是名修数。二、与数相应者,觉心任运,从一至十,不加功力,心息自住。
息既虚凝,心相渐细,患数为麁,意不欲数,尔时行者应当放数修随。随亦有二种:一者、修随;二者、与随相应。修随者,舍数法,一心依随息之出入,心住息缘,无分散意,是名修随。二者、与随相应,心既渐细,觉息长短,遍身入出息,任运相依,意虑怡然凝静,是名与随相应。
觉随为麁,心厌欲舍,如人疲极欲眠,不乐众务,尔时行者应当舍随修止。止有二种:一者、修止;二、与止相应。修止者,三止之中,但用制心止也。制心息诸缘虑,不念数随,凝静其心,是名修止。二、与止相应者,自觉身心泯然入定,不见内外相貌,如欲界、未到地等。定法持心,任运不动。行者尔时即作是念:「今此三昧虽复寂静,而无慧方便,不能破坏生死。」复作是念:「今此定者,皆属因缘,阴、入、界法和合而有,虚诳不实。我今不觉,应须照了。」作是念已,即不著止。
起观分别亦有二种:一者、修观;二者、与观相应。一、修观者,观有三种:一者、慧行观,观真之慧;二者、得解观,即假想观;三者、实观,如事而观也。
今此六妙门、十六特胜、通明等,并正用实观成就,然后用慧行观观理入道。所以者何?名实者,如众生一期果报,实有四大,不净三十六物所成,但以无明复蔽,心眼不开明,则不依实而见。若能审谛观察,心眼开明,依实而见,故名实慧行观。及得解观,在下四谛、十二因缘、九想、背舍等中,当广分别。
云何修习实观?行者于定心中以心眼谛观此身中细微入出息,想如空中风,皮筋骨肉、三十六物如芭蕉不实,内外不净,甚可厌恶。复观定中喜乐等受,悉有破坏之相,是苦非乐。又观定中心识无常生灭,刹那不住,无可著处。复观定中善恶等法,悉属因缘,皆无自性。如是观时,能破四倒,不得人我,定何所依?是名修观。
二、与观相应者,如是观时,觉息入出,遍诸毛孔,心眼开明,彻见内三十六物及诸虫户内外不净,众苦逼迫,刹那变易,一切诸法悉无自性,心生悲喜,无所依倚,得四念处,破四颠倒,是名与观相应。
观解既发,心缘观境,分别破析,觉念流动,非真实道,尔时应当舍观修还。还亦有二:一者、修习还;二者、与还相应。
一、修习还者,既知观从心发,若随析境,此则不会本源,应当返观此心者从何而生:为从观心生,为从非观心生?若从观心生,则先已有观,今实不尔。所以者何?数、随、止等三法之中,未有观故。若非观心生,不观心为灭生,为不灭生?若不灭生,即二心并;若是灭法已谢,不能生现在;若言亦灭亦不灭生,乃至非灭非不灭生,皆不可得。当知观心本自不生,不生故不有,不有故即空,空无观心。若无观心,岂有观境?境智双忘,还源之要,是名修还。
二、与还相应者,心慧开发,不加功力,任运自能破析,返本还源,是名与还相应。既相应已,行者当知,若离境智,欲归无境智,不离境智,缚心随二边故,尔时当舍还。
安心净道亦有二:一者、修净;二者、与净相应。
一、修净者,知色净故,不起妄想分别,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息妄想垢,息分别垢,息取我垢,是名修净。举要言之,若能心如本净,名为修净;亦不得能所修及净、不净,是名修净。
二、与净相应者,作是修时,豁然心慧相应,无碍方便,任运开发,三昧正受,心无依倚。
证净亦有二:一者、相似证,五方便相似无漏慧发;二者、真实证,苦法忍乃至第九无碍道等三乘真无漏慧发也。三界垢尽,故名证净。
复次,观众生空,故名为观;观实法空,故名为还;观平等空,故名为净。复次,空三昧相应,故名为观;无相三昧相应,故名为还;无作三昧相应,故名为净。复次,一切外观名为观,一切内观名为还,一切非内非外观名为净。故先尼梵志言:「非内观故,得是智慧;非外观故,得是智慧;亦不无观故,得是智慧。」
复次,菩萨从假入空观,故名为观;从空入假观,故名为还;空假一心观,故名为净。若能如是修者,当知六妙门即是摩诃衍。复次,三世诸佛入道之初,先以六妙门为本,如释迦初诣道树,即内思安般:一、数;二、随;三、止;四、观;五、还;六、净。游止三四,出生十二,因此证一切法门,降魔成道。当知菩萨善入六妙门,即能具一切佛法,故六妙门即是菩萨摩诃衍。今欲更论余事,故略说不具足也。
次释十六特胜,即开为三意:一、释名;二、明观门制立不同;三、明修证。
第一、释名者,所言十六特胜者:一、知息入;二、知息出;三、知息长短;四、知息遍身;五、除诸身行;六、受喜;七、受乐;八、受诸心行;九、心作喜;十、心作摄;十一、心作解脱;十二、观无常;十三、观出散;十四、观欲;十五、观灭;十六、观弃舍。所以通名十六特胜者,十六即是数法。
特胜者,从因缘得名。如佛未出世时,外道等并已修得四禅、四空,而无对治观行,故不出生死。如来成道,初为拘隣及舍利弗等利根弟子说四真谛,即得道迹。复为摩诃迦叶、𫄨那等直闻四谛真理不悟,更说不净观法对治,破诸烦恼。因此初明九想、背舍等诸不净观禅。尔时修此观者,得道无量。复有一机众生,贪欲既薄,若厌恶心重,作不净观,即大生厌患,便增恶此身,无漏未发,即顾人自害,此事如律文所明,佛因此告诸比丘舍不净观,更修胜法,法名十六特胜,修之可以得道。此十六特胜有定有观,是中具足诸禅,以喜、乐等法爱养故,则无自害之过,而有实观观察,不著诸禅,所以能发无漏。既进退从容,不随二边,亦能得道,故名特胜。
问:若尔,应在观禅后说净禅。何以故?若取教门,即在观禅之后;若论行法,既胜二边,亦应在后。
答:今明禅定力用浅深之相,非是对缘利物之时。所以者何?背舍、胜处悉是得解之观,观力既能转想转心,于断结义强。今此特胜唯是实观,能见身内三十六物,力用劣弱,不能疾断结使,功德浅薄,故应前说。
复次,若不净观散灭骨人,则不能得更观身毛孔息出入相。若于实观后转作九想、背舍等,则具足成就,于义无失。复次《大品经.广乘品》观于十六特胜。
复次,说九想、背舍等诸观禅,此为明证,不应生疑也。
第二、明观门制立不同者,解有二:
一者、有人云:「此阿那波那等十六法对四念处。」若约四念处而明,当知但在欲界、未到地乃至初禅则具足也,欲至上地,非为不得,但观法式少不具足。如四禅,既无出入息及喜、乐等,若约息及喜、乐明念处,则不便也。上下类而可知。
亦明对四念处,复有二解不同:一师解云:「前五对身,中三对受,次二对心,后五对法。」此师明十六特胜。自云依《禅经》中说:一、观入息,至于气灭。二、观出息,止至于鼻端。三、观息长短,若身不安,心多散乱,则出入息俱短;若身安心静,则出入息俱长。四、息遍身者,形心既安,则气道无壅,如似饮气,既统遍身中。五、除诸身行者,想、受为心行,觉观为口行,出入息为身行。既息遍身中,患彼觉动麁念,除诸麁故,名除诸身行。此五属身念处。
受念处有三,谓麁息除故,身心安隐故。六、受喜;七、受乐者,虽有微喜,乐能遍满身识,既满,内心喜悦,故名乐;八、受诸心行者,既受乐在怀,必有数法相随,倚心乐境,故名受诸心行。
心念处有三:九、心作喜者,既止心一境,未有慧解,必为沈心所覆没,以喜举之,令不沉没,故名作喜;十、心作摄者,喜心动散,则发越过,常摄之令还,不使驰散诸缘,故作摄;十一、心作解脱者,心不掉散,均等无累,故名解脱。
法念处有五:十二、观无常者,已得自在,不为沈浮所败,故能观诸法无常,念念生灭,不可乐也;十三、观散坏者,此身不久当散坏,磨灭之法,非真实有;十四、观离欲者,此身唯是苦本,心欲离之,故名离欲;十五、观灭者,是心住灭,多诸过患,不欲住故;十六、观弃舍者,观此诸法皆是过患,故名弃舍。
此阿那波那等十六行是慧性,无一息入出而不觉,故彼师自云:「依经明十六特胜。」今既未见经文,但述而不作,亦未敢治定。次师别解云:「若对四念处起十六行,无往不尔。」但分之不调,如无漏十六行,约四谛中,一谛下有四,四四十六,有漏亦复应尔。
然约四念处中说一念中有四,四四十六,义亦然。向言身念处有四,以除身行属身者,此义不然。何以故?若心息为身行者,如《大集经》说:「息乃通于三行,非止属身行。」今正明身行者,如《摩诃衍》说:「行名身业。」今明善恶诸业皆从心生。身息是无知之法,不能造善恶,但为行作缘。今身以心来受身,令身有所造作,名为身。今明行破于受心,即是破行也。故知此属受念处,当知受中亦具四法也。向言法中有五,观无常属法念处者,此亦不然。何以故?经中皆说「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今明观无常,正是心念处也。此则一中各说有四,四四十六,于义为便也。
次第二师云:「此十六法应须竖对诸禅,八观法相关故。」所以者何?一、知息入;二、知息出者,此则对于数息;三、知息长短者,对欲界定;四、知息遍身者,对未到地定;五、除诸身行者,对初觉支;六、受喜,对初禅喜支;七、心受乐,对初禅乐支;八、受诸心行者,对初禅一心支;九、心作喜,对二禅内净喜支;十、心作摄,对二禅一心支;十一、心住解脱,对三禅乐支;十二、观无常,对四禅不动定;十三、观出散,对空处;十四、观离欲,对识处;十五、观灭,对不用处;十六、观弃舍,对非想非非想处。此则从初调心乃至发诸禅定明观行具足,此解为胜也。
第三、明修证者,所以心名修证者,即是作心修习。心未相应证者,即是任运开发,心得相应。既有三师制立观法不同,今亦修有证之异,但前师云:「于欲界、未到地及初禅中,约四念处明十六特胜。」观法大意亦不异如前说六妙门中观法,而非无小小不同。而名目有异,善寻配当,其义可解,此则不烦别说修证也。
今正明后师竖对三界明真特胜。既上来未说此观慧方法,今当出修证之相。竖明修十六特胜者:一、知息入;二、知息出。此对代数息也。调息方法,事事如前数息中说。
行者既调息绵绵,一心依随于息,息若入时,知从鼻端入至脐;若出时,知从脐出至鼻。如是一心照息,依随不乱,尔时知息麁细之相。麁者,知风喘气为麁;细者,知息相为细。若入息麁时,即调之令细,是名知麁细相。譬如守门之人,知门人出入,亦知好人、恶人,知好则进,知恶则遮。
复次,知麁细者,入息则麁,出息则细。何故尔?入气利急故相麁,出息澁迟故细。复次,知轻重,知入息时轻,出息时重。何以故?入息既在身内,即令体轻;出息时,身无风气,则觉身重。
复次,知澁滑:入息时滑,出息时澁。何以故?息从外来,风气利故,则滑;从内出吹,内滓秽,塞诸毛孔,则澁。复次,知冷暖:知入息时冷,知出息时暖。何以故?息从外来,冷气而入,故冷;息从内出,吹内热气而出,故暖。
复次,知久近:入息时近,出息时久。何以故?息入既利,则易尽,故近;息出澁,则难尽,故久。复须觉知因出入息故,则有一切众苦烦恼,生死往来,轮转不息,心知惊畏。行者随息之时,知息有如是等法相非一,故云知息入出也。
问:何故以此代数息?
答:若是数息,直暗心数,无有观行,修证时多生爱、见、慢等诸烦恼病也。爱者,爱著此数息;见者,谓见我能数;慢者,谓我能数,以此慢他。今以随代数者,随息之时,即觉知此息无常,命依于息,以息为命,一息不还,即便无命。既觉息无常,知身命危脆。知息无常,即不生爱;知息非我,即不生见;悟无常,即不生慢。此则从初方便已能破诸结使,不同数息。
复次,行者一心依息,令心不散,得入禅定,故名亦爱;觉悟无常,故名亦策;与定相应,名亦有漏;观行不著,名亦无漏。复次,若数息时冥暗心而数,既无照了,后证定时,则心无所见。今随息者既明心照息,后证定时,则心眼开明,见身三十六物,破爱、见、慢。此即是特胜胜于数息也。
三、知息长短者,此对欲界定。若证欲界定时,宜是定明净都不觉知息中相貌。今此中初得定时,即觉息中长短之相。云何为觉?若心定时,觉入息长,出息短。何以故?心既静住于内,息随心入故,入则知长。既心不缘外,故出则知短。
复次,觉息长,则心细;觉息短,则心麁。何以故?心细则息细,息细则入从鼻至脐,微缓而长,出息从脐至鼻亦尔。心麁则息麁,息麁则入从鼻至脐,急疾短,出从脐至鼻亦尔。
复次,息短故,觉心细;息长故,觉心麁。何以故?如心既转静,出息从脐至胸即尽,入息从鼻至咽间即知尽。此则心静故,觉息短。觉长故心麁者,如行者心麁故,觉息从脐至鼻,从鼻至脐,道里长远,此则心麁故,觉息长。
复次,短中觉长则定细,长中知短则是麁。何故尔?如息从鼻至胸则尽,此行处虽短,而时若大,久久方至,脐。此则行处短而时节长也。若就此而论,短中觉长则定细。觉长中而短是麁者,如心麁故,息从鼻至脐,道里极长,而时节短,欻然之间,即出至鼻。何以故?心麁气息行疾故。此虽长而短,然此息短则是心麁也,故云短中长而细,长中短而麁也。如此觉长短时节,知无常由心,生灭不定故。今息长短相貌非一,得此定时,觉悟无常,转更分明。证欲界定,故名亦爱;观行觉无常,故名亦策。此略说第三、知息长短,破欲界定也。
第四、知息遍身者,对未到地定。若根本未到地,直觉身相泯然如虚空,尔时实有身息,但以眼不开故,不觉不见。今特胜中发未到地时,亦泯然入定,即觉渐渐有身如云影,觉出入息遍身毛孔,尔时亦知息长短相等。见息入无积聚,出无分散,无常生灭,觉身空假不实,亦知生灭刹那不住,三事和合,故有定生。三事既空,则定无所依,知空亦空,于定中不著,即破根本未到地,爱、策之义已在其中。
问:《摩诃衍》中及诸经多说观息入出,何以故言知息入出?
答:此说知为观,而观法实未具足,故今说为知。《大品.广乘品》中明十六特胜相,皆言知息入出长短,以是文为证说知,则不乖文义。观慧在下当说。
第五、除诸身行者,对初禅觉观支。就中二:一、明身行;二、明除身。身行者,欲界身中发得初禅,色界四大造色,触欲界身,欲界身根生身识,觉此色触,二界色相依共住,故名身。身行者,即观支。此观支从身分生,知身中之法有所造作,故名身行。
次明除身行者,因觉息遍身,发得初禅,心眼开明,见身三十六物臭秽可恶,尔时即知三十六物由四大有头等六分,一一非身,四大之中,各各非身,此即是除欲界身也。除初禅身者,于欲界身中求色界四大不可得,名除初禅身。所以者何?若言有色界造色者,是为从外来,为从内出,为在中间住?如是观时,毕竟不可得,但以颠倒忆想,故言受色界触。谛观不得,即是除初禅身,身除故,身行即灭。复次,未得初禅时,于欲界身中起种种善恶行,今见身不净,则不造善恶诸结业,故名除身行。
今明此定亦有二种:一者、根本五支,如前说。二者、净禅五支者,觉身三十六物虚假不实,名觉;分别此禅与欲界及根本功德大有优劣,名为观。既得法喜,心大庆悦,名为喜;于无垢受恬憺之乐,名为乐。正定持心,令不动摇,名为一心。此中支除成就胜妙喜乐而心无染著,故名为净禅也。
复次,如《阿毗昙》中说隐没无记有垢、不隐没有记无垢等义,约此二种禅中,应广分别。
六、受喜者,即是对破初禅喜支。根本禅中喜支从隐没有垢,觉观后生,既无观慧照了,多生烦恼,故不应受。今明受喜者,于净禅觉观支中生,以有观行破析,达觉观性空,当知从觉观生喜亦空,即于喜中不著,无诸过罪,故说受喜。如罗汉人不著一切供养,故名应供。复次,如真实知见,得真法喜,故说受喜。
七、受乐者,对根本禅乐支。彼禅既无观慧,乐中多染,故不应受。今言受乐者,受无乐,知乐性空,于乐中不著。既无乐过罪,上无别证无为之乐,故说受乐。
八、受诸心行者,此对破根本一心支。今明能通诸法,故名诸心行。心行有二种:一者、动行;二者、不动行。有人解云:从初禅乃至三禅犹是动行,四禅已去,名不动行。今略说不动行者,觉等四支是动行,后一心支是不动行。亦名诸心行者,即是一心支不动之行。若根本禅入一心时,心生染著,此一心不应受。今明受诸心行者,知此一心虚诳不实,一心非心,即不取著,既无过罪,即是三昧正受,故说受诸心行。
九、心作喜者,此对二禅内净喜。所以者何?二禅喜从内净发,以无智慧照了多受也。今观此喜,即知虚诳不生受著,如真实知生法喜,亦名喜觉分。既从正观,心生真法喜,故名心作喜。
十、心作摄者,此对二禅一心支。何以故?为二禅喜动经摄,故说心作摄。今明摄者,正以破前伪喜,生喜觉喜,此喜虽正,而不无涌动之过,即应返观喜性。既知空寂毕竟,定心不乱,不随喜动,故云作摄。是以《大集经》云:「动至心。」
十一、心住解脱者,此对破三禅乐。所以者何?三禅有遍身之乐,凡夫得之,多生染爱,为之所缚,不得解脱。今言解脱者,以观慧破析,证遍身乐时,即知此乐从因缘生,空无自性,虚诳不实,观乐不著,心得自在,故名心作解脱。
十二、观无常,此对破四禅不动。所以者何?如世间中有动、有不动法,三种为乐所动,犹名动法。今此四禅名不动定,凡夫得此定时,多生常想,心生爱取,今若观此定生灭代谢,三相所迁,知是破坏不安之相,故经云:「一切世间动、不动法皆败坏不安之相。」故名观无常。
十三、观出散者,此对破空处。所以者何?出者,即是出离色界;散者,即是散三种色。复次,出散者,谓出离色心,依虚空消散自在,不为色法所缚,故名出散。凡夫得此定时,谓是真空安隐,心生取著。今言观出散者,行人初入虚空处时,即知四阴和合故有,无自性,不可取著。所以者何?若言有出散者,为虚空是出散,为心是出散?若心出散,心为三相所迁,过去已谢,未来未至,现在无住,何能出耶?若空是出散者,空是无知,无知之法,有何出散?既不得空定,则心无受著,是名观出散。
十四、观离欲者,此对识处。所以者何?一切爱著外境,皆名为欲。从欲界乃至空处,皆是心外之境。若虚空为外境,识来领受此空,即以空为所欲。今识处定缘于内识,能离外空欲故离欲。若凡夫得此定,无慧眼照了,谓言心与识法相应,真实安隐,即生染著。今言观离欲者得此定时,即观破析。若言以心缘识,心与识相应,得入定者,此实不然。何以故?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识皆不与现在心相应故,云何言心与三世识相应?定法持心,名为识定。故知此识定但有名字,虚诳不实,故名离欲也。
十五、观灭者,此对无所有处。所以者何?此定缘无为法尘,心与无为相应。对无为法尘发少识故,凡夫得之,谓之心灭,深生爱著,不能舍,为之所缚。今言观灭者,得此定时,即觉有少识。此识虽少,亦有四阴和合,无常、无我、虚诳,譬如粪秽,多少俱臭,不可染著,是名观灭。
十六、观弃舍者,此对非想。所以者何?非想是两舍之对治,从初禅以来,但有遍舍,无有两舍,故未与弃舍之名。今此非想既有双舍有无,故名弃舍。亦以此定是舍中之极,故最后受名。若凡夫得此定时,谓为涅槃,无有观慧觉了,不能舍离。今明弃舍者,得此定时,即知四阴、十二入、三界及十种细心数等和合所成。当知此定无常、苦、空、无我,虚诳不实,不应计为涅槃,生安乐想。既知空寂,即不受著,是名观弃舍。虽求定相,而亦成就此定,尔时即具二种弃舍:一者、根本弃舍;二者、涅槃弃舍。永弃生死,故云观弃舍。行者尔时深观弃舍,即便得悟三乘涅槃。此事如须跋陀罗,佛令观非想中细想,即便获得阿罗汉果。
今明悟道未必应须具十六,或得三二特胜,即便得悟。亦利根者,初随息时,觉悟无常,即便悟道。此随人不定也。从初以来,俱发根本定,故名亦有漏;于中观行,破析不著,名亦无漏。故云特胜是亦有漏亦无漏禅。此竖对三界诸禅者,则一一观法相,至义可见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七
第八4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八
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之四修证通明观
今辨此禅,大意为三:一者、释名;二者、辨次位;三者、明修证。
一、释名者,所以此禅名为通明观者,此观方法出《大集》经文,无别名目。北国诸禅师修得此禅,欲以授人,既不知名字,正欲安根本禅里,而法相逈殊。若对十六特胜,则名目全不相关;若安之背舍、胜处,观行方法条然别异。既进退并不相应,所以诸师别作名目,名为通明观禅。
或有说言:「《华严经》有此名目。」所言通者,谓从初修习即通观三事。若观息时,即通照色心;若观色,乃至心亦如是。此法明净,能开心眼,无诸暗蔽,既观一达三,彻见无阂,故名通明。复次,善修此禅,必定能发六通、三明故。《大集经》明法行比丘修此禅时,欲得神通,即能得之。今言通者,即是能得六通;明者,即是能生三明。此因中说果,故言通明观。
问曰:余禅亦能发六通、三明,何故独此禅说为通明?
答曰:余禅乃有发通明之义,不如此禅利疾,故名通明。
问曰:如《大集经》亦有别释此禅名义,故经言:「所言禅者,疾故名禅。疾大疾,住大住,静寂静,观灭远离,是名为禅。」今何故别立名耶?
答曰:彼经虽有此释,于义乃显,而名犹漫,既不的有名目,故复更立通明之名。
第二、明次位者,此禅无别次位,犹是约根本四禅、四空立次位。但于一一禅内更有增胜出世间观定之法,能发无漏及三明、六通疾利,亦于非想后心灭诸心数,入灭受想定,故不同根本暗证取著,无有神智功能。是故虽复次位同于根本,而观慧殊别,恐人谬解,故立别名。虽名有异,而次位无差。
问曰:若此禅得入灭定,与九次第定有何异耶?
答曰:修此定时,心心无间,亦得说为九次第定,然终非是具足九次第定法。是事在下自当可见。若比准《成实论》解九定、八解,亦是具足。
第三、明修证,此禅既无别次位,还约根本次位辨修证也。
第一、先明修证初禅之相,如《大集经》说:「言初禅者,亦名为具,亦名为离。离者,谓离五盖;具者,谓具五支。五支者,谓觉、观、喜、安、定。云何为觉?如心觉、大觉,思惟、大思惟,观于心性,是名为觉。云何为观?观心行、大行、遍行、随意,是名为观。云何为喜?如真实知、大知,心动至心,是名为喜。云何为安?谓心安、身安、受安,受于乐触,是名为安。云何为定?谓心住、大住,不乱于缘,不谬,无有颠倒,是名为定。」即是彼经略释修证通明初禅之相。
推此经文所明五支,则与余经论所明大异,故须别释。今先释如心。如心者,即是初禅前方便定发也。亦即是未到地,但证不孤发,要由修习。云何修习?行者从初安心即观于息、色、心三事俱无分别。观三事者,必须先观息道。云何观息?谓摄心静坐,调和气息,一心谛观息想遍身出入。若慧心明利,即觉息入无积聚,出无分散,来无所经由,去无所履涉。虽复明觉息入出遍身,如空中风,性无所有。是则略说观息如心相。
次观色如。行者既知息依于身,离身无息,即应谛观身色如。此色本自不有,皆是先世妄想因缘,招感今世四大、造色围虚空故,假名为身。一心谛观头等六分、三十六物及四大、四微,一一非身,四微、四大亦各非实,尚不自有,何能生六分之身、三十六物?无身色可得,尔时心无分别,即达色如。
次观心如。行者当知由有心故,则有身色、去来、动转。若无此心,谁分别色?色因谁生?谛观此心藉缘而有,生灭迅速,不见住处,亦无相貌,但有名字,名字亦空,即达心如。行者若不得三性别异,名为如心。
复次,行者若观息时,既不得息,即达色、心空寂。何以故?三法不相离故。色心亦尔。若不得色心三事,即不得一切法。所以者何?由此三事和合,能生一切阴、入、界众苦烦恼,善恶行业,往来五道,流转不息。若了三事无生,则一切诸法本来空寂。是则略说修习如心之相。
第二、明证相。此亦具有证欲界、未到地相。
行者如上观察三性,悉不可得,其心任运自住真如,其心泯然明净,名欲界定。于此定后,心依真如法,心泯然入定,与如相应,如法持心,心定不动,泯然不见身、息、心三法异相,一往犹如虚空,故名如心,即是通明未到地也。
次释初禅发相,如前引经说,此应具释五支证相。今先据觉支为本,觉义既成,释余四支则从可见。所以经言「觉、大觉」。觉者,觉根本禅,觉触发相,故名为觉。此事如前说,但轻重有异。大觉者,豁然心目开明,明见三事发相,名为大觉。此傍释,未是正意。复次,今当分别觉、大觉义。所言觉者,觉世间相也;大觉,出世间也。此即对真、俗二谛释之,亦有漏、无漏,义意在此。
今明世间则有三种:一、根本世间,一期正报五阴是也;二、义世间者,知根本之法,与外一切法义理相关也;三、事世间者,发五通时,悉见一切众生种类及世间事也。世间既有三种,出世间对世间亦为三。所以者何?众生根有下、中、上、利、钝不等,是故虽同证此初禅,境界浅深,其实有异,故须约三义分别证初禅不同。
第一、先释约根本世间、出世间明觉大觉五支成初禅之相,即为二意:第一、先明初禅发相;第二、即释成觉大觉五支差别之相。
一、先明初禅发之相,即为三意,品次不同:一者、初发;二、次;三、后。
一、初发相。行者发初禅时,即豁然见自身九万九千毛孔空疎,气息遍身毛孔出入。虽心眼明见遍身出入,而入无积聚,出无分散,来无所经由,去无所履涉,即见身内三十六物一一分明。三十六物者:诸发、毛、爪、齿、薄皮、厚皮、筋、肉、骨、髓、脾、肾、心、肝、肺、小肠、大肠、胃、胞、胆、屎、尿、垢、汗、泪、涕、唾、脓、血、脉、黄痰、白痰、癊、肪、𦙽、脑膜。此三十六物,十是外物,二十六是内物;二十二是地物,十四是水物。已见风、水、地相分明,复觉诸物各有热气煎煮,火相分明。观此四大犹如四蛇同处一箧,四大蚖蛇,其性各异;亦如屠牛之人,分肉为四分,谛观四分,各不相关。行者亦尔,心大惊悟。
复次,行者非但见身三十六物四大假合,不净可恶,亦觉知五种不净之相。何等为五?一者、见外十物相不净,心生厌患,是名自相不净;二者、见身内二十六物内性不净,是名自性不净;三者、自觉此身从歌罗逻时,父母精血和合以为身种,是名种子不净;四者、此身处胎之时,在生、熟二脏之间,是名生处不净;五者、及其此身死后,捐弃冢间,坏烂臭秽,是名究竟不净。当知此身从始至终,不净所成,无一可乐,甚可厌恶,我为无目,忽于昔来,著此不净臭烂之身,造生死业于无量劫,今始觉悟,悲喜交怀。五种不净,如《摩诃衍论》广说。
复觉定内心识,缘诸境界,念念不停,诸心数法相续而起,所念相异,亦复非一,是名初禅初证之相。
次明中证相。行者住此定内,三昧渐深,觉息后五脏内生息相各异,所谓青、黄、赤、白、黑等,随脏色别,出至毛孔。若从根入色,相亦不同。如是分别,气相非一。复见此身薄皮、厚皮、膜、肉各有九十九重,大骨、小骨三百六十,及髓各有九十八重。于此骨肉之间有诸虫,四头、四口、九十九尾,如是形相非一,乃至出入、来去、音声、言语亦悉觉知。唯脑有四分,分有十四重。
身内五脏,叶叶相覆,犹如莲华,孔窍空疎,内外相通,亦各有九十九重。诸物之间亦各有八十户虫,于内住止,互相使役。若行者心静细时,亦于定内闻诸虫语言音声,或时因此发解众生言语三昧。身内诸脉,心脉为主,复从心脉内生四大之脉,一大各十脉,十脉之内一一复各九脉,合成四百脉。从头至足,四百四脉内悉有风气血流相注。此脉血之内亦有诸细微之虫依脉而住。行者如是知,是知身内外不实,犹如芭蕉。复观心数,随所缘时,悉有受、想、行、识四心差别不同。
三、明后证之相。行者三昧智慧转深净明利。复见气息调和,同为一相,如瑠璃器,非青、黄、赤、白。亦见息之出入无常生灭,悉皆空寂,复见身相新新,无常代谢。所以者何?饮食是外四大,入腹资身时,新四大既生,当知故身随灭,譬如草木,新叶既生,故叶便落,身亦如是。愚夫不了,谓是惜身;智者于三昧内觉此身相无常所迁,新新生灭,空无自性,色不可得。复各一念心生之时,即有六十刹那生灭。或有人言:「六百刹那,生灭迅速,空无自性,心不可得。」
第二、明释成觉观五支之相,即为五:
第一、释觉支,经说觉支云:「觉、大觉,思惟、大思惟,观于心性。」约此五句以明觉相。今先释「觉、大觉」二句,此约世间、出世间境界分别,故有此二觉之异。世间境,即是异相;出世间境,即是如相。此之如、异,即是真、俗二谛之别名也。今约观门,浅深易见。今当具依《摩诃衍》分别。论云:「有三种:上、中、下。」如、异既有三种觉,大觉亦应为三也。论意分别假名为异。分别四大实法同体,名为下如。分别地大异余三大,名为异。同一无常,生灭不异,名次如。无常生灭,名为异。生灭即空无异,名上如。今即约禅为下、中、上品,明观门浅深之相。
第一、先明下品觉相。觉气息入出,青、黄、赤、白诸色隔别,名为觉;觉此诸息同一风大无异,名大觉。次觉三十六物隔别,名为觉;觉余三大无有别异,名大觉。觉于心数非一,名为觉;同是四心无异,名大觉。
第二、明中品觉者,息是风大,名为觉;觉息生灭无常,名大觉。觉余三大各别,名为觉;觉同一无常,生灭不异,名大觉。觉四心差别不同,名为觉;觉无常生灭不异,名大觉。
第三、明上品觉者,觉息无常为异者,此息为八相所迁,故无常。何等为八相?一、生;二、住;三、异;四、灭;五、生生;六、住住;七、异异;八、灭灭。此八种相迁法体别异非一,名为觉;觉息本空寂,无八相之异,名大觉。觉余三大各有八相别异,名为觉;觉余三大本来空寂,无八相之异,名大觉。觉心八相所迁,别异非一,名为觉;觉心本来空寂,无八相之异,名大觉。所以者何?若心即是八相,八相即是心者,则坏有余相。所以者何?今息色亦即是八相,八相亦即是息色,八相无异故,息、色、心三事亦应无异。若尔,说心时,即应是说息、色。今实不尔,坏乱世谛相故。如人唤火,应得水来。说心一向即是息、色,过同于此。
复次,若离心有八相,离八相有心者,此则心非八相,八相非心。若心非八相,则心但有名无相,无相之法,是不名心。若八相离心,八相则无所迁,即不名八相,八相无所相故。如是审谛求之,则心与八相本自不有,亦不依他有性,性如虚空,无一异相,故名大觉。觉前息、色一一亦当如是分别。此则略说上品觉、大觉之相。
次释「思惟、大思惟」二句。此还约前觉、大觉说。所以者何?初心觉悟真俗之相,名觉、大觉;后心重虑观察,名思惟、大思惟。对小觉后说思惟,大觉后说大思惟,此义易见,不烦多释。
次释「观于心性」者,即是返观能思惟、大思惟之心也。所以者何?行者虽能了于前境,而不能返达观心,则不会实道。今即返照能观之心,为从观心生,为从非观心生?若从观心生,若从非观心生,二俱有过,当知观心毕竟空寂。五句释觉支竟。
第二、次释观支。经云:「若观心行、大行、遍行、随意。」观心者,即是前观于心性也。行、大行者,声闻之人以四谛为大行,当观心时,即具四谛正观。所以者何?若人不了心故无明,不了造诸结业,名为集谛。集谛因缘,必招未来名色苦果,是名苦谛。若观心性,即是具足戒、定、智慧,行三十七品,故名道谛。若有正道,则现在烦恼不生,未来苦果亦灭,名为灭谛。是名声闻大行。若缘觉人,以十二因缘为大行。若是菩萨,即入无生正道正观,证于寂定瑠璃三昧,毛孔见佛,入菩萨位也。则略明三乘大行之道相也。
遍行者,观行未利,亦并约心而观四谛,名为大行。今观道稍利,能遍历诸缘,观于四谛,出十六行观,故名遍行。
随意者,若是遍行,虽在定内,得见诸缘,出禅定时,则观不相应。今随意者,随出入定,观一切法,任运自成,不由作意,是名随意。此则略释观支相也。
第三、明喜支。喜支者,经言:「如真实知、大知,心动至心,是名为喜。」如真实知者,即是上来观于心性四谛真理也。大知者,如上观行。若心审谛,停住缘内,称观而知,故言如真实知。若豁然开悟,称理而知,心生法喜,故名大知。心动至心者,既得法喜心动,若随此喜,则为颠倒。今了此喜无,即得喜性。即得喜性故,名至心,是名为喜。
第四、次明安支。安支者,经言:「若身安、心安、受安,受于乐触,是名为安。」身安者,了达身性故,不为身业所动,即得身安,故名身安。心安者,了达心性故,不为心业所动,即得心乐,故名心安。受安者,能观之心,名之为受,知受非受,断诸受故,名之为乐,故名受安。受于乐触者,世间、出世间二种乐法成就,乐法对心,故受于乐。
第五、次明定支者,经言:「若心住、大住,不乱于缘,不谬,无有颠倒,是名为定。」心住者,住世间定法,持心不散,故名住。大住者,住真如定法,持心不散故。不乱于缘者,虽住一心,而分别世间之相不乱也。不谬者,谬名妄谬,谛了真如,妄取不起,故言不谬。不颠倒者,若心偏取世间相,即随有见沉没生死,不得解脱。若心偏取如相,即随空见,破世间因果,不修善法,是大可畏处。行者善达真、俗,离此二种邪命,名不颠倒。复次,若二乘之人得此心,破四倒,名不颠倒。若是菩萨得此一心,能破八倒,名不颠倒。
行者初得觉支成就,即觉身息不实,犹如芭蕉。 今得住此一心,定支成就。心既寂静,于后泯然微细,即觉身息之相不实,犹如聚沫。是则略明下根行者证通明初禅之相。
第二、次释约义世间明中次根行者,进证初禅五支之相,即为二:一者、正明义世间相;二者、即释成觉义。
就第一、释义世间为二意:一、明外义世间;二、明内义世间。
今释外义世间,复为三意:一、正明根本世间因缘;二、明根本与外世界相关;三、明王道治正。
第一、释觉知根本世间因缘生义。行者初得初禅,既已证见根本世间,尔时或见道,或未见道。今欲深知此根本世间一期果报因何而生,尔时于三昧内心慧明利,谛观身内三十六物、四大、五阴,以愿知心,愿知此身何因缘有。三昧、智慧、福德、善根力故,即便觉知,如是身命皆由先世五戒业力持于中阴,不断不灭,于父母交会之时,业力变识,即计父母身分精血二渧,大如豆子,以为己有,识托其间,尔时即有身根、命根、识心具足。识在其间,具有五识之性,七日一变,如薄酪凝酥,于后渐大,如鸡子黄。业力因缘,变此一身,内先为者,五脏安置五识,尔时即知不杀戒力变此身内次为肝脏,则魂依之;不盗戒力变此身内以为肾脏,则志依之;不婬戒力变此身内为肺脏,则魄依之;不妄语戒力变此身内以为脾脏,则意依之;不饮酒戒力即变身内以为心脏,则神依之。此魂、志、魄、意、神五神即是五识之异名也。
五脏宫室既成,则神识则有所栖。既有栖托,便须资养。五戒业力复变身内以为六府神气,府养五脏及与一身。府者,胆为肝府,盛水为气,合润于肝。小肠为心府,心赤,小肠亦赤,心为血气,小肠亦通血气,主润于心,入一身故。大肠为肺府,肺白,大肠亦白,主杀物益肺,成化一身。胃为脾府,胃黄,脾亦黄,胃亦动作黄间,通理脾脏,气入四支。膀胱为肾府,肾府黑,膀胱亦黑,通湿气润肾,利小行肠故。
三焦合为一府分,各有所主。上焦主通津液清温之气,中焦主通血脉精神之气,下焦主通大便之物。三焦主利上下五脏之神,分治六府,六府之气以成五官之神,主治一身义。府脏相资,出生七体。肾生二体:一、骨;二、髓。肾属于水,以水内有砂石故,即骨之义也。肝生二体:一、筋;二、肠。肝为木,木为地筋,故生筋、肠也。心生血脉,心色赤属血,以通神气,其道自然。脾生肌肤,脾为土,肌肤亦土。肺生于皮,肺在众脏之上,故皮亦是一身之上。是为五脏能生七体,亦名七支。
肺为大夫,在上下,舍不义。肝为尉。仁心在中央,禀种类。脾在其间,平五味。肾在下,冲四气,增长七体成身。骨以柱之,髓以膏之,筋以缝之,脉以通之,血以润之,肉以裹之,皮以覆之,以是因缘,则有头、身、手、足大分之躯,余骨为齿,余肉为舌,余筋为爪,余血为发,余皮为耳。识神在内,戒力因缘,则五胞开张,四大造色清净,变为五情,是以对尘则依情以识知,五色因缘则生意识,尘谢则识归五脏。一期果报,四大、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具足成就。此则略说一期果报根本,世间义所因由。
问曰:若言识从内出,在五根间识别五尘,与外道义有何异耶?
答曰:如《净名经》说:「不舍八邪而入八正。」亦云:「六十二见是如来种。」此言何谓?如是等义,皆出《提谓经》,明非人所作。若于此义不了,在下自当可见。
第二、释内世间与外国土义相关相。行者三昧、智慧、愿智之力谛观身时,即知此身具彷天地一切法俗之事。所以者何?如此身相,头圆象天,足方法地,内有空种,即是虚空。腹温暖,法春夏,背刚强,法秋冬,四季体,法四时,大节十二,法十二月,小节三百六十,法三百六十日,鼻口出气息,法山泽谿谷中之风气,眼目法日月,眼开闭,法昼夜,发法星辰,眉为北斗,脉为江河,骨为玉石,皮肉为地土,毛法丛林。五脏在内,在天法五星,在地法五岳,在阴阳法五行,在世间法五谛。内为五神,修为五德,使者为八卦,治罪为五刑,主领为五官,升为五云,化为五龙。
心为朱雀,肾为玄武,肝为青龙,肺为白虎,脾为勾陈。此五种众生,则摄一切世间禽兽悉在其内。亦为五姓,谓宫、商、角、征、羽,一切万姓并在其内。对书典则为五经,一切书史并从此出。若对工巧,即是五明、六艺,一切技术悉出其间。当知此身虽小,义与天地相关。如是说身,非但直是五阴世间,亦是国土世间。
第三、释身内王法治正义。行者于三昧内愿智之力,即复觉知身内,心为大王,上义下仁故,居在百重之内,出则有前后左右官属侍卫。肺为司马,肝为司徒,脾为司空,肾为大海,中有神龟,呼吸元气,行风致雨,通气四支。四支为民子,左为司命,右为司录,主录人命。齐中太一君亦人之主柱,天大将军特进君王,主身内万二千大神,太一有八使者,八卦是也,合为九卿。三焦关元为左社右稷,主奸贼。上焦通气,入头中为宗庙,王者于间治化。若心行正法,群下皆随,则治正清夷,故五脏调和,六府通适,四大安乐,无诸疾恼,终保年寿。若心行非法,则群僚作乱,互相残害,故四大不调,诸根暗塞,因此抱患致终,皆由行心恶法故。经言:「失魂即乱,失魄则狂,失意则惑,失志则忘,失神则死。当知外立王道治化,皆身内之法。」如是等义,具如《提谓经》说。
第二、明内世间义相关者,上来所说,并与外义相关。所以者何?佛未出时,诸神仙世智等亦达此法,名义相对,故说前为外世间义也。是诸神仙虽复世智辩聪,能通达世间,若住此分别,终是心行理外,未见真实,于佛法不名圣人,犹是凡夫,轮回三界二十五有,未出生死。若化众生,名为旧医,亦名世医,故《涅槃经》云:「世医所疗治,差已还复发。若是如来疗治者,差已不复发。」此如下说。
今言内义世间者,即是如来出世,广说一切教门名义之相,以化众生。行者于定心内,意欲得知佛法教门主对之相,三昧、智慧、善根力故,即便觉知。云何知如佛说五戒义为对五脏?已如前说,若四大、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四谛、十二因缘悉人身内也。即知四大此义为对五脏:风对肝,火对心,水对肾,地对肺、脾。
若闻五阴之名,寻即觉知对身五脏:色对肝,识对脾,想对心,受对肾,行对肺。名虽不次,而义相关。若闻十二入、十八界,亦复即知对内五脏。十入、十五界,义自可见。二入、三界,今当分别。五识悉为意入界,外五尘、内法尘以为法入界。此即二十三界相关。
意识界者,初生五识为根,对外法尘即生意识,名意识界。若闻五根,亦知对内五脏:忧根对肝,苦根对心,喜根对肺,乐根对肾,舍根对脾。五根因缘则具有三界。所以者何?忧根对欲界,苦根对初禅,喜根对二禅,乐根对三禅,舍根对四禅,乃至四空定皆名舍俱禅。当知三界亦为五脏,其义相关。
闻说四生,亦觉知此义关五脏。所以者何?欲界具五根,五根关五脏,五脏关四大,四大对四生。一切卵生,多是风大性,身能轻举故;一切湿生,多是水大性,因湿而生故;一切胎生,多属地大性,其身重钝故;一切化生,多属火大性,火体无而欻有故,亦有光明故。如来为化三界四生故,说四谛、十二因缘、六波罗蜜,当知此三法药神丹悉是对治众生五脏、五根、阴故说。所以者何?如佛说一心四谛义,当知集谛对肝,因属初生故;苦谛对心,果是成就故;道谛对肺,金能断截故;灭谛对肾,冬藏之法,已有还无故。一心已对脾,开通四谛故。乃至十二因缘、六波罗蜜,类此可知也。
此三种法藏,则广摄如来一切教门,是故行者若心明利,谛观身相,即便觉了一切佛法名义,故《华严经》言:「明了此身者,即是达一切。」是则说内义、世间义相关之相,意在幽微,非悟勿述。
第二、次释成觉五支义者,亦为三义:一、下;二、次;三、上。今先释觉支三义:
一、下觉、大觉者,行者于静心内悉觉上来所说内外二种世间之相,分别名义不同,即是隔别之相,故名觉义世。觉义世间,故名觉。大觉者,觉一切外名义虽别,而无实体,但依五脏,如因肝说不杀戒,岁星、太山、青帝、木魂、眼识、仁、毛、诗、角、性、震等诸法,此诸法不异肝,肝义不异不杀戒等,即是如,故名大觉。觉余一切法如四脏亦如是。
第二、次明觉、大觉者,行者觉知肝虽如不杀戒等一切法,而肝非肺、脾、心、肾等一切法,了知别异,名为觉。觉肝等诸法无常生灭,不异四脏等,诸法无常,名大觉。
第三、次明上觉、大觉者,行者觉知肝等诸法八相别异,名为觉。觉此肝等诸法本来空寂,无有异相,名大觉。如此分别觉、大觉及世间、出世间相,虽与前同,而亦有异,深思自当可见。
次释思惟、大思惟者,观于心性之义,类如前说。是则略明约义世谛中辩初禅觉支之相,余观、喜、安、定等,亦当如是一一分别。
第三、释事世间者,此据得初禅时获六神通,见世谛事,了了分明,如观掌内庵摩勒果。此则现覩众事,不同上说,以义比类,惟忖分别世事也。
今就明事世间内,亦为二意:第一、正见事世间相;第二、释成觉观五支义。
今释第一、事世谛相者,上根行人福德智慧利故,证初禅时,有二因缘得五神通:一者、自发;二者、修得。
一、自发者,是人入初禅时,深观根本世间三事,即能通达义世间相。觉义世谛时,三昧、智慧转更深利,神通即发,更得色界四大清净造色眼成就。以此净色之心眼彻见十方一切之色,事相分明,分别不乱,名天眼通。所余天耳、他心、宿命、身通亦复如是。得五通故,明见十方三世色心境界差别不同,众生种类、国土相貌,一一有异,是为异见事世间也。故经言:「深修禅定,得五神通。」
第二、修得。五通见事世间者,如《大集经》言:「法行比丘获得初禅,入禅已,欲得身通,系心鼻端,观息入出,深见九万九千毛孔息之出入,见身悉空,乃至四大亦复如是。如是观已,远离色相,获得身通,乃至四禅亦复如是。云何法行比丘获得眼通?若有比丘得初禅,观息出入,真实见色。既见色已,作是思惟:如我所见三世诸色,意欲得见,随意即见,乃至四禅亦复如是。云何法行比丘得天耳通?憍陈如!若有比丘得初禅,观息出入,次第观声,乃至四禅亦复如是。云何法行比丘得他心智通?若有比丘观息出入,得初禅时,修奢摩他、毘婆舍那,是名他心智,乃至四禅亦复如是。云何法行比丘得宿命智?憍陈如!若有比丘观出入息,得初禅时,即获眼通。获眼通已,观于初有歌罗逻时,乃至五阴生灭,乃至四禅亦复如是。」既得五通,即能见十方三世、九道圣凡众生种类、国土,所有一一相貌差别不同,是名修得神通,见事世间通达无阂。
第二、次释成觉观五支义。今先释觉,亦为三义:一、下;二、中;三、上。
下觉、大觉者,用天眼通彻见诸色分别,众生种类非一,国土所有差别不同,名字亦异,故名为觉也。大觉者,即觉世间所有但假施设,谛观四大,即不见有世间差别之异,了了分明,故名大觉。余四通亦尔。
第二、明次品觉、大觉者,用天眼通见四大色,即知其性各异,故名为觉。知四大无常生灭,性无差别,故名大觉。余四通亦尔。
第三、明上品觉、大觉者,用天眼通明见无常之法八相有异,是名为觉。觉知八相之法本来空寂,一相无相,故名大觉。余四通亦尔。此则略说用五神通见事世间觉、大觉相。思惟、大思惟,观于心性,成就觉支之相,类如前说,余观支、喜、安、定等,亦当如是一一分别。行者当知,若声闻、缘觉得此禅故,依定获得不坏解脱、无碍解脱、三明、六通,故名通明观。若菩萨大士住此禅时,即得无碍大陀罗尼,乃至四禅亦复如是。
次明二禅。自此已下,乃至非想灭定禅门,转复深妙,事相非一,宁可具辩?今但别出经文,略释正意而已。所言二禅者,经云:「二禅者,亦为名离,亦名为具。离者,同离五盖;具者,具足三支,谓喜、安、定。」
释曰:行者于初禅后,心患初禅觉观动散,摄心在定,不受觉观,亦知上地不实,谛观息、色、心三性,一心缘内,觉观即灭,则发内净大喜三昧,于定内见身如泡,具二禅行。
次明三禅,经云:「三禅者,亦名为离,亦名为具。离者,同离五盖;具者,具足五支,谓念、舍、慧、安、定。」
释曰:行者于二禅后,心患厌大喜,动散摄心不受,亦知上地不实,摄心谛观,喜法即谢,发身乐,即于定内见身如云,成三禅行。
次明四禅相,经云:「四禅者,亦名为离,亦名为具。离者,谓同离五盖;具者,具足四支,谓念、舍、不苦不乐、定。」
释曰:行者于三禅后,心厌患乐法,一心不受,亦知四禅非实,谛观三性,即豁然明净,三昧、智慧与舍俱发,心不依善,亦不附恶,正住其中,即于定内见身如影,具四禅行。
次明空处,经言:「观身厌患,远离身相一切身触、喜触、乐触,分别色相,远离色阴,一心观无量空处,是名比丘得空处定。」
释曰:此可为二义:一者、通观上下;二者、但约自地及以上。
通上下者,经「观身厌患,远离身相」者,深知欲界之身,过罪非一,身分皆不可得也。身等三触,对初禅、二禅、三禅,对可见。
「分别色相」者,分别欲界色身,乃至四禅色一一别异不实,亦知空处未离色法也。
「远离色阴」及「观无量空处」者,并如前根本禅内灭三种色法,与虚空相应也。
二、并约自地释者,「观身厌患,远离身相」者,厌患如影之色覆蔽于心,观此影色亦不可得也。「身等三触」者,别喜根前已坏,此是四禅色起触,心生三触也。「分别色相」者,分别四禅喜乐及如影之色皆虚诳也。「远离色阴」及「观无量空处」,不异前说。
次明识处定相者,经言:「若有比丘修奢摩他、毘婆舍那,观心、意、识,自知此身不受三受,以得远离是三种受,是名比丘得识处定。」
释曰:「心、意、识」者,心者,即是舍空定,缘三性入识处定。行者用三昧摄智慧,虽知三性不实,为免空难,一心缘识,即入识处定也。
「自知此身不受三受」者,缘色四句空处虽离初句,而犹受后三句。今识处缘识入定,则逈离色界四句,所有四受悉属于识,故云自知此身不受三受,亦得言不受苦乐等三受也。已得远离是三种受,名识处定相。
次明少识处定相者,经言:「若有比丘观三世空,知一切行亦生亦灭,空处、识处亦生亦灭。作是观已,次第观识,我今此识亦非识非非识。若非识者,是名寂静,我今云何求断此识?是名得少识处定。」
释曰:「观三世空,一切诸行亦生亦灭」者,深观自地及上下心数悉是有为之相,虚诳不实。
「次第观识」者,是观识处亦识。「非识非非识」者,即通知所有法不可得也。
「若非识者,是名寂静,我今云何求断此识」者,即是念灭识之方便,缘非识之法,入少识处定也。
次明非想定者,经言:「若有比丘有非心想,作是思惟:『我今此想是苦是漏,是疮是痈,是不寂静。若我能断如是非想及非非想,是名寂静。』若有比丘能断如是非想非非想者,是名获得无想解脱门。何以故?法行比丘作是思惟:『若有受想,若有识想,若有触想,若有空想,若非想非非想,是等皆名麁想。我今若修无想三昧,则能永断如是等想,是故见于非想非非想,为寂静处。』如是见已,入非非想定已,不受不著,即破无明;破无明已,名获阿罗汉果。」
释曰:「有非心想」者,即无想定也。「是苦是漏」等,即是观无想定过罪也。若我能断如是非想及非非想,是名寂静。「非想」者,即是无想定也。「及非非想」者,已逆见上地之过,应断除。「是寂静」者,破非想定故,获涅槃之寂静也。
「若有比丘能断如是非想,获得无想解脱门」者,一切三界之定,皆名为想。今断此想,获得无想三昧,即能于非想定破无明,发无漏,得阿罗汉果,证涅槃也。「法行比丘若有受想」已下,即是重释出上意,义可见也。
又经言:「前三种定,二道所断;后第四定,终不可以世俗道断。凡夫于非想处虽离麁烦恼,而亦具有十种细法。以其无麁烦恼故,一切凡夫谓是涅槃。」广说如经。
释曰:此明凡夫等智于非想不能发无漏也。
次经云「憍陈如!若比丘修习圣道,厌离四禅、四空处,观于灭庄严之道」者,释曰:此明通观,于想后得入灭尽也。此义下背舍中当具说。
行者入此法门,不取实际作证,具足大悲方便一切佛法,起六神通,度脱众生,即是约一种法门明摩诃衍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八
第九5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九
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之五
明修证无漏禅。
今明无漏有二种:一者、对治无漏;二者、缘理无漏。故《大集经》云:「有二种行:一者、慧行;二者、行行。」行行者,即是九想、背舍等对治无漏也,缘事起行,对治破诸烦恼,故名行行无漏行也。二、慧行者,即是四谛、十二因缘真空正观,缘理断惑,故名慧行无漏行也。
第一、前释对治无漏,此约九种法门明也。一、九想;二、八念;三、十想;四、八背舍;五、八胜处;六、十一切处;七、九次第定;八、师子奋迅三昧;九、超越三昧。今此九种禅通说为对治无漏及次第浅深之义,皆如前第一卷中说。
今就此九种法门中,即有二种对治无漏道:一者、坏法道;二者、不坏法道。坏法道者,即是九想、八念、十想是也。善修此三,若发真无漏,即成坏法阿罗汉也。二、不坏法道,即是背舍、胜处、一切处、九次第定、师子奋迅、超越等三昧。具足此禅,发真无漏,成不坏法大阿罗汉也。
今通释第一、坏法观中三种法门。所以此三法门名坏法观者,行人心厌六欲,犹如怨贼,故修九想以为对治。作此观时,虽破坏六欲,而多生恐怖,若修八种正念,恐怖即除,既贪欲心薄,又无怖畏。尔时欲断三界结使,即应进修十想,十想成就,即便杀诸结贼,成阿罗汉。是人既坏灭欲界身相,不能具足三界观、练、熏、修、三明、八解,故名坏法也。
问曰:九想与十想有何异耶?
答曰:有异、不异。异者,九想如缚贼,十想如杀贼;九想为初学,十想为成就;九想为因,十想为果。故经云:「二为甘露门:一者、不净观门;二者、阿那波那门。」不异者,善修九想,即具足十想。此义在下当明之。
初释九想观门者:一、胀想;二、坏想;三、血涂想;四、脓烂想;五、青瘀想;六、噉想;七、散想;八、骨想;九、烧想。此九种法门通称想者,能转心转想,所谓能转不净中净颠倒想,故名为想。今释九想,即开为四意:一、明修证;二、明对治;三、明摄法;四、明趣道。
一、明修证者,行人先持戒清净,令心不悔,易受观法,能破婬欲诸烦恼贼故。尔时,当先观人初死之时,辞谈言语,息出不反,忽已死亡,气灭身冷,无所觉知。室家惊恸,号天叫地,言说方尔,奄便何去?此为大畏,无可免者,譬如劫尽火烧,无有遗脱,如偈说:
死法,名永离恩爱之处,一切有生之所恶,虽知可恶,甚无得免者。我身不久必当如是,同于木石,无所别知,我今不应贪著五欲,不觉死至,同于牛羊。牛羊禽兽虽见死者,跳腾哮吼,不自觉悟。我既已得人身,识别好丑,当求甘露不死之法,如偈说:
行者思惟是已,即取我所爱人,若男若女,脱衣露体,卧置地上,于前如死尸想,一心三昧观此死尸,心甚惊畏,破爱著心。此则略说死想以为九想前方便也。
复次,九想有二种:一者、利根;二者、钝根。若利根之人,悬心存想死胀等事,悉得成就。若钝根之人,悬作不成,必须见人初死至尸,所取是相已,系心修习。既见相分明,心想成就,即发三昧,于后虽离死尸,随想即见。
一、胀想者,行者对死尸边见胮胀,如韦囊盛风,异于本相。此身中无主,妄识役御,视听言语,以此自诳,今何所趣?但见空舍、胮胀、项直。此身姿容、妖媚、细肤、朱唇、素齿、长眼、直鼻、平额、高眉,如是好身,令人心惑。今但见胮胀,好在何处?男女之相亦不可识。即取此相以观我所爱人,作此诃责欲心,臭屎囊胮胀可恶,何足贪著,为此沉没?自念我身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二、坏想,行者复观死尸风吹日曝转大,烈坏在地,六分破碎,五脏屎尿臭秽盈流,恶露已现。我所著者,以此观之,无可爱乐。我为痴惑,为此屎囊薄皮所诳,如灯蛾投火,但贪明色,不顾烧身之祸。自念我身亦尔,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三、血涂漫想,行者复观死尸,既见破坏,处处脓血流溢,从头至足,点污不净,臭秽、腥臊、胮胀,不可亲近。我所爱者,以此观之,无可爱乐。我为痴惑,坐是沈沦,污秽不净,好在何处?自念我身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四、脓烂想,行者观死尸风热水渍,日渐经久,身上九孔虫脓流出,皮肉处处脓烂,滂沱在地,臭气转增。我所爱者,以此观之,好容美貌,为此昏迷。今见臭烂甚于粪秽,何可贪著?自念我身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五、青瘀想,行者复观死尸脓血稍尽,风日所变,皮肉黄赤,瘀黑青𪒠,臭气转增。我所爱者,以此观之,桃华之色,诳惑于我,今何所在?自念我身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六、噉想,行者复观死尸虫蛆唼食,乌挑其眼,狐狗咀嚼,虎狼爴裂,身残缺驳,脱落可恶。我所爱人,以此观之,本时形体清洁,服饰庄严,娇态自惑。今见破坏,本相皆失,甚可厌恶。自念我身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七、散想,行者复观死尸禽兽分裂,身形破散,风吹日曝,筋断骨离,头首交横。我所爱人,以此观之,人相何在?自念我身未脱是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八、骨想,行者复观死尸皮肉等已尽,但见白骨。见骨有二种:一者、见筋相连;二者、筋尽骨离。复有二种:一则余血膏腻染污,二则骨白如珂如贝。我所爱人,以此观之,髑髅可畏,坚强之相甚于瓦石,柔软细触一旦皆失。自念我身未免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九、烧想,行者复到死尸林中,或见𧂐多草木,焚烧死尸,腹破肥出,爆裂烟臭,甚可惊畏;或见但烧白骨,烟焰洞然,薪尽火灭,形同灰土。假令不烧不埋,亦归磨灭。我所爱人,以此观之,身相皆尽,甚于兵刃,沐浴香熏,华粉严饰,软肥细体,清温谄佞,以此惑人,今皆磨灭,竟何所在?自念我身未脱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贪爱。
二、明九想对治者,行者修九想既通,必须增想重修,令观行熟利。随所观时,心即与定相应,想法持心,无分散意,此则能破六欲,除世贪爱。六欲者:一者、色欲;二、形貌欲;三、威仪姿态欲;四、言语音声欲;五、细滑欲;六、人相欲。此六欲中能生六种著。
色欲者,有人染著赤色,若赤白色,若黄白色、黑色,若赤黑色,若青色,若青白色,若桃华色。无智愚人见此等色,没溺迷醉。若形貌欲,有人但著形貌,面如满月,修目高眉,细腰纤指,相好端严,心即惑著。威仪欲者,有人著威仪姿态,行步汪洋,扬眉顿脸,含笑娇盈,便生爱染。言语欲者,有人但爱语声,若闻巧言华说,应意承旨,音词清雅,歌咏赞叹,悦动人心,愚夫浅识,为之迷惑。细滑欲者,有人但爱身形柔软,肥肤光悦,犹若兜罗之绵,寒时体温,热时体凉,按摩接待,身服熏香,凡情没溺,为此危丧。杂欲者,有人皆著五事。人相欲者,有人皆不著五事,但著人相。若男若女,虽见上五事,若不得所爱之人,犹不染著;若遇适意之人,则能舍世所重,顿亡躯命。
如是六欲,世世诳惑众生,沈沦生死,没溺三涂,不得解脱。若能善修九想对治除灭,则六欲贼破散,疾证涅槃。所以者何?初死想,破威仪、语言二欲;次胀想、坏想、噉想,破形貌欲;次血涂漫想、青瘀想、脓烂想,多破色欲;次骨想、烧想,多除细滑欲;九想,除杂欲及所著人相欲;噉想、散想、骨想,偏除人相欲。残噉离散白骨中,不见有人可著故,以是九想观能破欲结,瞋、痴亦薄。三毒薄故,九十八使山皆动,渐渐增进其道,以金刚三昧摧破结使山,得三乘道。九想虽是不净观,因是能成大事,譬如大海中死尸,溺人依之,即得度也。
三、明摄法者,是九想法缘欲界身色、想阴摄,亦身念处少分,或欲界摄,或初禅、二禅摄。未离欲散心人得欲界系,离欲人得色界系,胮胀等八想欲界初禅、二禅中摄,净骨想欲界初禅、二禅、四禅中摄。三禅中乐多,故无是想。
四、明九想趣道者,修九想有二种:若按事而修,此则但能伏欲界结,后别修十想以断见思,成无学道。二者、若善修九想,即具十想,从事入理,此则不烦别约余门修十想。所以者何?如行者观人死时,动转言语,须臾间忽然已灭,身体胮胀、烂坏、分散,各各变异,是则无常。若著此身,无常坏时,是即为苦。若无常苦不得自在者,是则无我。不净、无常、苦、无我故,则世间不可乐著,观身如是。
食虽在口,脑涎流下,与唾和合成味,而咽与吐无异,下人腹中即为粪秽,即是食不净想。以此九想观观身无常变易,念念皆灭,即是死想。以是九想厌世间乐,知烦恼断,即安隐寂灭,即是断想。以是九想遮诸烦恼,即离想。以九想厌世间故,知五阴灭,更不须生,是处安隐,即是尽想。若能如是善修九想,即具十想,断见、思惑,当知是人必定趣三乘道。
复次,《摩诃衍》中说,若善修九想,开身念处门,身念处开三念处门,四念处开三十七品门,三十七品开涅槃门,入涅槃故,则灭一切忧苦。菩萨怜愍众生故,虽于九想能入涅槃,而亦不取实际作证。所以者何?若色中无味相,众生即不应著于色;若色中无离相,今亦不应从色得解脱。以色中有味故,众生则著于色;色中有离相故,众生从色得解脱。而味不即离,离不即味,离味处无脱处,离脱处无味处,当知色即非缚非脱。尔时不随生死,不证涅槃,但以大悲怜悯一切众生,于此不净观中成就一切佛法。《大品经》云:「九想即是菩萨摩诃衍。」
次释八念法门。所言八念者:一、念佛;二、念法;三、念僧;四、念戒;五、念舍;六、念天;七、念入出息;八、念死。此八通称念者,一心缘中,忆持不忘失故,名之为念。今释八念,即为三意:一、明教门所为;二、明修证;三、明趣道之相。
一、明教门所为者,佛弟子于阿兰若处:空舍、冢间、山林、旷野,善修九想外不净,厌患其身,而作是念:「我云何将是底下不净臭屎尿囊以自随逐?」尔时㱇然惊怖,举身毛竖;及为恶魔作种种形色来恐怖之,欲令其道退没。以是故念佛。
次九想后,说八念,以除怖畏。如经中说:「佛告诸比丘:若于阿兰若处有惊怖心,尔时应当念佛,恐怖即灭;若不念佛,应当念法,恐怖即除;若不念法,应当念僧,恐怖即除。」故知三念为除怖畏说也。
问曰:经说三念因缘为除怖畏,后五念复云何?
答曰:是比丘自布施、持戒,怖畏即除。所以者何?若彼破戒,畏堕地狱;若悭贪,畏堕饿鬼及贫穷中,自念:「我有是净戒、布施,则欢喜。上诸天皆是布施、持戒果报,我亦有是福德。」是故念天亦能令怖畏不生。十六行中,念阿那波那时,细心觉尚灭,何况怖畏麁觉?念死者,念五阴身念念生灭,从生已来,恒与死俱,今何以畏死?是五念,佛虽不别说,当知是为深除怖畏。所以者何?念他功德以除恐怖则难,念自功德以除怖畏则易。以是义故,不别说。
二、明修证八念。
念佛者,若行者于阿兰若中,心有怖畏,应当念佛,佛是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乃至婆伽婆,十号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大慈大悲、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智慧光明,神通无量,能度无量十方众生,是我大师,救护一切,我当何畏?一心忆念,恐怖即除。
二、念法者,行者应念是法巧出,得今世果,无诸热恼,不待时,能到善处,通达无碍。巧出者,善说二谛,不相违故,是法能出二边,故名巧出。得今世果者,诸外道法皆无今世果,唯佛法中因缘展转生。所谓持戒清净故,得心不悔;得心不悔故,生法欢喜;生法欢喜故,得心乐;得心乐故,则能摄心;摄心故,得如实智;得如实智故,得厌离;得厌离故,得离欲;离欲故,得解脱;解脱果报故,得涅槃。是名得今世果报。
无热恼者,无三毒、生死热恼也。不待时者,诸外道受法要须待时节,佛法不尔,譬如薪遇火即然,不待时。到善处者,若行佛法,必至人天乐果,三乘涅槃之处。通达无碍者,得三法印故,通达无碍也。我修如是等法,当何所畏?一心忆念,恐怖即除。
三、念僧者,行者应念僧,僧是佛弟子众,具五分法身。是中有四双八辈、二十七人,应受供养礼事,世间无上福田。所谓若声闻僧、若辟支佛僧、若菩萨僧,神智无量,能救苦难,度脱众生,如是圣众,是我真伴,当何所畏?一心忆念,恐怖即除。
四、念戒者,行者应念:是戒能遮诸恶,安隐住处。是中戒有二种,所谓有漏戒、无漏戒。复有二种:一、律仪戒;二、定共戒。律仪戒,能遮诸恶,身得安隐;定共戒,能遮诸烦恼,心得内乐;无漏戒,能破无明诸恶根本,得解脱乐。我修如是之法,当何所畏?一心忆念,恐怖即除。
五、念舍者,行者应念舍有二种:一者、舍施舍;二者、诸烦恼舍。舍施有二种:一者、舍财;二者、舍法。是二种舍,皆名为舍,即是一切善法根本。行者自念:我有身已来亦有如是舍施功德,我当何畏?一心忆念,怖畏即除。
六、念天者,行者应念:四天王天乃至他化自在天,彼诸天等悉因往昔戒施善根,得生彼处,长夜快乐,善法护念我等。复当忆念:天有四种:一者、名天;二者、生天;三者、净天;四者、义生天。如是等天,果报清净,若我有戒施之善,舍命之时,必生彼处,当何所畏?一心忆念,恐怖即除。
七、念阿那波那者,如前六十特胜初门中说。行者若心惊怖,即当调息,缘息出入,觉知满十,即当发言,念阿那波那,如是至十,六神即归。一心念息,恐怖即除。
次念死者,死有二种:一者、自死;二、他因缘死。是二种死,常随此身,若他不杀,自亦当死,何足生怖?譬如勇士入阵,以死往遮,则心安无惧。如是一心念死,怖畏即除。是则略说八念对治恐怖。是中法相,并如《摩诃衍》广分别。
三、明八念趣道之相者,若如前说,止是权除怖畏及诸障难,今明善修八念,即是一途入道法门。释八念入道有二意:一者、次第修行入道之相;二者、一一念各得入道。
次第修行入道者,行者欲求解脱烦恼之病,先当念佛如医王,念法如良药,念僧如瞻病,念戒如禁忌饮食,念舍如将养,念天如身病少差,念阿那波那使发禅定,念死即悟无常四谛。若三界病尽,即得圣道。
二者、明一一念各是入道方法者,念佛,即是念佛三昧入道之相,如《文殊般若》及诸经中说。念法者,如经说:「诸佛所师,所谓法也。」若四谛、十二因缘、六波罗蜜、中道、实相,如是等法,皆是入道之法。念僧者,如《观世音》、《三昧》、《药上》等经中说。念戒,如前十种戒中说。念施,如《摩诃衍》中檀波罗蜜入道相中说。余三念者,若念天及第一义天,即入道;若念阿那波那入道之相,具如通明中说;念死,如下死想义中说。当知八念,随修一念即得入道,不须余习。菩萨为求佛道故,行是八念,心无依倚,大悲方便,广习法门以化众生。当知八念即是菩萨摩诃衍也。
次释十想法门。十想者:一、无常想;二、苦想;三、无我想;四、食不净想;五、一切世间不可乐想;六、死想;七、不净想;八、断想;九、离想;十、尽想。今释十想,即为三意:一、明次位;二、明修证;三、明趣道想。
第一、所言次位者,于佛教所说诸法中有三种道:一、见道;二、修道;三、无学道。今此十想即约三道以明位次。所以者何?坏法人于干慧地已具九想,伏诸结使,今修无常等三想,即是总相观,为破六十二见诸颠倒法,入见道中,得初果故。
次有食不净想等四想,此为须陀洹、斯陀含人入修道中欲断五下分结,证阿那含果故,说是四种别相事观,助成正观,断思惟惑。后断、离、尽等三想,为阿那含人行阿罗汉向,修无学道,为欲断离色、无色爱,证阿罗汉故说。当知十想约三道以辩次位,一往义则可见。
第二、明修证。
一、无常想者,观一切有为法无常,智慧相应故,名无常想。所以者何?一切有为法新新生灭故,属因缘故,不增积故,生时无所从来,灭时无所去处,故名无常。是中无常有二种:一者、众生无常;二者、世界无常。
众生无常者,行者观我及一切众生从歌罗逻来,色心生灭变异,乃至老死无暂停时。所以者何?一切有为悉属生、住、灭三相迁变,故知无常。所谓欲生异生,欲住异住,欲灭异灭,如是变易无常,刹那迅速,无暂停息,故知一切众生悉皆无常。
世界无常者,如偈说:
复次,如佛说无常观有二种:一者、有余;二者、无余。一切人物皆尽,唯有名在,是名有余;若人物灭尽,是名无余。所以者何?若言以三相故,一切有为法为无常者,三相自不可得,云何有无常?如生时无住灭,离生时亦无住灭。若生时即有住灭,即坏生相,以生灭相违故。若言离生有灭住,亦坏三相义。若离生则灭,无所灭故。当知三相不可得。若无有三相,云何言无常?若不得无常相,即见圣道,是名无常想。
问曰:若尔,佛何故说无常为圣谛?
答曰:为对治破著常颠倒故,是中不应求实,若心计无常为实者,即堕断见。复次,有余无常想,如上特胜、通明中说;无余者,在下慧行中当广说。
问曰:何以圣行初门先说无常想?
答曰:一切凡夫未见道时,各贵所行,或言持戒为重,或言多闻为重,或言十二头陀为重,或言禅定为重。如是各各所行为贵,更不复勤求涅槃。佛言:「是诸功德皆是趣涅槃道分,若观诸法无常,是为真涅槃道。」如是种种因缘故,诸法虽空,而说是无常想。
二、苦想者,行者应作是思惟:若一切有余法无常迁变,即是苦想。所以者何?从内六情、外六尘和合故,生六种识。六种识中生三种受,谓苦受、乐受、舍受。是三种受中生、老、病、死、恩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盛等八苦之所逼切,故名为苦。
复次,是苦受以事即是苦故,一切众生所不欲;是乐受以为顺情故,一切众生所爱。若生贪著,无常败坏,即现受众苦,后受地狱、畜生、饿鬼等苦。如是等种种诸苦,皆从求乐生,故知乐即是苦。舍受虽复情中不觉苦乐,不取不弃,理实无常迁逼,亦为大苦。如是观时,于三界中不见乐相可生贪著,心生厌畏,是名苦想。
问曰:若无常即是苦者,道圣谛有为无常亦应是苦。
答曰:道圣谛虽无常,而能灭苦,不生诸著,又与空、无我等诸智慧和合故,但是无常,而非苦也。
三、无我想者,行者当深思惟:若有为法悉是苦者,苦即是无我。所以者何?五受阴中悉皆是苦。若是苦者,即不自在;若不自在,是则无我。何以故?若有我自在者,则不应为苦所逼,知苦即是无我。复次,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中,诸法从缘生,则无自性故。若即阴离阴,更求我等十六知见,皆不可得。既不得我,则舍一切诸见执著,心无所取,便得解脱,是名无我想。是无常、苦、无我三想,观行深细,在下释苦谛中更当广说。
问曰:无常、苦、无我,为是一事,为是三事?若是一事,一事不应说三;若是三事,佛何故说无常即苦,苦即无我?
答:三是一事,所谓受有漏法。观门分别故,有三种异:无常行相应,是无常想;苦行相应,是苦想;无我行相应,是无我想。无常不令入三界,苦令知三界过罪,无我则舍世间。复次,无常生厌,苦生怖畏,无我拔出,令得解脱。复次,无常者遮常见,苦遮令世涅槃见,无我者遮著处见。无常者,世间所可著常法是;苦者,世间计乐处是;无我者,世间所可计我牢固者是。如是等种种分别,并如《摩诃衍》中广说也。
四、食不净想者,行者虽知无常、苦、空、无我,若于饮食犹生贪著,当修食不净想以为对治。谛观此食皆是不净因缘故有,如肉是精血水道中生,是为脓虫住处;如酥乳酪,血变所成,与烂脓无异;饭似白虫,羹如粪汁。一切饭食,厨人执作,污垢不净,若著口中,脑有烂涎,二道流下,与唾和合,然后成味,其状如吐,从腹门入,地持,水烂,风动,火煮。如釜熟糜,滓浊下沈,清者在上。譬如酿酒,滓浊者为屎,清者为尿。腰有三孔,风吹脓汁,散入百脉,先与血和合,凝变为肉;从新肉生脂、骨、髓,以是因缘,故生身根。从新旧肉令生五情根,从此五根则生五识,次第生意识,分别取相,筹量好丑,然后生我、我所心等诸烦恼及诸罪业。观食如是本末因缘,种种不净,知内四大与外四大则无有异,但以我见力故,强计为我有。行者如是思惟,知食罪过,若我贪著,当堕地狱、饿鬼,吞热铁丸,或堕畜生猪狗之中,噉食粪秽。如是观食,则生厌想;因厌食故,五欲亦薄,即是食不净想。
五、一切世间不可乐想者,行者若念世间色欲、滋味、眷属、亲里、服饰、园观、国土、人事等,则生乐想,恶觉不息,障离欲道故。行者应当深心谛观世间过罪之相。过罪有二种:一者、众生;二者、国土。
众生过罪者,一切众生皆有八苦之患,无可贪著。复观众生贪欲多故,不择好丑,犹如禽兽;瞋恚重故,乃至不受佛语,不敬闻法,不畏恶道;愚痴多故,所求不以道理,不识尊卑;或悭贪、憍慢、嫉妬、很戾、谄诳、谗贼、邪见、无信、不识恩义;或罪业多故,造作五逆,不敬三宝,轻蔑善人。世间众生善者甚少,弊恶者多,深观如是烦恼过罪,应生厌离,如是不可亲厚。
国土过罪者,如偈说:
行者深观欲界恶事如是,无有乐处,乃至上二界果报破坏时,忧苦甚于下界,譬如极高处堕落,摧碎烂坏。经言:「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若常观是相,则深生厌离,爱觉不生,是名世间不可乐想。
六、死想者,行者若修上来诸想,多少懈怠心生,不能疾断漏,是时应须深修死想。如佛说死想义:有一比丘偏袒白佛:「我能修死想。」佛言:「汝云何修?」比丘言:「我不望一岁活。」佛言:「汝为放逸修死想者。」复有比丘言:「我不望七月活。」有比丘言七日、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活。佛言:「汝等皆是放逸修死想者。」有比丘言:「从旦至食。」有一比丘言:「一食顷。」佛言:「汝等皆是放逸修死想者。」有一比丘偏袒白佛言:「我于出息不保入息,入息不保出息。」佛言:「善哉!善哉!是真修死想者,是真不放逸行。」若能如是修死想者,当知是人破懈怠贼,一切善法恒得现前,是名修死想也。
七、不净想者,如前通明观,见身三十六物五种不净,是中应广说。
八断想、九离想、十尽想者,缘涅槃,断烦恼结使,故名断想;离结使故,故名为离想;尽诸结使,故名为尽想。
问曰:若尔者,一想便足,何故说三?
答曰:如前一法三说,无常即苦,苦即无我,此想亦如是。断想,有余涅槃;尽想,无余涅槃;离想,二涅槃方便门。当知坏法人成就十想即成阿罗汉,具足二种涅槃,故说九想、十想为坏法道也。十想义种种分别,具如《摩诃衍》中广说。
第三、明趣道相者,即有三种:
一者、渐次入坏法道,具如前说。
二者、非次第坏法道。从初发心即具修十想,断诸结使,得阿罗汉果,具足二种涅槃,故《摩诃衍》云:「若于煖、顶、忍、世间第一法,正智慧观,离诸烦恼,是离想;得无漏道,断结使,是断想;入涅槃时,灭五受阴,不复相续,是名尽想。」当知从初干慧地来,即说离想等,此则异前所说。三想并在后无学道中也。
三者、随分入道。若于十想之中随修一想,善得成就,即能断三界结使,得阿罗汉,证二种涅槃。故经云:「善修无常,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三界结使永尽无余。」当知无常即是具足入道不烦恼想,下九想亦当如是一一分别趣道之相。
复次,菩萨摩诃萨行菩萨道时,心广大故,欲为一切众生习甘露法药,虽知诸法毕竟空寂,而亦具足成就十想。是菩萨于一一想中,次第入一切法门,旋转无阂,为众生说,当知十想即是菩萨摩诃衍也。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九
第十6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十
释禅波罗蜜修证第七之六
从背舍已去,有六种法门,并属不坏法道所摄。利根声闻具此六法,发真无漏,即成不坏法大力阿罗汉,故《摩诃衍》云:「不坏法阿罗汉能具无诤三昧、愿智、顶禅。」今分此六种法门,即为四意,谓观、练、熏、修。
一者、背舍及胜处、一切处,此三门并属观禅,故《摩诃衍》云:「背舍是初行,胜处是中行,一切处是后行。」悉为对治破根本味禅中无明贪著及净法爱也。二、九次第定,即是炼禅;三、师子奋迅三昧,即是熏禅;四、超越三昧,即是修禅。
今释第一、观禅,即为二意:一、先释三番修观禅方法;二、明观禅功能。
第一、释三番观行方法者:一、先释背舍;二、次释胜处;三、释一切处也。
先释八背舍。八背舍者:一、内有色相外观色,是初背舍;二、内无色相外观色,是二背舍;三、净背舍身作证,是三背舍;四、虚空处背舍;五、识处背舍;六、不用处背舍;七、非有想非无想背舍;八、灭受想背舍。
今释背舍,即为五意:一、释名;二、明次位;三、辩观法不同;四、明修证;五、分别趣道之相。
第一、释名。此八法门所以通名背舍者,背是净洁五欲,离是著心,故名背舍。言净洁五欲者,欲界麁弊色、声、香、味、触,贪著是法,沉没三涂,名为不净五欲。欲界定、未到地、根本四禅、四空,是中虽生味著,皆名净洁五欲。今以背舍、无漏对治,破除厌离,不著欲界根本禅定喜乐,故言能背是净洁五欲,舍是著心,名为背舍。
复次,多有人言:「背舍即是解脱之异名。」今用《摩诃衍》意往捡,此义不然。所以者何?如《大品经》云:「菩萨依八背舍,入九次第定。」身证阿那含人虽得九次第定,而不得受具足八解之名。故知因中厌离烦恼,名背舍;后具足观、炼、熏、修,发真无漏,三界结尽,尔时背舍转名解脱。如此说者,义则可依。
第二、明次位者,解释不同。若依昙无德人所明,初二背舍,位在欲界;三净背舍,位在色界四禅;第四、五、六、七,此四背舍,位在四空;第八灭受想背舍,位过三界。若依萨婆多人所说,初二背舍,位通欲界、初禅、二禅;第三净背舍,唯在四禅。彼云:「三禅乐多,又离不净近故,不立背舍。」下五背舍,明位不异于前。复有师言:「三禅无胜处,四禅无背舍。」此则与前有异。今依《摩诃衍》中说,论言:「初背舍,初禅摄;第二背舍,二禅摄。」当知此二背舍位在初、二禅中,为对治破欲界故,皆言以是不净心观外色。
第三、净背舍位在三禅中,故论云:「净背舍者,缘净故净,遍身受乐,故名身作证。」三界之法,若除三禅,更无遍身之乐。论文又言:「是四禅中有一背一舍、四胜处。」如比上进退从容,当知位在三禅、四禅,苟而遍属,即互乖论。今若具以此义破射于前,及融通教意,甚自纭纭。下五背舍配位不异于前,今依后家之释,以辩位次也。
第三、释观法不同者,若昙无德人明此八解脱观,并以空观而为体;若萨婆多人明此背舍不净观,并是有观,厌背为体。今此八背舍具有事、理两观,在因则名背舍,果满则名解脱,亦名俱解脱也。若偏依前二家所说,此则事、理互有不具,岂得受于俱解脱之名?此中观行方法与前二家不同,浅深之异,在下自当可见。
第四、明修证。行者欲修八背舍无漏观行,必须精持五篇诸戒,极令清净。复当精勤勇猛,大誓庄严,心无退没,及能成办大事。
所言初背舍者,不坏内外色,不内外灭色相已,是不净心观色,是名初背舍。所以者何?众生有二分行:爱行、见行。爱多者,著乐,多缚在外结使;见多者,多著身见等诸见,为内结使缚。以是故,爱多者,观外身不净;见多者,观内身不净败坏。今明背舍观行,多先从内起,内观既成,然后以不净心观外。
云何观内?行者端身正心,谛观足大拇指,想如大豆胀黑,亦如脚茧之相。于静心中,观此相成,即复想胀起如梨豆大,如是乃至见一拇指脚如鸡卵大。次观二指,三、四、五指亦然。次观脚法,复见肿胀,乃至脚心、脚踵、脚踝、膝、髀𣎑,悉见肿胀。次观右脚亦如是。复当静心谛想大小便道、腰脊、腹背、胸脇,悉见肿胀。复当静心谛观左胛、臂肘、腕掌、五指,悉见肿胀,乃至右胛亦复如是。复当静心谛观颈项、头颔,悉见肿胀。举身项直,如是从头至足,从足至头,循身观察,但见肿胀,心生厌恶。复当观坏脓烂,血污不净,大小便道虫脓流出。腹既坼破,见诸内脏及三十六物臭烂不净,心生厌恶,自观己身甚于死狗,观外所爱男女之身亦复如是,不可爱乐。广说如九想,但除散、烧二想为异耳。
行者修此观时,若欲界烦恼未息,当久住此观中,令厌心纯熟。若离贪爱,是时应当进观白骨,一心静定,谛观眉间,想皮肉裂开,见白骨如爪大,的的分明。次当以心向上,裂开皮肉,即见额骨及发际骨㘈然而开,即见骨相。复观顶骨,亦见皮肉脱落,髑髅骨出。复当定心,从头向下,想皮肉皆随心渐渐剥落至足。皮肉既脱,但见骨人节节相拄,端坐不动。
行者尔时即定心,谛观此骨从因缘生,依因指骨以拄足骨,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骨,依因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𣎑骨,依因𣎑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复因脊骨上拄项骨,依因项骨以拄颔骨,依因颔骨以拄牙齿,上有髑髅。复因项骨以拄肩骨,依因肩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如是展转相依,有三百六十骨,一一谛观,知大知小,知强知软,共相依假,是中无主无我,何者是身见?出入息但是风气,亦复非身非我,观受、观心乃至观法,悉知虚诳,无主无我。作此观已,即破我见,憍慢、五欲亦皆除灭。
尔时复当定心,从头至足,从足至头,循身谛观,深炼白骨,乃经百千许,遍骨人筋骨既尽,骨色如珂如贝,深观不已,即见骨上白光煜爚。见是相已,即当谛观眉间,当观时亦见白光焴焴,悉来趣心。行者不取光相,但定心眉间。若心恬然,任运自住,善根开发,即于眉间见八色光明旋转而出,遍照十方,皆悉明净。八色者,谓地、水、火、风、青、黄、赤、白。普照大地,见地色如黄白净地,见水色如渊中澄清之水,见火色如无烟薪清净之火,见风色如无尘清风,见青色如金精山,见黄色如薝卜华,见赤色如春朝霞,见白色如珂雪,随是色相,悉有光耀。虽复见色分明,而无形质可得,此色超胜,非世所有。是相发时,行者心定安隐,喜乐无量,不可文载也。
行者复当从头至足,深炼骨人,还复摄心,谛观于额,住心缘中。复见八色光明旋转而出。如是次第定心,观发际、顶、两耳孔、眉骨、眼骨、鼻、口、齿、颔骨、颈项骨。从上至下,三百六十诸骨诸节,悉见八色光明旋转而出。行者摄心转细,从头至足,从足至头,观此骨人,悉见遍身放光,普照一切,悉皆明净。若是菩萨大士,咸于光中见诸佛像;若行人善根劣弱,乃至四禅,方得见诸佛像。
行者既光明照耀,定心喜乐,倍上所得,是名证初背舍相。所以者何?内骨人未灭故,故名内有色相,见外八种光明及欲界不净境故,故言以是不净心观外色。外色有二种,如欲界不净,此是不净外色。八种清净之色,是出世间色界之色,故名外色。行者见内外不净色故,背舍欲界,心不喜乐。见八种净色故,即知根本初禅无明暗蔽,虚诳不实,境界麁劣,即能弃舍,心不染著,故论言:「背是净洁五欲,离是著心,故名背舍。」
复次,如《摩诃衍》中说初禅一背舍,当知背舍即是无漏初禅。若是初禅,即便具有五支之义,今当分别。如行者从初不净观来,乃至炼骨人光耀,即是观禅欲界定相;次摄心眉间,泯然定住,即是观禅未到地相;八种光明旋转而出,觉此八色昔所未见,心大惊悟,即是观禅觉支之相。分别八色,其相各异,非世所有,即是观支;庆心踊跃,即是喜支;恬憺之法怡悦娱心,即是乐支;虽覩此色,无颠倒想,三昧不动,即是一心支。今略事分别此无漏观禅五支之相,当知与上根本、特胜、通明中五支条然有异。
二、背舍者,坏内色,灭内色相,不坏外色,不灭外色相,以是不净心观外色,是第二背舍。所以者何?行者于初背舍中,骨人放光既遍,今欲入二禅内净故,坏灭内骨人,取尽欲界见思未断故,犹观外白骨不净之相,故云以是不净心观外色。
今明修证。行者于初背舍后心中,不受觉观动乱,谛观内身骨人虚假不实,内外空疎,专取坏散磨灭之相。如是观时,渐渐见于骨人腐烂碎坏,犹如尘粉,散灭归空,不见内色,是时但摄心入定,缘外光明及与不净,一心缘中,不受观觉,于后内心豁然明净,三昧正受与大喜俱发,即见八种光明照从内净,出明十方,倍胜于上。既证内法大喜光明,即知根本二禅虚诳麁劣,厌背不著,故名背舍,亦名无漏第二禅。是中具有四支,推寻可见。
三、净背舍身作证者,如《摩诃衍》中说:「缘净故净,遍身受乐,故名身作证。」所以者何?行者欲入是三背舍,于二背舍后,心即不受,观外不净,悉皆坏尽散灭,无有遗余,亦不受大喜勇动,但摄心谛观八色光耀之相。取是相已,入深三昧,炼此八色,极令明净,住心缘中,即泯然入定。定发之时,与乐俱生,见外八色光明清净皎洁,犹如妙宝光色,各随其想,昱晃明照,遍满诸方,外彻清净,外色照心,心即明净,乐渐增长,遍满身中,举体怡悦。既证此法,背舍根本,心不乐著。是则略说证净背舍相,亦名无漏三禅。是中具足五支,深思可见,乃至四禅净色亦复如是,皆净背舍所摄,但以无遍身乐为异耳。
问曰:若尔,从初背舍来,悉有净色,何故今方说为净背舍耶?
答曰:是中应用四义分别:一者、不净不净;二者、不净净;三者、净不净;四者、净净不净。不净者,如欲界三十六物之身性相已是不净。不净观力,更见此身胮胀、脓烂、青瘀、臭处,此则不净中更见不净。不净净者,如白骨本是不净之体,谛心观之,膏腻既尽,如珂如贝,白光焴烁,此则不净中净也。净中不净者,从初背舍来,虽有净光,但此光明有三种不净因缘:一者、出处不净,谓从骨人出也;二者、所照不净,谓照外境也;三者、光体未被炼故不净,譬如金不被炼,滓秽未尽,光色不净。以是因缘,初禅虽有光明,不名缘净故净;二禅虽无白骨,光从内净而出,犹照外不净,而未被炼,及大喜故,亦得名为缘净。今言净净者,八色光明本是净色,今于此地又离三种不净,故净言净净,亦名缘净故净。既净义具足,所以说为净背舍也。
四、虚空背舍者,行者于欲界后,已除自身皮肉不净之色;初背舍后,已灭内身白骨之色;二背舍后,已却外一切不净之色,唯有八种净色至第四禅。此八种色皆依心住,譬如幻色,依幻心住,若心舍色,色即谢灭。一心缘空,与空相应,即入无边虚空处,此明灭色方便异于前也。证虚空处定,义如前说。行者欲入虚空背舍,当先入空定。空定即是背舍之初门,背舍色缘无色故。凡夫人入此定,名为无色;佛弟子入此定,深心一向不回,是名背舍。云何名深心?善修奢摩他故。云何名一向不回?于此定中,善修毘婆舍那、空、无相、无作、无愿故,能舍根本著心,即不退没,轮转生死,故名一向不回。
复次,佛弟子当入无色定时,即有八圣种观。如痈疮等四种对治观故,即能厌背无色之法;无常等四种正观故,即破无色假、实二倒,能发无漏。八圣种观行方法,并如前离虚空定,修识定时说。但彼欲离虚空故,方修八圣种,今行人即入虚空定时,即修八圣种,虽住定中,而不著虚空定,故名背舍也。
五、识处;六、无所有处;七、非有想非无想处背舍,亦当如是一一分别。
八、灭受想背舍者,背灭受、想诸心心数法,是名灭受想背舍。所以者何?诸佛弟子厌患散乱心故,入定休息,似涅槃法,安著身中,故名身证。
行者修是灭受想背舍,必须灭非想阴界入及诸心数法。云何灭?是非想中虽无麁烦恼,而具足四阴、二入、三界、十种细心数法,所谓:一、受;二、想;三、行;四、触;五、思;六、欲;七、解;八、念;九、定;十、慧。云何为受?所谓识受。云何为想?所谓识想。云何为行?所谓法行。云何为触?所谓意触。云何为思?所谓法思。云何为欲?谓入出定。云何为解?所谓法解。云何为念?谓念于三昧。云何为定?谓心如法住。云何为慧?谓慧根。
慧身及无色爱、无明、掉慢心、不相应诸行等苦集法和合因缘,则有非想。前于非想背舍中,虽知是事,不著非想,故名背舍,而未灭诸心数法。今行者欲入灭受想背舍故,必须不受非想,一心缘真,绝阴界入,则非想阴入界灭,一切诸行因缘悉灭,受灭乃至慧灭,爱、无明等诸烦恼灭,一切心数法灭,一切非心数亦灭,是名不与凡夫共,非是世法。若能如是观者,是名灭受想。以能观真之受想,灭非想苦集之受想。今行者欲入灭受想之背舍,复须深知能观真之受想亦非究竟寂静,即舍能观之定受慧想。舍此缘真定、慧二心,故云背灭受想诸心数法。譬如以后声止前声,前声既息,即后声亦如是能除。受想既息,因此心与灭法相应,灭法持心,寂然无所知觉,故云身证想受灭。此定中既无心识,若欲出入,但听本要期长短也。
第五、分别趣道之相。行者修八背舍入道,有三种不同:
一者、先用背舍破遮道法,后则具足修习胜处,乃至超越三昧,事、理二观具足,方发真无漏,证三乘道。
二者、若修八背舍时,是人厌离生死,欲速得解脱,是时遍修缘谛真观等,即于八背舍中发真无漏,证三乘道,亦名具足八解脱也。当知此人未必具下五种法门。
问曰:若尔,此人未得九次第定,云何已得受八解脱之名?
答曰:是义应作四句分别:一者自有九次第定非解脱,自有是解脱非次第定,自有次第定亦是解脱,自有非次第定非解脱,而是八背舍。
三者、若人厌离生死心重,但证初背舍时,即深观四谛真定之理,无漏若发,便于此地入金刚三昧,证三乘道,当知是人亦复未必具上七种背舍。菩萨摩诃萨心如虚空,无所取舍,以方便力,善修背舍,具足成就一切佛法,度脱众生。当知背舍即是菩萨摩诃衍。
次释八胜处法门。八胜处者:一、内有色相,外观色少,若好若丑,是名胜知胜见一胜处也;二、内有色相,外观色多,若好若丑,是名胜知见二胜处也;三、内无色相,外观色少,若好若丑,是名胜知见三胜处也;四、内无色相,外观色多,若好若丑,是名胜知见四胜处也;五、青胜处;六、黄胜处;七、赤胜处;八、白胜处。
若依《缨络经》,用四大为四胜处。今明胜处,即为四意:一者、释名;二、明阶位;三、辩修证之相;四、明趣道。
第一、释名。此八法通明胜处者,则有二义:一者、若净若不净五欲,得此观时,随意能破,故名胜处;二者、善调观心,譬如乘马击贼,非但破前阵,亦能善制其马,故名胜处。此则有异背舍。经亦说为八除入。若因胜处断烦恼尽,则知虚妄阴入皆灭,尔时胜处变名八除入也。
第二、明次位者,今但依《摩诃衍》中说,初二胜处,位在初禅;次第三、第四胜处,位在二禅;后四胜处,位在四禅。所以三禅不立胜处者,以乐多心钝故。前二禅离欲界近,欲界烦恼难破,虽位居二禅,犹观不净,破下地结。四禅既是色中之极,故色胜位极于此。四空既无色故,亦以破地烦恼薄故,故不立胜处。
第三、明修证。所以言「内有色相,外观色少」者,缘少故名少。观道未增故,观少因缘,观多畏难摄故。譬如鹿游未调,则不中远放。云何名观少?行者自观见己身不净,亦观所爱之人不净、胀烂、白骨,心甚厌恶,如初背舍中说。
「若好若丑」者,观外诸色,善业果报故名好,恶业报故名丑。复次,行者从师所受观法,观外缘种种不净,是名丑色。行者或时忆念,妄生净想,观净色,是好色。复次,行者自身中系心一处,观欲界中色有二种:一者、能生婬欲;二者、能生瞋恚。能生婬欲是净色,名为好;能生瞋恚者是不净色,故名丑。
「胜知胜见」者,观心淳熟,于好色中,心不贪爱,于丑色中,心不瞋恚,但观色四大因缘和合而生,如水沫不坚固,智慧深达假实之相。行者住是不净门中,婬欲、瞋恚诸结使来能不随,故名胜处。胜是不净中净,颠倒诸烦恼故。
复次,好丑者,不净观有二种:一者、见自身、他身三十六物臭秽不净,是名丑;二者、除内外皮肉五脏,但观白骨如珂如雪,乃至流光照耀,是名为好。行者见不净时,即知虚假,心不畏没;见净色时,知从缘生,心不爱染,是名胜知胜见。复次,行者于少缘中随意观色,转变自在,亦能善制观心,故名胜处。二、内有色相,外观色多,若好若丑,是名胜知胜见者。
行者观心既调,尔时不灭内骨人,更于定中广观外色,所谓谛观一死尸乃至十百千万,一国土乃至十百千万国,一阎浮提乃至一四天下等,皆见悉是死尸。若观一胮胀时,悉见一切胮胀,乃至坏、血污、脓烂、青瘀、剥落亦如是。行者既广见死尸不净,心甚厌恶,次当谛观一死尸脱除皮骨,但见白骨,如是乃至一切死尸悉除皮肉,皆见白骨遍满世界。此观如《禅经》广明,是中应具说。
行者外骨观既成,复当定心谛观内身白骨,炼使明净,如珂如贝。当自观骨时,见外一切骨人悉皆起立,行行相对罗列,举手而来。行者于三昧中即知此诸骨人皆是随想而来,无有定实,心不惊怖。复当心默念,诃此骨人:「咄!汝诸骨人,从何而来!」如是诃时,悉见骨人悉还躄地,如是或至多反。
行者深观内骨,即见光明普照十方,一切骨人为光所照,悉亦明净。此观成时,于一切怨、亲、中人及诸好丑,其心平等,无有爱恚,是名若好若丑胜知胜见。好丑胜知见义如前说。
复次,行者住此观中,能见一骨人,遍四天下皆是骨人,是名为多。还复摄念,观一骨人,故名胜知胜见。随意五欲男女、净洁相中能胜故,故名胜处。又能善调观心,虽知能观之心性无所有,而于缘中自在回转,观诸境界无有障阂,故名胜处。有义如《摩诃衍》中广说。
复次,有师言:「若但观一切人,见不净白骨,是名少;若作大不净观,是名多。」大不净观者,为破一切处贪爱故。何谓一切观?观象、马、牛、羊六畜飞禽走兽之属,悉见为死尸胮胀。复次,观饮食皆如虫如粪,衣服绢布犹如烂皮烂肉之段,臭处可恶。钱财金宝如毒蛇蚖,斯须死变,臭烂不净,谷米如臭死虫,宅舍、田园、国土、城邑、大地、山川、林薮,皆悉烂坏,臭处不净,流溢滂沱,乃至见白骨狼藉,一切世间不净,如此甚可厌患。行者于三昧中,随观即见,回转自在,能破一切世间好丑、爱憎、贪忧烦恼,故名「内有色相,外观色多,若好若丑,胜知胜见」。
问:世间资生既不净,悉是皮肉筋骨之法,云何悉见不净烂坏?
答曰:此为得解之道,心力转变,非实观也。所以者何?一切非实是净,净倒力故,遂悉见净而生贪爱。一切虽非悉不净,今不净观智慧力皆见不净,破诸烦恼,复有何过?譬如劫烧火起,一切大地有情、无情,若干种类,皆成火焰,以火力故。今以不净心观一切世间,悉见不净,亦如神通之人转瓦石为金玉,当知诸法有何定性?彼师如是明。
第二胜处,深思此意,义理观行,悉可依用也。次明第三、第四胜处,观行方法不异于前,但以内无色相为异。灭内色方法,前二背舍初门说。今行者为欲界烦恼叹破故,于第二禅中重修此二胜处,对治除灭下地结使,令无遗余,亦以重转变观道,令利熟增明,牢固不失,工力转胜也。
次释青、黄、赤、白四胜处者,行者不受三禅身证之乐,入第四禅时,念慧清净,四色转更光显,如妙宝光明,胜于前色,故名胜处。复次,行者于四禅中用不动智慧炼此四色,少能多,多能少,转变自在,欲见即见,欲灭即灭,故名胜处。复次,行者于三昧中见是胜色,结漏未断,或时法爱心生,为断法爱,谛观此色,知从心起,譬如幻师观所幻色,知从心生,则不生著,是时背舍变名胜处。
第四、明趣道之相,亦为三意:一者、先用胜处调心,然后具足修习超越等法,发真无漏,证三乘道;二者、此八胜处具足成就,深入四谛真观,第四禅中发真无漏,具足三十四心,断三界结,证三乘道;三者、自有行人得初胜处,入初禅时,厌畏心重,即作念言:「我今何用事中诸禅?但须疾取涅槃。」作此念已,即于此地深观四谛、十二因缘、中道、实相,若发无漏,即证三乘圣果也。下七胜处亦当一一如是分别。菩萨摩诃萨虽知诸法毕竟空寂,怜愍一切众生故,深修胜处。于胜处中发大神通,摧伏天魔,破诸外道,度脱众生,当知胜处即是菩萨摩诃衍。
次释十一切遍处法门。十一切处者:一、青;二、黄;三、赤;四、白;五、地;六、水;七、火;八、风;九、空;十、识。此十通名一切处者,一一色各照十方遍满,故名一切处,乃至空亦如是。前背舍、胜处虽有八色,所照既狭,未能普遍,是以不得受一切之名。
复次,经中有时说为「十一切入」。有人解言:「此犹是一切处之异名。」今则不尔,初名以一色遍照十方,名一切处,后心转善巧,能于一切遍照色中一一互得相入,无相妨阂,故处立一切入名。今明十一切处,即为二意:一、明阶位;二、辩修证。
第一、明阶位者,十一切处,初八色一切处位在第四禅中,次第九空一切处位在空处,第十识一切处位在识处。所以前三禅中不立一切处者,行者初学彼三地中有觉观喜乐动故,不能令色遍满停住。上无所有处定,无物可广,亦不得快乐,佛亦不说无所有处无量无边,故不立一切处;非有想非无想处心钝,难取想广大,故不立一切处。
第二、次明修证。行者住第四禅中,以成就自在胜色,尔时应用念清净心,舍七种色,直念青色,取少青光焰相,如草叶大,一心缘中,即与少青相应。观心运此少青遍照十方,即见光明随心普照,一切世间皆见青相遍满,停住不动,如青世界,是名青一切处。余七一切处修观之相亦当如是一一分别。自有师言:「修一切处,缘取草叶等相,因外色起相,遍满普照。」如此说者,非唯乖失观门之法,亦与《摩诃衍》所说都不相关。
行者既已成就,以一切处欲入虚空一切处,当入虚空背舍,但背舍缘狭,未名一切处,今更广缘十方虚空,故名虚空一切处。欲入识一切处者,当亦先入识处背舍,于识定中广观此识,遍满十方,皆见是识,故名识一切处。行者若欲修一切入,既得一切处成,当以一切处为本,然后用善巧观心,于青一切中,令黄、赤、白等皆入其中,不坏青之本相,而能于青色之中具见余色。是则略说一切处、一切入竟。
问曰:何故不于一切处中分别趣道之相?
答曰:一切声闻经中多说一切处是有漏缘,但是修通法,既于发无漏义劣,故不分别。若依摩诃衍义欲分别者,类如前背舍、胜处中说。今菩萨为欲令神通普徧成就普现色,具足一切法界中事,故修是一切处,故《大品经》亦说名一切处波罗蜜。
第二、明观禅功用之法者,佛弟子既得此三番观行,若欲为化众生,现希有事,令心清净,应当广修一切神通道力,所谓:六通、十四变化、四辩、无诤三昧、愿智、顶禅、自在定、炼禅、十八变化等诸大功德,皆应住此背舍、胜处、一切处中学。既学得已,令多众生覩见欢喜,信伏得度,故修神变。
次释六神通。六通者:一、天眼通;二、天耳通;三、他心通;四、宿命通;五、如意通;六、漏尽通。皆言神通者,神名天心,通是智慧性,以天然之智慧,彻照一切色心等法无阂,故名神通。今约此诸禅后,释六通,即为三意:一、明得通因缘不同;二、正明修通方法;三、明变化功用。
第一、明得通因缘不同者,自有三种:一者、报得。如诸天大福德,净土中人受生,即得报得五通也。二者、发得。若人但因忏悔,或深修上所说禅定,虽不作取通方便,而神通自发,故经云:「深修禅定,得五神通。」三、修得者,行人虽证上所说诸深禅定,而未断障通无知,则神通终不发。若于禅定中更作取通方便,断障通无知,神通即发。今正约此明义。
第二、次明修通法者。经论所说,乃各不同,今但取《摩诃衍》中意,以略明修通方法。
一、修天眼通者,行人深心怜愍一切,发愿欲见六道众生死此生彼之相,尔时当住色界背舍、胜处、一切处及四如意足中,正念修习,具足四缘,即生天眼通。何等为四?一、光明常照,昼夜无异;二、谛观世间隔障悉如虚空,无有覆蔽之相;三、专心先取一易可见境,以心缘之,常勤精进,善巧修习,欲见前境;四、于禅定中发四大造清净眼根成就。是名具足四缘和合,因此生清净识,即见十方六道众生死此生彼苦乐之相,若明暗、近远、障内障外、麁细之色,彻见无阂,了了分明,是名天眼通。
二、次明修天耳通。行者既见色已,若欲闻其声,当于禅定中谛取障外可闻细声,一心听之,愿欲得闻。若心明利,发得四大造清净色耳根,即闻障外、障内一切六道音声,苦乐忧喜,言辞不同,是名天耳通。
三、明修他心通。行者既闻声已,若欲知众生心所念事,当即于禅定中观前人喜相、瞋相、怖畏等相,悉知依心而住,借此等相,谛观其心所缘念法,一心愿欲知之。若心明利,因此发通,随所见众生,即知心所念事,是名他心通。
四、次明修宿命通。行者既知他心已,若欲自知己宿命及他宿命百千万世所作事业,即当于禅定中自忆己所,于日月岁数中经作之事,乃至歌罗逻时所作之事。如是忆念,一心愿欲知之。若心明利,便发神通,即自知过去一世,乃至百千万世劫数中宿命所作事业之相,了了分明,乃至知他宿命亦如是,是名宿命通。
五、次明修身如意通。行者既知宿命,若欲得身通变化,当于三昧中系心身内虚空,灭麁重色相,常取轻空之相,发大欲精进心,智慧筹量心力能举身。未筹已,自知心力已大,能举其身。譬如学跳之人,常自轻举其身。
若观心成就,即发身如意通,有三种:一者、能到;二者、转变;三者、自在。所言能到者,即有四种:一者、身能飞行,如鸟无阂;二、移远令近,不往而到;三、此没彼出;四、一念能到。二、次明转变者,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种种诸物皆能转。三、圣如意者,外六尘中,不受用不净物,能观令净,可受净物能令不净,是自在法。
如意神通从修胜处、一切处、四如意足中生,是名证身如意通。行者得是身如意通故,即能随意变现,若欲自得解脱及度众生,必须断除心病,是时应修无漏通。修无漏通,下明谛观中当广分别。
问曰:修下六次第,一向如前所说耶?
答曰:此约一途论次第,若行人随所乐通,前学即得,未必皆如前辩。
第三、明变化者,十四变化能生神通,亦因神通能有变化。云何名十四变化?
一者、欲界、初禅成就二变化:一、初禅初禅化;二、初禅欲界化。
二者、二禅成就三变化:一、二禅二禅化;二、二禅初禅化;三、二禅欲界化。
三者、三禅成就四变化:一、三禅三禅化;二、三禅二禅化;三、三禅初禅化;四、三禅欲界化。
四者、四禅成就五变化:一、四禅四禅化;二、四禅三禅化;三、四禅二禅化;四、四禅初禅化;五、四禅欲界化。
是为十四变化。若人成就此变化,即具十八变化一切神通力,观行功德无量无边,是事微细,岂可以文字具载?今但略出名目,欲令学者知一切神通变化皆从观禅中出。此诸神通若在菩萨心中,名神通波罗蜜。
次释九次第定。九次第定者,离诸欲,离诸恶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乐,入初禅,如是次第入二禅、三禅、四禅、空处定、识处定、不用处定、非有想非无想处定、灭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释九次第定,即为三意:一者、释名;二、明次位;三、明修证。
第一、释名。今此九法皆转名次第定者,上来诸法门既观行未熟,入禅时心有间故,不名次第定也。行者定观之法先已成就,今于此中修炼既熟,能从一禅心起,次入一禅,心心无间,不令异念得入,若善若垢,如是乃至灭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亦名炼禅。所以者何?诸佛弟子心乐无漏,先得诸味禅,今欲除其滓秽,以无漏禅炼之,皆令清净,如炼金之法。
问曰:说九次第定中炼法,与阿毘昙人明熏禅之法,有何等异?
答曰:有同有异。彼以无漏炼有漏,今亦以无漏炼有漏,故同。彼则但明炼四禅,为防退转,转钝为利,现法乐及生五净居故,唯炼四禅。无色界则无炼法。今明从初禅乃至非想,悉皆炼之,令一切诸禅清净调柔,增益功德,故为异也。寻下修证,自当可见。
第二、明阶位者,此位虽一往约四禅、四空及灭尽定,然实位通诸禅。所以者何?如上所说,特胜、通明、背舍、胜处,悉有四禅、四空,未必但是根本。今修炼之法,悉应普入诸禅,令心无间,不可的约根本世间禅以为次位也。故《大品》云:「菩萨依八背舍,逆顺出入九次第定。」若依《成论》、《毘昙》义,但用无漏心入八禅,缘真入灭,以为九次第定。今用《大品》、《摩诃衍论》所明九次第定,意往望彼,则大有鬪阙。习者寻上来所说,言意叵类,同异之相泠然可见。
第三、明修证者,行者既具足诸禅,今欲入九次第定者,先当从浅至深,修炼诸禅定观之法,极令调柔利熟,然后总合定、观二种法门,一心齐入,善断法爱,自识其心,从初调心入一禅,不令异念间杂,如是乃至灭受想定。所以者何?行者于根本禅中,定多而智少,则心不调柔,故入禅有间;背舍禅等,观多而定少,故心不调柔,入禅有间。譬如车有二轮,若一强一弱,则载不安稳,亦如刀刃,强软不调,则无利用。此亦如是。
今修此定,既定观均等,定深智利。定深故,在缘则不散;智慧利故,则进入捷疾无阂。是故从一禅起入一禅时利疾,心心相次,无诸杂间,随念即入,亦名无间三昧。行者若用此心遍入诸禅,非但次第调柔,心无杂间,亦复增益诸禅功德转深微妙,如炼金,光色更增,价直亦倍,故说此定名曰炼禅。
问曰:是中亦有欲界、未到、中间,何故但说九定?
答曰:虽有此法,既不牢固,又圣人所得大功德不在边地,是故不说。复次,上来入禅心钝,故于方便中间经停则久,是故分别有未到、中间之相。今此九定,定慧心利,欲入正地,随念即入,既不久住方便中间,是故不说。若分别趣道之相,具如前背舍、胜处中说,故不别明。
次释三三昧。三三昧者:一、有觉有观三昧;二、无觉有观三昧;三、无觉无观三昧。所以次九定后明三三昧者,此二种禅,名虽有异,而法相孱同。所以者何?九定既通炼诸禅,而自无别体。三三昧亦如是,此义在下自当可见。释三三昧,即为三意:一、释名;二、辩相;三、名出生三昧。
第一、释名。觉观等三法,名同次位,已如前根本禅中说,三昧今当分别。一切禅定摄心,皆名为三摩提,秦言正心行处。是心从无始已来,常曲不端,得是正心行处,心则端直,故名三昧。譬如蛇行常曲,入筒则直。此亦如是。
问曰:若言禅定摄心名三昧者,根本禅定与此有何异?
答曰:有异。彼则但明根本摄心,今遍约一切诸禅中明摄心当如此,则定深而广,岂得不异?复次,根本禅但是缘事摄心,未断邪倒,不名端直。今明三昧,并据缘理摄心,能断邪倒之曲,故以心端直处为三昧也。
第二、次辩相者,此三三昧义同九定,既无别体,但约诸禅以辩相也。
一、明有觉三昧,如上所说根本初禅乃至特胜、通明、背舍、胜处等初禅,各有觉有观相应心数及诸功德。行者入此等诸初禅时,住正心行处,皆名有觉有观三昧。
二、如上所说诸禅中间乃至特胜、通明、背舍、胜处,各有中间与观相应心数法及诸功德。行者以正心行处入此等诸禅中间,皆名无觉有观三昧。
三、如上所说根本二禅乃至有顶及特胜、通明、背舍、胜处等,各有二禅,从二禅已去,乃至有顶及灭受想定,有无觉无观相应法并诸功德。行者正心行处,入此等诸禅功德,皆名无觉无观三昧。
当知此三三昧更无别体,但是总诸禅以为三分。大圣欲令众生虽闻广说诸禅,而不失根本故,总以三法收摄诸禅,罄无不尽。譬如数法,若至百万,总为一亿,此亦如是。
第三、明出生三昧之相者,则有二种:
一者、出生二乘三昧。所以者何?如上所说,诸有觉有观初禅等,悉发念处三昧,乃至八圣道、空、无相、无作、十六行、十二因缘、暖、顶、忍、世第一等三昧、电光三昧、金刚三昧乃至佛智无诤等三昧。此诸法门,《涅槃经》中悉说名三昧也。若于诸初禅中发此等三昧,即证二乘若道若果,故名有觉有观三昧。乃至无觉有观、无觉无观,亦当如是一一分别。
二者、如上所说诸有觉有观禅各发大乘诸三昧者,如观佛三昧、二十五三昧、般舟三昧、首楞严等诸菩萨三昧,百则有八,诸佛三昧不动等,百则有二十及八万四千诸三昧等,皆因有觉有观三昧发。乃至无觉有观、无觉无观,亦当如是一一分别。
菩萨摩诃萨得此诸三昧故,即入菩萨位,亦能现身,如佛度一切众生。三三昧义,如《摩诃衍》中广分别。
次释师子奋迅三昧。今明师子奋迅三昧者,如《般若经》中说,行者依九次第定入师子奋迅三昧。云何名师子三昧?离欲,离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乐,入初禅,如是次第入二禅、三禅、四禅、空处、识处、不用处、非有想非无想处,入灭受想定,从灭受想定起,还入非有想非无想定,从非有想非无想处起,还入不用处,如是次第,还入识处,入空处,入四禅,入三禅,入二禅,入初禅,是名师子奋迅三昧也。譬如师子奋迅之时,非但能前进奋迅而去,亦能却行奋迅而归,一切诸兽所不能尔。行者入此法门亦复如是,非但能心心次第从于初禅,直至灭受,亦能从灭受想定却入非想,入至初禅。此则义同师子奋迅,上来诸禅所不能尔,故说此定为师子奋迅三昧。
行者住此法门,即能覆却,遍入一切诸禅,熏诸观定,悉令通利,转变自在,出生诸深三昧种种功德,神智转胜,亦名熏禅。譬如牛皮熏熟,随意作诸世物。此亦如是。分别次位,此同九定,但有却出无间之异。是中用心巧细修习之相,略知大意,不广分别也。
次释超越三昧。今明超越三昧者,如《般若经》中说:「行者因师子奋迅三昧,逆顺出入超越三昧。云何超越三昧?离诸欲恶、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乐,入初禅;从初禅起,超入非有想;非有想起,入非无想处;非无想处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还入初禅;从初禅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二禅;二禅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三禅;三禅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四禅;四禅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虚空处;虚空处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识处;识处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无所有处;无所有处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入非有想;非有想起,入非无想处;非无想处起,入灭受想定。从灭受想定起,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灭受想定;灭受想定起,还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非有想;非有想起,入非无想处;非无想处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四禅中;第四禅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三禅中;第三禅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二禅;第二禅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初禅;初禅起,住散心中。是超越三昧。」
今明超越之相,自有超入、超出相,如前二番经文说。超入、出中,各有四种:一者、顺入超;二者、逆入超;三者、顺逆入超;四者、逆顺入超。超出亦如是。
复次,此超越三昧中,复有傍超。傍超亦有四种,类如前说。譬如师子有四种趠:一者、前掷四十里,即譬顺超之相;二者、却掷四十里,即譬逆超之相;三者、右傍掷四十里,即譬傍超入根本禅定之相;四者、左傍掷四十里,即譬傍超入观禅之相。
复有二种超越:一者、具足超;二者、不具足超。
具足超,即是菩萨超越,如上所说。
不具足超,即是声闻超越三昧,不能自在,远超入故。故《摩诃衍》云:「譬如黄师子、白师子,二俱能趠。若黄师子趠,则不远;若白师子,则能远掷。声闻之人入超越三昧,但能从初禅超入三禅,尚不能超二,何能超三?此则如黄师子之超。菩萨不尔,从于初禅逈能超入灭受想定,随意自在,此则如白师子之超。」
若三乘行人入此三昧,具足修一切法门,是时观定等法,转深明利,更复出生百千三昧,功德深厚,神通猛利,故名观禅。亦有炼禅、自在定。炼禅,如上说。自在定者,于诸法门自在出、入、住,转变见八自在也。亦名顶禅,于诸禅中最为高极,则能转寿为福,转福为寿,故复名佛智三昧,欲知随愿,即知三世事,二处摄,谓欲界、四禅。复有无诤三昧,令他心不起诤;五处摄:欲界及四禅。复有四辩:法、词辩,二处摄,谓欲界、初禅;义辩、乐说辩,九地摄,谓欲界、四禅、无色定。复有五神通、十四变化心、十八变化,皆如前说。
若禅中欲闻、见、触时,皆用梵世识,识灭则止。
复次,是诸禅中皆有三十七品、三解脱门、四谛十六行观、十一智、三无漏根,如是等智行,在下当分别。若二乘人具此诸禅者,即是俱解脱;事、理具足,成就无累,故亦名不坏解脱;具足成就出世间诸禅定法故,具足三明、六通及八解脱等一切诸大功德,故名大力阿罗汉也。
若是菩萨于正观心中入此三昧,得诸法等相,即得二十五三昧,能破二十五有,住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是时亦名禅波罗蜜满。此则略说三乘共禅行行法门竟。是中法门无量,令欲更诠入道要行,岂得具说耶?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十
禪波羅蜜序
《禪波羅蜜》者,《輔行》云:「《次第禪門》,《目錄》云:大師於瓦官寺說也,大莊嚴寺法慎私記,章安頂禪師治定為十卷。開十大章:一、大意;二、釋名;三、明門;四、詮次;五、法心;六、方便;七、修證;八、果報;九、起教;十、歸趣。但至修證,餘三略無。於修證中,又開四別:一、世間禪;二、亦世間亦出世間;三、出世間;四、非世間非出世間。四中唯至第三、出世,復為二:一、對治無漏;二、緣理無漏。但至對治,又為九,謂九想、八念、十想、背捨、勝處、一切處、九次第定、奮迅、超越。然修證之相,豈可盡具?傳曰:『大師甞在高座云:若說《次第禪門》,年可一遍;若著章疏,可五十卷。』」今刊預示大科,庶學者不昧始末云。
第一之上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一之上
天台山修禪寺顗禪師於都講說禪法,大莊嚴寺沙門法慎記。預聽學輒依說採記。法門深廣,難可委悉,若取具足,有三十卷,今略出前卷要用,流通此本,於天台更得治改前諸同學所寫之者。爾時既未好成就,猶應闕略,或繁而不次,若見此本,更改定之,庶於學者得免謬失矣。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大開為十意不同。所言十意者:修禪波羅蜜大意第一,釋禪波羅蜜名第二,明禪波羅蜜門第三,辨禪波羅蜜詮次第四,簡禪波羅蜜法心第五,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顯示禪波羅蜜果報第八,從禪波羅蜜起教第九,結會禪波羅蜜歸趣第十。
今約此十義以辨禪波羅蜜者,文則略收諸佛教法之始終,理則遠通如來之祕藏。一切圓妙法界,若教若行,若事若理,始從凡夫,終至極聖,所有因、果、行、位悉在其中。若行人深達禪門意趣,則自然解了一切佛法,不俟餘尋。故《摩訶衍》云:「譬如牽衣一角,則眾處皆動。」
所以第一先明修禪波羅蜜大意者,菩薩發心,所為正求菩提淨妙之法,必須簡擇真偽,善識祕要。若欲具足一切諸佛法藏,唯禪為最。如得珠玉,眾寶皆獲。是故發意修禪。既欲修習,應知名字,尋名取理,其義不虛。以釋禪名,尋名求理,理則非門不通。次明禪門。禪定幽遠,無由頓入,必須從淺至深,故應辯詮次。夫欲涉淺遊深,復當善識禪中境智,是以次簡法心。既明識法心,若欲習行,事須善巧,次分別方便。依法而行,必有所證,次釋修證。若得內心相應,因成則感果,次顯示果報。從因至果,自行既圓,便樹立益物之功,次釋教門。理教既已圓備,法相同歸平等一實之道,次結會指歸。
以此十義相生,辯釋禪波羅蜜,總攝一切眾行法門。至下尋文,泠然可見。故《大品經》云:「菩薩從初已來,住禪波羅蜜中,具足修一切佛法,乃至坐道場,成一切種智,起轉法輪,是名菩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
修禪波羅蜜大意第一從此盡今一卷,大段有五,並是商略禪波羅蜜,攝一切佛法,靡所不該,欲開發行者起深信樂,歸宗有在。是中悉未論修行入證之相。
今明菩薩修禪波羅蜜,所為有二:一者、簡非;二者、正明所為。
第一、簡非者,有十種行人,發心修禪不同,多墮在邪僻,不入禪波羅蜜法門。何等為十?
一、為利養故,發心修禪,多屬發地獄心。
二、邪偽心生,為名聞稱歎故,發心修禪,多屬發鬼神心。
三、為眷屬故,發心修禪,多屬發畜生心。
四、為嫉妬勝他故,發心修禪,多屬發修羅心。
五、為畏惡道苦報,息諸不善業故,發心修禪,多屬發人心。
六、為善心安樂故,發心修禪,多屬發六欲天心。
七、為得勢力自在故,發心修禪,多屬發魔羅心。
八、為得利智捷疾故,發心修禪,多屬發外道心。
九、為生梵天處故修禪,此屬發色、無色界心。
十、為度老病死苦,疾得涅槃故,發心修禪,此屬發二乘心。
就此十種行人,善惡雖殊,縛脫有異,既並無大悲正觀,發心邪僻,皆墮二邊,不趣中道。若住此心修行禪定,終不得與禪波羅蜜法門相應。
第二、正明菩薩行人修禪波羅蜜大意,即為二意:一、先明菩薩發心之相;二、正明菩薩修禪所為。
第一、云何名菩薩發心之相?所謂發菩提心。菩提心者,即是菩薩以中道正觀,以諸法實相,憐愍一切,起大悲心,發四弘誓願。四弘誓願者:
一、未度者令度,亦云眾生無邊誓願度。
二、未解者令解,亦云煩惱無數誓願斷。
三、未安者令安,亦云法門無盡誓願知。
四、未得涅槃令得涅槃,亦云無上佛道誓願成。
此之四法,即對四諦。故《纓絡經》云:「未度苦諦令度苦諦,未解集諦令解集諦,未安道諦令安道諦,未證滅諦令證滅諦。」
而此四法若在二乘心中,但受諦名,以其緣理審實不謬故;若在菩薩心中,即別受弘誓之稱。所以者何?菩薩雖知四法畢竟空寂,而為利益眾生,善巧方便,緣此四法,其心廣大,故名為弘。慈悲憐愍,志求此法,心如金剛,制心不退不沒,必取成滿,故名誓願。行者若能具足發此四願,善知四心,攝一切心,一切心即是一心,亦不得一心而具一切心,是名清淨菩提之心。因此心生,得名菩薩。故《摩訶衍論》偈說:
第二、正明菩薩行人修禪所為者,菩薩摩訶薩既已發菩提心,思惟為欲滿足四弘誓願,必須行菩薩道。所以者何?有願而無行,如欲度人彼岸,不肯備於船筏,當知常在此岸,終不得度。如病者須藥,得而不服,當知病者必定不差。如貧須珍寶,見而不取,當知常弊窮乏。如欲遠行,而不涉路,當知此人不至所在。菩薩發四弘誓,不修四行亦復如是。
復作是念:「我今住何法門修菩薩道,能得疾滿如此四願?」即知住深禪定,能滿四願。何以故?如無六通、四辯,以何等法而度眾生。若修六通,非禪不發,故經言:「深修禪定,得五神通。」欲斷煩惱,非禪不智。從禪發慧,能斷結使。無定之慧,如風中燈。欲知法門,當知一切功德智慧並在禪中,如《摩訶衍論》云:「若諸佛成道,起轉法輪,入般涅槃,所有種種功德悉在禪中。」
復次,菩薩入無量義處三昧,一心具足萬行,能知一切無量法門。若欲具足無上佛道,不修禪定,尚不能得色、無色界及三乘道,何況能得無上菩提?當知欲證無上妙覺,必須先入金剛三昧,而諸佛法乃現在前。菩薩如是深心思惟,審知禪定能滿四願,如《摩訶衍》偈說:
此偈所說,即證因修禪定,滿足四願。
問曰:菩薩若欲滿足四弘誓願,應當遍行十波羅蜜,何得獨讚禪定?
答曰:前四義劣,後五因禪,今則處中而說。所以者何?菩薩修禪,即能具足增上四度,下五亦然。如菩薩發心為修禪故,一切家業內外皆捨,不惜身命,寂然閑居,無所慳吝,是名大捨。
復次,菩薩為修禪故,身心不動,關閉六情,惡無從入,名大持戒。復次,菩薩為修禪故,能忍難忍,謂一切榮辱皆能安忍,設為眾惡來加,恐障三昧,不生瞋惱,名為忍辱。復次,菩薩為修禪故,一心專精進,設身疲苦,終不退息,如鑽火之喻,常坐不臥,攝諸亂意,未甞放逸,設復經年無證,亦不退沒,是為難行之事,即是大精進也。故知修禪因緣,雖不作意別行四度,四度自成。
復次,菩薩因修禪定,具足般若波羅蜜者,菩薩修禪,一心正住,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智慧勇發,如石中泉,故《摩訶衍》偈說:
復次,因禪具足方便波羅蜜者,一切方便善巧,要須見機,若不入深禪定,云何能得明見根性,起諸方便,引接眾生?復次,因禪具足力波羅蜜者,一切自在變現,諸神通力皆藉禪發,具如前辨。
復次,因禪具足願波羅蜜者,如《摩訶衍》中說:「菩薩禪定,如阿修羅琴。」當知即是大願成就之相。復次,因禪具足智波羅蜜者,若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非定不發,其義可見。行者善修禪故,即便成就十波羅蜜,滿足萬行一切法門。是故菩薩欲具一切願行諸波羅蜜,要修禪定,是事如《摩訶衍論》中說。
問曰:菩薩之法,正以度眾生為事,何故獨處空山,棄捨眾生,閑居自善?
答曰:菩薩身雖捨離,而心不捨。如人有病,將身服藥,暫息事業,病差則修業如故。菩薩亦爾,身雖暫捨眾生,而心常憐愍,於閑靜處服禪定藥,得實智慧,除煩惱病,起六神足,還生六道,廣度眾生。以如是等種種因緣,菩薩摩訶薩發意修禪波羅蜜,心如金剛,天魔、外道及諸二乘無能沮壞。
釋禪波羅蜜名第二
今釋禪波羅蜜名,略為三意:一、先簡別共不共名;二、翻釋;三、料簡。
第一、簡別共不共名,即為二意:一、共名;二、不共名。
共名者,如禪一字,凡夫、外道、二乘、菩薩、諸佛所得禪定,通得名禪,故名為共。
不共名者,波羅蜜三字,名到彼岸,此但據菩薩、諸佛,故《摩訶衍論》云:「禪在菩薩心中,名波羅蜜。」是名不共。所以者何?凡夫著愛,外道著見,二乘無大悲方便,不能盡修一切禪定,是以不得受到彼岸名,故言波羅蜜即是不共。
復次,禪名四禪,凡夫、外道、二乘、菩薩、諸佛,同得此定,故名為共。波羅蜜名度無極,此獨菩薩、諸佛。因禪能通達中道佛性,出生九種大禪,得大涅槃,不與凡夫、二乘共,故波羅蜜者,名為不共。通而為論,即無勞分別。所以者何?禪自有共禪、不共禪,波羅蜜亦爾,有共、不共,故《摩訶衍論》云:「天竺語法,凡所作事竟,皆名波羅蜜。」
第二、翻釋,即為二意:一、翻釋共名;二、翻釋不共名。
第一、先翻釋共名。共名者,即是禪也。亦為二意:一、正翻名;二者、解釋。
第一、先翻共名者,禪是外國之言,此間翻則不定。今略出三翻:一、《摩訶衍論》中翻禪,秦言思惟修;二、舉例往翻,如檀波羅蜜,此言布施度,禪波羅蜜,此言定度,故知用定以翻禪;三、阿毘曇中用功德叢林以翻禪。
第二、釋此三翻,即作二意:一、別;二、通。
若釋別,翻思惟修者,此可對因。何以故?思惟是籌量之念,修是專心研習之名,故以對修因。翻禪為定者,此可對果。何以故?定名靜默,行人離散求靜,既得靜住,詶本所習,故以對果。翻禪為功德叢林者,此可通對因果:如功是功夫,所以對因;積功成德,可以對果。如萬行對因,萬德對果,因果合翻,故名功德叢林者,譬顯功德非一。所以然者,如多草共聚,名為叢;眾樹相依,名為林。草叢小故,可以譬於因中之功小;林木大故,可以對果上之德大。此而推之,功德叢林通對因果,於義則便。
第二、通釋禪,三翻並對因果。所以者何?如思惟修,雖言據因,亦得對果。何以故?定中靜慮,即是思惟;乘上益下,故名為修。此可以數人九修中乘上修義為類,故於果中亦得說思惟。因中亦得說定者,如十大地心數,散心尚得言定,何況行者專心歛念,守一不散而不名定?故知因中亦得說定。因中亦得名功德叢林者,因中功義,前已說之。由運功故,即成行因之德。果中德義,說亦如前。所言功者,即是功用。果上有寂靜離過,神通變化益物之用,故名為功。因之與果,悉是眾善功德之所成,故通言功德叢林。
復次,諸經論中,翻名立義不同,或言禪名棄惡,或言疾大、疾住、大住,如是處不同,不可偏執。
第二、翻釋不共名。不共名者,即是波羅蜜,亦為二意:一者、翻名;二者、解釋。
就第一、翻名中略出三翻不同:一者、諸經論中多翻為到彼岸;二、《摩訶衍論》中別翻云事究竟;三、《瑞應經》中翻云度無極。
第二、釋此三翻,亦為二意:一、別;二、通。此皆對事理名義。
第一、別釋,言到彼岸者,生死為此岸,涅槃為彼岸,煩惱為中流。菩薩以無相妙慧,乘禪定舟航,從生死此岸,度涅槃彼岸。故知約理定以明波羅蜜。言事究竟者,即是菩薩大悲,為眾生遍修一切事行滿足,故《摩訶衍》云:「菩薩因禪能究竟眾事,禪在菩薩心中,名波羅蜜。」此據事行說波羅蜜。言度無極者,通論事理,悉有幽遠之義,合而言之,故云度無極。此約事理行滿說波羅蜜。
第二、通釋三翻,並得同對事理俱隨緣化物,故立異名。所以者何?若言無相之慧能度生死,故為理行者,今言理中,有佛無佛,性相常然,豈論無相之慧能度生死?終是就事作此說也。事究竟亦是從理立名者,若緣理而起事行,當知說事究竟亦是約理名波羅蜜度無極,亦未必一向就事理無極名波羅蜜。所以者何?諸佛隨緣利物,出沒不定,無極或時對事,或時對理,豈有定準?當知三名理事互通,未必偏有所屬,餘例可知。釋波羅蜜義,至下第十、結會歸趣中,自當廣明。
第三、料簡,如《摩訶衍論》中云:「問曰:背捨、勝處、一切處等,何故不名波羅蜜,獨稱禪為波羅蜜?答曰:禪最大如王,言禪波羅蜜者,一切皆攝。是四禪中,有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四無量心、五神通、練禪、自在定、十四變化心、無諍三昧、願智、頂禪、首楞嚴等諸三昧,百則有八,諸佛、不動等,百則二十,皆在禪中。若諸佛成道,轉法輪,入涅槃,所有勝妙功德悉在禪中,說禪則攝一切,若說餘定,則有所不攝,故禪名波羅蜜。復次,四禪中,智定等故,說波羅蜜。未到地、中間禪,智多而定少;四無色,定多而智少。如車輪,一強一弱,則不任載。四禪智定等故,說波羅蜜。復次,約禪說波羅蜜,則攝一切諸定。所以者何?禪,秦言思惟修。此諸定悉是思惟修功德故。」當知諸定悉得受波羅蜜名。如《大品》中說百波羅蜜,亦說背捨、勝處等皆名波羅蜜,但四禪在根本,先受其名,非不通於餘定。
問曰:上明禪、定、三昧、波羅蜜等,為同為異?
答曰:通而為論,名義互通;別而往解,四法名義各有主對。所以者何?根本四禪但名禪,非定、三昧,亦不名波羅蜜。無色但名定,非禪、三昧,亦不名波羅蜜。未到地禪、中間,雖非正禪定,是方便故,或名禪,或名定,非三昧,亦不名波羅蜜。空、無相等,但名三昧,非禪、定,亦不名波羅蜜。背捨、勝處、六通、四辯等,具有禪、定、三昧等三法,而不名禪定、三昧,亦非波羅蜜。九次第定具有三法,但名為定,不名禪、三昧,亦非波羅蜜。有覺有觀,及師子、超越、無諍等,亦具三法,但名三昧,不名禪、定,亦非波羅蜜。願智頂等,具有三法,但名禪,不名定、三昧,亦非波羅蜜。九種大禪及首楞嚴等,並具四法,亦名禪,亦名定,亦名三昧,即是波羅蜜。若用首楞嚴心入前三法中,一切皆名波羅蜜,故百波羅蜜中一切法門皆名波羅蜜。
今略對四法分別如前。若諸大聖善巧隨緣利物,則言無定準解釋云云。故諸經論中出沒立名,其意難見,不可謬執。而經論中多約禪明波羅蜜者,以根本四禪是眾行之本,一切內行功德皆因四禪發,依四禪而住,是以獨禪得受波羅蜜名。
問曰:禪波羅蜜但有一名,更有餘稱?
答曰:如《涅槃》中說:「言佛性者,有五種名,亦名首楞嚴,亦名般若,亦名中道,亦名金剛三昧大涅槃,亦云禪波羅蜜,即是佛性。」故知諸餘經中所說種種勝妙法門,名字無量,皆是禪波羅蜜之異名,故《摩訶衍》偈說:
以此類之,禪名豈不遍通?若其禪定不具足攝一切諸法,則非究竟,何得名波羅蜜義?
問曰:諸法實相、首楞嚴及到彼岸等,唯佛一人方稱究竟,菩薩所行禪定,云何名波羅蜜?
答曰:因中說果故,隨分說故,頓教所明發心畢竟二不別故,以如是等眾多義故,菩薩所行禪定亦得名波羅蜜。
明禪波羅蜜門第三
行者善尋名故,自知其體。若欲進修,必因門而入。今略明禪門,即為三意:第一、標禪門;第二、解釋;三、料簡。
第一、標禪門者,若尋經論所說禪門,乃有無量,原其根本,不過有二,所謂:一、色;二、心。如《摩訶衍》中偈說:
今就色門中,即開為二,如經中說:「二為甘露門:一者、不淨觀門;二者、阿那波那門。」心門唯有一門,如經中說:「能觀心性,名為上定。」開色別立於心,此則禪門有三,所謂:一、世間禪門;二、出世間禪門;三、出世間上上禪門。故《大集經》云:「有三種攝心:一者、出法攝心;二者、滅法攝心;三者、非出非滅法攝心。」
第二、解釋。此三門中,即各為二意:一、別;二、通。
第一、別明門者,門名能通,如世門通人,有所至處。
一、以息為禪門者,若因息攝心,則能通行心至四禪、四空、四無量心、十六特勝、通明等禪,即是世間禪門,亦名出法攝心。此一往據凡夫禪門。
二、以色為禪門者,如因不淨觀等攝心,則能通行心至九想、八念、十想、背捨、勝處、一切處、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三昧等處,即是出世間禪門,亦名滅法攝心。一往據二乘禪門。
三、以心為禪門者,若用智慧反觀心性,則能通行心至法華、念佛、般舟、覺意、首楞嚴諸大三昧及自性禪,乃至清淨淨禪等,是出世間上上禪門,亦名非出非滅法攝心。此一往據菩薩禪門。以此義故,約三法為門。
問曰:諸法無量,何故但取此三為禪門?
答曰:今略明有三意,故立三法為門:一、如法相;二、隨便易;三、攝法盡。
一、如法相者,如《大集經》說:歌羅邏時,即有三事:一、命;二、暖;三、識。出入息者,名為壽命。不臭不爛,名之為暖,即是業持火大故,地、水等色不臭爛也。此中心、意名之為識,即是剎那覺知心也。三法和合,從生至長,無增無減,愚夫不了,於中妄計我、人、眾生,作諸業行,心生染著,顛倒因緣往來三界。若尋其源本,不出此之三法,故以三法為門,不多不少。
二、隨便易故,立三法為門者,如因息修禪,則有二便:一、疾得禪定;二、易悟無常。以色為門,亦有二便:一、能斷貪欲;二、易了虛假。心為門者,此亦有二便:一、能降一切煩惱;二、易悟空理。
三、攝法盡者,此三法是禪門根本故。所以者何?舉要說三,開即無量。如息門中,或數或隨,或時觀息,如此非一,至處亦異。如色門中,或緣外色,或緣內色,或作慈悲,或緣佛相,乃至得解實觀,如此非一,至處亦異。如心門中,或止或觀,或覺或了,或覺了諸心入於非心,覺了非心出無量心,或覺了非心非不心,能知一切心非心,如是緣心不同,至處亦復非一,故說三門攝一切禪門。此事至第七、八釋修證中方乃可見。
第二、通名三門者,此三法通得作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等禪門。所以者何?
一、如息法不定,但屬世間禪門。何以得知?如《毘尼》中,佛為聲聞弟子說觀息等十六行法,弟子隨教而修,皆得聖道,故知亦是出世間禪門,即大乘門者,如《大品》說:「阿那波那,即是菩薩摩訶衍。」故《請觀音經》約數息辨六字章句,明三乘得道,此豈可但是世間禪門?
二、色法為門,亦不得但是二乘所行,不通大乘及凡夫、外道。何以故?如《涅槃》中說:「外道但能治色,不能治心,我弟子善治於心。」故知凡夫亦得觀色。大乘觀色,如《大品》中說:「脹想、爛想等,是菩薩摩訶衍。」此豈可但是出世間禪門?
三、約心為門,亦不得但據菩薩。何以故?如外道亦觀心起四十八見,凡夫緣心入四空,通聲聞者,如《涅槃》說:「我弟子善治心故,能離三界。」此豈唯是出世間上上禪門?當知三門互通,但三種人用心異故,發禪得道亦各不同。此義至第九、明從禪波羅蜜起教中,當廣分別。
第三、料簡通、別二門。
問曰:若爾者,何故如前分別?
答曰:一切義理,有通有別,教門對緣,益物不同,異說無咎。復次,前非了義之說,未可定執。
問曰:三門互得通者,今就事中數息而學,得證九想、八背捨、自性等禪不?
答曰:或得或不得。初學者不得,二乘學自在定者得,菩薩具足方便波羅蜜者,隨意無礙。
問曰:何故云初學不得?有人數息發九想、背捨,念佛慈心,此復云何?
答曰:此發宿緣不正,因修得證,緣盡則滅謝不進,終不成就次第法門。至下內方便中明善根發相,當廣分別。餘二門類然可知。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一之上
第一之下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一之下
辨禪波羅蜜詮次第四
行者既知禪門之相,菩薩從初發心乃至佛果,修習禪定,從淺至深,次第階級,是義應知。今略取經論教意,撰於次第,故《大品經》云:「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辨禪定次第,即為二意:一者、正明諸禪次第;二者、簡非次第。
一、正釋諸禪次第義者,行人從初持戒清淨,厭患欲界,繫念修習阿那波那,入欲界定,依欲界定,得未到地,如是依未到地,次第獲得初禪乃至四禪,是名內色界定。次為大功德緣外眾生,受樂歡喜,次第獲得四無量心,是名外色界定。此八種禪定雖緣內外境,入定有殊,而皆屬色界攝。行者於第四禪中厭患色如牢獄,滅前內、外二種色,一心緣空,得度色難,獲得四空處定,是名無色界定。此十二門禪皆是有漏法。
次此應明亦有漏亦無漏禪。行者既得根本禪已,為欲除此禪中見著,次還從欲界修六妙門。所以者何?此六門中,數、隨、止是入定方便,觀、還、淨是慧方便,定愛慧策。愛故說有漏,策故說無漏。此六法多是欲界、未到地、四禪中具足,亦有至上無色地者。次此應明十六特勝,橫則對四念處,竪則從欲界乃至非想,但地地中立觀破析故,能生無漏。次應說通明觀,前十六特勝總觀故麁,今通明別觀故細。此禪亦從欲界至非想,乃至入滅定。此三種禪亦名淨禪,五種禪中猶是根本攝。今明無漏禪次第之相,即有二意不同:一者、行行次第;二者、慧行次第。
行行次第,所謂觀、鍊、熏、修。初明觀禪次第,有六種禪:初修九想,無漏之前,用此對治,破欲界煩惱故。次八念,為除修九想時怖畏心生故。次十想,壞法人於欲界修此十想,斷三界煩惱故。次八背捨,不壞法人修此觀禪,對治三界根本定中見著故。次明八勝處,為於諸禪定觀緣中得自在故。次明十一切處,為欲廣禪定中色心令普遍故。乃至修六神通,由是觀禪攝。
次明鍊禪者,即九次第定為總,前定觀二種禪,令心調柔,入諸禪時,心心次第無間故,及有覺有觀等三三昧皆是鍊禪攝。
次明熏禪。熏禪者,即是師子奮迅三昧,順逆次第入出熏諸禪,令定觀分明純熟,增益功德故。
次明修禪。修禪者,即是超越三昧,於諸禪中超越入出,為得無礙自在解脫故。是以《大品經》云:「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禪波羅蜜。除諸佛三昧,入餘一切三昧,若聲聞三昧,若辟支佛三昧,若菩薩三昧,皆行皆入。」餘一切三昧者,根本定是。若聲聞三昧者,三十七品、空、無相等三三昧,四諦十六行是。若辟支佛三昧者,十二因緣三昧是。菩薩三昧者,自性禪等,皆名三昧是。菩薩住諸三昧,逆順出入八背捨,依八背捨逆順出入九次第定,依九次第定逆順出入師子奮迅三昧,依師子奮迅三昧逆順出入超越三昧。是菩薩依諸三昧,得諸法相等,齊此始是二乘行,行共禪滿。何以故?大阿羅漢亦得超越三昧故。
二、明無漏慧行次第之相。因聞四諦,即修三十七品,次入三解脫門,次用十六行觀分別四諦,次具十智、三無漏根,成就九修,獲九斷。如此略辨聲聞所行無漏慧行,次應說十二因緣觀門,即是辟支迦羅之所行無漏慧行。
若菩薩次第成就,二乘學、無學所得智斷,是名從假入空,通觀具足也,故《大品經》云:「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從乾慧地、入性地、八人地、見地、離欲地、阿羅漢、辟支佛地,皆行皆入而不取證。」
次明菩薩不共禪次第者:一、自性禪;二、一切義禪;三、難禪;四、一切門禪;五、善人禪;六、一切行禪;七、除惱禪;八、此世他世樂禪;九、清淨淨禪。菩薩依是禪故,得大菩提果,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等一切佛法。此則略明菩薩從初發心修禪,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乃至佛地,名住大涅槃深禪定窟。此義至釋第七、修證,第八、顯示果報中方乃具辨。
問曰:菩薩大士為通達諸禪淺深,具足一切佛法次第行,次第學,可如上說。今行人初學禪時,為當一向如上依次第修,為當不爾?
答曰:今且欲明諸禪淺深相,一往作此次第分別,若論初心學人,隨所欲樂,便宜對治。易入泥洹者,從諸禪方便初門而修,不必定如前一一依次第。此義至內方便安心禪門中當廣分別。
第二、簡非次第義。
問曰:菩薩修禪為一向次第,修禪亦有非次第?
答曰:此得為四:一、明次第;二、明非次第;三、明次第非次第;四、明非次第次第。今明次第,如上說。《大品經》云:「菩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非次第者,菩薩修法華、一行等諸三昧,觀平等法界非深非淺,故名非次第。如《無量義經》說:「行大直道,無留難故。」次第非次第者,如《大品》中須菩提白佛:「次第心應行般若,應生般若,應修般若不?」佛告須菩提:「常不離薩婆若故,為行般若,為生般若,為修般若。」非次第次第者,如須菩提白佛:「一切諸法皆無自性,云何菩薩得從一地至一地?」佛告須菩提:「以諸法空故,菩薩得從一地至一地。」
問曰:今此四句但據菩薩,亦得通二乘否?
答曰:二乘亦得作此說。何以故?知自有聲聞初發心行於行行,從根本初禪而修,乃至超越禪,方得阿羅漢果,是為次第。或有聲聞人聞說善來,一時具足三明、八解脫等,是為非次第。或有聲聞人修次第行行時即用慧行,善觀次第性空,從初心,乃至得阿羅漢,是名次第非次第。四、或有聲聞從初發心即修慧行,發電光三昧,得四果,未具諸禪,為欲滿足有為功德故,次第修五種禪定滿足,即是非次第而次第也。此義至第七、釋修證及第八、顯示果報等十意竟,即自分明。
簡禪波羅蜜法心第五
已略說諸禪詮次竟,諸禪中法心之相復應知之。今就明法心中,即為三意:一、先辨法;二、明心;三、分別簡定法心之別。
就第一、先辨法中,法有四種:一、有漏法;二、無漏法;三、亦有漏亦無漏法;四、非有漏非無漏法。
一、有漏法者,謂十善、根本四禪、眾生緣四無量心、四空定是。所以者何?此十二門禪,體非觀慧之法,不能照了斷諸煩惱故。
二、無漏法者,九想、八念、十想、背捨、勝處、一切處、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三昧、四諦十六行、十二因緣法緣四無量心、三十七品、三三昧,乃至願智、頂禪、十一智、三無漏根等諸無漏定是。所以者何?此諸禪中悉有對治,觀慧具足,能斷三漏故。
三、亦有漏亦無漏法者,六妙門、十六特勝、通明等是。所以者何?此三種禪中雖有觀慧對治,力用劣弱,故名亦有漏亦無漏。
四、非有漏非無漏法者,法華三昧、般舟念佛、首楞嚴等百八三昧,自性禪等九種禪,乃至無緣大慈大悲、十波羅蜜、四無礙智、十八空、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等是。所以者何?修是等法,不墮二邊,故名非有漏非無漏法。
問曰:何故言法華三昧等法皆名非有漏非無漏?如《法華》中說:「是德藏菩薩於無漏實相心已得通達,其次當作佛,號曰為淨身。」又如四無畏中,第二無畏名無漏無畏。如是等法,諸經論中多悉說為無漏,今何以言皆是非有漏非無漏法?
答曰:此欲簡諸佛菩薩有中道不共之法,故須作此分別。如凡夫專依有漏,二乘偏行無漏。今諸佛菩薩所得不共之法,不滯二邊,則無二邊之漏失,是以悉云無漏。何故得免二邊漏失?正以中道之法非二邊所攝,故云非有漏非無漏也。此之二說,語異而意同,故無乖失。若任理性而論,則一切皆名非有漏非無漏法,故《大品經》云:「色無縛無脫,乃至一切種智無縛無脫。」理既無縛無脫,稱理之行豈不同名無縛無脫?無縛無脫者,即是非有漏非無漏之異名也。
問曰:分別定慧為四句可爾,戒復云何?
答曰:從十善、三歸、五戒、八齋戒、沙彌十戒、大比丘二百五十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亦得作四句分別其義云云,今不具釋。
問曰:上第四、明禪詮次及下第七、辨修證中,皆先明有漏,次亦有漏亦無漏,次無漏,次非有漏非無漏。今分別四句法,何故異於前後,乃以三為二也?
答曰:前後皆約修行入證以為詮次。今欲簡別法心之相事,須約言句為便。亦以諸經論中說四句皆爾,故云行時非說時,說時非行時,此義易明。
第二、明心,有四種心:一、有漏心;二、無漏心;三、亦有漏亦無漏心;四、非有漏非無漏心。
一、有漏心者,即是凡夫、外道心,具三漏故,名有漏心。所以者何?凡夫、外道修禪定時,約四時中分別,不得離結漏故。何等為四時中分別?一者、初發心欲修禪時,不能厭患世間,為求禪定中樂及果報故;二者、當修禪時,不能返照觀察,生見著心;三者、證諸禪時,即計為實,不知虛誑,於地地中見著心生;四者、從禪定起,若對眾境,還生結業,以是因緣,名為漏心。
第二、明無漏心,亦約四時中分別:一、約發心者,二乘之人初發心欲修禪時,厭患世間,不樂禪樂及求果報,但為調心,則漏心自然微薄不起,因此能發無漏;二、修行者隨所修禪,悉知虛假,能伏見著,不生結業;三、得證者入諸禪定之時,若於定中發真空慧,斷諸煩惱,則三漏永盡;四、從禪定起,隨所對境,不生見著,造諸結業,以是因緣,名無漏心。前二心雖是有漏,而為無漏作因,因中說果,亦名無漏。
第三、明亦有漏亦無漏心,亦約四時中分別:一、約發心者,此行人初發心欲修禪時,恛惶不定,或時厭離生死,不樂禪樂;或生見著,悕望定樂,愛樂果報。以生厭故,結業微羸;悕望定樂故,增長煩惱。二、約修行者,如不斷善根人欲修禪時,是人雖成就信等五法,不得名根。以其不能定伏結使,故名亦有漏。生於信等善法,故名亦無漏。三、約得證者,七種學人入諸禪時,雖發真智,結漏未盡,故名亦有漏亦無漏,乃至退法羅漢亦有此義。所以者何?未得無生智,故名亦有漏;得盡智,故名亦無漏。四、諸學人等從禪定起,隨對眾境,隨所斷惑,未盡之處或猶生著,故名亦有漏;斷惑盡處雖對眾境,結業不起,名亦無漏。
第四、釋非有漏非無漏心,亦約四時中明:一、約發心者,菩薩大士初發意欲修禪時,不為生死,不為涅槃,則心不墮二邊;二、約修行者,菩薩修禪波羅蜜時,為福德故,不住無為,為智慧故,不住有為;三、約得證者,菩薩入諸禪時,若於禪中發無生忍慧,爾時心與法性相應,不著生死,不染涅槃;四、菩薩從禪定起,隨對眾境,心常不依有無二邊,以是因緣,菩薩之心名非有漏非無漏心。
第三、料簡法心。
問曰:諸佛說一切法皆空,絕諸言句。如《摩訶衍論》偈說:
今云何作四句分別,將非墮戲論乎?
答曰:佛法中不可得空,於諸法無所礙,因是不可得空故,說一切佛法十二部經。今說有四句無咎。譬如虛空,雖無所有,而一切物依以長成。如《摩訶衍論》偈說:
今為開發行人方便知見,分別種種法門,故無句義中辨於句義,於理無失,故《大品經》云:「無句義是菩薩句義。」若汝欲離四句求解脫者,即還被無句縛。所以然者,如說有四句、無四句、亦有四句亦無四句、非有四句非無四句,汝尚不免無四句縛,豈得免亦有亦無等四句縛?當知了句非句,於句義無礙而得解脫,非是離句求於無句而得解脫,如天女呵身子云:「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文字性離即解脫相。」復次,今明法之與心合為八句,迴轉分別則有三十六句。若細歷法而明,即出無量句。若能於一句法通達一切句,則此辨若虛空,無有邊際。
問曰:若爾,何以不約法心各作五句?
答曰:諸佛出世,對緣化物,教門多約四句,如《摩訶衍論》中說,有四種悉檀:一、世界悉檀;二、為人悉檀;三、對治悉檀;四、第一義悉檀。初、有漏法心即是世界悉檀攝;二、無漏法心即是對治悉檀攝;三、亦有漏亦無漏法心即是為人悉檀攝;四、非有漏非無漏法心即是第一義悉檀攝。是中相攝之意,細尋可見。
復次,《摩訶衍論》又於第一義悉檀中分別四門,如論偈說:
如是等,但有四句,更無第五句。今約四句明法心可以類此。餘經論中設有五句明義別有因緣,今取一途義便,故不約五句分別。
問曰:此四種法心,法之與心,有何等異?如有漏法有漏心,此法心為當各是有漏,為當各非?故說漏若二各有者,法心合時應有二漏法起;若各無,和合亦應無。
答曰:今不得言二各是漏,亦不得言二法中各都無漏。何以故?若心即是漏,如阿羅漢漏盡時,心應盡,法亦如是。所以者何?若法定是漏者,聖人入根本四禪亦應生漏。此四禪法未與心合,亦應自是漏。而聖人入四禪法不生於漏,四禪法未與心相應時,亦自無有漏法生,云何言法即是有漏?今言此漏不獨在法,亦不獨在心,法心合時便有漏生。以有有漏故,二處受名。譬如仙藥,人若服之,即令得仙。而藥之與人,本各非仙,藥人和合,則便有仙。故藥受仙藥之名,人受仙人之稱。若藥不因人,不名仙藥;人不因藥,不名仙人。漏法、漏心亦復如是。餘三種法心義類爾可知,故阿難說示比丘為舍利弗說偈:
復次,若謂有漏之法,自有有漏法;若有漏之法由有漏心故,有有漏法;若有漏法由法由心故,有有漏法;若有漏之法不由法不由心故,有有漏法。如此之計,皆墮邪見。所以者何?若謂由有漏法故,有有漏法者,即是自性有漏法。若是自性有漏法,則應有無窮之漏法,以自性復有自性故。今實不爾。若謂有漏法不能自有,由有漏心故有者,即是他性有漏法。所以者何?若有漏法待有漏心為自性者,今有漏心待有漏法,豈非他性?若由他性而有有漏法者,他性若是有有漏法,則有漏法還是有漏法,更無心法之別;他性若非有漏法,非有漏法何能有有漏法?故知有漏法不由有漏心故有。若謂有漏法由有漏法、有漏心故有者,即是共有。若是共有,則從自、他性中而有有漏法。若爾,則一時應有二有漏法。今實不然,故知非自、他、共故有有漏法。
若謂離有漏法,離有漏心,有有漏法者,即是無因緣而有有漏法。從因緣有有漏法尚不可,何況無因緣而有有漏法?破因成假,廣說如《止觀》。有漏心亦如是,餘三種法心亦如是。
復次,若有漏法定是有漏法者,是有漏法即是生滅相續法,為生故生,為滅故生,為生滅故生,為離生離滅得生?若是生生,即是自生;若由滅故生,即是他生;若由生滅故生,即共生。若離生滅而說生者,即是無因緣生。從因緣生尚不可,何況無因緣生?當知有漏生畢竟不可得。若無生則無滅,若無生滅即無相續,若無生滅相續,則無有漏法。破相續假,廣說如《止觀》。有漏心亦如是,餘三種法心亦如是。
復次,若有漏法是生者,為生生故生,為不生生故生,為生不生故生,為非生非不生故生?若生生,則是自性生;若不生生,即是他性生;若生不生故生,即是共生;若非生非不生故生,即是無因緣生。從因緣生尚不可,何況無因緣生?是則於相待假中求有漏法生畢竟不可得。若無生,則無有漏。破相待假,廣說如《止觀》。有漏心亦如是,餘三種法心亦如是。
當知有漏之法於因成、相續、相待中各各四句求畢竟不可得。若不可得,云何分別有有漏法?若無有有漏之法而說有漏法者,當知但有名字,是中不應定有所依,生諸戲論,破智慧眼。次明有漏心亦如是,若有漏法心如是,餘三句法心亦如是,但以世間名字故,說名字之法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無名之名,故曰假名。
問曰:若爾,云何分別法心之異?
答曰:但以世間名字故,分別法心之別,是中無有定實。
問曰:云何於名字中分別法心之別?
答曰:若知法心無所有,但有名字,則還如上分別法心之相無咎。 故《大品經》云:「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復次,如心數為法,心王為心。受、想、行三陰及色陰為法,識陰為心。心相應法、心不相應法及色法、無為法為法,心法為心。所緣為法,能緣為心。能生為法,所生為心。所觀之境為法,能觀之智為心。法成於心,心依於法。如是等,於名字中種種分別法、心之別。雖作此分別,皆如幻化,無所取著,同歸一相。此義至下第十、結會歸趣中當廣釋。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一之下
第二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二
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之一釋此一段有三卷,今之一卷正釋外方便,是中明調伏欲界麁心中淺近方便,尋者想不便,疑一向涉事淺近,說易行難,豈得即論理諸深方便也?至下釋第七大段修證中有十二卷,乃當隨禪事理深淺,約證位之前,節節明行行、慧行二種善巧用心之相。此文並未流傳,故記以知之。
行人若能通達如前所辯五種,明諸禪相,則內信開發。若欲安心習學,必須善知方便。今明修禪方便,大開為二:一者、外方便,即是定外用心之法;二者、內方便,即是定內用心之法。此二通言方便者,善巧修學之異名。行者於初緣中善巧修習,故名方便。若細論,外方便亦有通定內用,內方便亦有得定外用。今一往從多為論,應如上分別。
就明外方便,自有五種:第一、具五緣;第二、訶五欲;第三、棄五蓋;第四、調五法;第五、行五法。此五五凡有二十五法,並是未得禪時初修心方便之相。
第一、具五緣者:一、持戒清淨;二、衣食具足;三、閑居靜處;四、息諸緣務;五、得善知識。此是修禪五緣也。
第一、持戒清淨者,開為三意:一、明有戒、無戒;二、明持犯;三、明懺悔。
第一、明有戒、無戒者。出家受得禁戒,故名有戒,即為三意:
一、明發戒機緣不同,凡有十種。何等為十?
一、自然得戒,即佛是其人,無師自發。
二、自誓得戒,即迦葉,是本辟支根性,值佛出世,墮聲聞數中。其答佛言:「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作是言已,即便發戒。
三、見諦得戒,即拘隣五人,佛為轉四諦法輪,即悟初果,因而發戒。
四者、三歸得戒,于時未有羯磨,聞佛三說,即發戒品,以其根利故。
五、八敬得戒,即佛姨母。佛意不欲度女人出家,姨母苦求,佛令遙授八敬,即發具戒。
六者、論議得戒,即須陀耶沙彌與佛論義。佛問其無常等義,事事能答。後佛問:「汝家在何處?」答佛言:「三界皆空,世尊云何乃問我家處?」佛語阿難:「將還僧中,為受具戒。」于時年始七歲。
七者、善來得戒。道機時熟,佛呼:「善來!」即便得戒。
八者、遣使得戒,即半迦尸女,有好善容,評堪半迦尸國,為人欲抄斷故,令遣使僧中代受戒,後還尼寺為其受戒。
九、邊地如法人少,聽五人受得戒。
十者、中國人多,十人受具戒。此為十種得戒相。今時多用十人羯磨得戒。此辯有戒相。
第二、正明戒之體相者,有二種教門不同:若小乘教,辯戒是無作善法,受戒因緣具足,若發得無作戒,爾後睡眠入定,此善任運自生,不須身口意造作,以無作正為戒體。若薩婆多人,解無作戒,是無表色,不可見無對。若曇無德人,明無作戒,是第三聚,非色非心法。諸部既異,雖不可偏執,約小乘教門,終是無作為戒體,其義不差。若大乘教門中,說戒從心起,即以善心為戒體。此義如《纓絡經》說。有師言:摩訶僧祇部人云:「無作戒是心法。」
第三、明有戒相不同,即有二意:
一者、若約小乘,七眾發心,受戒作法不同,故得戒亦有優劣,如優婆塞、優婆夷,在家有五戒相。若本未入佛法男子、女人,不殺父害母,不作逆罪,遇好良師,教歸依三寶,為受五戒。作法成就,即五戒無作起,名得五戒,從此名清信士、女。復次,明沙彌有十戒相。若和尚、阿闍梨二師如法受人清淨歸依三寶,隨佛出家,若二師作法成就,即發無作,名得沙彌戒。次明大僧有戒相。若作沙彌時不犯重過,清淨十師和尚、阿闍梨作羯磨,如法成就,是名得大比丘具足戒。若沙彌尼、式叉摩尼、大戒尼有戒相亦爾。七人本雖犯重,若遇良緣,謂作大乘方等懺悔,得相成就,後受戒亦得無作善發。異於上說,名不得戒,亦名無戒。
二者、若菩薩行人有戒、無戒則不可知。所以者何?菩薩世世已來,或初發心時,值遇良緣,受得戒故。
第二、明持犯,自有三意:一、略明持犯;二、歷別廣明持犯;三、明覆發。
就初總明持犯,有二:一者、持相;二者、犯相。
一、持相者,持者,護持。如上所說七種之人受佛禁戒,為十利故,護持無犯。十利者,如毘尼中說:「一、攝僧故;二、極好攝故;三、僧安樂住故;四、折伏高心人故;五、慚愧得安樂住故;六、不信令信故;七、已信增長信故;八、遮今世漏故;九、斷後世惡故;十、令梵行人久住故。」行者一心敬慎,不敢侵毀,如護浮囊,微塵不棄,故名護持,亦名秉持,如持油鉢之喻,是名持相。
二、明犯相者,犯名違犯。本受佛戒,欲出生死,願求解脫,今遇惡緣,不能自制其心,中途違返,若重若輕,故名違犯。復次,犯名犯觸。猶如服藥,誡忌斷食,不隨醫教,而食惡食,犯觸藥勢,非唯不能愈病,翻致更增,或時至死。犯戒之相亦復如之,故名為犯。
第二、廣明持犯者,從初心至佛果,以明持犯有十種:一、持不缺戒,謂持初四重不犯。二、持不破戒,謂對僧殘不犯。三、持不穿戒,謂對下三篇不犯。四、持無瑕戒,亦名不雜戒,謂不起諂心及諸惱覺觀雜念,亦名定共戒。五、持隨道戒,即是心行十六行觀,發苦忍智慧,亦名道共戒。六、持無著戒,即阿那含人若斷欲界九品思惟盡,名斷律儀戒,乃至色愛、無色愛等諸結使盡,皆名無著戒。七、持智所讚戒,發菩提心,為令一切眾生得涅槃故持戒。如是持戒,則為智所讚歎,亦可言持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此戒能至佛果,故為智所讚歎。八、持自在戒,菩薩持戒,於種種破戒緣中而得自在,亦可言菩薩知罪、不罪不可得故,但隨利益眾生而持戒,心無所執,故名自在戒。九、持具足戒,菩薩能具一切眾生戒法及上地戒。十、持隨定戒,不起滅定,現種種威儀戒法,以度眾生。
前四即是世間戒淨,亦得出世間戒,義具如前說,善應分別;中二是出世間戒淨;後四是出世間上上戒淨。若能如上所說受持,是持戒相;異上所說,即是犯相。是名從初心至佛果,淺深論持戒及犯戒相。故經言:「唯佛一人具淨戒,餘人皆名破戒者。」
復次,今明持戒者但隨分隨力而修習,令增進漸漸清淨;若不爾者,不能生諸禪定。復次,頓行菩薩能以慧方便,從初發心一念之中即具持十種戒,是故經言:「發心畢竟二不別。」
第三、明覆發。就中自有二意:一者、正明覆發;二者、簡定。
云何名覆發相?行者持戒,能發禪定破戒,即覆禪定。行者持世間戒淨故,即發世間禪;若持世間戒不淨,即覆世間禪。出世間戒及出世間上上戒,持則發禪,毀則覆禪,類如是分別。
二者、簡定覆發者,為眾生現在修禪不定故,應作四句分別:一、自有雖犯戒而發定,持而不發;二、自有破戒而不發定,持戒而發;三、自有持戒、犯戒二俱發;四、自有持、犯俱不發。
初一、犯戒之人修禪定而發者,是過去習因,善根深厚,今雖有罪,過去善根力強故,亦以現前修禪定,重慚愧為緣故,譬如負債,強者先牽,所以得有發定之義。二、次持戒而不發定者,是人過去不種深禪定之因,今生雖復持戒修定,而不即發。三、俱發,四、俱不發,悉可類釋,故有四種不同。尋其根源,要因持戒而發,犯戒終為遮障。何以故?若過去經得禪定,即知過去以曾持戒發定故,成今世之習因;今生復以慚愧懺悔清淨為緣,是故得發宿世善根也。
第三、明懺悔中,自有二意:一者、先明運懺悔心;二者、正明懺悔方法。
第一、云何名運懺悔之心?若人性自不作惡,則無罪可悔。行人既不能決定持戒,或於中間值遇惡緣,即便破毀,若輕若重,以戒破故,則尸羅不淨,三昧不生,譬如衣有垢膩,不受染色,是故宜須懺悔。以懺悔故,則戒品清淨,三昧可生,如衣垢污,若浣清潔,染之可著。行者如是思惟,若戒不清淨,決須懺悔。是故經云:「佛法之中有二種健兒:一、性不作惡;二、作已能悔。」今造過知悔,名健人也。
夫懺悔者,懺名懺謝三寶及一切眾生,悔名慚愧,改過求哀。我今此罪,若得滅者,於將來時,寧失身命,終不更造如斯苦業。如比丘白佛:「我寧抱是熾然大火,終不敢毀犯如來淨戒。」生如是心,唯願三寶證明攝受,是名懺悔。復次,懺名外不覆藏,悔則內心剋責;懺名知罪為惡,悔則恐受其報。如是眾多,今不廣說,舉要言之,若能知法虛妄,永息惡業,修行善道,是名懺悔。
第二、明懺悔方法,即為三意:一、正明懺悔法不同;二、明罪滅階降;三、明復不復相。
第一、正明懺悔法不同者,滅罪之由,各有其法,如衣垢膩,若直以水浣,終不可脫,皂莢灰汁,則能去之。滅罪之法亦復如是。今明懺悔方法,教門乃復眾多,取要論之,不過三種:一、作法懺悔,此扶戒律,以明懺悔;二、觀相懺悔,此扶定法,以明懺悔;三、觀無生懺悔,此扶慧法,以明懺悔。此三種懺悔法,義通三藏摩訶衍,但從多為說:前一法多,是小乘懺悔法;後二法多,是大乘懺悔法。
初明作法懺悔者,以作善事反惡事故,故名懺悔。如《毘尼》中,一向用此法滅罪。何以故?如懺第二篇:「二十眾作別住、下意、出罪等羯磨作法成就,即名為滅。」此不論見種種相貌,亦不論智慧觀空,故知但是作法懺悔。羯磨,此翻作法,如是乃至下三篇,並是作法。此事易知,義如律中廣明。但未明懺悔四重法,別有《最妙初教經》出懺悔四重法。彼經云:「當請三十清淨比丘僧,於大眾中,犯罪比丘當自發露。僧為作羯磨成就,又於三寶前作諸行法,及誦戒千遍,即得清淨。」亦云:「令取得相為證,而說罪滅清淨。」當知律中雖不出,經中有此羯磨明文,作法相貌如彼經中廣說。
二、明觀相懺悔者,行人依諸經中懺悔方法,專心用意,於靜心中見種種諸相,如菩薩戒中所說。若懺十重,要須見好相乃滅相者,佛來摩頂,見光、華種種瑞相已,罪即得滅。若不見相,雖懺無益。諸大乘方等陀羅尼行法中,多有此觀相懺法。三藏及《雜阿含》中亦說觀相懺悔方法,謂作地獄、毒蛇、白毫等觀相成就,即說罪滅。此悉就定心中作故,觀相懺悔多依修定法說。
問曰:見種種相,云何知罪滅?
答曰:經說不同,罪法輕重有異,不可定判。今但舉要而明,相不出四種:一、夢中見相;二、於行道時聞空中聲,或見異相及諸靈瑞;三、坐中覩見善、惡、破戒、持戒等相;四、以內證種種法門道心開發等為相。此隨輕重判之,不可定說,在下至驗善惡根性,更當略出。
問曰:魔羅亦能作此等相,云何可別?
答曰:實爾,邪正難別,不可定取。若相現時,良師乃識,事須面決,非可文載,是故行者初懺悔時,必須近善知識,別邪正之人。復次,夫見相者,忽然而覩,尚邪正難知,若逐文作心求之,多著魔也。
問曰:若爾者,不應名觀相懺悔。
答曰:言觀相者,但用心行道,功成相現,取此判之,便知罪滅、不滅。非謂行道之時,心存相事,而生取著。若如此用心,必定多來魔事。
問曰:觀相懺悔行法云何?
答曰:方法出在諸大乘方等修多羅中,行者當自尋經,依文而行。
三、明觀無生懺悔者,如《普賢觀經》中偈說:
夫行人欲行大懺悔者,應當起大悲心,憐愍一切,深達罪源。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本來空寂,尚無有福,況復罪耶?但眾生不善思惟,妄執有為而起無明及與愛恚,從此三毒廣作無量無邊一切重罪,皆從一念不了心生。若欲除滅,但當反觀如此心者從何處起?若在過去,過去已滅,已滅之法則無所有,無所有法不名為心;若在未來,未來未至,未至之法即是不有,不有之法亦無此心;若在現在,現在之中,剎那不住,無住相中,心不可得。
復次,若言現在,現在者,為在內、外、兩中間耶?若言在內,則不待外,內自有故;若言在外,於我無過。復次,外塵無知,豈得有心?既無內、外,豈有中間?若無中間,則無停處。如是觀之,不見相貌,不在方所,當知此心畢竟空寂。既不見心,不見非心,尚無所觀,況有能觀?無能無所,顛倒想斷。既顛倒斷,則無無明及以愛恚。無此三毒,罪從何生?
復次,一切萬法,悉屬於心,心性尚空,何況萬法?若無萬法,誰是罪業?若不得罪,不得不罪,觀罪無生,破一切罪,以一切諸罪根本性空,常清淨故。故維摩羅詰謂優波離:「彼自無罪,勿增其過,當直爾除滅,勿擾其心。」又如《普賢觀經》中說:「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無主,一切諸法皆悉如是,無住無壞。作是懺悔,名大懺悔,名莊嚴懺悔,名破壞心識懺悔,名無罪相懺悔。行此悔者,心如流水,念念之中見普賢菩薩及十方佛。」故知深觀無生,名大懺悔,於懺悔中最尊最妙。一切大乘經中明懺悔法,悉以此觀為主。若離此觀,則不得名大方等懺也。
問曰:觀無生懺悔,云何知罪滅相?
答曰:如是用心,於念念中即諸罪業念念自滅。若欲知障道法轉者,精勤不已,諸相亦當自現,觀此可知。如前觀相中所說,善夢靈瑞、定慧開發等相,此中應具明。
復次,若行者觀心與理相應,即是罪滅之相,不勞餘求,故《普賢觀經》中言:「令此空慧與心相應,當知於一念中能滅百萬億阿僧祇劫生死重罪。」以此為證,若得無生忍慧,則便究盡罪源,此則尸羅清淨,可修禪定。
第二、明罪滅階降不同者,懺法既有別異,當知滅罪亦復不同。所以者何?罪有三品:一者、違無作起障道罪;二者、體性罪;三者、無明煩惱根本罪。通稱罪者,摧也。現則摧損行人功德智慧,未來之世三塗受報,則能摧折行者色心,故名為罪。
一、明作法懺悔者,破違無作障道罪。二、明觀相懺者,破除體性惡業罪,故《摩訶衍論》云:「若比丘犯殺生戒,雖復懺悔,得戒清淨,障道罪滅,而殺報不滅。」此可以證前釋後,當知觀相懺悔,用功既大,能除體性之罪。三、觀無生懺悔罪滅者,破除無明一切煩惱習因之罪,此則究竟除罪源本。
第三、明復本、不復本相者。
問曰;懺悔清淨,得復本不?
答曰;解者不同。有言:不復。如衣破更補,雖完,終不如不破。有言:得復。如衣不淨,更浣淨,與本無異。有言:有復,有不復。如律中所明,初二篇不復,後三篇可復。初教經所明,作羯磨懺悔,四重悉復。今言不必定爾。應當對前三種懺法還為三義:一者、復義;二者、過本義;三、增上過本義。
今當借譬顯之:一者、作法懺悔,罪滅或復、不復,如冷病人服於薑桂,所患除差,身有復、不復。二者、觀相懺悔,非唯罪滅,能發禪定。此則過本。何以故?本無禪定故。如冷病人服石散等,非但冷除,亦復肥壯過本。三者、觀無生懺悔,非唯罪滅,發諸禪定,乃得成道。此為增上過本。如病服於仙藥,非直病除,乃得仙通,神變自在。此而推之,豈得一類?
問曰:有戒者可然,其無戒者云何?
答曰:無戒者,當更受戒。或有因懺發戒,此如《普賢觀經》中所說。復次,若菩薩戒者,眾生世世以來,或已遇善知識,發菩提心,受菩薩戒,但於生死中顛倒造罪,妄失違犯,因今歸依三寶,重更練之,兼復懺悔清淨,用此本戒,亦發禪定。是故雖無事戒,菩提本戒或已有之。復次,如《摩訶衍論》說:「尸羅,秦言好善,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尸羅。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皆名尸羅。」若不受戒行善名尸羅者,既有尸羅,豈不得發諸禪三昧耶?
問曰:若爾者,何用受戒為?
答曰:不然。一為助道,二定佛法外相,豈可不依?
問曰:上來所說,初坐禪者必須懺悔,亦有不然?
答曰:不必一向。如《妙勝定經》所明,但能直心坐禪,即是第一懺悔。若於坐中有難轉多,不得用心者,必須懺悔。
第二、明衣食具足者。今明衣法有三種:一者、如雪山大士等學道,但畜一衣即足,以不遊人間,堪忍力成故,此上人也;二者、如迦葉等,常受頭陀法,但畜糞掃三衣,不須餘長,此是中人衣法;三者、若多寒國土及下士不堪,如來更開畜百一物等,而要應說淨作法,知量知足,若過貪求,則於道有妨。
具足食法者,食有四種:若上人大士,深山絕人,果菜隨得,趣以支命。二者、常行頭陀,受乞食法,是乞食法能破四種邪命,依正命自活,能生聖道,故名聖種。四邪命自活者:一、下口食;二、仰口食;三、四維口食;四、方口食。此是邪命之相。如舍利弗為青木女說,是中應廣分別。三者、阿蘭若,受檀越送食。四者、於僧中結淨食,有此等食,名緣具足,是名衣食具足。若無此資身因緣,則心不寧,於道有妨。
第三、得閑居靜處。閑者,不作眾事,名之為閑。無憒鬧故,名之為靜。此有三處可修禪定:一者、深山絕人之處;二者、頭陀蘭若之處,離於聚落極近二里,此放牧聲絕,無諸憒鬧;三者、遠白衣舍處,清淨伽藍之中,皆是閑居靜處也。
第四、息諸緣務者。緣務眾多,略說有四:一、息生活緣務,所謂不作一切有為事業;二、息人事緣務,所謂不追尋俗人、朋友、親識,斷絕往還;三、息工巧技術緣務,所謂不作世間工匠、醫方、藥呪、卜相、書數、算計等事;四、息學問緣務,所謂讀誦、聽學、義論等,悉皆棄捨,此為息諸緣務。所以者何?若多緣務,則於修定有廢,心亂難攝,不得定也。
第五、近善知識,有三種:一、外護善知識,經營供養,善能將護行人,不相惱亂;二者、同行善知識,共修一道,互相勸發,不相擾亂;三者、教授善知識,以內外方便禪定法門示教利喜。
是則略明五緣具足。
第二、訶五欲及棄五蓋者,經中說離欲及惡法,有覺并有觀。離欲者,即是訶責五欲。惡法者,即是棄五蓋。言五欲者,即是世間上妙色、聲、香、味、觸等,常能誑惑一切凡夫,壞於善事。若不明識過罪,訶責厭離,則諸禪三昧無由可獲。
一、訶色欲者,所謂男子、女人形貌端嚴,修目高眉,朱脣素齒,及世間寶物,青、黃、赤、白、紅、紫、縹、綠,種種妙色,能令愚人見即生愛,作諸惡業。如頻婆娑羅王以色欲故,身入敵國,獨在婬女阿梵婆羅房中。優填王以色染故,截五百仙人手足。如是等種種因緣知色過罪,如《摩訶衍》中廣說。
二、訶聲欲者,所謂箜、篌、箏、笛、絲竹、金石音樂之聲,及男女歌詠、讚頌等聲,能令凡夫聞即染著,起諸惡業。如五百仙人雪山中住,聞甄迦羅女歌聲,即失禪定,心醉狂亂。如是等種種因緣,知聲過罪,如《摩訶衍》中廣說。
三、訶香欲者,所謂男女身香、世間飲食馨香及一切熏香等,愚人不了香相,聞即愛著,開結使門。如一比丘在蓮華池邊,聞華香氣,心生愛樂,池神即大訶責:「何故偷我香氣?」以著香故,令諸結使臥者皆起。如是種種因緣知香過惡,如《摩訶衍》中廣說。
四、訶味欲者,所謂苦、酸、甘、辛、鹹、淡等種種飲食餚饍美味,能令凡夫心生染著,起不善業。如一沙彌染著酪味,命終後即生酪中,受於蟲身。如是等種種知味過罪,如《摩訶衍》中廣說。
五、訶觸欲者,男女身分,柔軟細滑,寒時體溫,熱時體涼,及諸好觸,愚人無智,為之沈沒,起障道業。如獨角仙人,因觸欲故,退失神通,為婬女騎頸。如是等種種觸欲過罪,如《摩訶衍》中廣說。
問曰:云何訶五欲?
答曰:訶欲之法,如《摩訶衍》中:「哀哉!眾生常為五欲所惱,而猶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轉劇,如火益薪,其焰轉熾。五欲無益,如狗齧枯骨;五欲增諍,如鳥競肉;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五欲害人,如踐惡蛇;五欲無實,如夢所得;五欲不久,亦如假借須臾。世人愚惑,貪著五欲,至死不捨,為之後世受無量苦。」
此五欲法與眾生同有,一切眾生常為五欲所使,名欲奴僕。坐此弊欲,墜墮三塗。我今修禪,復為障蔽,此為大賊,當急遠之。如《禪經》中說偈:
如是等種種因緣知五欲過罪,心不親近,如離怨賊。以遠離故,心無熱惱,欲想不生,此為修禪之要。訶五欲相,如《摩訶衍》廣說。
第三、棄五蓋者:一者、貪欲蓋;二、瞋恚蓋;三、睡眠蓋;四、掉悔蓋;五、疑蓋。
第一、棄貪欲者,前說外五塵中生欲,今約內意根生欲。所謂行者端坐修禪,心生欲覺,念念相續,覆蓋善心,令不生長,覺已應棄。所以者何?如術婆伽欲心內發,尚能燒身,況復心生欲火而不燒諸善法?復次,貪欲之人,去道甚遠。所以者何?欲為種種惱亂住處,若心著欲,無由近道,如除蓋偈說:
如是等種種因緣訶貪欲蓋,如《摩訶衍》中訶欲偈說。
第二、棄瞋恚蓋者,瞋是生諸不善法之根本,墜諸惡道之因緣,法樂之怨家,善心之大賊,種種惡口之府藏。復次,行者於坐時思惟:「此人惱我及惱我親,讚歎我怨。」思惟過去、未來亦如是,是為九惱。惱故生瞋,瞋故生恨,恨故生怨,怨故欲加報惱彼。瞋、恨、怨、惱覺觀覆心,故名為蓋。當急棄之,無令增長。如釋提婆那以偈問佛:
佛以偈答言:
如是知已,當修慈忍,以除滅之,令心清淨,如《摩訶衍》中佛教弟子訶瞋偈,是中應廣說。
第三、訶睡眠蓋者,內心惛暗,名為睡;放恣支節,委臥垂熟,名為眠。復次,意識惛冥,名為睡;五情闇蔽惛熟,名為眠。以是因緣,名為睡眠蓋。《阿毘曇》中說:「為增心數法,能破今世三事,謂樂、利樂、福德;又能破今世、後世實樂。」如此惡法,最為不善。何以故?餘蓋情覺可除,眠如死人,無所覺識。以不覺故,難可除滅。如有菩薩教睡眠弟子言:
如是等種種訶眠蓋,警覺無常,滅損睡眠,令無惛覆。若睡眠心重,當用禪鎮、禪杖等却之也。
第四、棄掉悔者,掉有三種:一、身;二、口;三、心。身掉者,身好遊走諸雜戲謔,坐不暫安。口掉者,好喜吟詠,諍競是非,無益談論及世俗言話等。心掉者,心情放蕩,縱意攀緣,思惟文藝、世間才技、諸惡覺觀等,名為心掉。掉之為法,破出家心,如人攝心猶不得定,何況掉散。掉散之人,如無鉤醉象、穴鼻駱駝,不可禁制,如偈說:
既無法利,又失世樂,覺其過已,當急棄之。悔者若掉,無悔則不成蓋。何以故?掉時未在緣中,故後欲入定時,大悔前所作,憂惱覆心,故名為蓋。
復次,悔有二種:一者、因掉後生悔,如前說;二者、如大重罪人,常懷怖畏,悔箭入心,堅不可拔。如偈說:
如是種種因緣訶掉悔蓋,心神清淨,無有覆蓋,常在善心,則寂然安樂。以是因緣,心得法喜。
第五、棄疑蓋者,以疑覆故,於諸法中不得定心。定心無故,於佛法中空無所獲,譬如人入寶山,若無有手,無所能取。復次,通疑甚多,未必障定。今正障定疑者,謂三種疑:一者、疑自;二者、疑師;三者、疑法。
疑自者,若人作是念:「我諸根暗鈍,罪垢深重,非其器乎!」作此自疑,定法終不發也。欲去之者,無得自輕,以宿世善根難測故。
二、疑師者:「彼人威儀相貌如是,自尚無道,何能教我?」作是疑慢,即為障定。欲除之法,如《摩訶衍》中說:「如臭皮囊中金,以貪金故,不可棄臭皮囊。行者亦爾,師雖不清淨,亦應生佛想。」此事如《摩訶衍》中釋薩陀波淪求善知識具明,是中應廣說。
三、疑法者,世人多執本心,於所受之法不能即信,故不敬心受行。若心生猶豫,即法不染神。何以故?如訶疑偈中說:
復次,佛法之中,信為能入;若無信者,雖在佛法,終無所獲。如是等種種因緣覺知疑過,當急棄之。
問曰:不善法塵無量,何故但棄五法?
答曰:此五蓋中即有三毒等分為根本,亦得攝八萬四千塵勞門。所以者何?貪欲蓋即貪毒,瞋恚蓋即瞋毒,睡及疑此二蓋共為癡毒,當知即具三毒。掉悔蓋通從三毒起,即等分攝,合為四分煩惱。一中即有二萬一千,四中合有八萬四千,是故除此五蓋,即是除一切不善之法。行者如是等種種因緣棄於五蓋,譬如負債得脫,重病得差,如饑餓之人得至豐國,如於怨賊中得自免濟,安隱無患。行者亦如是,除此五蓋,其心安隱,清淨快樂。譬如日月以五事覆翳:煙、雲、塵、霧、羅睺阿修羅手障,則不能照。人亦如是。
第四、調五法者:一者、調節飲食;二者、調節眠睡;三者、調身;四者、調氣息;五者、調心。所以者何?今借近譬以況斯法,如世陶師,欲造眾器,先須善巧調泥,令使不強不軟,然後可就輪繩。亦如彈琴,先應調絃,令寬急得所,方可入哢,出諸妙曲。行者修心亦復如是,善調五事,必使和適,則三昧易生;若有所不調,多諸妨難,善根難發。
第一、調食者,夫食之為法本,欲資身進道,食若過飽,則氣急身滿,百脈不通,令心閉塞,坐念不安。若食過少,則身羸心懸,意慮不固。此皆非得定之道。復次,若食穢濁之物,令人心識惛迷;若食不宜身物,則動宿疾,使四大違反。此為修定之初,深須慎之,故云身安則道隆。經云:「飯食知節量,常樂在閑處,心靜樂精進,是名諸佛教。」
第二、調睡眠者,夫眠是無明惑覆之法,雖不可縱之,若都不眠,則心神虛恍;若其眠寐過多,非唯廢修聖法,亦復空喪功夫,令心暗晦,善根沈沒。當覺悟無常,調伏睡眠,令神道清白,念心明淨,如是乃可棲心聖境,三昧現前。故經云:「初夜、後夜亦勿有廢,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
第三、調身;第四、調息;第五、調心。此應合用,不得別說,但有初、中、後方法不同,是則入住出相有異。
第一、入禪調三事者,行人欲入三昧,調身之宜,若在定外,行住進止,動靜運為,悉須詳審。若所作麁獷,則氣息隨麁。以氣麁故,則心散難錄。兼復坐時煩憒,心不恬怡,是以雖在定外,亦須用心逆作方便。
後入禪時,須善安身得所。初至繩床,即前安坐處,每令安隱,久久無妨。次當正脚,若半跏坐,以左脚置右髀上,牽來近身,令左脚指與右髀齊,右脚指與左髀齊。若欲全跏,即上下右脚䟤置左脚上。次解寬衣帶周正,不令坐時脫落。次當安手,以左掌置右手上,重累手相對,頓置左脚上,牽近身,當心而安,正身,先當挺動其身,并諸支節,作七八反,如自按摩法,勿令手足差異。竟即正身端直,令脊相對,勿曲勿聳。
次正頭頸,令鼻與臍相對,不偏不邪,不低不昂,平面正住。次開口吐胸中穢氣。吐法:開口放氣,自恣而出,想身分中百脈不通處,教悉隨氣而出盡;閉口,鼻中內清氣。如是至三。若身息調和,但一亦足。次當閉口,脣齒纔相拄著,舌向上齶。次當閉眼,纔令斷外光而已。當端身正坐,猶如奠石,無得身首四支竊爾搔動。是為初入禪定調身之法。舉要言之,不寬不急,是身調相。
第二、初入禪調息法者。息調凡有四相:一、風;二、喘;三、氣;四、息。前三為不調相,後一為調相。云何風相?坐時鼻中息出入覺有聲。云何喘相?坐時雖無聲,而出入結滯不通,是喘相。云何氣相?坐時雖無聲,亦不結滯,而出入不細,是名氣相。息相者,不聲、不結、不麁,出入綿綿,若存若亡,資神安隱,情抱悅豫,此是息相。守風則散,守喘則結,守氣則勞,守息則定。
復次,坐時有風、氣等三相,是名不調,而用心者則為患也,心亦難定。若欲調之,當依三法:一者、下著安心;二者、寬身體;三者、想氣遍毛孔,出入通同無障。若細其心,令息微微然,息調則眾患不生,其心易定。是名行者初入定時調息方法。舉要言之,不澁不滑,是息調相。
第三、初入定調心者。調心有二義:一者、調伏亂念,不令越逸;二者、當令沈浮寬急得所。何等為沈相?若坐時心中昏暗,無所記錄,頭好低垂,是為沈相。爾時當繫念鼻端,令心住在緣中,無令散意,此可治沈。何等為浮相?若坐時心神飄動,身亦不安,念在異緣,此是浮相。爾時宜安心向下係緣,制諸亂念,心則定住,此則心易安靜。舉要言之,不沈不浮,是心調相。
問曰:心得有寬急相不?
答曰:亦有此事。心急相者,由坐中撮心,用念望得,因此入定,是故氣上向,胸臆急痛。當寬放其心,想氣流下,患自差矣。若心寬相者,覺心志遊漫,身好萎蛇,或口涎流,或時暗晦,爾時應當歛身急念,令心住在緣中,身體相持,以此為治。心有澁滑之相,推之可知。是為初入定時調心方法。欲入定時,本是從麁入細,是以身既為麁,息居其中,心最為細,以善方便調麁就細,令心安靜,此則入定初方便也。
第二、住坐中調三事者。當一坐之中,隨時長短,攝念用心。是中應善識身、息、心三事調不調相。若坐時,上雖調身意而令身或寬或急,或偏或曲,低昂不俱。覺已隨正,每令安隱,中無寬急,平直正住。復次,當坐之中,身雖調和,而氣或不調。不調相者,如上所說,或風喘,或氣急,身中脹滿。當用前法隨治之,每令息道綿綿,如有如無。復次,一坐時中,身息雖調,而心或沈或浮,寬急不俱。爾時若覺,當用前法調令中適。此三事的無前後,隨不調者而調適之,令一坐之中,身、息、心三事調適,無相乖越,和融不二,此則能除宿患,障妨不生,定道可剋。
第三、若坐禪將竟,欲出定時,應前放心異緣,開口放氣,想息從百脈隨意而散,然後微微動身,次動肩胛及頭頸,次動兩足,悉令柔軟,然後以手遍摩諸毛孔,次摩手令暖,以掩兩眼,却手,然後開目,待身熱汗稍歇,方可隨意出入。若不爾者,或得住心,出既斗促,則細法未散,住在身中,令人頭痛,百骨節強,猶如風勞,於後坐中,煩躁不安,是故心不欲坐。每須在意,此為出定調身、息、心方法。以從細出麁故,是名善入出住。如偈說:
第五、行五法者:一、欲;二、精進;三、念;四、巧慧;五、一心。欲者,行人初修禪時,欲從欲界中出,欲得初禪,故亦名為志,亦名為願,亦名為樂,是人內心志願好樂諸禪定故。
問曰:悕望心生,於修禪中則為妨礙,云何以此為方便耶?
答曰:夫欲者,秖是大志成就願樂之心,故名為欲,不應於用心時起悕望憶想之念。若悕望心起,則不澄靜;若心不澄靜,則諸三昧無由得發矣。
二、精進者,有二種:一、身精進;二、心精進。行者若能修十二頭陀,即是具足身心精進。如佛告迦葉:「阿蘭若比丘,遠離二著,形心清淨,行頭陀。頭陀者,有十二事:一、阿蘭若處;二、常行乞食;三、次第乞食;四、受一食法;五、節量食;六、中後不飲漿;七、著弊衣;八、但三衣;九、塚間住;十、樹下止;十一、露地坐;十二、常坐不臥。是名十二頭陀。」如《頭陀經》中所明,是中應廣說。頭陀者,名抖擻,抖擻身心諸不善法故。若修禪時,行此等法,是名不放逸行,具足身心精進。當知此人能得三乘聖果,何況世間禪定。
復次,行者為修禪故,持戒清淨,棄捨五蓋,初夜、後夜專精不廢,譬如鑽火未然,終不休息,是名精進。如佛告阿難:「諸佛一心勤精進,故得三菩提。」何況餘善道法?
三、念者,如《摩訶衍》中說:「念欲界不淨,欺誑可賤,念初禪為尊重可貴。」此與六行意同,但立名異。六行觀者:一、厭下苦、麁、障為三,即是觀欲不淨,欺誑可賤;攀上勝、妙、出為三,即是觀初禪為尊重可貴。
今釋六法,自可為二意:一、約果明;二約因明。先約欲界果明,言「厭下苦、麁、障」者,厭患欲界底下色心麁重故。行者思惟:今感欲界報身,饑渴、寒熱、病痛、刀杖等種種所逼,故名苦。麁者,此身為三十六物屎尿臭穢之所成,故名為麁。麁者,醜陋故。障者,此身質礙,不得自在,為山河石壁所隔礙,故名為障。
次約色界果明「攀上勝」者,行者思惟,知色界樂為上勝故。如欲界樂為苦,色界樂為勝,得樂勝苦,故名上勝。「妙」者,受得色界之身,如鏡中像,雖有形色,無有質礙,故名為妙。「出」者,獲得五通,徹見障外等事,山壁無礙,故名為出。
二、明因中六行者,先約欲界因,明厭下苦、麁、障者。行者思惟:若於報身中所起心數緣於貪欲,不能出離,如經說「一切眾生為愛奴僕」,故名為苦。麁者,緣欲界五塵散動起惡,故名為麁。障者,為煩惱蓋覆,故名為障。次約色界因,明攀上勝、妙、出者。行者思惟:初禪上勝之樂從樂內發,故名為上勝。貪欲樂從外五塵生,惱熱怨結,以為下劣,不如妙者禪定之樂,心定不動,而樂法成就,故名為妙。貪欲之樂,心亂馳動,故名為麁。出者,心得出離蓋障,至初禪,故名為出,亦如石泉不從外來,內自涌出。今因此六行釋於念義,意在可見。
問曰:今說佛弟子修禪,何用說凡夫六行觀法?
答曰:既說三界共禪,亦應知其所行之因。若佛弟子用八聖種,起十六行觀,離欲為念,入初禪,則無過失。在下明無漏禪中當廣分別。
四、巧慧者,籌量欲界樂、初禪樂得失輕重之相。今翻覆作二釋:言籌量者,即是用智慧思度之名。得失者,欲界樂為失,初禪樂為得。初禪樂無過失,故為得;欲界樂過失,故名為失。亦可言初禪為失,欲界樂為得者,欲界樂麁故,計以為實,生重得心;初禪為失者,覺身空寂,受於細樂,似若無故,不可定取,失樂相貌,故名為失。
言輕重者,欲界為輕,初禪為重。欲界輕者,五識相應所得樂迅速,淺故為輕;初禪所得樂重,意識相應久住,緣深故名重。重者,可貴寶重。亦得言欲界為重,初禪為輕者,欲界樂與煩惱俱心累重故,故名重;初禪樂心累少,故名為輕。次有師言巧慧者,行人初修禪時,善識內外方便,巧而用之,不失其宜,疾得禪定,故名巧慧也。
五、一心者,行人已善能巧慧籌量,用心無謬,今但應專心守一而行,故名一心。如人欲行善,須識道路通塞之相,決定知已,即一心而去,故說非智不禪,非禪不智,義在此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二
第三之上2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之上
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之二從此有兩卷,並明內方便。今之一卷正釋因止發內外善根,是中明事理諸禪三昧善根發,通約初禪初境界罔像而辨,止表行人習因根性不同,故於初證之時發禪有異。若論初禪已後,發事理諸禪三昧深妙境界,並在第七大段修證中廣明此文,悉未流通也。
第二、明修禪波羅蜜內方便,開為五重:一、先明止門;二、明驗善惡根性;三、明安心法;四、明治病患;五、明覺魔事。此五通稱內方便者,並據初發定時,靜細心中善巧運用,取捨不失其宜,因此必證深禪定,故名方便。今於內方便中,以止為初門者,一切禪定功德皆因制心息亂而發,故經云:「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止為初門,則意在此也。
問曰:上來明外方便行五法中,已辨一心,何故重說?
答曰:不然。上但通論一心,未是具足分別微細止門之法,此中為令行者善知安心之本,廣明修止淺深麁細入定之相,重說無咎。
問曰:經中說二為甘露門:一者、不淨觀門;二者、阿那波那門。不說止為初門,今云何言止為初門?
答曰:不然。於諸禪中,止為通門,通攝於別,別不攝通,故先教止。若止後入餘禪,則有通益;若依餘門,則有乖違之過。治煩惱亦爾。復次,今明師有二種:
第一師者,已得道眼,觀機授法,必扶本習,善識對治。不如舍利弗為二弟子說法,不知機故,金師之子,教不淨觀,浣衣之子,教令數息,違本所習,法則不起,遂生邪見。佛為轉觀,即悟道迹。
第二師者,無他心智,不得道眼,不識機根,其有來學坐者,唯當先教止門,心在定故,即發善惡根性。若因靜心發諸禪定,師即應教扶本而修。若都不發法門,或貪、瞋、癡等諸結使發,隨其多者,即教對治破之,遮道法滅,禪定則發。
今止門為先者,即是第二師授法之正意。若異此說,則善惡根緣難可分別,妄授他法,必有差機之過。就止門中,自有四意:一者、分別止門不同;二者、立止大意;三、明修止方法;四、辯證止之相也。
第一、分別止門不同,即為二意:一、約行論止;二、約義論止。
初、約行明止,乃有多途,今略出三意:一、繫緣止;二、制心止;三、體真止。所以通言止者,止名制止,亦名止息。心起制之,不令流動,故名制。專心定志,息諸亂想,故名止。今言繫緣止者,繫心鼻柱、臍間等處,不令馳蕩,故名繫緣止。制心止者,心若覺觀,即制令不起,故名制心止。體真止者,體諸法空,息諸妄慮,故名體真止。
二、約義論止,亦有多途,今略出三意:一、隨緣止;二、入定止;三、真性止。隨緣止者,隨心起時,悉有三摩提數,故《涅槃經》云:「十大地中定,名為下定。」入定止者,證定之時,定法持心,心息止住,是入定止。真性止者,心性之理,常自不動,故名為止,故《思益經》云:「一切眾生即是滅盡定。」今用此三義,成上三止:約隨緣任性有定故,說繫緣止;約果有定法,說制心止;由具性不動,說體真止。
第二、明立止大意者,自為四:一、明淺深;二、對治相破;三、隨樂欲;四、隨機宜。
一、簡別三種止淺深之相不同者,因麁入細,則有淺深之義:繫緣及制心既是事,故麁淺;體真入細,故為深細。
二、明三止對治相破,有二種:一者、以深破淺;二者、迴互相破。以深破淺者,為破緣外之散心故,立繫緣止。制心止者,即破繫緣止。心非色法,豈可繫在鼻膈等處?若欲靜之,但當息諸攀緣,故令制心守一。體真止者,即破前制心止。心無形相,性不可得,云何可制?了心非心,不起妄念,無止之止,止無所止,乃名為止。有止之止,由依妄想,不名為止。此則以深破淺,反本還源,故立三止。二、迴互相破者,隨修止時,若有見生,即互取一止對治破之,細尋可解。
三、隨樂欲者,自有人樂安心境界,自有但樂制心、體真亦爾。若隨所樂以法教之,則歡喜奉行;若乖其情,則心不願樂。
四、對機宜者,未必隨樂。如有人樂欲體真,而不入定。若暫繫心守境,即發諸禪。此應隨便宜而授法。
第三、明修止方法,亦為三意:一、修繫緣止;二、修制心止;三、修體真止。第一、先明修繫緣止法者,略明有五處:一、繫心頂上;二、繫心髮際;三、繫心鼻柱;四、繫心臍間;五、繫心在地輪。外國金齒三藏說此為五門禪。
問曰:身分皆可繫心,云何的說五處?
答曰:此五處於用心為便,餘處非安定所。若脇、肋等處皆偏,故不說。如頭圓法天,足方法地,臍是氣海,鼻是風門,髮際是修骨觀之所,故以為門。
令繫心頂上者,為心沈惛多睡故,在上安心;若久久,即令人浮風,乍如風病,或似得通欲飛,有此等過,不可恒用。
若繫心髮際,此處髮黑肉白,心則易住。或可發本骨觀,久則過生,眼好上瞻,或可見於黃、赤等色,如華如雲,種種相貌,令情慮顛倒。
若繫心鼻柱者,鼻是風門,覺出息、入息,念念不住,易悟無常。亦以扶本安般之習,心靜能發禪定。
若繫心臍下,臍是氣海,亦曰中宮,繫心在臍,能除眾病,或時內見三十六物,發特勝等禪。
若繫心地輪,此最在下,氣隨心下,則四大調和。亦以扶本修習不淨觀者,多從下起,因此繫心,或能發本。
不淨觀門約此五處為緣,令心不散,以辨修繫緣止,意在於此。譬如猨猴得樹,騰躍跳躑,若鎖之於柱,久久自調。心亦如是,若心停住,未入定前復有一止,名凝心止。若得入定,身心泯然,任運自寂,即是入定止。
二、明修制心止者,心非形色,亦無處所,豈可繫之在境?但是妄想緣慮,故須制之。心若靜住,則不須制之,但凝其心,息諸亂想,即是修止。
問曰:心非上下,有時若寬若急,若沈浮,調適之法,其事云何?
答曰:心雖非上下,為治沈浮患故,上下安之,於行無失。若心浮動,可作意下著止之;若心沈沒,可上著止之。復次,若下著安心,利益眾多,略說有二:一、心易得定;二者、眾病不生。
第三、明修體真止者,以正智慧體一切陰入界、三毒、九十八使及十二因緣等三界因果諸法悉皆空寂,如《大品經》中說:「即色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離色無空,離空無色。受、想、行、識等一切諸法亦皆如是。」所以者何?今現見陰入界等諸法自性不有,何能生我、人、眾生、壽命等一切諸顛倒事?云何知空?如過去所起一切煩惱業行為因,現在攬父母身分為緣,因緣和合則有果報;有果報故,則有陰入界等一切諸法者,此業為是何法,而能為果報、陰入等作因?若言過去善心即是業者,過去作善之心及心數法皆已滅謝,豈得為現在果報及陰入等法作因?若言心非是業因,心作業,業隨心來者,心轉滅故,業亦應隨心轉滅。若業轉滅,豈能感今世果報及陰入等法?若業轉滅,當知業即不至現在。何以故?業不來故。若業不來而受報者,此報不名報。何以故?無業則報無所酬。若言過去心雖滅謝,而次心續生,故業得隨心來者,亦應過去業雖滅謝,次業續生,故得至現在。若爾,即有大失。何以故?或時過去善心滅而惡心續生,今亦應過去善業滅而次惡業續生,此唯見惡業至現在。若爾,應感惡報,何得感善果耶?若言業來而不隨心者,此業應自有報,離心而受。今實不爾。
復次,業若有相,即是有為;若是有為,必墮三相。若墮三相;即是生滅;若是生滅,即不至現在。過去既滅,當知本業亦滅,誰感此果?不可以新業始生,能感今果。當知業有相貌,此義不可。若言業無相貌而能感果者,此亦不然。所以者何?無相之法,即是無為。無為無業,何得感果?
復次,無相之法即是空義,空無生滅,豈得名業?若說空無相能感果者,三無為法亦應感果。既不得爾,云何而言業是無相而能感果?如是種種因緣,業不可得,當知無有此業。若業不可得,云何言陰入界等一切皆從內業因生?亦不從外緣生者,若定從緣而有報者,則一切陰陽會時,皆應有果報、陰入界等一切諸法。若爾,則不待業持識來,方乃有生,故知非外緣生。若謂因緣合,故有果報、陰入等法生者,若因緣中各有生,合時應有二生;若各無生,合時何得而有生?若謂離因緣而有生者,此事不然。從因緣故有生尚不可,何況無因緣而有生?若無因緣而有生者,則因果義壞。世間行善之人應得惡報,行惡之人應得善報,亦不應有修道,此即破於世間善惡因果,名大邪見。
當知陰入等一切諸法不從內因有,亦不從外緣有,亦不因緣合故有,亦不無因緣有。若非有,即是空。若於無所有空中計有者,當知但是無明顛倒妄計為有。若了知顛倒所計之法一切悉皆虛誑,猶如夢幻,但有名字,名字之法亦不可得,則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畢竟空寂,猶如虛空。若行者體知一切諸法如虛空者,無取無捨,無依無倚,無住無著。若心無取捨、依倚、住著,則一切妄想顛倒生死業行悉皆止息,無為無欲,無念無行,無造無作,無示無說,無諍無競,泯然清淨,如大涅槃,是名真止。此則止無所止,無止之止,名體真止。故經偈云:
第四、明證止者,有二解不同:有師云:「止無別證,但能為諸禪作前方便。若有所證,即屬餘禪。」此義至下明善根發中,即是其事。二者、有師言:「止非但通發諸禪,亦自有別證之法,即是五輪禪。所以者何?諸餘法門悉別有安心修習之法,然後次第發禪不同。」今明此止,但制心一處,則五輪自發。譬如淨水無波,則萬像悉現,止亦如是。
今明因止證五輪。五輪者:一、地輪;二、水輪;三、風輪;四、金沙輪;五、金剛輪。此五法門,悉是借譬立名。通名為輪者,轉也。如世輪若轉,離此至彼。禪中明輪亦爾,如地輪因離下地亂心,轉至上地,故名為輪。乃至金剛輪義亦復如是,轉至無學極果故。
一、地輪者,如地有二義:一者、住持不動;二者、出生萬物。行者因止若證未到地定,忽然湛心,自覺身心相空,泯然入定,定法持心不動,故名住持。因未到地出生初禪種種功德,事同出生萬物。
二、水輪者,水有二義:一、潤漬生長;二、體性柔軟。行者於地輪中若證水輪三昧,即是發諸禪種種功德,定水潤心,自覺心中善根增長,即是潤漬義。因得定故,身心濡軟,折伏高心,心隨善法,即是柔軟義,故名水輪。
三、風輪者,如世間風,有三義:一者、遊空無礙;二者、鼓動萬物;三者、能破壞。行者發風輪三昧亦如是,若因禪定發相似智慧,無礙方便,如風遊空,一切無礙。鼓動者,得方便道,即能擊發種種出世善根,功德生長。破壞者,智慧方便能摧破一切諸見煩惱。若二乘人得此風輪三昧,即是五方便相似無漏解發。若是菩薩,即入鐵輪十信,是名風輪。
四、金沙輪者,金則譬真,沙諭無著。行者若發見思真慧,無染無著,得三道果。若是菩薩,即入三賢十地位中,能破一切塵沙煩惱,是名金沙輪。
五、金剛輪者,第九無礙道,名金剛輪三昧。譬如金剛,體堅用利,能摧碎諸物。金剛三昧亦復如是,不為妄惑所侵,能斷一切結使,成阿羅漢。若在菩薩心,即是金剛般若,破無明細惑,證一切種智,亦名清淨禪。菩薩依是禪故,得大菩提果。
復次,如輪若無牛御,終不自轉。五輪禪定亦復如是。雖當地各有諸妙功德,若不體真為導,無著熏修,則於地地有礙,便乖輪用。今行者善修體真,無著故,能從初心轉至極果,輪用乃成。是以《法華經》云:「眾生處處著,引之令得出。」當知行者善修止門,則能具足五輪禪定,證三乘聖果。
第二、明驗善惡根性者,行人既能善修止門,息諸亂想,則其心澄靜;以心靜故,宿世善根自然開發。若無善者,則發諸惡法。故經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止為初門,善、惡二事之中,必有其一,行者應當明識其相,取捨之間不乖正道,故須分別。今就善、惡根性中,即為二意:一、明驗善根性;二、明驗惡根性。然論善惡發之前後,各逐其人,未必定前善而後惡也。
第一、明驗善根性,即為四意:一、列善法章門;二、正明善根發相;三、驗知虛實;四、料揀發禪不定。
第一、列善法章門者,善有二種:一者、外善;二者、內善。今就明外善中,善乃眾多,略出五種:一、布施;二、持戒;三、孝順父母師長;四、信敬三寶,精勤供養;五、讀誦聽學。略以此等五種善根,示表外善發相不同。所以悉屬外善者,原其本行悉是散心中修習,未能出離欲界,發諸禪定無漏,故說為外善。二、明內善者,即是五門禪:一、阿那波那門;二、不淨觀門;三、慈心門;四、因緣門;五、念佛三昧門。此五法門通攝一切諸禪,發諸無漏,故名為內善。
問曰:內善無量,何得但說五門?
答曰:五名雖少,而行通諸禪。所以者何?一、阿那波那門者,此通至根本及特勝、通明等諸禪三昧;二、不淨觀門者,此通九想、背捨、超越等諸禪三昧;三、慈心門者,此通四無量等諸禪三昧;四、因緣門者,此通至十二因緣、四諦等慧行諸禪三昧;五、念佛門者,此通至九種禪及百八三昧。
復次,初數息門,即是世間凡夫禪;次不淨門,即是出世間禪,諸聲聞人所行;次慈心門,即是凡聖二人為大福德修慈,入四無量心;次因緣門者,即是辟支佛人之所行;次念佛門,功德廣大,即是諸菩薩之所行。此則略明五門次第淺深之相。
復次,五門禪定對治四分煩惱,四分煩惱出生八萬四千塵勞,當知五門亦能出八萬四千法門。此而言之,但說五門,則攝一切內善具足。數人所明初賢五停心觀發,與此有相開處。
第二、次明善根發相,亦還為二:一、明外善根發相;二、明內善根發相。
云何外善根發相?外善非一,今依前章門略出五種:
初、明行者若坐中靜定,忽見種種衣服、臥具、飲食、珍寶、田園、池沼、車乘。如是等事,或復因心靜故,自能捨離慳貪,心行惠施,無所悋惜。當知此是過去、今生布施,習、報二種善根發相。
二、行者若於止靜定之中,忽見自身相好端嚴,身所著衣清淨如法,洗浴清潔,得好淨物。見如是等事,或復因心靜故,發戒忍心,自然知輕識重,乃至小罪,心生怖畏,忍辱謙卑。當知此是過去、今生戒忍,習、報二種善根發相也。
三、行者若於坐中,忽見師僧、父母、宗親、眷屬著淨衣服,歡喜悅豫端嚴。見如是等事,或復以心靜故,自然慈仁、恭敬、孝悌心生。當知此是過去、今生孝順尊長,習、報二種善根發相也。
四、行者若於坐中,忽見諸塔寺、尊儀形像、經書、供養莊嚴清淨僧眾雲集法會。見如是等事,或復於靜心中發信敬,尊重三寶,心樂供養,精勤勇猛,常無懈倦。當知此是過去、今生信敬三寶,精勤供養,習、報二種善根發相也。
五、行者若於坐中,因心澄靜,或見解釋三藏、聽受讀誦大乘有德四眾;或時因心靜故,讀誦自然而入,隨所聽聞,即時開悟,或復自然能了解三藏大乘經典,分別無滯。當知悉是過去、今生讀誦聽說,習、報二種善根發相。
行者見如是種種好相,及發諸善心者,此非禪定,多是過去、今生於散心中修諸功德,今以心靜力故,得發其事,見諸相貌,悉屬報因相現,善心開發,皆是習因善發也。如是眾多,說不可盡,此則略示大意。
復次,發習、報兩因,行人根性不同,自有行人但發報因相,不發習因善心;自有行人但發習因善心,而不發報因之相;自有行人具發習、報兩因;自有行人二俱不發。如是等事,因緣難解,豈可謬釋?
問曰:散心善根,何得於靜心中現?
答曰:於禪定中尚得見過去、今生所起煩惱惡業,何況善根扶理而不得見?
問曰:見此等諸相,亦有是魔所作不?
答曰:亦有是魔所作。若欲分別,但魔名殺者。若此等相發時,能令行人心識動亂,或復增諸煩惱,逼迫障蔽,眾多妨難,不利定心,悉是魔之所作。其善根發者,行人自覺,見此相已,雖復未證禪定,而身心明白,諸根清淨,身有色力,所為吉利,善念開發,因此已後,自覺心神易可攝錄,身心安隱,無諸過患。當知此為善根發相。復次,若此等事,善根發者,報因之相則暫現便謝,習因心善則相續不斷。若是魔作相,則久久不滅,雖謝更來,逼亂行者,善心則暫發還滅,或時變成惡念,當知邪也。復次,邪正之相甚為難測,自非親近明師,非可妄取。
問曰:此諸善根為當一向前發,亦得證諸禪時於深定中發也?
答曰:此事無定,未必一向定前見也。外善既麁,故先明耳。
第二、云何名內善根發相?今約五門禪中辨內善根發。此五門中,一門開為三,合有十五種善根發:一、明阿那波那門有三種善根發相不同:一、數息善根;二、隨息善根;三、觀息善根。
一、數息善根者,行人如上善修三止,身心調和,發於欲界及未到地等諸禪,身心湛然空寂,定心安隱,於後或一坐二坐,乃至經旬,或經月經年,將息得所,定心不退,即於定中,心忽覺身心運動,八觸次第而起,此即發根本初禪善根之相。於此定中,喜樂善心安隱不可為諭。如是發初禪已,乃至發四禪定空等。
二、隨息善根發,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覺息出入長短,及遍身毛孔虛疎,即以心明見於身內三十六物,猶如開倉見穀、粟、麻、荳等,心大驚喜,寂靜安快,除諸身行,乃至心受喜樂等,是為特勝善根發相。
三、明觀息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細靜心中,忽見自身氣息從毛孔出入,遍身無礙,漸漸明利,如羅縠中見皮重數乃至骨肉等亦如是;亦見身內八萬戶蟲麁細長短,言語音聲,定心喜樂,倍於上說,或見自身猶如芭蕉、聚沫、雲影相等。此是通明觀善根發相。
二、明不淨觀中有三種善根發相不同:一、九想;二、背捨;三、大不淨觀。
一、九想善根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見他男女死屍胮脹,爾時其心驚悟,自傷往昔惛迷,厭患所愛五欲,永不親近;或見青瘀、血塗、膿爛,噉殘狼藉,白骨散壞等相。此為九想善根發相。
二、明背捨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見內身不淨、胮脹、狼藉;或見自身白骨,從頭至足,節節相拄,乃至骨人光明昱燿,定心安隱,厭患五欲,不著我人。此是背捨善根發相。
三、明大不淨觀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定心中,見於內身及外身、一切飛禽走獸、衣服、飲食、山林、樹木皆悉不淨,或見一家、一聚落、一國土,乃至十方,皆悉不淨;或見白骨,乃至見自身白骨光明昱燿等。此為大不淨觀勝處善根發相。此觀發時,能破一切著心。
三、明慈心觀中三種善根發不同者:一、眾生緣慈;二、法緣慈;三、無緣慈。
一、眾生緣慈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發心,慈念眾生,先緣親人得樂之相,因發定,安隱快樂,乃至中人、怨人悉見得樂,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遍滿十方。是為眾生緣慈善根發相。或發眾生緣悲,乃至喜、捨亦如是。
二、明法緣慈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自覺一切內外但有陰入法,起唯法起,滅唯法滅,不見眾生及我、我所,但有五陰,於受陰中有樂受。如是知已,即緣此樂受發於慈定,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遍滿十方,是為法緣慈。或發法緣悲,乃至喜、捨,亦如慈善根發相。
三、明無緣慈發者,亦於欲界、未到定心中,忽然覺悟一切諸法非有非無,不見二邊,所謂若眾生非眾生,若法非法,皆不可得,則無所緣,以無緣故,顛倒想息,寂然安樂,心與慈定相應,等觀一切,同此安樂,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遍滿十方,是為無緣慈善根發相。或發無緣悲定,乃至喜、捨亦如是。
四、明因緣觀中有三種善根發不同者:一、三世十二緣;二、果報十二緣;三、一念十二緣。
一、明三世十二因緣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定心中,忽然覺悟心生,推尋三世,過去無明以來,不見我、人、無明等法,不斷不常,能破六十二種諸邪見網,心得正定,安隱寂然,觀慧分明,通達無礙,身口清淨,正行成就,此是三世十二因緣觀慧善根發相。
二、明果報十二因緣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定心中,忽覺心識明利,即自思尋:「我初生時,攬父母身分以為己有,名歌羅邏。歌羅邏時,名曰無明,因緣則有行、識,乃至老死,名為十二因緣。若歌羅邏時,但有三事合和,無人無我,三事不實。今無明等十二因緣諸法,竟何所依?若不見無明等諸法定是有者,豈是無邪?」如是念時,破有、無二見,歸心正道,正定相應,慧解開發,離諸邪行,此為果報十二因緣觀智善根發相。如此明十二因緣,出《大集經》中具辨。作此明因緣相,與苦集正同,亦得約此明四諦善根發也。
三、明一念十二因緣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自覺剎那之心,無人無我,性本無實。所以者何?一念起時,必藉因緣,言因緣者,即具十二因緣,緣無自性,一念豈有定實?若不得一念之實,即破世性邪執,心與正定相應,智慧開發,猶如涌泉,身口清淨,離諸邪行,是為一念十二緣善根發相。此之十二因緣,亦出《大集經》中具辨,亦得約此十二緣明一心具四諦善根發也。
五、明念佛中自有三種善根發相不同:一、念應佛;二、念報佛;三、念法佛。明三佛義,出《楞伽經》廣分別其相也。
一、明念應佛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憶念佛之功德,即作是念:「如來往昔阿僧祇劫中,為一切眾生故,備行六波羅蜜,一切功德智慧故,身有相好光明,心有智慧圓照,降伏魔怨,無師自悟,自覺覺他,轉正法輪,普度一切,乃至入涅槃後,舍利經教廣益眾生。如是等功德,無量無邊。」作是念時,即敬愛心生,三昧開發,入定安樂,或於定中見佛身相,善心開發,或聞佛說法,心淨信解。如是等勝善境界非一,是為念應佛善根發相。
二、明念報佛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細心中,忽然憶念:「十方諸佛真實圓滿果報之身,湛然常住,色心清淨,微妙寂滅,功德智慧充滿法界,不生不滅,無作無為,豈有王宮之生,亦非雙樹之滅,為化眾生,十方佛土普應生滅。如是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作是念時,心定安隱,三昧開發,慧解分明。或作定中見不可思議佛法境界,即便出生無量願行、無量功德、無量智慧三昧法門,是為念報佛善根發相。
三、明念法佛善根發者,亦於欲界、未到靜定心中,忽然憶念:「十方諸佛法身實相,猶如虛空。」即便覺悟一切諸法本自不生,今則無滅,非有非無,非來非去,非增非減,非境非智,非因非果,非常非斷,非縛非脫,非生死非涅槃,湛然清淨,有佛無佛,相性常然,眾生、諸佛同一實相者,即是法身佛也。故《大品經》云:「諸法如實相。」諸法如實即是佛,離是之外,更無別佛。如是念時,三昧現前,實慧開發,即時通達無量法門,寂然不動,一切不思議境界皆現定中成就之相。如《法華經》六根清淨中廣說,是為念法佛善根發相。
是中所明,因止發十五門禪相,並悉約初禪初境界罔像而辨。夫一切禪定證相,不可具以文傳。此止是示表行人過去習因不同,故發禪不等。若欲具論十五門禪,事理廣博,深遠之相,下第七大段明修證中,一一從始訖終,當少分分別。
復次,若於欲界、未到地中,身心澄靜,或發無常、苦、無我、不淨、世間可厭患、食不淨、死、斷、離、盡等想,或發念佛、法、僧、戒、捨、天等念,或發念處、正勤、如意、根、力、覺、道等,或發空、無相、無作、四諦十六行等觀,或發六波羅蜜、四攝、四辯等種種諸行願功德,或發天耳、他心、宿命等諸神通,或發內空、外空、內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等十八空,或發自性禪、十力、種性、三摩跋提、首楞嚴、師子吼等諸三昧門,或發旋陀羅尼、百千萬億旋陀羅尼、法音方便陀羅尼等一切陀羅尼門。如是等種種諸禪三昧,境界不同,其相眾多,在下第七大段明修證中辨種種諸禪三昧深廣境界之相,當具分別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之上
第三之下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之下
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之三
第三、驗知虛實,略為二意:一、正明驗知虛實;二、簡是魔非魔。
一、明驗知虛實者,若於定中發諸禪善根,是中有真有偽,不可謬生取捨。所以者何?若發諸禪三昧時,心不別識,或見魔定,謂是善根發,心生取著,因此邪僻,得病發狂。若是善根,謂是魔定,心疑捨離,即退失善利,是事難識。
若欲別知,當依二法驗之,即知真偽:一、則相驗知;二、以法驗知。一、則相驗知者,即有二意:一、邪;二、正。邪者,如根本禪中諸觸發時,隨發一觸,若有邪法,即是邪相。邪法眾多,今約一觸中略出十雙邪法,以明邪相:一者、觸體增減;二、定亂;三、空有;四、明闇;五、憂喜;六、苦樂;七、善惡;八、愚智;九、縛脫;十、心強軟。此十雙明邪相,皆約若過、若不及中分別。
一、觸體增減者:如動觸發時,或身動手起脚亦隨,然外人見其兀兀如睡,或如著鬼,身手紛動,或坐時見諸異境,此為增相。減者,動初發時,若上若下,未及遍身,即便漸漸滅壞,因此都失境界,坐時蕭索,無法持身,此為減相。
二、定亂:定者,動觸發時,識心及身為定所縛,不得自在,或復因此便入邪定,乃至七日不出。亂者,動觸發時,心意撩亂,攀緣不住。
三者、空有:空者,觸發之時,都不見身,謂證空定。有者,觸發之時,覺身堅䩕,猶如木石。
四、明闇:明者,觸發之時,見外種種光色,乃至日月星辰青、黃、赤、白種種光明。闇者,觸發之時,身心闇瞑,如入暗室。
五、憂喜:憂者,觸發之時,其心熱惱,憔悴不悅。喜者,觸發之時,心大慶悅,勇動不能自安。
六、苦樂:苦者,觸發之時,身心處處痛惱。樂者,觸發之時,甚大快樂,貪著纏綿。
七、善惡:善者,觸發之時,念外散善覺觀,破壞三昧。惡者,觸發之時,即無慚無愧等諸惡心生。
八、愚智:愚者,觸發之時,心識愚惑,迷惛顛倒。智者,觸發之時,利使知見心生邪覺,破壞三昧。
九、縛脫:縛者,觸發之時,五蓋及諸煩惱覆蔽心識。脫者,觸發之時,謂證空、無相定,得道得果,斷結解脫,生增上慢。
十、心強軟:強者,觸發之時,其心剛強,出入不得自在,猶如瓦石,難可迴變,不順善道。軟者,觸發之時,心志軟弱,易可敗壞,猶若軟泥,不堪為器。
如是等二十種惡觸擾亂坐心,破壞禪定,令心邪僻,是為邪定發相。
復次,二十邪法隨有所發,若不別邪偽,心生愛著者,因或失心狂逸,或歌或哭,或笑或啼,或時驚狂漫走,或時得病,或時致死,或時自欲投巖赴火,自絞自害,如是障惱非一。
復次,二十種邪中,隨有發一邪法,若與九十六種道鬼神法,一鬼神法相應,而不覺識者,即念彼道,行彼法,於所得法中,鬼神隨念便入。因是證鬼神法門,鬼加其勢力,或發諸深邪定,及智慧辯才,知世吉凶,神通奇異,現希有事,感動眾生,廣行邪化,或大作惡,破人善根,或雖作善,而所行偽雜。世人無智,但見異人,謂是賢聖,深心信伏。然其內心顛倒,專行鬼法,常以鬼法教人,故信行之者,則破正戒,破正見,破威儀,破淨命。或時噉食糞穢,裸形無恥,不敬三尊、父母、師長;或毀壞經書、形像、塔寺,作諸逆罪,斷滅善根,現平等相;或自讚說所行平等,故於非道無障無礙,毀他修善,云非正道;或說無因無果,或說邪因邪果。
如是邪說紛然,壞亂正法,其有聞受之者,邪法染心,既內證邪禪、三昧、智斷、功德種種法門,外則辯才無盡,威風化物,故得名聞、眷屬、供養、禮敬、稱歎等利,是以《九十六種道經》云:人為說法,鬼神加力,則一切聞者無不信受,一切見者咸生愛敬。以有如斯等事故,深心執著,不可迴轉,邪行顛倒,種種非一。若如是者,當知是人遠離聖法,身壞命終,墮三惡道中,是事如《大品經》及《摩訶衍論》中廣說。若欲知鬼神之相,當尋《九十六種道經》,細心比類分別,事則可知。
問曰:邪法相應行惡之者,現在之過,如是命終,當生三惡道中。其有偽心行善之者,現在之失,云何命終復生何處?
答曰:此人身、口行善,雖似佛法,而解心邪僻,若不覺知,障發三乘無漏,雖不會真,於顛倒心中,或時亦能興顯三寶,勸物修善。是人命終未必墮於地獄、畜生、餓鬼之中,而隨所與鬼神相應之法,共彼鬼神同生一處,還為彼眷屬。或時得生人天之中,故《九十六種道經》中說,上有六十餘道,邪倒罪障重故,悉須說呪治之;下有二十餘道,邪惑罪障小輕,直覺知而已。
復次,是人雖生天人之中,而冥密常係屬魔邪之道,樂近邪師,樂聞邪法,樂行邪道,供養、親近、稱揚、讚歎修邪行者,見有正學三乘之人,不樂親近,或生惱亂,故《法華經》云:「若魔、若魔子、若魔女、若魔民,若為魔所著者。」《大品經》亦云:「若魔天、若魔人。」故知是人雖生人天之中,猶係屬於魔,常起魔業,乃至雖得出家,猶造魔業。故《涅槃經》云:「佛去世後五百歲中,魔道漸興,魔作比丘,壞亂佛法。」亦如《大集經》中廣辯魔業之相,是中應廣分別。如一動觸中邪相如是,餘七觸中亦具有此邪相,應當別知。如根本禪邪相如是,餘十四門禪及諸禪中若事若理,皆有邪偽之法,其事云云,非可具說。
問曰:發邪觸時,為當具發如上所說二十邪事,為當不具?
答曰:或具或不具無在。若觸發時,但有一邪法,不即除之,便墮邪定,何況具足二十邪法。所以者何?譬如二十人共行,若一是賊,則誤十九人。禪中亦爾,有一惡法,破壞諸善,不名正定,況復多耶?略辯一觸相如是,則餘七觸邪相亦然。
復次,更有異禪門邪法入定中,亦應識知,所謂餘禪門境界邪法,如一不淨觀禪入此定中,亦有二十邪法來入此定,餘十四門禪亦當如是一一分別,是中應廣說。行者若脫證此法,須善識知,方便照了,不著邪定之法,即自便謝。
第二、明正相者,若動觸發時,無向二十惡法,具足十種善法。十種善法者:一、觸相如法;二、定相如法;三、空相如法;四、明相如法;五、喜相如法;六、樂相如法;七、善相如法;八、智相如法;九、解脫相如法;十、心調相如法。
云何名如法?若與二十不善相法相違,安隱清淨,調和中適,即是如法,名為正相。是事至後第七大段,明證根本初禪覺支中當分別其相。如一動觸正相如是,餘七觸正相皆類之可知。
問曰:是中一向但逐事說,若隨此相分別,是邪是正,是偽是真,是應捨是應取,豈非顛倒憶想,墮邪僻耶?
答曰:正有二種:一、世間正;二、出世間正。若如世間善法相而說,即是世間正相;出世間解脫善法相而說,即是出世間正相。今明根本觸中十種正相,即是辯世間正也,如《摩訶衍論》云:「因世間正見,得出世正見。若破世間正見,即破出世正見。」是故今欲明出世正法,必須先明世間正法。欲因事顯理,借近明遠故,須先分別根本事中初觸正相。
復次,若觸內發時,或見三十六物,或發慈心因緣,正智念佛等諸餘禪定。若有功德安隱如法,資益觸樂,亦是宿世善根發,各有十種正相,並是正定。但欲修根本禪定成就者,悉不得取是相,若謝、不謝,於根本禪無所妨也。然末世行者善根微薄,證觸之時,多不發諸餘事理。禪中境界,今恐有發者不識故,略出此意。餘十四門禪發正相亦當如是,一一自類廣分別之。
第二、明以法驗知邪正者,自有邪禪,其相微細難別,與正禪相似,非則相之所能別,應以三法驗知:一、定心研磨;二、用本法修治;三、智慧破析。
如《涅槃經》說:「欲知真金,應三種試之,謂燒、打、磨。」行人亦是,難可別識。若欲別之,亦須三種試之,所謂當與共事;共事不知,當與久處;久處不知,以智慧觀察。今借此意以明禪定邪、正之相。如發一動觸,若邪正未了,應當深入定心,於所發境中不取不捨,但平心定住。若是善根定力踰深,善根踰發,若魔所為,不久自壞。
二、以本法修治,如發不淨觀禪,還修不淨觀,隨所修時,境界增明,此則非偽。若以本修治,漸漸壞滅,當知即是邪相。
三、以智慧觀察者,觀所發法,推檢根源,不見生處,深知空寂,心不住著,邪當自滅,正當自顯。如燒真金,益其光色;若是偽金,即自黑壞。如此簡別,以三法驗之,邪正可知。定譬於磨,修治喻打,智慧觀察,類以火燒。又復久處喻磨,共事如打,火燒即譬智慧觀察。餘禪定例爾驗之,邪正可知。
二、簡是魔非魔,即為二意:一、明是魔相;二、明非魔相。今明魔禪有二種不同:一、明禪非是魔,魔入禪中。如行者於正心中發諸禪定,惡魔恐其道高,為作惱亂,入其禪中,若心貪著,或生憂懼,即魔得其便。若能如上用心却之,魔邪既滅,如雲除日顯,定心明淨。二、明一向魔作禪定誑惑行者,若覺知非真,用法治之,魔退之後,則無復毫釐禪法。
次明非魔相者,罪障於禪,似如魔作,理實非魔,難可別識。若用前所說却之,終不得去,若能勤修懺悔,罪既除滅,則禪定自然分明。復次,或入定時,方便不巧,致令境界不如法,若更善作方便,則所證明淨,故知非魔之所作也。
第四、次料揀發禪不定,略為五意:一、正料揀事、理兩修發禪不定;二、明發禪所由;三、辨發禪多少;四、明發宿善根盡相;五、約有漏、無漏分別。
第一、先料揀事理兩修,發禪不定者。
問曰:上所明三止,若係緣、制心,此二止並是事止,應但發事中禪定,唯體真一止,既是理止,應發理中禪定,今何故三止通皆發事理諸禪?此則因果渾而無別。
答曰:不然。今一家所明事理兩修,悉隨行人根緣,是以發法不同,寧可定有分別?如上所明三止,若略說,則應如所問,合為事、理兩修;若具足分別,應開為四修。就四修中,則有二種:一、約止門明四修;二、約觀門明四修。
第一、約止門明四修者:一、事止,所謂係緣、制心等止,即是事修;二、理止,所謂體真止,即是理修;三、事理止,所謂緣俗體真止,即是事理修;四、非事非理止,所謂息二邊分別止,即是非事非理修。
第二、約觀門明四修者:一、事觀,所謂安般、不淨觀等,即是事修;二、理觀,所謂空、無相等觀,即是理修;三、事理觀,所謂雙觀二諦,即是事理修;四、非事非理觀,所謂中道正觀,即是非事非理修。今為欲成前止門發禪不定義故,但約四止以明修,一一修中各有四種發禪不定,是故四種修中合有十六種發禪不定。行者善識此相,即自了知事理兩修通發一切諸禪三昧,心無疑惑。
云何名為四種止中,一一各有四種發禪不定?
今先料揀第一、事修發禪不定,即有四種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係緣、制心等事止,還發事中禪定,謂根本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及九想、背捨、勝處、一切處等中諸禪三昧。
二、自有行人安心事止,而但發理中禪定,謂空、無相、無作、三十七品、四諦、十二因緣等慧行理中諸禪三昧。
三、自有行人安心事止,具發事理禪定,謂根本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九想、背捨、勝處、一切處等事中諸禪三昧,空、無相、無作、三十七品、四諦、十二因緣等慧行理中諸禪三昧,乃至特勝、通明皆屬事理禪定。
四、自有行人安心事止,乃發非事非理禪定,謂自性禪、一切禪等及法華三昧、一行三昧、首楞嚴、師子吼等中道所攝諸禪三昧,乃至十力、無畏、不共之法。
問曰:若修事止,但應發事中禪定,今何得發理及非事理等諸禪三昧不共法耶?
答曰:發禪有二種:一者、現前方便修得;二者、發宿世善根。若事修還發事禪者,多是修得。若事修而發理、發非事非理等諸禪三昧者,悉是發宿世禪定善根也。如數人辨有二種修義:一、得修;二、行修。得修,名本所未得。行修,名本已曾得。今此類然,故約事修,則發禪有四種不定。
復次,今此內方便所明,但辨因止發宿世善根,是故雖說事理諸禪三昧發相,皆略而淺近。若論修習成就,因果相稱,從始至終,諸禪三昧事理廣深之相,並屬第七大段,彼中方復具足分別。
問曰:若事修乃發非事非理等諸禪三昧不共之法,並由先世習因而得者,則一切隨事而修,皆應得首楞嚴等諸禪三昧不共之法。若爾,何故一切十方諸佛殷勤稱歎般若波羅蜜?若能如聞,行者即具足一切佛法。
答曰:此難更成今義。所以者何?若行者過去已經值無量諸佛,從諸佛所聞說般若波羅蜜,如聞而行,則今世隨有所修,一切非事非理諸禪三昧不共之法自然開發,若過去不聞般若,不修般若,今世雖聞雖修,而不能發,何況不聞不修而得發耶?
復次,今世雖聞般若,雖修般若,而不得發,後世若值諸佛菩薩,聞說般若波羅蜜,如聞而行,即一切大乘諸禪三昧不共之法悉當開發,故知皆是聞般若,如聞而行能發,非無因緣。是以一切十方諸佛殷勤稱歎般若波羅蜜,若有如聞而行,則能具足一切佛法,正成今義。
復次,行者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能於事修之中即具非事非理修,勇猛精進,常修習者,則能發一切非事非理諸禪三昧不共之法。
問曰:此與前何別?
答曰:是中應作四句料揀:一者、因強而緣弱;二者、因弱而緣強;三者、因緣俱強;四者、因緣俱弱。
一、因強而緣弱,能發非事非理諸禪三昧不共之法,如前分別;二、因弱而緣強,能發非事非理諸禪三昧不共之法,即是今之所明;三、因緣俱強,能發非事非理諸禪三昧不共之法者,以前合今,即是其事,此人得法最勝;四、因緣俱弱者,則今世或發或不發,設得發禪,微羸淺薄,亦不牢固,多好退失,像末世中極上行人,只得如此。如上三句所明者,萬中或有一無一。
第二、次料揀理修發禪不定,亦有四種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體真理止,還發理中禪定,謂空、無相等一切理中諸禪三昧;二、自有行人安心理止,而但發事中禪定,謂根本禪、背捨一切事中諸禪三昧;三、自有行人安心理止,而具發事理禪定,謂根本禪、背捨、空、無相等一切事理諸禪三昧;四、自有行人安心理止,乃發非事非理禪定,謂自性禪等中道所攝一切諸禪三昧不共之法。廣分別諸禪相及料揀修發之義,類如初句中說。
第三、次料揀事理修,發禪不定,亦有四種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緣俗體真事理止,便還發事理禪定,謂根本禪、背捨、空、無相等一切事理諸禪三昧;二、自有行人安心事理止,而但發事中禪定,謂根本禪、背捨等一切事中諸禪三昧;三、自有行人安心事理止,而但發理中禪定,謂空、無相等一切理中諸禪三昧;四、自有行人安心事理止,乃發非事非理禪定,謂自性禪及中道所攝一切諸禪三昧不共之法。廣分別諸禪相及料揀修發之義,類如初諸句中說。
第四、次料揀非事非理修,發禪不定,亦有四種不同:一、自有行人安心息二邊分別非事非理止,還發非事非理禪,謂自性禪等及中道所攝一切諸禪三昧不共之法;二、自有行人安心非事非理止,而但發事中禪定,謂根本禪、八背捨等一切事中諸禪三昧;三、自有行人安心非事非理止,而但發理中禪定,謂空、無相等一切理中諸禪三昧;四、自有行人安心非事非理止,而具發事理禪定,謂根本禪、背捨及空、無相等一切事理諸禪三昧。廣分別諸禪相及料揀修發之義,類如初句中說。
今但約止門中四修分別,則有十六種發禪不定。若更就觀門中四修分別,亦有十六種發禪不定。止觀合辨,則有三十二種發禪不定。此三十二但就法行人分別,若約信行人,聞說止觀教門發禪悟道不定,亦有三十二種,其事云云,今不具說。
此一往通論,略出六十四種。若具約三乘人根性分別,則有一百九十二種發禪之異。若細歷諸禪,及約邪正辨發相分別,則有無量。今此皆是就行人心地分別,非是虛設之言。當知禪定發法不可思議,乃是諸佛菩薩境界,尚非二乘所量,豈是凡夫之所能測?若行者欲自行化他,必須少分識之,寧可謬自師心,則有自損損他之失,己所修治,為無慧利。
第二、明發諸禪三昧所由,自有二解不同:一、有師言:「但修上入定,諸禪自發,不勞餘習。」此師一向併用止法教人事等,舊醫純用乳藥。今不同此。所以然者,止者一法,發法亦應但一,既行者因止發禪不同,何得一向由止?此則非唯於理有失,亦是乖佛教門。二、有師言:「宿世經習諸禪,善根為因,今世修止,得定為緣,是故異發不同。」其義可見。譬如陸地雖有藥草、樹木、叢林種類若干,名色各異,若不同霑一味之雨,豈得有異類生長之殊?此亦如是,若依大乘,闇室、瓶、盆、井中七寶之義,此則別論。
第三、明發法多少者,上雖辨因止通發一切諸禪三昧,然行人根性不同,發法不無多少之別。有人但發一種禪門,有發二門、三門、四門、五門,或有一人並發十五門及一切諸禪三昧,不可定判。所以而然,此皆由行者過去習因偏圓不等,厚薄之殊,亦以今世精進、懈怠,有慧方便、無慧方便之別,故發法優劣不同,殊途萬品之異,是則略明發法多少之相也。
第四、明因止發禪,有盡、不盡。今就易顯者明,故先約一不淨觀中分別,自有行人宿世已經修得不淨、白骨流光。今於止中但發得不淨,未得白骨流光,此名不盡;若具足發者,名之為盡。若過去所習,勢分已盡,雖復修止,則不增進。若更專心諦觀白骨,練於骨人,研修不已即覺,隨心所觀,境界漸漸開發,成八背捨,觀、練、熏、修悉皆具足。此即是今世善巧精勤修習之所成就,非關過去習因善發。
問曰:修止境界不進,何必由習因已盡,或由罪障障於宿善故,不得增長開發。
答曰:實如來問,此別是一途,不妨自有發盡之者,非關罪障,必須方便,依如觀法修習,乃得成就。是中應歷五種根性人料揀:一、退分人;二、護分人;三、住分人;四、進分人;五、達分人。分別云云,今不具記。餘十四禪發盡、不盡相,類爾可知。
第五、約有漏、無漏分別者。
問曰:上明十五門諸禪三昧發相,是中自有有漏、無漏。有漏之善,過去經得,可有習因善發,無漏本未經得,豈有過去習因善發耶?
答曰:無漏有二種:一者、行行無漏;二者、慧行無漏。行行無漏既是對治事法,不的據緣真,得有過去習因善發慧行無漏;既的約緣真,不可定論有過去習因善發慧行無漏。復有二種:一者、緣理修習,以明慧行;二者、發慧見理緣真,以明慧行。緣理修習,則有習因善發。發慧見理,雖復緣真,則無習因善發。
發慧見真復有二種:一者、發相似慧;二者、發真實慧。發相似慧,或有習因善發。發真實慧,則無習因善發。
發真實慧復有二種:一者、發苦忍等見諦無漏;二、發無礙解脫等三界思惟無漏。若發苦忍等見諦無漏,一向不論有習因善發。若發思惟無漏,則教門不定,若類薩婆多解意,退法,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退還初果中,後更證果,則有習因善發。若不退法,三果人既無重發之義,皆不辨有習因善發。若類曇無德解意所明,四果發真無漏,皆無習因善發。
問曰:如阿毘曇分別,但初生無漏,無有自種因,今何得一向四果所發真無漏皆無習因善發?
答曰:今明諸禪三昧發習因,義意不同,是中的據過去經得之善,中間退失,今因止更發,以明習因善發。四果發真無漏,悉無先世經得、中間失退因,今修止重發,豈得為類?若通論初品心無漏真解,即為二品心無漏作,種類如是,乃至九品。約此明習因善者,則四果所發無漏,皆名習因善發也。今既不約此明習因善發,故云四果所發皆非習因善根發也。
復次,行者過去修習事理諸禪三昧,雖未得證成就,而已經修習今世善根時熟,藉修止為緣,悉皆開發,此亦是習因善根發也。類等佛命「善來」,無漏即發,三明八解一時具足。料揀亦有漏亦無漏,乃至非有漏非無漏,類例可知。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三之下
第四3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四
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之四內方便下分明驗惡根性
第二、明驗惡根性中,即有四意:一、先明煩惱數量;二、次明惡根性發;三、立對治法;四、結成悉檀,廣攝佛法。
今釋第一、煩惱數量。煩惱者,《涅槃經》云:「煩惱即是惡法。」若具論惡法,名數眾多,今略約五種不善惡法開合,以辨數量。五種不善法者:一、覺觀不善法;二、貪欲不善法;三、瞋恚不善法;四、愚癡不善法;五、惡業不善法。若開,乃有八萬四千,論其根本,不過但有三毒等分。若合,五不善法為四分煩惱者,三毒即守本,還為三分,並屬習因覺觀、惡業障道,此二不善,合為一分。所以者何?覺觀,即是帶三分煩惱而生,亦得說為習因等分。惡業障道,屬報因等分。習、報合論,但說一等分。故五種不善法,若一往合說,即但有四分,開論,即為八萬四千者,如《摩訶衍論》中所明:「貪欲煩惱具足二萬一千,瞋恚煩惱具足二萬一千,愚癡煩惱具足二萬一千,等分煩惱具足二萬一千,四分煩惱合出八萬四千塵勞。佛為對此說八萬四千法門為治。」今處中而明,是故但約五種不善惡法以辨惡根性發相。所以者何?上明善根性發,既約五種分別,今明惡根性發,豈不但據五不善法而辨?此則藥病相對,法相孱齊,行者欲修禪定,必須善分別之。
第二、次明惡根性發者,自有行人修禪定時,煩惱罪垢深重,雖復止心靜住,如上所說,內外善法都不發一事,唯覺煩惱起發,是故次明惡根性發。
今就惡法發中,還約五種不善而辨,一不善法中,各自為三,三五則為十五不善法。若論行人發不善時,乃無的次第。今約教門依次而辨,具如前列。一、明覺觀發相,即為三種:一者、明利心中覺觀;二者、半明半昏心中覺觀;三者、一向昏迷心中覺觀。
一、明利心中覺觀發者,若行人過去既不深種善根,於修定時都不發種種善法,但覺觀攀緣,念念不住,三毒之中亦無的緣,或時緣貪,或時緣瞋,或時緣癡,而所緣之事,分明了了,如是雖經年累月,而不發諸禪定,此為明利心中覺觀發相。
二、半明半昏心中覺觀者,若人於攝念之時,雖覺覺觀煩惱念念不住,但隨所緣時,或明或昏。明則覺觀攀緣,思想不住;昏則無記瞪矒,無所覺了,名半明半昏覺觀發相。
三、一向沈昏心中覺觀者,若行人於修定之時,雖心昏闇,似如睡眠,而於昏昏之中切切攀緣,覺觀不住,是名沈昏心中覺觀煩惱發相。
二、明貪欲中即有三種發相:一、外貪欲;二、內外貪欲;三、遍一切處貪欲。
一、外貪欲煩惱發者,若行人當修定時,貪欲心生,若是男子,即緣於女,若是女人,即緣於男子,取其色貌、姿容、威儀、言語,即結使心生,念念不住,即此是外貪婬結使發相。
二、內外貪欲煩惱發者,若行人於修定之時,欲心發動,或緣外男女身相、色貌、姿態、儀容,起於貪著,或復自緣己身形貌,摩頭拭頸,念念染著,起諸貪愛,是以障諸禪定,此即內外貪欲煩惱發相。
三、遍一切處貪欲煩惱起者,此人愛著內外如前,而復於一切五塵境界資生物等皆起貪愛,或貪田園、屋宅、衣服、飲食,於一切處貪欲發相。
三、明瞋恚發相,即有三種:一、非理瞋;二、順理瞋;三、諍論瞋。
一、違理瞋發者,若行人於修定時,瞋覺欻然而起,無問是理非理,他犯、不犯,無事而瞋,是為違理邪瞋發相。
二、順理正瞋發者,若於修定之時,外人實來惱觸,以此為緣而生瞋覺,相續不息,亦如持戒之人見非法者而生瞋恚,故《摩訶衍》中說:「清淨佛土中,雖無邪三毒,而有正三毒。」今言順理正瞋者,即其人也。
三、諍論瞋者,行人於修禪時,著己所解之法為是,謂他所行所說悉以為非。既外人所說不順己情,即惱覺心生。世自有人,雖財帛相侵,猶能安忍少諍,義理即大瞋恨,風馬不交,是名諍論瞋發相。
四、明愚癡發相,自有三種:一、計斷常;二、計有無;三、計世性。此三並是著眾邪見,不出生死,是故通名愚癡。
一、計斷常癡者,行者於修定中,忽爾發邪思惟,利心分別:「過去我及諸法為滅,而有現在我及諸法邪?為不滅而有邪?」因是思惟,見心即發,推尋三世,若謂滅,即墮斷中;若謂不滅,即墮常中。如是癡覺,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辯才無滯,諍競戲論,作諸惡行,能障正定出世之法,是為計斷常癡發之相。
二、計有無癡發者,亦於修定之時,忽爾分別,思惟覺觀,謂今我及陰等諸法為定有耶?為定無耶?乃至非有非無耶?如是推尋,見心即發,隨見生執,以為定實邪覺,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戲論諍競,起諸邪行,障礙於正定,不得開發,是為計有無癡發之相。
三、計世性癡發者,亦於修定之時,忽作是念:「由有微塵,所以即有實法;有實法故,便有四大;有四大故,而有假名眾生及諸世界。」如是思惟,見心即發,念念不住,因此利智辯才,能問能說,高心自舉,是非諍競,專行邪行,離真實道,乃至思惟分別剎那之心亦復如是。以是因緣,不得發諸禪定,設發禪定,墮邪定聚,是為計世性癡發之相。
五、明惡業障道發相,亦有三種:一、沈昏闇蔽障;二、惡念思惟障;三、境界逼迫障。
一、沈昏闇蔽障者,行者於修定欲用心之時,即便沈昏闇睡,無記瞪矒,無所別知,障諸禪定,不得開發,是為沈昏闇蔽障發之相。
二、惡念思惟障者,若行者欲修定時,雖不沈昏闇睡,而惡念心生,或念欲作十惡、四重、五逆、毀禁、還俗等事,無時暫停,因是障諸禪定,不得開發,是為惡念思惟障發之相。
三、境界逼迫障者,若行人於修定之時,雖無上事,而身或時卒痛,覺有逼迫之事,見諸外境,或見無頭手足、無眼目等,或見衣裳破壞,或復陷入於地,或復火來燒身,或見高崖而復墮落,二山隔障,羅剎虎狼,或復夢見有諸惡相,如是事皆是障道罪起,逼迫行人,或令驚怖,或時苦惱,如此種種,非可備說,是名境界逼迫障發之相。
今約此五不善法,即合為三障。前三毒,即為習因煩惱障。等分之中覺觀亂法,即是麁四陰,故名為報障。三種障道,即為業障。何以知之?由過去造惡,未來應受惡報,即以業持此惡。若行者於未受報中間而修善者,善與惡乖,業即扶惡而起,來障於善,故知即是業障。如是三障,障一切行人禪定、智慧不得開發,故名為障。
第三、次明對治法者,對名主對,治名為治,如不淨觀主治婬欲,故名對治。如是乃至念佛三昧等,主治惡業障道。今明對治中,自有六意不同:一者、對治治;二者、轉治;三者、不轉治;四者、兼治;五者、兼轉兼不轉治;六者、非對非轉非兼治。
一、明對治者,前善惡根性發中,名為十五,今此對治中,亦為十五。
問曰:此豈非煩長邪?
答曰:不然。前為驗知故說,今為對治故說。前為約善根自發故說,今為修習故說,此非煩重。
一、明治覺觀多病者,如經中說:「覺觀多者,教令數息。」今覺觀之病既有三種,息為對治,亦為三意:
一、明利心覺觀者,行者坐中明利之心攀緣,念念不住,此應教令數息。何以故?數息之法,繫心在息,息是治亂之良藥也。若能從一至十,中間不忘,必得入定,能破亂想。數息之法,於沈審心中記數,沈審之心能治明利,是以數息能除明利心中覺觀病也。
二、明治半明半昏覺觀者,病相如前說,今對治之法,應教令隨息。隨息出入,則心常依息。以依息故,息麁心即麁,息細心亦細,細息出入,繼心緣之,能破覺觀。心靜明鑒,知息出入,長短去就,照用分明,能破昏沈,是故說隨為治。若但數息者,即有扶昏之過。若但觀息,亦有浮亂之失,不名善對治也。
三、明治昏沈心中覺觀者,覺觀起相如前說,對治之法,應教令觀息,息入時,諦觀此息從何處來,中間何所經遊,入至何處住。口出息亦如是。此法後當廣說。如是求其根源,出無分散,入無積聚,不見定想,明心觀照,心眼即開,破於沈昏。靜心依息,能破散亂,故以觀息對治沈昏覺觀之病。
二、明治貪欲多病,如經中說:「貪欲多者,教不淨觀。」欲病既有三種,今對治亦為三意:
一、明治外貪欲多者,病發從著外境男女容色、姿態、語言、威儀、細滑等相,是故婬火熾然不息。對治之法,應教作九想觀,若至塚間取死屍相,亦當諦觀可愛之境,躃著地上,觀見死屍胮脹、爛壞、膿血流出、大小便利、諸蟲唼食。今我著者亦復如是,何處可愛?作是觀已,婬心自息,是故九想能治愛著外境貪婬重病。
二、明治內外貪欲煩惱,煩惱病發如前說,若欲治之,當教作初背捨等觀,諦觀內身不淨,破壞可惡,即破緣內貪愛,復當如前,觀外不淨可惡,即離外境貪愛,即是初背捨,以是不淨心觀內外色,能破內外愛著貪婬之病。
三、明治一切處皆起貪愛者,貪病發相,如前說。治法,應教緣一切處大不淨觀,觀一切境男女、自身、他身、田園、屋宅、衣服、飲食、一切世間所有,皆見不淨,無有一處可生貪心,爾時一切處中生厭離心,則一切貪欲無復起處,是名對治一切處貪欲病。
三、明治瞋恚多病,如經中說:「瞋恚多者,教慈心觀。」治瞋病既有三種,今對治亦復有三:一、明治邪瞋者,日夜心中思惟非理,欲以惡事惱他瞋發之相,具如上說。治之,應令修眾生緣慈,取一親人得樂之相,緣之入定。如是見親人得樂中,怨人等皆令得樂,取他樂相,能生愛念,即破於眾生中瞋惱怨害之心。
二、明治正瞋者,若於餘事之中都無瞋心,但見人作惡,或復犯戒而起瞋心病發之相,具如前說。治之,應教修法緣慈,觀五陰虛假,不見眾生,豈有持犯是非之事?但緣諸受中法樂,以與於他,慈心愛念,不應加惱。是非既泯,瞋心自息,是為行法緣慈能治順理瞋病。
三、明治一切法中諍論故瞋者,病發如前說。對治方法,應教修無緣慈。何以故?此人隨所得法,既自以為是,謂他即非,同我者喜,違我者即瞋,或於四句及絕四句中生執,或復執於中道。如是皆有所依,故有諍訟執計因緣,便生瞋覺。對治方法,令修無緣之慈,行此慈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於一切法不憶不念。若無憶念,因何諍訟而生瞋心?大慈平等,同與本淨之樂,離惱他相,故名慈能與樂。亦得言菩薩為諸眾生說如是法,名為大慈。當知修無緣慈對治一切法中諍論瞋恚。
四、明治愚癡多病,如經中說:「愚癡多者,教觀因緣。」
問曰:因緣之法,其義甚深,云何愚癡之人教觀因緣?
答曰:言愚癡者,非謂如牛、羊等,但是人聰明利根,分別籌量,不得正慧,邪心取理,名為愚癡。愚癡之病既有三種,對治亦應立三:
一、明治斷常癡病者,邪思執著,或起常見,或起斷見,便破因果,病相如前說。對治方法,應教觀三世十二因緣,過去有二,現在有八,未來有二,是為十二因緣。三世相因,不常不斷,如經偈說:
若行者能善觀十二因緣,不執斷常,則邪見心息,亦得以此對治,破相續假惑。
二、明治計有無癡病發者,邪念思惟有我無我、有陰無陰等,如前說。立對治者,應教觀果報十二因緣。果報十二因緣者,觀現在歌羅邏時,名曰無明,乃至生老死等。現在即有五陰、十二入、十八界成就,皆從因緣生。此歌羅邏時,即有三事:一、命;二、暖;三、識,故名無明。此既從緣而生,無有自性,不可言有,不可言無,乃至老死亦復如是。若知非空非有,即破空、有二見。當知果報十二因緣觀,即治有無見病,今亦得以此對治,破執因成假惑。
三、明治世性愚癡發者,若見細微之性能生萬法,如是邪念,名計世性,廣說如前。對治之法,還作一念十二緣觀。何以故?行者深觀一念之中具足十二,一非十二,十二非一,而今約一說十二,約十二說一。當知一無定性,無定一故,則世性不可得,故以一念十二緣觀破執世性邪癡。此一念十二緣觀多破執一異見,今亦即得以此破相待假惑。
五、明治惡業障道多病,如經中說:「障道者,教令念佛。」今障道既有三種,對治則亦立三:
一、明治沈昏闇塞障發者,惡業病相,如前說。對治,應教觀應佛三十二相中隨取一相,或先取佛眉間毫相,閉目而觀。若心闇鈍,懸作不成,當對一好端嚴形像,一心取相,緣之入定。若不明了,即開眼更觀,復更閉目。如是取一相明了,次第遍觀眾相,使心眼開明,即破昏睡沈闇之心,念佛功德則除罪障。
問曰:若取其相分明,能破沈昏者,何不作九想白骨等觀?
答曰:九想白骨但是生死不淨之身,除罪義劣,故非對治。
二、明治惡念思惟障者,障發如前說。對治,應教念佛功德。云何為念?正念之心緣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一切種智圓照法界,常寂不動,普現色身,利益一切,功德無量,不可思議。如是念時,即是對治。何以故?此念佛功德從緣勝善法中生心數,惡念思惟從緣惡法中生心數。善能破惡,故應念報佛。譬如醜陋少智之人,在端正大智人中即自鄙恥。惡亦如是,在善心中則恥愧自息,緣佛功德,念念之中滅一切障。
三、明治境界逼迫障者,罪業發相,如上所說。對治方法,應教念法佛。法佛者,即是法性平等,不生不滅,無有形色,空寂無為。無為之中既無境界,何者是逼迫之相?知境界空故,即是對治。若念三十二相,即非對治。何以故?是人未緣相時,已為境界惱亂,而更取相者,多因此著魔,狂亂其心。今觀空,破除諸境界,存心念佛,功德無量,即滅重罪。此為對治,於義可見。略說對治治竟。
第二、明轉治者,出《摩訶衍論》解十力,明定力垢淨,智力中說。彼論云:「貪欲之人教修慈心,多瞋之人作不淨觀,愚癡多者教思惟邊無邊,掉散心中教令用智慧分別,沒心人中教令攝心。若如是者,名為轉治;若不爾者,名不轉治。」此為反上所說。今明轉治有二種:一者、病轉法亦轉;二者、病不轉而法轉。今約前一觀中明轉治義,前對治治中,貪心多者,教觀不淨。觀心既成,見於不淨,厭患前境,便生瞋心。如佛在世,有諸比丘學不淨觀,成即顧人自害。如是之類,應教轉觀修慈,以治於瞋,名為轉治,此即藥病俱轉。如此說者,細熟尋檢,猶未稱教意。二者、病不轉而藥轉者,貪病不轉前不淨觀,修慈觀治。
問曰:貪心之法,取人好相,慈亦取人好相,云何為對治?
答曰:菩薩戒有明文:「一切男子皆是我父,一切女人皆是我母,而菩薩不起慈悲,行婬無度,不避六親,犯波羅夷罪。」若觀前境男女,皆如父、如母、如子,則自敬愛,心生慈念,能破貪欲,譬如父母,終不於子所生非法心。
復次,慈名與他之樂,貪欲不善,增他煩惱,此非與樂之道。如是思惟,繫心修慈,慈定若發,即治貪欲。何以故?無量心是色界法,不應得有貪欲心生,此則病雖不轉,轉觀治之。今以不淨一門類之,餘十四門禪悉有二種轉治之義可知。
復次,轉觀有二種:一者、轉心不轉境;二者、心境俱轉。善自推尋,其義可見。
第三、明不轉治者,亦為二意:一者、病不轉,觀亦不轉;二者、病轉觀不轉。一、病不轉,觀亦不轉者,如貪心人作不淨觀,貪心不息,更增想作觀,不須轉觀,當更作膿血爛壞相等,作一人不息,復作多人,如是乃至一城、一聚落皆作不淨,如《禪經》中廣說。或進入白骨流光等治,貪心方息,故名不轉治。雖有此義,理而推之,猶恐未是教之正意。二、病轉觀不轉治者,行者為有貪欲病,作不淨觀治,貪欲轉而生瞋恚,爾時不轉不淨觀,即於不淨中增想,作不淨觀及白骨流光入定,瞋心自除,亦得即為二意:一、境不轉而心轉;二、境不轉,心亦不轉。餘十四對治不轉治義,類亦如是。
第四、明兼治者,亦出《摩訶衍論》解八念念捨文中。彼論云:「菩薩法施者,法施因緣,或復說法,或現神通,或復放光,如是等利益度脫眾生,名為法施。復次,行法施者,應當善識眾生煩惱多少,或但有一煩惱病,或兩兩雜,或三三雜。若一煩惱,說一法治;兩兩雜者,說二法治;三三雜者,說三法治。」此即是兼治相。一病說一法治,如前說。兩病二法治者,如有貪欲病,復有瞋恚,當用不淨、慈心觀共治。何以故?若但用一法,雖偏治一邊,復增一邊,則為過失。今二法相兼,病則皆差。或不淨兼慈,或慈兼不淨,今應隨病起,以義斟酌。兼三兼四,乃至五等,悉有其義,今不具說。
第五、明兼不轉治者,此義亦如轉治、不轉治意,但於兼中對病發多少,還約上轉、不轉意細推可見。
第六、非對非轉非兼治者,即是第一義悉檀波若正觀。此觀通能治十五種病,亦通能發十五種門禪,所以言非對非轉非兼治。正觀法性即法,不可以法對法,故云非對正觀,無偏不增,餘病不須轉也。力能遍破眾病,故不須兼。雖不得能破、所破,而治諸不善,悉皆除滅,故名為治。是以《摩訶衍》云:「有三昧但能除貪,不能除瞋,不能除癡,有三昧能除三毒。」即是今所明正觀第一義悉檀也。
所以波若一觀能治五病者:一、正觀能治貪欲,如《思益經》云:「貪欲之人以淨觀得脫,不以不淨,世尊自知。」二、正觀能治瞋者,如《般若》說:「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爾時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則瞋恚不生。」故知實相能治於瞋。三、正觀能破治癡者,智慧破於無明,其義可見,故《涅槃經》云:「明時無闇,闇時無明。有智慧時則無煩惱,有煩惱時則無智慧。」四、正觀能治覺觀者,正觀心中,語言道斷,心行處滅,則覺觀從何而生?故《維摩詰經》言:「云何息攀緣?謂心無所得。」五、正觀能治罪障者,如前引《普賢觀》云:「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懺。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復次,如世餘藥,各隨對治,能治一病,不能遍治一切病也。阿竭陀藥即能遍治一切眾病,是名非對非轉非兼治,亦能具足一切禪門。如《大品經》說:「欲學一切善法,當學般若。」所以者何?譬如王來,必有營從。若般若慧發,則一心具足萬行。此則可以如意寶珠為喻。
第四、次明結成悉檀,廣攝佛法者,今約此驗惡根性中辨對治,即以對《摩訶衍論》所明四種悉檀義。所以者何?如十五種不善境界發相,此正是世界悉檀,乃至前明善根發相亦屬世界悉檀,以其皆是因緣生陰入界攝故。
次明十五種對治禪門,即是對治悉檀,是中正辨藥病相對故。次明轉治兼轉不轉治,即是為人悉檀。此正逐人根緣不定,方便利益,故名為人。次明非對非轉,即是第一義悉檀,其義可見。故《摩訶衍論》云:「此四悉檀,即攝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一切佛法。」理而推之,當知禪門之義,則為廣博,靡所不收。
第三、次明安心禪門者,略為五意:一、明隨便宜;二、明隨對治成就;三、明隨樂欲;四、明隨次第;五、明隨第一義。
今釋第一、隨便宜者,如驗善根性中發十五種禪門,隨其發法,當知過去已經修習,可還修令成就,隨所發法,安心修之,如發覺觸後,欲修安心,當教數息。所以者何?根本初禪多從數息中發,當知是人過去已曾數息修禪。今若從息道而入,與本相扶,禪則易發,加功不止,則能具足四禪空定,因此即發三乘聖道事等。金師之子,教令數息,是為隨本,善根發後,說安心法。餘十四善根發,隨便宜立安心亦如是。
二、明隨對治成就立安心法者,如行人本有貪欲不善障法,為治此病,作不淨觀,觀成病滅。爾時雖無欲病,而未證深法,當更加心修習不淨。作種種不淨成已,次當却除皮肉,修白骨流光,入八背捨,斷三界結,成三乘道,此則不失其功。若更安心餘法,方復造功,則於事難成。餘十四隨對治成就,辨安心法,類之可知。
三、隨樂欲者,若能對治,斷欲界煩惱不善之患,則十五種禪通無遮障。爾時當隨行者心所欲樂諸禪三昧,各安心其門而修習之,即皆開發,始終成就。此可以數人同治修為類。
四、約次第立安心法者,遮障既除,自有行人欲從淺至深,具足修一切禪定,應從阿那般那中而教數息;證根本四禪空定已,次教隨息;證十六特勝已,次應觀息;具足通明之禪,次教不淨觀,入九想、背捨等禪,乃至次應觀心性,入九種大禪。禪定次第並如上。
第五、明禪次第中,分別修證方法在下自當具說,今明約驗善惡根性,後用安心法。既有如此之便利,故次後而說。
五、明隨第一義者,泥洹真法寶,眾生種種門。入此十五種善根發後,及五對治除障已後,隨於一法門易悟之處,即以此為安心者,行人多因是門入聖道也。
第四、次明治病方法,行者既安心修道,或本四大有病,因今用心,心息鼓擊,發動成病,或時不能善調適身、息、心三事,內外有所違犯,故有病發。夫坐禪之法,若能善用心者,則四百四病自然差矣。若用心失所,則動四百四病。是故若自行化他,應當善識病源,善知坐中內心治病方法。若不知治病方法,一旦動病,非唯行道有障,則大命有慮。
今明治病法中,即為二意:一、明病發相;二、明治病方法。病發雖復多途,略出不過三種:一者、四大增動病相;二者、從五臟生病;三者、五根中病。
略明四大病者,地大增故,腫結沈重,身體枯瘠,如是等百一患生。水大增故,痰癊脹滿,飲食不消,腹痛下利等百一患生。火大增故,煎寒壯熱,支節皆痛,口爽、大小行不通利等百一患生。風大增故,虛懸戰掉,疼痛轉筋,嘔吐嗽氣急,如是等百一患生。故經云:「一大不調,百一病惱;四大不調,四百四病一時俱動。」四大病發,各有相貌,當於坐時及夢中察之,其相眾多,不可具記。
二、次明五臟生患之相:從心生患者,多身體寒熱、口燥等,心主口故;從肺生患者,多身體脹滿、四支煩疼、悶、鼻塞等,肺主鼻故;從肝生患者,多喜愁憂不樂,悲思瞋恚,頭痛、眼痛疼闇等,肝主眼故;從脾生患者,身體面上遊風,通身㿇㿇,痒悶疼痛,飲食失味,脾主舌故;從腎生患者,或咽喉噎塞,腹脹耳滿,腎主耳故。五臟生患眾多,各有其相,於坐時及夢中察之可知。其相眾多云云,不可具記。
三、次略明五根中患相。身患者,身體卒痛,百節酸疼、瘡痒等。舌患者,瘡強急,飲食失味等。鼻患者,鼻塞甕及流濃涕等。耳患者,耳滿疼聾及或時嘈嘈然作聲等。眼患者,眼懸視𥆨𥆨及瞖闇疼痛等,如是四大、五臟、五根病患,因起非一,病患眾多,不可具說。
問曰:五根之患,無異五臟內外相因,今何以別說?
答曰:為坐中別有治法故,須別說其相。行者若欲修禪,脫有患生,應當善自知因,起三種病,通因內外發動。若外傷寒冷熱風,飲食不慎,而病從三處發者,當知因外發。若用心不調,觀行違僻,或內心法起,不知將息,而致此三處病發,此因內發。
復次,行者應知得病有三種不同:一者、四大增損故病,如前說;二者、鬼神所作及因魔事觸惱,故得病;三者、業報所得病。如此等病,初得即治,甚易得差;若經久,則病成身羸,治之則為難愈。
二、正明治病方法者,既深知病源起發,當作方法治之。治病之法,乃有多途,舉要言之,不過五種:一者、氣息治病,所謂六種息及十二種息。何等為六種氣?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噓;六、呬。此六種息皆於脣口之中方便轉側而作,若於坐時,寒時應吹,熱時應呼。若以治病,吹以去寒,呼以去熱,嘻以去痛,及以治風,呵以去煩,又以下氣。噓以散痰,又以消滿,呬以補勞。若治五臟,呼、吹二氣可以治心,噓以治肝,呵以治肺,嘻以治脾,呬以治腎。
復次,有十二種息能治眾患:一、謂上息;二、下息;三、滿息;四、燋息;五、增長息;六、滅壞息;七、暖息;八、冷息;九、衝息;十、持息;十一、和息;十二、補息。此十二息皆心中作想而用。今略明十二息對治患之相。上息治沈重,下息治虛懸,滿息治枯瘠,燋息治腫滿,增長息治損,滅壞息治增,暖息治冷,冷息治熱,衝息治壅結不通,持息治戰動,和息通治四大不和,補息資補四大。善用此息,可以遍治眾患,用之失所,各生眾患,推之可知。諸師用息治病,方法眾多云云,不備說,今略示一兩條,令知大意。
二、明假想治病者,具如《雜阿含》、《治禪病祕法》七十二法中廣說。但今人神根既鈍,作此觀想,多不成就。或不得其意,非唯治病不差,更增眾患。故諸師善得意者,若有祕要,假想用之,無往不愈,但不可具以文載。
三、呪術治病者,萬法悉有對治,以相厭禳,善知其法術,用之無不即愈。呪法出諸修多羅及禪經中,術法諸師祕之,多不妄傳。
四、用心主境治病者,有師言:「心是一期果報之主,譬如王有所至處,群賊迸散。心王亦爾,隨有病生之處,住心其中,經久不散,病即除滅。」又師云:「用心住憂陀那。此云丹田,去臍下二寸半,多治眾患。」又師云:「安心足下,多有所治。」其要眾多,今不具說。
五、觀析治病者,用正智慧檢受病既不可得,四大之患即自消滅。若是鬼神及因魔羅得病,當用強心加呪,及以觀照等法助治之。若是業病,必須助以修福、懺悔、轉讀,患即自滅。此五種治病之法,若行人善得一意,則可自行兼他,況復具足通達。若都不知其一,則患生無治,非唯廢修正業,亦恐性命有慮,豈可自行教人?是故欲修禪之者,必須善解內心治病之法。內心治病方法眾多,豈可具傳於文?若欲習知,當更尋訪上來所出是旨,是示其大意。若但依此文,文既闕略,恐未可定怙,智者善得其意,方便迴轉,無善知識之處,亦足權以救急。
問曰:用心坐中治病,必有効不?
答曰:若具十法,無有不益。十法者:一、信;二、用;三、勤;四、恒住緣中;五、別病因起;六者、方便;七、久行;八、知取捨;九、善將護;十、識遮障。何謂為信?謂信此法必能治病。何謂為用?謂隨時常用。何謂為勤?用之專精不息,取得汗為度。何謂為恒住緣中?謂細心念念,依法而不散亂。何謂別病因起?別病因起如上說。何謂為方便?謂吐納運心緣想,善巧成就,不失其宜。何謂為久行?謂若用之未即有益,不計日月,常習不廢。何謂知取捨?謂知益則勤,用損則捨之,漸轉心取治。何謂知將護?謂善識異緣犯觸。何謂遮障?謂得益不向外說,未損不疑謗。若依此十法所治,必定有効。
次第五、明魔事者,魔羅,秦言殺者。奪行人功德之財,殺智慧命,故名魔羅。云何名魔事?如佛以功德智慧度脫眾生,入涅槃為事。魔亦如是,常以破壞眾生善根,令流轉生死為事。若能安心道門,道高則魔盛,故須善識魔事。今釋即為三:一、分別魔法不同;二、明魔事發相;三、明壞魔之法。
第一、分別魔法不同,魔有四種:一者、煩惱魔;二者、陰入界魔;三者、死魔;四者、欲界天子魔。
一、煩惱魔者,即是三毒、九十八使、取、有、流、扼、縛、蓋、纏、惱、結等,皆能破壞修道之事,如《摩訶衍論》偈說:
二、陰界入魔,為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一切名色繫縛眾生,陰覆行者清淨善根,功德智慧不得增長,故名為魔。所謂欲界陰入,乃至色、無色界陰入亦如是。行者若心不了受著,悉名為魔。若能不受不著,觀如虛空,不為覆障,即破魔業。
三、死魔者,一切生死業報,輪轉不息,皆名為魔。復次,若行人欲發心修道,便得病命終,或為他害,不得修道,即為廢。今修習聖道,比至後世,因緣轉異,忘失本心,皆名魔事。復次,行者當修道時,慮死不活,便愛著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攝。
四、天子魔者,即是波旬。此魔是佛法怨讐,常恐行人出離其界,故令諸鬼神眷屬作種種惱亂,破壞行者善根,是為他化自在天子魔。
第二、明四魔發相者:若煩惱魔,如前不善根性中三毒等分煩惱中廣說。若陰入界魔發相,如前不善及善根性中發種種色心境界說;若死魔發相,如前病患法中廣說。所以者何?病為死因。若鬼神魔者,今當分別說。鬼神魔有三種:一者、精媚;二者、垖惕鬼;三者、魔羅。
精媚者,十二時獸變化,作種種形色,或作少男、少女、老宿之形,及可畏身相等非一,以惱行人。各當其時而來,善須別識。若多卯時來者,必是狐、兔、狢等,說其名字,精媚即散。餘十一時形相,類此可知。
二、垖惕鬼者,亦作種種惱亂行人,或如蟲緣人頭面鑽刺熠熠,或擊攊人兩掖下,或乍抱持於人,或復言說音聲喧鬧,及作諸獸之形,異相非一,來惱行人者,應即覺知,一心閉眼,陰而罵之,作是言:「我今識汝。汝是此閻浮提中食火嗅香偷臘吉支,邪見、喜破戒種。我今持戒,終不畏汝。」若出家人,應誦戒序,若在家人,應誦三歸、五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等,鬼便却行,匍匐而去。如是作種種留難相貌,及除却之法,並如禪經中廣說。
三、魔羅惱亂者,是魔多作三種相來破行人:一、作違情事,即是作可畏五塵;二、作順情事,即是作可愛五塵令人心著;三、作非違非順事,即是作平品五塵動亂行者。
是故魔名殺者,復名華箭,亦並名五箭,射五情故。一情中有三種境,對情而惱行者,五情合有十五種境。色中三者:一、順情色,或作父母、兄弟、諸佛形像、端正男女可愛之境,令人心著;二、色中違者,或作虎、狼、師子、羅剎之形,種種可畏像來怖行者;三、色中非違非順者,但作平品之形色,亦不令人生愛,亦不令人生怖,皆能動亂人心,令失禪定,故名為魔。餘諸情中,亦當如是分別,但約塵相有異。行者若不別諸邪偽,則為所壞,狂亂作罪,裸形無恥,起種種過,破他善事,毀損三寶,非可具說,或時得病致死,必須慎之,善加覺識。
問曰:何故不約法塵對意根中論三種魔事?
答曰:從多為論,一切魔事多從五情中入,故但說五情,細而論檢,意根中亦不無三種惱亂之事,類而可知。復次,諸大乘經中辨種種六塵中幻偽,對意根魔事起相,是中廣說,故《大品經》云:「如是等魔事魔罪不說不教,當知即是菩薩惡知識。」
三、明破魔法者,當用三法除却魔罪:一者、了知所見聞覺知皆無所有,不受不著,亦不憂慼,亦不分別,彼即不現。二者、但反觀能見聞覺知之心,不見生處,何所惱亂?如是觀時,不受不分別,便自謝滅。三者、若作此觀,不即去者,但當正念,勿生懼想,不著軀命,正心不動,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於魔界無所捨,於佛界無所取,即佛法現前,魔自退散。既不見去來,亦不憂喜,爾時豈為魔所惱?
復次,亦未曾見有人坐中見魔作虎來剩食此人,骨肉狼藉,正是怖人,令心驚畏耳,都無實事,當知虛誑。如是知已,心不驚怖。復作是念:「設令是實,我今身命為道故死,何足可懼?今我此身,隨汝分別,心如金剛,不可迴轉。」如是或一月、二月,乃至經年不去,亦當端心,正念堅固,莫懷憂懼,當誦大乘方等諸治魔呪,默念誦之,存心三寶。若出禪定,亦當誦呪自防,懺悔慚悚,及誦波羅提木叉戒,邪不干正,久久自滅。事理除魔,其法眾多,非可備說,行者善須識之,方便除滅。故初心行人欲學坐時,必須親近善知識者,為有如此等難。是魔入人心時,能令行人證諸禪定、三昧、智慧、神通、陀羅尼,何況不能作此小小境界?若欲知之,諸大乘經及《九十六種道經》中,亦少分分別。今略說此,為令行者深知此意,則不妄受諸境。取要言之,若欲遣邪歸正,當觀諸法實相。是故《摩訶衍論》云:「除諸法實相,其餘一切皆是魔事。」故偈言:
復次,略明破魔義不同,如《摩訶衍》中說:「得菩薩道故,破煩惱魔;得法性身故,破陰界入魔;得菩薩道,得法性身故,破死魔;得不動三昧,一切法中自在無住故,破欲界他化自在天子魔。」若《大集經》,明得四念處即破四魔。此二說,名異意同。若《纓絡經》,明等覺如來三魔已過,唯有一品死魔在。若《法華》說,二乘之人但破三魔,餘有欲界天子魔所未能破。此則經論互說不同,悉有深意。若通明四魔,並至菩提方盡。所以者何?如煩惱魔,無明細惑,佛菩提智之所能斷。陰界入魔,如告憍陳如:「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死魔,如前取《纓絡經》所說。欲界天子魔,坐道場時,方來與菩薩興大鬪戰。故知四魔皆至菩提究竟永盡。
菩薩摩訶薩心廣大故,安住不動,修深禪定,從初發心乃至佛果,降伏四魔而作佛事,廣化眾生,心不退沒。《涅槃經》中說有八魔,《華嚴經》中說有十魔,善得其意,四魔攝盡,更無別法。諸經辨魔事眾多,略說不具足。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四
第五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五
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之一
上已廣明內外方便,行者若能專心修習,繫念禪門,必有證驗,是故第七、廣明修證。故經言:「修我法者,證乃自知。」今明修證中,自開為四:第一、修證世間禪相;第二、修證亦世間亦出世間禪相;第三、修證出世間禪相;第四、修證非世間非出世間禪相。
今第一、釋修證世間禪者,則為三:一、四禪;二、四無量心;三、四無色定。今前釋修證四禪。四禪者:一、初禪;二、二禪;三、三禪;四、四禪。
今論色界根本正定,但說有四。若通方便中間,是則不定。若薩婆多人,說有未到地及中間禪,足四禪為六地定。若曇無德人,例不說有未來禪,而說有欲界定、中間禪,以為六地定。若《摩訶衍》及瞿沙所明,則具有欲界、未到地、中間禪,足四禪為七地定。此中融會,以義推之。
今據正禪而論,但說有四:
第一、釋初禪修證,如經偈說:
佛此偈中具明修證初禪之相,但意難見,今當分別。
就明初禪中,開為三別:第一、釋名;第二、明修習;第三、明證相。
第一、釋名者,所言初禪者,禪名支林。行者初得支林之法,故名初禪。復次,覺觀等法,名之為支。行者修初禪覺觀之法,必於前發,故說覺觀名為初禪。
問曰:若言在前發得,故為初禪者,欲界、未到地最在前發,何故不得受初禪之名?
答:禪名功德叢林,欲界、未到等未有支林功德之法,雖復前發,不名初禪。復次,《摩訶衍》說欲界、未到、中間,智多而定少,是處非樂。既非正地,是故不得受初禪之名。
復次,言初禪者,亦名有覺有觀三昧,為有人疑言覺觀心中無定,是故佛說覺觀三昧。《地持論》說:「名覺觀俱禪。」此禪發時,必與覺觀俱發,亦名聖說法定。此定內有覺觀語言道未斷故,與說法之名,如是等種種名字不同。
第二、明修習,復開為二:前明所修之法,後辨能修之心。
第一、明所修法者,即是阿那波那,為修習根本初禪之法。就中即有三意:一、釋息名;二、辨息相;三、明用息不同。
第一、所言阿那波那者,此是外國語,秦言阿那為入息,波那為出息。《安般守意三昧經》言:「安之言生,般之言滅。」若約息生滅明,義如上說;若約心生滅為語,是則不定。今用入出息為正番。
二、辨息相中有四:一、風;二、喘;三、氣;四、息。分別四種之相,具如調息中說。但數風則散,數喘則結,數氣則勞,數息則定。行者應當捨三存息,善取不聲不結,綿綿若存若亡之相而用之。
三、明用息不同者,一師教繫心數出息。所以者何?數出息則氣不急,身不脹滿,身心輕利,易入三昧。有師教數入息,何故爾?數入息:一者、易入定,隨息內歛故;二、斷外境故;三、易見內三十六物故;四、身力輕盛故;五、內實息貪恚故。有如是等勝利非一,應數入息。有師教數入出無在,但取所便而數。無的偏用,隨人心安,入定無過,即用三師所論,皆不許出入一時俱數。何以故?以有息遮病,生在喉中,猶如草葉,吐則不出,咽則不入,此患生故。又師依四時用數,今所未詳。
第二、明能數之心,亦為三意:一、明能數之心;二、明轉緣;三、料揀。
一、明能數之心者,以細念之心攝心對息,從一至十,令心不散,故名數息。若數不滿十,名數減;若至十一,名數增。然增減之數,並非得定之道。若從一至十,恒具十,無有間一之失,故名數法成就。若於中間心竊異緣,數法則亂,是故心覺散亂義強。若以一為數者,一則無間。若有異緣,便不時覺。是以但緣一息,不能除亂。若過十者,更一法起,一心緣二,即有亂生,故名為增。夫數息者,但細心約息記數而已,不得多取數相。若息多,則氣滿腹脹體急,坐欲不安。
二、轉緣者,初數於息,覺息微微,當置數息,便隨於息,任運出入。若心欲靜,便捨隨,凝心止住。心若闇忽,即便靜照色息。心若浮動,即便捨觀歸數及隨止也,是故名還。心不馳蕩,凝神寂慮,故名為淨。行者若能如是善巧攝錄,心則易定。
第三、料揀息為初門者。
問曰:一切法門悉可為初,何故但說阿那波那以為初門?
答曰:不然。今依佛教,如經說:「阿那波那是三世諸佛入道初門。」是故釋迦初詣道樹,欲習佛法,內思安般,一數,二隨,乃至還、淨,具如《瑞應經》所說。
復次,提婆初出世時,伏外道已,諸人信敬,度人出家,不可稱數。於是大集在家、出家七眾弟子及剎利、婆羅門等,大眾之中,昇師子座,淚下如雨。爾時,大眾皆悉默念:「將非佛法欲滅,外道復興邪?將非國大擾亂,疫病流行邪?」菩薩爾時知大眾心念,以白㲲巾拭淚,更整容服,舉右手而言:「亦非佛法欲滅,外道將興,非國不安,疫病流行,但傷佛日潛輝,賢聖月沒,袈裟之中空無所有耳。」于時大眾聞此語已,各自感傷,發聲大哭。爾時,飛鳥雜類在虛空中,繽紛亂墜,皆悉悲鳴。爾時,菩薩以慈軟音安慰大眾,而說偈言:
爾時,大眾聞菩薩慈音,心各醒悟,攝心安坐,寂然無聲,諦觀菩薩,咸欲聞法。爾時,菩薩普告大眾而說偈言:
從此以來,西國法師相傳不絕,多以此法為學道之初。若四依大士、六通菩薩說法度人,此為首唱,豈非入道初門?末代相承,說法教授自不修禪,既無內道,出言即便破人修定,若觀提婆之說,乃以禪定為要。世人顛倒,實可哀哉!
復有人言:「禪法一向不得處眾說之。」敬尋提婆在大眾中廣說禪定,今時豈頓杜口?但不得言:「我證是法,某證是法,及禪祕密微妙境界。」向人說此,獲罪不輕。
第三、明證禪相,通方便論證自有三階:一、證欲界定相;二、證未到定相;三、正明證初禪相。一、明證欲界定,自有二意:一、正明證相;二、明得失。
今說欲界中自有三:一、麁住心;二、細住心;三、證欲界定。
一、麁住相者,因前息道諸方便修習,心漸虛凝,不復緣慮,名為麁住。細住相者,於後其心泯泯轉細,即是細住心。當得此麁細住時,或將得時,必有持身法起。此法發時,身心自然正直,坐不疲倦,如物持身,若好持身,但微微扶助身力而已。若是麁持身者,堅急勁強,來則苦急堅強,去則寬緩困人。此非好法。心既細已,於覺心自然明淨,與定相應,定法持心,任運不動,從淺入深,或經一坐,無分散意,所以說此名欲界定。入此定時,欲界報身相未盡故。
二、明得失者,入欲界定,法心既淺,未有支持,難得易失。易失因緣,是事須識。失定有二種:一、從外緣失,謂得定時,不善用心,內外方便,中途違犯,則退失禪定。復次,若行者當得定時,或向人說,或現定相,令他知覺,或卒有事緣相壞,如是等種種外事,於中不覺不識,障法既生,則便失定。若能將護,本得不失,障不得生,故名為得。二者、約內論得失者,有六種法能失禪定:一、希望心;二、疑心;三、驚怖;四、大喜;五、重愛;六、憂悔。未得禪有一,謂希望心。入禪有四,謂疑、怖、喜、愛。出禪多有憂悔,此則能破定心令退失。若通論此六,皆得在未入住出中。俱有此六法,能退失定;若能離此六法,即易得定。以不失故,名得也。此雖近事,若不說者,則人不知。若善取其意,則知遮障。
二、明證未到地定相,因此欲界定後,身心泯然虛豁,失於欲界之身,坐中不見頭手床敷,猶若虛空,此是未到地定。所言未到地者,此地能生初禪故,即是初禪方便定,亦名未來禪,亦名忽然湛心。證此定時,不無淺深之相,今不具明。
復次,此等定中,或有邪偽,行者應證,其相非一,略出二事:一、定心過明;二者、過暗。並是邪定。明者,入定時見外境界青、黃、赤、白,或見日月星辰、宮殿等事,或一時日乃至七日不出禪定,見一切事,如得神通,此為邪,當急去之。二者、若入此定,暗忽無所覺知,如眠熟不異,即是無心想法,能令行人生顛倒心,當急却之。此則略說邪定之相,是中妨難,非可具以文傳。
復次,若依《成論》、《毘曇》分別二定,為不便也。今依尊者瞿沙所明分別二定有異,亦應無失。具如前引《摩訶衍》中釋,而多見坐人證定之時,實有兩種定相不同,是故今說欲界、未到二定各異。
第三、明證初禪相,自有六種:一、名初禪發相;二、明支;三、明因果體用;四、明淺深;五、明進退;六、明功德。
第一、正明初禪發相中,復為四意:一、正明初禪發相;二、簡非禪之法;三、釋發因緣;四、分別邪正。
第一、初禪發相者,行者於未到地中證十六觸成就,即是初禪發相。云何是證?若行者於未到地中,入定漸深,身心虛寂,不見內外,或經一日乃至七日,或一月乃至一年,若定心不壞,守護增長,於此定中忽覺身心凝然,運運而動,當動之時,還覺漸漸有身,如雲、如影動發,或從上發,或從下發,或從腰發,漸漸遍身。上發多退,下發多進,動觸發時,功德無量。
略說十種善法眷屬與動俱起。其十者何?一、定;二、空;三、明淨;四、喜悅;五、樂;六、善心生;七、知見明了;八、無累解脫;九、境界現前;十、心調柔軟。如是十法,與動俱生,名動眷屬勝妙功德莊嚴動法。若具分別,則難可盡,此則略說初動觸相。如是或經一日,或經十日,或一月四月,如是一年,此事既過,復有餘觸次第而發,故名初禪。
餘觸發者,謂八觸也:一、動;二、痒;三、涼;四、暖;五、輕;六、重;七、澁;八、滑。
復有八觸,謂:一、掉;二、猗;三、冷;四、熱;五、浮;六、沈;七、堅;八、軟。此八觸與前相雖同,而細分別不無小異,更別出名目,足前合為十六觸。此十六種觸發時,悉有善法功德眷屬,如前動觸中說。行者因未到地,發如是等種種諸觸功德善法,故名初禪初發。並是色界清淨四大,依欲界身中而發,故《摩訶衍》云色界四大造色,著欲界身中。
問曰:二十七觸何故有去取?復出異觸名料簡云云。
第二、料簡非禪之相者。
問曰:行者於初坐中未得定心,亦發如是冷、暖、動等觸,既無如上所說功德之事,有人言:「此是病法起。」所以者何?如重、澁等,是地大病生;如輕、動觸,是風大病生;如熱、痒等觸,是火大病生;如冷、滑等觸,是水大病生。復次,因暖、熱、痒等,生貪欲蓋;因重、滑、沈等觸,生睡眠蓋;因動、浮、冷等,生掉悔蓋;因強、澁等,生疑蓋;又因重、堅、澁等,生瞋蓋。當知觸等發時,能令四大發病,及生五蓋障法。或言是魔所作,若發動時,如上。過上所說,皆魔觸發,云何以此為初禪耶?
答曰:不然。若如汝向所說觸發之相,此是生病生蓋之觸。若如上說及增者,亦是魔觸發相。今說不爾,若未得未到地定,而先發觸者,多是病觸,是生蓋及魔所作。若觸發時,無如上所說十種功德眷屬者,亦是病觸生蓋及魔觸也。今所說觸發者,要因未到地定發,亦具足有諸功德眷屬俱發,故以此為初禪發相,何可疑哉?
問曰:未到地前發觸,但是生病生蓋及魔觸,亦有治病除蓋非魔觸不?
答曰:亦有此義。
問曰:若爾,與初禪觸復云何異?
答曰:有異。欲界雖有治病除蓋及非魔觸,而非初禪觸者,此猶是欲界中四大色法,不能發定,無諸功德支林善法,故不名初禪。此則略出欲界善、不善觸相,但行人初坐,或有證此一兩,或都不證。然既有此法,故略出之耳。
問曰:未到地中亦發欲界善、不善觸不?
答曰:非無此義。
三、明禪發因緣有二:一者、從初修禪以來,不計勤苦,既有善心,功力成就,自然感報,如《法華》中說:「隨功賞賜,乃至禪定、根、力等事。」復次,有師言:「是十善相應。」此意難見。二者、色界五陰住在欲界身中,麁細相違,故有掉、動八觸等事。譬如世人憂愁煩惱,內起結滯,壅塞不通,令四大受諸熱惱,從心而生,乃至得病至死,不從外來而有苦也。今此禪中有觸樂之事,亦從心有,由數息故,使心軟細,修諸定法,色界定法住在欲界身中,色定之法與欲界報身相觸,故有十六觸次第而生,亦不從外來而能覺知,故名為觸。
此八雖有十六,並約四大而發,因四大生:地中四者,重、沈、堅、澁;水中四者,涼、冷、軟、滑;火中四者,暖、熱、猗、痒;風中四者,動、掉、輕、浮。故《金光明》云:「地水二蛇,其性沈下;風火二蛇,性輕上昇。」
問:若因四大,但應有四,何得十六?
答曰:相兼故得爾。如熱是火體,兼水故有暖,兼風故有痒,兼地故有猗,兼三之時,失本熱相,故說有四。餘三大各兼三義,類此可知。復次,此十六觸各有十種功德善法,合則有一百六十法,而初坐發法之人未必發盡,或發三五,故略出之。
問曰:此八觸為當發有次第?為無次第?諸觸之中,先發何等?
答曰:若論其次第,亦無定前後。雖四大因緣合時,強者先發,而多見有人從動而發,事如前釋。
四者、辨邪正之相,具如前內方便中驗善惡根性相明虛實中說,是中應廣分別。
第二、明支義,亦開為三:一、釋支名;二、釋支義;三、辨支相。
第一、釋支名者,初禪有五支:一、覺支;二、觀支;三、喜支;四、樂支;五、一心支。覺者初心覺悟,名為覺。觀者,後細心分別,名為觀。慶悅之心,名為喜。恬澹之心,名為樂。寂然不散,名一心。所以制五支者,若對不善,即為破五欲、五蓋;若對善法,即對行五法。故《釋論》云:「離五蓋,行五法,具五支,入初禪。」
第二、釋支義者,如《纓絡經》說:「禪名支林。」此即據總別之明義也。言支者,支離為義。如因樹根莖,則有枝條。根莖是一,枝條有異。禪中支義亦爾,從一定心出生五支,此是總中別義。所言林者,如林因眾多樹,得有林名。禪義亦爾,五支和合,總受禪稱。此即據別中之總,故知若說禪,即知有五支,如聞林名,必知有樹及以枝條。復次,有人言:「枝持為義。」如欲界、未到地中雖有單靜定心,未有覺觀等五支共相枝持,則定心淺薄易失。若得初禪,即有覺觀等法,則定心安隱,牢固難壞。
三、辨支相。若數人辨相,正約二十二心數去取辨五支相,具出彼義云云。今家所明,略為二:一者、別;二者、通。
一、別釋五支相者。云何名覺?覺名觸覺,有二種:一、成禪覺;二、壞禪覺。如有風,能成雨,有風能壞雨,如上所說。十六觸中,一觸有十種善法眷屬安隱莊嚴者,是成禪覺,如上說。一觸有二十惡法,是壞禪覺。復次,覺者,覺屬身根,為身有情,異乎木石,所以對觸故生覺。如經說見聞覺知義。見屬於眼,聞屬於耳,鼻、觸覺屬於身,知屬於意,亦對舌也,有增用故。
問曰:如經中說六觸因緣生受,何得覺觸但屬於身耶?
答曰:此對通說。若通時,見中亦說聞,餘義類爾。今就別義論覺支者,正對身也。於未到定中發十六觸,觸於身根生識,覺前觸相,故名覺支。
復次,覺名驚悟。行者得初禪,未曾所得善法諸功德故,心大驚悟。昔常為欲火所燒,得初禪時,如人入清涼池。但此覺生時,與欲界身根生覺有異。何以故?與定等善法一時俱發。是以偈言:「如貧得寶藏,大喜覺動心。」故言初心麁念名為覺。此與數人明義,應有小異。料簡云云。
二、釋觀支者,後細心分別,名為觀。既分別觸發已,正念之心思量分別,向觸生時,與欲界中善法及未到等法大有異。所以者何?於此觸中有種種善法珍寶,與觸俱發,欲界所無。復次,分別者,分別十六觸中法寶之相亦不同,知麁則離,知善則修,此細心分別,故名觀支,故經說:「分別則為觀。」
問曰:若爾,覺有何等異?
答曰:如論說:「麁心在緣,名為覺;細心分別,名為觀。」
又問:如《毘曇》中說:「覺觀在一心中。」今云何為二?
答曰:二法雖在一心,二相不俱,謂覺時觀不明了,觀時覺不明了。譬如撞鐘,鐘聲雖一,而麁細有異。一心中覺觀亦如是。復次,身根、身識相應,名為覺;意根、意識相應,名為觀。身識是外鈍,故名麁;意識是內利,故能分別名細。此雖同緣一觸,而二相不俱,故為觀支。
三、明喜支者,見細心分別思量,覺知十六觸等微妙珍寶,昔所未逢,是以心喜慶悅。又知所失欲樂甚少,今得初禪功德,其樂甚多。如是覺觀,利我不少,深心慶悅,踊躍無量,故名喜支。
四、樂支者,行者於歡喜已後,其心恬然,受於觸中之樂,樂法娛心,安隱恬愉,故名樂支。
問曰:喜樂有何異?
答曰:如上覺觀分別,今喜樂亦爾。麁樂名喜,細樂名樂,亦可言麁喜為喜,細喜為樂。復次,喜樂雖俱是歡悅之相,而二相有異。喜根相應,故名喜;樂根相應,故名樂。踊躍心中,故名喜;恬靜心中,故名樂。復次,行者初緣得樂,心生歡喜,未及受樂,名喜;後緣喜情既息,以樂自娛,故名樂。譬如饑人得食,初得歡喜,未及受其味,故名喜;後得食之,方受味中之樂,故名樂。又如三禪有樂而無喜,故知二根有異。
五、一心支者,經久受樂心息,雖有覺觸等事,而心不緣。既無分散,定住寂靜,故名一心支。此則略說初禪五支,次第而發,並據成就,立於支義。
問曰:若爾,約十六觸,一觸皆有五義不?
答曰:實爾,故知初禪對緣即有眾多支也。雖復對觸有多,終不出五支。譬如五陰,若對五根,根根說五,雖復眾多,而不可說言有第六陰。五支亦爾。
二者、約通義明五支即一。覺發時,具有五支義。云何當覺發時,本對於觸,覺觸中冷暖即是覺支,當覺時豈不即分別?知冷異暖,即是觀支。當觸發時,即有喜心,如人見好美色,即生喜悅,不待思量,故論偈說:「大喜覺動心。」觸發之時,必舉體怡解,即是樂支。解發必與定俱,故名覺觀俱三昧,當知即有一心支。此則五支一時而發,不待成就,但於事未顯,故據成而說。別義如前。
問曰:若爾,心便並慮?
答曰:心雖不俱,法並何過?此類如十大地、心王、心數之義。
問曰:若通支有五者,五支應有二十五?
答曰:如佛經中說五陰,一陰有五,五五二十有五,而不乖五陰之義。通五支義亦如是。
第三、明體用,即為二意:一者、明因果;二、明體用。
一、因果者,遠而論之,行內外方便及入未到地等為因,感得初禪為果。今就近釋,但據初禪,自有因果。有人言:「四支為因,後一心支為果。」此即無文。今依《纓絡》解禪支,五支為因,第六默然心為定體,即以體為果。若通論因果,支支相因,悉得辨因果也。
二、明體用,還以默然心為定體,從默然觸更動發起五支,此則為用。何以故?從體起用,用則在後,因則據前。
問曰:因用體果,即無分別。
答曰:不然。雖同據五支明因用,就默然為體果,然義意有異。所以者何?因中五支,為感默然之果。因默然之果,起五支之法。此就默然為體,五支為用。例如三十七品,道前為因,道後為用。
問曰:有時從默然體發勝品五支,後得增勝默然,此義云何?
答曰:若爾,即還應說因果,若無勝品,但是體用。
第四、明淺深者,初禪發時,五支及默然心前後不無麁細之異,故有淺深,應須分別。所以者何?如論云:「佛弟子修諸禪時,有下、中、上,名為三品。離此三品,一品為三,故有九品淺深之相。若細而論,則應有無量品。」外道得定亦有淺深,而不作品說者,以其心麁,於定中不覺故,亦以不修無漏觀慧照了,則心不覺知。
就立品明淺深中,自為二意:一、約同類;二、約異類。一、同類者,如一動觸發時,漸漸覺深,乃至九品;二、約異類者,如動觸謝後,即發餘觸,雖觸相不同,而覺定漸深勝於上。復次,若約五支中明淺深者,亦有二:一、同類者,如觸發五支時,即有淺深之相;二、異類者,若五支次第增長,一一支中亦各自有淺深之相。
問曰:為當要發十六觸等具足,方名初禪,為當亦發一一觸亦名初禪?
答曰:初禪有二種:一、具足;二、不具足。若具發十六觸,此即是具足初禪為勝;若發一兩觸等,亦得名初禪。何以故?以一觸具有十種定法,眷屬五支成就故,但此初禪不名具足。
第五、明進退者,證初禪時,有四種人根性不同:一者、退分;二者、住分;三者、進分;四者、達分。
一、退分者,若人得初禪時,或有因緣,或無因緣,而便退失。失有二種:一者、更修還得;二者、更修不得。所謂過去今世障法起故,末世之中,此退分多。
二、住分者,有人得初禪已,即不退失,定心安隱。住分亦有二種:一者、任運自住;二者、守護乃住。
三、進分者,有人得初禪時,即便進得勝品,乃至進得上地。進有二種:一者、不加功力,任運自進;二者、勤修乃進。
四、達分者,有人得初禪時,於此定中即發見思無漏,達到涅槃。達亦有二種:一者、任運自達;二者、修觀乃達。復次,此四分定中,復有四種人根性不同,如退分中四者:一、自有退退得,九品漸退,乃至併失;二、自有退住得,九品退至八品、七品,便住不失;三、自有退進得,九品退至八品、七品,乃至一品,從一品還進;四者、自有退達得,九品已退,還八、七等品,乃至一品,於其中間忽然發真無漏。餘住分、進分、達分各有四義亦如是。是中或有因放逸障故退,或因懺悔清淨故住、進、達,此義眾多,不可具辨。
第六、明初禪功德者,如前偈說:「已得離婬火,則獲清涼定。」此偈自可為二功德:一者、離過德;二者、善心德。此對止、行二善,亦可類於智、斷二德,故《大集經》云:「初禪者,亦名為離,亦名為具。所言離者,謂離五蓋;所言具者,謂具五支。」
今釋所以得初禪時離貪欲蓋者,欲界之樂麁淺,今得初禪之樂細妙,以勝奪輕,故能離五欲。離瞋者,欲界苦緣逼迫故生瞋,得初禪時,無有諸逼迫,樂境在心,故無瞋。能離睡眠者,得初禪時,身心明淨,定法所持,心不昏亂,觸樂自娛,故不睡也。所以能離掉悔者,禪定持心,任運不動,故能離掉。由掉故有悔,無掉即無悔。離疑者,未得初禪時,疑有定、無定,今親證定,疑心即除,故得離疑,是故得初禪時具有離過之德。得初禪時具足善心功德者,約五支明功德善法,義如前說。復次,若得初禪,即具信、戒、捨、定、聞、慧等善心也。
次明第二禪者,如偈說:
知二法亂心,雖善而應離。如大水澄靜,波蕩亦無見。
譬如人大極,安隱睡眠時,若有喚呼聲,其心大惱亂。
攝心入禪時,以覺觀為惱,是故除覺觀,得入一識處。
內心清淨故,定生得喜樂,得入此二禪,喜勇心大悅。
佛以此偈中,廣明中間禪、二禪相。今明二禪有三義:一者、釋名;二、明修行;三、明證相。
第一、釋名者,次初禪後,故說二禪。既離覺觀,於第二心得勝支功德,故名二禪,亦名無覺無觀三昧。所以者何?得中間禪,斷覺,二禪內淨發,故斷觀,亦名聖默然定。以覺觀語言滅故,故名默然。若得無漏正慧,入此定故,即名聖默然,《地持論》中說名「喜俱禪」。此定生時,與喜俱發故。
第二、修習,即為二:一者、明修習方法;二、明證中間禪。
今明修二禪者,若凡夫人,亦當先修六行,佛弟子多修八聖種。聖種義如前說。六行者,謂於初禪第六默然心中厭離覺觀,觀初禪為下苦,知二法動亂,逼惱定心,故為苦。從覺觀生喜樂定等,故為麁。此覺觀法障二禪內淨,故名障。攀上勝者,二禪內淨安隱,勝初禪覺觀動亂之定。妙者,喜定因內淨而發,是為微妙。出者,若得二禪,即心得出離覺觀等障。復次,行者既知初禪之過障於二禪,今欲遠離,當依三種方便:一、不受不著故得離;二、訶責故得離;三、觀析故得離。譬如世人共事後,見其過失,心欲令去,亦用三法:一者、上人利智不與顏色,前人自去;二者、若不去,應須數責,彼即自去;三者、若不去,當與杖加之,自便去也。若得此三意,可以離初禪覺觀之過。
二者、明中間禪發相。行者既能深心訶責初禪覺觀,覺觀既滅,五支及默然悉謝。以離初禪,二禪未生,於其中間亦有定法,亦得名禪,但不牢固,無支等扶助之法,所以其心蔑蔑屑屑。然諸師多說為轉寂,心轉初禪默然也。《釋論》說名觀相應,此定以六行觀為體,住此定中。若離六行觀者,則多生憂悔。憂悔心生,則永不發二禪,乃至轉寂亦失,或時還更發初禪,或時合初禪亦失。因是無法自居,到此定時,為山之功而少一簣,當善自慎。經中說為無覺有觀三昧,初禪及默然已謝,但住觀相應心中,修二禪故。
第三、明二禪發相,亦開為六意:一者、明禪發;二、明支義;三、明因果體用;四、明淺深;五、明進退;六、明功德。
第一、明二禪發相者,行者於中間禪心不憂悔,一心加功,專精不止,於後其心澹然澄靜,無有分散,名未到地。故論偈云「得入一識處」,即是二禪方便定發。
問曰:如論中唯說初禪前有未到地,今二禪前何故復說有未到地?
答曰:論總明,故說一。若《舍利弗毘曇》說,有四未到地、四中間禪,今用此義故,更說有未到地及中間也。經久不失不退,專心不止,於後其心豁然明淨皎潔,定心與喜俱發。亦如人從暗室中出,見外日月光明,其心豁然明亮。內淨十種功德眷屬俱發之義,具如初禪發相,但以從內淨定俱發為異耳。
復次,二禪喜樂等發,不從外來,一心澄淨大喜,美妙清淨,勝初禪故,論云:「內心清淨故,定生得喜樂,得入此二禪,喜勇心大悅。」云何名為內淨?遠而言之,對外塵故,說內淨;近而言之,對內垢故,說內淨。所以者何?如初禪中得觸樂時,身即明淨,兼令心淨。觸是身識相應,故名外淨。今待初禪外淨,故說二禪心識相應為內淨,亦令身淨,淨身故,名外淨。內淨是心淨,淨從心出,令身亦淨,故言內淨。今言待內垢,故說內淨者,初禪之中,心為覺觀所動,故名為內垢。今得二禪,內心無有覺觀之垢,故名為內淨。言定生得喜樂者,上於初禪說離生,今此說定生,義意云何?正言初禪離欲界,生色界定法故,二禪既無此義,但說定生。
問曰:若爾,虛空定亦應說離生邪?
答曰:不然。前已受名,故不應重說。又且虛空離色界,但發定之時而無支林等法生,故不說離生。
問曰:初禪亦有喜樂,與此何異?
答曰:彼從覺觀生喜樂,與身識相應。此中喜樂從內心生,還與意識相應,以此為異。
二、明支義者,二禪有四支:一、內淨;二、喜;三、樂;四、一心。今明支義,例有通、別。支持、支離之義,類如前說。一、所言內淨支者,既離覺觀,依內淨心發定,皎潔分明,無有垢穢,故名內淨支。二、喜支者,定與喜俱發,行者深心自慶,於內心生喜、定等十種功德善法故,悅豫無量,故名喜支。三、樂支者,行者受於喜中之樂,恬澹悅怡,綿綿美快,故名樂支。四、一心支者,受樂心息,既不緣定內喜樂,復不緣外念思想,一心不動,故名一心支。
問曰:《纓絡經》何得於一心前立猗支邪?
答曰:猶是內淨,於喜樂後,立異名說。所以者何?猗名為縱,縱名為任,既內無垢累,猗任自在,不慮聲刺及覺觀所牽,故言猗。
問曰:《大集經》中何故但立三支,無內淨邪?
答曰:彼經以存略不說。二禪名為喜俱定,既離覺觀說喜,必知有內淨定。
通、別立支之意,類前可知。
三、明體用因果者,如《纓絡經》說二禪四支為因,第五默然心為定體,翻覆明因果體用之義,不異初禪。
四、明淺深者,例如初禪,從初品乃至次第發勝品,此為淺深之相,可見,今不別明。
第五、明進退之義,例如初禪。
六、明功德中,即還為二意:一者、離過德;二者、善心德。故《大集經》云:「二禪者,亦名為離,亦名為具。所言離者,離五蓋;所言具者,謂具四支。」若言離過者,離覺觀過。具者,從內淨喜心具足,生信、敬、慚、愧等及六善法也。
次明第三禪相。禪義如偈說:
此偈中具明三禪修證之相。今釋三禪義,亦開為三:一者、釋名;二、明修習;三、明得證。
第一、釋三禪名者,行者於第三心中得五種支林功德定中之善法,故名三禪也。若依《地持論》,名為樂俱禪,此定功德眷屬與遍身樂俱發故,猶是無覺無觀三昧聖默然定之所攝,但名通。於前二禪中已受名,今不重釋。
第二、釋修習三禪方法,如前一行半偈說:「攝心第一定,寂然無所見。患苦欲棄之,亦如捨覺觀。由愛故有苦,失喜則生憂。」此偈廣說訶二禪喜相。今行者觀二禪為過失,欲得三禪時,是中應具足明六行方法,今但略出二禪過罪相六行之義。此二禪定雖從內淨而發,但大喜勇動,定不牢固,類如前說。但誑心念著安隱處,如人知婦是羅剎女,則棄之,不生戀著,一心專念三禪功德,爾時即捨大喜及與默然。當如上用三法遣之:一、不受;二、訶責;三、觀心窮檢。既不受喜,喜及默然則自謝,三禪未生,中間有定亦如是說,但淺深有異,行者是時慎勿憂悔。過同前說。
第三、明三禪發相,亦類前為六意:一、正明三禪發相;二、明支義;三、明因果;四、明淺深;五、明進退;六、明功德。
第一、明三禪發相者,加功不止,一心修習,其心湛然安靜,爾時樂定未發,而不加功力,心自澄靜,即是三禪未到地。於後其心泯然入定,不依內外,與樂俱發。當樂發時,亦有功德眷屬,具如前辨,但無動勇之喜為異,而綿綿之樂從內心而發,心樂美妙,不可為喻。
樂定初生,既未即遍身,中間多有三過:一者、樂定既淺,其心沈沒,少有智慧用;二者、樂定微少,心智勇發,故不安隱;三者、樂定之心與慧力等,綿綿美妙,多生貪著,其心迷醉。故經言:「是樂聖人得捨,餘人捨為難。」三禪欲發,有此三過,則樂定不得增長遍身,行者當善調適。云何調適?當用三法:一者、心若沈沒,當用念、精進、慧等法策起;二者、若心勇發,當念三昧定法攝之;三者、心若迷醉,當念後樂及諸勝妙法門,以自醒悟,令心不著。行者若能善修三法,調適樂定,當知樂法必定增長,遍滿身分,是故經言:「三禪受遍身樂。」
問曰:若樂充滿遍身,身具五根,五根之中,悉有樂不?
答:樂遍身時,身諸毛孔悉皆欣悅。爾時五情雖無外塵發識,而樂法內出,充滿諸根,五根之中,皆悉悅樂,但無外塵對,則不發五識。情依於身,身樂既滿,情得通悅,樂與意識相應,以識內滿故,則遍身而受,所以佛說三禪之樂遍身而受。
復次,初禪樂從外而發,外識相應,意識不相應,內樂不滿;二禪之樂雖從內發,然從喜而生,喜根相應,樂根不相應,樂依於喜,喜尚不遍,況於樂邪?今三禪之樂從內發,以樂為主,內無喜動,念慧因緣,令樂增長遍身,內外充滿,恬愉快樂,世間第一樂中之上,故佛說行慈果報遍淨地中。
問曰:佛說三禪有二時樂:一、受樂;二、快樂。約何義說邪?
答曰:實爾。快樂樂者,樂定初發,未遍身也。受樂樂者,樂既增長,遍身受。譬如石中之泉,從內涌出,盈流於外,遍滿溝渠。三禪之樂亦復如是。
第二、明支義,開為二意:一、明支義;二、明前後不同。今明支者,三禪有五支。其五云何?一、捨;二、念;三、智;四、樂;五、一心。
一、捨支者,得三禪樂定生時,捨喜心不悔,亦得言捨離三過;二、念支者,既得三禪之樂,念用三法守護,令樂增長;三、智支者,善巧三法離三過;四、樂支者,快樂樂遍身受;五、一心支者,受樂心息,一心寂定相貌,並如二禪發相中說。
就此支中,約義自有四意:一者、三為方便支,二為證支。用念、慧、智三支調適樂定,令速得增長遍身,故說為方便支。受身樂、一心二支為證。此二一時發,是三禪之正主也。二者、四是自地立支。一望下地,立慧、念、樂,一心約自地立,捨支約捨下地喜不悔立也。三者、五支通得說作方便支。三如上說,下二何故亦得名方便邪?正言修樂增長,能感後樂故。一心亦爾,復望第六默然定體,五支例得名,因例得名方便。四者、五支通得說為證支。所證樂定時,自然生捨愛念樂定,如母護子,不由人勸,等智自發,籌量調適,五支俱皆屬證。
問曰:若爾,前說並是方便,後說是證得,此意豈不碩相違反邪?
答曰:並有其義,細尋自見。
第二、明支前後不同者,諸經及論各異。立次第,如《成實論》,明五支次第者:捨、念、智、受樂、一心。《阿毘曇》明次第:慧、念、樂、捨、一心。《大集》所出次第者:念、捨、慧、安、定。《纓絡經》中明次第:樂、護、念、智、一心。《釋論》明次第,文則不定,或與《成論》同,或與《纓絡》同。
問曰:何獨此明支次第不定,餘禪不然邪?
答曰:初禪等唯有一樂故,今三禪有二種樂故。由此二樂前後異故,中間迴互不定,是故諸經次第各立不同,而悉有意,必須得所以。
第三、明體用。如《纓絡經》云:「五支為因,第六默然心為體。」
第四、明淺深。
五、明進退,並如前釋。
第六、明功德者,具有離過、善心二德,如《大集經》說:「所言離者,謂離五蓋;具者,謂具五支。」據別,則但三禪獨有離喜過之德,餘義類上可知。
次釋第四禪相,如經偈說:
今此四行偈,具明修證四禪之相。今釋第四禪,開為三意:一、釋名:二、明修習方法;三、明發相。
第一、釋四禪名者,禪名支林,四禪攬四支成定,於第四心中證得,故名四禪,猶是無覺無觀三昧聖默然攝,亦名不動定。《地持經》說:「名捨俱禪。」此定發時,體無苦樂,與微妙捨受俱發。此定與捨根相應,故名捨俱禪。
第二、明修習方法者,如上一行偈說,是樂「聖人得能捨,餘人捨為難。若能知樂患,見不動大安」。佛此偈具明修四禪方便。所以者何?行者欲得四禪,當應深見三禪過患。云何見過?初欲得樂,一心勤求,大為辛苦,既得守護愛著,是亦為苦。一旦失壞,則復受苦,是故經說:「第三禪中樂,無常動故苦。」又此樂法覆念,令不清淨,行者既深見三禪樂有大苦之患,應一心厭離,求四禪種不動定,爾時於三禪邊地當修六行方法,例如前說,亦應用於三法除遣:一、不著;二、訶責;三、觀析。行此三法,即三禪謝滅,而四禪未到中間,必有定前發,與觀相應等相貌,並如上說,不同憂、喜。過如前說。
第三、釋四禪發相,此如上三行偈說證,例前開為六意:一、正明證四禪;二、明支義;三、明體用;四、明淺深;五、明進退;六、明功德。
第一、明四禪發相。行者因中間禪修行不止,得入未到地,心無動散,即四禪方便定。於後其心豁然開發,定心安隱,出入息斷,定發之時,與捨俱生,無苦無樂,空明寂靜,善法眷屬類如前說,但無事用喜樂動轉之異。爾時心如明鏡不動,亦如淨水無波,絕諸亂想,正念堅固,猶如虛空,是名世間真實禪定,無諸垢染。行者住是定中,心不依善,亦不附惡,無所依倚,無形無質,亦無若干種種色相,而內成就淨色之法。何以得知?若無淨色根本,則不應於定中對因緣時,發種種色,如通四無量心、勝處、一切處變化等色,並依四禪。若以不見諸色謂言無色者,應如虛空處定三種色滅,一切色法悉不得現。今一切色法自在得現,而於定法無所損減者,當知是真色定。譬如明鏡,體是淨色,故隨對諸色,一切得現;若無淨色為本者,終不於虛空中現諸色像。
復次,此四禪種智定一心故,念常清淨,亦名不動定,亦名不動智慧。於此禪中,若欲轉緣學一切事,隨意成就,一切神通變化,霔雨說法,莫不從此定出。如經說:「佛於四禪為根本。」
第二、明支義。四禪有四支:一、不苦不樂支;二、捨支;三、念清淨支;四、一心支。不苦不樂支者,此禪初發與捨受俱發。捨受心數不與苦樂相應,故言不苦不樂支。二、捨支者,既得不苦不樂定,捨下勝樂,不生厭悔。復次,真定以發,未得成就,若心進勝定,則便隨念動轉,不名無動定,是故定發,心不念著,自能捨離,故名捨支。禪定分明,等智照了,故名念清淨支。定心寂靜,雖對眾緣,心無動念,名一心支。若次第明支義,如今說,通而為論,於初一支即具四支。
問曰:何故《大集》明不苦不樂支為第三,此中云何為初?
答曰:前後皆有所以。今約發說,彼據成就而立,例如三禪立樂支,前後不定。
第三、體用者,如《纓絡經》說:「四禪四支為用,第五默然為體。」
第四、淺深。
第五、進退,例上可解。
第六、功德者,四禪亦具離過、善心二種功德,如《大集經》說者:「離五蓋,具四支。」而獨四禪有離憂、喜、苦、樂之過,善心:敬、信、慚、愧等及六善法,悉從不動定四禪而發。功德善根深厚,倍勝於上,類前可解。
問曰:今明行菩薩道應說諸法實相、甚深空定等,何故說於凡夫四禪,世間有漏生死虛誑之法?
答曰:不然。如《釋論》中設問答曰:「是般若波羅蜜論義中但說諸法相空,菩薩云何於空法中能起禪定?答曰:菩薩知諸五欲及五蓋從因緣生、無自性、空無所有,捨之甚易。眾生顛倒因緣,著此欲事,貪少弊樂,而離禪中深妙定樂。菩薩為是眾生故,起慈悲心,修行禪定,繫心緣中,離五欲,除五蓋,入喜初禪。滅覺觀,攝心深入內清淨,得微妙喜,入第二禪。以深喜散定故,離一切喜,得遍滿樂,入第三禪。離一切苦樂,一切憂喜及出入息自斷,以清淨微妙捨而自莊嚴,入第四禪。是菩薩雖知諸法空無相,以眾生不知故,以禪相教化眾生。若有諸法空,是不名為空,亦不應捨五欲而得禪,無捨無得故。今諸法空相亦不可得,不應作是難言:若諸法空,何能得禪?復次,若菩薩不以取相愛著故行禪,如人服藥,欲以除病,不以為美。為戒清淨、智慧成就故行禪。菩薩一一禪中行大慈觀空,於禪無所依止,以五欲麁誑顛倒故,以細微妙虛空法治之,譬如毒能治諸毒。」
復次,《釋論》又說:「譬如國王見子從高崖墜落,恐必定死,即以軟物接之,不令身命損毀。菩薩亦爾,見眾生遠離波若,顛倒墜落,故說四禪空法以接眾生,不令損失法身慧命。」是故今辨行菩薩道,略明四禪,於義無過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五
第六2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六
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之二
釋四無量心,開為五:第一、明次第;第二、釋名;第三、明處所;第四、明修證;第五、明功德。
第一、釋四無量心所以次四禪後者,明行人有二種:一者、世間行人;二者、出世間行人。就凡夫行人中,則有三:
一者、樂高勝自在,求作梵天王,是故雖得四禪,而更進修無量心。何以故?然四禪但是色界,自行具足,而無益他之德淺薄。若生彼天,不得王領。若修四無量心,緣於十方眾生而入三昧,慈悲普攝,利他心大,是故功德轉多。若生彼天,必作梵天王,王領自在,是故能得四禪,猶更修習四無量心。
二者、外道行人雖得四禪,而見有心識之患,欲求涅槃無想寂滅,不知破色,直用邪智滅心,入無想定。
三者、或有凡夫外道行人悉厭患色,猶如牢獄,一心破色,修四空定,是為凡夫行人同得此定,志樂不同,各隨所習,愛樂不同。若佛弟子,有二種人,所謂小、大兩乘。是二種人得四禪時,進修無量心者,小乘之人為自調心,增長福德,易得涅槃故;大乘之人欲度眾生,必以大悲為本,故次四禪,明修四無量心。
問曰:如《摩訶衍》中假設問云:「是四禪中有四無量及十一切入等諸定,今何故別說?答曰:雖四禪中皆有是法,若不別說,人則不知其功德。譬如囊中有寶,若不示人,即無人知者。若欲示大福德,為說四無量心;患厭色如牢獄,為說四無色定;於緣中不得自在觀所緣,為說八勝處;若有遮道,不得通達,為說八背捨;心不調柔,不能從禪起,次第入禪,為說九次第定;不能得一切緣遍照隨意,為說十一切處。」
問曰:若以論說,今得四禪者,亦應悉得四無量等諸禪定否?
答曰:此依義而說,若無漏四禪中說有四無量心,則於義無過。何以故?無漏禪中具諸觀行法門故。若有漏根本禪,說者當知乳中說酪耳。
第二、釋四無量名者:一、慈無量心者,慈名愛念眾生,常求樂事以饒益之;二、悲無量心者,悲名愍念眾生,受五道中種種身苦;三、喜無量心者,喜名欲令眾生從樂得歡喜;四、捨無量心者,捨三種心,但念眾生,不憎不愛。緣此四法故,說於四心,遍十方平等無隔,名無量心。修慈心,為除眾生中瞋覺故;修悲心,為除眾生中惱覺故;修喜心,為除眾生中不悅樂故;修捨心,為除眾生中憎愛故。此四定次第階級之相,在下當釋。
第三、明修處所,自有二種:一、為通明處;二者、別明處。
第一、通明處者,四禪、中間定悉得修四無量心,如《釋論》中說:「是慈在色界、根本禪,亦在禪中間。」無色界無色,於緣眾生為不便,欲界、未到地定淺,不任修諸功德。
問曰:欲界、未到地,利根之人能用此定發見思真解,何故不得修四無量心?
答曰:緣理之慧利,故得發。若神通無量等,是事法,必假深定,而欲界、未到非全不得修無量心,但發得,即屬初禪,是故不說。如初禪五支、覺觀二支分別欲界,則生悲易,喜支生喜易,樂支生慈易,一心支生捨易,故說為修證之處。
問曰:第四禪及中間無喜樂,云何以喜樂與眾生?
答曰:內雖無有喜樂,緣取外喜樂人相而平等與樂。譬如離欲行人,自不須五塵,亦不與塵欲交染,而為大福德故,亦以五欲勝妙樂具給施前人,而於自心無所染污。於四禪中與他喜樂亦復如是。未到、中間類即可解。
第二、別明修處者,如初禪以覺觀為主,深識欲界眾生苦惱之相,此處修悲則易。二禪內有大喜,此處修喜無量則易。三禪內有遍身之樂,此處修慈則易。四禪妙捨莊嚴,此處修捨為易。此則隨地各有其便。
問曰:若爾,佛何故說住四禪修四無量易得耶?
答曰:第四禪名念清淨,得不動定,於此中修一切佛法功德易成,故作是說耳。
問曰:上說初禪行悲,此則壞於次第。如慈在前,應初禪而修慈,二禪修悲,三禪修喜,四禪修捨,何故不爾?
答曰:此逐義便,不隨次第。譬如佛十弟子各有第一,若問何人智慧第一,應答身子是。若以夏臘大而答第一者,則於義大僻。
第四、正明修證。約四無量心,即自有四:一、修慈證慈;二、修悲證悲;三、修喜證喜:四、修捨證捨。
第一、明修慈證慈者,即開為二:
第一、正明修習方法,此如佛處處經中說:「有比丘以慈相應心,無恚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習。」
云何名以慈相應心?如《釋論》說:「若念十方眾生令得樂時,心數法中生法,名為慈。」善是相應,欲入禪定,當先作誓願:「一切眾生悉受快樂,我於定中悉得見受、想、行、識。」是名心數法。諸身業、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是法和合,皆名為慈。是法皆以慈為主,故慈得名。譬如一切心數法皆是後世因緣,而但思得名,於作業中,思最有力故,是名慈相應相。
復次,行者初修時,用念清淨心,取外所愛親人受樂之相,若父母兄弟隨取一最愛者,一心緣之。若有異念,攝之令還,令於心想的的分明,見於親人受樂之相。其心愛念,乃至中人、怨人,餘五道亦如是。
復次,行者如是修時,若見種種善惡境界及發諸禪中事,悉不得取,但一心觀於親人得樂之相,心心相續。是則略說修慈方法。
第二、明慈定發相。行者禪定智慧、福德善根力清淨故,如是一心慈念眾生時,三昧即發。三昧力故,即於定心中見所愛親人受於快樂之相,身心悅豫,顏色和適,了了分明。如是見親人得樂已,次見中人乃至怨人亦復如是。於定心中見一人,次見於十人、千人、萬億、一聚落、一國土、一閻浮提、一四天下,乃至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悉皆受樂。行者於定中見外人受樂,而內定轉深,與外相應,湛然無動,是名慈相應心。即是相應受、想、行、識、陰、入、界等法,如前說。
問曰:慈相應定見眾生時,為當如上說,從一至十漸漸而見,為當一時併見?
答曰:行者根有漸、頓、不定。
一種慈相應心者,慈名心數法,能除心中憒濁,所謂瞋、恨、慳、貪煩惱。譬如淨水明珠置濁水中,水即澄清。
無恚無恨,無怨無惱者,於眾生中,若有因緣,若無因緣,初生名為瞋;瞋增長籌量,持著心中而未決了,是名為恨,亦名為怨;若心已定,無所畏忌,欲損於他,是名為惱。以慈心力除、捨、離此三事,是名無瞋無恨,無怨無惱。此無瞋無恨,無怨無惱,以是讚歎慈心功德。
廣大無量者,一心分別,有二種名:如慈相緣見一方為廣,四方為大,緣四維及上下為無量。復次,破瞋恨心名為廣,破怨心名為大,破惱心名為無量。慈緣親人為廣,慈緣中人為大,慈緣怨人得福多,故名無量。復次,為狹緣故,名為廣。為小緣故,名為大。為有量緣,故名無量。
善修者,是慈心牢固。初得慈,不名為善修;非但愛念眾生中,非但好眾生中,非但益一眾生中,非但一方眾生中,名為善修。行者於上親、中親、下親、上中人、中中人、下中人、下怨、中怨、上怨,是九種人中,愛憎正等無異,乃至愛念五道眾生中,以一慈心視之如父如母,如兄弟、子姪、知識,常求好事,欲令利益安樂,如是之心遍滿十方,是名善修。復次,若但與眾生欲界樂,不名善修;但與初禪樂,不名善修;但與二禪樂,不名善修。若能具足與欲界樂,乃至三、四禪樂,是名善修。如是慈心,名眾生緣。或在凡夫人行處,或有學人未漏盡者亦行此悲為調心,得大福德,入無漏故。
法緣者,諸漏盡阿羅漢、辟支佛、諸佛,是諸聖人破吾我相,滅一異相故,但觀從因緣相續生。以慈念眾生時,從和合因緣相續,但空五陰即是眾生,念是五陰。此慈念眾生不知是法空,眾生常一心欲得樂,聖人愍之,令隨意得樂,為世俗法故,名為法緣。
無緣者,是慈但諸佛有。何以故?諸佛不住有為、無為性中,不依上、下、過去、未來、現在,知諸因緣為不實,顛倒虛誑,故心無所緣。佛以眾生不知是諸法實相,往來五道,心著諸法,而分別取捨,以是諸法實相智慧令眾生得之,是為無緣。譬如給濟貧人,或與財物、金銀、寶物,或與如意神珠。眾生緣、法緣、無緣亦復如是。此義如《摩訶衍》中廣說。
復次,眾生緣慈,但見受果報樂相;法緣慈,則見受諸法門及涅槃樂相;無緣慈,則見一切同是佛性常樂平等相。復次,眾生緣慈,則在根本禪中;法緣慈,多在特勝、通明、背捨諸無漏禪中;無緣慈,多是首楞嚴、法華三昧及九種禪中。
第二、釋修證悲,即為二:
一者、正明修悲方法,如佛說:「若有比丘以悲相應心,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
悲相應心者,行者於慈定中常念欲與眾生樂,從慈定起,猶見眾生受種種身苦、心苦,心生憐愍,即作是念:「眾生可念,莫令受是種種身苦、心苦。」復更念言:「我今無目,五道之中親、中、怨人並受種種身心諸苦,而我不知不見,長夜懈怠,不生救拔之心。」作是念已,即發願言:「若有眾生受種種苦,我於定中悉願得見,勤加救護。」作是願已,即入禪定,用定念淨心先取一所愛親人受苦之相,繫心緣之。若有異念,攝之令還,令於心想的的分明,其心憐愍,悲念無極,如是乃至中、怨、憎一方,乃至十方,一道乃至五道亦如是,是則略說修悲方法。
二、明悲定發相。行者福德智慧善根清淨,作是觀時,三昧便發,即於定中見於親人受苦之相,了了分明,其心悲愍,欲加救護。既見親人受苦,生憐愍心已,次見中人、怨人如是,乃至十方、五道眾生受苦之相。行者於定心中見外人受苦,而內心憐愍,從悲定起,心轉深固,定心與外相應,湛然無動,是名悲相應心。
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皆如上說。
善修者,於悲定中非但見親人受苦,深憐愍,乃至中、怨九種、十方、五道諸受苦者,憐愍救護,其心平等,故名善修。復次,若見是受苦之人生愍念,受樂者、受不苦不樂者而不憐念,不名善修;若見三種之人悉皆是苦,憐愍不二,是名善修。復次,見五道眾生受苦差別,名不善修;若見受苦不異,憐愍平等,名曰善修。亦可得言:若見五道眾生受苦一種,名不善修;若能分別五道眾生受苦差別不同,名曰善修。如是略說善修之相。
問曰:五道眾生果報不同,苦樂有異,如三塗眾生多苦報,人道眾生半受苦樂,天道眾生多受樂果。云何行慈因緣皆見一切受樂,行悲因緣皆見一切受苦,豈非顛倒耶?
答曰:不然,是為得解之道。行者欲學是慈無量心時,先當作願:「願諸眾生受種種樂。」取受樂人相,攝心入定,即見眾生皆悉受樂。譬如鑽火,先以軟草、乾牛糞等,火勢轉大,能燒大濕。大慈心初發亦如是。初生之火,唯及親人,慈心轉廣,怨親同等,皆見受樂,無復苦相。復次,一切眾生五道輪轉,苦樂不定,即雖暫樂,後必大苦,今雖大苦,後當得樂。雖即未然,必有其事。是故行者用得解之心,緣於一切皆樂,不墮顛倒。悲、喜、捨心亦復如是。
第三、釋修喜證喜,即為二:
一者、正明修喜方法,如佛說:「若比丘以喜相應心,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
喜相應心者,行者入悲定已,其心愍傷一切眾生長夜為諸苦惱之所逼迫,我當云何而拔濟之,令是等眾生從苦得樂,從樂生歡喜?爾時深觀眾生雖受苦惱,此苦虛妄,本無今有,易可除滅。所以者何?如人有病苦,若遇良藥,即便差愈,更以衣食供給,快樂無量。
復次,如人火熱,身受苦惱,若得清冷之水,火苦即滅,歡樂便生。如人現受貧困,以是因緣,慳貪造惡,若給施珍寶,教修布施行善,則現在離於貧弊,身心慶快,未來之世長受安樂。
復次,又如世人愚癡顛倒,縈纏煩惱,受種種苦,若聞無漏清淨妙法,如說修行,煩惱病除,即便獲得禪定、智慧及涅槃樂。如是種種因緣,苦無定性,易可除滅,令得歡樂。
行者作是觀已,即發願言:「願諸眾生一切諸苦悉皆除滅,受樂歡喜,我於定中悉皆得見。」作是願已,即入禪定,用念清淨心取於親人,從苦得脫,受樂歡喜相,一心觀之,令於念心的的分明,見於親人受歡樂相,其心悅豫,欣慶無量。次緣中人、怨人,乃至十方、五道眾生受喜之相,心生慶悅。是則略明修喜方法。
二者、明喜定發相。行者如是修已,念慧福德善根力故,作是緣時,即發三昧力故,即於定中任運見於所愛親人離苦得樂歡喜之相,了了分明,於三昧中,其心悅豫不可說,乃至十方、五道眾生受於歡喜亦復如是。行者於三昧中見於外人受喜之相,而於內心無有動轉,定漸增深,是名喜相應心。
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之義,如慈心中說。
問曰:慈心令眾生樂,喜心令眾生喜。樂之與喜,有何等異?
答曰:如《摩訶衍》中說,身樂名樂,心樂名喜。五識相應名樂,意識相應名喜。五塵中生樂名樂,法塵中生樂名喜。復次,欲界中五識相應名樂,初禪中三識相應名樂,三禪中一切樂是名樂,欲界及初禪意識相應名樂。二禪中一切樂是名喜,麁樂名樂,細樂名喜。因時名樂,果時名喜。初得樂時名樂,歡心內發,樂相外現,歡喜踊躍是名喜。樂根相應名為樂,喜根相應故名喜。如是等種種分別喜、樂之相異。
問曰:若爾者,何以不慈、喜次第?
答曰:行慈心時,愛念眾生猶如赤子,心願與樂,出慈三昧,猶見眾生受種種苦,深心愛念,欲拔其苦,令得安樂。當如初樂後喜,中隔於悲,故不次慈記喜也。譬如人母,雖常念子,令得安樂,而未名喜,後見染病,其心愁毒。病既得差,家業付之,大歡喜故,次悲說喜也。
問曰:何故約禪明喜、樂,喜即為麁,約無量心明喜則為細?
答曰:禪則以定為貴,樂心恬靜,與定相扶,故為勝。無量則心緣眾生,因緣眾生歡喜為勝,故細。復次,行者初定既淺,但以樂緣眾生。何以故?若取喜相,心散難攝,後緣三昧漸深,雖歡喜踊躍,心不散亂,故為細。
第四、釋修捨證捨,亦為二:
一者、正明修捨方法,如佛說:「若比丘以捨相應心,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
捨相應心者,行者從喜定出,心自思念:「若慈與眾生樂,悲欲拔苦,喜令歡喜,而計我能利益,不忘二事,即非勝行。譬如慈父益子,不求恩德,乃曰真親。復次,眾生得樂有多因緣,不獨由我,若言我能與樂,則為過分。復次,慈心與樂,但是得解,然諸眾生實不得樂,若以為實,即是顛倒。復次,是諸眾生受苦樂,憂喜心生。憂喜心生即是結使,難得解脫。我今欲與清淨善法,不應住此三心。復次,我雖慈悲愛念,於彼無益,今當捨此三心,行諸善法,實利眾生。」如是念已,即捨三心,一心發願:「願一切眾生皆得妙捨莊嚴,令我悉見。」作是念已,即入禪定,用念清淨心取於親人受不苦不樂之相,一心緣之。若有異念,攝之令還,令於心想的的分明,見於前人受不苦不樂,如是次第緣中人、怨人、十方、五道一切眾生皆是不苦不樂,其心平等。是則略明修捨方法。
二者、明捨定發相。行者如是修已,正念福德善根力故,作是緣時,三昧便發,即於定中不加功力,任運見於所愛親人受於不苦不樂之相,了了分明。於禪定中雖見眾生,心無憎愛,乃至十方、五道眾生亦復如是。行者爾時於此定中見諸眾生皆是捨相,三昧開發,無有動轉,深妙堅固,其心安隱,平等不二,是名捨相應心。
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之義,並如上說。
問曰:前三種心中,應有福德,是捨心於眾生不苦不樂,有何等益?
答曰:行者作是念:「一切眾生離苦得樂,失時即是苦,皆是惱累;得不苦不樂,則心安隱,始終無患。」以捨饒益故,得福亦大。復次,行者慈喜心時,或時愛著心生;行悲心時,或時憂悲心生。貪憂故,則功德尠薄。入是捨心,除此貪過,無諸煩惱,當知行捨福德甚大。復次,行者於捨心中能作種種益眾生事,是故福德增多。略說捨無量心竟。
問曰:悲喜捨中,何故不說法緣、無緣?
答曰:義類前慈心可見,不煩重說。
問曰:是四無量心,樂為二分,悲、喜、捨何故不作二分?
答曰:樂是一切眾生所愛重,故作二分;苦不愛不欲,故不作二分。
問曰:四無量發願入定見眾生,為實見,為心想見?
答曰:見有二種:一、得天眼無量心,此實見。二者、但用得解憶想,緣眾生而入三昧。既證三昧,三昧力故,入則得見,出則不見。此為三昧得解之力,非實見。
問曰:證四無量心,何故不分別支及體用、淺深、進退等相?
答曰:證無量心時,亦非全無其義,但既無的文,故不須分別。
第五、釋四無量功德,即為二:一者、現世;二者、未來世。
一、現世功德者,如佛《阿含》中說:「若入慈心三昧者,現世得五種功德:一、入火不燒;二、中毒不死;三、兵刃不傷;四、終不橫死;五、善神擁護。」以利益無量眾生故,得無量福德。
二、未來功德者,善修四無量心,若生色界,多作梵王,以無量心廣攝眾生故;若於初禪得,即作初禪王,乃至四禪亦爾。
問曰:三藏中但說初禪號娑婆世界主、梵天王,今何故說乃至四禪悉有梵王?
答曰:《纓絡經》中明四禪,禪禪並有梵王。
問曰:若爾,佛何以故說慈報生梵天上?
答曰:以梵天眾生所尊,皆聞皆識故。佛在天竺國常多婆羅門,婆羅門法所有福德盡願生梵天,若聞行慈生梵天,聞多信教,修行慈法,以是故說行慈生梵天上。復次,斷婬欲天皆名為梵,說梵則攝四禪、四無色定,如五戒中律儀,但說一種不妄語則攝三事。復次,若於四禪中修四無量心,隨是禪中,悉得受生。既隨禪生無量心,福德大故,果報亦應有異,豈得生於彼天而無君民之別?復次,如佛於《仁王經》說十八梵,亦應有王民之異。又云四禪中有大靜王,而佛於三藏中但說初禪有大梵王者,以初禪內有覺觀心。雖則有語言法主領下地眾生為便,上地無此,故不別出。
問曰:若爾,佛何故說四無量功德,慈心好修善修,福德極遍淨天;悲心好修善修,福德極虛空處;喜心好修善修,福德極識處;捨心好修善修,福德極無所有處?云何言慈果報應生梵天上?
答曰:佛法不可思議,隨眾生應度者如是說。復次,從慈定起,入三禪易;從悲定起,向虛空處易;從喜定起,入識處易;捨定起,入無所有處易。
復次,慈心願令眾生得樂,此果報自應受樂。三界中,遍淨天最為樂故,言福德極遍淨。悲心觀眾生老病殘害,行者憐愍心生,云何令得離苦?若除內苦,外苦復來;若為除外苦,心苦復來。行者思惟:「有身則有苦,唯有無身,乃得無苦。」虛空能破色,是故福德極虛空處。喜心欲與眾生樂,心識樂者,心得離身,如鳥出籠。虛空處,心雖得出身,猶繫心虛空處無得礙。於一切法中皆有心識,識得自在無邊故,以喜福極在識處。捨心者,捨眾生中苦樂,故得真法,所謂無所有處,以是故,捨心福極無所有處。若作如是明四無量心功德,但諸聖人智慧方便自在故如是,非諸凡夫。何以故?凡夫之人住初禪乃至四禪,修四無量,隨禪受報,不能方便巧入無色修四無量。
復次,佛知未來世諸弟子鈍根故,分別著諸法,錯說四無量相,是四無量心,聖人所知,眾生緣故,但是有漏,但緣欲界故,無色界中無。所以者何?無色界不緣欲界故。為斷如是人妄見故,說四無量心。無色界中亦以四無量心普緣十方眾生故,不重言不緣無色界。如是說者,多存法緣、無緣。
復次,行者若於眾生緣中具足入法緣、無緣,是時眾生緣四無量心是摩訶衍。復次,菩薩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此眾生緣四無量心,雖是凡夫所行,亦應知應證。證已,以不可得空無所著,善巧方便,即能於此定中具足一切善法,度諸眾生,即是行菩薩道。復次,四無量心中觀行功德眾多,更欲論餘事,不具明也。
次四無量心後,應釋無想定。何以故?有諸外道深厭有為心識生滅,欲求涅槃寂靜常樂,既無智慧,不知真實,得四禪時,不見細色之過,但覺心識生滅虛誑,則厭患其心。既不知破色斷色繫縛,直以邪智滅却其心,邪法相應,心無憶想,謂證涅槃。既未斷色繫縛,若捨命時,即生無想天中,猶是色界生死,不得解脫,亦名客天。猶如阿那含人修五品熏禪,為色界思惟惑未盡,寄生色界,亦名客天。此無想定既是邪法,非佛弟子所修,今欲具足明三界定,所以略明,示知邪正相耳。
第三、釋四無色定。四無色定者:一、空處;二、識處;三、無所有處;四、非有想非無想處。今釋此四定為二意:一、總釋;二、別釋。
一、總釋者,前四禪、四無量定悉依色法故有,今此四定悉依無色法,從境得名,故云無色定。是故經云:「四空滅色道,心心互相依,亦名四空定。」無形無質即是義同虛空,故名四空定,亦名四空定處。此四種定心,亦名定處。此四種定心,以所觀之境為處,如念處、勝處、一切處,悉從所觀處得名。四空定次第之相,在下當明。而不名禪者,前已受名,不應重立,今應更立勝名。復次,此四無色自體支林有闕,不得名禪。
問曰:《纓絡經》說:「五支為因,默然為定體。」此復云何?
答曰:此但約義方便立支,非如四禪具足成就支林之法,故諸經論中並不說有支也。
第二、別釋空處,即開為三:一、釋名;二、修行;三、證相。
第一、釋名,所以名空處定者,此定最初離三種色,心緣虛空,既與無色相應,故名虛空定。今此空處及上三無色定並是無覺、無觀、聖默然及捨俱所攝,故《摩訶衍》云:「得虛空處定,不苦不樂,其心轉增。」
問曰:若虛空無色名空定者,上來諸禪亦見空想,何故不名虛空定耶?
答曰:不爾。彼六地中,但是入定心細,不見麁色之相,意謂為空,而實未能觀色,破散色法,斷色繫縛。所以定中或時見色,或不見色,非如空定一向永絕色相。是故六地定中雖有空相,不名虛空無色定也。
第二、明修空方法。就中有二:一、明所修之境;二、明能修之心。
一、明所修之境中有二種:一者、障境;二者、相成境。一、障者,行者欲入空處,要須滅三種色:一、可見有對色;二、不可見有對色;三、不可見無對色。故經中說:「過一切色相,滅有對相,不念種種相,入無邊虛空處。」《摩訶衍》云:「過一切色相,即破可見有對色;滅有對相,即是破不可見有對色;不念種種相,是滅不可見無對色。」一切色法不過十一,謂五塵、五根及一入少分,即是色法塵。如《阿毘曇》說:「一則見十,則說有對。」一入少分,是不可見無對,行者欲入虛空處定,必須破此三色,此三種色即是障境。二、成定境者,虛空為智所緣,因此入定,即是成定之境。
第二、明能修之心,即為二:一、訶讚;二、觀析修習。
言訶讚者,如行者欲求虛空處定,應深思色法過罪,所謂若有身色,則內有饑渴、疾病、大小便利、滓穢、麁重弊惡、欺誑虛假等一切諸苦,外受寒熱、刀杖、枷鎖、刑罰等一切諸苦。從先世因緣和合,報得此身,即是種種眾苦之本,不可保著。復次,一切色法繫縛於心,不得自在,即是心之牢獄,令心受惱,無可貪樂。是則略說訶色過罪之相。讚者,讚歎虛空無色,則無此過,虛豁安樂,此處寂靜,無眾惱患。今明訶責、讚歎者,即是修習六行之相。類前可知也。
二、明觀析修習。行者於四禪中應作是念:「我今此定,依欲界身具足色法,何故不見?」作此念已,即當一心諦觀己身一切毛道及與九孔,身內空種皆悉虛疎,猶如羅縠,內外相通;亦如芭蕉,重重無實。作是觀時,即便得見。既得見已,復更諦心觀察,見身如簁、如甑、如蜘蛛網,漸漸微末,身分皆盡,不見於身及五根等。如內身既盡,外色亦然。所以者何?內身四微、四大一切色法,不異外身四微、四大一切色法故。
復次,行者如是觀時,眼見色壞,故名過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覺壞,故名滅有對相。於二種餘色及無教色種種不分別,故名不念種種別異相。一切色法既滅,但一心緣空,念空不捨,即色定便謝,而空定未發,亦有中間禪。爾時慎勿憂悔,勤加精進,一心念空,當度色難。是則略說修習禪定方法。
第二、明證虛空定,亦為六意:一、證相;二、明有支無支;三、體用;四、淺深;五、進退;六、功德。
第一、明證相者,行者既一心念空不捨,則其心泯然,任運自住空緣。此亦似如前說未到地之相。於後豁然,與空相應,其心明淨,不苦不樂,益更增長,於深定中唯見虛空,無諸色相。雖緣無邊虛空,心無分散。既無色縛,心識澄靜,無礙自在,如鳥在籠中,籠破得出,飛騰自在。證虛空定亦復如是。
復次,得空處定,出過色界,故名過一切色相。空法持心,種種諸色而不得起,故名滅有對相。既得勝妙空處,決定能捨色法,心不憶戀,故名不念種種相。是故經中多以此義明證虛空處定。
第二、明有支無支者,餘經論中明四無色定,例不立支,唯《纓絡經》云:「四空定,五支為因,第六默然心為定體,方便道同,體用相似故。」若依《纓絡》所說,虛空定即有五支。五支者,如經說:「一、想;二、護;三、正;四、觀;五、一心。」但上來四禪悉有支相貌可見,今此空定既無別證支離之法,此恐是據修空方便,義立為支,故經言:「方便道同,體用相似故。」餘經論悉不立支者,當是為自體無有別證支林成就之相,而於《纓絡》中說有支者,多是據方便及約義故說支。
約方便立支,其義云何?一、想者,修空定時,想身如簁如甑想。二、護者,即是捨支,捨於三種色相;又護者,名護持,遮三種色,不令破於空心。三、正者,不邪為義。今修空定為正,若念色相,是則為邪。四、觀者,觀達正念,破三種色,達於空理。若觀心住虛空,無有分散,名一心支。通明支者,謂支離為義,因此五法支離非一,故名為支。
約修方便論支正應如此,佛意難知,既無的文,不可定判。或是證空定時,於空定中義立五支。何以故?經亦說言:「五支為因,第六默然心為定體。」今約修空立支隱顯,明因果體用,如似不便。若約證空定時,義立五支,亦復宛然,似如可見,深推自解,不煩多釋。
第三、體用者,前五支為因,第六默然心為果,果後更起五支則為用,默然為體,例如前四禪不異。
問曰:向言無證支,那得例上?
答曰:還用方便支義支對,隱顯例作,亦當於義無失。
第四、淺深者,初得虛空定,即離三種色,心與十方虛空相應,於後定既重發,復覺心識明淨,見空亦廣,定又增深。自覺初淺狹,今則漸廣深,如是乃至九品,類前可知。
第五、進退者,得虛空定亦有四種人不同,所謂退分、住分、進分、達分,類如上四禪中說,今不廣明。
第六、明功德者,亦有共、不共。共如上說。不共離過者,始於此空定中,方得離三種色過。善心不共者,得離色證空,更得增勝、信敬、慚愧等諸功德。
第二、明識處定者,亦為三:第一、釋名;二、修行方法;三、證相。
第一、釋名者,所以名識處者,捨空緣識,以識為處,正從所緣處受名,故名識處。
第二、修行方法者,有二種:一者、訶毀空處,讚歎識處;二者、觀破空處,繫緣念識處。云何名訶責空定?行者知空處定與空相應。虛空無邊,心緣虛空,緣多則散,能破於定。復次,虛空是外法,緣外法入定,定從外生,則不安隱過罪多,是名訶虛空定識處。既是內法緣內法入定,則多寂靜安隱,是故讚歎識處。第二、觀破空處者,觀緣空,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和合而有,欺誑不實。此即是八聖種觀。前四是對治方法,便是事觀;後無常等四,即是緣諦理觀。
就此八種觀中,即有總、別。總者,用此八法總觀空處定,四陰和合,故有此定,可患無實。別觀者,用此八法,前四對治觀四陰事:如病者,對治受陰;如癰者,對治想陰;如瘡者,對治行陰;如刺者,對治識陰。復次,四無常等,即對觀四陰理相:無常觀識陰,苦觀受陰,空觀想陰,無我觀行陰。此事、理二觀,總別觀虛空處事理無可貪樂,即心易生厭,疾能捨離,善用念處中意,尋此別對之義可見。
問曰:離四禪時,何故但說三方便?今離四空定,說八聖種耶?
答曰:空定既細,若不說聖種往觀,則過難見。
問曰:若爾,凡夫無八聖種,云何得離?
答曰:善修六行亦得離之,但不如八聖種疾。
問曰:若修有漏禪,得用八聖種者,與無漏復有何異?
答曰:今此中用八聖種,但是欲疾離下修上地定,不能即深觀自地,發無漏慧故,與無漏有異。
次明繫心緣識。行者既善知空定過罪,心不喜樂,便捨空處,一心繫緣現在心識,念念不離。未來、過去亦復如是,常念於識,欲得與識相應,加功專至,不計旬月,一心緣識無異念。
問曰:過去識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不住,云何可緣而入定耶?
答曰:心識之法,實如所問,雖三世心識不可得,而亦可憶持。如過去瞋心已滅,不可復得,猶可憶知。亦如得他心智,即能知他三世之心,諸法雖空,而不斷故,何況自緣己三世識心而不得作入定因。緣此而推之,亦得有緣識入定之義。是故行者一心緣識,空定即謝,識定未生,中間亦例如前。
問曰:若爾,亦說中間禪相耶?
答曰:上已解之,其義可見。
第三、證相,亦有六義:一、證相;二、明支;三、體用;四、淺深;五、進退;六、功德。
一、證定發相者,行者一心緣識,即便泯然,任運自住識緣因,此後豁然,與識相應,心定不動,而於定中不見餘事,唯見現在心識念念不住,定心分明,識慮廣闊,無量無邊,亦於定中憶過去已滅之識無量無邊,及未來應起之識亦無量無邊,悉現定中,與識法相應。識法持心,無分散意。此定安隱,清淨寂靜,心識明利,不可說也。
問曰:行者未得三通,云何知三世心?
答曰:此是三昧之力,類上四無量心,其義可知。
二、明支者,如《纓絡經》說:「四空,五支,方便道同,用相似故。」例如空處,不煩更說。
三、體用及淺深、進退、功德等,並類可知,今不別釋。
第三、明不用處,亦為三:一、釋名;二、明修行方法;三、明證相。
一、釋名者,不用處者,修此定時,不用一切內外境界。外境名空,內境名心,捨此二境因,初修得名,故言不用處。亦名少處,亦名無所有處,亦名無想處,此三名從定體得名也。
二、明修無所有處定方法,為二:一者、訶讚;二、觀行修習。云何訶責識處?行者深知識處過故。所以者何?識定心與識法相應,若於定中,心緣於識,過去、現在、未來心識悉無量無邊,若心緣無邊,緣多則散壞於定。復次,上緣空入定,名為外定。今緣識入定,名為內定。而依內依外,皆非寂靜。若依內心,以心緣心入定者,此定已依三世心生,非真實。唯有無心識處,心無依倚,乃名安隱。如是知已,讚無所有處。
二、觀行修習者,觀於緣識,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和合而有,虛誑不實,義如前釋。如是知已,即捨識處,繫心無所有處。無所有處既無所依,緣心識則內靜息求,不用一切心識之法,知無所有法非空非識,無為法塵無有分別。如是知已,靜息其心,念無所有法,是時識定即謝,少定未發,於其中間證相如前說。
問曰:有人言:修無所有,取少識,緣之入定,此事云何?
答曰:不然。應捨一切,但念無所有法,故名無所有處。而說言少處者,但意根對無所有法塵,生於少處,非是緣少識入定,名為少處也。
第三、明證相,亦為六:一者、正明證相;二者、明支;三、明體用;四、淺深;五、進退;六、功德。
第一、明無所有定發相者,行者於中間,心不憂悔,專精不懈。一心內淨,空無所依,不見諸法,寂然安隱,心無動搖,此為證無所有定相。入此定時,怡然寂絕,諸想不起,尚不見心相,何況餘法?無所分別,是名無所有處定,亦名無想定。二、明支;三、明體用;四、明淺深;五、進退;六、功德,例如前說。
第四、釋非想非非想定,亦為三:一、釋名;二、修行方法;三、證相。
一、釋名者,言非想非非想者,解釋不同。有言:此定名一存一亡觀,所言非想者,非麁想,此則亡於麁想。非非想者,非非細想,此則存於細想。又解云:前觀識處是有想,不用處是無想。今雙除上二想,非想遣識處有想,非非想遣不用處無想故。又解言:若非有想者,此定中不見一切相貌故。言非有想非無想者,行人或作是念:若一向無想者,如木石無知,云何能知無想?故言非無想也。
問曰:非有想非無想中實有想,云何言無想耶?
答曰:非想有四陰共成,豈得言無?但凡夫人入此定中,陰、界、入細故不覺,謂言無想。佛法中說有四陰共成,但因其本名,故言非有想非無想。亦有解言:約凡夫說,言非有想;約佛法中說,言非無想;合而論之,故言非有想非無想也。
第二、修行方法,亦有二:一者、訶讚;二者、觀行修習。訶責者,深知無想中過罪,是無所有定,如癡如醉,如眠如暗,無明覆蔽,無所覺了,無可愛樂,故《摩訶衍》云:「觀於識處如瘡如箭,觀無想處如癡,皆是心病,非真寂靜處。更有妙定,名曰非想,是處安隱,無諸過罪,我當求之。」
二、明觀行修習。行者爾時諦觀無所緣,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欺誑不實,和合而有,非實有。如是觀已,即便捨離,心觀於非有非無。何法非有?謂心非有。何以故?過去、現在、未來,求之都不可得,無有形相,亦無處所,當知非有。云何非無?若言是無,何名無為?心是無為,離心是無。若心是無,不名為心,以無覺無緣故;若心非無,更無別無。何以故?無不自無,破有故說無,無有則無無,故言非有非無。如是觀時,不見有無,一心緣中,不念餘事,是名修習非有想非無想定。如是即依非有非無,常念不捨,則不用處定便自謝滅,而非有想非無想定未發,於其中間亦如上說。
第三、明證相,亦為六意:一者、正明證相;二、明支;三、明體用;四、明淺深;五、進退;六、功德。
第一、明證相者,行者既一心專精,加功不已,其心任運,住在緣中,於後忽然真實定發,不見有無相貌,泯然寂絕,心無動搖,恬然清淨,如涅槃相。是定微妙,三界無過,外道證之,謂是中道、實相、涅槃、常、樂、我、淨,愛著是法,更不修習。彼若正觀,如步屈蟲行至樹表,更不復進,到退迴還。如經中說:「凡夫證此定法,如繩繫鳥,繩盡則還。」已其不知四陰和合而有自性。然其雖無麁煩惱,而亦成就十種細煩惱,以不知故,謂是真實,外道入此定中,不見有無,而覺有能知非有非無之心,即計此心謂是真神不滅,故言神至細,不破神能知。若佛弟子,知是四陰和合而有,虛誑不實,是中心想,故知無別神知。
復次,前虛空處破色故說空,識處破空故說識,說識為有想,不用處破識故無識,說無識為無想。今此定破無所有,說非無想,故言非有想非無想。此定於世間中沈浮等故,智、定、空、有均平,是定安隱,於世間中最為尊勝,等智所不能破,故數人言:「一常有漏。」
復次,無想有三義:一、無想天定;二、非有想非無想定;三、滅受想定。無方便外道滅心,入無想天定;有方便凡夫外道滅心,入非有想非無想定;佛弟子滅心,入滅受想定。
問曰:無所有處亦名無想定,何故不入三種滅心耶?
答曰:不善滅無所有中心數法故非妙。復次,若在色界,無想為極;若在無色界,非有想非無想為極。若佛法中,自有滅、受、想,不用處於三處中皆非勝定,故不取也。
第二、明支;三、體用;四、淺深;五、進退;六、功德,義類前可知。
般若滅一切法而能生一切法,如從初禪來滅憂,乃至非想非非想滅不用處之想,皆是般若中前方便,滅諸法為入空。以其滅諸法故,能生後勝法故,般若能生萬法故,此十二門禪皆般若氣分所攝。
問曰:菩薩行菩提道,入實相空,尚不得空,今云何隨此不實顛倒之空分別有四耶?
答曰:如《釋論》解四空義中說:「與諸法實相共智慧行,是四無色中,無有顛倒,是摩訶衍中四無色。」
問曰:何等是諸法實相智?
答曰:諸法自性空是。
問曰:色法和合,分別因緣故空,此無色中云何空?
答曰:色是眼見耳聞,麁事能令空,何況不可見,無有對,不覺苦樂而不空耶?復次,色分別乃至微塵皆散滅歸空,是心心數法在日月時節乃至一念中不可得,是名真實四無色空義。菩薩如是知已,亦能分別種種諸相,以大悲方便為一切眾生故,行而不著。以此功德迴向菩提,具一切佛法,普施眾生,即是行菩薩道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六
第七3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七
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之三修證亦有漏亦無漏禪
今約三種法門以辯亦有漏亦無漏禪:一者、六妙門;二者、十六特勝;三者、通明觀。此三法門亦得說為淨禪。此中明淨禪與《阿毘曇》有小異,淺深、位次,並如前第五卷中說,但教門分一息道,立三種禪,為化眾生。
今須略推此教意,多是對三種人根性不同:
一者、自有眾生慧性多而定性少,為說六妙門。六妙門中慧性多故,於欲界初禪中即能發無漏,此未必至上地諸禪也。
二者、自有眾生定根多而慧性少,為說十六特勝。慧根性少故,下地不即發無漏;定性多故,以具上地諸禪,方得修道。
三者、自有眾生定慧根性等,為說通明。通明者,亦具根本禪,而觀慧巧細,從於下地乃至上地皆能發無漏也。此是隨機之說。若隨對治,則與此相違,如前五門中意可解。
初釋六妙門,為三:一者、釋名;二、辨位次;三、明修證。
第一、釋名者,所言六妙門者: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通稱六妙門者,妙名涅槃,此之妙法能通至涅槃,故名妙門,亦名六妙門。此六妙門,三是定法,三是慧法。定愛慧策,亦有漏亦無漏,義在於此。
二、辨次位者,此六妙門位即無定。所以者何?若於欲界、未到地中巧行六法,第六淨心成就,即發三乘無漏,況復進得上地諸禪而不疾證道。雖此與前有異,是以《瑞應經》云:「因此六法,遊止三四,出生十二。」此而推之,故知此六妙門位則不必定耳。
三、明修證者,若廣明此六法修證,則諸禪皆屬六妙門攝。今但取次第相生入道之正要,以明六妙修證之相。今明修證六妙門,開為十二門也。所以者何?如數有二種:一者、修數;二者、數相應。乃至修淨與相應亦如是。
今約修證分別,有十二門:一、修數;二、與數相應。一者、修數。行者調和氣息,不澁不滑,安詳徐數,從一至十,攝心在數,不令馳散,是名修數。二、與數相應者,覺心任運,從一至十,不加功力,心息自住。
息既虛凝,心相漸細,患數為麁,意不欲數,爾時行者應當放數修隨。隨亦有二種:一者、修隨;二者、與隨相應。修隨者,捨數法,一心依隨息之出入,心住息緣,無分散意,是名修隨。二者、與隨相應,心既漸細,覺息長短,遍身入出息,任運相依,意慮怡然凝靜,是名與隨相應。
覺隨為麁,心厭欲捨,如人疲極欲眠,不樂眾務,爾時行者應當捨隨修止。止有二種:一者、修止;二、與止相應。修止者,三止之中,但用制心止也。制心息諸緣慮,不念數隨,凝靜其心,是名修止。二、與止相應者,自覺身心泯然入定,不見內外相貌,如欲界、未到地等。定法持心,任運不動。行者爾時即作是念:「今此三昧雖復寂靜,而無慧方便,不能破壞生死。」復作是念:「今此定者,皆屬因緣,陰、入、界法和合而有,虛誑不實。我今不覺,應須照了。」作是念已,即不著止。
起觀分別亦有二種:一者、修觀;二者、與觀相應。一、修觀者,觀有三種:一者、慧行觀,觀真之慧;二者、得解觀,即假想觀;三者、實觀,如事而觀也。
今此六妙門、十六特勝、通明等,並正用實觀成就,然後用慧行觀觀理入道。所以者何?名實者,如眾生一期果報,實有四大,不淨三十六物所成,但以無明覆蔽,心眼不開明,則不依實而見。若能審諦觀察,心眼開明,依實而見,故名實慧行觀。及得解觀,在下四諦、十二因緣、九想、背捨等中,當廣分別。
云何修習實觀?行者於定心中以心眼諦觀此身中細微入出息,想如空中風,皮筋骨肉、三十六物如芭蕉不實,內外不淨,甚可厭惡。復觀定中喜樂等受,悉有破壞之相,是苦非樂。又觀定中心識無常生滅,剎那不住,無可著處。復觀定中善惡等法,悉屬因緣,皆無自性。如是觀時,能破四倒,不得人我,定何所依?是名修觀。
二、與觀相應者,如是觀時,覺息入出,遍諸毛孔,心眼開明,徹見內三十六物及諸蟲戶內外不淨,眾苦逼迫,剎那變易,一切諸法悉無自性,心生悲喜,無所依倚,得四念處,破四顛倒,是名與觀相應。
觀解既發,心緣觀境,分別破析,覺念流動,非真實道,爾時應當捨觀修還。還亦有二:一者、修習還;二者、與還相應。
一、修習還者,既知觀從心發,若隨析境,此則不會本源,應當返觀此心者從何而生:為從觀心生,為從非觀心生?若從觀心生,則先已有觀,今實不爾。所以者何?數、隨、止等三法之中,未有觀故。若非觀心生,不觀心為滅生,為不滅生?若不滅生,即二心並;若是滅法已謝,不能生現在;若言亦滅亦不滅生,乃至非滅非不滅生,皆不可得。當知觀心本自不生,不生故不有,不有故即空,空無觀心。若無觀心,豈有觀境?境智雙忘,還源之要,是名修還。
二、與還相應者,心慧開發,不加功力,任運自能破析,返本還源,是名與還相應。既相應已,行者當知,若離境智,欲歸無境智,不離境智,縛心隨二邊故,爾時當捨還。
安心淨道亦有二:一者、修淨;二者、與淨相應。
一、修淨者,知色淨故,不起妄想分別,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息妄想垢,息分別垢,息取我垢,是名修淨。舉要言之,若能心如本淨,名為修淨;亦不得能所修及淨、不淨,是名修淨。
二、與淨相應者,作是修時,豁然心慧相應,無礙方便,任運開發,三昧正受,心無依倚。
證淨亦有二:一者、相似證,五方便相似無漏慧發;二者、真實證,苦法忍乃至第九無礙道等三乘真無漏慧發也。三界垢盡,故名證淨。
復次,觀眾生空,故名為觀;觀實法空,故名為還;觀平等空,故名為淨。復次,空三昧相應,故名為觀;無相三昧相應,故名為還;無作三昧相應,故名為淨。復次,一切外觀名為觀,一切內觀名為還,一切非內非外觀名為淨。故先尼梵志言:「非內觀故,得是智慧;非外觀故,得是智慧;亦不無觀故,得是智慧。」
復次,菩薩從假入空觀,故名為觀;從空入假觀,故名為還;空假一心觀,故名為淨。若能如是修者,當知六妙門即是摩訶衍。復次,三世諸佛入道之初,先以六妙門為本,如釋迦初詣道樹,即內思安般: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遊止三四,出生十二,因此證一切法門,降魔成道。當知菩薩善入六妙門,即能具一切佛法,故六妙門即是菩薩摩訶衍。今欲更論餘事,故略說不具足也。
次釋十六特勝,即開為三意:一、釋名;二、明觀門制立不同;三、明修證。
第一、釋名者,所言十六特勝者:一、知息入;二、知息出;三、知息長短;四、知息遍身;五、除諸身行;六、受喜;七、受樂;八、受諸心行;九、心作喜;十、心作攝;十一、心作解脫;十二、觀無常;十三、觀出散;十四、觀欲;十五、觀滅;十六、觀棄捨。所以通名十六特勝者,十六即是數法。
特勝者,從因緣得名。如佛未出世時,外道等並已修得四禪、四空,而無對治觀行,故不出生死。如來成道,初為拘隣及舍利弗等利根弟子說四真諦,即得道跡。復為摩訶迦葉、絺那等直聞四諦真理不悟,更說不淨觀法對治,破諸煩惱。因此初明九想、背捨等諸不淨觀禪。爾時修此觀者,得道無量。復有一機眾生,貪欲既薄,若厭惡心重,作不淨觀,即大生厭患,便增惡此身,無漏未發,即顧人自害,此事如律文所明,佛因此告諸比丘捨不淨觀,更修勝法,法名十六特勝,修之可以得道。此十六特勝有定有觀,是中具足諸禪,以喜、樂等法愛養故,則無自害之過,而有實觀觀察,不著諸禪,所以能發無漏。既進退從容,不隨二邊,亦能得道,故名特勝。
問:若爾,應在觀禪後說淨禪。何以故?若取教門,即在觀禪之後;若論行法,既勝二邊,亦應在後。
答:今明禪定力用淺深之相,非是對緣利物之時。所以者何?背捨、勝處悉是得解之觀,觀力既能轉想轉心,於斷結義強。今此特勝唯是實觀,能見身內三十六物,力用劣弱,不能疾斷結使,功德淺薄,故應前說。
復次,若不淨觀散滅骨人,則不能得更觀身毛孔息出入相。若於實觀後轉作九想、背捨等,則具足成就,於義無失。復次《大品經.廣乘品》觀於十六特勝。
復次,說九想、背捨等諸觀禪,此為明證,不應生疑也。
第二、明觀門制立不同者,解有二:
一者、有人云:「此阿那波那等十六法對四念處。」若約四念處而明,當知但在欲界、未到地乃至初禪則具足也,欲至上地,非為不得,但觀法式少不具足。如四禪,既無出入息及喜、樂等,若約息及喜、樂明念處,則不便也。上下類而可知。
亦明對四念處,復有二解不同:一師解云:「前五對身,中三對受,次二對心,後五對法。」此師明十六特勝。自云依《禪經》中說:一、觀入息,至於氣滅。二、觀出息,止至於鼻端。三、觀息長短,若身不安,心多散亂,則出入息俱短;若身安心靜,則出入息俱長。四、息遍身者,形心既安,則氣道無壅,如似飲氣,既統遍身中。五、除諸身行者,想、受為心行,覺觀為口行,出入息為身行。既息遍身中,患彼覺動麁念,除諸麁故,名除諸身行。此五屬身念處。
受念處有三,謂麁息除故,身心安隱故。六、受喜;七、受樂者,雖有微喜,樂能遍滿身識,既滿,內心喜悅,故名樂;八、受諸心行者,既受樂在懷,必有數法相隨,倚心樂境,故名受諸心行。
心念處有三:九、心作喜者,既止心一境,未有慧解,必為沈心所覆沒,以喜舉之,令不沈沒,故名作喜;十、心作攝者,喜心動散,則發越過,常攝之令還,不使馳散諸緣,故作攝;十一、心作解脫者,心不掉散,均等無累,故名解脫。
法念處有五:十二、觀無常者,已得自在,不為沈浮所敗,故能觀諸法無常,念念生滅,不可樂也;十三、觀散壞者,此身不久當散壞,磨滅之法,非真實有;十四、觀離欲者,此身唯是苦本,心欲離之,故名離欲;十五、觀滅者,是心住滅,多諸過患,不欲住故;十六、觀棄捨者,觀此諸法皆是過患,故名棄捨。
此阿那波那等十六行是慧性,無一息入出而不覺,故彼師自云:「依經明十六特勝。」今既未見經文,但述而不作,亦未敢治定。次師別解云:「若對四念處起十六行,無往不爾。」但分之不調,如無漏十六行,約四諦中,一諦下有四,四四十六,有漏亦復應爾。
然約四念處中說一念中有四,四四十六,義亦然。向言身念處有四,以除身行屬身者,此義不然。何以故?若心息為身行者,如《大集經》說:「息乃通於三行,非止屬身行。」今正明身行者,如《摩訶衍》說:「行名身業。」今明善惡諸業皆從心生。身息是無知之法,不能造善惡,但為行作緣。今身以心來受身,令身有所造作,名為身。今明行破於受心,即是破行也。故知此屬受念處,當知受中亦具四法也。向言法中有五,觀無常屬法念處者,此亦不然。何以故?經中皆說「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今明觀無常,正是心念處也。此則一中各說有四,四四十六,於義為便也。
次第二師云:「此十六法應須竪對諸禪,八觀法相關故。」所以者何?一、知息入;二、知息出者,此則對於數息;三、知息長短者,對欲界定;四、知息遍身者,對未到地定;五、除諸身行者,對初覺支;六、受喜,對初禪喜支;七、心受樂,對初禪樂支;八、受諸心行者,對初禪一心支;九、心作喜,對二禪內淨喜支;十、心作攝,對二禪一心支;十一、心住解脫,對三禪樂支;十二、觀無常,對四禪不動定;十三、觀出散,對空處;十四、觀離欲,對識處;十五、觀滅,對不用處;十六、觀棄捨,對非想非非想處。此則從初調心乃至發諸禪定明觀行具足,此解為勝也。
第三、明修證者,所以心名修證者,即是作心修習。心未相應證者,即是任運開發,心得相應。既有三師制立觀法不同,今亦修有證之異,但前師云:「於欲界、未到地及初禪中,約四念處明十六特勝。」觀法大意亦不異如前說六妙門中觀法,而非無小小不同。而名目有異,善尋配當,其義可解,此則不煩別說修證也。
今正明後師竪對三界明真特勝。既上來未說此觀慧方法,今當出修證之相。竪明修十六特勝者:一、知息入;二、知息出。此對代數息也。調息方法,事事如前數息中說。
行者既調息綿綿,一心依隨於息,息若入時,知從鼻端入至臍;若出時,知從臍出至鼻。如是一心照息,依隨不亂,爾時知息麁細之相。麁者,知風喘氣為麁;細者,知息相為細。若入息麁時,即調之令細,是名知麁細相。譬如守門之人,知門人出入,亦知好人、惡人,知好則進,知惡則遮。
復次,知麁細者,入息則麁,出息則細。何故爾?入氣利急故相麁,出息澁遲故細。復次,知輕重,知入息時輕,出息時重。何以故?入息既在身內,即令體輕;出息時,身無風氣,則覺身重。
復次,知澁滑:入息時滑,出息時澁。何以故?息從外來,風氣利故,則滑;從內出吹,內滓穢,塞諸毛孔,則澁。復次,知冷暖:知入息時冷,知出息時暖。何以故?息從外來,冷氣而入,故冷;息從內出,吹內熱氣而出,故暖。
復次,知久近:入息時近,出息時久。何以故?息入既利,則易盡,故近;息出澁,則難盡,故久。復須覺知因出入息故,則有一切眾苦煩惱,生死往來,輪轉不息,心知驚畏。行者隨息之時,知息有如是等法相非一,故云知息入出也。
問:何故以此代數息?
答:若是數息,直闇心數,無有觀行,修證時多生愛、見、慢等諸煩惱病也。愛者,愛著此數息;見者,謂見我能數;慢者,謂我能數,以此慢他。今以隨代數者,隨息之時,即覺知此息無常,命依於息,以息為命,一息不還,即便無命。既覺息無常,知身命危脆。知息無常,即不生愛;知息非我,即不生見;悟無常,即不生慢。此則從初方便已能破諸結使,不同數息。
復次,行者一心依息,令心不散,得入禪定,故名亦愛;覺悟無常,故名亦策;與定相應,名亦有漏;觀行不著,名亦無漏。復次,若數息時冥闇心而數,既無照了,後證定時,則心無所見。今隨息者既明心照息,後證定時,則心眼開明,見身三十六物,破愛、見、慢。此即是特勝勝於數息也。
三、知息長短者,此對欲界定。若證欲界定時,宜是定明淨都不覺知息中相貌。今此中初得定時,即覺息中長短之相。云何為覺?若心定時,覺入息長,出息短。何以故?心既靜住於內,息隨心入故,入則知長。既心不緣外,故出則知短。
復次,覺息長,則心細;覺息短,則心麁。何以故?心細則息細,息細則入從鼻至臍,微緩而長,出息從臍至鼻亦爾。心麁則息麁,息麁則入從鼻至臍,急疾短,出從臍至鼻亦爾。
復次,息短故,覺心細;息長故,覺心麁。何以故?如心既轉靜,出息從臍至胸即盡,入息從鼻至咽間即知盡。此則心靜故,覺息短。覺長故心麁者,如行者心麁故,覺息從臍至鼻,從鼻至臍,道里長遠,此則心麁故,覺息長。
復次,短中覺長則定細,長中知短則是麁。何故爾?如息從鼻至胸則盡,此行處雖短,而時若大,久久方至,臍。此則行處短而時節長也。若就此而論,短中覺長則定細。覺長中而短是麁者,如心麁故,息從鼻至臍,道里極長,而時節短,欻然之間,即出至鼻。何以故?心麁氣息行疾故。此雖長而短,然此息短則是心麁也,故云短中長而細,長中短而麁也。如此覺長短時節,知無常由心,生滅不定故。今息長短相貌非一,得此定時,覺悟無常,轉更分明。證欲界定,故名亦愛;觀行覺無常,故名亦策。此略說第三、知息長短,破欲界定也。
第四、知息遍身者,對未到地定。若根本未到地,直覺身相泯然如虛空,爾時實有身息,但以眼不開故,不覺不見。今特勝中發未到地時,亦泯然入定,即覺漸漸有身如雲影,覺出入息遍身毛孔,爾時亦知息長短相等。見息入無積聚,出無分散,無常生滅,覺身空假不實,亦知生滅剎那不住,三事和合,故有定生。三事既空,則定無所依,知空亦空,於定中不著,即破根本未到地,愛、策之義已在其中。
問:《摩訶衍》中及諸經多說觀息入出,何以故言知息入出?
答:此說知為觀,而觀法實未具足,故今說為知。《大品.廣乘品》中明十六特勝相,皆言知息入出長短,以是文為證說知,則不乖文義。觀慧在下當說。
第五、除諸身行者,對初禪覺觀支。就中二:一、明身行;二、明除身。身行者,欲界身中發得初禪,色界四大造色,觸欲界身,欲界身根生身識,覺此色觸,二界色相依共住,故名身。身行者,即觀支。此觀支從身分生,知身中之法有所造作,故名身行。
次明除身行者,因覺息遍身,發得初禪,心眼開明,見身三十六物臭穢可惡,爾時即知三十六物由四大有頭等六分,一一非身,四大之中,各各非身,此即是除欲界身也。除初禪身者,於欲界身中求色界四大不可得,名除初禪身。所以者何?若言有色界造色者,是為從外來,為從內出,為在中間住?如是觀時,畢竟不可得,但以顛倒憶想,故言受色界觸。諦觀不得,即是除初禪身,身除故,身行即滅。復次,未得初禪時,於欲界身中起種種善惡行,今見身不淨,則不造善惡諸結業,故名除身行。
今明此定亦有二種:一者、根本五支,如前說。二者、淨禪五支者,覺身三十六物虛假不實,名覺;分別此禪與欲界及根本功德大有優劣,名為觀。既得法喜,心大慶悅,名為喜;於無垢受恬憺之樂,名為樂。正定持心,令不動搖,名為一心。此中支除成就勝妙喜樂而心無染著,故名為淨禪也。
復次,如《阿毗曇》中說隱沒無記有垢、不隱沒有記無垢等義,約此二種禪中,應廣分別。
六、受喜者,即是對破初禪喜支。根本禪中喜支從隱沒有垢,覺觀後生,既無觀慧照了,多生煩惱,故不應受。今明受喜者,於淨禪覺觀支中生,以有觀行破析,達覺觀性空,當知從覺觀生喜亦空,即於喜中不著,無諸過罪,故說受喜。如羅漢人不著一切供養,故名應供。復次,如真實知見,得真法喜,故說受喜。
七、受樂者,對根本禪樂支。彼禪既無觀慧,樂中多染,故不應受。今言受樂者,受無樂,知樂性空,於樂中不著。既無樂過罪,上無別證無為之樂,故說受樂。
八、受諸心行者,此對破根本一心支。今明能通諸法,故名諸心行。心行有二種:一者、動行;二者、不動行。有人解云:從初禪乃至三禪猶是動行,四禪已去,名不動行。今略說不動行者,覺等四支是動行,後一心支是不動行。亦名諸心行者,即是一心支不動之行。若根本禪入一心時,心生染著,此一心不應受。今明受諸心行者,知此一心虛誑不實,一心非心,即不取著,既無過罪,即是三昧正受,故說受諸心行。
九、心作喜者,此對二禪內淨喜。所以者何?二禪喜從內淨發,以無智慧照了多受也。今觀此喜,即知虛誑不生受著,如真實知生法喜,亦名喜覺分。既從正觀,心生真法喜,故名心作喜。
十、心作攝者,此對二禪一心支。何以故?為二禪喜動經攝,故說心作攝。今明攝者,正以破前偽喜,生喜覺喜,此喜雖正,而不無湧動之過,即應返觀喜性。既知空寂畢竟,定心不亂,不隨喜動,故云作攝。是以《大集經》云:「動至心。」
十一、心住解脫者,此對破三禪樂。所以者何?三禪有遍身之樂,凡夫得之,多生染愛,為之所縛,不得解脫。今言解脫者,以觀慧破析,證遍身樂時,即知此樂從因緣生,空無自性,虛誑不實,觀樂不著,心得自在,故名心作解脫。
十二、觀無常,此對破四禪不動。所以者何?如世間中有動、有不動法,三種為樂所動,猶名動法。今此四禪名不動定,凡夫得此定時,多生常想,心生愛取,今若觀此定生滅代謝,三相所遷,知是破壞不安之相,故經云:「一切世間動、不動法皆敗壞不安之相。」故名觀無常。
十三、觀出散者,此對破空處。所以者何?出者,即是出離色界;散者,即是散三種色。復次,出散者,謂出離色心,依虛空消散自在,不為色法所縛,故名出散。凡夫得此定時,謂是真空安隱,心生取著。今言觀出散者,行人初入虛空處時,即知四陰和合故有,無自性,不可取著。所以者何?若言有出散者,為虛空是出散,為心是出散?若心出散,心為三相所遷,過去已謝,未來未至,現在無住,何能出耶?若空是出散者,空是無知,無知之法,有何出散?既不得空定,則心無受著,是名觀出散。
十四、觀離欲者,此對識處。所以者何?一切愛著外境,皆名為欲。從欲界乃至空處,皆是心外之境。若虛空為外境,識來領受此空,即以空為所欲。今識處定緣於內識,能離外空欲故離欲。若凡夫得此定,無慧眼照了,謂言心與識法相應,真實安隱,即生染著。今言觀離欲者得此定時,即觀破析。若言以心緣識,心與識相應,得入定者,此實不然。何以故?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識皆不與現在心相應故,云何言心與三世識相應?定法持心,名為識定。故知此識定但有名字,虛誑不實,故名離欲也。
十五、觀滅者,此對無所有處。所以者何?此定緣無為法塵,心與無為相應。對無為法塵發少識故,凡夫得之,謂之心滅,深生愛著,不能捨,為之所縛。今言觀滅者,得此定時,即覺有少識。此識雖少,亦有四陰和合,無常、無我、虛誑,譬如糞穢,多少俱臭,不可染著,是名觀滅。
十六、觀棄捨者,此對非想。所以者何?非想是兩捨之對治,從初禪以來,但有遍捨,無有兩捨,故未與棄捨之名。今此非想既有雙捨有無,故名棄捨。亦以此定是捨中之極,故最後受名。若凡夫得此定時,謂為涅槃,無有觀慧覺了,不能捨離。今明棄捨者,得此定時,即知四陰、十二入、三界及十種細心數等和合所成。當知此定無常、苦、空、無我,虛誑不實,不應計為涅槃,生安樂想。既知空寂,即不受著,是名觀棄捨。雖求定相,而亦成就此定,爾時即具二種棄捨:一者、根本棄捨;二者、涅槃棄捨。永棄生死,故云觀棄捨。行者爾時深觀棄捨,即便得悟三乘涅槃。此事如須跋陀羅,佛令觀非想中細想,即便獲得阿羅漢果。
今明悟道未必應須具十六,或得三二特勝,即便得悟。亦利根者,初隨息時,覺悟無常,即便悟道。此隨人不定也。從初以來,俱發根本定,故名亦有漏;於中觀行,破析不著,名亦無漏。故云特勝是亦有漏亦無漏禪。此竪對三界諸禪者,則一一觀法相,至義可見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七
第八4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八
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之四修證通明觀
今辨此禪,大意為三:一者、釋名;二者、辨次位;三者、明修證。
一、釋名者,所以此禪名為通明觀者,此觀方法出《大集》經文,無別名目。北國諸禪師修得此禪,欲以授人,既不知名字,正欲安根本禪裡,而法相逈殊。若對十六特勝,則名目全不相關;若安之背捨、勝處,觀行方法條然別異。既進退並不相應,所以諸師別作名目,名為通明觀禪。
或有說言:「《華嚴經》有此名目。」所言通者,謂從初修習即通觀三事。若觀息時,即通照色心;若觀色,乃至心亦如是。此法明淨,能開心眼,無諸暗蔽,既觀一達三,徹見無閡,故名通明。復次,善修此禪,必定能發六通、三明故。《大集經》明法行比丘修此禪時,欲得神通,即能得之。今言通者,即是能得六通;明者,即是能生三明。此因中說果,故言通明觀。
問曰:餘禪亦能發六通、三明,何故獨此禪說為通明?
答曰:餘禪乃有發通明之義,不如此禪利疾,故名通明。
問曰:如《大集經》亦有別釋此禪名義,故經言:「所言禪者,疾故名禪。疾大疾,住大住,靜寂靜,觀滅遠離,是名為禪。」今何故別立名耶?
答曰:彼經雖有此釋,於義乃顯,而名猶漫,既不的有名目,故復更立通明之名。
第二、明次位者,此禪無別次位,猶是約根本四禪、四空立次位。但於一一禪內更有增勝出世間觀定之法,能發無漏及三明、六通疾利,亦於非想後心滅諸心數,入滅受想定,故不同根本暗證取著,無有神智功能。是故雖復次位同於根本,而觀慧殊別,恐人謬解,故立別名。雖名有異,而次位無差。
問曰:若此禪得入滅定,與九次第定有何異耶?
答曰:修此定時,心心無間,亦得說為九次第定,然終非是具足九次第定法。是事在下自當可見。若比准《成實論》解九定、八解,亦是具足。
第三、明修證,此禪既無別次位,還約根本次位辨修證也。
第一、先明修證初禪之相,如《大集經》說:「言初禪者,亦名為具,亦名為離。離者,謂離五蓋;具者,謂具五支。五支者,謂覺、觀、喜、安、定。云何為覺?如心覺、大覺,思惟、大思惟,觀於心性,是名為覺。云何為觀?觀心行、大行、遍行、隨意,是名為觀。云何為喜?如真實知、大知,心動至心,是名為喜。云何為安?謂心安、身安、受安,受於樂觸,是名為安。云何為定?謂心住、大住,不亂於緣,不謬,無有顛倒,是名為定。」即是彼經略釋修證通明初禪之相。
推此經文所明五支,則與餘經論所明大異,故須別釋。今先釋如心。如心者,即是初禪前方便定發也。亦即是未到地,但證不孤發,要由修習。云何修習?行者從初安心即觀於息、色、心三事俱無分別。觀三事者,必須先觀息道。云何觀息?謂攝心靜坐,調和氣息,一心諦觀息想遍身出入。若慧心明利,即覺息入無積聚,出無分散,來無所經由,去無所履涉。雖復明覺息入出遍身,如空中風,性無所有。是則略說觀息如心相。
次觀色如。行者既知息依於身,離身無息,即應諦觀身色如。此色本自不有,皆是先世妄想因緣,招感今世四大、造色圍虛空故,假名為身。一心諦觀頭等六分、三十六物及四大、四微,一一非身,四微、四大亦各非實,尚不自有,何能生六分之身、三十六物?無身色可得,爾時心無分別,即達色如。
次觀心如。行者當知由有心故,則有身色、去來、動轉。若無此心,誰分別色?色因誰生?諦觀此心藉緣而有,生滅迅速,不見住處,亦無相貌,但有名字,名字亦空,即達心如。行者若不得三性別異,名為如心。
復次,行者若觀息時,既不得息,即達色、心空寂。何以故?三法不相離故。色心亦爾。若不得色心三事,即不得一切法。所以者何?由此三事和合,能生一切陰、入、界眾苦煩惱,善惡行業,往來五道,流轉不息。若了三事無生,則一切諸法本來空寂。是則略說修習如心之相。
第二、明證相。此亦具有證欲界、未到地相。
行者如上觀察三性,悉不可得,其心任運自住真如,其心泯然明淨,名欲界定。於此定後,心依真如法,心泯然入定,與如相應,如法持心,心定不動,泯然不見身、息、心三法異相,一往猶如虛空,故名如心,即是通明未到地也。
次釋初禪發相,如前引經說,此應具釋五支證相。今先據覺支為本,覺義既成,釋餘四支則從可見。所以經言「覺、大覺」。覺者,覺根本禪,覺觸發相,故名為覺。此事如前說,但輕重有異。大覺者,豁然心目開明,明見三事發相,名為大覺。此傍釋,未是正意。復次,今當分別覺、大覺義。所言覺者,覺世間相也;大覺,出世間也。此即對真、俗二諦釋之,亦有漏、無漏,義意在此。
今明世間則有三種:一、根本世間,一期正報五陰是也;二、義世間者,知根本之法,與外一切法義理相關也;三、事世間者,發五通時,悉見一切眾生種類及世間事也。世間既有三種,出世間對世間亦為三。所以者何?眾生根有下、中、上、利、鈍不等,是故雖同證此初禪,境界淺深,其實有異,故須約三義分別證初禪不同。
第一、先釋約根本世間、出世間明覺大覺五支成初禪之相,即為二意:第一、先明初禪發相;第二、即釋成覺大覺五支差別之相。
一、先明初禪發之相,即為三意,品次不同:一者、初發;二、次;三、後。
一、初發相。行者發初禪時,即豁然見自身九萬九千毛孔空疎,氣息遍身毛孔出入。雖心眼明見遍身出入,而入無積聚,出無分散,來無所經由,去無所履涉,即見身內三十六物一一分明。三十六物者:諸髮、毛、爪、齒、薄皮、厚皮、筋、肉、骨、髓、脾、腎、心、肝、肺、小腸、大腸、胃、胞、膽、屎、尿、垢、汗、淚、涕、唾、膿、血、脈、黃痰、白痰、癊、肪、𦙽、腦膜。此三十六物,十是外物,二十六是內物;二十二是地物,十四是水物。已見風、水、地相分明,復覺諸物各有熱氣煎煮,火相分明。觀此四大猶如四蛇同處一篋,四大蚖蛇,其性各異;亦如屠牛之人,分肉為四分,諦觀四分,各不相關。行者亦爾,心大驚悟。
復次,行者非但見身三十六物四大假合,不淨可惡,亦覺知五種不淨之相。何等為五?一者、見外十物相不淨,心生厭患,是名自相不淨;二者、見身內二十六物內性不淨,是名自性不淨;三者、自覺此身從歌羅邏時,父母精血和合以為身種,是名種子不淨;四者、此身處胎之時,在生、熟二臟之間,是名生處不淨;五者、及其此身死後,捐棄塚間,壞爛臭穢,是名究竟不淨。當知此身從始至終,不淨所成,無一可樂,甚可厭惡,我為無目,忽於昔來,著此不淨臭爛之身,造生死業於無量劫,今始覺悟,悲喜交懷。五種不淨,如《摩訶衍論》廣說。
復覺定內心識,緣諸境界,念念不停,諸心數法相續而起,所念相異,亦復非一,是名初禪初證之相。
次明中證相。行者住此定內,三昧漸深,覺息後五臟內生息相各異,所謂青、黃、赤、白、黑等,隨臟色別,出至毛孔。若從根入色,相亦不同。如是分別,氣相非一。復見此身薄皮、厚皮、膜、肉各有九十九重,大骨、小骨三百六十,及髓各有九十八重。於此骨肉之間有諸蟲,四頭、四口、九十九尾,如是形相非一,乃至出入、來去、音聲、言語亦悉覺知。唯腦有四分,分有十四重。
身內五臟,葉葉相覆,猶如蓮華,孔竅空疎,內外相通,亦各有九十九重。諸物之間亦各有八十戶蟲,於內住止,互相使役。若行者心靜細時,亦於定內聞諸蟲語言音聲,或時因此發解眾生言語三昧。身內諸脈,心脈為主,復從心脈內生四大之脈,一大各十脈,十脈之內一一復各九脈,合成四百脈。從頭至足,四百四脈內悉有風氣血流相注。此脈血之內亦有諸細微之蟲依脈而住。行者如是知,是知身內外不實,猶如芭蕉。復觀心數,隨所緣時,悉有受、想、行、識四心差別不同。
三、明後證之相。行者三昧智慧轉深淨明利。復見氣息調和,同為一相,如瑠璃器,非青、黃、赤、白。亦見息之出入無常生滅,悉皆空寂,復見身相新新,無常代謝。所以者何?飲食是外四大,入腹資身時,新四大既生,當知故身隨滅,譬如草木,新葉既生,故葉便落,身亦如是。愚夫不了,謂是惜身;智者於三昧內覺此身相無常所遷,新新生滅,空無自性,色不可得。復各一念心生之時,即有六十剎那生滅。或有人言:「六百剎那,生滅迅速,空無自性,心不可得。」
第二、明釋成覺觀五支之相,即為五:
第一、釋覺支,經說覺支云:「覺、大覺,思惟、大思惟,觀於心性。」約此五句以明覺相。今先釋「覺、大覺」二句,此約世間、出世間境界分別,故有此二覺之異。世間境,即是異相;出世間境,即是如相。此之如、異,即是真、俗二諦之別名也。今約觀門,淺深易見。今當具依《摩訶衍》分別。論云:「有三種:上、中、下。」如、異既有三種覺,大覺亦應為三也。論意分別假名為異。分別四大實法同體,名為下如。分別地大異餘三大,名為異。同一無常,生滅不異,名次如。無常生滅,名為異。生滅即空無異,名上如。今即約禪為下、中、上品,明觀門淺深之相。
第一、先明下品覺相。覺氣息入出,青、黃、赤、白諸色隔別,名為覺;覺此諸息同一風大無異,名大覺。次覺三十六物隔別,名為覺;覺餘三大無有別異,名大覺。覺於心數非一,名為覺;同是四心無異,名大覺。
第二、明中品覺者,息是風大,名為覺;覺息生滅無常,名大覺。覺餘三大各別,名為覺;覺同一無常,生滅不異,名大覺。覺四心差別不同,名為覺;覺無常生滅不異,名大覺。
第三、明上品覺者,覺息無常為異者,此息為八相所遷,故無常。何等為八相?一、生;二、住;三、異;四、滅;五、生生;六、住住;七、異異;八、滅滅。此八種相遷法體別異非一,名為覺;覺息本空寂,無八相之異,名大覺。覺餘三大各有八相別異,名為覺;覺餘三大本來空寂,無八相之異,名大覺。覺心八相所遷,別異非一,名為覺;覺心本來空寂,無八相之異,名大覺。所以者何?若心即是八相,八相即是心者,則壞有餘相。所以者何?今息色亦即是八相,八相亦即是息色,八相無異故,息、色、心三事亦應無異。若爾,說心時,即應是說息、色。今實不爾,壞亂世諦相故。如人喚火,應得水來。說心一向即是息、色,過同於此。
復次,若離心有八相,離八相有心者,此則心非八相,八相非心。若心非八相,則心但有名無相,無相之法,是不名心。若八相離心,八相則無所遷,即不名八相,八相無所相故。如是審諦求之,則心與八相本自不有,亦不依他有性,性如虛空,無一異相,故名大覺。覺前息、色一一亦當如是分別。此則略說上品覺、大覺之相。
次釋「思惟、大思惟」二句。此還約前覺、大覺說。所以者何?初心覺悟真俗之相,名覺、大覺;後心重慮觀察,名思惟、大思惟。對小覺後說思惟,大覺後說大思惟,此義易見,不煩多釋。
次釋「觀於心性」者,即是返觀能思惟、大思惟之心也。所以者何?行者雖能了於前境,而不能返達觀心,則不會實道。今即返照能觀之心,為從觀心生,為從非觀心生?若從觀心生,若從非觀心生,二俱有過,當知觀心畢竟空寂。五句釋覺支竟。
第二、次釋觀支。經云:「若觀心行、大行、遍行、隨意。」觀心者,即是前觀於心性也。行、大行者,聲聞之人以四諦為大行,當觀心時,即具四諦正觀。所以者何?若人不了心故無明,不了造諸結業,名為集諦。集諦因緣,必招未來名色苦果,是名苦諦。若觀心性,即是具足戒、定、智慧,行三十七品,故名道諦。若有正道,則現在煩惱不生,未來苦果亦滅,名為滅諦。是名聲聞大行。若緣覺人,以十二因緣為大行。若是菩薩,即入無生正道正觀,證於寂定瑠璃三昧,毛孔見佛,入菩薩位也。則略明三乘大行之道相也。
遍行者,觀行未利,亦並約心而觀四諦,名為大行。今觀道稍利,能遍歷諸緣,觀於四諦,出十六行觀,故名遍行。
隨意者,若是遍行,雖在定內,得見諸緣,出禪定時,則觀不相應。今隨意者,隨出入定,觀一切法,任運自成,不由作意,是名隨意。此則略釋觀支相也。
第三、明喜支。喜支者,經言:「如真實知、大知,心動至心,是名為喜。」如真實知者,即是上來觀於心性四諦真理也。大知者,如上觀行。若心審諦,停住緣內,稱觀而知,故言如真實知。若豁然開悟,稱理而知,心生法喜,故名大知。心動至心者,既得法喜心動,若隨此喜,則為顛倒。今了此喜無,即得喜性。即得喜性故,名至心,是名為喜。
第四、次明安支。安支者,經言:「若身安、心安、受安,受於樂觸,是名為安。」身安者,了達身性故,不為身業所動,即得身安,故名身安。心安者,了達心性故,不為心業所動,即得心樂,故名心安。受安者,能觀之心,名之為受,知受非受,斷諸受故,名之為樂,故名受安。受於樂觸者,世間、出世間二種樂法成就,樂法對心,故受於樂。
第五、次明定支者,經言:「若心住、大住,不亂於緣,不謬,無有顛倒,是名為定。」心住者,住世間定法,持心不散,故名住。大住者,住真如定法,持心不散故。不亂於緣者,雖住一心,而分別世間之相不亂也。不謬者,謬名妄謬,諦了真如,妄取不起,故言不謬。不顛倒者,若心偏取世間相,即隨有見沈沒生死,不得解脫。若心偏取如相,即隨空見,破世間因果,不修善法,是大可畏處。行者善達真、俗,離此二種邪命,名不顛倒。復次,若二乘之人得此心,破四倒,名不顛倒。若是菩薩得此一心,能破八倒,名不顛倒。
行者初得覺支成就,即覺身息不實,猶如芭蕉。 今得住此一心,定支成就。心既寂靜,於後泯然微細,即覺身息之相不實,猶如聚沫。是則略明下根行者證通明初禪之相。
第二、次釋約義世間明中次根行者,進證初禪五支之相,即為二:一者、正明義世間相;二者、即釋成覺義。
就第一、釋義世間為二意:一、明外義世間;二、明內義世間。
今釋外義世間,復為三意:一、正明根本世間因緣;二、明根本與外世界相關;三、明王道治正。
第一、釋覺知根本世間因緣生義。行者初得初禪,既已證見根本世間,爾時或見道,或未見道。今欲深知此根本世間一期果報因何而生,爾時於三昧內心慧明利,諦觀身內三十六物、四大、五陰,以願知心,願知此身何因緣有。三昧、智慧、福德、善根力故,即便覺知,如是身命皆由先世五戒業力持於中陰,不斷不滅,於父母交會之時,業力變識,即計父母身分精血二渧,大如豆子,以為己有,識托其間,爾時即有身根、命根、識心具足。識在其間,具有五識之性,七日一變,如薄酪凝酥,於後漸大,如雞子黃。業力因緣,變此一身,內先為者,五臟安置五識,爾時即知不殺戒力變此身內次為肝臟,則魂依之;不盜戒力變此身內以為腎臟,則志依之;不婬戒力變此身內為肺臟,則魄依之;不妄語戒力變此身內以為脾臟,則意依之;不飲酒戒力即變身內以為心臟,則神依之。此魂、志、魄、意、神五神即是五識之異名也。
五臟宮室既成,則神識則有所栖。既有栖託,便須資養。五戒業力復變身內以為六府神氣,府養五臟及與一身。府者,膽為肝府,盛水為氣,合潤於肝。小腸為心府,心赤,小腸亦赤,心為血氣,小腸亦通血氣,主潤於心,入一身故。大腸為肺府,肺白,大腸亦白,主殺物益肺,成化一身。胃為脾府,胃黃,脾亦黃,胃亦動作黃間,通理脾臟,氣入四支。膀胱為腎府,腎府黑,膀胱亦黑,通濕氣潤腎,利小行腸故。
三焦合為一府分,各有所主。上焦主通津液清溫之氣,中焦主通血脈精神之氣,下焦主通大便之物。三焦主利上下五臟之神,分治六府,六府之氣以成五官之神,主治一身義。府臟相資,出生七體。腎生二體:一、骨;二、髓。腎屬於水,以水內有砂石故,即骨之義也。肝生二體:一、筋;二、腸。肝為木,木為地筋,故生筋、腸也。心生血脈,心色赤屬血,以通神氣,其道自然。脾生肌膚,脾為土,肌膚亦土。肺生於皮,肺在眾臟之上,故皮亦是一身之上。是為五臟能生七體,亦名七支。
肺為大夫,在上下,捨不義。肝為尉。仁心在中央,稟種類。脾在其間,平五味。腎在下,衝四氣,增長七體成身。骨以柱之,髓以膏之,筋以縫之,脈以通之,血以潤之,肉以裹之,皮以覆之,以是因緣,則有頭、身、手、足大分之軀,餘骨為齒,餘肉為舌,餘筋為爪,餘血為髮,餘皮為耳。識神在內,戒力因緣,則五胞開張,四大造色清淨,變為五情,是以對塵則依情以識知,五色因緣則生意識,塵謝則識歸五臟。一期果報,四大、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具足成就。此則略說一期果報根本,世間義所因由。
問曰:若言識從內出,在五根間識別五塵,與外道義有何異耶?
答曰:如《淨名經》說:「不捨八邪而入八正。」亦云:「六十二見是如來種。」此言何謂?如是等義,皆出《提謂經》,明非人所作。若於此義不了,在下自當可見。
第二、釋內世間與外國土義相關相。行者三昧、智慧、願智之力諦觀身時,即知此身具彷天地一切法俗之事。所以者何?如此身相,頭圓象天,足方法地,內有空種,即是虛空。腹溫暖,法春夏,背剛強,法秋冬,四季體,法四時,大節十二,法十二月,小節三百六十,法三百六十日,鼻口出氣息,法山澤谿谷中之風氣,眼目法日月,眼開閉,法晝夜,髮法星辰,眉為北斗,脈為江河,骨為玉石,皮肉為地土,毛法叢林。五臟在內,在天法五星,在地法五岳,在陰陽法五行,在世間法五諦。內為五神,修為五德,使者為八卦,治罪為五刑,主領為五官,昇為五雲,化為五龍。
心為朱雀,腎為玄武,肝為青龍,肺為白虎,脾為勾陳。此五種眾生,則攝一切世間禽獸悉在其內。亦為五姓,謂宮、商、角、徵、羽,一切萬姓並在其內。對書典則為五經,一切書史並從此出。若對工巧,即是五明、六藝,一切技術悉出其間。當知此身雖小,義與天地相關。如是說身,非但直是五陰世間,亦是國土世間。
第三、釋身內王法治正義。行者於三昧內願智之力,即復覺知身內,心為大王,上義下仁故,居在百重之內,出則有前後左右官屬侍衛。肺為司馬,肝為司徒,脾為司空,腎為大海,中有神龜,呼吸元氣,行風致雨,通氣四支。四支為民子,左為司命,右為司錄,主錄人命。齊中太一君亦人之主柱,天大將軍特進君王,主身內萬二千大神,太一有八使者,八卦是也,合為九卿。三焦關元為左社右稷,主姦賊。上焦通氣,入頭中為宗廟,王者於間治化。若心行正法,群下皆隨,則治正清夷,故五臟調和,六府通適,四大安樂,無諸疾惱,終保年壽。若心行非法,則群僚作亂,互相殘害,故四大不調,諸根暗塞,因此抱患致終,皆由行心惡法故。經言:「失魂即亂,失魄則狂,失意則惑,失志則忘,失神則死。當知外立王道治化,皆身內之法。」如是等義,具如《提謂經》說。
第二、明內世間義相關者,上來所說,並與外義相關。所以者何?佛未出時,諸神仙世智等亦達此法,名義相對,故說前為外世間義也。是諸神仙雖復世智辯聰,能通達世間,若住此分別,終是心行理外,未見真實,於佛法不名聖人,猶是凡夫,輪迴三界二十五有,未出生死。若化眾生,名為舊醫,亦名世醫,故《涅槃經》云:「世醫所療治,差已還復發。若是如來療治者,差已不復發。」此如下說。
今言內義世間者,即是如來出世,廣說一切教門名義之相,以化眾生。行者於定心內,意欲得知佛法教門主對之相,三昧、智慧、善根力故,即便覺知。云何知如佛說五戒義為對五臟?已如前說,若四大、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四諦、十二因緣悉人身內也。即知四大此義為對五臟:風對肝,火對心,水對腎,地對肺、脾。
若聞五陰之名,尋即覺知對身五臟:色對肝,識對脾,想對心,受對腎,行對肺。名雖不次,而義相關。若聞十二入、十八界,亦復即知對內五臟。十入、十五界,義自可見。二入、三界,今當分別。五識悉為意入界,外五塵、內法塵以為法入界。此即二十三界相關。
意識界者,初生五識為根,對外法塵即生意識,名意識界。若聞五根,亦知對內五臟:憂根對肝,苦根對心,喜根對肺,樂根對腎,捨根對脾。五根因緣則具有三界。所以者何?憂根對欲界,苦根對初禪,喜根對二禪,樂根對三禪,捨根對四禪,乃至四空定皆名捨俱禪。當知三界亦為五臟,其義相關。
聞說四生,亦覺知此義關五臟。所以者何?欲界具五根,五根關五臟,五臟關四大,四大對四生。一切卵生,多是風大性,身能輕舉故;一切濕生,多是水大性,因濕而生故;一切胎生,多屬地大性,其身重鈍故;一切化生,多屬火大性,火體無而欻有故,亦有光明故。如來為化三界四生故,說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蜜,當知此三法藥神丹悉是對治眾生五臟、五根、陰故說。所以者何?如佛說一心四諦義,當知集諦對肝,因屬初生故;苦諦對心,果是成就故;道諦對肺,金能斷截故;滅諦對腎,冬藏之法,已有還無故。一心已對脾,開通四諦故。乃至十二因緣、六波羅蜜,類此可知也。
此三種法藏,則廣攝如來一切教門,是故行者若心明利,諦觀身相,即便覺了一切佛法名義,故《華嚴經》言:「明了此身者,即是達一切。」是則說內義、世間義相關之相,意在幽微,非悟勿述。
第二、次釋成覺五支義者,亦為三義:一、下;二、次;三、上。今先釋覺支三義:
一、下覺、大覺者,行者於靜心內悉覺上來所說內外二種世間之相,分別名義不同,即是隔別之相,故名覺義世。覺義世間,故名覺。大覺者,覺一切外名義雖別,而無實體,但依五臟,如因肝說不殺戒,歲星、太山、青帝、木魂、眼識、仁、毛、詩、角、性、震等諸法,此諸法不異肝,肝義不異不殺戒等,即是如,故名大覺。覺餘一切法如四臟亦如是。
第二、次明覺、大覺者,行者覺知肝雖如不殺戒等一切法,而肝非肺、脾、心、腎等一切法,了知別異,名為覺。覺肝等諸法無常生滅,不異四臟等,諸法無常,名大覺。
第三、次明上覺、大覺者,行者覺知肝等諸法八相別異,名為覺。覺此肝等諸法本來空寂,無有異相,名大覺。如此分別覺、大覺及世間、出世間相,雖與前同,而亦有異,深思自當可見。
次釋思惟、大思惟者,觀於心性之義,類如前說。是則略明約義世諦中辯初禪覺支之相,餘觀、喜、安、定等,亦當如是一一分別。
第三、釋事世間者,此據得初禪時獲六神通,見世諦事,了了分明,如觀掌內菴摩勒果。此則現覩眾事,不同上說,以義比類,惟忖分別世事也。
今就明事世間內,亦為二意:第一、正見事世間相;第二、釋成覺觀五支義。
今釋第一、事世諦相者,上根行人福德智慧利故,證初禪時,有二因緣得五神通:一者、自發;二者、修得。
一、自發者,是人入初禪時,深觀根本世間三事,即能通達義世間相。覺義世諦時,三昧、智慧轉更深利,神通即發,更得色界四大清淨造色眼成就。以此淨色之心眼徹見十方一切之色,事相分明,分別不亂,名天眼通。所餘天耳、他心、宿命、身通亦復如是。得五通故,明見十方三世色心境界差別不同,眾生種類、國土相貌,一一有異,是為異見事世間也。故經言:「深修禪定,得五神通。」
第二、修得。五通見事世間者,如《大集經》言:「法行比丘獲得初禪,入禪已,欲得身通,繫心鼻端,觀息入出,深見九萬九千毛孔息之出入,見身悉空,乃至四大亦復如是。如是觀已,遠離色相,獲得身通,乃至四禪亦復如是。云何法行比丘獲得眼通?若有比丘得初禪,觀息出入,真實見色。既見色已,作是思惟:如我所見三世諸色,意欲得見,隨意即見,乃至四禪亦復如是。云何法行比丘得天耳通?憍陳如!若有比丘得初禪,觀息出入,次第觀聲,乃至四禪亦復如是。云何法行比丘得他心智通?若有比丘觀息出入,得初禪時,修奢摩他、毘婆舍那,是名他心智,乃至四禪亦復如是。云何法行比丘得宿命智?憍陳如!若有比丘觀出入息,得初禪時,即獲眼通。獲眼通已,觀於初有歌羅邏時,乃至五陰生滅,乃至四禪亦復如是。」既得五通,即能見十方三世、九道聖凡眾生種類、國土,所有一一相貌差別不同,是名修得神通,見事世間通達無閡。
第二、次釋成覺觀五支義。今先釋覺,亦為三義:一、下;二、中;三、上。
下覺、大覺者,用天眼通徹見諸色分別,眾生種類非一,國土所有差別不同,名字亦異,故名為覺也。大覺者,即覺世間所有但假施設,諦觀四大,即不見有世間差別之異,了了分明,故名大覺。餘四通亦爾。
第二、明次品覺、大覺者,用天眼通見四大色,即知其性各異,故名為覺。知四大無常生滅,性無差別,故名大覺。餘四通亦爾。
第三、明上品覺、大覺者,用天眼通明見無常之法八相有異,是名為覺。覺知八相之法本來空寂,一相無相,故名大覺。餘四通亦爾。此則略說用五神通見事世間覺、大覺相。思惟、大思惟,觀於心性,成就覺支之相,類如前說,餘觀支、喜、安、定等,亦當如是一一分別。行者當知,若聲聞、緣覺得此禪故,依定獲得不壞解脫、無礙解脫、三明、六通,故名通明觀。若菩薩大士住此禪時,即得無礙大陀羅尼,乃至四禪亦復如是。
次明二禪。自此已下,乃至非想滅定禪門,轉復深妙,事相非一,寧可具辯?今但別出經文,略釋正意而已。所言二禪者,經云:「二禪者,亦為名離,亦名為具。離者,同離五蓋;具者,具足三支,謂喜、安、定。」
釋曰:行者於初禪後,心患初禪覺觀動散,攝心在定,不受覺觀,亦知上地不實,諦觀息、色、心三性,一心緣內,覺觀即滅,則發內淨大喜三昧,於定內見身如泡,具二禪行。
次明三禪,經云:「三禪者,亦名為離,亦名為具。離者,同離五蓋;具者,具足五支,謂念、捨、慧、安、定。」
釋曰:行者於二禪後,心患厭大喜,動散攝心不受,亦知上地不實,攝心諦觀,喜法即謝,發身樂,即於定內見身如雲,成三禪行。
次明四禪相,經云:「四禪者,亦名為離,亦名為具。離者,謂同離五蓋;具者,具足四支,謂念、捨、不苦不樂、定。」
釋曰:行者於三禪後,心厭患樂法,一心不受,亦知四禪非實,諦觀三性,即豁然明淨,三昧、智慧與捨俱發,心不依善,亦不附惡,正住其中,即於定內見身如影,具四禪行。
次明空處,經言:「觀身厭患,遠離身相一切身觸、喜觸、樂觸,分別色相,遠離色陰,一心觀無量空處,是名比丘得空處定。」
釋曰:此可為二義:一者、通觀上下;二者、但約自地及以上。
通上下者,經「觀身厭患,遠離身相」者,深知欲界之身,過罪非一,身分皆不可得也。身等三觸,對初禪、二禪、三禪,對可見。
「分別色相」者,分別欲界色身,乃至四禪色一一別異不實,亦知空處未離色法也。
「遠離色陰」及「觀無量空處」者,並如前根本禪內滅三種色法,與虛空相應也。
二、並約自地釋者,「觀身厭患,遠離身相」者,厭患如影之色覆蔽於心,觀此影色亦不可得也。「身等三觸」者,別喜根前已壞,此是四禪色起觸,心生三觸也。「分別色相」者,分別四禪喜樂及如影之色皆虛誑也。「遠離色陰」及「觀無量空處」,不異前說。
次明識處定相者,經言:「若有比丘修奢摩他、毘婆舍那,觀心、意、識,自知此身不受三受,以得遠離是三種受,是名比丘得識處定。」
釋曰:「心、意、識」者,心者,即是捨空定,緣三性入識處定。行者用三昧攝智慧,雖知三性不實,為免空難,一心緣識,即入識處定也。
「自知此身不受三受」者,緣色四句空處雖離初句,而猶受後三句。今識處緣識入定,則逈離色界四句,所有四受悉屬於識,故云自知此身不受三受,亦得言不受苦樂等三受也。已得遠離是三種受,名識處定相。
次明少識處定相者,經言:「若有比丘觀三世空,知一切行亦生亦滅,空處、識處亦生亦滅。作是觀已,次第觀識,我今此識亦非識非非識。若非識者,是名寂靜,我今云何求斷此識?是名得少識處定。」
釋曰:「觀三世空,一切諸行亦生亦滅」者,深觀自地及上下心數悉是有為之相,虛誑不實。
「次第觀識」者,是觀識處亦識。「非識非非識」者,即通知所有法不可得也。
「若非識者,是名寂靜,我今云何求斷此識」者,即是念滅識之方便,緣非識之法,入少識處定也。
次明非想定者,經言:「若有比丘有非心想,作是思惟:『我今此想是苦是漏,是瘡是癰,是不寂靜。若我能斷如是非想及非非想,是名寂靜。』若有比丘能斷如是非想非非想者,是名獲得無想解脫門。何以故?法行比丘作是思惟:『若有受想,若有識想,若有觸想,若有空想,若非想非非想,是等皆名麁想。我今若修無想三昧,則能永斷如是等想,是故見於非想非非想,為寂靜處。』如是見已,入非非想定已,不受不著,即破無明;破無明已,名獲阿羅漢果。」
釋曰:「有非心想」者,即無想定也。「是苦是漏」等,即是觀無想定過罪也。若我能斷如是非想及非非想,是名寂靜。「非想」者,即是無想定也。「及非非想」者,已逆見上地之過,應斷除。「是寂靜」者,破非想定故,獲涅槃之寂靜也。
「若有比丘能斷如是非想,獲得無想解脫門」者,一切三界之定,皆名為想。今斷此想,獲得無想三昧,即能於非想定破無明,發無漏,得阿羅漢果,證涅槃也。「法行比丘若有受想」已下,即是重釋出上意,義可見也。
又經言:「前三種定,二道所斷;後第四定,終不可以世俗道斷。凡夫於非想處雖離麁煩惱,而亦具有十種細法。以其無麁煩惱故,一切凡夫謂是涅槃。」廣說如經。
釋曰:此明凡夫等智於非想不能發無漏也。
次經云「憍陳如!若比丘修習聖道,厭離四禪、四空處,觀於滅莊嚴之道」者,釋曰:此明通觀,於想後得入滅盡也。此義下背捨中當具說。
行者入此法門,不取實際作證,具足大悲方便一切佛法,起六神通,度脫眾生,即是約一種法門明摩訶衍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八
第九5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九
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之五
明修證無漏禪。
今明無漏有二種:一者、對治無漏;二者、緣理無漏。故《大集經》云:「有二種行:一者、慧行;二者、行行。」行行者,即是九想、背捨等對治無漏也,緣事起行,對治破諸煩惱,故名行行無漏行也。二、慧行者,即是四諦、十二因緣真空正觀,緣理斷惑,故名慧行無漏行也。
第一、前釋對治無漏,此約九種法門明也。一、九想;二、八念;三、十想;四、八背捨;五、八勝處;六、十一切處;七、九次第定;八、師子奮迅三昧;九、超越三昧。今此九種禪通說為對治無漏及次第淺深之義,皆如前第一卷中說。
今就此九種法門中,即有二種對治無漏道:一者、壞法道;二者、不壞法道。壞法道者,即是九想、八念、十想是也。善修此三,若發真無漏,即成壞法阿羅漢也。二、不壞法道,即是背捨、勝處、一切處、九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等三昧。具足此禪,發真無漏,成不壞法大阿羅漢也。
今通釋第一、壞法觀中三種法門。所以此三法門名壞法觀者,行人心厭六欲,猶如怨賊,故修九想以為對治。作此觀時,雖破壞六欲,而多生恐怖,若修八種正念,恐怖即除,既貪欲心薄,又無怖畏。爾時欲斷三界結使,即應進修十想,十想成就,即便殺諸結賊,成阿羅漢。是人既壞滅欲界身相,不能具足三界觀、練、熏、修、三明、八解,故名壞法也。
問曰:九想與十想有何異耶?
答曰:有異、不異。異者,九想如縛賊,十想如殺賊;九想為初學,十想為成就;九想為因,十想為果。故經云:「二為甘露門:一者、不淨觀門;二者、阿那波那門。」不異者,善修九想,即具足十想。此義在下當明之。
初釋九想觀門者:一、脹想;二、壞想;三、血塗想;四、膿爛想;五、青瘀想;六、噉想;七、散想;八、骨想;九、燒想。此九種法門通稱想者,能轉心轉想,所謂能轉不淨中淨顛倒想,故名為想。今釋九想,即開為四意:一、明修證;二、明對治;三、明攝法;四、明趣道。
一、明修證者,行人先持戒清淨,令心不悔,易受觀法,能破婬欲諸煩惱賊故。爾時,當先觀人初死之時,辭談言語,息出不反,忽已死亡,氣滅身冷,無所覺知。室家驚慟,號天叫地,言說方爾,奄便何去?此為大畏,無可免者,譬如劫盡火燒,無有遺脫,如偈說:
死法,名永離恩愛之處,一切有生之所惡,雖知可惡,甚無得免者。我身不久必當如是,同於木石,無所別知,我今不應貪著五欲,不覺死至,同於牛羊。牛羊禽獸雖見死者,跳騰哮吼,不自覺悟。我既已得人身,識別好醜,當求甘露不死之法,如偈說:
行者思惟是已,即取我所愛人,若男若女,脫衣露體,臥置地上,於前如死尸想,一心三昧觀此死尸,心甚驚畏,破愛著心。此則略說死想以為九想前方便也。
復次,九想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鈍根。若利根之人,懸心存想死脹等事,悉得成就。若鈍根之人,懸作不成,必須見人初死至尸,所取是相已,繫心修習。既見相分明,心想成就,即發三昧,於後雖離死尸,隨想即見。
一、脹想者,行者對死尸邊見胮脹,如韋囊盛風,異於本相。此身中無主,妄識役御,視聽言語,以此自誑,今何所趣?但見空舍、胮脹、項直。此身姿容、妖媚、細膚、朱脣、素齒、長眼、直鼻、平額、高眉,如是好身,令人心惑。今但見胮脹,好在何處?男女之相亦不可識。即取此相以觀我所愛人,作此訶責欲心,臭屎囊胮脹可惡,何足貪著,為此沈沒?自念我身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二、壞想,行者復觀死尸風吹日曝轉大,烈壞在地,六分破碎,五臟屎尿臭穢盈流,惡露已現。我所著者,以此觀之,無可愛樂。我為癡惑,為此屎囊薄皮所誑,如燈蛾投火,但貪明色,不顧燒身之禍。自念我身亦爾,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三、血塗漫想,行者復觀死尸,既見破壞,處處膿血流溢,從頭至足,點污不淨,臭穢、腥臊、胮脹,不可親近。我所愛者,以此觀之,無可愛樂。我為癡惑,坐是沈淪,污穢不淨,好在何處?自念我身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四、膿爛想,行者觀死尸風熱水漬,日漸經久,身上九孔蟲膿流出,皮肉處處膿爛,滂沱在地,臭氣轉增。我所愛者,以此觀之,好容美貌,為此昏迷。今見臭爛甚於糞穢,何可貪著?自念我身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五、青瘀想,行者復觀死尸膿血稍盡,風日所變,皮肉黃赤,瘀黑青𪒠,臭氣轉增。我所愛者,以此觀之,桃華之色,誑惑於我,今何所在?自念我身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六、噉想,行者復觀死尸蟲蛆唼食,烏挑其眼,狐狗咀嚼,虎狼爴裂,身殘缺駁,脫落可惡。我所愛人,以此觀之,本時形體清潔,服飾莊嚴,嬌態自惑。今見破壞,本相皆失,甚可厭惡。自念我身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七、散想,行者復觀死尸禽獸分裂,身形破散,風吹日曝,筋斷骨離,頭首交橫。我所愛人,以此觀之,人相何在?自念我身未脫是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八、骨想,行者復觀死尸皮肉等已盡,但見白骨。見骨有二種:一者、見筋相連;二者、筋盡骨離。復有二種:一則餘血膏膩染污,二則骨白如珂如貝。我所愛人,以此觀之,髑髏可畏,堅強之相甚於瓦石,柔軟細觸一旦皆失。自念我身未免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九、燒想,行者復到死尸林中,或見𧂐多草木,焚燒死尸,腹破肥出,爆裂煙臭,甚可驚畏;或見但燒白骨,煙焰洞然,薪盡火滅,形同灰土。假令不燒不埋,亦歸磨滅。我所愛人,以此觀之,身相皆盡,甚於兵刃,沐浴香熏,華粉嚴飾,軟肥細體,清溫諂佞,以此惑人,今皆磨滅,竟何所在?自念我身未脫此法,一心三昧除世貪愛。
二、明九想對治者,行者修九想既通,必須增想重修,令觀行熟利。隨所觀時,心即與定相應,想法持心,無分散意,此則能破六欲,除世貪愛。六欲者:一者、色欲;二、形貌欲;三、威儀姿態欲;四、言語音聲欲;五、細滑欲;六、人相欲。此六欲中能生六種著。
色欲者,有人染著赤色,若赤白色,若黃白色、黑色,若赤黑色,若青色,若青白色,若桃華色。無智愚人見此等色,沒溺迷醉。若形貌欲,有人但著形貌,面如滿月,修目高眉,細腰纖指,相好端嚴,心即惑著。威儀欲者,有人著威儀姿態,行步汪洋,揚眉頓臉,含笑嬌盈,便生愛染。言語欲者,有人但愛語聲,若聞巧言華說,應意承旨,音詞清雅,歌詠讚歎,悅動人心,愚夫淺識,為之迷惑。細滑欲者,有人但愛身形柔軟,肥膚光悅,猶若兜羅之綿,寒時體溫,熱時體涼,按摩接待,身服熏香,凡情沒溺,為此危喪。雜欲者,有人皆著五事。人相欲者,有人皆不著五事,但著人相。若男若女,雖見上五事,若不得所愛之人,猶不染著;若遇適意之人,則能捨世所重,頓亡軀命。
如是六欲,世世誑惑眾生,沈淪生死,沒溺三塗,不得解脫。若能善修九想對治除滅,則六欲賊破散,疾證涅槃。所以者何?初死想,破威儀、語言二欲;次脹想、壞想、噉想,破形貌欲;次血塗漫想、青瘀想、膿爛想,多破色欲;次骨想、燒想,多除細滑欲;九想,除雜欲及所著人相欲;噉想、散想、骨想,偏除人相欲。殘噉離散白骨中,不見有人可著故,以是九想觀能破欲結,瞋、癡亦薄。三毒薄故,九十八使山皆動,漸漸增進其道,以金剛三昧摧破結使山,得三乘道。九想雖是不淨觀,因是能成大事,譬如大海中死尸,溺人依之,即得度也。
三、明攝法者,是九想法緣欲界身色、想陰攝,亦身念處少分,或欲界攝,或初禪、二禪攝。未離欲散心人得欲界繫,離欲人得色界繫,胮脹等八想欲界初禪、二禪中攝,淨骨想欲界初禪、二禪、四禪中攝。三禪中樂多,故無是想。
四、明九想趣道者,修九想有二種:若按事而修,此則但能伏欲界結,後別修十想以斷見思,成無學道。二者、若善修九想,即具十想,從事入理,此則不煩別約餘門修十想。所以者何?如行者觀人死時,動轉言語,須臾間忽然已滅,身體胮脹、爛壞、分散,各各變異,是則無常。若著此身,無常壞時,是即為苦。若無常苦不得自在者,是則無我。不淨、無常、苦、無我故,則世間不可樂著,觀身如是。
食雖在口,腦涎流下,與唾和合成味,而咽與吐無異,下人腹中即為糞穢,即是食不淨想。以此九想觀觀身無常變易,念念皆滅,即是死想。以是九想厭世間樂,知煩惱斷,即安隱寂滅,即是斷想。以是九想遮諸煩惱,即離想。以九想厭世間故,知五陰滅,更不須生,是處安隱,即是盡想。若能如是善修九想,即具十想,斷見、思惑,當知是人必定趣三乘道。
復次,《摩訶衍》中說,若善修九想,開身念處門,身念處開三念處門,四念處開三十七品門,三十七品開涅槃門,入涅槃故,則滅一切憂苦。菩薩憐愍眾生故,雖於九想能入涅槃,而亦不取實際作證。所以者何?若色中無味相,眾生即不應著於色;若色中無離相,今亦不應從色得解脫。以色中有味故,眾生則著於色;色中有離相故,眾生從色得解脫。而味不即離,離不即味,離味處無脫處,離脫處無味處,當知色即非縛非脫。爾時不隨生死,不證涅槃,但以大悲憐憫一切眾生,於此不淨觀中成就一切佛法。《大品經》云:「九想即是菩薩摩訶衍。」
次釋八念法門。所言八念者:一、念佛;二、念法;三、念僧;四、念戒;五、念捨;六、念天;七、念入出息;八、念死。此八通稱念者,一心緣中,憶持不忘失故,名之為念。今釋八念,即為三意:一、明教門所為;二、明修證;三、明趣道之相。
一、明教門所為者,佛弟子於阿蘭若處:空舍、塚間、山林、曠野,善修九想外不淨,厭患其身,而作是念:「我云何將是底下不淨臭屎尿囊以自隨逐?」爾時㱇然驚怖,舉身毛豎;及為惡魔作種種形色來恐怖之,欲令其道退沒。以是故念佛。
次九想後,說八念,以除怖畏。如經中說:「佛告諸比丘:若於阿蘭若處有驚怖心,爾時應當念佛,恐怖即滅;若不念佛,應當念法,恐怖即除;若不念法,應當念僧,恐怖即除。」故知三念為除怖畏說也。
問曰:經說三念因緣為除怖畏,後五念復云何?
答曰:是比丘自布施、持戒,怖畏即除。所以者何?若彼破戒,畏墮地獄;若慳貪,畏墮餓鬼及貧窮中,自念:「我有是淨戒、布施,則歡喜。上諸天皆是布施、持戒果報,我亦有是福德。」是故念天亦能令怖畏不生。十六行中,念阿那波那時,細心覺尚滅,何況怖畏麁覺?念死者,念五陰身念念生滅,從生已來,恒與死俱,今何以畏死?是五念,佛雖不別說,當知是為深除怖畏。所以者何?念他功德以除恐怖則難,念自功德以除怖畏則易。以是義故,不別說。
二、明修證八念。
念佛者,若行者於阿蘭若中,心有怖畏,應當念佛,佛是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乃至婆伽婆,十號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大慈大悲、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智慧光明,神通無量,能度無量十方眾生,是我大師,救護一切,我當何畏?一心憶念,恐怖即除。
二、念法者,行者應念是法巧出,得今世果,無諸熱惱,不待時,能到善處,通達無礙。巧出者,善說二諦,不相違故,是法能出二邊,故名巧出。得今世果者,諸外道法皆無今世果,唯佛法中因緣展轉生。所謂持戒清淨故,得心不悔;得心不悔故,生法歡喜;生法歡喜故,得心樂;得心樂故,則能攝心;攝心故,得如實智;得如實智故,得厭離;得厭離故,得離欲;離欲故,得解脫;解脫果報故,得涅槃。是名得今世果報。
無熱惱者,無三毒、生死熱惱也。不待時者,諸外道受法要須待時節,佛法不爾,譬如薪遇火即然,不待時。到善處者,若行佛法,必至人天樂果,三乘涅槃之處。通達無礙者,得三法印故,通達無礙也。我修如是等法,當何所畏?一心憶念,恐怖即除。
三、念僧者,行者應念僧,僧是佛弟子眾,具五分法身。是中有四雙八輩、二十七人,應受供養禮事,世間無上福田。所謂若聲聞僧、若辟支佛僧、若菩薩僧,神智無量,能救苦難,度脫眾生,如是聖眾,是我真伴,當何所畏?一心憶念,恐怖即除。
四、念戒者,行者應念:是戒能遮諸惡,安隱住處。是中戒有二種,所謂有漏戒、無漏戒。復有二種:一、律儀戒;二、定共戒。律儀戒,能遮諸惡,身得安隱;定共戒,能遮諸煩惱,心得內樂;無漏戒,能破無明諸惡根本,得解脫樂。我修如是之法,當何所畏?一心憶念,恐怖即除。
五、念捨者,行者應念捨有二種:一者、捨施捨;二者、諸煩惱捨。捨施有二種:一者、捨財;二者、捨法。是二種捨,皆名為捨,即是一切善法根本。行者自念:我有身已來亦有如是捨施功德,我當何畏?一心憶念,怖畏即除。
六、念天者,行者應念:四天王天乃至他化自在天,彼諸天等悉因往昔戒施善根,得生彼處,長夜快樂,善法護念我等。復當憶念:天有四種:一者、名天;二者、生天;三者、淨天;四者、義生天。如是等天,果報清淨,若我有戒施之善,捨命之時,必生彼處,當何所畏?一心憶念,恐怖即除。
七、念阿那波那者,如前六十特勝初門中說。行者若心驚怖,即當調息,緣息出入,覺知滿十,即當發言,念阿那波那,如是至十,六神即歸。一心念息,恐怖即除。
次念死者,死有二種:一者、自死;二、他因緣死。是二種死,常隨此身,若他不殺,自亦當死,何足生怖?譬如勇士入陣,以死往遮,則心安無懼。如是一心念死,怖畏即除。是則略說八念對治恐怖。是中法相,並如《摩訶衍》廣分別。
三、明八念趣道之相者,若如前說,止是權除怖畏及諸障難,今明善修八念,即是一途入道法門。釋八念入道有二意:一者、次第修行入道之相;二者、一一念各得入道。
次第修行入道者,行者欲求解脫煩惱之病,先當念佛如醫王,念法如良藥,念僧如瞻病,念戒如禁忌飲食,念捨如將養,念天如身病少差,念阿那波那使發禪定,念死即悟無常四諦。若三界病盡,即得聖道。
二者、明一一念各是入道方法者,念佛,即是念佛三昧入道之相,如《文殊般若》及諸經中說。念法者,如經說:「諸佛所師,所謂法也。」若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蜜、中道、實相,如是等法,皆是入道之法。念僧者,如《觀世音》、《三昧》、《藥上》等經中說。念戒,如前十種戒中說。念施,如《摩訶衍》中檀波羅蜜入道相中說。餘三念者,若念天及第一義天,即入道;若念阿那波那入道之相,具如通明中說;念死,如下死想義中說。當知八念,隨修一念即得入道,不須餘習。菩薩為求佛道故,行是八念,心無依倚,大悲方便,廣習法門以化眾生。當知八念即是菩薩摩訶衍也。
次釋十想法門。十想者:一、無常想;二、苦想;三、無我想;四、食不淨想;五、一切世間不可樂想;六、死想;七、不淨想;八、斷想;九、離想;十、盡想。今釋十想,即為三意:一、明次位;二、明修證;三、明趣道想。
第一、所言次位者,於佛教所說諸法中有三種道:一、見道;二、修道;三、無學道。今此十想即約三道以明位次。所以者何?壞法人於乾慧地已具九想,伏諸結使,今修無常等三想,即是總相觀,為破六十二見諸顛倒法,入見道中,得初果故。
次有食不淨想等四想,此為須陀洹、斯陀含人入修道中欲斷五下分結,證阿那含果故,說是四種別相事觀,助成正觀,斷思惟惑。後斷、離、盡等三想,為阿那含人行阿羅漢向,修無學道,為欲斷離色、無色愛,證阿羅漢故說。當知十想約三道以辯次位,一往義則可見。
第二、明修證。
一、無常想者,觀一切有為法無常,智慧相應故,名無常想。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法新新生滅故,屬因緣故,不增積故,生時無所從來,滅時無所去處,故名無常。是中無常有二種:一者、眾生無常;二者、世界無常。
眾生無常者,行者觀我及一切眾生從歌羅邏來,色心生滅變異,乃至老死無暫停時。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悉屬生、住、滅三相遷變,故知無常。所謂欲生異生,欲住異住,欲滅異滅,如是變易無常,剎那迅速,無暫停息,故知一切眾生悉皆無常。
世界無常者,如偈說:
復次,如佛說無常觀有二種:一者、有餘;二者、無餘。一切人物皆盡,唯有名在,是名有餘;若人物滅盡,是名無餘。所以者何?若言以三相故,一切有為法為無常者,三相自不可得,云何有無常?如生時無住滅,離生時亦無住滅。若生時即有住滅,即壞生相,以生滅相違故。若言離生有滅住,亦壞三相義。若離生則滅,無所滅故。當知三相不可得。若無有三相,云何言無常?若不得無常相,即見聖道,是名無常想。
問曰:若爾,佛何故說無常為聖諦?
答曰:為對治破著常顛倒故,是中不應求實,若心計無常為實者,即墮斷見。復次,有餘無常想,如上特勝、通明中說;無餘者,在下慧行中當廣說。
問曰:何以聖行初門先說無常想?
答曰:一切凡夫未見道時,各貴所行,或言持戒為重,或言多聞為重,或言十二頭陀為重,或言禪定為重。如是各各所行為貴,更不復勤求涅槃。佛言:「是諸功德皆是趣涅槃道分,若觀諸法無常,是為真涅槃道。」如是種種因緣故,諸法雖空,而說是無常想。
二、苦想者,行者應作是思惟:若一切有餘法無常遷變,即是苦想。所以者何?從內六情、外六塵和合故,生六種識。六種識中生三種受,謂苦受、樂受、捨受。是三種受中生、老、病、死、恩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五陰盛等八苦之所逼切,故名為苦。
復次,是苦受以事即是苦故,一切眾生所不欲;是樂受以為順情故,一切眾生所愛。若生貪著,無常敗壞,即現受眾苦,後受地獄、畜生、餓鬼等苦。如是等種種諸苦,皆從求樂生,故知樂即是苦。捨受雖復情中不覺苦樂,不取不棄,理實無常遷逼,亦為大苦。如是觀時,於三界中不見樂相可生貪著,心生厭畏,是名苦想。
問曰:若無常即是苦者,道聖諦有為無常亦應是苦。
答曰:道聖諦雖無常,而能滅苦,不生諸著,又與空、無我等諸智慧和合故,但是無常,而非苦也。
三、無我想者,行者當深思惟:若有為法悉是苦者,苦即是無我。所以者何?五受陰中悉皆是苦。若是苦者,即不自在;若不自在,是則無我。何以故?若有我自在者,則不應為苦所逼,知苦即是無我。復次,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中,諸法從緣生,則無自性故。若即陰離陰,更求我等十六知見,皆不可得。既不得我,則捨一切諸見執著,心無所取,便得解脫,是名無我想。是無常、苦、無我三想,觀行深細,在下釋苦諦中更當廣說。
問曰:無常、苦、無我,為是一事,為是三事?若是一事,一事不應說三;若是三事,佛何故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
答:三是一事,所謂受有漏法。觀門分別故,有三種異:無常行相應,是無常想;苦行相應,是苦想;無我行相應,是無我想。無常不令入三界,苦令知三界過罪,無我則捨世間。復次,無常生厭,苦生怖畏,無我拔出,令得解脫。復次,無常者遮常見,苦遮令世涅槃見,無我者遮著處見。無常者,世間所可著常法是;苦者,世間計樂處是;無我者,世間所可計我牢固者是。如是等種種分別,並如《摩訶衍》中廣說也。
四、食不淨想者,行者雖知無常、苦、空、無我,若於飲食猶生貪著,當修食不淨想以為對治。諦觀此食皆是不淨因緣故有,如肉是精血水道中生,是為膿蟲住處;如酥乳酪,血變所成,與爛膿無異;飯似白蟲,羹如糞汁。一切飯食,厨人執作,污垢不淨,若著口中,腦有爛涎,二道流下,與唾和合,然後成味,其狀如吐,從腹門入,地持,水爛,風動,火煮。如釜熟糜,滓濁下沈,清者在上。譬如釀酒,滓濁者為屎,清者為尿。腰有三孔,風吹膿汁,散入百脈,先與血和合,凝變為肉;從新肉生脂、骨、髓,以是因緣,故生身根。從新舊肉令生五情根,從此五根則生五識,次第生意識,分別取相,籌量好醜,然後生我、我所心等諸煩惱及諸罪業。觀食如是本末因緣,種種不淨,知內四大與外四大則無有異,但以我見力故,強計為我有。行者如是思惟,知食罪過,若我貪著,當墮地獄、餓鬼,吞熱鐵丸,或墮畜生猪狗之中,噉食糞穢。如是觀食,則生厭想;因厭食故,五欲亦薄,即是食不淨想。
五、一切世間不可樂想者,行者若念世間色欲、滋味、眷屬、親里、服飾、園觀、國土、人事等,則生樂想,惡覺不息,障離欲道故。行者應當深心諦觀世間過罪之相。過罪有二種:一者、眾生;二者、國土。
眾生過罪者,一切眾生皆有八苦之患,無可貪著。復觀眾生貪欲多故,不擇好醜,猶如禽獸;瞋恚重故,乃至不受佛語,不敬聞法,不畏惡道;愚癡多故,所求不以道理,不識尊卑;或慳貪、憍慢、嫉妬、很戾、諂誑、讒賊、邪見、無信、不識恩義;或罪業多故,造作五逆,不敬三寶,輕蔑善人。世間眾生善者甚少,弊惡者多,深觀如是煩惱過罪,應生厭離,如是不可親厚。
國土過罪者,如偈說:
行者深觀欲界惡事如是,無有樂處,乃至上二界果報破壞時,憂苦甚於下界,譬如極高處墮落,摧碎爛壞。經言:「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若常觀是相,則深生厭離,愛覺不生,是名世間不可樂想。
六、死想者,行者若修上來諸想,多少懈怠心生,不能疾斷漏,是時應須深修死想。如佛說死想義:有一比丘偏袒白佛:「我能修死想。」佛言:「汝云何修?」比丘言:「我不望一歲活。」佛言:「汝為放逸修死想者。」復有比丘言:「我不望七月活。」有比丘言七日、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活。佛言:「汝等皆是放逸修死想者。」有比丘言:「從旦至食。」有一比丘言:「一食頃。」佛言:「汝等皆是放逸修死想者。」有一比丘偏袒白佛言:「我於出息不保入息,入息不保出息。」佛言:「善哉!善哉!是真修死想者,是真不放逸行。」若能如是修死想者,當知是人破懈怠賊,一切善法恒得現前,是名修死想也。
七、不淨想者,如前通明觀,見身三十六物五種不淨,是中應廣說。
八斷想、九離想、十盡想者,緣涅槃,斷煩惱結使,故名斷想;離結使故,故名為離想;盡諸結使,故名為盡想。
問曰:若爾者,一想便足,何故說三?
答曰:如前一法三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此想亦如是。斷想,有餘涅槃;盡想,無餘涅槃;離想,二涅槃方便門。當知壞法人成就十想即成阿羅漢,具足二種涅槃,故說九想、十想為壞法道也。十想義種種分別,具如《摩訶衍》中廣說。
第三、明趣道相者,即有三種:
一者、漸次入壞法道,具如前說。
二者、非次第壞法道。從初發心即具修十想,斷諸結使,得阿羅漢果,具足二種涅槃,故《摩訶衍》云:「若於煖、頂、忍、世間第一法,正智慧觀,離諸煩惱,是離想;得無漏道,斷結使,是斷想;入涅槃時,滅五受陰,不復相續,是名盡想。」當知從初乾慧地來,即說離想等,此則異前所說。三想併在後無學道中也。
三者、隨分入道。若於十想之中隨修一想,善得成就,即能斷三界結使,得阿羅漢,證二種涅槃。故經云:「善修無常,能斷一切欲愛、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三界結使永盡無餘。」當知無常即是具足入道不煩惱想,下九想亦當如是一一分別趣道之相。
復次,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時,心廣大故,欲為一切眾生習甘露法藥,雖知諸法畢竟空寂,而亦具足成就十想。是菩薩於一一想中,次第入一切法門,旋轉無閡,為眾生說,當知十想即是菩薩摩訶衍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九
第十6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十
釋禪波羅蜜修證第七之六
從背捨已去,有六種法門,並屬不壞法道所攝。利根聲聞具此六法,發真無漏,即成不壞法大力阿羅漢,故《摩訶衍》云:「不壞法阿羅漢能具無諍三昧、願智、頂禪。」今分此六種法門,即為四意,謂觀、練、熏、修。
一者、背捨及勝處、一切處,此三門並屬觀禪,故《摩訶衍》云:「背捨是初行,勝處是中行,一切處是後行。」悉為對治破根本味禪中無明貪著及淨法愛也。二、九次第定,即是鍊禪;三、師子奮迅三昧,即是熏禪;四、超越三昧,即是修禪。
今釋第一、觀禪,即為二意:一、先釋三番修觀禪方法;二、明觀禪功能。
第一、釋三番觀行方法者:一、先釋背捨;二、次釋勝處;三、釋一切處也。
先釋八背捨。八背捨者:一、內有色相外觀色,是初背捨;二、內無色相外觀色,是二背捨;三、淨背捨身作證,是三背捨;四、虛空處背捨;五、識處背捨;六、不用處背捨;七、非有想非無想背捨;八、滅受想背捨。
今釋背捨,即為五意:一、釋名;二、明次位;三、辯觀法不同;四、明修證;五、分別趣道之相。
第一、釋名。此八法門所以通名背捨者,背是淨潔五欲,離是著心,故名背捨。言淨潔五欲者,欲界麁弊色、聲、香、味、觸,貪著是法,沈沒三塗,名為不淨五欲。欲界定、未到地、根本四禪、四空,是中雖生味著,皆名淨潔五欲。今以背捨、無漏對治,破除厭離,不著欲界根本禪定喜樂,故言能背是淨潔五欲,捨是著心,名為背捨。
復次,多有人言:「背捨即是解脫之異名。」今用《摩訶衍》意往撿,此義不然。所以者何?如《大品經》云:「菩薩依八背捨,入九次第定。」身證阿那含人雖得九次第定,而不得受具足八解之名。故知因中厭離煩惱,名背捨;後具足觀、鍊、熏、修,發真無漏,三界結盡,爾時背捨轉名解脫。如此說者,義則可依。
第二、明次位者,解釋不同。若依曇無德人所明,初二背捨,位在欲界;三淨背捨,位在色界四禪;第四、五、六、七,此四背捨,位在四空;第八滅受想背捨,位過三界。若依薩婆多人所說,初二背捨,位通欲界、初禪、二禪;第三淨背捨,唯在四禪。彼云:「三禪樂多,又離不淨近故,不立背捨。」下五背捨,明位不異於前。復有師言:「三禪無勝處,四禪無背捨。」此則與前有異。今依《摩訶衍》中說,論言:「初背捨,初禪攝;第二背捨,二禪攝。」當知此二背捨位在初、二禪中,為對治破欲界故,皆言以是不淨心觀外色。
第三、淨背捨位在三禪中,故論云:「淨背捨者,緣淨故淨,遍身受樂,故名身作證。」三界之法,若除三禪,更無遍身之樂。論文又言:「是四禪中有一背一捨、四勝處。」如比上進退從容,當知位在三禪、四禪,苟而遍屬,即互乖論。今若具以此義破射於前,及融通教意,甚自紜紜。下五背捨配位不異於前,今依後家之釋,以辯位次也。
第三、釋觀法不同者,若曇無德人明此八解脫觀,並以空觀而為體;若薩婆多人明此背捨不淨觀,並是有觀,厭背為體。今此八背捨具有事、理兩觀,在因則名背捨,果滿則名解脫,亦名俱解脫也。若偏依前二家所說,此則事、理互有不具,豈得受於俱解脫之名?此中觀行方法與前二家不同,淺深之異,在下自當可見。
第四、明修證。行者欲修八背捨無漏觀行,必須精持五篇諸戒,極令清淨。復當精勤勇猛,大誓莊嚴,心無退沒,及能成辦大事。
所言初背捨者,不壞內外色,不內外滅色相已,是不淨心觀色,是名初背捨。所以者何?眾生有二分行:愛行、見行。愛多者,著樂,多縛在外結使;見多者,多著身見等諸見,為內結使縛。以是故,愛多者,觀外身不淨;見多者,觀內身不淨敗壞。今明背捨觀行,多先從內起,內觀既成,然後以不淨心觀外。
云何觀內?行者端身正心,諦觀足大拇指,想如大豆脹黑,亦如脚繭之相。於靜心中,觀此相成,即復想脹起如梨豆大,如是乃至見一拇指脚如鷄卵大。次觀二指,三、四、五指亦然。次觀脚法,復見腫脹,乃至脚心、脚踵、脚踝、膝、髀臗,悉見腫脹。次觀右脚亦如是。復當靜心諦想大小便道、腰脊、腹背、胸脇,悉見腫脹。復當靜心諦觀左胛、臂肘、腕掌、五指,悉見腫脹,乃至右胛亦復如是。復當靜心諦觀頸項、頭頷,悉見腫脹。舉身項直,如是從頭至足,從足至頭,循身觀察,但見腫脹,心生厭惡。復當觀壞膿爛,血污不淨,大小便道蟲膿流出。腹既坼破,見諸內臟及三十六物臭爛不淨,心生厭惡,自觀己身甚於死狗,觀外所愛男女之身亦復如是,不可愛樂。廣說如九想,但除散、燒二想為異耳。
行者修此觀時,若欲界煩惱未息,當久住此觀中,令厭心純熟。若離貪愛,是時應當進觀白骨,一心靜定,諦觀眉間,想皮肉裂開,見白骨如爪大,的的分明。次當以心向上,裂開皮肉,即見額骨及髮際骨㘈然而開,即見骨相。復觀頂骨,亦見皮肉脫落,髑髏骨出。復當定心,從頭向下,想皮肉皆隨心漸漸剝落至足。皮肉既脫,但見骨人節節相拄,端坐不動。
行者爾時即定心,諦觀此骨從因緣生,依因指骨以拄足骨,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骨,依因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臗骨,依因臗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復因脊骨上拄項骨,依因項骨以拄頷骨,依因頷骨以拄牙齒,上有髑髏。復因項骨以拄肩骨,依因肩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如是展轉相依,有三百六十骨,一一諦觀,知大知小,知強知軟,共相依假,是中無主無我,何者是身見?出入息但是風氣,亦復非身非我,觀受、觀心乃至觀法,悉知虛誑,無主無我。作此觀已,即破我見,憍慢、五欲亦皆除滅。
爾時復當定心,從頭至足,從足至頭,循身諦觀,深鍊白骨,乃經百千許,遍骨人筋骨既盡,骨色如珂如貝,深觀不已,即見骨上白光煜爚。見是相已,即當諦觀眉間,當觀時亦見白光焴焴,悉來趣心。行者不取光相,但定心眉間。若心恬然,任運自住,善根開發,即於眉間見八色光明旋轉而出,遍照十方,皆悉明淨。八色者,謂地、水、火、風、青、黃、赤、白。普照大地,見地色如黃白淨地,見水色如淵中澄清之水,見火色如無煙薪清淨之火,見風色如無塵清風,見青色如金精山,見黃色如薝蔔華,見赤色如春朝霞,見白色如珂雪,隨是色相,悉有光耀。雖復見色分明,而無形質可得,此色超勝,非世所有。是相發時,行者心定安隱,喜樂無量,不可文載也。
行者復當從頭至足,深鍊骨人,還復攝心,諦觀於額,住心緣中。復見八色光明旋轉而出。如是次第定心,觀髮際、頂、兩耳孔、眉骨、眼骨、鼻、口、齒、頷骨、頸項骨。從上至下,三百六十諸骨諸節,悉見八色光明旋轉而出。行者攝心轉細,從頭至足,從足至頭,觀此骨人,悉見遍身放光,普照一切,悉皆明淨。若是菩薩大士,咸於光中見諸佛像;若行人善根劣弱,乃至四禪,方得見諸佛像。
行者既光明照耀,定心喜樂,倍上所得,是名證初背捨相。所以者何?內骨人未滅故,故名內有色相,見外八種光明及欲界不淨境故,故言以是不淨心觀外色。外色有二種,如欲界不淨,此是不淨外色。八種清淨之色,是出世間色界之色,故名外色。行者見內外不淨色故,背捨欲界,心不喜樂。見八種淨色故,即知根本初禪無明暗蔽,虛誑不實,境界麁劣,即能棄捨,心不染著,故論言:「背是淨潔五欲,離是著心,故名背捨。」
復次,如《摩訶衍》中說初禪一背捨,當知背捨即是無漏初禪。若是初禪,即便具有五支之義,今當分別。如行者從初不淨觀來,乃至鍊骨人光耀,即是觀禪欲界定相;次攝心眉間,泯然定住,即是觀禪未到地相;八種光明旋轉而出,覺此八色昔所未見,心大驚悟,即是觀禪覺支之相。分別八色,其相各異,非世所有,即是觀支;慶心踊躍,即是喜支;恬憺之法怡悅娛心,即是樂支;雖覩此色,無顛倒想,三昧不動,即是一心支。今略事分別此無漏觀禪五支之相,當知與上根本、特勝、通明中五支條然有異。
二、背捨者,壞內色,滅內色相,不壞外色,不滅外色相,以是不淨心觀外色,是第二背捨。所以者何?行者於初背捨中,骨人放光既遍,今欲入二禪內淨故,壞滅內骨人,取盡欲界見思未斷故,猶觀外白骨不淨之相,故云以是不淨心觀外色。
今明修證。行者於初背捨後心中,不受覺觀動亂,諦觀內身骨人虛假不實,內外空疎,專取壞散磨滅之相。如是觀時,漸漸見於骨人腐爛碎壞,猶如塵粉,散滅歸空,不見內色,是時但攝心入定,緣外光明及與不淨,一心緣中,不受觀覺,於後內心豁然明淨,三昧正受與大喜俱發,即見八種光明照從內淨,出明十方,倍勝於上。既證內法大喜光明,即知根本二禪虛誑麁劣,厭背不著,故名背捨,亦名無漏第二禪。是中具有四支,推尋可見。
三、淨背捨身作證者,如《摩訶衍》中說:「緣淨故淨,遍身受樂,故名身作證。」所以者何?行者欲入是三背捨,於二背捨後,心即不受,觀外不淨,悉皆壞盡散滅,無有遺餘,亦不受大喜勇動,但攝心諦觀八色光耀之相。取是相已,入深三昧,鍊此八色,極令明淨,住心緣中,即泯然入定。定發之時,與樂俱生,見外八色光明清淨皎潔,猶如妙寶光色,各隨其想,昱晃明照,遍滿諸方,外徹清淨,外色照心,心即明淨,樂漸增長,遍滿身中,舉體怡悅。既證此法,背捨根本,心不樂著。是則略說證淨背捨相,亦名無漏三禪。是中具足五支,深思可見,乃至四禪淨色亦復如是,皆淨背捨所攝,但以無遍身樂為異耳。
問曰:若爾,從初背捨來,悉有淨色,何故今方說為淨背捨耶?
答曰:是中應用四義分別:一者、不淨不淨;二者、不淨淨;三者、淨不淨;四者、淨淨不淨。不淨者,如欲界三十六物之身性相已是不淨。不淨觀力,更見此身胮脹、膿爛、青瘀、臭處,此則不淨中更見不淨。不淨淨者,如白骨本是不淨之體,諦心觀之,膏膩既盡,如珂如貝,白光焴爍,此則不淨中淨也。淨中不淨者,從初背捨來,雖有淨光,但此光明有三種不淨因緣:一者、出處不淨,謂從骨人出也;二者、所照不淨,謂照外境也;三者、光體未被鍊故不淨,譬如金不被鍊,滓穢未盡,光色不淨。以是因緣,初禪雖有光明,不名緣淨故淨;二禪雖無白骨,光從內淨而出,猶照外不淨,而未被鍊,及大喜故,亦得名為緣淨。今言淨淨者,八色光明本是淨色,今於此地又離三種不淨,故淨言淨淨,亦名緣淨故淨。既淨義具足,所以說為淨背捨也。
四、虛空背捨者,行者於欲界後,已除自身皮肉不淨之色;初背捨後,已滅內身白骨之色;二背捨後,已却外一切不淨之色,唯有八種淨色至第四禪。此八種色皆依心住,譬如幻色,依幻心住,若心捨色,色即謝滅。一心緣空,與空相應,即入無邊虛空處,此明滅色方便異於前也。證虛空處定,義如前說。行者欲入虛空背捨,當先入空定。空定即是背捨之初門,背捨色緣無色故。凡夫人入此定,名為無色;佛弟子入此定,深心一向不迴,是名背捨。云何名深心?善修奢摩他故。云何名一向不迴?於此定中,善修毘婆舍那、空、無相、無作、無願故,能捨根本著心,即不退沒,輪轉生死,故名一向不迴。
復次,佛弟子當入無色定時,即有八聖種觀。如癰瘡等四種對治觀故,即能厭背無色之法;無常等四種正觀故,即破無色假、實二倒,能發無漏。八聖種觀行方法,並如前離虛空定,修識定時說。但彼欲離虛空故,方修八聖種,今行人即入虛空定時,即修八聖種,雖住定中,而不著虛空定,故名背捨也。
五、識處;六、無所有處;七、非有想非無想處背捨,亦當如是一一分別。
八、滅受想背捨者,背滅受、想諸心心數法,是名滅受想背捨。所以者何?諸佛弟子厭患散亂心故,入定休息,似涅槃法,安著身中,故名身證。
行者修是滅受想背捨,必須滅非想陰界入及諸心數法。云何滅?是非想中雖無麁煩惱,而具足四陰、二入、三界、十種細心數法,所謂:一、受;二、想;三、行;四、觸;五、思;六、欲;七、解;八、念;九、定;十、慧。云何為受?所謂識受。云何為想?所謂識想。云何為行?所謂法行。云何為觸?所謂意觸。云何為思?所謂法思。云何為欲?謂入出定。云何為解?所謂法解。云何為念?謂念於三昧。云何為定?謂心如法住。云何為慧?謂慧根。
慧身及無色愛、無明、掉慢心、不相應諸行等苦集法和合因緣,則有非想。前於非想背捨中,雖知是事,不著非想,故名背捨,而未滅諸心數法。今行者欲入滅受想背捨故,必須不受非想,一心緣真,絕陰界入,則非想陰入界滅,一切諸行因緣悉滅,受滅乃至慧滅,愛、無明等諸煩惱滅,一切心數法滅,一切非心數亦滅,是名不與凡夫共,非是世法。若能如是觀者,是名滅受想。以能觀真之受想,滅非想苦集之受想。今行者欲入滅受想之背捨,復須深知能觀真之受想亦非究竟寂靜,即捨能觀之定受慧想。捨此緣真定、慧二心,故云背滅受想諸心數法。譬如以後聲止前聲,前聲既息,即後聲亦如是能除。受想既息,因此心與滅法相應,滅法持心,寂然無所知覺,故云身證想受滅。此定中既無心識,若欲出入,但聽本要期長短也。
第五、分別趣道之相。行者修八背捨入道,有三種不同:
一者、先用背捨破遮道法,後則具足修習勝處,乃至超越三昧,事、理二觀具足,方發真無漏,證三乘道。
二者、若修八背捨時,是人厭離生死,欲速得解脫,是時遍修緣諦真觀等,即於八背捨中發真無漏,證三乘道,亦名具足八解脫也。當知此人未必具下五種法門。
問曰:若爾,此人未得九次第定,云何已得受八解脫之名?
答曰:是義應作四句分別:一者自有九次第定非解脫,自有是解脫非次第定,自有次第定亦是解脫,自有非次第定非解脫,而是八背捨。
三者、若人厭離生死心重,但證初背捨時,即深觀四諦真定之理,無漏若發,便於此地入金剛三昧,證三乘道,當知是人亦復未必具上七種背捨。菩薩摩訶薩心如虛空,無所取捨,以方便力,善修背捨,具足成就一切佛法,度脫眾生。當知背捨即是菩薩摩訶衍。
次釋八勝處法門。八勝處者:一、內有色相,外觀色少,若好若醜,是名勝知勝見一勝處也;二、內有色相,外觀色多,若好若醜,是名勝知見二勝處也;三、內無色相,外觀色少,若好若醜,是名勝知見三勝處也;四、內無色相,外觀色多,若好若醜,是名勝知見四勝處也;五、青勝處;六、黃勝處;七、赤勝處;八、白勝處。
若依《纓絡經》,用四大為四勝處。今明勝處,即為四意:一者、釋名;二、明階位;三、辯修證之相;四、明趣道。
第一、釋名。此八法通明勝處者,則有二義:一者、若淨若不淨五欲,得此觀時,隨意能破,故名勝處;二者、善調觀心,譬如乘馬擊賊,非但破前陣,亦能善制其馬,故名勝處。此則有異背捨。經亦說為八除入。若因勝處斷煩惱盡,則知虛妄陰入皆滅,爾時勝處變名八除入也。
第二、明次位者,今但依《摩訶衍》中說,初二勝處,位在初禪;次第三、第四勝處,位在二禪;後四勝處,位在四禪。所以三禪不立勝處者,以樂多心鈍故。前二禪離欲界近,欲界煩惱難破,雖位居二禪,猶觀不淨,破下地結。四禪既是色中之極,故色勝位極於此。四空既無色故,亦以破地煩惱薄故,故不立勝處。
第三、明修證。所以言「內有色相,外觀色少」者,緣少故名少。觀道未增故,觀少因緣,觀多畏難攝故。譬如鹿遊未調,則不中遠放。云何名觀少?行者自觀見己身不淨,亦觀所愛之人不淨、脹爛、白骨,心甚厭惡,如初背捨中說。
「若好若醜」者,觀外諸色,善業果報故名好,惡業報故名醜。復次,行者從師所受觀法,觀外緣種種不淨,是名醜色。行者或時憶念,妄生淨想,觀淨色,是好色。復次,行者自身中繫心一處,觀欲界中色有二種:一者、能生婬欲;二者、能生瞋恚。能生婬欲是淨色,名為好;能生瞋恚者是不淨色,故名醜。
「勝知勝見」者,觀心淳熟,於好色中,心不貪愛,於醜色中,心不瞋恚,但觀色四大因緣和合而生,如水沫不堅固,智慧深達假實之相。行者住是不淨門中,婬欲、瞋恚諸結使來能不隨,故名勝處。勝是不淨中淨,顛倒諸煩惱故。
復次,好醜者,不淨觀有二種:一者、見自身、他身三十六物臭穢不淨,是名醜;二者、除內外皮肉五臟,但觀白骨如珂如雪,乃至流光照耀,是名為好。行者見不淨時,即知虛假,心不畏沒;見淨色時,知從緣生,心不愛染,是名勝知勝見。復次,行者於少緣中隨意觀色,轉變自在,亦能善制觀心,故名勝處。二、內有色相,外觀色多,若好若醜,是名勝知勝見者。
行者觀心既調,爾時不滅內骨人,更於定中廣觀外色,所謂諦觀一死屍乃至十百千萬,一國土乃至十百千萬國,一閻浮提乃至一四天下等,皆見悉是死屍。若觀一胮脹時,悉見一切胮脹,乃至壞、血污、膿爛、青瘀、剝落亦如是。行者既廣見死屍不淨,心甚厭惡,次當諦觀一死屍脫除皮骨,但見白骨,如是乃至一切死屍悉除皮肉,皆見白骨遍滿世界。此觀如《禪經》廣明,是中應具說。
行者外骨觀既成,復當定心諦觀內身白骨,鍊使明淨,如珂如貝。當自觀骨時,見外一切骨人悉皆起立,行行相對羅列,舉手而來。行者於三昧中即知此諸骨人皆是隨想而來,無有定實,心不驚怖。復當心默念,訶此骨人:「咄!汝諸骨人,從何而來!」如是訶時,悉見骨人悉還躄地,如是或至多反。
行者深觀內骨,即見光明普照十方,一切骨人為光所照,悉亦明淨。此觀成時,於一切怨、親、中人及諸好醜,其心平等,無有愛恚,是名若好若醜勝知勝見。好醜勝知見義如前說。
復次,行者住此觀中,能見一骨人,遍四天下皆是骨人,是名為多。還復攝念,觀一骨人,故名勝知勝見。隨意五欲男女、淨潔相中能勝故,故名勝處。又能善調觀心,雖知能觀之心性無所有,而於緣中自在迴轉,觀諸境界無有障閡,故名勝處。有義如《摩訶衍》中廣說。
復次,有師言:「若但觀一切人,見不淨白骨,是名少;若作大不淨觀,是名多。」大不淨觀者,為破一切處貪愛故。何謂一切觀?觀象、馬、牛、羊六畜飛禽走獸之屬,悉見為死屍胮脹。復次,觀飲食皆如蟲如糞,衣服絹布猶如爛皮爛肉之段,臭處可惡。錢財金寶如毒蛇蚖,斯須死變,臭爛不淨,穀米如臭死蟲,宅舍、田園、國土、城邑、大地、山川、林藪,皆悉爛壞,臭處不淨,流溢滂沱,乃至見白骨狼藉,一切世間不淨,如此甚可厭患。行者於三昧中,隨觀即見,迴轉自在,能破一切世間好醜、愛憎、貪憂煩惱,故名「內有色相,外觀色多,若好若醜,勝知勝見」。
問:世間資生既不淨,悉是皮肉筋骨之法,云何悉見不淨爛壞?
答曰:此為得解之道,心力轉變,非實觀也。所以者何?一切非實是淨,淨倒力故,遂悉見淨而生貪愛。一切雖非悉不淨,今不淨觀智慧力皆見不淨,破諸煩惱,復有何過?譬如劫燒火起,一切大地有情、無情,若干種類,皆成火焰,以火力故。今以不淨心觀一切世間,悉見不淨,亦如神通之人轉瓦石為金玉,當知諸法有何定性?彼師如是明。
第二勝處,深思此意,義理觀行,悉可依用也。次明第三、第四勝處,觀行方法不異於前,但以內無色相為異。滅內色方法,前二背捨初門說。今行者為欲界煩惱歎破故,於第二禪中重修此二勝處,對治除滅下地結使,令無遺餘,亦以重轉變觀道,令利熟增明,牢固不失,工力轉勝也。
次釋青、黃、赤、白四勝處者,行者不受三禪身證之樂,入第四禪時,念慧清淨,四色轉更光顯,如妙寶光明,勝於前色,故名勝處。復次,行者於四禪中用不動智慧鍊此四色,少能多,多能少,轉變自在,欲見即見,欲滅即滅,故名勝處。復次,行者於三昧中見是勝色,結漏未斷,或時法愛心生,為斷法愛,諦觀此色,知從心起,譬如幻師觀所幻色,知從心生,則不生著,是時背捨變名勝處。
第四、明趣道之相,亦為三意:一者、先用勝處調心,然後具足修習超越等法,發真無漏,證三乘道;二者、此八勝處具足成就,深入四諦真觀,第四禪中發真無漏,具足三十四心,斷三界結,證三乘道;三者、自有行人得初勝處,入初禪時,厭畏心重,即作念言:「我今何用事中諸禪?但須疾取涅槃。」作此念已,即於此地深觀四諦、十二因緣、中道、實相,若發無漏,即證三乘聖果也。下七勝處亦當一一如是分別。菩薩摩訶薩雖知諸法畢竟空寂,憐愍一切眾生故,深修勝處。於勝處中發大神通,摧伏天魔,破諸外道,度脫眾生,當知勝處即是菩薩摩訶衍。
次釋十一切遍處法門。十一切處者:一、青;二、黃;三、赤;四、白;五、地;六、水;七、火;八、風;九、空;十、識。此十通名一切處者,一一色各照十方遍滿,故名一切處,乃至空亦如是。前背捨、勝處雖有八色,所照既狹,未能普遍,是以不得受一切之名。
復次,經中有時說為「十一切入」。有人解言:「此猶是一切處之異名。」今則不爾,初名以一色遍照十方,名一切處,後心轉善巧,能於一切遍照色中一一互得相入,無相妨閡,故處立一切入名。今明十一切處,即為二意:一、明階位;二、辯修證。
第一、明階位者,十一切處,初八色一切處位在第四禪中,次第九空一切處位在空處,第十識一切處位在識處。所以前三禪中不立一切處者,行者初學彼三地中有覺觀喜樂動故,不能令色遍滿停住。上無所有處定,無物可廣,亦不得快樂,佛亦不說無所有處無量無邊,故不立一切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心鈍,難取想廣大,故不立一切處。
第二、次明修證。行者住第四禪中,以成就自在勝色,爾時應用念清淨心,捨七種色,直念青色,取少青光焰相,如草葉大,一心緣中,即與少青相應。觀心運此少青遍照十方,即見光明隨心普照,一切世間皆見青相遍滿,停住不動,如青世界,是名青一切處。餘七一切處修觀之相亦當如是一一分別。自有師言:「修一切處,緣取草葉等相,因外色起相,遍滿普照。」如此說者,非唯乖失觀門之法,亦與《摩訶衍》所說都不相關。
行者既已成就,以一切處欲入虛空一切處,當入虛空背捨,但背捨緣狹,未名一切處,今更廣緣十方虛空,故名虛空一切處。欲入識一切處者,當亦先入識處背捨,於識定中廣觀此識,遍滿十方,皆見是識,故名識一切處。行者若欲修一切入,既得一切處成,當以一切處為本,然後用善巧觀心,於青一切中,令黃、赤、白等皆入其中,不壞青之本相,而能於青色之中具見餘色。是則略說一切處、一切入竟。
問曰:何故不於一切處中分別趣道之相?
答曰:一切聲聞經中多說一切處是有漏緣,但是修通法,既於發無漏義劣,故不分別。若依摩訶衍義欲分別者,類如前背捨、勝處中說。今菩薩為欲令神通普徧成就普現色,具足一切法界中事,故修是一切處,故《大品經》亦說名一切處波羅蜜。
第二、明觀禪功用之法者,佛弟子既得此三番觀行,若欲為化眾生,現希有事,令心清淨,應當廣修一切神通道力,所謂:六通、十四變化、四辯、無諍三昧、願智、頂禪、自在定、鍊禪、十八變化等諸大功德,皆應住此背捨、勝處、一切處中學。既學得已,令多眾生覩見歡喜,信伏得度,故修神變。
次釋六神通。六通者:一、天眼通;二、天耳通;三、他心通;四、宿命通;五、如意通;六、漏盡通。皆言神通者,神名天心,通是智慧性,以天然之智慧,徹照一切色心等法無閡,故名神通。今約此諸禪後,釋六通,即為三意:一、明得通因緣不同;二、正明修通方法;三、明變化功用。
第一、明得通因緣不同者,自有三種:一者、報得。如諸天大福德,淨土中人受生,即得報得五通也。二者、發得。若人但因懺悔,或深修上所說禪定,雖不作取通方便,而神通自發,故經云:「深修禪定,得五神通。」三、修得者,行人雖證上所說諸深禪定,而未斷障通無知,則神通終不發。若於禪定中更作取通方便,斷障通無知,神通即發。今正約此明義。
第二、次明修通法者。經論所說,乃各不同,今但取《摩訶衍》中意,以略明修通方法。
一、修天眼通者,行人深心憐愍一切,發願欲見六道眾生死此生彼之相,爾時當住色界背捨、勝處、一切處及四如意足中,正念修習,具足四緣,即生天眼通。何等為四?一、光明常照,晝夜無異;二、諦觀世間隔障悉如虛空,無有覆蔽之相;三、專心先取一易可見境,以心緣之,常勤精進,善巧修習,欲見前境;四、於禪定中發四大造清淨眼根成就。是名具足四緣和合,因此生清淨識,即見十方六道眾生死此生彼苦樂之相,若明暗、近遠、障內障外、麁細之色,徹見無閡,了了分明,是名天眼通。
二、次明修天耳通。行者既見色已,若欲聞其聲,當於禪定中諦取障外可聞細聲,一心聽之,願欲得聞。若心明利,發得四大造清淨色耳根,即聞障外、障內一切六道音聲,苦樂憂喜,言辭不同,是名天耳通。
三、明修他心通。行者既聞聲已,若欲知眾生心所念事,當即於禪定中觀前人喜相、瞋相、怖畏等相,悉知依心而住,借此等相,諦觀其心所緣念法,一心願欲知之。若心明利,因此發通,隨所見眾生,即知心所念事,是名他心通。
四、次明修宿命通。行者既知他心已,若欲自知己宿命及他宿命百千萬世所作事業,即當於禪定中自憶己所,於日月歲數中經作之事,乃至歌羅邏時所作之事。如是憶念,一心願欲知之。若心明利,便發神通,即自知過去一世,乃至百千萬世劫數中宿命所作事業之相,了了分明,乃至知他宿命亦如是,是名宿命通。
五、次明修身如意通。行者既知宿命,若欲得身通變化,當於三昧中繫心身內虛空,滅麁重色相,常取輕空之相,發大欲精進心,智慧籌量心力能舉身。未籌已,自知心力已大,能舉其身。譬如學跳之人,常自輕舉其身。
若觀心成就,即發身如意通,有三種:一者、能到;二者、轉變;三者、自在。所言能到者,即有四種:一者、身能飛行,如鳥無閡;二、移遠令近,不往而到;三、此沒彼出;四、一念能到。二、次明轉變者,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種種諸物皆能轉。三、聖如意者,外六塵中,不受用不淨物,能觀令淨,可受淨物能令不淨,是自在法。
如意神通從修勝處、一切處、四如意足中生,是名證身如意通。行者得是身如意通故,即能隨意變現,若欲自得解脫及度眾生,必須斷除心病,是時應修無漏通。修無漏通,下明諦觀中當廣分別。
問曰:修下六次第,一向如前所說耶?
答曰:此約一途論次第,若行人隨所樂通,前學即得,未必皆如前辯。
第三、明變化者,十四變化能生神通,亦因神通能有變化。云何名十四變化?
一者、欲界、初禪成就二變化:一、初禪初禪化;二、初禪欲界化。
二者、二禪成就三變化:一、二禪二禪化;二、二禪初禪化;三、二禪欲界化。
三者、三禪成就四變化:一、三禪三禪化;二、三禪二禪化;三、三禪初禪化;四、三禪欲界化。
四者、四禪成就五變化:一、四禪四禪化;二、四禪三禪化;三、四禪二禪化;四、四禪初禪化;五、四禪欲界化。
是為十四變化。若人成就此變化,即具十八變化一切神通力,觀行功德無量無邊,是事微細,豈可以文字具載?今但略出名目,欲令學者知一切神通變化皆從觀禪中出。此諸神通若在菩薩心中,名神通波羅蜜。
次釋九次第定。九次第定者,離諸欲,離諸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如是次第入二禪、三禪、四禪、空處定、識處定、不用處定、非有想非無想處定、滅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釋九次第定,即為三意:一者、釋名;二、明次位;三、明修證。
第一、釋名。今此九法皆轉名次第定者,上來諸法門既觀行未熟,入禪時心有間故,不名次第定也。行者定觀之法先已成就,今於此中修鍊既熟,能從一禪心起,次入一禪,心心無間,不令異念得入,若善若垢,如是乃至滅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亦名鍊禪。所以者何?諸佛弟子心樂無漏,先得諸味禪,今欲除其滓穢,以無漏禪鍊之,皆令清淨,如鍊金之法。
問曰:說九次第定中鍊法,與阿毘曇人明熏禪之法,有何等異?
答曰:有同有異。彼以無漏鍊有漏,今亦以無漏鍊有漏,故同。彼則但明鍊四禪,為防退轉,轉鈍為利,現法樂及生五淨居故,唯鍊四禪。無色界則無鍊法。今明從初禪乃至非想,悉皆鍊之,令一切諸禪清淨調柔,增益功德,故為異也。尋下修證,自當可見。
第二、明階位者,此位雖一往約四禪、四空及滅盡定,然實位通諸禪。所以者何?如上所說,特勝、通明、背捨、勝處,悉有四禪、四空,未必但是根本。今修鍊之法,悉應普入諸禪,令心無間,不可的約根本世間禪以為次位也。故《大品》云:「菩薩依八背捨,逆順出入九次第定。」若依《成論》、《毘曇》義,但用無漏心入八禪,緣真入滅,以為九次第定。今用《大品》、《摩訶衍論》所明九次第定,意往望彼,則大有鬪闕。習者尋上來所說,言意叵類,同異之相泠然可見。
第三、明修證者,行者既具足諸禪,今欲入九次第定者,先當從淺至深,修鍊諸禪定觀之法,極令調柔利熟,然後總合定、觀二種法門,一心齊入,善斷法愛,自識其心,從初調心入一禪,不令異念間雜,如是乃至滅受想定。所以者何?行者於根本禪中,定多而智少,則心不調柔,故入禪有間;背捨禪等,觀多而定少,故心不調柔,入禪有間。譬如車有二輪,若一強一弱,則載不安穩,亦如刀刃,強軟不調,則無利用。此亦如是。
今修此定,既定觀均等,定深智利。定深故,在緣則不散;智慧利故,則進入捷疾無閡。是故從一禪起入一禪時利疾,心心相次,無諸雜間,隨念即入,亦名無間三昧。行者若用此心遍入諸禪,非但次第調柔,心無雜間,亦復增益諸禪功德轉深微妙,如鍊金,光色更增,價直亦倍,故說此定名曰鍊禪。
問曰:是中亦有欲界、未到、中間,何故但說九定?
答曰:雖有此法,既不牢固,又聖人所得大功德不在邊地,是故不說。復次,上來入禪心鈍,故於方便中間經停則久,是故分別有未到、中間之相。今此九定,定慧心利,欲入正地,隨念即入,既不久住方便中間,是故不說。若分別趣道之相,具如前背捨、勝處中說,故不別明。
次釋三三昧。三三昧者:一、有覺有觀三昧;二、無覺有觀三昧;三、無覺無觀三昧。所以次九定後明三三昧者,此二種禪,名雖有異,而法相孱同。所以者何?九定既通鍊諸禪,而自無別體。三三昧亦如是,此義在下自當可見。釋三三昧,即為三意:一、釋名;二、辯相;三、名出生三昧。
第一、釋名。覺觀等三法,名同次位,已如前根本禪中說,三昧今當分別。一切禪定攝心,皆名為三摩提,秦言正心行處。是心從無始已來,常曲不端,得是正心行處,心則端直,故名三昧。譬如蛇行常曲,入筒則直。此亦如是。
問曰:若言禪定攝心名三昧者,根本禪定與此有何異?
答曰:有異。彼則但明根本攝心,今遍約一切諸禪中明攝心當如此,則定深而廣,豈得不異?復次,根本禪但是緣事攝心,未斷邪倒,不名端直。今明三昧,並據緣理攝心,能斷邪倒之曲,故以心端直處為三昧也。
第二、次辯相者,此三三昧義同九定,既無別體,但約諸禪以辯相也。
一、明有覺三昧,如上所說根本初禪乃至特勝、通明、背捨、勝處等初禪,各有覺有觀相應心數及諸功德。行者入此等諸初禪時,住正心行處,皆名有覺有觀三昧。
二、如上所說諸禪中間乃至特勝、通明、背捨、勝處,各有中間與觀相應心數法及諸功德。行者以正心行處入此等諸禪中間,皆名無覺有觀三昧。
三、如上所說根本二禪乃至有頂及特勝、通明、背捨、勝處等,各有二禪,從二禪已去,乃至有頂及滅受想定,有無覺無觀相應法并諸功德。行者正心行處,入此等諸禪功德,皆名無覺無觀三昧。
當知此三三昧更無別體,但是總諸禪以為三分。大聖欲令眾生雖聞廣說諸禪,而不失根本故,總以三法收攝諸禪,罄無不盡。譬如數法,若至百萬,總為一億,此亦如是。
第三、明出生三昧之相者,則有二種:
一者、出生二乘三昧。所以者何?如上所說,諸有覺有觀初禪等,悉發念處三昧,乃至八聖道、空、無相、無作、十六行、十二因緣、暖、頂、忍、世第一等三昧、電光三昧、金剛三昧乃至佛智無諍等三昧。此諸法門,《涅槃經》中悉說名三昧也。若於諸初禪中發此等三昧,即證二乘若道若果,故名有覺有觀三昧。乃至無覺有觀、無覺無觀,亦當如是一一分別。
二者、如上所說諸有覺有觀禪各發大乘諸三昧者,如觀佛三昧、二十五三昧、般舟三昧、首楞嚴等諸菩薩三昧,百則有八,諸佛三昧不動等,百則有二十及八萬四千諸三昧等,皆因有覺有觀三昧發。乃至無覺有觀、無覺無觀,亦當如是一一分別。
菩薩摩訶薩得此諸三昧故,即入菩薩位,亦能現身,如佛度一切眾生。三三昧義,如《摩訶衍》中廣分別。
次釋師子奮迅三昧。今明師子奮迅三昧者,如《般若經》中說,行者依九次第定入師子奮迅三昧。云何名師子三昧?離欲,離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如是次第入二禪、三禪、四禪、空處、識處、不用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從滅受想定起,還入非有想非無想定,從非有想非無想處起,還入不用處,如是次第,還入識處,入空處,入四禪,入三禪,入二禪,入初禪,是名師子奮迅三昧也。譬如師子奮迅之時,非但能前進奮迅而去,亦能却行奮迅而歸,一切諸獸所不能爾。行者入此法門亦復如是,非但能心心次第從於初禪,直至滅受,亦能從滅受想定却入非想,入至初禪。此則義同師子奮迅,上來諸禪所不能爾,故說此定為師子奮迅三昧。
行者住此法門,即能覆却,遍入一切諸禪,熏諸觀定,悉令通利,轉變自在,出生諸深三昧種種功德,神智轉勝,亦名熏禪。譬如牛皮熏熟,隨意作諸世物。此亦如是。分別次位,此同九定,但有却出無間之異。是中用心巧細修習之相,略知大意,不廣分別也。
次釋超越三昧。今明超越三昧者,如《般若經》中說:「行者因師子奮迅三昧,逆順出入超越三昧。云何超越三昧?離諸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從初禪起,超入非有想;非有想起,入非無想處;非無想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初禪;從初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二禪;二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三禪;三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四禪;四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虛空處;虛空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識處;識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無所有處;無所有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非有想;非有想起,入非無想處;非無想處起,入滅受想定。從滅受想定起,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非有想;非有想起,入非無想處;非無想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四禪中;第四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三禪中;第三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二禪;第二禪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初禪;初禪起,住散心中。是超越三昧。」
今明超越之相,自有超入、超出相,如前二番經文說。超入、出中,各有四種:一者、順入超;二者、逆入超;三者、順逆入超;四者、逆順入超。超出亦如是。
復次,此超越三昧中,復有傍超。傍超亦有四種,類如前說。譬如師子有四種趠:一者、前擲四十里,即譬順超之相;二者、却擲四十里,即譬逆超之相;三者、右傍擲四十里,即譬傍超入根本禪定之相;四者、左傍擲四十里,即譬傍超入觀禪之相。
復有二種超越:一者、具足超;二者、不具足超。
具足超,即是菩薩超越,如上所說。
不具足超,即是聲聞超越三昧,不能自在,遠超入故。故《摩訶衍》云:「譬如黃師子、白師子,二俱能趠。若黃師子趠,則不遠;若白師子,則能遠擲。聲聞之人入超越三昧,但能從初禪超入三禪,尚不能超二,何能超三?此則如黃師子之超。菩薩不爾,從於初禪逈能超入滅受想定,隨意自在,此則如白師子之超。」
若三乘行人入此三昧,具足修一切法門,是時觀定等法,轉深明利,更復出生百千三昧,功德深厚,神通猛利,故名觀禪。亦有鍊禪、自在定。鍊禪,如上說。自在定者,於諸法門自在出、入、住,轉變見八自在也。亦名頂禪,於諸禪中最為高極,則能轉壽為福,轉福為壽,故復名佛智三昧,欲知隨願,即知三世事,二處攝,謂欲界、四禪。復有無諍三昧,令他心不起諍;五處攝:欲界及四禪。復有四辯:法、詞辯,二處攝,謂欲界、初禪;義辯、樂說辯,九地攝,謂欲界、四禪、無色定。復有五神通、十四變化心、十八變化,皆如前說。
若禪中欲聞、見、觸時,皆用梵世識,識滅則止。
復次,是諸禪中皆有三十七品、三解脫門、四諦十六行觀、十一智、三無漏根,如是等智行,在下當分別。若二乘人具此諸禪者,即是俱解脫;事、理具足,成就無累,故亦名不壞解脫;具足成就出世間諸禪定法故,具足三明、六通及八解脫等一切諸大功德,故名大力阿羅漢也。
若是菩薩於正觀心中入此三昧,得諸法等相,即得二十五三昧,能破二十五有,住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是時亦名禪波羅蜜滿。此則略說三乘共禪行行法門竟。是中法門無量,令欲更詮入道要行,豈得具說耶?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