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止观
第一(上)摩诃止观卷第一上
止观明静,前代未闻。智者,大隋开皇十四年四月二十六日,于荆州玉泉寺,一夏敷扬、二时慈霔,虽乐说不穷,才至「见境」,法轮停转,后分弗宣。然挹流寻源,闻香讨根。论曰:「我行无师保。」经云:「受莂于定光。」书言:「生知者上,学而次良。」法门浩妙,为天真独朗?为从蓝而青?行人若闻《付法藏》,则识宗元。
大觉世尊积劫行满,涉六年以伏见,举一指而降魔。始鹿苑,中鹫头,后鹤林,法付大迦叶。迦叶八分舍利,结集三藏,法付阿难。阿难河中入风三昧,四派其身,法付商那和修。修手两甘露、现五百法门,法付毱多。多在俗得三果,受戒得四果,法付提迦多。多登坛得初果,三羯磨得四果,法付弥遮迦。迦付佛驮难提。提付佛驮蜜多。多授王三归,降伏算者,法付脇比丘。比丘出胎发白,手放光取经,法付富那奢。奢论胜马鸣,剃发为弟子。鸣造《赖咤和罗妓》,妓音演无常、苦、空,闻者悟道,法付毘罗。罗造《无我论》,论所向处邪见消灭,法付龙树。树生生身、龙成法身,法付提婆。婆凿天眼施万肉眼,法付罗睺罗。罗识鬼名书,降伏外道,法付僧佉难提。提说偈试罗汉,法付僧佉耶奢。奢游海见城说偈,法付鸠摩罗驮。驮见万骑,记马色、得人名、分别衣,法付阇夜那。那为犯重人作火坑,令入忏悔,坑成池,罪灭,法付盘驮。驮付摩奴罗。罗分恒河为二分,自化一分,法付鹤勒夜那。那付师子。师子为檀弥罗王所害,剑斩流乳。
付法藏人,始迦叶,终师子,二十三人。末田地与商那同时取之,则二十四人。诸师皆金口所记,并是圣人,能多利益。昔王不立厩于寺,立厩于屠,况好世值圣,宁无益耶?又婆罗门货髑髅,孔达者、半者、不者,达者起塔礼供得生天。闻法之要,功德若此,佛为此益,付法藏也。
此之止观,天台智者说己心中所行法门。智者生,光满室,目现双瞳。行法华经忏,发陀罗尼,代受法师讲金字《般若》。陈、隋二国宗为帝师。安禅而化,位居五品。故经云:「施四百万亿那由他国人,一一皆与七宝,又化令得六通,不如初随喜人百千万倍。」况五品耶?文云:「即如来使,如来所使,行如来事。」《大经》云:「是初依菩萨。」
智者师事南岳,南岳德行不可思议,十年专诵,七载方等,九旬常坐,一时圆证,大小法门朗然洞发。南岳事慧文禅师,当齐高之世独步河淮,法门非世所知,履地戴天莫知高厚。文师用心一依《释论》,论是龙树所说,《付法藏》中第十三师。智者《观心论》云:「归命龙树师。」验知龙树是高祖师也。
疑者云:「《中论》遣荡,《止观》建立,云何得同?」然天竺注论凡七十家,不应是青目而非诸师。又《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云云。
天台传南岳三种止观:一、渐次,二、不定,三、圆顿,皆是大乘,俱缘实相,同名止观。「渐」则初浅后深,如彼梯隥;「不定」前后更互,如金刚宝置之日中;「圆顿」初后不二,如通者腾空。为三根性,说三法门、引三譬喻。略说竟,更广说。
「渐」,初亦知实相,实相难解,渐次易行。先修归戒,翻邪向正,止火血刀,达三善道。次修禅定,止欲、散网,达色、无色定道。次修无漏,止三界狱,达涅槃道。次修慈悲,止于自证,达菩萨道。后修实相,止二边偏,达常住道。是为初浅后深渐次止观相。
「不定」者,无别阶位,约前渐后顿,更前更后,互浅互深;或事或理,或指「世界」为「第一义」,或指「第一义」为「为人」、「对治」;或息观为止,或照止为观,故名不定止观。疑者云:「教境名同,相顿尔异。」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渐次中六,善恶各三,无漏总中三,凡十二不同,从多为言,故名不定。此章同大乘、同实相,同名止观,何故名为辩差?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渐次中九不同,不定中四不同,总有十三不同,从多为言,故名不同耳。「一切圣人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即其义也。
「圆顿」者,初缘实相,造境即中,无不真实。系缘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无非中道。己界及佛界、众生界亦然。阴入皆如,无苦可舍;无明、尘劳即是菩提,无集可断;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生死即涅槃,无灭可证。无苦、无集,故无世间;无道、无灭,故无出世间。纯一实相,实相外更无别法。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观」。虽言初后,无二无别,是名「圆顿止观」。
「渐」与「不定」置而不论,今依经更明圆顿。如了达甚深妙德贤首曰:「菩萨于生死,最初发心时,一向求菩提,坚固不可动。彼一念功德,深广无崖际,如来分别说,穷劫不能尽。」此菩萨闻圆法、起圆信、立圆行、住圆位、以圆功德而自庄严、以圆力用建立众生。
云何「闻圆法」?闻「生死即法身」、「烦恼即般若」、「结业即解脱」。虽有三名而无三体,虽是一体而立三名,是三即一相,其实无有异。法身究竟,般若解脱亦究竟。般若清净,余亦清净。解脱自在,余亦自在。闻一切法亦如是,皆具佛法,无所减少,是名「闻圆法」。
云何「圆信」?信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无一二三而一二三,无一二三是遮一二三,而一二三是照一二三,无遮无照皆究竟、清净、自在。闻深不怖,闻广不疑,闻非深非广意而有勇,是名「圆信」。
云何「圆行」?一向专求无上菩提,即边而中,不余趣向,三谛圆修。不为无边所寂、有边所动,不动不寂直入中道,是名「圆行」。
云何「入圆位」?入初住时,一住一切住,一切究竟,一切清净,一切自在,是名「圆位」。
云何「圆自在庄严」?彼经广说自在相,或于此根入正受,或于彼根起出说,或于一根双入出,或于一根不入出,余一一根亦如是。或于此尘入正受,或于彼尘起出说,或于一尘双入出,或于一尘不入出,余一一尘亦如是。或于此方入正受,或于彼方起出说,或于一方双入出,或于一方不入出。或于一物入正受,或于一物起出说,或于一物双入出,或于一物不入出。若委说者,秖于一根一尘即入即出、即双入出、即不入出,于正报中一一自在,于依报中亦如是,是名「圆自在庄严」。譬如日光周四天下,一方中,一方旦,一方夕,一方夜半,轮回不同,秖是一日而四处见异,菩萨自在亦如是。
云何「圆建立众生」?或放一光,能令众生得即空即假即中益,得入出、双入出、不入出益,历行住坐卧语默作作亦如是。有缘者见,如目覩光;无缘不觉,盲瞽常暗。故举龙王为譬,竖遍六天、横亘四域,兴种种云、震种种雷、耀种种电、降种种雨,龙于本宫不动不摇,而于一切施设不同。菩萨亦如是,内自通达即空即假即中,不动法性而令获种种益、得种种用,是名「圆力用建立众生」。初心尚尔,况中、后心?如来殷勤称叹此法,闻者欢喜。常啼东请,善财南求,药王烧手,普明刎头,一日三舍恒河沙身,尚不能报一句之力,况两肩荷负百千万劫,宁报佛法之恩?一经一说如此,余经亦然。
疑者云:「余三昧愿闻诚证。」然经论浩博,不可委引,略举一两。
《净名》云:「始坐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此即渐教之始也。又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或有恐怖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此证不定教也。又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不败亡。」此证顿教也。
《大品》云:「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此证渐也。又云:「以众色裹摩尼珠,置之水中,随物变色。」此证不定也。又云:「从初发心即坐道场,转法轮度众生。」此证顿也。
《法华》云:「如是之人应以此法渐入佛慧。」此证渐也。又云:「若不信此法,于余深法中示教利喜。」此证不定也。又云:「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此证顿也。
《大经》云:「从牛出乳,……乃至醍醐。」此证渐也。又云:「置毒乳中,乳即杀人,乃至置毒醍醐,醍醐杀人。」此证不定也。又云:「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者即得醍醐。」此证顿也。
《无量义》云:「佛转法轮,微渧先堕,淹诸欲尘,开涅槃门,扇解脱风,除世热恼,致法清凉。次降十二因缘雨,洒无明地,掩邪见光。后澍无上大乘,普令一切发菩提心。」此证渐也。
《华严》曰:「娑伽罗龙车轴雨海,余地不堪。」为上根性说圆满修多罗,二乘如聋如痖。《净名》曰:「入瞻卜林不嗅余香,入此室者但闻诸佛功德之香。」《首楞严》曰:「捣万种香为丸,若烧一尘具足众气。」《大品》曰:「以一切种智知一切法,当学般若波罗蜜。」《法华》曰:「合掌以敬心,欲闻具足道。」《大经》曰:「譬如有人在大海浴,当知是人已用诸河之水。」《华严》曰:「譬如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幽谷,次照平地。」平地,不定也;幽谷,渐也;高山,顿也。
上来皆是金口诚言,三世如来所尊重法。过去过去,久远久远,邈无萠始;现在现在,无边无际;未来未来,展转不穷。若已、今、当不可思议,当知止观诸佛之师。以法常故,诸佛亦常,乐、我、净等亦复如是。如是引证,宁不信乎?
既信其法,须知三文:《次第禅门》合三十卷,今之十轴,是大庄严寺法慎私记;不定文者,如《六妙门》,以不定意历十二禅、九想、八背、观练熏修、因缘、六度,无碍旋转纵横自在,此是陈尚书令毛喜请智者出此文也;圆顿文者,如灌顶荆洲玉泉寺所记十卷是也。虽有三文,无得执文而自疣害。论云:「若见若不见般若,皆缚皆脱。」文亦例然。
疑者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大经》云:『生生不可说,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说。』若通若别,言语道断,无能说无所说。身子云:『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故吾于此不知所云。』《净名》云:『其所说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斯人不能说,斯法不可说,而言示人?」
然但引一边,不见其二。《大经》云:「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法华》云:「无数方便,种种因缘,为众生说」又云:「以方便力故,为五比丘说」。若通若别,皆可得说。《大经》云:「有眼者为盲人说乳。」此指真谛可说。《天王般若》云:「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此指俗谛可说。又如来常依二谛说法。《净名》云:「文字性离,即是解脱。」即说是无说。《大经》云:「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即多闻。」此指不说而是说也。《思益》云:「佛及弟子常行二事,若说若默。」《法华》云:「去来坐立,常宣妙法,如注大雨。」又云:「若欲求佛道,常随多闻人;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佛。」《大经》云:「空中云雷生象牙上华。」何时一向无说?
若竞说默,不解教意,去理逾远。离说无理,离理无说,即说无说,无说即说,无二无别,即事而真。大悲怜愍一切无闻,如月隐重山,举扇类之;风息太虚,动树训之。今人意钝,玄览则难;眼依色入,假文则易。若封文为害,须知文非文,达一切文非文非不文,能于一文得一切解。为此义故,以三种文作达一门也。已略说缘起竟。
○今当开章为十:一、大意,二、释名,三、体相,四、摄法,五、偏圆,六、方便,七、正观,八、果报,九、起教,十、旨归。十是数方,不多不少。始则标期在茶,终则归宗至极,善始令终总在十章中矣。
生起者,专「次第」十章也。至理寂灭,无生无生者、无起无起者,有因缘故,十章通是生起。别论前章为生,次章为起。缘由、趣次亦复如是。所谓无量劫来痴惑所覆,不知无明即是明,今开觉之,故言「大意」。既知无明即明,不复流动,故名为「止」;朗然大净,呼之为「观」。既闻名得体,体即摄法,摄于偏圆,以偏圆解,起于方便。方便既立,正观即成。成正观已,获妙果报。从自得法,起教教他,自他俱安,同归常寂。秖为不达无生无起,是故生起。既了无生无起,心行寂灭,言语道断,寂然清净。
分别者,十章功德如囊中有宝,不探示人,人无见者。今十章,几真、几俗、几非真非俗?几圣说、圣默、非说非默?几定、几慧、几非定慧?几目、足、几非目足?几因、果、非因果?几自、他、非自他?几共、不共、非共非不共?几通、别、非通别?几广、略、非广略?几横、竖、非横竖?如是等种种,应自在作问。
初八章即俗而真,果报一章即真而俗,旨归章非真非俗。正观圣默,余八章圣说,旨归非说非默。正观一分是定,余八章及一分是慧,旨归非定非慧。大意至正观是因,果报是果,旨归非因非果。前八章自行,起教化他,旨归非自非他。大意至起教是目,方便至果报是足,旨归非目非足。大意至正观共,果报、起教不共,旨归非共非不共。大意一通,八章别,旨归非通非别。大意略,八章广,旨归非广非略。体相竖,余八横,旨归非横非竖。
料简者,问:略指、大意,同异云何?答:通则名异意同,别则略指三门,大意在一顿。
问:约显教论显观,亦应约秘教论密观?
答:既分显秘,今但明显,不说秘。
问:分门可尔,任论得不?
答:或得或不得。教是上圣被下之言,圣能显秘两说,凡人宣述秖可传显不能传秘。听者因何作观?或得者,六根净位,能以一妙音遍满三千界,随意悉能至,则能传秘教。若修观者,发所修显法,不发不修者,发宿习人得论密观。
问:初浅后深是渐观,初深后浅是何观相?
答:是不定观。
问:初后俱浅是何观相?
答:小乘意,非三止观相也。
问:小乘亦是佛说,何意言非?若言非者,不应言渐。
答:既分大小,小非所论。今言渐者,从微至著之渐耳。小乘初后俱不知实相,故非今渐也。
问:示三文者,文是色,色是门、为非门?若是门者,色是实相,更何所通?若非门者,云何而言「一色一香皆是中道」?
答:文、门并是实相,众生多颠倒,少不颠倒,以文示之,即于文达文、非文、非文非不文。文是其门,于门得实相故。文是其门,门具一切法,即门、即非门、即非门非不门。
○解释者,释十章也。初释大意,囊括始终,冠戴初后,意缓难见。今撮为五,谓发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网、归大处。云何发大心?众生昏倒不自觉知,劝令醒悟,上求下化。云何行大行?虽复发心,望路不动,永无达期,劝牢强精进,行四种三昧。云何感大果?虽不求梵天,梵天自应,称扬妙报,慰悦其心。云何裂大网?种种经论开人眼目,而执此疑彼、是一非诸,闻雪谓冷乃至闻鹤谓动。今融通经论,解结出笼。云何归大处?法无始终,法无通塞。若知法界,法界无始终、无通塞,豁然大朗,无碍自在。生起五略,显于十广云云。
○就发心更为三:初、方言,次、简非,后、显是。「菩提」者,天竺音也,此方称「道」。「质多」者,天竺音,此方言「心」,即虑知之心也;天竺又称「污栗驮」,此方称是草木之心也;又称「矣栗驮」,此方是积聚精要者为心也。
今简非者,简积聚、草木等心,专在虑知心也。道亦有通有别,今亦简之,略为十。
若其心念念专贪瞋痴,摄之不还、拔之不出,日增月甚,起上品十恶如五扇提罗者,此发地狱心、行火途道。
若其心念念欲多眷属,如海吞流、如火焚薪,起中品十恶如调达诱众者,此发畜生心、行血途道。
若其心念念欲得名闻,四远八方称扬钦咏,内无实德,虚比贤圣,起下品十恶如摩犍提者,此发鬼心、行刀途道。
若其心念念常欲胜彼,不耐下人、轻他珍己,如鸱高飞下视,而外扬仁义礼智信,起下品善心、行阿修罗道。
若其心念念欣世间乐,安其臭身、悦其痴心,此起中品善心、行于人道。
若其心念念知三恶苦多、人间苦乐相间、天上纯乐,为天上乐关六根不出、六尘不入,此上品善心、行于天道。
若其心念念欲大威势,身口意才有所作,一切弭从,此发欲界主心、行魔罗道。
若其心念念欲得利智辩聪,高才勇哲,鉴达六合,十方颙颙,此发世智心、行尼犍道。
若其心念念五尘六欲,外乐盖微,三禅乐如石泉,其乐内重,此发梵心、行色无色道。
若其心念念知善恶轮环,凡夫耽湎,贤圣所呵,破恶由净慧,净慧由净禅,净禅由净戒,尚此三法如饥如渴,此发无漏心、行二乘道。
若心若道其非甚多,略言十耳。或开上合下,或开下合上,令十数方足而已。举一种为语端,强者先牵。如论云:「破戒心堕地狱,悭贪心堕饿鬼,无惭愧心堕畜生。」即其义也。或先起非心,或先起是心,或是非并起,譬象、鱼、风并浊池水,象譬外,鱼譬内,风譬并起。又象譬诸非,自外而起;鱼譬内观羸弱,为二边所动;风譬内外合杂,秽浊混和。
又九种是生死,如蚕自缚;后一是涅槃,如麞独跳,虽得自脱,未具佛法,俱非故双简。前九是世间,不动不出;后一虽出,无大悲,俱非,双简也。有为无为、有漏无漏、善恶、染净、缚脱、真俗等种种法门亦如是。
又九法约世间苦谛,后一非苦谛,虽非苦谛,曲拙灰近,故双非,简却。次、有为有漏约集谛,后一非集谛,虽非集谛,曲近灰拙,亦双非,简也。次、善恶染净约道谛,后一是道谛,虽是道谛亦如前简。次、缚脱真俗约灭谛,后一虽是灭谛亦如前简。
若得此意,历一切根尘、三业、四仪,生心动念皆此观察,勿令浊心得起。设起速灭,如有明眼人能避险恶道,世有聪明人能远离众恶。初心行者若见此意,堪为世间而作依止。
问:行者自发心、他教发心?
答:自、他、共、离,皆不可,但是感应道交而论发心耳。如子堕水火,父母骚扰救之。
《净名》云:「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大经》云:「父母于病子,心则偏重。」动法性山、入生死海,故有病行、婴儿行,是名感应发心也。
《禅经》云:「佛以四随说法,随乐、随宜、随治、随义。」将护彼意,说悦其心;附先世习,令易受行;观病轻重,设药多少;道机时熟,闻即悟道。岂非随机感应利益?
《智度》论「四悉檀」,世法间隔名「世界」,随其堪能名「为人」。两悉檀与四随同,亦是感应意也。
更引论「五复次」:一、明菩萨种种行故说《般若波罗蜜经》;二、令菩萨增念佛三昧故;三、说跋致相貌故;四、拔弟子恶邪故;五、说第一义故说《般若波罗蜜经》。此五复次与四随、四悉皆不异,又与五因缘同。
若不随机,恼他故说,于彼无益。若大悲雷雨,得从微之著。论云:「真法及说者,听众难得故。」如是则生死非有边非无边,实相非难非易、非有非无,此名「真法」;能如此说听,名「真说听」。有三悉檀益,名「有边」;第一义益名「非有边非无边」。故知缘起能办大事,则感应意也。然四随、四悉、五缘名异,意义则同。今说之四随是大悲应益,悉檀是怜愍遍施,盖左右之异耳。言「因缘」者,或「因于圣、缘于凡」,或「因于凡、缘于圣」,则感应道交。当知三法,言味相符则意同。
随「乐欲」偏语,修因所尚;「世界」偏语,受报间隔,盖因果之异耳。「便宜」者,选法以拟人;「为人」者,观人以逗法,此乃欣赴不同耳。
又五因缘者,众生信乐为因,佛说一法一切法,大菩提心也,于经是「乐欲」,于论是「世界」;众生有大精进勇猛,佛说一行一切行,则四三昧于经是「便宜」,于论是「为人」;众生有平等大慧为因,感佛说一破一切破,获胜果报及通经论,于经论俱是「对治」;众生有佛智眼为因,感佛说一究竟一切究竟,得说旨归寂灭,于经论俱是「第一义」也。
又五缘、五复次者,菩提心是诸行本,论举种种行,盖枝本之异耳;四三昧是通修,念佛是别修,盖通别之异耳;胜报备说「依正」、「习果」、「报果」,跋致偏举「习果」入位之相,盖双只之异耳;除经论疑滞者,经论是起疑执处,拔弟子恶邪者是起过人,人处异耳;「本末究竟等」与「第一义」名同易见所以不异,是为义同。
又圣说多端,或次说或不次说,或具说或不具说,或杂说或不杂说;众生禀益不同,或次益不次益,或具益不具益,或杂益不杂益。或四悉檀成五缘、五缘成四悉;或四悉成一因缘、一因缘成一悉;或一一因缘皆具四悉、四悉具五缘。如是等种种互相成显,还以三止观结之,可以意知。又以一止观结之,发菩提心即是观,邪僻心息即是止。
又五略秖是十广,初五章秖是发菩提心一意耳;方便、正观秖是四三昧耳;果报一章秖明违顺,违即二边果报,顺即胜妙果报;起教一章转其自心利益于他,或作佛身,施权实,或作九界像,对扬渐顿、转渐顿、弘通渐顿;旨归章秖是同归大处秘密藏中。故知略广意同也。
○显是更为三:初、四谛,次、四弘,后、六即。四谛名相出《大经.圣行品》,谓生灭、无生灭、无量、无作。
「生灭」者,苦集是世因果,道灭出世因果。苦则三相迁移,集则四心流动,道则对治易夺,灭则灭有还无。虽世、出世,皆是变异,故名「生灭四谛」也。
「无生」者,苦无逼迫,一切皆空,岂有空能遣空?即色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故无逼迫相也。「集无和合相」者,因果俱空,岂有因空与果空合?历一切贪瞋痴亦复如是。道不二相,无能治所治,空尚无一,云何有二耶?法本不然,今则无灭,不然不灭,故名「无生四谛」也。
「无量」者,分别校计苦有无量相,谓一法界苦尚复若干,况十法界?则种种若干,非二乘若智若眼所能知见,乃是菩萨所能明了。谓地狱种种若干差别,铍剥、割截、烧煮、剉切,尚复若干不可称计,况复余界种种色、种种受想行识,尘沙海渧宁当可尽?故非二乘知见,菩萨智眼乃能通达。
又集有无量相,谓贪欲瞋痴,种种心,种种身口,集业若干。身曲影斜、声喧响浊,菩萨照之不谬耳。
又道有无量相,谓析体、拙巧、方便、曲直、长短、权实,菩萨精明而不谬滥。
又灭有无量相,如是方便能灭见谛,如是方便能灭思惟,各有若干正助,菩萨洞览无毫差也。又即空方便正助若干皆无若干;虽无若干而分别若干,无谬无乱。又如是方便能析灭四住;又如是方便能体灭四住;如是方便能灭尘沙;如是方便能灭无明。虽种种若干,彼彼不杂。又三悉檀分别故有若干,第一义悉檀则无若干。虽无若干,从多为论,故名若干,称「无量四谛」也。
「无作四谛」者,皆是实相,不可思议,非但第一义谛无复若干,若三悉檀及一切法无复若干,此义可知,不复委记。
若以四谛竖对诸土,有增有减,同居有四,方便则三,实报则二,寂光但一。若横敌对者,同居生灭,方便无生灭,实报无量,寂光无作云云。
又总说名四谛,别说名十二因缘。苦是识、名色、六入、触、受、生、老死七支;集是无明、行、爱、取、有等五支;道是对治、因缘、方便;灭是无明灭乃至老死灭。
故《大经》开四「四谛」,亦开四「十二因缘」。下智观故得声闻菩提,中智观故得缘觉菩提,上智观故得菩萨菩提,上上智观故得佛菩提。
又《中论》偈云「因缘所生法」即是生灭;「我说即是空」是无生灭;「亦名为假名」是无量;「亦名中道义」是无作。又解:「因缘」即集,「所生」即苦,「灭苦方便」是道,「苦集尽」是灭。又偈言因缘:「因缘即无明,所生法即行、名色、六入等。」故文云:「为利根弟子说十二因缘不生不灭相」,指前二十五品;「为钝根弟子说十二因缘生灭相」,指后两品。当知论偈总说,即四种四谛;别说,即四种十二因缘也。已分别四「四谛」竟。
诸经明种种发菩提心,或言推种种理发菩提心,或覩佛种种相发菩提心,或覩种种神通,或闻种种法,或游种种土,或覩种种众,或见修种种行,或见种种法灭,或见种种过,或见他受种种苦而发菩提心。略举十种为首广说云云。
「推理发心」者:法性自天而然,集不能染,苦不能恼,道不能通,灭不能净。如云笼月,不能妨害;却烦恼已,乃见法性。经言:「灭非真谛,因灭会真。」灭尚非真,三谛焉是?烦恼中无菩提,菩提中无烦恼。是名「推生灭四谛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发菩提心」。
「推无生四谛发心」者:法性不异苦集,但迷苦集失法性。如水结为水,无别水也。达苦集无苦集,即会法性。苦集尚是,何况道灭?经言:「烦恼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烦恼。」是名「推无生四谛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推无量」者:夫法性者名为实相,尚非二乘境界,况复凡夫?出二边表,别有净法,如《佛藏经》十喻云云。是名「推无量四谛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推无作」者:夫法性与一切法无二无别,凡法尚是,况二乘乎?离凡法更求实相,如避此空,彼处求空。即凡法是实法,不须舍凡向圣。经言:「生死即涅槃,一色一香皆是中道。」是名「推无作四谛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若推一法,即洞法界,达边到底,究竟横竖,事理具足,上求下化备在其中,方称发菩提心。菩提名「道」,道能通到横竖彼岸,名「发心波罗蜜」。故于推理委作浅深,事理周遍。下去,法法例尔。
摩诃止观卷第一上
第一(下)摩诃止观卷第一下
「观佛相好发心」者:若见如来父母生身,身相昞著,明了得处,辉丽灼烁,毘首羯磨所不能作,胜转轮王相好缠络,世间希有,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愿我得佛,齐圣法王,我度众生,无数无央。是为「见应佛相好,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若见如来,知如来无如来;若见相好,知相好非相好。如来及相皆如虚空,空中无佛,况复相好?见如来非如来,即见如来;见相非相,即见诸相。愿我得佛齐圣法王,我度众生无数无央。是为见胜应相好,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若见如来身相一切靡所不现,如明净镜覩众色像,一一相好凡圣不得其边、梵天不见其顶、目连不穷其声。论云:「无形第一体,非庄严庄严。」愿我得佛齐圣法王。是为见报佛相好,上求下化,发菩提心。
若见如来,知如来智,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一一相好即是实相,实相法界具足无减。愿我得佛齐圣法王。是为见法佛相好,上求下化,发菩提心云云。
云何「见佛种种神变发菩提心」?若见如来依根本禅,一心作一,不得众多;若放一光,从阿鼻狱上至有顶,火光晃耀,天地洞明,日月戢重辉,天光隐不现。愿我得佛,齐圣法王云云。
若见如来依如来无生理,不以二相应诸众生,能令众生各各见佛独在其前。愿我得佛,齐圣法王云云。
若见如来依如来藏三昧正受,十方尘刹起四威仪,而于法性未曾动摇。愿我得佛,齐圣法王云云。
若见如来与诸神变无二无异,如来作神变、神变作如来;无记化化、化复作化,不可穷尽,皆不可思议,皆是实相而作佛事。愿我得佛,齐圣法王云云。
云何「闻种种法发菩提心」?或从佛及善知识,或从经卷,闻生灭一句,即解世、出世法,新新生灭、念念迁移;戒慧解脱,寂静乃真。愿我得佛,能说净道云云。
或闻生灭,即解四谛皆不生不灭,空中无刺,云何可拔?谁苦、谁集、谁修、谁证?毕竟清净,能所寂然。愿我得佛,能说净道云云。
或闻生灭,即解生灭对不生灭为二,非生灭非不生灭为中。中道清净,独拔而出生死、涅槃之表。愿我得佛,能为众生说最上道,独拔而出,如华出水、如月处空云云。
或闻生灭,即解生灭、不生灭、非生灭非不生灭,双照生灭、不生灭。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法界秘密,常乐具足。愿我得佛,能为众生说秘密藏,如福德人执石成宝、执毒成药云云。
若闻无生,谓二乘无三界生,菩萨未无生。若闻无生,谓三乘皆无三界生。若闻无生,二乘非分,但在菩萨。菩萨先无分段生,次无变易生。若闻无生,一无生一切无生。
若闻无量一句,例如此。若闻无量,谓二乘方便道、四谛、十六谛等,以为无量。若闻无量,二乘自用伏惑,不能化他;菩萨用此无量,自去惑,亦化他。若闻无量,谓二乘无分,但在菩萨。菩萨用断界内尘沙,亦伏界外尘沙。若闻无量,谓二乘无分,但在菩萨。菩萨用断界内外尘沙,亦伏无明。若闻无量,但在菩萨。菩萨用伏断无明。
若闻无作一句,例亦如此。若闻无作,谓非佛、天、人、修罗所作;二乘证此无作。《思益》云:「我等学于无作,已作证得,而菩萨不能证得云云」。若闻无作,谓三乘皆能证得。若闻无作,谓非二乘境界,况复凡夫?菩萨破权无作,证实无作。若闻无作,谓即权无作证实无作。若得此意,随闻一句,通达诸句,乃至一切句、一切法而无障碍云云。
夫一说众解,是义难明,更约《论》偈重说之。若言「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者,既言「因缘所生」,那得即空?须析因缘尽,方乃会空,呼方空为即空。「亦名假名」者,有为虚弱,势不独立,假众缘成;赖缘故假,非施权之假。「亦名中道义」者,离断常名「中道」,非「佛性中道」。若作如此解者,虽三句皆空,尚不成即空,况复即假、即中?此生灭四谛义也。
若因缘所生法,不须破灭,体即是空,而不得即假、即中。设作假、中,皆顺入空。何者?诸法皆即空,无主我故;假亦即空,假施设故;中亦即空,离断常二边故。此三番语虽异,俱顺入空。退,非二乘析法;进,非别非圆,乃是三兽渡河,共空之意耳。
若谓即空、即假、即中者,三种逦迤,各各有异。三语皆空者,无主故空、虚设故空、无边故空;三种皆假者,同有名字故假;三语皆中者,中真、中机、中实,故俱中。此得别失圆云云。
若谓即空、即假、即中者,虽三而一,虽一而三,不相妨碍。三种皆空者,言思道断故;三种皆假者,但有名字故;三种皆中者,即是实相故。但以空为名,即具假、中;悟空,即悟假、中。余亦如是。当知闻于一法,起种种解,立种种愿,即是种种发菩提心。此亦可解。
其净土、徒众、修行、法灭、受苦、起过等,发菩提心,例前可解,不复委记。
上来所说既多,今以三种止观结之。然法性尚非一法,云何以三、四推之?今言一二三四,说法性是所迷,苦集是能迷;能迷有轻重,所迷有即离。约界内外分别,即有四种苦集;约根性取理,即有一二三四不同云云。若界内钝人迷真重,苦集亦重;利人迷真轻,苦集亦轻。界外利钝轻重亦如是。
法性是所解,道灭是能解,所解有「即」、「离」,能解有「巧」、「拙」。界内钝人所解「离」,能解则「拙」;利人所解「即」,能解亦「巧」。界外利钝,即、离、巧、拙,亦如是。所以者何?事理既殊,昏惑亦甚。譬如父子,两谓路人,瞋打俱重。瞋以譬集,打以譬苦。若谓烦恼即法性,事理相即,苦集则轻;实非骨肉,两谓父子,瞋打则薄。麁细、枝本、通别、遍不遍、难易等,亦如是。或云界内苦集底滞为重;界外升出为轻。或界内皮惑故为浅;界外肉惑故为深。或言界内随他意故为拙;界外随自意故为巧。或言界内称机故为巧;界外不称机故为拙。或言界内有能所故为麁;界外无能所故为细。或言界内小道极在化城故为细;界外大道极在宝所故为麁。或言界内客尘故为枝;界外同体故为本。或言界内在初故为本;界外在后故为枝。或言界内小、大共故为通;界外独在大故为别。或言界内偏故为小、浅,故为别;界外圆故为大,无隔故为通。或言界内短故为不遍;界外周法界故为遍。或言界内在一切贤圣共故为遍;界外独在大缘故为不遍。或言界内用二乘方便故为难断;界外但依无碍慧故为易断。
如是等种种互说,今若结之,则易可解。若作浅深轻重者,渐次观意也。若作一实四谛不分别者,圆观意也。若作更互轻重者,不定观意也。皆是大乘法相,故须识之。若见此意,即知三种:渐次显是、不定显是、圆顿显是云云。
问:集既有四,苦果何二?
答:惑随于解,集则有四;解随于惑,但感二死。例如小乘,惑随于解,则有见谛思惟;若解随于惑,但是一分段生死耳。
问:苦集可是因缘所生法,道灭何故尔?
答:苦集是所破,道灭是能破。能破从所破得名,俱是因缘生法。故《大经》云:「因灭无明,则得炽然三菩提灯。」亦是因缘也。
问:法性是所迷,何故二,何故四?
答:法性随权实,是故二;法性随根缘,是故四。若见此意,例见相、闻法,乃至起过,例作四种,分别广说云云。
○中、约弘誓显是者,前推法性、闻法等,其义已显,为未了者更约四弘。又四谛中,多约「解」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多约「愿」明上求下化。又四谛中,通约「三世佛」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多约「未来佛」明上求下化。又四谛中,多约「诸根」明上求下化;四弘中,专约「意根」明上求下化。如此分别令易解,得意者不俟也。
夫心不孤生,必托缘起。意根是因,法尘是缘,所起之心是所生法。此根、尘,能、所,三相迁动,窃起窃谢,新新生灭,念念不住,睒烁如电耀,遄疾若奔流。色泡、受沫、想炎、行城、识幻,所有依报——国土、田宅、妻子、财产,一念丧失,倏有忽无。三界无常,一箧偏苦,四山合来,无逃避处,唯当专心戒定智慧,竖破颠倒,横截死海,超度有流。
经言:「我昔与汝等不见四真谛,是故久回转。」火宅如此,云何耽湎纵逸嬉戏?是故慈悲起四弘誓,拔苦与乐。如释迦之见耕垦,似弥勒之观毁台,即其义也。以明了四谛,故非九缚;起四弘誓,故非一脱。是为非缚非脱发真正菩提心,显是义明矣。
次、秖观根尘相对,一念心起,能生、所生无不即空。妄谓心起,起无自性、无他性、无共性、无无因性。起时,不从自、他、共、离来;去时、不向东、西、南、北去。此心不在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但有名字,名之为心。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不可得故。生即无「生」,亦无「无生」,有无俱寂。凡愚谓有,智者知无,如水中月,得喜失忧;大人去取,都无欣惨。镜像幻化亦如是。
《思益》云:「苦无生,集无和合,道不二,灭不生。」《大经》云:「解苦无苦,而有真谛,乃至解灭无灭,而有真谛。」集既即空,不应如彼渴鹿,驰逐阳焰。苦既即空,不应如彼痴猴,捉水中月。道既即空,不应言:「我行即空、不行不即空。」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灭既即空,不应言:「众生寿命,谁于此灭而证彼灭。」生死即空,云何可舍?涅槃即空,云何可得?
经言:「我不欲令无生法中有修道,若四念处乃至八圣道。我不欲令无生法中有得果,若须陀洹乃至阿罗汉。」依例亦应言:「我不欲令无生法中有色受想行识,我不欲令无生法中有贪欲瞋恚痴。」但愍念众生,兴誓愿,拔两苦,与二乐。以达苦集空,故非九缚;达道灭空,故非一脱。是为非缚非脱发真正菩提心,显是义明矣。
秖观根尘,一念心起,心起即假。假名之心,为迷解本,谓四谛有无量相。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心如工画师,造种种色。心构六道,分别校记,无量种别,谓如是见、爱是界内轻重集相,界外轻重集相。如是生死是分段轻重苦相,界外轻重苦相。
还翻此心而生于解。譬如画师洗荡诸色、涂以墡彩。所谓观身不净,乃至观心无常,如是道品纡通化城。观身身空,乃至观心心空。空中无无常,乃至无不净。如是道品直通化城。观身无常,无常即空,乃至观身法性非常非无常、非空非不空,乃至观心亦如是。如是道品纡通宝所。观身法性非净非不净,双照净不净;乃至观心法性常无常、双照常无常。如是道品直通宝所。
是人见谛灭,名须陀洹;是人思惟灭,名三果。是人见灭,名见地;是人思灭,名薄、名离、名已办,乃至侵习,名辟支佛。是人见思灭,名十住;尘沙灭,名十行、十回向;无明灭,名十地、等觉、妙觉。是人见思、尘沙灭,名十信;无明灭,名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
分别十六门道灭不同及一切恒沙佛法,分别校计,不可说、不可说,如观掌果无有僻谬,皆从心生,不余处来。观此一心能通不可说心;不可说心能通不可说法;不可说法能通不可说非心非法。观一切心,亦复如是。
九缚凡夫不觉不知,如大富盲儿坐宝藏中,都无所见;动转罣碍,为宝所伤。二乘热病,谓诸珍宝是鬼虎龙蛇,弃舍驰走,竛竮辛苦五十余年。虽缚脱之殊,俱贫如来无上珍宝。起大慈悲誓愿,拔苦与乐,是为非缚非脱发真正菩提心,显是义明矣。
次、根尘相对,一念心起,即空即假即中者,若根若尘,并是法界,并是毕竟空,并是如来藏,并是中道。云何即空?并从缘生,缘生即无主,无主即空。云何即假?无主而生即是假。云何即中?不出法性,并皆即中。当知一念即空即假即中,并毕竟空,并如来藏,并实相。非三而三,三而不三;非合非散,而合而散,非非合非非散;不可一异而一异。譬如明镜,明喻即空,像喻即假,镜喻即中。不合不散,合散宛然;不一二三,二三无妨。此一念心,不纵不横,不可思议。非但己尔,佛及众生亦复如是。
《华严》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当知己心具一切佛法矣。《思益》云:「愚于阴界入,而欲求菩提,阴界入即是,离是无菩提。」《净名》曰:「如来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众生即菩提,不可复得;众生即涅槃,不可复灭。」「一心既然,诸心亦尔,一切法亦尔。」《普贤观》云:「毘卢遮那遍一切处。」即其义也。当知一切法即佛法,如来法界故。
若尔,云何复言「游心法界如虚空」?又言「无明、明者,即毕竟空」?此举「空」为言端,空即不空,亦即非空非不空。又言「一微尘中有大千经卷」;「心中具一切佛法,如地种,如香丸」者,此举「有」为言端。有即不有,亦即非有非不有。又言「一色一香无非中道」,此举「中道」为言端。即中而边,即非边非不边,具足无减。勿守语害圆、诬罔圣意。
若得此解,根尘一念心起,根即八万四千法藏;尘亦尔,一念心起,亦八万四千法藏。佛法界、对法界、起法界,无非佛法。生死即涅槃,是名苦谛。一尘有三尘,一心有三心;一一尘有八万四千尘劳门,一一心亦如是。贪瞋痴亦即是菩提,烦恼亦即是菩提,是名集谛。翻一一尘劳门,即是八万四千诸三昧门,亦是八万四千诸陀罗尼门,亦是八万四千诸对治门,亦成八万四千诸波罗蜜。无明转即变为明,如融氷成水,更非远物,不余处来,但一念心普皆具足。如如意珠,非有宝,非无宝。若谓无者即妄语;若谓有者即邪见。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言辩。众生于此不思议、不缚法中,而思想作缚;于无脱法中,而求于脱。是故起大慈悲,兴四弘誓,拔两苦,与两乐,故名「非缚非脱发真正菩提心」。
前三皆约四谛为语,今约法藏、尘劳、三昧、波罗蜜,其义宛然。
问:前简非,并言非;今显是,何故并言是?
答:所言并是者,皆非缚非脱,故言并是,通皆上求故。又次第渐入到实,故言并是。又实难知,借权显实,故言并是。此三番拟世界悉檀,言并是也。又权不摄实,实则摄权,欲令摄显易见,故言并是。此一番拟为人悉檀,故言是也。又一菩提心,一切菩提心,若不说者,不知一切,故言并是。此一番拟对治悉檀明是。若究竟而论,前三是约权,后一约实。譬如良医有一秘方总摄诸方,阿伽陀药功兼诸药,如食乳糜更无所须,一切具足,如如意珠。权实显是,其义可知。又一是者,一大事因缘故。云何为「一」?一实不虚故,一道清净故,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故。云何为「大」?其性广博多所含容,大智、大断,大人所乘,大师子吼,大益凡圣,故言为大。「事」者,十方三世佛之仪式,以此自成佛道,以此化度众生,故名为事。「因缘」者,众生以此因感佛,佛以此缘起应,故言因缘。又「是」者,不可言三,不可言一,不可言非三非一,而言三一,故名「不可思议是」也。又「是」者,非作法,非佛、非天、人、修罗所作。常境无相,常智无缘。以无缘智缘无相境;无相之境相无缘之智。智境冥一,而言境智,故名「无作」也。又「是」者,如《文殊问经》云:「破一切发,名发菩提心;常随菩提相,而发菩提心。」又「无发而发,无随而随。」又「过一切破,过一切随,双照破随,名发菩提心。」如此三种不一不异,如理如事,如非理非事,故名为是。
若例此义,无作、不可思议、一大事因缘等诸法门,皆言破,皆言随,皆言非破非随,双照破随。又前三是上中下智所观;后一是上上智所观。前三是共;后一是不共。前三浅、近、曲;后一深、远、直云云。前三是小中大;后一是大中大、上中上、圆中圆、满中满、实中实、真中真、了义中了义、玄中玄、妙中妙、不可思议中不可思议。
若能如此简非显是,体权识实而发心者,是一切诸佛种。譬如金刚从金性生,佛菩提心从大悲起,是诸行先。如服阿娑罗药,先用清水,诸行中最;如诸根中,命根为最;佛正法正行中,此心为最。如太子生具王仪相,大臣恭敬,有大声名;如迦陵频伽鸟,㲉中鸣声已胜诸鸟。
此菩提心有大势力,如师子筋弦,如师子乳,如金刚槌,如那罗延箭;具足众宝,能除贫苦如如意珠。虽小懈怠,小失威仪,犹胜二乘功德。举要言之,此心即具一切菩萨功德,能成三世无上正觉。若解此心,任运达于止观。无发无碍即是观,其性寂灭即是止。止观即菩提,菩提即止观。
《宝梁经》云:「比丘不修比丘法,大千无唾处,况受人供养?六十比丘悲泣白佛:『我等乍死,不能受人供养。』佛言:『汝起惭愧心,善哉!善哉!』一比丘白佛:『何等比丘能受供养?』佛言:『若在比丘数,修僧业,得僧利者,是人能受供养。四果、四向是僧数,三十七品是僧业,四果是僧利。』比丘重白佛:『若发大乘心者,复云何?』佛言:『若发大乘心,求一切智,不堕数,不修业,不得利,能受供养。』比丘惊问:『云何是人能受供养?』佛言:『是人受衣用敷大地,受抟食若须弥山,亦能毕报施主之恩。』」当知小乘之极果不及大乘之初初。
又《如来密藏经》说:「若人父为缘觉而害、盗三宝物、母为罗汉而污、不实事谤佛、两舌间贤圣、恶口骂圣人、坏乱求法者、五逆初业之瞋、夺持戒人物之贪、边见之痴,是为『十恶』恶者。若能知如来说因缘法,无我、人、众生、寿、命,无生、无灭、无染、无著,本性清净;又于一切法知本性清净,解知信入者,我不说是人趣向地狱及诸恶道果。何以故?法无积聚,法无集恼,一切法不生不住,因缘和合而得生起,起已还灭。若心生已灭,一切结使亦生已灭。如是解,无犯处。若有犯、有住,无有是处。如百年暗室,若然灯时,『暗』不可言:『我是室主,住此久。』而不肯去。灯若生,暗即灭,其义亦如是。」此经具指前四菩提心。若知如来说因缘法,即指初菩提心;若无生无灭,指第二菩提心;若本性清净,指第三菩提心;若于一切法知本性清净,指第四菩提心。初菩提心已能除重重十恶,况第二、第三、第四菩提心耶?行者闻此胜妙功德,当自庆幸,如暗处伊兰,得光明栴檀。
问:因缘语通,何意初观独当其名?
答:以最初当名耳。又因缘事相,初观为便。若言生灭者,即别后三。例有通别,而从别受名耳。
○约六即显是者,为初心是,后心是?
答:如《论》焦、炷,非初不离初,非后不离后。若智信具足,闻一念即是。信故不谤,智故不惧,初后皆是。若无信,高推圣境,非己智分;若无智,起增上慢,谓己均佛,初后俱非。为此事故,须知六即,谓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真即、究竟即。此六即者,始凡终圣。始凡故,除疑怯;终圣故,除慢大云云。
理即者,一念心即如来藏理。「如」故即空,「藏」故即假,「理」故即中;三智一心中具,不可思议。如上说「三谛一谛、非三非一」;一色一香、一切法、一切心亦复如是。是名「理即是菩提心」,亦是「理即止观」。即寂名「止」;即照名「观」。
名字即者,理虽即是,日用不知,以未闻三谛,全不识佛法,如牛羊眼,不解方隅。或从知识,或从经卷,闻上所说一实菩提,于名字中通达解了,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是为「名字即菩提」,亦是「名字止观」。若未闻时,处处驰求。既得闻已,攀觅心息,名「止」;但信法性,不信其诸,名为「观」。
观行即是者,若但闻名口说,如虫食木,偶得成字,是虫不知是字、非字,既不通达,宁是菩提?必须心观明了,理慧相应,所行如所言,所言如所行。《华首》云:「言说多不行,我不以言说,但心行菩提。」此心口相应,是观行菩提。《释论》四句评闻慧具足,如眼得日,照了无僻。观行亦如是,虽未契理,观心不息。如《首楞严》中「射的喻」。是名「观行菩提」,亦名「观行止观」。恒作此想名「观」;余想息名「止」云云。
相似即是菩提者,以其逾观逾明,逾止逾寂,如勤射隣的,名「相似观慧」。一切世间治生产业不相违背,所有思想筹量,皆是先佛经中所说,如六根清净中说。圆伏无明名「止」;似中道慧名「观」云云。
分真即者,因相似观力入铜轮位,初破无明,见佛性,开宝藏,显真如,名「发心住」;乃至「等觉」,无明微薄,智慧转著,如从初日至十四日,月光垂圆,暗垂尽。若人应以佛身得度者,即八相成道;应以九法界身得度者,以普门示现,如经广说。是名「分真菩提」,亦名「分真止观」、「分真智断」。
究竟即菩提者,等觉一转,入于妙觉,智光圆满不复可增,名「菩提果」。大涅槃断,更无可断,名「果果」。等觉不通,唯佛能通,过茶无道可说,故名「究竟菩提」,亦名「究竟止观」。总以譬譬之,譬如贫人,家有宝藏而无知者,知识示之,即得知也;耘除草秽而掘出之,渐渐得近;近已藏开,尽取用之。合六喻可解云云。
问:《释论》五菩提意云何?
答:《论》竖判别位,今竖判圆位。会之,「发心」对「名字」;「伏心」对「观行」;「明心」对「相似」;「出到」对「分真」;「无上」对「究竟」。又用彼名,名「圆位」,「发心」是「十住」;「伏心」是「十行」。
问:住已断,行云何伏?
答:此用真道伏。例如小乘破见名「断」;思惟名「伏」。「明心」是「十回向」;「出到」是「十地」;「无上」是「妙觉」。又从十住具五菩提,乃至妙觉究竟五菩提。故《地义》云:「从初一地具诸地功德。」即其义也。
问:何意约圆说六即?
答:圆观诸法,皆云「六即」。故以圆意约一切法,悉用六即判位。余不尔,故不用之。当其教用之,胡为不得?而浅近非教正意也。
然上来简非,先约苦谛,升沈世间简耳;次约四谛,智曲拙浅近简耳;次约四弘行愿;次约六即位,展转深细,方乃显是。故知明月神珠,在九重渊内骊龙颔下,有志、有德,方乃致之。岂如世人,麁浅浮虚,竞执瓦、石、草、木,妄谓为宝。末学肤受,太无所知!
摩诃止观卷第一下
第二(上)摩诃止观卷第二上
二、劝进四种三昧入菩萨位。说是止观者,夫欲登妙位,非行不阶;善解钻摇,醍醐可获。《法华》云:「又见佛子,修种种行,以求佛道。」行法众多,略言其四:一、常坐,二、常行,三、半行半坐,四、非行非坐。通称「三昧」者,调直定也。《大论》云:「善心一处住不动,是名三昧。」法界是一处,正观能住不动,四行为缘,观心藉缘调直,故称三昧也。
一、常坐者,出《文殊说》、《文殊问》两般若,名为一行三昧。今初明方法,次明劝修。
方法者,身论开遮,口论说默,意论止观。
身开常坐,遮行住卧。或可处众,独则弥善。居一静室,或空闲地,离诸喧闹,安一绳床,傍无余座。九十日为一期,结跏正坐,项脊端直,不动、不摇、不萎、不倚,以坐自誓。肋不拄床,况复尸卧、游戏、住立?除经行、食、便利,随一佛方面,端坐正向,时刻相续,无须臾废。所开者,专坐;所遮者,勿犯。不欺佛,不负心,不诳众生。
口说默者,若坐疲极,或疾病所困,或睡盖所覆,内外障侵,夺正念心,不能遣却,当专称一佛名字,惭愧忏悔,以命自归,与称十方佛名,功德正等。所以者何?如人忧、喜、欝、怫,举声歌哭,悲笑则畅。行人亦尔。风触七处成身业,声响出唇成口业,二能助意成机,感佛俯降。如人引重,自力不前;假傍救助,则蒙轻举。行人亦尔。心弱不能排障,称名请护,恶缘不能坏。若于法门未了,当亲近解般若者,如闻修学,能入一行三昧,面见诸佛,上菩萨位。诵经、诵呪尚喧于静,况世俗言语耶?
意止观者,端坐正念,蠲除恶觉,舍诸乱想,莫杂思惟,不取相貌,但专系缘法界,一念法界。系缘是止,一念是观。信一切法皆是佛法,无前无后,无复际畔,无知者,无说者。若无知、无说,则非有、非无,非知者、非不知者。离此二边,住无所住,如诸佛住,安处寂灭法界。闻此深法,勿生惊怖!
此法界亦名「菩提」,亦名「不可思议境界」,亦名「般若」,亦名「不生不灭」。如是等一切法,与法界无二无别。闻无二无别,勿生疑惑!能如是观者,是观如来十号。观如来时,不谓如来为如来,无有如来为如来,亦无如来智。能知如来者,如来及如来智无二相、无动相、不作相、不在方、不离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净相。此观如来,甚为希有,犹如虚空,无有过失,增长正念。
见佛相好,如照水镜,自见其形。初见一佛,次见十方佛。不用神通往见佛,唯住此处见诸佛。闻佛说法,得如实义。为一切众生见如来,而不取如来相。化一切众生向涅槃,而不取涅槃相。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不见庄严相。无形无相,无见闻知。佛不证得,是为希有。何以故?佛即法界,若以法界证法界,即是诤论。无证无得!
观众生相如诸佛相;众生界量如诸佛界量。诸佛界量不可思议,众生界量亦不可思议。众生界住如虚空住,以不住法、以无相法住般若中。不见凡法,云何舍?不见圣法,云何取?生死、涅槃,垢、净亦如是不舍、不取,但住实际。如此观众生,真佛法界。
观贪欲瞋痴诸烦恼,恒是寂灭行,是无动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不舍诸见,不舍无为,而修佛道。非修道,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烦恼法界」也。
观业重者,无出五逆。五逆即是菩提,菩提、五逆无二相。无觉者、无知者、无分别者。逆罪相、实相相,皆不可思议,不可坏,本无本性。一切业缘皆住实际,不来不去,非因非果。是为观业即是法界印。法界印,四魔所不能坏,魔不得便。何以故?魔即法界印,法界印云何毁法界印?以此意历一切法,亦应可解。上所说者,皆是经文。
劝修者,称实功德,奖于行者。法界法,是佛真法,是菩萨印。闻此法不惊不畏,乃从百千万亿佛所久植德本。譬如长者失摩尼珠,后还得之,心甚欢喜。四众不闻此法,心则苦恼;若闻信解,欢喜亦然。当知此人即是见佛,已曾从文殊闻是法。身子曰:「谛了此义,是名菩萨摩诃萨。」弥勒云:「是人近佛座,佛觉此法故。」故文殊云:「闻此法不惊,即是见佛。」佛言:「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罗蜜,具一切佛法矣。」若人欲得一切佛法、相好威仪、说法音声、十力无畏者,当行此一行三昧,勤行不懈,则能得入。如治摩尼珠,随磨随光,证不可思议功德。菩萨能知,速得菩提;比丘、比丘尼闻不惊,即随佛出家;信士、信女闻不惊,即真归依。此之称誉,出彼两经云云。
○二、常行三昧者,先方法,次劝修。
方法者,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此法出《般舟三昧经》,翻为「佛立」。「佛立」三义:一、佛威力,二、三昧力,三、行者本功德力。能于定中,见十方现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观星,见十方佛,亦如是多,故名「佛立三昧」。《十住婆沙》偈云:「是三昧住处,少中多差别;如是种种相,亦应须论议。」住处者,或于初禅,二、三、四、中间发是势力,能生三昧,故名「住处」。初禅「少」;二禅「中」;三、四「多」。或少时住名「少」,或见世界少,或见佛少,故名「少」。「中」、「多」亦如是。
身开常行,行此法时,避恶知识及痴人、亲属、乡里,常独处止。不得希望他人,有所求索;常乞食,不受别请。严饰道场,备诸供具、香肴、甘果。盥沐其身,左右出入,改换衣服。唯专行旋,九十日为一期。须明师,善内外律,能开除妨障。于所闻三昧处,如视世尊,不嫌不恚,不见短长。当割肌肉供养师,况复余耶?承事师,如仆奉大家。若于师生恶,求是三昧终难得。须外护,如母养子;须同行,如共涉险。须要期誓愿:「使我筋骨枯朽,学是三昧不得,终不休息。」起大信,无能坏者;起大精进,无能及者;所入智,无能逮者。常与善师从事。终竟三月,不得念世间想欲,如弹指顷。三月终竟,不得卧出,如弹指顷。终竟三月行,不得休息,除坐食左右。为人说经,不得希望衣食。《婆沙》偈云:「亲近善知识,精进无懈怠,智慧甚坚牢,信力无妄动。」
口说默者,九十日,身常行,无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弥陀佛名,无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弥陀佛,无休息。或唱念俱运,或先念后唱,或先唱后念,唱念相继,无休息时。若唱弥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专以弥陀为法门主。举要言之,步步、声声、念念,唯在阿弥陀佛。
意论止观者,念西方阿弥陀佛,去此十万亿佛刹,在宝地、宝池、宝树、宝堂、众菩萨中央坐说经。三月常念佛。云何念?念三十二相,从足下千辐轮相,一一逆缘念诸相,乃至无见顶;亦应从顶相顺缘,乃至千辐轮,令我亦逮是相。
又念:我当从心得佛,从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无心;色者,佛无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佛色已尽,乃至识已尽。佛所说尽者,痴人不知,智者晓了。不用身口得佛,不用智慧得佛。何以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无所见。一切法本无所有,坏本、绝本其一。
如梦见七宝,亲属欢乐;觉已追念,不知在何处。如是念佛。又如舍卫有女名须门,闻之心喜,夜梦从事;觉已念之,彼不来、我不往,而乐事宛然。当如是念佛。如人行大泽饥渴,梦得美食;觉已腹空,自念一切所有法皆如梦。当如是念佛。数数念,莫得休息;用是念,当生阿弥陀佛国。是名「如相念」。如人以宝倚瑠璃上,影现其中。亦如比丘观骨,骨起种种光,此无持来者,亦无有是骨,是意作耳。如镜中像不外来、不中生,以镜净故,自见其形。行人色清净,所有者清净,欲见佛,即见佛;见即问,问即报,闻经大欢喜其二。
自念:佛从何所来?我亦无所至,我所念即见。心作佛,心自见心,见佛心;是佛心,是我心见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见心;心有想为痴,心无想是泥洹。是法无可示者,皆念所为。设有念,亦了无所有,空耳其三。偈云:「心者不知心,有心不见心,心起想即痴,无想即泥洹。」「诸佛从心得解脱,心者无垢名清净,五道鲜洁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是名「佛印」,无所贪、无所著、无所求、无所想,所有尽、所欲尽,无所从生、无所可灭、无所坏败。道要、道本,是印二乘不能坏,何况魔邪?云云。《婆沙》明新发意菩萨,先念佛色相,相体、相业、相果、相用,得下势力;次念佛四十不共法,心得中势力;次念实佛,得佛上势力,而不著色法二身。偈云:「不贪著色身,法身亦不著,善知一切法,永寂如虚空。」
劝修者,若人欲得智慧如大海,令无能为我作师者,于此坐不运神通,悉见诸佛、悉闻所说、悉能受持者,常行三昧于诸功德最为第一。此三昧是诸佛母、佛眼、佛父、无生大悲母;一切诸如来,从是二法生。碎大千地及草木为尘,一尘为一佛刹,满尔世界中宝用布施,其福甚多;不如闻此三昧不惊不畏,况信、受持、读诵、为人说?况定心修习,如𤛓牛乳顷?况能成是三昧?故无量无量。《婆沙》云:「劫火、官贼、怨毒、龙兽、众病侵是人者,无有是处。此人常为天龙八部、诸佛皆共护念、称赞。皆共欲见,共来其所。」若闻此三昧,如上四番功德皆随喜,三世诸佛菩萨皆随喜,复胜上四番功德。若不修如是法,失无量重宝,人天为之忧悲。如齆人,把栴檀而不嗅;如田家子,以摩尼珠博一头牛云云。
○三、明半行半坐,亦先方法,次劝修。
方法者,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此出二经。《方等》云:「旋百二十匝,却坐思惟。」《法华》云:「其人若行、若立,读诵是经;若坐,思惟是经,我乘六牙白象,现其人前」故知俱用半行半坐为方法也。
方等至尊,不可聊尔,若欲修习,神明为证。先求梦王,若得见一,是许忏悔。于闲静处,庄严道场,香泥涂地,及室内外作圆坛彩画,悬五色幡,烧海岸香,然灯,敷高座,请二十四尊像,多亦无妨。设肴馔,尽心力。须新净衣、鞵、𪨗,无新浣故;出入著脱,无令参杂。七日长斋,日三时洗浴。初日供养僧,随意多少。别请一明了内外律者为师,受二十四戒及陀罗尼呪。对师说罪要用月八日、十五日。当以七日为一期,决不可减;若能更进,随意堪任。十人已还,不得出此。俗人亦许,须办单缝三衣,备佛法式也。
口说默者,预诵陀罗尼呪一篇使利。于初日分,异口同音,三遍召请三宝、十佛、方等父母、十法王子。召请法在《国清百录》中。请竟,烧香运念,三业供养。供养讫,礼前所请三宝。礼竟,以志诚心,悲泣雨泪,陈悔罪咎。竟,起旋百二十匝,一旋一呪,不迟不疾,不高不下。旋呪竟,礼十佛、方等、十法王子。如是作已,却坐思惟;思惟讫,更起旋呪;旋呪竟,更却坐思惟,周而复始。终竟七日,其法如是。从第二时,略召请,余悉如常。
意止观者,经令思惟,思惟「摩诃袒持陀罗尼」,翻为「大秘要遮恶持善」。秘要,秖是实相、中道、正空。经言:「吾从真实中来。真实者,寂灭相;寂灭相者,无有所求,求者亦空。得者、著者、实者、来者、语者、问者悉空。寂灭、涅槃亦复皆空;一切虚空分界亦复皆空其一。」「无所求中,吾故求之,如是空空真实之法,当于何求?六波罗蜜中求其二。」此与《大品》十八空同。《大经》迦毘罗城空、如来空、大涅槃空,更无有异。以此空慧历一切事,无不成观。方等者,或言「广平」;今言「方」者,「法」也。般若有四种方法,谓四门入清凉池,即「方」也。所契之理,平等大慧,即「等」也。令求梦王,即二观前方便也。
道场,即清净境界也。治五住糠、显实相米,亦是定慧用庄严法身也。香涂者,即无上尸罗也。五色盖者,观五阴免子缚,起大慈悲,覆法界也。圆坛者,即实相不动地也。缯旛,即翻法界上迷,生动出之解。旛、坛不相离,即动出、不动出不相离也。香灯,即戒慧也。高座者,诸法空也。一切佛皆栖此空。二十四像者,即是逆顺观十二因缘,觉了智也。肴馔者,即是无常、苦酢,助道观也。新净衣者,即寂灭忍也。瞋惑重积,称「故」;翻瞋起忍,名为「新」。七日,即七觉也。一日,即一实谛也。三洗,即观一实、修三观、荡三障、净三智也。一师者,即一实谛也。二十四戒者,逆顺十二因缘发道共戒也。呪者,嘱对也。《璎珞》明十二因缘有十种,即有一百二十支;一呪一支。束而言之,秖是三道,谓苦、业、烦恼也。
今呪此因缘,即是呪于三道而论忏悔。事忏,忏苦道、业道;理忏,忏烦恼道。文云:「犯沙弥戒,乃至大比丘戒,若不还生,无有是处。」即忏业道文也。「眼耳诸根清净」,即忏苦道文也。「第七日见十方佛,闻法得不退转」,即忏烦恼道文也。三障去,即十二因缘树坏,亦是五阴舍空。思惟实相,正破于此,故名「诸佛实法忏悔」也。
劝修者,诸佛得道皆由此法,是佛父母,世间无上大宝。若能修行,得全分宝;但能读诵,得中分宝;华香供养,得下分宝。佛与文殊说下分宝所不能尽,况中上耶?若从地积宝至梵天,以奉于佛,不如施持经者一食充躯,如经广说云云。
约《法华》,亦明方法、劝修。方法者,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
身开为十:一、严净道场,二、净身,三、三业供养,四、请佛,五、礼佛,六、六根忏悔,七、遶旋,八、诵经,九、坐禅,十、证相。别有一卷,名《法华三昧》,是天台师所著,流传于世,行者宗之。此则兼于说、默,不复别论也。
意止观者,《普贤观》云:「专诵大乘,不入三昧,日夜六时,忏六根罪。」〈安乐行品〉云:「于诸法无所行,亦不行、不分别。」二经本为相成,岂可执文拒竞?盖乃为缘,前后互出,非硕异也。〈安乐行品〉护持、读诵、解说、深心礼拜等,岂非事耶?《观经》明无相忏悔:「我心自空,罪福无主」、「慧日能消除」,岂非理耶?南岳师云「有相安乐行」、「无相安乐行」,岂非就事、理得如是名?持是行人,涉事修六根忏,为悟入弄引,故名「有相」;若直观一切法空为方便者,故言「无相」。妙证之时,悉皆两舍。若得此意,于二经无疑。
今历文修观,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萨无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负;无漏、无染,称之为白。头上三人,一持金刚杵,一持金刚轮,一持如意珠,表三智居无漏顶云云。杵拟象能行,表慧导行;轮转表出假;如意表中。牙上有池,表八解,是禅体;通是定用,体用不相离故。牙端有池,池中有华,华表妙因,以神通力净佛国土,利益众生,即是因。因从通生,如华由池发。华中有女,女表慈。若无无缘慈,岂能以神通力促身令小,入此娑婆?通由慈运,如华擎女。女执乐器,表四摄也。慈修身口,现种种同事、利行、财法二施,引物多端;如五百乐器音声无量也。示喜见身者,是普现色身三昧也。随所宜乐而为现之,未必纯作白玉之像。语言陀罗尼者,即是慈熏口说种种法也,皆「法华三昧」之异名,得此意于象身上,自在作法门也。
劝修者,《普贤观》曰:「若七众犯戒,欲一弹指顷,除灭百千万亿阿僧祇劫生死之罪者。」「欲发菩提心,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离五欲而净诸根见障外事。」「欲见分身、多宝、释迦佛者。」「欲得法华三昧、一切语言陀罗尼。」「入如来室、著如来衣、坐如来座。」「于天龙八部众中说法者。」「欲得文殊、药王、诸大菩萨,持华香住立空中侍奉者。」「应当修习此《法华经》,读诵大乘,念大乘事。」「令此空慧与心相应。」「念诸菩萨母,无上胜方便,从思实相生。」「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成办如此诸事,无不具足。」「能持此经者,则为得见我,亦见于汝,亦供养多宝及分身,令诸佛欢喜。」如经广说。谁闻如是法,不发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痴瞑无智者耳。
四、非行非坐三昧者,上一向用行、坐,此既异上,为成四句,故名「非行非坐」;实通行、坐及一切事。而南岳师呼为「随自意」,意起即修三昧。《大品》称「觉意三昧」,意之趣向,皆觉识明了。虽复三名,实是一法。今依经释名。「觉」者,照了也;「意」者,心数也;「三昧」如前释。行者心数起时,反照观察,不见动转、根原、终末、来处去处,故名「觉意」。
诸数无量,何故对意论觉?穷诸法源,皆由意造,故以意为言端。对境觉知,异乎木石,名为「心」;次心筹量,名为「意」;了了别知,名为「识」。如是分别,堕心想见倒中,岂名为「觉」?「觉」者,了知心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心中非有识,亦非不有识;意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意中非有识,亦非不有识;识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识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心、意、识非一,故立三名;非三,故说一性。若知名非名,则性亦非性。非名故不三,非性故不一;非三故不散,非一故不合;不合故不空,不散故不有;非有故不常,非空故不断。若不见常、断,终不见一、异。若观意者,则摄心、识,一切法亦尔。若破意,无明则坏,余使皆去。故诸法虽多,但举意以明三昧。观则调直,故言「觉意三昧」也。「随自意」、「非行非坐」准此可解。
就此为四:一、约诸经,二、约诸善,三、约诸恶,四、约诸无记。
诸经行法,上三不摄者,即属随自意也。且约《请观音》示其相,于静处严道场,旛盖香灯;请弥陀像,观音、势至二菩萨像,安于西方;设杨枝净水。若便利左右,以香涂身,澡浴清净,著新净衣。斋日建首,当正向西方,五体投地,礼三宝、七佛、释尊、弥陀、三陀罗尼、二菩萨圣众。礼已胡跪,烧香散华,至心运想如常法。供养已,端身正心,结跏趺坐,系念数息,十息为一念。十念成就已,起烧香。为众生故,三遍请上三宝。请竟,三称三宝名,加称观世音。合十指掌,诵四行偈竟,又诵三篇呪,或一遍,或七遍,看时早晚。诵呪竟,披陈忏悔,自忆所犯。发露洗浣已,礼上所请。礼已,一人登高座,若唱若诵此经文,余人谛听。午前、初夜,其方法如此,余时如常仪。若嫌阙略,可寻经补益云云。
经云:「眼与色相应,云何摄住?」乃至「意与攀缘相应,云何摄住者?」《大集》云:「如心住。」如,即空也。此文一一皆入如实之际,即是「如」、「空」之异名耳。
地无坚者,若谓地是有,有即实,实是坚义;若谓地是无,是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是事实,皆是坚义。今明毕竟不可得,亡其坚性也。水性不住者,谓水为有,有即是住,乃至谓水是非有非无,亦即是住。今不住有四句,亦不住无四句中,亦不住不可说中,故言水性不住。风性无碍者,观风为有,有即是碍,乃至谓风非有非无,亦无无四句,故言风性无碍。火大不实者,火不从自生,乃至不从无因生;本无自性,赖缘而有,故言不实。观色既尔,受、想、行、识一一皆入如实之际。
观阴既尔,十二因缘如谷响,如芭蕉坚、露、电等,一时运念,令空观成,勤须修习,使得相应。观慧之本,不可阙也。
销伏毒害陀罗尼能破报障,毘舍离人平复如本。破恶业陀罗尼能破业障,破梵行人荡除粪秽,令得清净。六字章句陀罗尼能破烦恼障,净于三毒根,成佛道无疑。
六字即是六观世音,能破六道三障。所谓大悲观世音破地狱道三障;此道苦重,宜用大悲。大慈观世音破饿鬼道三障;此道饥渴,宜用大慈。师子无畏观世音破畜生道三障;兽王威猛,宜用无畏也。大光普照观世音破阿修罗道三障;其道猜、忌、嫉、疑,偏宜用普照也。天人丈夫观世音破人道三障;人道有事、理,事伏憍慢,称「天人」,理则见佛性,故称「丈夫」。大梵深远观世音破天道三障;梵是天主,标主得臣也。广六观世音即是二十五三昧,大悲即是无垢三昧;大慈即是心乐三昧;师子即是不退三昧;大光即是欢喜三昧;丈夫即是如幻等四三昧;大梵即是不动等十七三昧。自思之可见云云。
此经通三乘人忏悔,若自调自度,杀诸结贼,成阿罗汉;若福厚根利,观无明、行等,成缘觉道;若起大悲,身如瑠璃,毛孔见佛,得首楞严,住不退转。诸大乘经有此流类,或七佛八菩萨忏,或虚空藏八百日涂厕,如此等,皆是随自意摄云云。
○二、历诸善,即为二:先、分别四运,次、历众善。
初明四运者,夫心识无形,不可见,约四相分别,谓未念、欲念、念、念已。未念,名心未起;欲念,名心欲起;念,名正缘境住;念已,名缘境谢。若能了达此四,即入一相无相。
问:未念未起,已念已谢,此二皆无心,无心则无相,云何可观?
答:未念虽未起,非毕竟无。如人未作作,后便作作,不可以未作作故,便言无人。若定无人,后谁作作?以有未作作人,则将有作作。心亦如是,因未念故,得有欲念;若无未念,何得有欲念?是故未念虽未有,不得毕竟无念也。念已虽灭,亦可观察。如人作竟,不得言无;若定无人,前谁作作?念已心灭亦复如是,不得言永灭;若永灭者,则是断见,无因、无果。是故念已虽灭,亦可得观。
问:过去已去,未来未至,现在不住;若离三世,则无别心,观何等心?
答:汝问非也。若过去永灭,毕竟不可知;未来未起,不可知;现在无住,不可知。云何诸圣人知三世心?鬼神尚知自他三世,云何佛法行人起断灭、龟毛兔角见?当知三世心虽无定实,亦可得知。故偈云:「诸佛之所说,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罪福亦不失。」若起断灭,如盲对色,于佛法中无正观眼,空无所获。行者既知心有四相,随心所起善恶诸念,以无住著智反照观察也。
次、历善事。善事众多,且约六度。若有诸尘,须舍六受;若无财物,须运六作。舍、运共论,有十二事。
初、论眼受色时,未见、欲见、见、见已,四运心皆不可见,亦不得不见。又反观觉色之心,不从外来,外来于我无预;不从内出,内出不待因缘。既无内外,亦无中间,不常自有。当知:觉色者,毕竟空寂。所观色,与空等;能观色者,与盲等。乃至意缘法,未缘、欲缘、缘、缘已,四心皆不可得。反观觉法之心,不外来、不内出,无法尘。无法者,悉与空等。是为觉六受观云云。眼根、色尘、空、明,各各无见,亦无分别。
因缘和合生眼识;眼识因缘生意识;意识生时即能分别。依意识则有眼识,眼识能见,见已生贪,贪染于色,毁所受戒;此是地狱四运。意实爱色,覆讳言不;此鬼道四运。于色生著而计我、我所;畜生四运。我色、他色,我胜、他劣;阿修罗四运。他惠我色,不与不取,于此色上起仁、让、贞、信、明等五戒十善;人天四运。观四运心,心相生灭,心心不住,心心三受,心心不自在,心心属因缘;二乘四运。
观己四运过患如此,观他四运亦复如是,即起慈悲而行六度。所以者何?六受之尘,性相如此,无量劫来顽愚保著而不能舍,舍不能亡。今观尘非尘,于尘无受;观根非根,于己无著;观人叵得,亦无受者。三事皆空,名檀波罗蜜。《金刚般若》云:「若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是名住相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不住声、味布施,是无相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直言不见相,略犹难解。今不见色有相、无相、亦有无相、非有无相;若处处著相,引之令得出,不起六十二见,乃名「无相檀」,到于彼岸。一切法趣檀,成摩诃衍,是菩萨四运。
又观四运与虚空等,即「常」;不受四运,即「乐」;不为四运起业,即「我」;四运不能染,即「净」。是佛法四运。如是四运虽空,空中具见种种四运,乃至遍见恒沙佛法,成摩诃衍。是为假名四运。
若空,不应具十法界;法界从因缘生,体复非有。非有故空,非空故有,不得空有,双照空有,三谛宛然,备佛知见,于四运心具足明了。观声、香、味、触、法五受四运心,圆觉三谛不可思议,亦复如是。准前可知,不复烦记。
摩诃止观卷第二上
第二(下)摩诃止观卷第二下
次、观六作行檀者,观未念行、欲行、行、行已,四运迟速皆不可得,亦不见不可得。反观觉心,不外来、不内出、不中间、不常自有,无行、无行者,毕竟空寂。
而由心运役,故有去来,或为毁戒,或为诳他,或为眷属,或为胜彼,或为义让,或为善禅,或为涅槃。或为慈悲,舍六尘、运六作。方便去来,举足下足皆如幻化,怳𭝏虚忽,亡能亡所,千里之路不谓为遥,数步之地不谓为近。凡有所作不唐其功,不望其报。如此住檀,摄成一切恒沙佛法,具摩诃衍,能到彼岸。
又观一运心十法具足。一不定一,故得为十;十不定十,故得为一。非一、非十,双照一十,一念心中具足三谛。住、坐、卧、语、默,作作亦复如是,准前可知。故《法华》云:「又见佛子,名衣上服以用布施,以求佛道。」即此义也。
前约十二事共论檀,今约一一事各各论六。行者行时,以大悲眼观众生,不得众生相,众生于菩萨得无怖畏,是为行中檀。于众生无所伤损,不得罪福相,是名尸。行时心想不起,亦无动摇,无有住处,阴入界等亦悉不动,是名忍。行时不得举足下足,心无前思后觉,一切法中无生、住、灭,是名精进。不得身、心、生死、涅槃,一切法中无受念著,不味不乱,是名禅。行时头等六分如云如影,梦幻响化,无生灭断常,阴界入空寂,无缚无脱,是名般若。具如《首楞严》中广说。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若不察之,于定生染,贪著禅味。今观定心,心尚无心,定在何处?当知此定从颠倒生。如是观时,不见于空及与不空,即破定相,不生贪著,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行者未悟,或计我能观心,谓是妙慧;著慧自高,是名智障。同彼外道,不得解脱。即反照能观之心,不见住处,亦无起灭,毕竟无有观者及非观者。观者既无,谁观诸法?不得观心者,即离观想。《大论》云:「念想观已除,戏论心皆灭,无量众罪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则能见般若。」《大集》云:「观于心心。」即此意也。
如是行中具三三昧。初观破一切种种有相,不见内外,即空三昧;次观能坏空相,名无相三昧;后观不见作者,即无作三昧。又破三倒、三毒,越三有流,伏四魔怨,成波罗蜜,摄受法界,增长具足一切法门,岂止六度、三三昧而已矣!若于行中具足一切法者,余十一事亦复如是。
次、更历六尘中竞持谨洁,如擎油钵,一渧不倾。又于六作中威仪肃肃,进退有序,但名持戒。持戒果报升出受乐,非是三昧,不名波罗蜜。若得观慧,于十二事尸罗自成。
谓观未见色、欲见、见、见已四运心,种种推求,不得所起之心,亦不得能观之心,不内外,无去来,寂无生灭其一。
能如是观,身口七支净若虚空,是持不缺、不破、不穿三种律仪戒。破四运诸恶觉观,即持不杂戒也。不为四运所乱,即持定共戒也。四运心不起,即持道共戒也。分别种种四运无滞,即持无著戒也。分别四运不谬,即持智所赞戒也。知四运摄一切法,即持大乘自在戒也。识四运四德,即持究竟戒其二。
心既明净,双遮二边,正入中道,双照二谛,不思议佛之境界,具足无减其三。
色者、色法、受者不可得,三事皆亡,即「檀」。于色、色者安心不动,名「忍」。色、色者无染、无间,名「毘梨耶」。不为色、色者所乱,名「禅」。色、色者如幻如化,名「般若」。
色、色者如虚空,名「空三昧」。不得此空,名「无相三昧」。无能无所,名「无作三昧」。何但三谛、六度、三空?一切恒沙佛法皆例可解。观色尘既尔,余五尘亦然,六受、六作亦如是。《法华》云:「又见佛子,威仪具足,以求佛道。」即此义也。
次、历忍善者,还约作、受,皆有违顺。顺是可意,违不可意。于违不瞋,于顺不爱。无见、无见者,无作、无作者,皆如上说。
次、历精进善。旧云:「精进无别体,但笃众行。」义而推之,应有别体。例无明通入众使,更别有无明。今且寄诵经,勤策其心,以拟精进;昼夜不亏乃得滑利。而非三昧、慧。
今观气息,触七处,和合出声如响,不内、不外,无能诵、所诵;悉以四运推检,于尘不起受者,于缘不生作者,烦恼不间诵说,念念流入大涅槃海,是名「精进」云云。
次、历诸禅。根本、九想、背舍等,但是禅,非波罗蜜。观入定四运,尚不见心,何处有定?即达禅实相,以禅摄一切法。故《论》第五,解八想竟,明十力、四无所畏、一切法。诸论师不达玄旨,咸谓《论》误,未应说此。此是论主明八想作摩诃衍相,故广释诸法耳云云。
次、历智慧者,《释论》八种解般若。今且约世智,用观六受、六作。四运推世智叵得,皆如上说。约余一切善法亦如是。
问:若一法摄一切法者,但用观即足,何须用止?一度即足,何用五度耶?
答:六度宛转相成,如被甲入阵,不可不密云云。观如灯,止如密室;浣衣、刈草等云云。又般若为法界,遍摄一切,亦不须余法;余法为法界,亦摄一切,亦不须般若。又般若即诸法,诸法即般若,无二无别云云。
○三、以「随自意」历诸恶事者,夫善恶无定,如诸蔽为恶,事度为善,人天报尽,还堕三涂,已复是恶。何以故?蔽度俱非动出,体皆是恶。二乘出苦,名之为善。二乘虽善,但能自度,非善人相。《大论》云:「宁起恶癞野干心,不生声闻、辟支佛意。」当知生死涅槃俱复是恶。六度菩萨慈悲兼济,此乃称善。虽能兼济,如毒器贮食,食则杀人,已复是恶。三乘同断,此乃称好。而不见别理,还属二边,无明未吐,已复是恶。别教为善,虽见别理,犹带方便,不能称理。《大经》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见人也。」邪岂非恶?唯圆法名为善。善顺实相名为道;背实相名非道。若达诸恶非恶皆是实相,即行于非道通达佛道。若于佛道生著,不消甘露,道成非道。如此论善恶,其义则通。
今就「别」明善恶,事度是善,诸蔽为恶。善法用观,已如上说;就恶明观,今当说。前虽观善,其蔽不息,烦恼浩然,无时不起。若观于他,恶亦无量。故修一切世间不可乐想时,则不见好人、无好国土,纯诸蔽恶而自缠裹。纵不全有蔽,而偏起不善,或多悭贪,或多犯戒,多瞋、多怠、多嗜酒味。根性易夺,必有过患,其谁无失?出家离世,行犹不备;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恶是其分。罗汉残习,何况凡夫?
凡夫若纵恶蔽,摧折俯坠,永无出期,当于恶中而修观慧。如佛世时,在家之人带妻挟子,官方俗务,皆能得道。央掘摩罗弥杀弥慈;祇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须蜜多婬而梵行;提婆达多邪见即正。若诸恶中一向是恶,不得修道者,如此诸人永作凡夫。以恶中有道故,虽行众蔽,而得成圣,故知恶不妨道。
又道不妨恶。须陀洹人婬欲转盛;毕陵尚慢;身子生瞋,于其无漏有何损益?譬如虚空中「明暗不相除,显出佛菩提」,即此意也。若人性多贪欲,秽浊炽盛,虽对治折伏,弥更增剧,但恣趣向。何以故?蔽若不起,不得修观。譬如纶钓,鱼强绳弱不可争牵,但令钩饵入口,随其远近任纵沈浮,不久收获。于蔽修观亦复如是。蔽即恶鱼;观即钩饵。若无鱼者,钩饵无用。但使有鱼,多、大唯佳,皆以钩饵随之不舍,此蔽不久堪任乘御。
云何为观?若贪欲起,谛观贪欲有四种相:未贪欲、欲贪欲、正贪欲、贪欲已。为当未贪欲灭,欲贪欲生?为当未贪欲不灭,欲贪欲生?亦灭亦不灭,欲贪欲生?非灭非不灭,欲贪欲生?
若未灭欲生,为即为离?即灭而生,生灭相违;若离而生,生则无因。
未贪不灭而欲生者,为即为离?若即,即二生相并,生则无穷;若离,生亦无因。
若亦灭亦不灭而欲生者,若从灭生,不须亦不灭;若从不灭生,不须亦灭。不定之因,那生定果?若其体一,其性相违;若其体异,本不相关。
若非灭非不灭而欲贪生,双非之处为有为无?若双非是有,何谓双非?若双非是无,无那能生?
如是四句不见欲贪欲生,还转四句不见未贪欲灭。欲贪欲,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亦如上说。观贪欲蔽毕竟空寂,双照分明,皆如上说。是名「钩饵」。若蔽恒起,此观恒照;亦不见起,亦不见照;而起,而照其一。
又观此蔽因何尘起?色耶?余耶?因何作起?行耶?余耶?若因于色,为未见、欲见、见、见已?若因于行,未行、欲行、行、行已?为何事起?为毁戒耶?为眷属耶?为虚诳耶?为嫉妬耶?为仁让耶?为善禅耶?为涅槃耶?为四德耶?为六度?为三三昧耶?为恒沙佛法耶其二?
如是观时,于尘无受者,于缘无作者;而于尘、受、根、缘双照分明。幻化与空及以法性不相妨碍。所以者何?若蔽碍法性,法性应破坏;若法性碍蔽,蔽应不得起。当知蔽即法性,蔽起即法性起,蔽息即法性息。《无行经》云:「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若人离贪欲,而更求菩提,譬如天与地,贪欲即菩提。」《净名》云:「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一切众生即菩提相,不可复得;即涅槃相,不可复灭。」「为增上慢,说离婬怒痴,名为解脱;无增上慢者,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一切尘劳是如来种。」山海色味无二无别。即观诸恶不可思议理也其三。
常修观慧与蔽理相应,譬如形影,是名「观行位」。能于一切恶法、世间产业皆与实观不相违背,是「相似位」。进入铜轮,破蔽根本;本谓无明,本倾枝折,显出佛性,是「分证真实位」。乃至诸佛尽蔽源底,名「究竟位」。于贪蔽中竖具六即、横具诸度,一切法例如上云云。
次、观瞋蔽。若人多瞋,欝欝勃勃,相续恒起,断不得断,伏亦不伏,当恣任其起,照以止观。观四种相,瞋从何生?若不得其生,亦不得其灭,历十二事,瞋从谁生?谁是瞋者?所瞋者谁?如是观时,不得瞋,来去足迹相貌空寂。观瞋十法界,观瞋四德,如上说云云。是为于瞋非道通达佛道。观犯戒、懈乱、邪痴等蔽,及余一切恶事亦如是。
○四、观非善非恶,即是无记𧄼瞢之法。所以须观此者,有人根性,性不作善,复不作恶,则无随自意出世因缘,奈此人何?《大论》云:「无记中有般若波罗蜜者,即得修观也。」
观此无记,与善恶异耶?同耶?同则非无记。异者,为记灭,无记生?记不灭,无记生?记亦灭亦不灭,无记生?记非灭非不灭,无记生?求记不可得,何况无记与记同异耶?非同故不合;非异故不散。非合故不生;非散故不灭。
又历十二事中,为何处生无记?为谁故生无记?谁是无记者?如此观时,同虚空相。又无记一法生十法界及一切法。又无记即法性,法性常寂即止义;寂而常照即观义。于无记非道通达佛道,无记为法界,横摄诸法,竖摄六位,高广具足,例如上说。
复次,但约最后善明随自意,此是次第意。若善恶俱明随自意,即是顿意。若约𫌇牒之善明随自意,此则不定意云云。
○复次,四种三昧方法各异,理观则同。但三行方法,多发助道法门,又动障道;随自意既少方法,少发此事。若但解方法,所发助道,事相不能通达;若解理观,事无不通。又不得理观意,事相助道亦不成;得理观意,事相三昧任运自成。若事相行道,入道场得用心,出则不能;随自意则无间也。方法局三;理观通四云云。
问:上三三昧皆有劝修,此何独无?
答:六蔽非道即解脱道。钝根障重者,闻已沉没,若更劝修,失旨逾甚。
淮河之北有行大乘空人,无禁捉蛇者,今当说之。其先师于善法作观,经久不彻;放心向恶法作观,获少定心、薄生空解,不识根缘、不达佛意,纯将此法一向教他。教他既久,或逢一两得益者,如虫食木偶得成字,便以为证,谓是事实,余为妄语。笑持戒修善者,谓言非道。纯教诸人遍造众恶。盲无眼者不别是非,神根又钝,烦恼复重,闻其所说,顺其欲情,皆信伏随从。放舍禁戒,无非不造,罪积山岳。遂令百姓忽之如草,国王大臣因灭佛法,毒气深入于今未改。
《史记》云:「周末有被发袒身不依礼度者,遂犬戎侵国,不绝如𫄧,周姬渐尽。」又阮籍逸才,蓬头散带,后公卿子孙皆敩之。奴狗相辱者,方达自然;撙节兢持者,呼为田舍,是为司马氏灭相。宇文邕毁废,亦由元嵩魔业。此乃佛法灭之妖怪,亦是时代妖怪,何关随自意意?
何以故?如此愚人,心无慧解,信其本师,又慕前达,决谓是道。又顺情为易,恣心取乐而不改迷。譬如西施本有心病,多喜嚬呻,百媚皆转,更益美丽。隣女本丑而敩其嚬呻,可憎弥剧。贫者远徙,富者杜门,穴者深潜,飞者高逝。彼诸人等亦复似是,狂狗逐雷,造地狱业,悲哉可伤!既嗜欲乐,不能自止,犹如苍蝇为唾所粘。浪行之过,其事略尔。
其师过者,不达根性,不解佛意。佛说「贪欲即是道」者,佛见机宜,知一种众生底下薄福,决不能于善中修道。若任其罪,流转无已;令于贪欲修习止观,极不得止,故作此说。譬如父母见子得病,不宜余药,须黄龙汤,凿齿泻之,服已病愈。佛亦如是,说当其机。快马见鞭影,即到正路。贪欲即是道,佛意如此。若有众生不宜于恶修止观者,佛说诸善名之为道。佛具二说,汝今云何呵善就恶?若其然者,汝则胜佛。公于佛前灼然违反。
复次,时节难起,王事所拘,不得修善,令于恶中而习止观。汝今无难、无拘,何意纯用乳药毒他慧命?故《阿含》中放牛人善知好济,令牛群安隐。若好济有难,急不获已,当从恶济。恶济多难,百不全一。汝今无事,幸于好济,善道驱牛,何为恶道自他沉没?破坏佛法、损失威光、误累众生,大恶知识不得佛意,其过如是。
复次,夷险两路皆有能通,为难从险。善恶俱通,审机入蔽。汝弃善专恶,能通达非道,何不蹈蹑水火、穿逾山壁?世间险路尚不能通,何况行恶而会正道,岂可得乎?又不能知根缘,直是一人即时乐善,即时乐恶,好乐不定,何况无量人邪?而纯以贪欲化他?
净名云:「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二乘不观,尚自差机;况汝盲瞑,无目师心者乎?自是违经,不当机理,何其愚惑,顿至于此!若见有人不识机宜,行说此者则戒海死尸;宜依律摈治,无令毒树生长者宅云云。
复次,检其恶行,事即偏、邪。汝谓贪欲即是道,陵一切女而不能瞋恚,即是道。害一切男,唯爱细滑触是道,畏于打拍苦澁触,则无有道。行一不行一,一有道一无道,痴暗如漆,偏行污损。譬如死尸秽好花园云云。难其偏行如前,或将水火刀杖向之,其即默然。或答云:「而汝不见,我常能入。」此乃违心,无惭、愧语,亦不得六即之意。所以须说此者,上三行法,勤策事难,宜须劝修。随自意和光入恶,一往则易,宜须诫忌,如服大黄汤,应备白饮而补止之云云。
问:中道正观以一其心,行用即足,何须纷纭四种三昧、历诸善恶、经十二事?水浊珠昏,风多浪鼓,何益于澄静耶?
答:譬如贫穷人得少便为足,更不愿好者。若一种观心,心若种种,当奈之何?此则自行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烦恼已自无量,何况多人?譬如药师集一切药拟一切病。一种病人须一种药治一种病,而怪药师多药。汝问似是。烦恼心病无量无边,如为一人,众多亦然。
云何一人?若人欲闻四种三昧,闻之欢喜,须遍为说,是为世界。以闻四种,次第修行能生善法,即具说四,是各各为人。或宜常坐中治其诸恶,乃至随自意中治其诸恶,是名对治。是人具须四法,豁然得悟,是第一义。秖为一人尚须四说,云何不用耶?若为多人者,一人乐常坐,三非所欲;一人欲常行,三非所乐。遍赴众人之欲,即世界悉檀也。余三悉檀亦如是。
又约一种三昧亦具四悉檀意。若乐行即行,乐坐即坐。行时若善根开发入诸法门,是时应行;若坐时心地清凉喜悦安快,是时应坐。若坐时沈昏,则抖擞应行;行时散动疲困,是则应坐。若行时怳焉虚寂,是则应行;若坐时湛然明利,是时应坐。余三例尔云云。
问:善扶理,可修止观;恶乖理,云何修止观?
答:《大论》明根,遮有四:一、根利无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钝无遮,四、根钝有遮。
初句上品。佛世之时身子等是其人也。行人于善法中修止观者,以勤修善法,未来无遮,常习止观令其根利。若过去具此二义,今生薄修即得相应,从观行位入相似、真实。今生不得入者,昔无二义。今约善修,令未来疾入。
次句得道根利而罪积障重。佛世之时阇王、央掘示其人也。逆罪遮重,应入地狱;见佛闻法,豁尔成圣,以根利故,遮不能障。今时行人于恶法中修止观者,即此意也。以起恶故,未来有遮;修止观故,后世根利。若遇知识鞭入正道,云何而言恶法乖理,不肯修止观耶?
次、根钝无遮者,佛世之时周利槃特示是其人。虽三业无过,根性极钝,九十日诵鸠摩罗偈:「智者身口意,不造于诸恶,系念常现前,不乐著诸欲,亦不受世间,无益之苦行。」今时虽持戒行善,不学止观,未来无遮而悟道甚难。
后句者,即一切行恶之人,又不修止观者是也。不修止观,故不得道;根钝,千遍为说,兀然不解。多造罪恶,遮障万端,如癞人身痺,针刺彻骨,不知不觉;但以诸恶而自缠裹。
以是义故,善虽扶理,道由止观;恶虽乖理,根利破遮。唯道是尊,岂可为恶而废止观?《大经》云:「于戒缓者不名为缓,于乘缓者乃名为缓。」应具明缓、急四句,合上根遮义也云云。又经云:「宁作提婆达多,不作欝头蓝弗。」即其义也。应勤听思修,初无休息,如醉婆罗门剃头、戏女披袈裟云云。
○第三、为明菩萨清净大果报故,说是止观者,若行违中道即有二边果报;若行顺中道即有胜妙果报。设未出分段,所获华报亦异七种方便,况真果报邪?香城七重,桥津如画,即其相也。此义在后第八重中当广分别。
问:《次第禅门》明修证,与此果报云何同异?
答:修名「习行」,证名「发得」;又修名「习因」,证名「习果」,皆即生可获。今论界报,隔在来世,以此为异。二乘但有习果,无有果报,大乘具有云云。
○第四、为通裂大网诸经论故,说是止观者,若人善用止观观心,则内慧明了,通达渐顿诸教。如破微尘出大千经卷,恒沙佛法一心中晓。若欲外益众生逗机设教者,随人堪任,称彼而说。乃至成佛化物之时,或为法王说顿渐法;或为菩萨,或为声闻、天、魔、人、鬼、十法界像对扬发起;或为佛所问而广答顿渐;或扣机问佛、佛答顿渐法轮。此义至第九重当广说;摄法中亦略示。
○第五、归大处。诸法毕竟空故,说是止观者,夫胶手易著,寱梦难惺;封文齐意,自谓为是;竞执瓦砾,谓瑠璃珠。近事显语,犹尚不识,况远理密教,宁当不惑?为此意故,须论旨归。
旨归者,文旨所趣也。如水流趣海、火炎向空;识密达远无所稽滞。譬如智臣解王密语;闻有所说皆悉了知,到一切智地。得此意者,即解旨归。「旨」者,自向三德;「归」者,引他同入三德,故名「旨归」。又自入三德名「归」;令他入三德名「旨」,故名「旨归」。
今更总、别明旨归。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示种种像,咸令众生同见法身;见法身已,佛及众生俱归法身。又佛说种种法,咸令众生究竟如来一切种智;种智具已,佛及众生俱归般若。又佛现种种方便神通变化解脱诸缚,不令一人独得灭度,皆以如来灭度而灭度之;既灭度已,佛及众生俱归解脱。《大经》云:「安置诸子秘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总相旨归」。
别相者,身有三种:一者色身,二者法门身,三者实相身。若息化论归者,色身归解脱,法门身归般若,实相身归法身。
般若说有三种:一说道种智,二说一切智,三说一切种智。若息化论归,道种智归解脱,一切智归般若,一切种智归法身。
解脱有三种:一、解无知缚,二、解取相缚,三、解无明缚。若息化归真,解无知缚归解脱,解取相缚归般若,解无明缚归法身。以是义故,别相旨归亦归三德秘密藏中。
复次,三德非三非一,不可思议。所以者何?若谓法身直法身者,非法身也。当知法身亦身、非身、非身非非身,住首楞严,种种示现作众色像,故名为「身」;所作办已,归于解脱。智慧照了诸色非色,故名「非身」;所作办已,归于般若。实相之身非色像身、非法门身,是故非身非非身;所作办已,归于法身。达此三身无一异相是名为「归」;说此三身无一异相是名为「旨」。俱入秘藏,故名「旨归」。
若谓般若直般若者,非般若也。当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道种智般若遍知于俗,故名为「知」;所作办已,归于解脱。一切智般若遍知于真,故名「非知」;所作办已,归于般若。一切种智般若遍知于中,故名「非知非非知」;所作办已,归于法身。达三般若无一异相是名为「归」;说三般若无一异相是名为「旨」。俱入秘藏,故名「旨归」。
若谓解脱直解脱者,非解脱也。当知解脱亦脱、非脱、非脱非非脱。方便净解脱调伏众生不为所染,故名为「脱」;所作办已,归于解脱。圆净解脱不见众生及解脱相,故名「非脱」;所作办已,归于般若。性净解脱则非脱非非脱;所作办已,归于法身。若达、若说,如此三脱非一异相,俱入秘藏,故名「旨归」。
复次,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所以者何?三障障三德:无明障法身;取相障般若;无知障解脱。三障先有,名之为「故」;三德破三障,今始得显,故名为「新」。三障即三德;三德即三障。三障即三德,三障非故;三德即三障,三德非新。非新而新,则有发心所得之三德,乃至究竟所得之三德;非故而故,则有发心所治之三障,乃至究竟所治之三障。新非新,故非故,则有理性之三德。若总达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无一异相;为他亦然,即是旨归秘密藏中。
又说者,无明先有,名为「故」;法身是明,破于无明,名为「新」。无明即明;明即无明。无明即明,无明非故;明即无明,明则非新。取相先有,名之为「故」;无相破相,无相名「新」。相即无相,无相即相,何新何故?无知先有,名之为「故」;知破无知,知名为「新」。无知即知,知即无知,何新何故?若达总别,新故无一异相;若为他说,亦复如是,是名「旨归」,入秘密藏。纵横、开合、始终等,例皆如是。
复次,旨归亦复如是。谓旨、非旨、非旨非非旨,归、非归、非归非非归,一一悉须入秘密藏中,例上可解。旨,自行故;非旨,化他故;非旨非非旨,无自他故,旨归三德寂静若此,有何名字而可说示?不知何以名之,强名「中道」、「实相」、「法身」、「非止非观」等;亦复强名「一切种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罗蜜观」等;亦复强名「首楞严定」、「大涅槃」、「不可思议解脱止」等。
当知种种相、种种说、种种神力,一一皆入秘密藏中。何等是旨归?旨归何处?谁是旨归?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永寂如空,是名「旨归」。至第十重中,当广说也。
摩诃止观卷第二下
第三(上)摩诃止观卷第三上
第二、释止观名者,大途梗概,已如上说。复以何义立止观名?略有四:一、相待,二、绝待,三、会异,四、通三德。
一、相待者,止观各三义:息义、停义、对不止止义。
息义者,诸恶觉观、妄念思想寂然休息。《净名》曰:「何谓攀缘?谓缘三界。何谓息攀缘?谓心无所得。」此就所破得名,是止息义。
停义者,缘心谛理,系念现前,停住不动。《仁王》云:「入理般若名为住。」《大品》云:「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罗蜜中。」此就能止得名,即是停止义。
对不止以明止者,语虽通上,意则永殊。何者?上两止对生死之流动,约涅槃论止息;心行理外,约般若论停止。此约智断通论相待。今别约谛理论相待。无明即法性,法性即无明,无明亦非止非不止而唤无明为不止;法性亦非止非不止而唤法性为止。此待无明之不止,唤法性而为止。如经:「法性非生非灭而言法性寂灭;法性非垢非净而言法性清净。」是为对不止而明止也。
观亦三义:贯穿义、观达义、对不观观义。
贯穿义者,智慧利用,穿灭烦恼。《大经》云:「利镢斵地,磐石、砂砾,直至金刚。」《法华》云:「穿凿高原犹见干燥土,施功不已,遂渐至泥。」此就所破得名,立贯穿观也。
观达义者,观智通达,契会真如。《瑞应》云:「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大论》云:「清净心常一,则能见般若。」此就能观得名,故立观达观也。
对不观观者,语虽通上,意则永殊。上两观亦通对生死弥密而论贯穿;迷惑昏盲而论观达。此通约智断相待明观。今别约谛理,无明即法性,法性即无明,无明非观非不观而唤无明为不观;法性亦非观非不观而唤法性为观。如经云:「法性非明非暗而唤法性为明。」「第一义空非智非愚而唤第一义空为智。」是为对不观而明观也。
是故止观各从三义得名。
○二、绝待明止观者,即破前三相待止观也。先横破,次竖破。
若止息止从所破得名者,照境为正,除惑为傍,既从所离得名,名从傍立,即堕他性。若停止止从能破得名,照境为正,除惑为傍,既言能照,名从智生,即堕自性。若非妄想息故止、非住理故止,智断因缘故止,名从合生,即堕共性。若非所破、非能破而言止者,此堕无因性。
故龙树曰:「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无生止观岂从四句立名?四句立名是因待生,可思、可说;是结惑生,可破、可坏。起灭流动之生,何谓停止?迷惑颠倒之生,何谓观达耶?
又竖破者,若从四句生者,即是生生,非止观也。若能止息见、思,停住真谛,此乃待生生说生不生之止观耳。若以空心入假,止息尘沙,停住俗理,此乃待生不生说不生生之止观耳。若止息无明,停心中理,此是待生死涅槃二边不止而论止观耳。皆是待对,可思议;生结惑,可破坏。尚未是止,何况不止?犹自非观,何况不观?何以故?遣执不尽故,言语道不断故,业果不绝故。
今言「绝待止观」者,绝横竖诸待,绝诸思议,绝诸烦恼、诸业、诸果,绝诸教、观、证等。悉皆不生,故名为止;止亦不可得。观冥如境,境既寂灭,清净尚无清净,何得有观?止观尚无,何得待不止观说于止观;待于止观说不止观;待止、不止说非止非不止?故知止、不止皆不可得;非止非不止亦不可得。待对既绝,即非有为;不可以四句思,故非言说道,非心识境。既无名相,结惑不生,则无生死,则不可破坏。灭绝、绝灭,故名「绝待止」;颠倒想断,故名「绝待观」。亦是绝有为止观,乃至绝生死止观。
绝待止观则不可说,若有四悉檀因缘故亦可得说。若有世界因缘则会异而说;若有为人因缘则通三德而说;若有对治因缘则相待而说;若有第一义因缘则绝待而说,说为止观。此之名字,不在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不在横四句、竖四句中,故言是字不住;亦不在无横无竖中,故言亦不不住。是字不可得故,故名「绝待止观」,亦名「不思议止观」,亦名「无生止观」,亦名「一大事止观」。
故如此大事,不对小事。譬如虚空,不因小空名为大也。止观亦尔,不因愚乱名为止观,无可待对,独一法界,故名「绝待止观」也。世人约种种语,释绝待义,终不得绝。何以故?凡情驰想,种种推画分别,悟与不悟、心与不心,凡圣差别;绝则待于不绝,不思议待思议,轮转相待,绝无所寄。若得意亡言,心行亦断,随智妙悟,无复分别;亦不言悟不悟、圣不圣、心不心、思议不思议等。种种妄想,缘理分别皆名为待。
真慧开发,绝此诸待,绝即复绝,如前火木,名为「绝待」。故《净名》云:「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故。」即此意也。若尔,绝待乃是圣境,初心无分。今以六即望之,初心无所失,圣境无所滥。
三、会异者,如此绝待止观,亦名「不可思议」,亦名为「大」。《大经》云:「大名不可思议也。」诸余经论或名「远离」,或名「不住」、「不著」、「无为」、「寂灭」、「不分别」、「禅定」、「弃」、「除」、「舍」等,如是一切皆是「止」之异名。止既绝大不可思议,远离等皆绝大不可思议。余处或名「知见」、「明识」、「眼觉」、「智慧」、「照了」、「鉴达」等,如是一切皆是「观」之异名。观既绝大不可思议,知见等皆绝大不可思议。所以者何?般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解脱亦尔,多诸名字。亦如虚空,无所有、不动、无碍。当知三德秖是一法,随众生类,为之立异字。若闻绝待,慎莫惊畏;若闻会异,慎莫疑惑而自毁伤也。又止观自相会者,止亦名观,亦名不止;观亦名止,亦名不观,即前释名意同也。
○四、通三德者,若众经异名皆是止观者,名则无量,义亦无量;何故但以三义释止观耶?为对三德作此释耳。诸法无量,何故独对三德?《大论》云:「菩萨从初发心,常观涅槃行道。」《大经》云:「佛及众生,皆悉安置秘密藏中。」秘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三德,三德即是止观。自、他,初、后,皆得修入,故用对之耳。若用两字共通三德者,止即是断,断通解脱;观即是智,智通般若;止观等者,名为舍相,舍相即是通于法身。又止即奢摩他;观即毘婆舍那;他、那等故。即忧毕叉。通三德如前。
问:止观是二法,岂得通不思议三德耶?
答:还以不思议止观,故得通耳。又《大品》明十八空释般若;百八三昧释禅。虽前后两释,岂可禅无般若,般若无禅?特是不二而二,二则不二。不二即法身;二即定、慧。如此三法未曾相离。是故《大经》云:「佛性有五种名,或名首楞严,或名般若。」今非止非观,或名为止,或名为观,即是不思议止观,通于不思议三德。
复次,止、观各通三德者,止中有观,观中有止。如止息止是止善,属定门摄,即通解脱;停止止是行善,属观门摄,即通般若;非止止属理摄,即通法身。其义可见也。贯穿观是止善,定门摄,即通解脱;观达观是行善,观门摄,即通般若;非观观,理摄,即通法身,意亦可见。
复次,止观共通三德者,止息止、贯穿观皆从所离得名,即通解脱;停止止、观达观皆从能缘之智得名,即通般若;非止止、非观观皆名法性,即通法身。
复次,三德通于止观者,还以三德共通两字;又应三德各通两字。三德共通者,解脱通止,般若通观,法身通非止非观。三德各通止观者,夫解脱者具足解脱具有三种:方便净解脱通止息止、圆净解脱通停止止、性净解脱通非止止。夫般若者,具足般若。具有三种:道慧般若,通贯穿观;道种慧般若,通观达观;一切种慧般若,通非观观。具足法身,亦有三种:色身,通一止一观;法门,身通一止一观;实相身,通一止一观。其义可见也。
若信三德绝大不思议,通义既明,须信止观绝大不思议。若信涅槃三法具足,名秘密藏;亦信三止具足,名大寂定,名秘密藏;亦信三观具足,名大智慧,名秘密藏;亦信非止非观三法具足,名秘密藏。若信三德不纵不横,不并不别,如三点、三目者,亦信三止三观不纵不横,不并不别也。
而诸经赴缘,偏举一法,以示义端。如《首楞严》偏举止边;止具一切法,不减少,亦名秘密藏。《智度》、《法华》偏举观边;观具一切法,不减少。《涅槃》举三法具足,法亦不多,亦名秘密藏。止观亦尔,若开若合,开亦不多,合亦不少,一一皆是法界,摄一切法,悉名秘密藏。偏举尚尔,况圆举耶?止观通三德既尔,通诸异名,远离、知见等,亦如是。又通诸三名,所谓三菩提、三佛性、三宝等,一切三法,亦如是。
问:云何字义纵横?云何字义不纵、不横?
答:诸小乘师说:「般若种智已圆,果缚尚在;解脱未具,身犹杂食;又带无常,一优二劣,譬之横川走火。」又云:「先有相好之身;次得种智般若;后灭身智,方具解脱。」既有上下、前后之义,譬之纵三点水。若入灭定,有身而无智;罗汉在无色,有智而无身;若入无余,但有孤调解脱。此义各各不相关,并之则横,累之则纵,分之则异。
诸大乘师说:「法身是正体,有佛无佛本自有之,非适今也。了因般若、无累解脱,此二当有,隔生跨世,弥亘净秽。此字义纵也。」又言:「三德无前后,一体具足;以体从义,而有三异。盖乃体横而义纵耳。」又言:「体、义俱不殊,而有隐、显之异。俱不异,未免横;隐显异,未免纵。」众释如此,宁与经会?
今明三德皆不可思议,那忽纵?皆不可思议,那忽横?皆不可思议,那忽一?皆不可思议,那忽异?此约理藏释。身常、智圆、断具,一切皆是佛法,无有优劣,故不纵。三德相冥,同是一法界;出法界外,何处更别有法?故不横。能种种建立,故不一;同归第一义,故不异。此约行因释也。即一而三故不横;即三而一故不纵。不三而三故不一;不一而一故不异。此约字用释也。真「伊」字,义为若此。
问:三德、四德,其意云何?
答:通论三德,一一皆常乐我净。《大经》云:「诸佛所师,所谓法也。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法即法身,佛即般若、解脱,故作通解也。《大经》云:「因灭是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则法身皆常、乐、我、净;二德亦然。若依一种,转「色」成法身,法身「常」、「乐」;转「识」想成般若,般若即「净」;转「受」行成解脱,解脱则「我」。又依念处,转「识」成「常」,转「受」成「乐」,转「想」、「行」成「我」,转「色」成「净」。是则通、别各有二解:依圆是顿义,依别是渐义云云。
问:三障及三道皆障三德。三障开通至极,三道、四倒亦应开通至极?
答:例。何者?业有三种,谓漏业、无漏业、非漏非无漏业。感于三报,谓分段、方便、实报。报由三种烦恼,谓取相、尘沙、无明也。又约三种报,一一开三道。约三种烦恼,一一开四倒。
○第三、释止观体相者,既知大意,豁达如前,名字旷远若向,须识体理渊玄。粗寄四意显体:一、教相,二、眼智,三、境界,四、得失。夫理藉教彰,教法既多,故用「相」显;入理门不同,故用「眼智」显;谛有权实,故用「境界」显;人有差会,故用「得失」显。《法华疏》用四一明实;今以四科显体,可得相类。
教相显者,夫止观名教,通于凡圣;不可寻通名,求于别体,故用相简之。
若凡夫止善所治是止相;行善所生是观相。又四禅、四无量心是止相;六行是观相。此等皆未免生死,即有漏为相。故《大论》云:「除摩黎山,余无出栴檀;除三乘智慧,余无真智慧。」故非今所论也。
若二乘以九想、十想、八背舍、九次第定,多是事禅,一往止相;有作四谛慧是观相。此之止观虽出生死,而是拙度,灭色入空。此空亦得名「止」,亦得名「非止非不止」,而不得名「观」。何以故?灰身灭智,故不名观。但是析法,无漏为相,非今所论也。
巧度止有三种:一、体真止,二、方便随缘止,三、息二边分别止。一、体真止者,诸法从缘生,因缘空无主;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知因缘假合、幻化性虚,故名为「体」。攀缘妄想得空即息,空即是真,故言体「真止」。
二、方便随缘止者,若三乘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入真,真则不异;但言烦恼与习,有尽、不尽。若二乘体真,不须方便止;菩萨入假,正应行用。知空非空,故言「方便」;分别药病,故言「随缘」;心安俗谛,故名为「止」。经言:「动止心常一。」亦得证此意也。
三、息二边分别止者,生死流动、涅槃保证,皆是偏行、偏用,不会中道。今知俗非俗,俗边寂然;亦不得非俗,空边寂然,名「息二边止」。
此三止名虽未见经论,映望三观,随义立名。《释论》云:「菩萨依随经教,为作名字,名为法施。」立名无咎。若能寻经得名,即悬合此义也。详此三止,与前释名,名髣髴同,其相则异。
同者,止息止似体真;停止止似方便随缘;非止止似息二边。
其相则别,所谓三谛相也。前三成次三,后一具前三。何以故?
如体真止时,达因缘假名,空无主,流动恶息,是名止息义;停心在理,正是达于因缘,是停止义;此理即真,真即本源,本源不当止与不止,是非止止。此三义共成体真止相。
若方便止时,照假自在,散乱无知息,是止息义。停心假理,如《净名》入三昧,观比丘根性,分别药病,是停止义。假理不动,是非止止。如是三义,共成方便随缘止相也。
息二边时,生死、涅槃二相俱息,是止息义。入理般若名为住,缘心中道,是停止义。此实相理非止、不止,是不止止义。如此三义,共成息二边止相。故与前永异也,亦非今所用也。
次、明观相。观有三:从假入空,名「二谛观」;从空入假,名「平等观」;二观为方便道,得入中道,双照二谛,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名「中道第一义谛观」。此名出《璎珞经》。
所言「二谛」者,观假为入空之诠,空由诠会,能所合论,故言「二谛观」。又会空之日,非但见空,亦复识假。如云除发障,上显下明。由真、假显,得是二谛观。今由假会真,何意非二谛观?
又俗是所破,真是所用。若从所破,应言「俗谛观」;若从所用,应言「真谛观」。破、用合论,故言「二谛观」。又分别有三种:一、约教,有随情二谛观;约行,有随情智二谛观;约证,有随智二谛观。初观之功虽未契真,得有随教、随行,论二谛观。
问:初观,破、用合受名;第二观亦破、用,亦应言二谛耶?
答:前已受二谛名,后虽破、用,更从胜者受平等名也。
问:第三观亦破、用,何不更从胜受名?
答:前两观有滞故,更破、更用;第三观无滞,但从用受名,不得一例。
问:前二观俱观二谛,亦应俱入二谛?
答:初为破病故观假;为用真故观真,是故俱观。一用、一不用,故不俱入。
问:真及中,俱得称谛。界内外俗,俗则非理,云何称谛?
答:《地持》明二法性:一、事法性,性差别故;二、实法性,性真实故。即二谛之异名。既俱得称法性,何意不得俱称谛?
问:若尔,俱称涅槃?
答:经云:「贫人得宝」乃至「猕猴得酒」。又非想定即世俗涅槃。即其义也。
问:若尔,俱无漏耶?
答:论云:「世间正见,出世正见。」
问:若尔,俱无生耶?
答:经云:「异相互无。」
问:从假入空,必须破假而入空耶?
答:通途应有四句:不破入、破入、破不入、不破不入,乃至三十六句,如后说。
从空入假,名「平等观」者,若是入空,尚无空可有,何假可入?当知此观为化众生,知真非真,方便出假,故言从空分别药病而无差谬,故言「入假」。「平等」者,望前称平等也。前观破假病,不用假法,但用真法;破一、不破一,未为平等。后观破空病,还用假法,破、用既均,异时相望,故言「平等」也。
今当譬之,如盲初得眼开,见空、见色;虽见于色,不能分别种种卉木、根茎、枝叶、药毒种类。从假入空随智之时,亦见二谛而不能用假。若人眼开后,能见空、见色,即识种类,洞解因缘,麁、细、药、食,皆识、皆用,利益于他。此譬从空入假,亦真真俗,正用于假,为化众生故,名为「入假」。复言平等,意如前说。
「中道第一义观」者,前观假空,是空生死;后观空空,是空涅槃;双遮二边,是名「二空观」为方便道,得会中道,故言:「心心寂灭,流入萨婆若海。」又初观用空,后观用假,是为双存方便;入中道时能双照二谛。故经言:「心若在定,能知世间生灭法相。」前之两观为二种方便,意在此也。
问:《大经》云:「定多、慧多,俱不见佛性。」此义云何?
答:次第三观,二乘及通菩萨有初观分;此属定多慧少,不见佛性。别教菩萨有第二观分;此属慧多定少,亦不见佛性。二观为方便,得入第三观,则见佛性。
问:经言:「十住菩萨以慧眼故,见不了了。」非全不见。初观是慧眼位,第二观是法眼位,云何而言两眼全不见耶?
答:彼次第眼偏定、偏慧,佛之所呵,不可言其见也。所言慧眼见者,其名乃同,实是圆教十住之位。三观现前,入三谛理,名之为「住」;呼「住」为慧眼耳。故《法华》云:「愿得如世尊,慧眼第一净。」如斯慧眼,分见未了,故言:「如夜见色、空中鹅雁。」非二乘慧眼得如此名。故《法华》中:「譬如有人穿凿高原,唯见干土;施功不已,转见湿土;遂渐至泥,后则得水。」干土譬初观;湿土譬第二观;泥譬第三观;水譬圆顿观。又譬于教,三藏教不诠中道,如干土;通教如湿土;别教如泥;圆教诠中道,如水。二教之所不诠,二行之所不到,偏空慧眼宁得见性?若见性者,无有是处。
此三观与前三观,名一往似同,义、相则异。同者,前是贯穿,观诸虚妄,似从假入空也。前观达观,达理理和,达事事和,似入假平等观也。前不观观,似中道也。
其相异者,前是一谛相,今是三谛相。又前三观通成后三,后三具前三。所以者何?如从假入空,破四住磐石,此岂非贯穿义?所入之空,空即是理,智能显理,即观达义;此之空理,即是非观观义。如此三义,共成入空观相也。
从空入假亦具三义,何以故?识假名法,破无知障,即是贯穿义;照假名理,分别无谬,即观达义;假理常然,即不观观义也。此三义共成假观相。
中道之观亦具三义:空于二边即贯穿义;正入中道即观达义;中道法性即不观观义。如此三义共成中道观相。
此依摩诃衍明三止三观之相;以义随相,条然各别。若论三观,则有权实、浅深;若论三智,则有优劣、前后;若论三人,则有诸位大小。此则次第分张,非今所用也。
圆顿止观相者,以止缘于谛,则一谛而三谛;以谛系于止,则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虽一念心,而有三相。止、谛亦如是;所止之法,虽一而三;能止之心,虽三而一也。以观观于境,则一境而三境;以境发于观,则一观而三观。如摩醯首罗面上三目,虽是三目,而是一面。观境亦如是,观三即一,发一即三,不可思议。不权不实,不优不劣,不前不后,不并不别,不大不小。故《中论》云:「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又如《金刚般若》云:「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若眼独见,不应须日;若无色者,虽有日、眼,亦无所见。如是三法,不异时、不相离。眼喻于止;日喻于观;色喻于境。如是三法不前不后,一时论三。三中论一,亦复如是。若见此意,即解圆顿教止观相也。
何但三一、一三?总前诸义,皆在一心。其相云何?体无明颠倒即是实相之真,名「体真止」。如此实相遍一切处,随缘历境,安心不动,名「随缘方便止」。生死涅槃,静散休息,名「息二边止」。体一切诸假悉皆是空,空即实相,名「入空观」。达此空时,观冥中道,能知世间生灭法相,如实而见,名「入假观」。如此空慧即是中道,无二无别,名「中道观」。
体真之时,五住磐石、砂砾,一念休息,名「止息义」。心缘中道,入实相慧,名「停止义」。实相之性,即「非止非不止义」。又此一念能穿五住,达于实相;实相非观,亦非不观。如此等义但在一念心中,不动真际,而有种种差别。经言:「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虽多名字,盖乃「般若之一法,佛说种种名」。众名皆圆,诸义亦圆。相待、绝待,对「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故,无有障碍;无有障碍故,具足无减。是圆顿教相显止观体也。
○二、明眼智者,体则非知非见、非因非果,说之己自难,何况以示人?虽叵知见,由于眼智,则可知见;虽非因果,由因果显。止观为因,智眼为果。因是显体之远由,果是显体之近由。其体冥妙,不可分别;寄于眼智,令体可解。
今先明「次第眼智」者,三止三观为因,所得三智三眼为果。
三止者,若体真止,妄惑不生,因止发定,定生无漏;慧眼开故,见第一义,真谛三昧成。故止能成眼,眼能见体,得真体也。若随缘止,冥真出假,心安俗谛;因此止故,得陀罗尼;陀罗尼分别药病,法眼豁开,破障通无知,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见诸佛土,则俗谛三昧成。是则止能发眼,眼能得体,得俗体也。若息二边止,则生死、涅槃,空、有双寂;因于此止,发中道定,佛眼豁开,照无不遍,中道三昧成。故止能得眼,眼能得体,得中道体也。
三观者,若从假入空,空慧相应,即能破见思惑,成一切智。智能得体,得真体也。若从空入假,分别药病,种种法门,即破无知,成道种智。智能得体,得俗体也。若双遮二边,为入中方便,能破无明,成一切种智。智能得体,得中道体也。
是则三止三观共成三眼三智,各得三体。是故显体而谈眼智,即此意也。
问:眼见、智知,知、见异耶?
答:此应四句分别:知而非见,见而非知,亦知亦见,不知不见。凡夫不证故不见,不闻故不知;二乘人证故亦见,闻故亦知;支佛证故是见,不闻故不知;方便道人闻故是知,未证故不见。
复次,信行人因闻故有慧,因慧故发无漏,得一切智。此智因闻,故称智知;法行人思惟得定,因定发无漏,成慧眼。此眼因禅,故称眼见。然知见同证真谛,从所因处仍本受名,故言知见也。此就慧眼一切智作此分别,余二眼二智例尔。若一心眼智则不如此。
若明「不次第止观眼智」者,如前所说,止即是观,观即是止,无二无别。得体近由亦如是,眼即是智,智即是眼。眼故论见,智故论知;知即是见,见即是知。佛眼具五眼,佛智具三智。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首楞严定,摄一切定。《大品》云:「欲得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当学般若。」
问:《释论》云:「三智在一心中。」云何言:「欲得道慧等,当学般若?」
答:实尔!三智在一心中。为向人说,令易解故,作如此说耳。《金刚般若》云:「如来有肉眼不?答云:有」乃至「如来有佛眼不?答云:有。」虽有五眼,实不分张;秖约一眼,备有五用,能照五境。所以者何?佛眼亦能照麁色,如人所见,亦过人所见,名「肉眼」;亦能照细色,如天所见,亦过天所见,名「天眼」;达麁细色空,如二乘所见,名「慧眼」;达假名不谬,如菩萨所见,名「法眼」;于诸法中皆见实相,名「佛眼」。当知佛眼圆照无遗。故经云:「五眼具足成菩提,永与三界作父母。」而独称「佛眼」者,如众流入海,失本名字,非无四用也。佛智照空,如二乘所见,名「一切智」;佛智照假,如菩萨所见,名「道种智」;佛智照空假中,皆见实相,名「一切种智」。故言「三智一心中得」,故知一心三止所成三眼,见不思议三谛;此见从止得,故受「眼」名。一心三观所成三智,知不思议三境;此智从观得,故受「智」名。境之与谛,左右异耳。见之与知,眼目殊称,不应别说。今将境来显智,令三观易明;用谛来目眼,使三止可解。虽作三说,实是不可思议一法耳。用此一法眼智,得圆顿止观体也。如此解释,本于观心;实非读经,安置次比。为避人嫌疑,为增长信,幸与修多罗合,故引为证耳。
○三、明境界者,若得「能显眼智」中意,无俟「所显谛听」之说。为未解者,更此一科。夫信行尚多闻,因此分别,以会圆妙;法行宗深观,缘此思惟,以见正境耳。就此为二:一、明说境意,二、明诸境离合。
经云:「为诸众生,开佛知见。」若无中境,智无所知,眼无所见;当知应有佛眼境也。《经》云:「世孰有真天眼者?不以二相见诸佛土。」若无俗境,此眼不应见于佛土。经云:「天眼开辟,慧眼见真。」故知应有慧眼境也。此三谛理不可思议,无决定性,实不可说。若为缘说,不出三意:一、随情说,即随他意语;二、随情智说,即随自他意语;三、随智说,即随自意语。
云何随情说三谛?如盲不识乳,便问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贝、粖、雪、鹤等。」虽闻此说,亦不能了乳之真色。是诸盲人各各作解,竞执贝、粖而起四诤。
凡情愚翳亦复如是。不识三谛大悲方便而为分别,或约有门明三谛,如盲闻贝;或约空门明三谛,如盲闻粖;或作空有门明三谛,如盲闻雪;或作非空非有门明三谛,如盲闻鹤。虽闻此说,未即谛理。是诸凡夫终不能见常乐我净真实之相。虽未得见,各执空有,互相是非。
所以常途解二谛者,二十三家,家家不同,各各异见;皆引经论,莫知孰是。若言并是,理则无量;若言并非,悉有所据。为此义故,执自非他,虽饮甘露,伤命早夭。经称文殊、弥勒未悟之时,共诤二谛,两堕地狱。今世凡情偏执一文,铿然固著;虽谓为能,恐乖佛旨。如是等人,皆未识随情三谛。若识此意,闻种种说,即知如来俯逐根情;根情既多,说不一种。此即是随他意而说三谛也。
随情智说三谛者,就情说二,就智说一。若尔,不得一所论三。此就凡情,凡情悉是方便,虽即一而三,但束为二。若就圣智,圣智皆是实得,虽即一而三,但束为一。情、智相望,故言三谛,如相似位人,六根净时,犹未发真见于中道。虽观三谛,约位往明,但破四住及尘沙惑,既证方便道;但束为二谛。若入初住,破无明、见佛性,双照二谛,方称为智;亦具三谛,但束为中道第一义谛。情、智合论,即是随自他意语也。
随智说三谛者,从初住去,非但说中,绝于视听,真俗亦然。三谛玄微,唯智所照,不可示、不可思,闻者惊怪。非内非外,非难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无有相貌,百非洞遣,四句皆亡,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不可以凡情图想,若一若三,皆绝情望。尚非二乘所测,何况凡夫?如乳真色,眼开乃见;徒费言语,盲终不识。如是说者,名为随智说三谛相也,即是随自意语。
今更引经中所明二谛文,显成三谛之说。
若言:「凡夫人即能体达因缘,生于观解。」岂非随情说俗?「体因缘即空」,岂非随情说真?若如此者,即是随情说二谛也。
若言:「凡夫心所见,名为俗谛;圣人心所见,名为真谛。」如此说者,岂非随情智说二谛也?
若言:「凡夫行世间,不知世间相。」凡夫尚不知世间之俗,那得知真?故知二谛皆非凡情所识。如此说者,岂非随智说二谛?二谛既有三番说,三谛例此可解。
疑者若言:「佛常依二谛说法,故有三番二谛意。」今亦例此,佛常好中道,降胎、出生、出家、成道、入灭皆在中夜。一色一香无非中道;若说中道,岂不三意赴缘耶?
又一一说各具四悉檀意。随情中四意者,夫谛理不可说,说必寄言,言必契情,情必欣悦。或闻真欢喜;或闻俗欢喜;或闻中欢喜。此即是随情中用世界悉檀意也。
夫众生便宜不同,或闻说无,戒慧增长;或闻说有,戒慧增长;或闻说中,戒慧增长。此即随情中用为人悉檀意也。
夫行者破恶不同,或闻有法,能破睡眠、觉观等;或闻无法,能破睡、散等;或闻中法,能破睡、散等。此即随情中用对治悉檀意也。
夫众生入悟不同,或闻无开解;或闻有超悟;或闻中发彻。乃至观心亦尔,或说有观,恍如云影;或作无观,泯失身心;或作中观,神智明白。如是等种种不同,应在一不在二;应在二不在一。故云:「佛说生法,于无生法得度,佛说无生法,于生法得度。」此即是用第一义悉檀意也。
故《法华》云:「佛知众生种种欲、种种行、种种性、种种忆想。」即此四意。何故尔?种种欲,是随世界;种种性,是生善;种种行,是对治;种种忆想,是第一义。
何故「性」属生善,「行」属对治破恶耶?若通论,性善有冥有显,行恶亦有冥有显。今从义便,善是冥伏,恶是彰露。如佛未出时,三乘善根冥伏不现,故言善性冥也。若闻三谛,此善发生,故知种种性应属生善,可对为人悉檀也。
又佛未出时,诸众生恶行彰显,邪非僻倒,过失现前;佛为破此恶故,说于三谛。故知种种行属破恶,即对治悉檀也。
种种忆想是第一义者,想是慧数,僻故成心倒、见倒等;若遇知识,正此想慧,即成三不倒。佛欲正其此慧,故说三谛,即第一义也。
随情说三谛既具四意;随情智、随智说三谛,例此可解。
是则三四十二种,说三谛不同,岂可以凡情局圣,谓唯一种,执诤自毁耶?若知圣说无崖,终不是此非彼、起增上慢、高举棱层。如有智盲人,莫诤乳色;勤行方便,惭愧有羞。以三止证三眼,见三法,获三智,知三谛;见中分明,双照晓了。如云除发障,上显下明。尔时乃可谛审是非,决定师子吼也。私谓:「随情是并与;随情智是半与半夺;随智是并夺。何者?如圣语凡云:『汝今心想,即是俗;能体达俗虚,即是真。』岂非并与相?『汝今所知百千推画,皆是俗;唯圣所知,乃是真。』岂非半与半夺相?夫『二谛者,凡人并不识,上圣独能知。』此岂非并夺?此释易解,故录之。」
二、明境智离合者,先境,次智。众经说谛,或四三二一,离合不同,今当通说。
三藏是方便之教,但明二谛。菩萨初心中,心缘真,伏于四住,令烦恼脂消;三阿僧祇修六度行,使功德身肥;百劫种相好,获五神通,得法眼,照俗谛,分别根性,调熟众生而作佛事。后心坐道场,三十四心断见思惑尽。此三十四心,八忍、八智、九无碍、九解脱,合为三十四心也。又经言:「一念六百生灭。」《成论》师云:「一念六十刹那。」秖是一念,从假入空,得慧眼,照真谛,而得成佛。前已照俗,次复照真;二谛双明,与弟子异。菩萨但照俗不照真;二乘但照真不照俗;佛能兼俱,更加中道第一义谛。
三藏二谛已是方便,于二谛上更加中道;方便之上更复方便。照见此谛,更加佛眼;知此谛故,更加一切种智。离则有二,合则有三。是为三藏法中,二谛、三谛离合之相也。
次、三乘人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论谛离合者,俗谛则同,真谛则异。《大论》云:「空有二种:一、但空,二、不但空。」《大经》云:「二乘之人但见于空,不见不空。智者非但见空,能见不空;不空即大涅槃。」二乘但空,智如萤火;菩萨之人,智慧如日。既空异智别,则有两谛之殊,而今合为一真谛。
二乘体假入真,秖入但空,不能从但空入假,无化他之用。菩萨体假入但真,能从但空入假,化度众生,净佛国土。上根菩萨体假入真,前入但空,次入不但空,则破无明,见佛性,与前真永别,岂可同为一真谛耶?
昔庄严家云:「佛果出二谛外。」得此片意,而作义不成。不知佛智别照何境,别断何惑。若得今意,出外义则成。开善家云:「佛果不出二谛外,不能动异二乘。」作义复不成。若得此意,不出义亦成。古来名此为「风流二谛」,意在此。
但空、不但空合时秖是一真谛;离时成两真谛,与三藏家异。彼三藏第三谛,但有中道名,无别体。眼无别见,智无别知。今则不尔。第三谛亦名「真谛」,亦名「中道第一义谛」,有别体、别见、别知。是为通教二谛、三谛离合之相也。
次、别教明二谛,与前求异。前之真、俗合为别家之俗。俗者,是世界隔别。俗有,真无。凡夫为俗谛所摄,二乘为真谛所摄。既有、无之异,故称为俗。《胜鬘》名二乘作「空乱意众生」。《大经》云:「我与弥勒共论世谛,五百声闻谓说真谛。」若论二谛,俗谛不开;若作三谛,开有为俗,开无为真,对不但空为第一义谛。是为别教离合之相也。
摩诃止观卷第三上
第三(下)摩诃止观卷第三下
次、圆教,但明一实谛。《大经》云:「实是一谛,方便说三。」今亦例此,实是一谛,方便说三。《法华》云:「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耳。」是为圆教二谛、三谛、一谛离合之相也。
次、明四谛离合者,前三谛、二谛、一谛皆竖辩;四谛则横论。则有四种四谛,谓生灭、无生灭、无量、无作等。生灭四谛即是横开三藏二谛也。无生四谛即是横开通教二谛也。无量四谛即是横开别教二谛也。无作四谛即是横开圆教一实谛也。今将《中观论》合此四番四谛。论云:「因缘所生法」者,即生灭四谛也;「我说即是空」,即无生四谛也;「亦为是假名」,即无量四谛也;「亦名中道义」,即无作四谛也。
二、明智离合者,诸经或说一智,二三四乃至十一智等。若说三智,可用观三谛;如其增、减,当云何观?
一、智者,经云:「一切诸如来,同共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无畏亦然。」唯一佛智即一切种智,一相寂灭相;种种行类、相貌皆知,名「一切种智」。此智观三谛者,若言「一相寂灭相」,即是观于中道;若言「种种行类、相貌皆知」者,即是双照二谛也。
若二智者,所谓权实。权即一切智、道种智,观于有、无两谛也。实即一切种智,观于中道谛也。
三智观三谛,可解,不说。
四智者,如《大品》明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释论》解此有多种,或因中但有理体,名为道慧、道种慧;果上事理皆满,名一切智、一切种智。或言因中权实,故言道慧、道种慧;入空为实慧,入假为权慧。或言果上权、实,故言一切智、一切种智。直缘中道,名一切智;双照二谛,名一切种智。或言因中总别,果上总别。或言道慧、道种慧,是单明权实;一切智、一切种智,是复明权实。如是等种种释四智,四智秖是照三谛也。
若经中有明五谛,六七八九乃至无量者,但得此意释之,使入三谛也。十一智者,世智、他心智,两种照俗谛;八智,观真谛;如实智,观中道。是名「智有离合而三谛不动」。
复次,智、谛俱开者,随其多少自相摄,如三谛即有三智,二谛即有二智,此义可解。又智、谛俱不开者,且据一谛一智,不增不减,此亦可解。若智虽开合,终是实智,能显实体也。
次、约谛、智合辩者,三藏真谛发一眼一智;俗谛发一眼一智;两谛共发一眼一智。慧眼、一切智,缘真谛;法眼、道种智,缘俗谛;佛眼、一切种智,共缘真俗两谛。不得道双照,秖得道前后共照耳。
通教,真谛发二眼二智;俗谛发一眼一智。一切智、一切种智共缘真谛;道种智缘俗谛。若作别接通者,俗谛发一眼一智;真谛发一眼一智;开真出中发一眼一智。智缘谛,亦如是。
别教三谛,一一谛各发一眼一智。智缘谛,亦如是。若别教作二谛者,俗中空,发一眼一智;俗中有,发一眼一智;真谛,发一眼一智。智缘谛,亦如是。
圆教者,一实谛发三眼三智;智缘谛,亦如是。
问:云何以别接通?
答:初空假二观破真俗上惑尽,方闻中道;仍须修观破无明,能八相作佛。此佛是果,仍前二观为因,故言以别接通耳。不以此佛果接三阿僧祇、百劫种相之因,故不接三藏;不将此果接十地之因,故不接别;不将此果接十住断无明,故不接圆。唯得以别接通,其义如此。
○四、明得失者,「失」即思议;「得」即不思议也。若言智由心生,自然照境。如炬照物,若照、未照,此物本有;若观、不观,境自天然,谛智不相由藉。若言智不自智,由境故智;境不自境,由智故境。如长短相待。此是相由而有。若言境不自境,亦不由智故境,境智因缘故境;智亦例然。此是共合得名。若言皆不如上三种,但自然而尔,即是无因境智。此四解皆有过。所以者何?有四取则有依倚;依倚则是非;是非则爱恚;爱恚生一切烦恼;烦恼生故,戏论诤竞生;诤竞生故,起身口意业;业生故,轮回苦海,无解脱期。
当知四取是生死本,故龙树伐之。诸法不自生,那得自境智?无他生,那得相由境智?无共生,那得因缘境智?无无因生,那得自然境智?若执四见著,愚惑纷纶,何谓为智?今以不自生等破四性;性破故,无依倚,乃至无业、苦等;清净心常一,则能见般若。以是义故,自境智苦集不生,即是生生不可说。故身子默然。乃至无因境智苦集不生,即是不生不生不可说。故《净名》杜口,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虽不可说,有四悉檀因缘故,亦可得说。或说自生境智,乃至或说无因境智。虽作四说,性执久破,如前。但有名字,名字无性,无性之字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为不可思议。故《金光明》云:「不可思议智境,不可思议智照。」即此意也。
若破四性境智,此名「实慧」。若四悉檀赴缘说四境智者,此名「权慧」。如是境智,凡夫两失,二乘一得一失,菩萨两得。何以故?
凡夫有四性,自行为失;无四悉檀,化他为失。二乘破四性入第一义,自行为得;不度众生,化他为失。菩萨具足,是故两得。
又凡夫两失,是思议失;二乘一得一失,俱是思议;菩萨两得,俱不思议。此约通教辩得失。
若别望通,通教两得,俱是思议;别教两得,俱不思议。若圆望别,别教教、道两得,俱是思议。何以故?教门方便,或言无明生一切法;或言法性生一切法;或言缘修显真修;或言真自显。执此还成性过,堕可思议中也。若证道者,即不思议也。
若圆教教、证,俱不思议。何故尔?至理无说,为缘四说;但有假名,假名之名,名即无生。故教、证俱不可思议也。无思无念,故无依倚、戏论、结业,无业故无生死,是名自行为得。得于实体,能以不可说说,化导众生,令出生死,得于实体,是为自、他俱得体也。
第四、明摄法者,疑者谓:「止观名略,摄法不周。」今则不然。止观总持,遍收诸法。何者?止能寂诸法,如灸病得穴,众患皆除;观能照理,如得珠王,众宝皆获,具足一切佛法。《大品》有百二十条及一切法,皆言当学般若。般若秖是观智,观智已摄一切法。又止是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今更广论摄法,即为六意:一、摄一切理,二、摄一切惑,三、摄一切智,四、摄一切行,五、摄一切位,六、摄一切教。此六次第者,有佛无佛,理性常住;由迷理故,起生死惑;顺理而观,是故论智;解故立行;由行故证位;位满故教他。事理、解行、因果、自他等次第,皆止观摄尽也。
○一、以三止三观摄一切理者,理是谛法,如上开合,偏圆不同;权实之外,更无别理。除摩黎山,余无栴檀;若更有者,即是妄语。既以止观显体,即摄一切理也。
○二、止观摄一切惑者,以迷谛故,起生死惑。迷,即无明。若迷权理,则有界内相应、独头等无明。与见思诸使合者,名「相应」;不相应者名「独头」。是事不知,故起贪。不知者是「无明」;起贪是「行」;贪者是「识」;识共四阴起是「名色」;色动诸根是「六入」;六入所著是「触」;触随顺尘是「受」;受所喜乐是「爱」;爱俱生缠是「取」;造当来生业是「有」;未来阴起是「生」;阴熟是「老」;舍阴是「死」。是十二轮更互为因果:烦恼通业;业通苦;苦通烦恼,故名「三道」。
《成论》云:「前行后三中,后行前七中。七是业,复是道,能通后世;后三非业,而能通七,亦得是道。」经中亦呼为「十二牵连」、「十二轮」。束缚不穷,故名为「轮」;三世间隔,故名「分段」。覆真谛理,不得解脱,此即是病。说病即知药,药即从假入空止观。观药即知病,故此惑为入空止观所摄也。
若迷实理,则有界外相应、独头等无明。所以者何?界内虽断相应、独头,而习气犹在。小乘中,习非正使;大乘实说,习即别惑,是界外无明也。故《宝性论》云:「二乘之人,虽有无常、苦、空、无我等对治,于佛法身犹是颠倒。」颠倒即是「无明」独头;无漏智业为「行」;三种意生身,亦是五种意生身——意即是「识」;身即「名色」、「六入」、「触」、「受」;无明细惑、戏论未究竟灭,即是「爱」、「取」;烦恼染、业染、生染未究竟,即是「有」;三种意因移,即是「生」;其果变易,即是「老死」。
束此十二,是无漏界中四种障,谓:缘、相、生、坏。缘即烦恼道;相即业道;生、坏即苦道。故知界外有十二因缘。所以者何?降佛已下,皆有无明;无明润业;业既被润,那得无苦?此十二轮虽不退界堕下,不妨从无明轮至老死,从老死轮至无明。障于实理,良由此惑。此惑为「入假」、「入中」两观所治。
更料简之。何以故?三种意生身,凡有多种。
若析、体二乘及通菩萨等,先断界内惑尽,而未曾修习假、中者,生于界外,界外惑全未被伏,其根则钝。若于彼习观时,必须次第历劫修行,学恒沙佛法,先破尘沙。尘沙虽不润生,能障化道,故须前断。断此惑者,止是调心方便,伏界外惑;进断三道,相应、独头,枝本皆去。故知假观正摄得尘沙,亦摄得无明。
若别圆二人,通惑先尽,别惑被伏,生彼界者神根即利;但修中观,治彼三道。从于初地乃至后地,地地中皆有三道。地地无明分分灭,业灭、苦灭。地地相应去时,独头亦去。地地虽有智,智与无明杂;杂故,亦得呼为智障,障上分智故。唯佛心中无无明,则烦恼道尽;烦恼道尽,故业尽;业尽,故苦尽。三道究竟,唯在如来。是故中观摄得界外惑也。
○三、止观摄一切智者,诸智离合,如前所说;三观往收,无不毕尽。世智不照理,十一智中已摄。若广明二十智者,亦为三观所摄也。
○四、止观摄一切行者,前智是解,解而无行,终无所至。行有两种,所谓慧行、行行。若三藏中慧行、行行,乃至圆中慧行、行行。慧行是正行,行行是助行。
毘婆舍那能破烦恼,复须奢摩他力助正知见。正、助两行随智而转,如足随眼。若三藏中,无常、析观是慧行;不净、慈心等是行行。此两行随析智入空也。若通中,体法如幻化,是慧行;历一切法数息、念处、缘事止观,是行行。此两行随体法智入空也。若为化众生,修道种智,缘俗理,属慧行;缘俗事者,属行行。此两行随道种智入假也。若中道缘于实相,一道清净,是慧行;历一切法门诸度皆是摩诃衍,十二因缘即是佛性,念处即是坐道场等,是行行。此两行随中智入实相也。
复次,根本四禅,定慧等故,两摄。欲界,定少慧多,观摄。中间亦尔。四空,定多慧少,止摄。四无量心:前三心,观摄;舍心,止摄。九想、八念、十想,观摄。八背舍:前三背舍,观摄;后五,止摄。九次第定、师子奋迅、超越等,是止摄。
四念处是慧性,观摄。若作四意止说者,作心记录不净等,此属止摄;而终是观为主。四正勤,为成念处,一往观摄。若两恶不生,止摄;两善为生,观摄。四如意足,从四因缘得定,即果为名,止摄。五根:信、进、慧三根,观摄;念、定,止摄。又,信、念两属。五力亦如是。七觉分:择法、喜、进等,观摄;除舍、定,止摄;念,通两处。八正:正见、正思惟,观摄;正业、正语、正命,属戒,即止摄;正念、正定、正精进,止摄。四谛:三谛是有为行,属观门;灭谛是无为行,属止门。十六行,皆是观门。
四弘誓,依四谛起,如彼。十八不共法:三业,随智慧行,观摄;三无失,止摄;知三世,观摄;余可知。四无畏者:一切智无畏,属观摄;漏尽,止摄;至处道,观摄;障道,止摄。三三昧门,止摄。三解脱门,观摄。六度者:前三是功德,止摄;后三是智慧,观摄。又,五度功德,止摄;般若,观摄。又,六度皆是功德庄严,止摄。
乃至九种大禅、百八三昧,皆属止摄。十八空、十喻、五百陀罗尼,皆观摄。如是等一切慧行、行行,无不为止观所摄。当知止观名略,摄义则广。
○五、摄一切位者,若云:「一地即二地,二地即三地,寂灭真如,有何次位?」此则无有次位。又大乘经中处处皆说一切地位。良以无生、无灭,正慧无所得,能治烦恼、业、苦。三道若净,于无为法中而有差别,次位何嫌?
若析法入空,有无二门所断三道,如《毘昙》所明七贤、七圣、四沙门果;《成论》所明二十七贤圣等,差别位相;乃至非有、非无门位,皆为析空观摄。
若体法四门入空所断三道,如《大品》明三乘共位,干慧乃至八地悉同入空止观摄。
若从空入假,修历别行,不得意者,成三十心伏惑之位,即用空假两观摄。若得意,能破三道,成十地位,即第三观摄。或纯用假观摄,乃至四门亦如是。
若圆信、解、行,即事而真;从观行入相似,进破无明,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凡四十二位,同乘宝乘,直至道场。《涅槃》说十五日,月光用转显,譬其智德;十六日,月光用渐减,譬其断德。亦如十四般若,是因位;十五如妙觉,是果位。皆用中观摄。乃至四门亦如是。
问:大乘不明地位,止观何所摄耶?
答:大乘经论皆明地、位,汝畏地位,入无地位,不免无缚。文字性离,即是解脱。虽说地位,即无地位。《中论》云:「如外人破世间因果,则无今世、后世;破出世因果,则无三宝、四谛、四沙门果。」无何等三宝?见既不灭,则无三藏中三宝、四谛、四沙门果。尚不得拙度道果,何处有后三番三宝、四谛、四沙门果?此斥外道全无四番三宝等也。若斥拙度者,但有三藏中三宝、四谛、四沙门果,无后三番道果也。
如我所破者,即有三宝、四谛、四沙门果。何者?析破界内烦恼、业、苦,即有三藏三宝、四谛、四沙门果;若体破者,即有三番三宝、四谛、四沙门果。点此一语,治内之留滞,破外以闲邪,去二边之邪小,正三宝四谛则立,云何言无邪?但有位、无位,非证不了。今但信教,教有,则阶位宛然;教无,则豁同空净。无句义是菩萨句义,点空论位,位不可得,不应生诤也。
又约《中论》偈四句,亦得有地位义。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者,即破烦恼、业、苦,便有须陀洹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六地齐二乘,七地为方便,十地为如佛,此位自明,云何言无?偈「亦名为假名」者,是渐次破界外三道,即有四十二贤圣位,云何言无?偈「亦名中道义」,即是圆破五住,便有六即之位,云何言无?秖用四句摄一切位;一切位不出四句,四句不出止观,故言「摄位」也。
○六、摄一切教者,《毘婆沙》云:「心能为一切法作名字;若无心则无一切名字。」当知世、出世名字悉从心起。若观心僻越,顺无明流,则有一切诸恶教起。所谓《僧佉》、《卫世》,九十五种邪见教生。亦有诸善教起:五行六甲、阴阳八卦、五经子史。世智无道名教,皆从心起。
云何出世名教皆从心起?坚意《宝性论》云:「有一大经卷,如三千大千世界大,记大千世界事。如中、如小,四天下、三界等大者,皆记其事在一微尘中。一尘既然,一切尘亦尔。一人出世,以净天眼见此大经卷,而作是念:『云何大经在微尘内,而不饶益一切众生?』即以方便,破出此经,以益于他。」如来无碍智慧经卷,具在众生身中;颠倒覆之,不信、不见。佛教众生修八圣道,破一切虚妄,见己智慧与如来等。此约微尘,附有为喻。
又约空为喻者,《发菩提心论》云:「譬如有人见佛法灭,以如来十二部经仰书虚空,宛然具足;一切众生,无有知者。久久之后,更有一人游行于空,见经嗟咄:『云何众生不知不见?』即便写取,示导众生。」云何写经?谓令众生修八正道,破虚妄等。
修有多种,若观心因缘生灭无常,修八正道者,即写三藏之经。若观心因缘即空,修八圣道,即写通教之经。若观心分别校计有无量种,凡夫二乘所不能测,法眼菩萨乃能见之,是修无量八正道,即写别教之经。若观心即是佛性,圆修八正道,即写中道之经。明一切法悉出心中;心即大乘,心即佛性;自见己智慧与如来等。
又观心即假、即中者,即摄《华严》之经;若观心因缘生法生灭者,即摄三藏《四阿含》教,如乳之经;若观心即空者,即摄共般若,如酪之经;若具观心因缘生法,即空、即假、即中者,即摄《方等》,生酥之经;若但用即空、即假、即中者,即摄《大品》,熟酥之经;若用即中观心者,即摄《法华》,开佛知见大事,正直醍醐之经;若用四句相即观心,即有《涅槃》,同见佛性,醍醐之经。
又若观因缘,又观因缘即是佛性,佛性即是如来,是名乳中杀人;若观析空,又观析空即是佛性,佛性即是如来,是名酪中杀人;若观即空,又观即空即是佛性,是名生酥杀人;若观假名,又观假名即是佛性,是为熟酥杀人;若观即中,又观即中即是佛性,是名醍醐杀人。今通言杀人者,即二死已断,三道清净,名为杀人,是为止观摄不定教。
略摄如上。广摄者,絓一切经教,悉用止观摄之,无不毕尽也。
复次,心摄诸教,略有两意:一者一切众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门;如来明审,照其心法,按彼心说,无量教法从心而出。二者如来往昔曾作渐顿观心,偏圆具足;依此心观为众生说,教化弟子令学如来破尘出卷,仰写空经。故有一切经教,悉为三止三观所摄也。
○上六意摄法,次第可解。今直以一法摄一切法者:「一理」摄一切理、一切惑、一切智、一切行、一切位、一切教也。又「一惑」摄一切理、智、行、位、教也。又「一智」摄一切理、惑、行、位、教也。又「一行」摄一切理、惑、智、位、教也。又「一位」摄一切理、惑、智、行、教也。又「一教」摄一切理、惑、智、行、位也。
○第五、明偏圆者,行人既知止观无法不收,收法既多,须识大小、共不共意、权实、思议不思议意,故简偏圆。
就此为五:一、明大小,二、明半满,三、明偏圆,四、明渐顿,五、明权实。夫至理不大、不小,乃至非权、非实。大、小、权、实皆不可说。若有因缘,大、小等皆可得说。以小方便力,为五比丘说小;以大方便力,为诸菩萨说大。大小虽俱方便,须识所以,故用五双料简,使无混滥。
小者,小乘也。智慧力弱,但堪修析法止观,析于色、心。如《释论》解檀波罗蜜,破外道隣虚云:「此尘为有、为无?若有极微色,则有十方分;若无极微色,则无十方分。」若析极微色不尽,则成常见、有见;若析极微尽,则成断见、无见。此外道析色也。析心亦如是,若计有心、无心,皆堕断、常。此皆外道析色心也。
论文仍明三藏析法之观云:「色若麁、若细,总而观之,无常、无我。」何以故?麁细色等从无明生;无明不实,故麁细皆假。假故无常、无性,即得入空。又介尔心起,必藉根、尘;无有一法不从缘生。从缘生者悉皆无常。或言「一念心六十刹那」,或言「三百亿刹那」;刹那不住,念念无常。无常无主,烦恼本坏;无业无苦,生死灭故,名为涅槃。是名「析色心观意」也。析名本于外道,对破邪析而明正析。何但外邪应须正析,若佛弟子执佛教门而生见著,亦须正析。所谓三藏四门生四见著,乃至圆教四门生四见著,戏论诤竞,自是非他,皆服甘露伤命早夭,金锁自系流转生死,宜须正析。
故《大论》云:「破涅槃者,不破圣人所得涅槃;但为学者未得涅槃,执成戏论,故言破涅槃。」若尔,皆用析法方便破之。凡有四门,于一一门具足十法:识正因缘乃至不起法爱,能于诸门见第一义。故知三藏四门析法止观,断奠是小乘也。
次、明大者,大乘也。智慧深利,修不生不灭体法止观。大人所行,故名「大乘」。《中论》明即空者,申摩诃衍。摩诃衍即大也。衍中云:「欲得声闻,当学般若」者,元此是菩萨法,大能兼小,傍挟声闻。譬如朱雀门,天家所立,正通王事,不妨群小由之出入。虽通小人,终是天门。今摩诃衍亦如是,正为菩萨体法入空,虽有小乘,终名为大。例如三藏析法,虽有佛菩萨,终是小乘。所言大乘体法观者,异于三藏。三藏名假而法实,析实使空。譬如破柱令空。今大乘体意,名实皆假;自相是空,本来虚寂。譬如镜柱本自非柱,不待柱灭方空,天即影是空,不生不灭,不同实柱。
又《大论》明摩诃衍人体法观者,引佛在一方木上,告诸比丘:「譬如比丘得禅定时,变土为金,变金为土;实非金土,变化所为。」色、心亦如是,非生非灭,无明变耳。本自不生,今那得灭。又引观一端㲲,即具十八空,是名「体法观」。
复次,三藏所析,名为「随情观色心」,析有之观,亦是事观。所入之真,真非佛性,不会实理,但随情为真耳。大乘体法,名「随理观色心」,如寻幻得幻师,寻幻师得幻法;亦如寻梦得眠,寻眠得心。寻幻色心得无明;寻无明得佛性。体法通理故名「随理观」。
体法止观,凡有四门,于一一门皆具十法成观。此观非但体外道果报色心,絓预一切执,计三藏四门,乃至圆四门未得入者,执门成见,皆体如幻,断奠名「大乘止观」也。若得今之用观意,大乘诸门生执,尚须空破。终不同彼世间法师、禅师,称老子「道德」、庄氏「逍遥」与佛法齐,是义不然。圆门生著,尚为三藏初门所破,犹不入小乘,况复凡鄙见心?萤、日悬殊,山、毫相绝,自言道真,慢瞿昙者,宁不破耶?
○二、明半满。半者,明九部法也;满者,明十二部法也。世传涅槃常住,始复是满,余者悉半。菩提流支云:「《三藏》是半;《般若》去皆满。」今明半满之语,直是扶成大小。前已析体判大小;今亦以体析判半满,如前云云。
○三、明偏圆者,偏名偏僻;圆名圆满。通途一往唤小为偏,于何不得?别义分别,意则不可。半、小两名,克定局短,引不得长;偏义亘通,从小之大。譬如半月,齐上下弦。渐月不尔,始自弓娥,终十四夜,皆称为渐;唯十五夜,乃称圆满月。小、半亦尔,齐于析法,半字小乘,不得名「大」。偏意则远,从初三藏析法止观已上,别教止观去边入中已还,皆名为「偏」。故《大经》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见人也。」唯此圆教止观,一心三谛,随自意语,独当圆称也。
○四、明渐顿者,渐名次第,藉浅由深;顿名顿足、顿极。此亦无别意,还扶成偏、圆。三教止观悉皆是渐;圆教止观名之为顿。此是按名解释,其义已显。今更广料简,使无遗滞。若前二教止观是渐而非顿,力不及远,但契偏真;圆教止观是顿而非渐,行大直道,即边而中;别教止观亦渐亦顿。何以故?初心知中,故名亦顿;涉方便入,故名亦渐。
复次,前两观,观、教、行、证皆名为渐。别教,教、观、行皆名为渐;证道是顿。圆教,教、观、行、证皆名为顿。何故尔?前二观是方便说,草庵曲径,故教观四种俱渐。别观带方便说。若依方便行,先破通惑,故三种皆渐;后破无明见于佛性,故证道是顿也。圆观「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说最实事」,是名「教实」。「行如来行」,「入如来室、衣、座」等,「复有一行是如来行」,是名「行实」。所见中道,即一究竟,同于如来所得法身,无异无别,是名「证实」。
前两观,因中有教、行、证、人;果上但有其教,无行、证、人。何以故?因中之人,灰身入寂,沈空尽灭,不得成于果头之佛;直是方便之说,故有其教,无行、证、人。
别教因中有教、行、证、人,若就果者,但有其教,无行、证、人。何以故?若破无明,登初地时,即是圆家初住位,非复别家初地位也。初地尚尔,何况后地、后果?故知因人不到于果,故云「果头无人」。
圆教因中教、行、证、人,悉从因以至果,俱是真实,故言「实有人」也。
复次,前三止观,教、行、证、人,未被会时尚不知圆,何况入圆?佛若会宗,开渐显顿,悉皆通入。虽非即顿,而是渐顿。故《法华》云:「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各乘宝车适子本愿。」「决了声闻法,是诸经之王。」开通渐法,悉令得入,以别理接之。故《涅槃》中得二乘道果,不隔圆常;因是修学,皆当作佛。即是从渐入圆,亦名开渐显顿意也。
复次,四种止观入圆,不必并待行成入圆,不必并待开渐显顿入圆,入则不定。所以者何?一切众生心性正因,譬之于乳;闻了因法,名为置毒。正因不断,如乳四微;五味虽变,四微恒在。是故毒随四微,味味杀人。众生心性,亦复如是。正因不坏,了因之毒,随正奢促,处处得发。或理发,或教发,或行发,成证发。
如辟支佛利智善根熟,出无佛世,自然得悟。理发亦尔,久植善根,今生虽不闻圆教,了因之毒,任运自发,此是理发也。若闻《华严》,日照高山,即得悟者,此是教发也。闻已思惟,思惟即悟,是为观行发也。若是六根净位进破无明,是相似证发。若更增道损生,亦是证发也。此约圆家论入不定也。
若前三教行人,各在凡地发者,即是理发。若闻于教,是为教发。若修方便,即是观行发。若于贤圣位中发,即是证发。此约三家入则不定也。
复有不定而非杀人,如修无漏时,有漏不求自发,全不杀二死。若修中道发得无漏,长别三界苦轮海,乃是一死而非二死,亦名不定。
复次,四种止观当分圆、渐。三藏中有从初心方便来入真位,此名为渐。三十四心断结成果,岂不名圆?通、别中,初心乃至后心,岂无渐圆?圆中当体,理极称圆;亦有初心乃至四十一地,岂不是渐?妙觉究竟,岂不是圆?圆圆非渐圆,圆渐非渐渐。故知当分,皆具二义也。《法华疏》中应广说。
然渐渐非圆渐,可得成圆渐;渐圆非圆圆,不可得成圆圆。何者?《法华》云:「汝等所行是菩萨道。」故渐渐成圆渐。渐圆权设三教之果,不可更成妙觉之佛。例:小小非大小,可得成大小;小大非大大,不可得成大大。权权非实权,可得成实权;权实非实实,不可得成实实。何者?三教果头,有教无人,故权实不可成实实。半满、渐顿,例应如此分别,不复烦文也。
观心往推,法相应尔,而人多不信,今用涅槃五譬释成此意。
第六云:「凡夫如乳;须陀洹如酪;斯陀含如生酥;阿那含如熟酥;阿罗汉、辟支佛、佛如醍醐。」《大论》云:「声闻经中称阿罗汉名为佛地。」故三人同是醍醐。此譬岂非释三藏中五味?渐圆意,类此得成。
三十二云:「众生如杂血乳;须陀洹、斯陀含如净乳;阿那含如酪;阿罗汉如生酥;辟支佛、菩萨如熟酥;佛如醍醐。」此譬岂不释通教中五味?支佛侵习,小胜声闻,故与菩萨同为熟酥。佛正习尽,名为醍醐。借此类通教当分,渐圆义显。
第九云:「众生如牛新生,血乳未别;声闻如乳;缘觉如酪;菩萨如生、熟酥;佛如醍醐。」此譬岂不是别教五味意?十住初、中,能断通见思尽,名乳,总拟声闻。十住后心小深,故拟支佛如酪。十行、十向,如生、熟酥。十地之初已名为佛,故如醍醐。借此显成别观当分渐圆意。
二十七云:「雪山有草,名为忍辱;牛若食者,即成醍醐。」草喻正道;若能修正道,即见佛性。此譬岂不是圆意?不历四味即成醍醐。借此类成渐圆等之位。
第八云:「置毒乳中,遍于五味,皆能杀人。」此譬岂不譬于不定?即成四种理、教、行、证,而得入圆。
今约渐顿作如此料简。前三科,后一科,亦应如是。但小大、半满,齐分克定,不得同耳。
○五、明权实者,权是权谋,暂用还废;实是实录,究竟旨归。
立权略为三意:一、为实施权,二、开权显实,三、废权显实。如《法华》中莲华三譬。诸佛即一大事出世,元为圆顿一实止观,而施三权止观也。权非本意,意亦不在权外;祇开三权止观,而显圆顿一实止观也。为实施权,实今已立;开权显实,权即是实,无权可论;是故废权显实,权废实存。暂用释名,其义为允。
问:何意用此权实?
答:佛知众生种种性欲,以四悉檀而成熟之。
若人欲闻正因缘,为说三藏;欲闻因缘即空,为说通观;欲闻历劫修行,为说别观;欲闻即中,为说圆观。是名随「世界悉檀」,亦名随「乐欲」,为实施权说权实止观也。
为生扶真之事善,说三藏观;为生扶真之理善,为说通观;为生扶中之事善,为说别观;为生扶中之理善,为说圆观。是名随「为人悉檀」,亦名随「便宜」而说权实止观也。
为破邪因缘、无因缘,说三藏观;为破拙度,故说通观;为破共法,故说别观;为破带方便,故说圆观。是为「对治悉檀」说权实止观也。
为思议钝根,拙度令入真谛,说三藏观;为思议利根,巧度令入真谛,故说通观;为不思议钝根,拙度令入见中,故说别观;为不思议利根,巧度令入见中,故说圆观。是名为一实而施三权。
权实相对,则有四种止观。为实施权,意齐此也。权实既兴,良由悉檀;权实可废,亦由悉檀。何者?众生烦恼结使厚,利智善根薄,故兴初观,生其事善;事善若生,烦恼伏薄,即废三藏观。为生理善,兴于通观;理善已生,即废通观。为生界外事善,即兴别观;界外事善已生,即废别观。为生界外理善,即兴圆观。是为兴废因缘,故说于权实止观也。余三悉檀兴废可解。
若约五味教论兴废者,华严为大行人,废两权,兴一权一实;三藏废两权一实,但兴一权;方等四种俱兴;般若废一权,兴两权一实;法华废三权,兴一实;涅槃还兴四种,皆入佛性,无所可隔。
是故如来巧用悉檀,兴废适时,顺机而作,皆益众生。是故如来不空说法,为度人故,应兴、应废也。对三权说一实,实存权废,已如前说。
今更料简。四种止观皆实不虚。所以者何?若不开决,则无入理。今决了声闻法,是诸经之王,开方便门,示真实相;一一止观皆得入圆。如快马见鞭影,即得正路。故四种皆实也。
又四种皆权。何以故?四理皆不可说。权不可说,故非权;实不可说,故非实。非权而强说为权;非实而强说为实。等是强说,何意不名权为实耶?以有说故,故皆是权。
又此权实,悉是非权非实。何以故?皆不可说故。此非权非实,不得异于向实。向以见理为实,实秖是非权非实,此义不异。若异者,应有别慧,应照别理。理惑既同,不可使异。对权故说实,废教故说理,故言非权非实。即教而理,权实即非权非实,无二无别,不合不散。非权非实,理性常寂,名之为「止」;寂而常照,亦权亦实,名之为「观」。观故称「智」、称「般若」;止故称「眼」、称「首楞严」。如是等名不二不别,不合不散,即不可思议之止观也。
此非但开实是非权非实;开权亦是非权非实,犹属开权显实意耳。
问:为一实施三权,唯有四种止观。若以别接通止观者,为权、为实?复何意不预四数?何意但言接通?何位被接?接入何位?
答:接得入教,此则属权;接得入证,此则属实也。四教论其始终,接但终而无始,故不入四数。诸教皆接,亦应有之。此义不用者,二教明界内理,二教明界外理,两处交际,须安一接,故但以别接通。若齐通为言,不论破无明,八地名支佛地,从此被接,知有中道。九地伏无明,十地破无明,即名为佛。但一品破,那得是极?故知接入别也。若望别教,是入初地位行也。
若就谛论接者,通教真谛,空、中合论;从初已来,但观真中之空。破见思惑尽到第八地,方为说真内之中。故云:「智者见空及与不空。」被接方闻,闻已见理,即是入别位也。
三藏菩萨明位不尔,故不论接。别、圆发心已知中道,更将何接?故知接但在通也。
问:三权皆得知实不?
答:别教初知;通教后知;三藏初后俱不知。
问:若知,何意名权?若不知,二经相违。
答:别虽初知,带方便闻,教犹是权。通虽后知,可接者知,教终是权。其意可见。若言三藏不知,违二经者。《大经》云:「阿罗汉不知三宝常住不变者,所有禁戒亦不具足,不能得声闻之道。」此义今当通,任罗汉自力,不应知见常住。譬如天眼未开,不见障外;不闻他说,亦不能知。罗汉佛眼未开,又不闻佛说,那得自知常住?故《法华》云:「于自所得功德,生灭度想;若遇余佛,便得决了。」又云:「声闻、缘觉、不退菩萨,亦不能知。」当知不闻则不知也。经称知者,齐知己理。
真谛无为,亦是于常,一相无变。若人分别真谛二相迁动者,不能发真;要须观空,方入无漏。如须菩提观空,憍陈如证无生智。又律仪不具足者,若能观空得道共戒,此是具足戒也。
故《华严》云:「诸法实性相,常住不变异,二乘亦皆得,而不名为佛。」故知常住语通,得作此释。若不作此释,三藏不说大乘常住,声闻那得具声闻道、具禁戒耶?若作此释,道共戒无失,弥益其美。又举例释者,如《大品》云:「婬欲障生梵天,何况菩提?」为生梵天,须断欲;欲得菩提,断二边欲。欲名虽同,其意则异。此义亦尔。
欲入真谛,须知无为常不变易;欲入实相,亦知常住一相不变。知常语同,大小则异。故三藏止观不知圆、实,不违经。
《胜鬘》云:「若不知常住,所有三归皆不成就。」此云何通?远寻根本,三乘初业不愚于法。若取四念处闻慧为初者,此初知真谛常住,不起六十二见;以无倚著心,贤圣成就。此释同前意也。
若古昔为初业者,先发菩提心,早知常住;畏怖生死,退大取小。法才王子及《涅槃》中退转菩萨,从初已来,归依一体三宝,熏修戒善。有受法,无舍法;心无尽故,戒亦无尽;一切戒善为此所熏。譬如大地冥益树木;树木萌芽悉得成就。小乘归戒不离菩萨戒,菩萨戒力能成就之,即此义也。若不作初业知常,三藏归戒羯磨悉不成就。若作此释,于大小两经义无相违。
摩诃止观卷第三下
第四(上)摩诃止观卷第四上
第六、明方便者,「方便」名善巧。善巧修行,以微少善根,能令无量行成解发,入菩萨位。《大论》云:「能以少施少戒,出过声闻、辟支佛上。」即此义也。又方便者,众缘和合也;以能和合成因,亦能和合取果。《大品经》言:「如来身者,不从一因一缘生,从无量功德生如来身。」显此巧能,故论方便。
若依渐次,即有四种方便。方便各有远近,如《阿毘昙》明五停心为远,四善根为近。通、别方便,例可意知。圆教以假名、五品观行等位,去真犹遥,名远方便;六根清净,相似隣真,名近方便。
今就五品之前,假名位中,复论远近:二十五法为远方便;十种境界为近方便。横竖该罗,十观具足,成观行位,能发真似,名近方便。今释远方便略为五:一、具五缘,二、呵五欲,三、弃五盖,四、调五事,五、行五法。
夫道不孤运,弘之在人;人弘胜法,假缘进道,所以须具五缘;缘力既具,当割诸嗜欲;嗜欲外屏,当内净其心;其心若寂,当调试五事;五事调已,行于五法,必至所在。譬如陶师,若欲得器,先择良处,无砂无卤,草水丰便,可立作所。次息余际务。际务不静,安得就功?虽息外缘,身内有疾,云何执作?身虽康壮,泥轮不调,不成器物。上缘虽整,不专于业,废不相续,永无办理。止观五缘,亦复如是。有待之身,必假资藉,如彼好处;呵厌尘欲,如断外缘;弃绝五盖,如治内疾;调适五事,如学轮绳;行于五法,如作不废。
世间浅事非缘不合,何况出世之道?若无弄引,何易可阶?故历二十五法约事为观,调麁入细,检散令静,故为止观远方便也。此五法,三科出《大论》,一种出《禅经》,一是诸禅师立。
一、具五缘者:一、持戒清净、二、衣食具足、三、闲居静处、四、息诸缘务、五、得善知识。《禅经》云:「四缘虽具足,开导由良师。」故用五法为入道梯隥,一阙则妨事。释此具如《次第禅门》。
○此中,明持戒清净即四意:一、列戒名,二、明持戒,三、明犯戒,四、明忏净。
列名者,经论出处甚多,且依《释论》。有十种戒,所谓不缺、不破、不穿、不杂、随道、无著、智所赞、自在、随定、具足。此十通用性戒为根本。《大论》云:「性戒者,是尸罗。身口等八种,谓身三、口四,更加不饮酒,是净命防意地。」又云:「十善是尸罗。佛不出世世常有之,故名『旧戒』。」佛不出世,凡夫亦修八禅,故名「旧定」。外道邪见,六十二等旧医乳药,名为「旧慧」。常途云:「无客定,无漏导八禅耳。」今难此语,亦应无漏导十善也。戒、慧既有客法,定何独无?
今用三归、五戒、二百五十为客戒根本。十种得戒人者,如佛自言:「善来比丘!」自然已得具足戒;如摩诃迦叶,自誓因缘得具足戒;如憍陈如,见谛故受具足戒;如波阇波提比丘尼,以八敬法受具足戒;如达磨提那比丘尼,遣信受具足戒;如须陀耶沙弥,论义受具足戒;如耶舍比丘等,善来受具足戒;如跋陀罗波楞伽加,三归受具足戒;如边地,第五律师受具足戒;中国,十人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客戒人也。根本净禅,观、练、熏、修为客定。四谛慧为客慧,佛出方有也。
性戒者,莫问受与不受,犯即是罪;受与不受,持即是善。若受戒,持生福,犯获罪。不受,无福;不受,犯无罪。如伐草、害畜,罪同;对首忏,二罪俱灭。《大论》解云:「违无作罪同灭耳,而偿命犹在。」故知受得之戒与性戒有异也。故《四分》问遮法云:「不犯边罪不?」边罪即性罪也。此罪障优婆塞戒,何况大戒?若性戒清净,是戒度根本、解脱初因。因此性戒,得有无作受得之戒。
小乘明义,无作戒即是第三聚;大乘中《法鼓经》但明色、心,无第三聚。心无尽故,戒亦无尽。若就律仪戒论,无作可解。「定共戒无作」者,与定俱发。有人言:「入定时有,出定时无。」有人言:「无作依定,定在不失,定退即谢也。」「道共戒无作」者,此无作依道,道无失故,此戒亦无失。戒定、道共,通是戒名说,通以性戒为本。故经云:「依因此戒,能生禅定及灭苦智慧。」即此意也。
○二、明持者,此十种戒摄一切戒。
不缺戒者,即是持于性戒乃至四重,清净守护如爱明珠。若毁犯者,如器已缺,无所堪用;佛法边人,非沙门释子,失比丘法,故称为「缺」。
不破者,即是持于十三,无有破损,故名「不破」。若毁犯者,如器破裂也。
不穿者,是持波夜提等也。若有毁犯,如器穿漏,不能受道,故名为「穿」。
不杂者,持定共戒也。虽持律仪,念破戒事,名之为「杂」;定共持心,欲念不起,故名「不杂」。如《大经》云:「虽不与彼女人身合,而共言语嘲调;壁外钏声;见男女相追,皆污净戒。」《十住婆沙》云:「虽制其事,而令女人洗拭、按摩,染心共语相视;或限尔许日持戒;或期后世富乐,天上自恣,皆名不净。」若持不杂戒,悉无此等念也。
随道者,随顺谛理,能破见惑。无著戒者,即是见真成圣,于思惟惑无所染著也。以此两戒约真谛持戒也。
智所赞戒、自在戒,则约菩萨化他,为佛所赞,于世间中而得自在,是约俗谛论持戒也。
随定、具足两戒,即是随首楞严定,不起灭定,现诸威仪,示十法界像,导利众生。虽威仪起动,而任运常静,故名「堕定戒」。前来诸戒律仪防止,故名「不具足」;中道之戒无戒不备,故名「具足」。此是持中道第一义谛戒也。用中道慧,遍入诸法,故经云:「式叉。」式叉,名「大乘戒」也。
《涅槃》明五支戒及十种戒,义势略同。设诸经论更明戒相,终不出此十科。
束前三种戒,名「律仪戒」。秉善防恶,从初根本乃至不穿,纤毫清净,束名律仪戒。凡夫散心,悉能持得此戒也。
次、不杂一戒,定法持心,心不妄动,身口亦寂,三业皎镜,此是定共戒。入定时任运无杂;出定身口柔软,亦不杂。凡夫入定则能持得也。
随道戒,初果见谛,发真成圣;圣人所持,非凡夫能持也。
无著戒,则三果人所持,亦非初果所持也。
智赞、自在,此乃菩萨利他须持此戒,则非二乘所持也。
随定、具足,此是大根性所持,则非六度、通教菩萨所能持也,况复凡夫、二乘耶?向判位高下,事义不同。
理观观心论持戒者,具能持得上十戒也。先束十戒为四意:前四戒,但是因缘所生法,通为观境;次二戒,即是观因缘生法即空,空观持戒也;次两戒,观因缘即是假,假观持戒也;次两戒,观因缘生法即是中,中观持戒也。
所言「观心为因缘生法」者,若观一念心从恶缘起,即能破根本乃至破不杂戒,与善相违,故名为恶。今以善顺之心防止恶心,能令根本乃至不杂等戒善顺成就,得无毁损,故称善心,名为防止。恶心既止,身口亦然。防即是止善;顺即是行善,行善即是观;止善即是止。是名「观因缘所生心持四种戒」也。
次「观善恶因缘所生心即空」者,如《金刚般若》云:「若见法相者,名著我、人、众生、寿者;若见非法相者,亦著我、人、众生、寿者。不见法相、不见非法相,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故知法与非法,二皆空寂,乃名持戒。今云「法」者,秖善恶两心,假、实之法也。若见有善恶假名,即是著我、人、众生、寿者;若见善恶实法,亦是著我、人、众生、寿者。所言「非法相」者,若见善恶假名是无者,亦是著我、人、众生、寿者;若见善恶实法是无者,亦著我、人、众生、寿者。
何以故?依无起见,故不应著;乃至依非有非无起见,皆名著我、人、众生、寿者。观如是等法与非法,皆即是空。由此观故,能顺无漏,防止有、无,六十二见,故名「随道戒」。若重虑此观,思惟纯熟,历缘对境,于一切色、声,皆悉即空,名「无著戒」。防止思惑,善顺真谛,是名「观因缘心即空持二种戒」也。
次「观因缘心即是假」者,知心非心,法亦非法,而不永滞非心非法。以道种方便,无所有中,立心、立法,拔出诸心数法,导利众生,为「智所赞」。虽广分别无量心法,但有名字,如虚空相,不生爱著,惑相不拘,名为「自在」。如此假观,防止无知,善顺俗理;防边论止,顺边论观,即是「假观持两戒」也。
次「观因缘生心即中」者,观于心性毕竟寂灭,心本非空亦复非假。非假故非世间;非空故非出世间。非贤圣法,非凡夫法;二边寂静,名为「心性」。能如是观,名为「上定」。心在此定即「首楞严」。本寂不动,双照二谛,现诸威仪,随如是定无不具足。如是观心,防止二边无明诸恶,善顺中道一实之理;防边论止,顺边论观,此名「即中而持两戒」也。
故《梵网》云:「戒名大乘,名第一义光,非青黄赤白。戒名为孝,孝名为顺;孝即止善,顺即行善。如此戒者,本师所诵,我亦如是诵。」当知中道妙观,戒之正体。上品清净,究竟持戒。《十住》广说云:「若无我我所,远离诸戏论,一切无所有,是名上尸罗。」故《净名》云:「罪性不在内,亦不在外,亦不在两中间。如其心然,罪垢亦然。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复次,观心持戒,即是「五名」。所以者何?「防止」是戒义,观亦如是。三观名能防,三惑名所防。如此防止,义遍法界,不局在身口云云。
又《毘尼》名「灭」,灭身口诸非,故今观心亦名为灭。即空之观能灭见思之非;即假观能灭尘沙之非;即中观能灭无明之非。如此论灭,遍灭法界诸非,不止七支。故《净名》云:「当直除灭,勿扰其心。」即此意也。
又波罗提木叉名「保得解脱」者,观心亦尔。若不观三谛之理,三惑保不解脱;若见三谛,三惑保脱。如此解脱,遍法界脱,非止解脱三途及出生死而已。
又「诵」者,背文暗持也。今观心亦尔,三观之名诠三谛理,即是其文。知名非名,研心谛理;观法相续,常自现前,不生妄念,名之为「诵」。如此诵者,遍法界诵,非止八十诵也。
又「律」者,诠量轻重,分别犯非犯。观心亦尔,分别见思麁恶滓重。界内无知,小、轻;尘沙客尘横起,复为小重;根本微细,如上菩提心中已说。三观观三理,是不犯;三惑障三理,名为犯。三药治三病,诠量无谬,纤毫不差。
又知持「事戒」有三品:上品得天报,中品得人报,下品得修罗报。犯上退天,犯中退人,犯下退修罗,入三恶道。恶道又三品:轻者入饿鬼道,次者入畜生道,重者入地狱道。中品又多种,上、中、下、下下,即四天下也。上品又多种,谓三界诸天,各有品秩也。
又持「理戒」,空假中三品,各有上中下。即空三品者,下品为声闻,中品为缘觉,上品为通教菩萨。退则传传失也。即假三品者,下品为三藏菩萨,中品为通教出假菩萨,上品为别教菩萨。即中三品者,下品为别教菩萨,中品圆教菩萨,上品是佛。唯佛一人具净戒也。又下品为五品,中为六根清净,上入初住。此略就观心判其阶差。中道观心即是法界;摩诃衍遍摄一切法,可以意得,不复烦文也。
私咨云:下、中三品皆约发真,上品何意约真似为三品耶?
答:前三道未合,可得分张横辩;即中既融,宜约一道竖判。又亦得约横者,别接通、别、圆三品云云。如此分别得失轻重,遍诠量法界,岂止煮烧覆障耶?
观心五名,宛然可见。若「事」中恭谨,精持四戒;而其心杂念,事亦不牢。犹如坯瓶,遇爱见恶,则便破坏。若能观心,六种持戒,理观分明,妄念不动;设遇恶缘,坚固不失。理既不动,事任运成。故《净名》云:「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正意在此也。
三、明犯戒相者,夫毁灭净戒,不出痴爱、倒见,是戒怨家,喻二罗刹。《大经》云:「譬如有人,带持浮囊,渡于大海。尔时,海中有一罗刹来乞浮囊。初则全乞,乃至微尘,悉皆不与。」行人亦尔,发心秉戒,誓渡生死大海,爱、见罗刹乞戒浮囊。
爱罗刹言「令汝安隐得入涅槃」者,此以欲乐畅情,称为涅槃。如饥得食,如贫得宝,猕猴得酒,则得安乐。安乐名涅槃,诱诳行人。若随爱转,毁破四重,是全弃浮囊,是名「犯相」。若爱心虽起,不可全弃。何者?我今欲过生死大海,尸罗不净,还堕三途,禅定、智慧皆不得发。思惟是已,生大怖畏,故言:「汝宁杀我,浮囊叵得。」是名「持相」。爱心复起,摩触快意;若随爱触,是弃半浮囊,是名「犯相」。行人复念:「禁戒岂可输半?论其果报,地狱苦恼,论其即目,下意治摈,甚可羞耻,岂应如此损毁大事?」是故护惜,不随爱情,是名「持相」。爱心又起,乞重方便。若毁犯者,是乞手许;又毁波夜提是乞指许;又毁吉罗是乞微尘许。吉罗虽小,开放逸门,微尘不多,水当渐入,没海而死。是为爱心破律仪戒。贪攀览五欲,破定共戒。深著生死,为有造业,破即空戒。不息世讥嫌,无护他意,破即假戒。不信戒善与虚空等,不信此戒具足佛法,不信此戒毕竟清净,破中道戒。此例可解云云。
次见罗刹乞浮囊者,若为财色而毁戒者,如前所说,触人皆尔,此名「已起之恶」;为除断故,一心勤精进。若见心猛利,于所计法而起罪过,此是解僻,名「未生之恶」;为不生故,一心勤精进。此见虽未起,若修得少禅,无好师友,即生念著而起过患。佛在世,一比丘得四禅,谓为四果。临终见中阴起,即谤佛云:「罗汉不生,今那得生?」阿难问佛:「此人命过,今生何处?」佛言:「已堕地狱。」虽持戒得有漏禅,是亦不可信。佛在世尚尔,况末代痴人,罪著深重!
故《大虚空藏经》云:「若起恶见,名第三波罗夷。」云何恶见?或得空解,发少智慧,师心自树,谓证无生。见心既强,能破诸法,无佛无众生,拨世因果、出世因果。《法华》云:「或食人肉,或复噉狗。」即此义也。破正见、威仪、净命,起于平等无分别见,何者有罪?何者非罪?若有分别,分别即碍,碍即非真。于贪欲中莫生怖碍;无怖碍即是菩提,谓此是实,余皆妄语。又值恶师,为说恶法,见毒转炽,邪鬼入心,邪解更甚。猖狂颠倒,无种不为,见慢峨嵯,陵蔑一切。见行善者谓有所得,欺之如土,由是见故,浮囊全去。设不全去者,即思惟言:「理虽如此,我未能见,何容顿弃,惜犹不与?」见心复起:「一切法空,岂有触与不触男女等相?」即便把执歍抱,是名半去;或重方便,乃至吉罗。谓诸法空寂,何用事相纷纭?既不存微尘,空心转盛,如小水渐漏,无碍稍滑,一切戒律皆悉吞噉,故浮囊永没。
当知见心大可怖畏!何以故?若谓四重及犯者皆空,而五逆亦空,何不造逆?空见既强,亦无父母。若通、若害,皆不为碍。既无碍者,亦应不碍王及夫人。论其见心,实不谓有王及夫人;而自于己,惜身惜命;若侵国王,身碎命尽。如此痴空,不空身命,惜己身命,亦于王不空。既于己于王不能空者,那得独欺父母,轻忽佛教,而言四重五逆皆空耶?当知此人不能自见执空之过,近尚不见,何况远耶?
既以恶空拨佛禁法,是破律仪戒;空见扰心,破定共戒;坚执己见,是破即空戒;污他善心,破即假戒;不信见心与虚空等,即是佛法毕竟清净,破即中戒。当知邪僻空心,甚可怖畏!若堕此见,长沦永没;尚不能得人天、涅槃,何况大般涅槃?故论云:「大圣说空法,本为治于有;若有著空者,诸佛所不化。」又经云:「若于诸法生疑心者,能破烦恼如须弥山;若定起见,则不可化。」《无行经》云:「贪欲即是道。」僻取此语,以证无碍,何不引《无行》:「贪著无碍法,是人去佛远;若有得空者,终不破于戒云云。」是名「见心罗刹毁禁戒」也。大意如此云云。
复次,前一向论持,次一向论犯,今明十戒持犯不定。若通论动出,悉名为「乘」,故有人、天等五乘。通论防止,悉名为「戒」,故有律仪、定共、道共等戒。若就别义,事戒三品名之为「戒」,戒即有漏,不动不出;理戒三品名之为「乘」,乘是无漏,能动能出。约此乘、戒,四句分别:一、乘戒俱急,二、乘急戒缓,三、戒急乘缓,四、乘戒俱缓。
一、乘戒俱急者,如前持相,十种清净,事理无瑕,观念相续,今生即应得道。若未得道,此业最强,强者先牵,必升善处。若律仪戒急,则为欲界人天所牵;若无杂戒急,随禅梵世。三品理乘何乘最急?若三品即中乘急,以人天身值弥勒佛,闻华严教,利根得道。若上品出假乘急,以人天身值弥勒佛,于华严座,作钝根得道。若上中二品入空乘急,以人天身值弥勒佛,闻方等般若等教,得三乘等道。若下品入空乘急,以人天身值弥勒佛,闻三藏经得道。得人天身,是持事戒力;见佛得道,修乘观力。事理俱持,诸行中最,故不可缓也。
二、戒缓乘急者,是人德薄垢重,烦恼所使,是诸事戒皆为罗刹毁食;专守理戒,观行相续。如上觉意,六蔽中用心,央掘示为其相;以事戒缓,命终故堕三恶道,受于罪报。于诸乘中,何乘最强?强者先牵。若析空乘强,以三途身值弥勒佛,闻三藏经,乃可得道。若即空乘急,以三途身值弥勒佛,闻般若、方等得道。若即假乘急,以三途身值弥勒佛,闻华严及闻余教作钝根得道。若即中乘急,以三途身值弥勒佛,闻华严经,作利根得道。是故佛说渐顿诸经,龙、鬼、畜、兽悉来会坐,即是其事。破事戒故,受三恶身;持理观故,见佛得道。《大经》云:「于戒缓者不名为缓;于乘缓者乃名为缓。」正是此一句也。
三戒急乘缓者,事戒严急,纤毫不犯;三种观心,了不开解。以戒急故,人天受生;或随禅梵世耽湎定乐,世虽有佛说法度人,而于其等全无利益;设得值遇,不能开解。振丹一国,不觉不知;舍卫三亿,不闻不见。著乐诸天及生难处,不来听受,是此意也。譬如系人,或以财物求诸大力,申延日月,冀逢恩赦。在人天中亦复如是,冀善知识化导修乘,即能得脱。若于人天不修乘者,果报若尽还堕三途,百千佛出终不得道。
四、事理俱缓者,如前十种皆犯,永坠泥犁,失人天果报;神明昏塞无得道期,回转沈沦不可度脱。
行者当自观心,事理两戒,何戒缓急?于事三品,何品最强?于理三品,何品小弱?自知深浅,亦识将来果报善恶。既自知已、亦知他人。将此观心,亦识诸经列众之意,亦识如来逗缘大小。故《华严》中,鬼神皆言「住不思议解脱法门」者,此是权来引实,令昔修不思议乘急者得道。《涅槃》列众,亦复如是。若细寻此意,广历四教乘戒缓急,以辩其因;后历五味以明其果,皆使分明。凡如是等,因果差降,升沈非一。云何难言:「理戒得道,何用事戒耶?」幸于人天受道,何意苦入三途?
四、明忏净者,事理二犯俱障止观,定慧不发。云何忏悔,令罪消灭,不障止观耶?
若犯事中轻过,律文皆有忏法。忏法若成,悉名清净;戒净障转,止观易明。若犯重者,佛法死人,小乘无忏法。若依大乘,许其忏悔。如上四种三昧中说,下当更明。
次理观小僻不当谛者,此人执心若薄,不苟封滞,但用正观心,破其见著,惭愧有羞,低头自责,策心正辙,罪障可消,能发止观也。见若重者,还于观心中修忏,下当说也。
若犯事中重罪,依四种三昧则有忏法。《普贤观》云:「端坐念实相,是名第一忏。」《妙胜定》云:「四重、五逆,若除禅定,余无能救。」《方等》云:「三归、五戒,乃至二百五十戒,如是忏悔,若不还生,无有是处。」《请观音》云:「破梵行人作十恶业,荡除粪秽,还得清净。」故知大乘许悔斯罪。罪从重缘生,还从重心忏悔,可得相治。无殷重心,徒忏无益。障若不灭,止观不明。若人现起重罪,苦到忏悔,则易除灭。何以故?如迷路近故;过去重障,必难回转,迷深远故。
若欲忏悔二世重障,行四种三昧者,当识顺流十心,明知过失;当运逆流十心,以为对治。此二十心通为诸忏之本。
顺流十心者:一、自从无始暗识昏迷,烦恼所醉,妄计人我。计人我故,起于身见;身见故,妄想颠倒;颠倒故,起贪瞋痴;痴故,广造诸业;业则流转生死。二者内具烦恼、外值恶友,扇动邪法,劝惑我心,倍加隆盛。三者内外恶缘既具,能内灭善心,外灭善事。又于他善都无随喜。四者纵恣三业,无恶不为。五者事虽不广,恶心遍布。六者恶心相续,昼夜不断。七者覆讳过失,不欲人知。八者鲁扈底突,不畏恶道。九者无惭无愧。十者拨无因果,作一阐提。是为十种顺生死流,昏倒造恶。厕虫乐厕不觉不知,积集重累不可称计,四重五逆极至阐提,生死浩然而无际畔。
今欲忏悔,应当逆此罪流,用十种心翻除恶法。先正信因果决定孱然。业种虽久,久不败亡;终无自作他人受果。精识善恶,不生疑惑,是为深信,翻破一阐提心。
二者自愧克责,鄙极罪人无羞无耻习畜生法,弃舍白净第一庄严。咄哉无钩,造斯重罪!天见我屏罪,是故惭天;人知我显罪,是故愧人。以此翻破无惭无愧心。
三者怖畏恶道。人命无常,一息不追,千载长往;幽途绵邈,无有资粮;苦海悠深,船筏安寄?贤圣呵弃,无所恃怙;年事稍去,风刀不奢,岂可晏然坐待酸痛?譬如野干失耳、尾、牙,诈眠望脱;忽闻断头,心大惊怖。遭生老病,尚不为急;死事弗奢,那得不怖?怖心起时如履汤火,五尘六欲不暇贪染。如阿输柯王,闻旃陀罗,朝朝振铃,一日已尽,六日当死;虽有五欲,无一念爱。行者怖畏,苦到忏悔,不惜身命,如彼野干决绝;无所思念,如彼怖王。以此翻破不畏恶道心。
四者当发露,莫覆瑕疵。贼毒恶草,急须除之;根露条枯,源干流竭。若覆藏罪,是不良人。迦叶头陀令大众中发露;方等令向一人发露;其余行法但以实心向佛像改革。如阴隐有痈,覆讳不治则死。以此翻破覆藏罪心也。
五、断相续心者,若决果断奠,毕故不造新,乃是忏悔。忏已更作者,如王法初犯得原,更作则重。初入道场,罪则易灭;更作难除。已能吐之,云何更噉?以此翻破常念恶事心。
六、发菩提心者,昔自安危人,遍恼一切境;今广起兼济,遍虚空界利益于他。用此翻破遍一切处起恶心也。
七、修功补过者,昔三业作罪不计昼夜;今善身口意策励不休。非移山岳,安填江海?以此翻破纵恣三业心。
八、守护正法者,昔自灭善亦灭他善;不自随喜亦不喜他。今守护诸善,方便增广,不令断绝,譬如全城之勋。《胜鬘》云:「守护正法,摄受正法最为第一。」此翻破无随喜心。
九、念十方佛者,昔亲狎恶友,信受其言。今念十方佛、念无碍慈,作不请友;念无碍智,作大导师,翻破顺恶友心。
十、观罪性空者,了达贪欲瞋痴之心,皆是寂静门。何以故?贪瞋若起,在何处住?知此贪瞋住于妄念;妄念住于颠倒;颠倒住于身见;身见住于我见;我见则无住处。十方谛求,我不可得,我心自空,罪福无主。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今此空慧与心相应,譬如日出时朝露一时失;一切诸心皆是寂静门,示寂静故。此翻破无明昏暗。
是为十种忏悔,顺涅槃道逆生死流,能灭四重、五逆之过。
若不解此十心,全不识是非,云何忏悔?设入道场,徒为苦行,终无大益。《涅槃》云:「若言勤修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缘者,无有是处。」即此意也。是名忏悔事中重罪也。
次、忏见罪者,以见惑故,顺生死流,如前所说。向运十心附事为忏,忏钝使罪;今扶理忏见,忏利使罪。然见心猛盛,起重烦恼,应傍用事助。如服下药,须加巴豆,令黈泻尽底。是故还约十法以明忏见。
一、翻破不信者,即点身见心,令识无明苦集。如欝头蓝弗得非想定,世人崇之如佛;不识苦集,报尽还堕。须跋陀罗得非想定,虽无麁想,有细烦恼。长爪利智,而受不受。高著外道,尚未出见,非是涅槃;况麁、浅者,尚不逮蓝弗,而言是真道,岂非大僻?是人爱著观空智慧,是事不知,名为「无明」;而起违从,依见造「行」;见行依色,即是「名色」;名色即是苦等。迷苦起于「爱」、「有」;「有」生未来「生死」,流转相续,岂是寂灭?若谓生死尽者,乃是漫语。呼无明见心为道,非道为道,非因计因,名为「戒取」,岂非因盗?呼未来三途苦报为涅槃,此是「见取」;非果计果,是为果盗。身、边、邪见,其事可知。如此见心,乃是苦集,非灭道也。尚非三藏道灭,岂是摩诃衍道灭?
若能如是,即知世间因果,复识出世因果。故《大品》云:「般若能示世间相。」所谓示「是道」、「非道」,是为深识见心苦集也。又深者,非但知无明苦集,亦识三藏因果,亦识因缘生法即空;四谛因果。又复深者,亦知因缘即假;无量四谛因果。又复深者,亦知因缘即中;无作四谛因果。于一见心具识一切因果。故《大经》云:「于一念心悉能称量无量生死,是名不可思议。」故名深信,破不信也。
二、生重惭愧者,不见我心中三谛之理,名「惭愧」。且约理观论人天者:惭干慧、性地之人;愧四果净天,三十心人、十地义天,五品、六根清净之人,四十二位天。例如作意得报名为「人」;自然果报名为「天」。二种天人亦复如是,方便道名为「人」;真理显名为「天」。见心造罪,覆三谛理,不逮三种人天,是故惭愧,翻破无惭愧心也。
三、怖畏者,知「见」心造罪,此过深重。《大论》云:「诸佛说空义,为离诸见故;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我今由见而起大罪。此间劫尽,他方狱生;此间劫成,还来此处。如是展转无量无边。若说果报所受之身,当吐热血死!故知见罪大重,既非无漏,不出生死,烦恼润业,堕落何疑?一命不追,永无出日。为是义故生大怖畏,翻破不畏恶道心也。
四、发露者,从来诸见而生爱著,覆此三谛,不能决定生信。今知见过失,发却三疑无所隐讳,显其谛性。是为发露,翻破覆藏罪心也。
五、断相续心者,三谛之观勿令有间,以八正道治三惑心,断而不习。此翻破相续恶心也。
六、发菩提心者,即是缘三谛理,皆如虚空;空则无边,愍伤一切,普令度脱。昔迷此起惑有无边故,罪亦无边。今菩提心遍于法界,起无作善,亦遍法界,翻破昔遍空无作恶也。奏师子琴,余弦断绝,即此义也。
七、修功补过者,三谛道品即是菩萨宝炬陀罗尼,是行道法趣涅槃门。如此道品,念念相续,即是修功补过。昔执于见,谓为涅槃,于见不动,不修道品;设令动有入无,如屈步虫,虽于见动,亦不能修道品。今知有、无是见,不执为实,是名见动而不修道品。若破析诸见,行于道品,是名见动而修道品。又体见即空、即假、即中。既言「即」者,于见不动而修三种道品。是为修功补于纵见之过也。
八、守护正法者,昔护见不令他破,方便申通;今护三谛诸空,不令见破。若有留滞,善巧申弘;亡身存法,犹如父母守护其子。此翻破毁善事也。
九、念十方佛者,昔服见毒,常无厌足,如渴思饮;又遇恶师,如加以咸水。以苦舍苦,我慢矜高,谄心不实,于千万亿劫不闻佛名字。今念三谛不来不去即是佛,无生法即是佛,常为谛理所护。此翻破狎恶友心。
十、观罪性空者,此三种惑本来寂静,而我不了,妄谓是非。如热病人,见诸龙鬼。今观「见」如幻如化,来无所从,去无足迹,亦复不至东西南北。一切罪福亦复如是。一空一切空;空即罪性,罪性即空。此翻破颠倒心也。
运此十忏时,深观三谛;又加事法,以殷重心,不惜身命,名「第二健儿」。是名事理两忏,障道罪灭,尸罗清净,三昧现前,止观开发。事戒净故,根本三昧现前,世智、他心智开发。无生戒净故,真谛三昧现前,一切智开发。即假戒净故,俗谛三昧现前,道种智开发。即中戒净故,王三昧现前,一切种智开发。得此三谛三昧,故名「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又能出生一切诸定,无不具足,故名为「止」;又能具足一切诸智,故名为「观」。故知持戒清净,恳恻忏悔,俱为止观初缘,意在此也。
○第二、衣食具足者,衣以蔽形,遮障丑陋;食以支命,填彼饥疮。身安道隆,道隆则本立。形命及道,赖此衣食。故云:「如来食已,得阿耨三菩提。」此虽小缘,能办大事。裸馁不安,道法焉在?故须衣食具足也。
衣者,遮丑陋、遮寒热、遮蚊虻、饰身体。衣有三种:雪山大士,绝形深㵎,不涉人间。结草为席,被鹿皮衣,无受持、说净等事。堪忍力成,不须温厚;不游人间,无烦支助。此上人也。十二头陀,但畜三衣,不多不少。出聚入山,被服齐整,故立三衣。此中士也。多寒国土,听百一助身。要当说净,趣足供事,无得多求。多求辛苦,守护又苦;妨乱自行,复扰檀越。少有所得,即便知足,下士也。
观行为衣者,《大经》云:「汝等比丘虽服袈裟,心犹未染大乘法服。」如《法华》云:「著如来衣。如来衣者,柔和忍辱心是。」此即寂灭忍。生死、涅槃,二边麁犷,与中道理,不二不异,故名「柔和」;安心中道,故名为「忍」。离二喧故名「寂」;过二死故名「灭」。寂灭忍心覆二边恶,名「遮丑衣」;除五住故,名「障热」;破无明见,名为「遮寒」;无生死动,亦无空乱意,舍二觉观,名「遮蚊虻」。此忍具一切法。如镜有像,瓦砾不现;中具诸相,但空则无。故云:「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用庄严法身。」寂忍一观具足众德,亦名为「衣」,亦名「严饰」;非九、七、五割截所成也。
三衣者,即三观也。蔽三谛上丑;遮三谛上见爱寒热;却三觉蚊虻,庄严三身。故以三观为衣,即是伏忍、柔顺忍、无生寂灭忍也。又起见名「寒」,起爱名「热」。修止观得见谛解如煖,见则不生;得思惟解如凉,爱则不生。五根无恶,即福德庄严;意地无恶,即智慧庄严。余二观上衣,例可解。
百一长衣者,即是一切行行助道之法,助成三观,共蔽诸惑,严于三身。此是历诸法修忍为衣也。
食者,三处论食,可以资身养道。
一、深山绝迹,去远人民,但资甘果美水,一菜一果而已。或饵松柏以续精气,如雪山甘香藕等。食已,系心思惟坐禅,更无余事。如是食者上士也。
二、阿兰若处,头陀抖搂,绝放牧声,是修道处。分卫自资。七佛皆明乞食法。《方等》、《般舟》、《法华》皆云乞食也。路径若远,分卫劳妨;若近,人物相喧。不远不近,乞食便易,是中士也。
三、既不能绝谷饵果,又不能头陀乞食,外护檀越送食供养,亦可得受。又僧中如法结净食,亦可得受,下士也。
若就观心明食者,《大经》云:「汝等比丘虽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法食」者,如来法喜禅悦也。此之法喜,即是平等大慧,观一切法无有障碍。《净名》云:「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烦恼为薪,智慧为火,以是因缘成涅槃食,令诸弟子悉皆甘嗜。」此食资法身,增智慧命;如食乳糜,更无所须,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用此法喜禅悦,历一切法无不一味,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中道之法具一切法,即是饱义、无所须义。如彼深山上士,一草一果,资身即足。
头陀乞食者,行人不能即事而中修实相慧者,当次第三观调心而入中道。次第观故,名为「乞食」;亦见中道,又名饱义。即中士也。
檀越送食者,若人不能即事通达,又不能历法作观,自无食义;应须随善知识能说般若者,善为分别,随闻得解而见中道。是人根钝,从闻生解,名为「得食」。如人不能如上两事,听他送食。又僧中结净食者,即是证得禅定支林功德,藉定得悟,名「僧中食」也。
是故行者常当存念大乘法食,不念余味也。
摩诃止观卷第四上
第四(下)摩诃止观卷第四下
第三、闲居静处者,虽具衣食,住处云何?若随自意,触处可安;三种三昧,必须好处。好处有三:一、深山远谷,二、头陀抖搂,三、兰若伽蓝。
若深山远谷,途路艰险,永绝人踪,谁相恼乱?恣意禅观,念念在道,毁誉不起,是处最胜。
二、头陀抖搂。极近三里,交往亦疎,觉策烦恼,是处为次。
三、兰若伽蓝。闲静之寺,独处一房,不干事物,闭门静坐,正谛思惟,是处为下。
若离三处,余则不可。白衣斋邑,此招过来耻;市边闹寺,复非所宜。安身入道,必须选择,慎勿率尔。若得好处,不须数移云云。
观心处者,谛理是也。中道之法幽远深邃,七种方便绝迹不到,名之为「深」;高广不动,名之为「山」;远离二边,称之为「静」;不生不起,称之为「闲」。《大品》云:「若千由旬外,起声闻心者,此人身虽远离,心不远离。」以愦闹为不愦闹,非远离也。虽住城傍,不起二乘心,是名「远离」。即上品处也。
头陀处者,即是出假之观。此观与空相隣,如兰若与聚落并。出假之观,安心俗谛,分别药病,抖擞无知,净道种智。此次处也。
闲寺一房者,即从假入空观也。寺本众闹居处,而能安静一室;假是嚣尘,能即假而空,当知真谛亦是处也。
安三谛理,是止观处,实不遁影山林,房隐密室云云。
○第四、息诸缘务者,缘务妨禅,由来甚矣。兰若比丘去喧就静,云何营造缘务,坏兰若行?非所应也。缘务有四:一、生活,二、人事,三、技能,四、学问。
一、生活缘务者,经纪生方,触途纷纠,得一失一,丧道乱心。若勤营众事,则随自意摄,非今所论。
二、人事者,庆吊俯仰,低昂造聘,此往彼来,来往不绝;况复众人交络,扰攘追寻?夫违亲离师,本求要道;更结三州,还敦五郡,意欲何之?倒裳索领,钻火求水,非所应也。
三、技能者,医方、卜筮、泥木、彩画、棋书、呪术等是也。皮文美角,膏煎铎毁,己自害身,况修出世之道,而当树林招鸟,腐气来蝇,岂不摧折污辱乎?
四、学问者,读诵经论、问答胜负等是也。领持记忆,心劳志倦;言论往复,水浊珠昏,何暇更得修止观耶?此事尚舍,况前三务云云。
观心生活者,爱是养业之法,如水润种。因爱有忧,因忧有畏。若能断爱,名「息生活缘务」也。
人事是业也。业生三界,往来五道。以爱润业,处处受生;若无业者,爱无所润。诸业虽有力,不逐不作者;不作故,生死则断。
技术者,未得圣道,不得修通,虚妄之法,障于般若。般若如虚空,无戏论,无文字;若得般若,如得如意珠。但一心修,何遽怱怱用神通为?
习学者,未得无生忍,而修世智辩聪,种种分别,皆是瓦砾草木,非真宝珠。若能停住,水则澄清;下观瑠璃,安徐取宝。能知世间生灭法相,种种行类,何物不知?以一切种智知,以佛眼见。欲行大道,不应从彼小径中学也。
○第五、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佛。阿难说:「知识,得道半因缘。」佛言:「不应尔,具足全因缘。」知识有三种:一、外护,二、同行,三、教授。
若深山绝域,无所资待,不假外护;若修三种三昧,应仰胜缘。夫外护者,不简白黑,但能营理所须。莫见过、莫触恼、莫称叹、莫泛举而致损坏。如母养儿,如虎衔子,调和得所。旧行道人,乃能为耳。是名「外护」。
二、同行者,行随自意及安乐行,未必须伴;方等、般舟行法,决须好伴,更相策发,不眠不散,日有其新;切磋琢磨,同心齐志,如乘一船;互相敬重,如视世尊。是名「同行」。
三、教授者,能说般若,示道、非道;内外方便,通塞妨障,皆能决了。善巧说法,示教利喜,转破人心。于诸方便,自能决了,可得独行;妨难未谙,不宜舍也。经言:「随顺善师学,得见恒沙佛。」是名「教授」。
观心知识者,《大品》云:「佛、菩萨、罗汉是善知识;六波罗蜜、三十七品是善知识;法性、实际是善知识。」若佛菩萨等威光复育,即外护也。六度、道品是入道之门,即同行也。法性、实际,即是谛理,诸佛所师;境能发智,即教授也。
今各具三义:一、如佛威神覆护,即是外护。二、诸佛圣人亦脱璎珞,著弊垢衣,执除粪器,和光利物,岂非同行?三、诸佛菩萨一音演法,开发化导,各令得解,即是教授。此即具三义也。
六度、道品亦具三义:助道名护助;助道发正道,即是外护。正、助合故,即是同行。依此正助不失规矩,通入三解脱门,即是教授。
法性亦具三义:境是所师,冥熏密益,即是外护。境智相应,即是同行。未见理时如盲,谛法显时如目,智用无僻。经言:「修我法者,证乃自知;心无实行,何用问为?」即教授也。
此则三三合九句,就前为十二句。前三、次三,是事知识;余六句,是理知识。若将此约三谛者:入空观时,众圣为外护;即空道品为同行;真谛为教授。亦具六事、六理。假、中两观,亦复如是。三谛合有三十六番,十八事、十八理。若历四悉檀,即有众多知识义也。若能了此知识法门,善财入法界意则可解。
此等虽同是知识,依《华严》云:「有善知识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舍善从恶,又能化人堕二乘地。若然者,罗汉之人但行真谛,非善知识。若取内秘外现声闻为知识者,菩萨亦作天龙引入实相,何独罗汉?此义则通,无非知识。今言魔者,取实罗汉;令人至化城者,即非真善知识,但是半字知识。行半菩提道,损半烦恼;夺、与互明,或知识,或魔也。别教若不得意,不会中道,亦是知识魔也。圆教三种方是真善知识。三昧、菩提心,例此可解云云。
第二、呵五欲者,谓色、声、香、味、触。《十住毘婆沙》云:「禁六情,如絷狗、鹿、鱼、蛇、猨、鸟。狗乐聚落,鹿乐山泽,鱼乐池沼,蛇乐穴居,猨乐深林,鸟乐依空。六根乐六尘,非是凡夫浅智弱志所能降伏;唯有智慧,坚心正念,乃能降伏。」总喻六根。今私对之:眼贪色,色有质像,如聚落;眼如狗也。耳贪声,声无质像,如空泽;耳如鹿也。鼻贪香,如鱼也。舌引味,如蛇也。身著触,如猨也。心缘法,如鸟也。
今除意,但明于五尘。五尘非欲,而其中有味,能生行人须欲之心,故言「五欲」。譬如陶师,人客延请,不得就功;五欲亦尔,常能牵人入诸魔境,虽具前缘,摄心难立,是故须呵。
色欲者,所谓赤白长短、明眸善睐、素颈翠眉、皓齿丹唇;乃至依报,红黄朱紫,诸珍宝物,惑动人心。如《禅门》中所说。色害尤深,令人狂醉;生死根本,良由此也。如难陀为欲持戒,虽得罗汉,习气尚多,况复具缚者乎?国王耽荒无度,不顾宗庙社之重,为欲乐故,身入怨国。此间上代,亡国破家,多从欲起。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即其事也。经云:「众生贪狼于财色,坐之不得道。」《观经》云:「色使所使,为恩爱奴,不得自在。」若能知色过患,则不为所欺。如是呵已,色欲即息,缘想不生,专心入定。
声欲者,即是娇媚妖词、婬声染语、丝竹弦管、环钏铃珮等声也。
香欲者,即是欝茀氛氲、兰馨麝气、芬芳酷烈郁毓之物,及男女身分等香。
味欲者,即是酒肉珍肴、肥膄津腻、甘甜酸辣、酥油鲜血等也。
触欲者,即是冷暖细滑、轻重强软、名衣上服、男女身分等。
此五过患者,色如热金丸,执之则烧。声如毒涂鼓,闻之必死。香如憋龙气,嗅之则病。味如沸蜜,汤舌则烂;如蜜涂刀,舐之则伤。触如卧师子,近之则啮。此五欲者,得之无厌,恶心转炽,如火益薪,世世为害,剧于怨贼。累劫已来常相劫夺,摧折色心。今方禅寂,复相恼乱;深知其过,贪染休息。事相具如《禅门》中云云。上代名僧诗云:「远之易为士,近之难为情;香味颓高志,声色丧躯龄。」
○观心呵五欲者,如色欲中滋味无量,谓常无常、我无我、净不净、苦乐、空有、世第一义,皆是滋味。故《大论》云:「色中无味相,凡夫不应著。」若谓色是常,是见依色;若色无常、亦常亦无常、非常非无常,是见皆依色。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非边非无边等,是见皆依于色。悉是诤竞,执谓是实,戏论破智慧眼,互相是非,为色造业。适有此有,即有生死;如是观者,增长于欲,非是呵欲。
今观色有无等六十二见,皆依无明。无明无常,生灭不住,速朽之法念念磨灭,无我无主,寂灭涅槃。无明既尔,从无明生,若有、若无等,悉皆无常,寂灭涅槃。既无主我,谁实、谁虚?终不于色起生死业,业谢果亡,是为呵色入空而得解脱。呵色既尔,余四亦然。是名三藏析法呵五欲也。《中论》指此云「不善灭戏论」也。
若摩诃衍呵色欲者,体知诸见皆依无明;无明即空,诸见亦即空。故《金刚般若》云:「须陀洹者,名为入流,实不入流,不入色、声、香、味、触故。」所以者何?若有色可析,可名入色;色即是空,无色可入,故名不入。既无流可入,即无业果。是名善灭戏论。呵色既尔,余四亦然。
复次,呵色即空者,但入色空,不能分别种种色相,云何能度一切众生?众生于色起种种计,即是种种集,招种种苦。苦、集病多,道、灭之药亦复无量。若欲化他,岂可证空而不观察?是故知空非空,从空入假,恒沙佛法悉令通达。若不如此,犹名受入色空。今深呵色空,不受不入,广分别色。虽复分别,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故称为假。呵色既尔,余四亦然。
又呵色二边,如《大品》云:「色中无味相,凡夫不应著;色中无离相,二乘不应离。」破色无明、有无等见,是呵其味;破其沈空,是呵其离。若定有味,不应有离;若定有离,不应有味。味不定,故非味;离不定,故非离。不著二边,即是非味、非离,显色中道实相。故《释论》云:「二乘为禅故呵色事,不名波罗蜜。」菩萨呵色,即见色实相;见色实相,即是见禅实相,故名波罗蜜,到色彼岸。到色彼岸,即是见色中道。分别色者,即是见色俗;即色空者,是见色真。如是呵色,尽色源底,成三谛三昧,发三种智慧。深呵于色,为止观方便,其意在此。呵色既然,余四亦尔。
○第三、弃五盖者,所谓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通称「盖」者,盖覆缠绵,心神昏暗,定慧不发,故名为「盖」。前呵五欲,乃是五根对现在五尘发五识。今弃五盖,即是五识转入意地,追缘过去、逆虑未来五尘等法,为心内大障。喻如陶师,身中有疾,不能执作。盖亦如是,为妨既深,加之以弃。如翦毒树,如检偷贼,不可留也。《大品》云:「离欲及恶法。」离欲者,五欲也;如前所呵。恶法者,五盖也,宜须急弃。
此五盖者,其相云何?
贪欲盖起,追念昔时所更五欲:念净洁色与眼作对;忆可爱声髣髴在耳;思悦意香开结使门;想于美味甘液流口;忆受诸触毛竖战动。贪如此等麁弊五欲,思想计校,心生醉惑,忘失正念;或密作方便,更望得之。若未曾得,亦复推寻,或当求觅,心入尘境,无有间念。麁觉盖禅,禅何由获?是名贪欲盖相。
瞋恚盖者,追想是人恼我、恼我亲、称叹我怨;三世九恼,怨对结恨。心热气麁,忿怒相续;百计伺候,欲相中害,危彼安身。恣其毒忿,畅情为快。如此瞋火烧诸功德,禅定支林岂得生长?此即瞋恚盖相也。
睡眠盖者,心神昏昏为「睡」;六识暗塞、四支倚放为「眠」。眠名「增心数法」,乌暗沈塞,密来覆人,难可防卫。五情无识犹如死人,但于片息名为「小死」。若喜眠者,眠则滋多,《萨遮经》云:「若人多睡眠,懈怠妨有得;未得者不得,已得者退失。若欲得胜道,除睡、疑、放逸,精进策诸念,离恶功德集。」《释论》云:「眠为大暗无所见,日日欺诳夺人明;亦如临阵白刃间,如共毒蛇同室居。如人被缚将去杀,尔时云何安可眠?」眠之妨禅,其过最重。是为睡眠盖相。
掉悔者,若觉、观偏起,属前盖摄;今觉、观等起,遍缘诸法,乍缘贪欲,又想瞋恚,及以邪痴。炎炎不停,卓卓无住,乍起乍伏,种种纷纭;身无趣游行,口无益谈笑,是名为「掉」。掉而无悔,则不成盖。以其掉故,心地思惟谨慎不节。云何乃作无益之事?实为可耻!心中忧悔,懊结绕心,则成悔盖;盖覆禅定,不得开发。若人忏悔改往,自责其心而生忧悔。若人禅定,知过而已,不应想著。非但悔故而得免脱,当修禅定清净之法,那得将悔萦心,妨于大事?故云:「悔已莫复忧,不应常念著;不应作而作,应作而不作。」即是此意。是名掉悔盖相也。
疑盖者,此非见谛障理之疑,乃是障定疑也。疑有三种:一、疑自,二、疑师,三、疑法。一、疑自者,谓我身底下,必非道器,是故疑身。二、疑师者,此人身口不称我怀,何必能有深禅好慧?师而事之,将不误我?三、疑法者,所受之法,何必中理?三疑犹豫,常在怀抱,禅定不发;设发永失。此是疑盖之相也。
五盖病相如是,弃法云何?行者当自省察,今我心中何病偏多?若知病者,应先治之。
若贪欲盖重,当用不净观弃之。何以故?向谓五欲为净,爱著缠绵;今观不净,脓囊涕唾,无一可欣。厌恶心生,如为怨逐,何有智者当乐是耶?故知此观治贪之药;此盖若去,心即得安。
若瞋恚盖多,当念慈心,灭除恚火。此火能烧二世功德,人不喜见。毒害残暴禽兽无异,生死怨对累劫不息;即世微恨,后成大怨。今修慈心,弃舍此恶;观一切人,父母亲想,悉令得乐。若不得乐,我当勤心令得安乐,云何于彼而生怨对?作是观时,瞋心即息,安心入禅。
若睡盖多者,当勤精进策励身心,加意防拟思惟法相,分别选择善恶之法,勿令睡盖得入。又当选择善恶之心,令生法喜;心既明净,睡盖自除。莫以睡眠因缘失二世乐,徒生徒死,无一可获。如入宝山,空手而归,深可伤叹!当好制心,善巧防御也。杖、毱、贝、申脚、起星、水洗。
若掉散者,应用数息。何以故?此盖甚利,来时不觉,于久始知。今用数息,若数不成,或时中忘,即知已去,觉已更数。数相成就则觉观被伏;若不治之,终身被盖。
若三疑在怀,当作是念:我身即是大富盲儿,具足无上法身财宝,烦恼所翳,道眼未开;要当修治,终不放舍。又无量劫来,习因何定?岂可自疑,失时失利?人身难得,怖心难起,莫以疑惑而自毁伤。若疑师者,我今无智,上圣大人皆求其法,不取其人。雪山从鬼请偈,天帝拜畜为师。《大论》云:「不以囊臭而弃其金。」「慢如高山,雨水不停;卑如江海,万川归集。」我以法故,复度敬彼。《普超经》云:「人人相见,莫相平相;智如如来,乃能平人。」身子云:「我从今去,不敢复言,是人入生死,是人入涅槃。」即此意也。常起恭敬三世如来,师即未来诸佛,云何生疑耶?若疑法者,我法眼未开,未别是非,凭信而已。佛法如海,唯信能入。《法华》云:「诸声闻等,非己智分,以信故入。」我之盲瞑,复不信受,更何所归?长沦永溺,不知出要。和伽利云云。优波笈多教弟子上树云云。若心信法,法则染心;犹豫狐疑,事同覆器。
问曰:五盖悉障定不?
答:解者不同。或云:「无知是正障。」何者?禅是门户诠次之法,知无知相乖故,疑、眠盖是也。或言:「散动是正障。」何者?定散相乖故,掉悔是也。或言:「贪瞋是正障。」何者?禅是柔软善法,刚柔相乖故,贪瞋是也。如是等,各据不同。今释不然,五盖通是障,而随行者强弱。若人贪欲盖多,此盖是正障,余者是傍。四盖亦尔。譬如四大,通皆是病,未必俱发;随其动者,正能杀人。盖亦应尔,先治于强,弱者自去,禅定得发云云。
《十住毘婆沙》云:「若人放逸者,诸盖则覆心;生天犹尚难,何况于得果?若人勤精进,则能裂诸盖;诸盖既裂已,诸愿悉皆得。」是名依事法弃盖也。
问:初禅发时,五盖毕竟尽不?
答:此当分别。何者?离三毒为四分。贪瞋痴偏发是三分,不名为等;三分等起,名为等。三毒偏起,是觉观而非多;三分等起,名觉观多,即是第四分也。《成论》呼此为「刹那心」。刹那心既通缘三毒,三毒等起,故知刹那之心即是善恶成也。《阿毘昙》明此刹那心起,但是无明无记,善恶未成。何以故?虽通缘三毒,不正属三毒;既不正属,那得是善恶?虽非是恶,三毒因之而起,呼此无记为因等起,而不名为善恶。此二论虽异,同是明第四分也。离此四分为五盖:贪、瞋两分是两盖,开痴分为睡、疑两盖,等分为掉悔盖。
若广开四分,一分则有二万一千烦恼,四分合有八万四千。约于苦谛,则是八万四千法藏;约于集谛,则是八万四千尘劳门;约于道谛,则是八万四千三昧陀罗尼等;约于灭谛,则是八万四千诸波罗蜜。四分法相该深若此;五盖理应高广。《阿毘昙》那得判贪止欲界,上地名爱,上亦无瞋?此义已为《成论》所难。若上地轻贪名爱,亦应轻瞋名恚耶?故知覆相抑异,未是通方耳。今释五盖,望于四分,通至佛地。上弃五盖相,此是钝使五盖,止障初禅。初禅若发,此盖弃尽。常途所论,秖是此意。
利使五盖障于真谛,如前所明空见之人,计所执为实,余是妄语。乖之则瞋,顺之则爱,即贪、瞋两盖也;无明暗心,谬有所执,非明审知,即睡眠盖;种种戏论,见诤无益,即掉悔盖;即虽无疑,后方大疑。何以故?既执是实,何所复疑?后若被破,心生疑惑。此五覆心终不见谛。
呵弃此盖,盖去道发,证须陀洹。从初果去,取真为爱;舍思为瞋。思惑未尽为睡;失脱忘念为掉;非无学名疑,故知五盖障真通至三果。除此五盖,即是无学。
复次,依空起盖,障俗谛理。所以者何?沈空取证,以空为是。譬如贫人,得少便为足,更不愿好者。保爱此空,即贪盖;憎厌生死,舍而不观,即瞋盖;无为空寂,不肯照假,乃至不识五种之盐,名睡盖;空乱意众生,非其境界,名掉悔盖;假智不明,名疑盖。此盖不弃,道种智、俗谛三昧终不现前。此盖若除,法眼明朗。
复次,依中起盖,障于中道。所以者何?菩萨贪求佛法,如海吞流,无有厌足。生名爱法,起顺道贪,此名贪盖;不喜二乘,大树折枝,不宿怨鸟,是名瞋盖。无明长远,设使上地犹有分在,《大论》云「处处说破无明三昧」者,初虽破,后更须破。无智慧明,即睡盖;菩萨三业虽无失,比佛犹有漏失,名掉悔盖;初、后理圆,而初心智慧不逮于后,是名疑盖。此盖不弃,终不与实相相应;此盖若除,真如理显,开佛知见。此五盖法不局在初心,地地皆有,唯佛究竟八万四千波罗蜜,具足圆满,到于彼岸。故《地持》云:「第九离一切见清净净禅。」若得此意,盖相则长,非但欲界而已。
复次,言语分别逦迆阶梯,前钝利两盖是凡夫时所弃;俗谛上盖,是二乘时所弃;障中道盖是菩萨时所弃。如此论盖,后不关初。《地》、《摄》二论师多明此意。果头之法,不关凡夫,那可即事而修?
圆释不尔。何以得知?若为上地人说,应作法性佛,现法性国,为法性菩萨说之,何意相辅现此三界?为欲度此凡俗故,论此妙法,使其得修。若言不尔,为谁施权?权何所引?若得此意,初心凡夫能于一念圆弃诸盖。故《大品》云:「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过。欲事尚不可得,何况当有趣不趣?」释曰:趣即是有,有能趣、所趣故,即辩俗谛。欲事不可得,即是明空;空中无能趣、所趣故,即辩真谛。「云何当有趣非趣?」即是辩中道。当知三谛秖在一欲事耳。
今更广释,令义易解。云何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过?欲事为法界故,一切法之根本。如初起欲觉,已具诸法;心麁不知,渐渐滑利,不能制御,便习其事。初试歇热,习之则惯,餐啜叵忘,即便退戒还家,求觅欲境。觅不知足,或偷或劫,或偪或贸,如是等种种求欲而生罪过。若得此境,大须供养,或偷夺求财,或杀生取适。若其富贵,纵心造罪;若其贫穷,恶念亦广。欲罪既成,适有、此有,则有生死,应遍受果。随在何道,欲转倍盛,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长;十二因缘轮转无际。当知一切法无不趣欲;欲法界外,更无别法。当知一切五盖如上说者,于初一念悉皆具足。欲为因缘生法,其义可见也。
云何欲法界空?外五尘求不可得;内意根求不可得;中间意识求不可得。内外合求不可得;离内外求不可得。过去欲缘求不可得;现在欲因求不可得;未来欲果求不可得。横竖求之,毕竟寂静,欲即是空。欲空故,从欲所生一切法亦即是空,空亦不可得。是为观空弃利钝盖也。
既识己心一欲一切欲,即识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且置余道,直就人道种种色像、种种音声、种种心行、种种依报,各各不同。当知欲因,种别无量。一人因果已自无穷,何况多人?一界如是,况九法界?一法如是,何况百法?譬如对寇,寇是勋本;能破寇故,有大功名,得大富贵。无量贪欲是如来种亦复如是,能令菩萨出生无量百千法门。多薪火猛,粪坏生华;贪欲是道,此之谓也。若断贪欲,住贪欲空,何由生出一切法门?经云:「不断五欲能净诸根。」如是观时,俗谛五盖自然清净。
虽能如此,未见欲之实性。实非空,亦复非假。非假故,岂有无量?非空故,岂有寂然?空及假名,是二皆无;无趣,无非趣。无趣者,利钝两番五盖玄除;无非趣,一番五盖除;得识中道,又一番除。无所断破,无所弃灭,而四番五盖一念圆除。破二十五有,见欲实性,名王三昧,具一切法。是名圆观弃于圆盖。
如此法门,名「理即是」。作如此解,名「名字即是」。初心此观,名「观行即是」。如上诃色,即净眼根;诃声即净耳根;诃香即净鼻根;诃味即净舌根;诃触即净身根;弃五盖即净意根。六根净时,名「相似即是」。三惑破,三谛显,名「分真即是」。若能尽欲盖边底,名「究竟即是」。圆弃欲盖既尔,弃余盖亦然。
○第四、调五事者,所谓调食、调眠、调身、调息、调心。如前所喻,土水不调,不任为器。五事不善,不得入禅。眠、食两事,就定外调之;三事,就入、出、住调之。
调食者,增病、增眠、增烦恼等食,则不应食也;安身愈疾之物,是所应食。略而言之,不饥不饱,是食调相。《尼揵经》曰:「噉食太过,体难回动;窳惰懈怠,所食难消,失二世利;睡眠自受苦,迷闷难醒寤。」
调眠者,眠是眼食,不可苦节,增于心数,损失功夫;复不可恣。上诃盖中一向除弃,为正入定障故。此中在散心时从容四大,故各有其意。略而言之,不节、不恣,是眠调相。
三事合调者,三事相依不得相离,如初受胎:一、煗,二、命,三、识。煗是遗体之色;命是气息,报风连持;识是一期心主。托胎即有三事。三事增长,七日一变,三十八七日竟,三事出生,名「婴儿」;三事停住,名「壮年」;三事衰微,名为「老」;三事灭坏,名为「死」。三事始终不得相离,须合调也。
初入定时,调身令不宽不急,调息令不澁不滑,调心令不沈不浮。调麁入细,住禅中;随不调处,觉当检校,调使安隐。如调弦入弄,后不成曲,即知弦轸差异,觉而改之。若欲出定,从细至麁,备如《次第禅门》也。若能调凡夫三事,变为圣人三法:色为发戒之由;息为入定之门;心为生慧之因。此戒能舍恶趣凡鄙之身,成办圣人六度,满足法身。此息能变散动恶觉,即成禅悦法喜;因禅发慧,圣人以之为命。此心即能改生死心为菩提心,真常圣识。始此三法,合成圣胎。始从初心,终至后心,唯此三法不得相离云云。
观心调五事者,如前法喜禅悦为食也。初观真谛所生定慧,多为入空,消净诸法,此是「饥相」。《法华》云「饥饿羸瘦,体生疮癣」也。第二观俗谛所生定慧,多是扶俗,假立诸法,名为「饱相」。故云:「历劫修行恒沙佛法。」是二观,饥饱不调。中道禅悦法喜,调和中适,无二边之偏。是名「不饥不饱」云云。
调眠者,空观未破无明,无明与空合,沈空保住,眠相则多。出假分别,伏无明,眠相则少。今中道观从容,若断无明,一切善法则无生处,尘劳之俦是如来种,不断痴爱起诸明脱。若恣无明,无上佛道何由得成?经云:「无明转,即变为明。」「行于非道,通达佛道。」「无明性、明性,无二无别。」岂可断无明性,更修明性耶?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即是理观调眠也。
合调三事,即为三番。《大经》云:「六波罗蜜满足之身。」调如此身,令不宽不急。《大品》云:「乐说辩卒起,是为魔事;不卒起,亦是魔事。」卒起者,卒行六度,是急;卒放舍,是宽。不急不宽,是身调相。调息者,以禅悦法喜、慧命为息。如《大品》云:「般若非利非钝。」若钝,名为澁;若利,即名滑;不钝不利,名息调相。调心者:菩提心难得,是为沈;菩提心易得,名为浮;非难非易,是为调相。
次约三观调三事者,以微妙善心为菩提心,如前明四种菩提心。若三藏、通教,为断结入空,以真为证,此心为沈;若别教,化他出假,分别药病,广识法门,发菩提心,此心为浮;若圆教,观实相理,双遮双照,非空故不沈,非假故不浮,发如是心,名为调相。调身者:通教断惑明六度为急,别教出假分别为宽,中道不依二边为不宽不急也。调息者,通教慧命入空为滑;别教入假为澁;中道不依二边为不澁不滑。
复次,约三观各各调者:初观止身息心为急滑沈,次观身息心为宽澁浮。若能中适,即成方便,得入真谛也。第二观止身息心为急滑沈,观身息心为宽澁浮。能止观中适,则成方便,发道种智,见俗谛理云云。中道止身息心为急滑沈,观身息心为宽澁浮。若能中适,止观从容,即成方便,得入中道见实相理也。行者善调三事,令托圣胎。如即行,心未有所属,应当勤心和会方便、智度父母,托于圣胎。岂可托地狱三途、人天之胎耶?
○第五、行五法者,所谓欲、精进、念、巧慧、一心。前喻陶师,众事悉整,而不肯作、作不殷勤、不存作法、作不巧便、作不专一,则事无成。今亦如是,上二十法虽备,若无乐欲希慕、身心苦策、念想、方便、一心决志者,止观无由现前。若能欣习无厌、晓夜匪懈、念念相续、善得其意、一心无异,此人能进前路。一心譬船柁,巧慧如点头,三种如篙橹,若少一事则不安隐。又如飞鸟,以眼视,以尾制,以翅前。无此五法,事禅尚难,何况理定?当知五法通为小大、事理而作方便也。
《成论》用四支为方便,一心为定体。若然者,四禅皆有一心,一心无异,云何判四禅之别?今不用此。若《璎珞》云:「五支皆方便,第六默然为定体。」四禅俱有默然,亦难分别。若《毘昙》,用五法为方便,五支皆为定体,所以有四禅通别之异。一心为通体,初支为别体,故云觉观俱禅乃至舍俱禅。别支与一心同起,得简一心有深浅异。《释论》同此说,今亦用之。
《论》文解五法者:欲者,欲从欲界到初禅。精进者,欲界难过,若不精进,不能得出;如叛还本国,界首难度。故论云:「施、戒、忍,世间常法;如客主之礼,法应供给。见作恶者被治,不敢为罪,或少力故而忍,故不须精进。今欲生般若,要因禅定,必须大精进;身心急著,尔乃成办。如佛说血肉脂髓皆使竭尽,但令皮骨在,不舍精进,乃得禅定、智慧。」得是三事,众事皆办。是故须大精进也。念者,常念初禅,不念余事。慧者,分别初禅尊重可贵;欲界欺诳可恶。初禅为攀上胜、妙、出;欲界为厌下苦、麁、障。因果合论,则有十二观。若依此言,与外道六行同。但外道专为求禅;今佛弟子用邪相入正相,无漏心修,还成正法,是为巧慧。一心者,修此法时一心专志,更不余缘;决定一心,非是入定一心也。
复次,欲者,欲从生死而入涅槃。精进者,不杂有漏名「精」;一向专求名「进」。念者,但念涅槃寂灭,不念余事。巧慧者,分别生死过患,贤圣所呵;涅槃安乐,圣所称叹。一心者,决定怖畏,修八圣道,直去不回。是为方便而得入真。
复次,欲者,欲广化众生,成就佛法。精进者,虽众生性多,佛法长远,誓无退悔。念者,悲心彻骨,如母念子。方便者,巧知诸病,明识法药,逗会适宜。一心者,决定化他,誓令度脱,心不异、不二。
复次,欲者,如萨陀波仑欲闻般若,不自惜身命。精进者,为闻般若故,七日七夜闲林悲泣;七岁行立不坐不卧。念者,常念我何时当闻般若,更无余念。巧慧者,虽有留难,留难不能难。如卖身,魔不能蔽;隐水,更能刺血。转魔事为佛事,即巧慧。一心者,决志不移,不复二念也。
复次,重说欲者,欲从二边正入中道。不杂二边为「精」;任运流入为「进」。系缘法界,一念法界为「念」。修中观方便名「善巧」。息于二边,心水澄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不二其心,清净常一,能见般若也。
此二十五法,通为一切禅、慧方便。诸观不同,故方便亦转。譬如曲弄既别,调弦亦别。若细分别,则有无量方便。文繁不载,可以意得。今用此二十五法为定外方便,亦名「远方便」。因是调心,豁然见理。见理之时,谁论内外?岂有远近?《大品》云:「非内观得是智慧;非外观、非内外观;不离外观、不离内观及内外观;亦不以无观,得是智慧。」今且约此明外方便也。然不可定执而生是非。若解此意,沈浮得所,内外俱成方便;若不得意,俱非方便也。
摩诃止观卷第四下
第五(上)摩诃止观卷第五上
第七、正修止观者,前六重依修多罗以开妙解,今依妙解以立正行。膏明相赖,目足更资。行解既勤,三障、四魔纷然竞起;重昏巨散,翳动定明。不可随,不可畏。随之,将人向恶道;畏之,妨修正法。当以观观昏,即昏而朗;以止止散,即散而寂。如猪揩金山,众流入海;薪炽于火,风益求罗耳。此金刚观,割烦恼阵;此牢强足,越生死野。慧净于行,行进于慧。照润导达,交络莹饰。一体二手,更互揩摩。非但开拓遮障,内进已道;又精通经论,外启未闻。自匠匠他,兼利具足。人师国宝,非此是谁?而复学佛慈悲,无诸悭悋,说于止观,施于彼者,即是开门倾藏,舍如意珠。此珠放光而复雨宝,照暗丰乏,朗夜济穷。驰二轮而致远,翥两翅以高飞。玉润碧鲜,可胜言哉?香城粉骨、雪岭投身,亦何足以报德?
快马见鞭影,即著正路。其痴钝者,毒气深入,失本心故。既其不信,则不入手;无闻法钩,故听不能解。乏智慧眼,不别真伪;举身痺癞,动步不前,不觉不知。大罪聚人,何劳为说?设厌世者,玩下劣乘,攀附枝叶,狗狎作务;敬猕猴为帝释,宗瓦砾是明珠。此黑暗人岂可论道?又一种禅人,不达他根性,纯教乳药。体心踏心,和融觉觅,若泯若了,斯一辙之意。障难万途,纷然不识;才见异相,即判是道;自非法器,复阙匠他;盲跛师徒,二俱堕落,瞽蹶夜游,甚可怜愍。不应对上诸人,说此止观。夫止观者,高尚者高尚,卑劣者卑劣。
开止观为十:一、阴界入,二、烦恼,三、病患,四、业相,五、魔事,六、禅定,七、诸见,八、增上慢,九、二乘,十、菩萨。此十境,通能覆障。
「阴」在初者二义:一、现前,二、依经。《大品》云:「声闻人依四念处行道;菩萨初观色乃至一切种智。」章章皆尔,故不违经。又行人受身,谁不阴入重担现前?是故初观。后发异相,别为次耳。
夫五阴与四大合,若不照察,不觉纷驰。如闭舟顺水,宁知奔迸?若其回溯,始觉驰流。既观阴果,则动烦恼因,故次五阴而论四分也。
四大是身病,三毒是心病,以其等故,情中不觉。今大、分俱观,冲击脉藏,故四蛇偏起,致有患生。
无量诸业不可称计,散善微弱不能令动。今修止观,健病不亏,动生死轮。或善萌故动,恶坏故动;善示受报故动,恶来责报故动。故次病说业也。
以恶动故,恶欲灭;善动故,善欲生。魔遽出境,作诸留难,或坏其道。故次业说魔。
若过魔事,则功德生。或过去习因,或现在行力,诸禅竞起;或味、或净,或横、或竖。故次魔说禅。
禅有观支,因生邪慧;逸观于法,僻起诸倒,邪辩猛利。故次禅说见。
若识见为非,息其妄著,贪、瞋利钝,二俱不起,无智者谓证涅槃;小乘亦有横计四禅为四果;大乘亦有魔来与记。并是未得谓得增上慢人。故次见说慢。
见、慢既静,先世小习,因静而生。身子舍眼,即其事也。《大品》云:「恒沙菩萨发大心,若一若二入菩萨位,多堕二乘。」故次慢说二乘。
若忆本愿,故不堕空者,诸方便道菩萨境界即起也。《大品》云:「有菩萨不久行六波罗蜜,若闻深法,即起诽谤,堕泥犁中。」此是六度菩萨耳。通教方便位,亦有谤义;入真道,不谤也。别教初心知有深法,是则不谤。此等悉是诸权善根,故次二乘后说也。
此十种境,始自凡夫正报,终至圣人方便。阴入一境常自现前,若发、不发,恒得为观;余九境,发可为观,不发何所观?又八境去正道远,深加防护,得归正辙;二境去正道近,至此位时不虑无观,薄修即正。
又若不解诸境互发,大起疑网;如在岐道,不知所从。先若闻之,恣其变怪,心安若空。互发有十,谓:次第不次第、杂不杂、具不具、作意不作意、成不成、益不益、久不久、难不难、更不更,三障四魔,九双七只。
次第者有三义,谓:法、修、发。法者,次第浅深法也。修者,先世已曾研习次第,或此世次第修也。发者,依次修而次发也。
不次亦三义,谓:法、修、发。发则不定,或前发菩萨境,后发阴入。虽不次第,十数宛足。修者,若四大违返则先修病患;若四分增多则先修烦恼。如是一一随强者先修。法者,眼、耳、鼻、舌,阴、入、界等,皆是寂静门,亦是法界,何须舍此就彼?出《宝箧经》云云。当知法界外,更无复有法而为次第也。
烦恼即法界,如《无行经》云:「贪欲即是道。」《净名》云:「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佛道既通,无复次第也。
病患是法界者,《净名》云:「今我病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以此自调,亦度众生。方丈托疾,双林病行,即其义也。
业相为法界者,业是行阴。《法华》云:「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达业从缘生,不自在故空,此业能破业。若众生应以此业得度示现诸业,以此业立业。业与不业,缚脱叵得。普门示现,双照缚脱,故名「深达」,何啻堪为方等师耶?
魔事为法界者,《首楞严》云:「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实际中尚不见佛,况见有魔耶?设有魔者,良药涂屣,堪任乘御云云。
禅为法界者,「能观心性,名为上定」,即首楞严;不昧不乱,入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见为法界者,《净名》云:「以邪相入正相,于诸见不动而修三十七品。」又动修、不动修、亦动亦不动修、非动非不动修三十七品。以见为门,以见为侍。
慢为法界者,还是烦恼耳。观慢无慢、慢大慢、非慢非不慢,成秘密藏,入大涅槃。
二乘为法界者,若「但见于空,不见不空。」云云。「智者见空及与不空。」「决了声闻法,是诸经之王,闻已谛思惟,得近无上道。」
菩萨境为法界者,底恶生死、下劣小乘尚即是法界,况菩萨法宁非佛道?又菩萨方便之权,即权而实,亦即非权非实,成秘密藏,入大涅槃。是一一法皆即法界,是为不次第法相也。
杂不杂者,发一境已,更发一境,历历分明,是为不杂。适发阴入,复起烦恼;烦恼未谢,复业、复魔、禅、见、慢等,交横并沓,是为杂发。虽杂,不出十种。
具不具者,十数足名具;九去名不具。次不次、杂不杂,皆论具不具,又总具、总不具,别具、别不具;十数足是总具,十数不委悉是总不具;九数欠是别不具,九数中委悉是别具。又横具、横不具,竖具、竖不具:例如发四禅至非想是竖具,至不用处是竖不具;发通明、背舍等是横具,止发七背舍是横不具。又发初禅至四禅是竖具;三禅来是竖不具。又初禅九品是竖具;八品来是竖不具。又一品五支足是横具;四支已来是横不具。其余例此可知云云。
修不修者,作意修阴界入,界入开解,是修发;不作意,阴界入自发,通达色心,是不修发,乃至菩萨境亦如是。应有四句为根本,句句织成三十六句,例如下烦恼境中说。
成不成者,若发一境,究竟成就;成就已谢,更发余境,余境亦究竟成。若发一种,作起、乍灭,非但品数缺少,于分分中亦暧昧不明。前具不具止明头数,此中论体,分始终。
益不益者,或发恶法,于止观巨益,明静转深;或发善法,于止观大损,损其静照。或增静损照、或损静增照、俱增、俱损。
难发不难发者,或恶法难易、或善法难易、俱难、俱易。
久不久者,自有一境久久不去;或有一境即起即去云云。
更不更者,自有一境,一更、两更,乃至多多;自有一境,一发即休,后不复发。如是等种种不同,善识其意,莫谬去取。然皆以止观研之,使无滞也。
三障四魔者,《普贤观》云:「阎浮提人三障重故。」阴入、病患是报障;烦恼、见、慢是烦恼障;业、魔、禅、二乘、菩萨是业障。障止观不明静,塞菩提道,令行人不得通至五品、六根清净位,故名为「障」。四魔者,阴入正是阴魔;业、禅、二乘、菩萨等是行阴,名为阴魔。烦恼、见、慢等是烦恼魔。病患是死因,名死魔。魔事是天子魔。魔名「夺者」。破观名「夺命」;破止名「夺身」。又魔名「磨讹」,磨观讹令黑暗;磨止讹令散逸,故名为魔云云。
问:何意互发?
答:皆由二世因缘。昔有渐观种子,今得修行之雨,即次第发;昔有顿观种子,即不次第发;昔有不定种子,即杂发。昔修时数具,即具发;昔修时数不具,即不具发。昔曾证得,今发则成;昔但修不证,今发不成。昔因强,今不修而发;今缘强,待修而发。昔因、今缘,二俱善巧,回向上道,今发则益;昔因缘中杂毒,是则致损。发所因处弱,则不久;发因处强,是则久。麁、细住乃至四禅,传传判强弱云云。
善易发,关遮轻;善难发,由遮重。恶难发,由根利;恶易发,由根钝。恶欲灭而告谢;善欲生而相知,则一而不更。善欲灭而求救;恶欲兴而求受,则更更更更。此中皆须口决,用智慧筹量;不得师心,谬判是非,尔其慎之!勤之!重之!
私料简者,法若尘沙,境何定十?
答:譬如大地一,能生种种芽;数方不广略,令义易明了,故言十耳。
问:十境通、别云何?
答:受身之始无不有身,诸经说观多从色起,故以阴为初耳。以阴本、阴因、阴患、阴主、善阴,又阴因、别阴等云云。
通言烦恼者,见、慢同烦恼;阴入、病是烦恼果;业是烦恼因;禅是无动业,业即烦恼用;魔即统欲界,即烦恼主;二乘、菩萨即别烦恼摄云云。
通称病患者,阴界入即病本;烦恼、见、慢等即是烦恼病。《净名》云:「今我病者,皆从前世妄想诸烦恼生。」业亦是病。《大经》云:「王今病重。」即指五逆为病也。魔能作病,三灾为外过患,喘息、喜乐是内过患。禅有喜乐即病患也。二乘、菩萨即是空病,空病亦空。
通称业者,阴入是业果;烦恼、见、慢是业本;病是业报;魔是魔业;禅是无动业;二乘、菩萨是无漏业。
通称魔者,阴入即阴魔;烦恼、见、慢即烦恼魔;病是死魔;魔即天子魔。余者皆是行阴魔摄。
通称禅定者,禅自是其境。阴入、烦恼、见、慢、业等悉是十大地中,心数定摄;魔是未到地定果,亦是心数定摄;二乘、菩萨,净禅摄。又三定摄之:上定摄菩萨、二乘;中、下二定摄八境云云。
通称见者,阴入,即我见、众生见;烦恼,具五见;病,寿者、命者见;业、禅等,作者见,亦是戒取见;魔,是使作者、使受者、使起等摄。又生死即边见摄;慢即我见摄;二乘、方便菩萨等皆曲见摄。
通称慢者,阴入,我慢摄;烦恼,即慢慢摄;病患,不如慢摄;业即憍慢摄,由憍故造业;魔即大慢摄;禅即憍慢摄;见亦大慢摄;二乘、菩萨,增上慢摄。
通称二乘者,四念处、四谛法,摄九境也。
通称菩萨境者,以四弘誓摄得九境。
问:境、法、名俱通者,行人亦通不?
答:《大经》云:「云何未发心而名为菩萨?」前九境人亦通称菩萨人也。通是二乘,则有四种声闻。增上慢声闻,摄得下八境人也;佛道声闻,摄得菩萨人也。
问:通是无常不?
答:《宝性论》云:「菩萨住无漏界中,有无常倒。」
问:通是有漏不?
答:漏义则通,有义小异。
问:通是偏真不?
答:偏义则通,真义异。
问:通义可领,别复云何?
答:十境不同,即别义也。复有亦通亦别:阴是受身之本,又是观慧之初,所以别当其首,此一境亦通亦别。后九境从发异相受名,但得是通、是别,不得是亦通亦别也。
若尔,烦恼亦是诸法之本,元为治惑,亦是观初。病身四大亦是事本,元为治病,亦是观初。何意不得亦通亦别?
答:若身因烦恼,属前世。若今世烦恼由身而有,病不恒起,为本事弱。诸经论不以病为观首,故不亦通亦别耳。非通非别者皆不思议,一阴一切阴,非一、非一切。
问:九境相起,更立别名者,阴入解起,应立别名?
答:阴解起时,非条然别,还是阴入摄。若执此解,即属见。若约解起爱、恚,属烦恼;招病来魔,随事别判。若解发朗然,无九境相者,此则止观气分。但得通别,不得亦通亦别耳。
问:十境条然别不?
答:四念处是阴别;观空聚是入别;无我是界别;五停心,烦恼别;八念,病别;十善,业别;五系,魔别;六妙门,禅别;道品,见别;无常、苦、空,慢别;四谛、十二缘,二乘别;六度,菩萨别。
问:五阴俱是境;色、心外别有观耶?
答:不思议境智,即阴是观。亦可分别:不善、无记阴是境;善五阴是观。观既纯熟,无恶、无无记,唯有善阴。善阴转成方便阴,方便阴转成无漏阴,无漏阴转成法性阴,谓无等等阴。岂非阴外别有观耶?小乘尚尔,况不思议耶?
问:若转阴为观,报阴亦应转?
答:《大品》云:「色净故,受想行识净,般若亦净。」《法华》云:「颜色鲜白,六根清净。」即其义也。阴虽转,观境宛然云云。
问:十境与五分云何?
答:五分判禅,十发约境。今当会之。若次不次,一发至后,则进分也;齐九已来,住分也;作意矜持,护分也;一发即失,退分也。达分可知。若于境境皆作五分者,可以意推,不俟分别。然五分、十境皆是法相,可得互有其义。六即、十地行位浅深不得相类。
问:念性离,缘性亦离;若无缘、无念,亦无数量,云何具十法界耶?
答:不可思议,无相而相,观智宛然。他解须弥容芥,芥容须弥;火出莲华,人能渡海;就希有事解不思议。今解:无心、无念、无能行、无能到,不思议理,理则胜事。
问:十法界互相有,为因、为果?
答:俱相有,而果隔难显,因通易知。如慈童女,以地狱界发佛心。如未得记菩萨,轻得记者,若不生悔,无出罪期。更引诸例:凡圣皆具五阴,不可言圣阴如凡阴。又佛具五眼,岂可以人天果报释佛眼?佛具五行:病行是四恶界;婴儿行是人天界;圣行是二乘法界;梵行是菩萨法界;天行是佛法界。
问:一念具十法界,为作念具?为任运具?
答:法性自尔,非作所成,如一微尘具十方分云云。
○第一、观阴入界境者,谓: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也。阴者,阴盖善法,此就因得名。又阴是积聚,生死重沓,此就果得名。入者,涉入,亦名轮门。界名界别,亦名性分。
《毘婆沙》明三科开合。若迷心,开心为四阴,色为一阴。若迷色,开色为十入及一入少分,心为一意入及法入少分。若俱迷者,开为十八界也。
数人说:「五阴同时,识是心王,四阴是数。」约有门明义故,王、数相扶,同时而起。论人说:「识先了别,次受领纳,想取相貌,行起违从,色由行感。」约空门明义故,次第相生。若就能生、所生,从细至麁,故识在前;若从修行,从麁至细,故色在前。皆不得以数隔王。若论四念处,则王在中,此就言说为便耳。
又分别九种:一期色心,名果报五阴;平平想受,无记五阴;起见、起爱者,两污秽五阴;动身口业,善恶两五阴;变化示现,工巧五阴;五善根人,方便五阴;证四果者,无漏五阴。如是种种,源从心出。《正法念》云:「如画师手,画出五彩,黑、青、赤、黄、白、白白。」画手譬心;黑色譬地狱阴;青色譬鬼;赤譬畜;黄譬修罗;白譬人;白白譬天。此六种阴,止齐界内。若依《华严》云:「心如工画师,画种种五阴。」界内、界外,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世间色心尚叵穷尽,况复出世,宁可凡心知?凡眼翳,尚不见近,那得见远?弥生旷劫,不覩界内一隅,况复界外边衣?如渴鹿逐炎、狂狗啮雷,何有得理?纵令解悟小乘,终非大道。故《大集》云:「常见之人说异念断;断见之人说一念断。」皆堕二边,不会中道。况佛去世,后人根转钝,执名起诤,互相是非,悉堕邪见。故龙树破五阴一异、同时、前后,皆如炎、幻、响、化,悉不可得。宁更执于王数同时、异时耶?然界内外一切阴入,皆由心起。佛告比丘:「一法摄一切法,所谓心是。」论云:「一切世间中,但有名与色;若欲如实观,但当观名色。」心是惑本,其义如是。若欲观察,须伐其根,如灸病得穴。今当去丈就尺,去尺就寸;置色等四阴,但观识阴。识阴者,心是也。
○观心具十法门:一、观不可思议境,二、起慈悲心,三、巧安止观,四、破法遍,五、识通塞,六、修道品,七、对治助开,八、知次位,九、能安忍,十、无法爱也。既自达妙境;即起誓悲他;次作行填愿,愿行既巧;破无不遍;遍破之中,精识通塞;令道品进行;又用助开道;道中之位,己他皆识;安忍内外荣辱;莫著中道法爱。故得疾入菩萨位。
譬如毘首羯磨造得胜堂,不疎不密,间隙容𫄧,巍巍昂昂,峙于上天,非拙匠所能揆则。又如善画,图其匡郭,写像偪真,骨法精灵,生气飞动,岂填彩人所能点缀?此十重观法,横竖收束,微妙精巧。初则简境真伪,中则正助相添,后则安忍无著。意圆法巧,该括周备,规矩初心,将送行者到彼萨云;非暗证禅师、诵文法师所能知也。盖由如来积劫之所勤求,道场之所妙悟,身子之所三请,法譬之所三说,正在兹乎。
一、观心是不可思议境者,此境难说,先明思议境,令不思议境易显。思议法者,小乘亦说心生一切法,谓六道因果、三界轮环。若去凡欣圣,则弃下上出,灰身灭智,乃是有作四谛,盖思议法也。大乘亦明心生一切法,谓十法界也。
若观心是有,有善有恶,恶则三品,三途因果也;善则三品,修罗、人、天因果。观此六品无常生灭;能观之心,亦念念不住。又能观、所观悉是缘生;缘生即空,并是二乘因果法也。若观此空、有,堕落二边,沈空滞有,而起大慈悲入假化物。实无身,假作身;实无空,假说空而化导之,即菩萨因果法也。观此法能度、所度,皆是中道实相之法,毕竟清净。谁善、谁恶?谁有、谁无?谁度、谁不度?一切法悉如是,是佛因果法也。
此之十法,逦迆浅深,皆从心出。虽是大乘无量四谛所摄,犹是思议之境,非今止观所观也。
不可思议境者,如《华严》云:「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种种五阴者,如前十法界五阴也。法界者三义,十数是能依,法界是所依,能所合称,故言「十法界」。又此十法各各因,各各果,不相混滥,故言「十法界」。又此十法一一当体皆是法界,故言「十时界」云云。
十法界通称阴入界,其实不同:三途是有漏恶阴界入;三善是有漏善阴界入;二乘是无漏阴界入;菩萨是亦有漏亦无漏阴界入;佛是非有漏非无漏阴界入。《释论》云:「法无上者,涅槃是。」即非有漏非无漏法也。《无量义经》云「佛无诸大阴界入」者,无前九阴界入也;今言有者,有涅槃常住阴界入也。《大经》云:「因灭无常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常乐重沓,即积聚义;慈悲覆盖,即阴义。以十种阴界不同故,故名「五阴世间」也。
揽五阴通称众生,众生不同:揽三途阴,罪苦众生;揽人天阴,受乐众生;揽无漏阴,真圣众生;揽慈悲阴,大士众生;揽常住阴,尊极众生。《大论》云:「众生无上者,佛是。」岂与凡下同?《大经》云:「歌罗逻时名字异,乃至老时名字异。芽时名字异,乃至果时名字亦异。」直约一期十时差别,况十界众生,宁得不异?故名「众生世间」也。
十种所居通称「国土世间」者:地狱依赤铁住;畜生依地、水、空住;修罗依海畔、海底住;人依地住;天依宫殿住。六度菩萨,同人依地住。通教菩萨惑未尽,同人、天依住;断惑尽者,依方便土住。别圆菩萨惑未尽者,同人、天、方便等住;断惑尽者,依实报土住。如来依常寂光土住。《仁王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土土不同,故名「国土世间」也。此三十种世间,悉从心造。
又十种五阴,一一各具十法,谓:如是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等。先总释,后随类释。
总释者,夫相以据外,览而可别。《释论》云:「易知故名为相。如水火相异,则易可知。」如人面色具诸休否,览外相即知其内。昔孙、刘相显,曹公相隐;相者举声大哭:「四海三分,百姓荼毒!」若言有相,暗者不知;若言无相,占者洞解。当随善相者,信人面外具一切相也。心亦如是,具一切相。众生相隐,弥勒相显,如来善知,故远近皆记。不善观者,不信心具一切相。当随如实观者,信心具一切相也。
如是性者,性以据内,总有三义。一、不改名性,《无行经》称「不动性」,性即不改义也。又性名「性分」,种类之义,分分不同,各各不可改。又性是实性,实性即理性。极实无过,即佛性异名耳。不动性扶空;种性扶假;实性扶中。今明内性不可改,如竹中火性,虽不可见,不得言无;燧人干草,遍烧一切。心亦如是,具一切五阴性,虽不可见,不得言无;以智眼观,具一切性。世间人可笑,以其偏闻判圆经。《涅槃》明「佛知众生有佛性」,判为极常;《法华》明「佛知一切法如是性」,判为无常。岂可以少知为常,多知为无常?又《法华》云:「佛知一切法,皆是一种一性。」此语亦少,何故判为无常?又有师判「法华十如」,前五如属凡,是权;后五属圣,为实。依汝所判,则凡无实,永不得成圣;圣无权,非正遍知。此乃专辄之说,诬佛慢凡耳。又《涅槃》明「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而言是常;《净名》云「一切众生即菩提相」,判是无常。若佛性、菩提相异者,可一常、一无常;若不异者,此判大谬。如占者见王相、王性,俱得登极;佛性、菩提相,何故不同?
如是体者,主质故名「体」。此十法界阴俱用色心为体质也。
如是力者,堪任力用也。如王力士,千万技能,病故谓无,病差有用。心亦如是,具有诸力,烦恼病故,不能运动,如实观之,具一切力。
如是作者,运为建立名「作」。若离心者,更无所作。故知心具一切作也。
如是因者,招果为因,亦名为「业」。十法界业,起自于心;但使有心,诸业具足,故名「如是因」也。
如是缘者,缘名「缘由」;助业皆是缘义。无明、爱等能润于业,即心为缘也。
如是果者,克获为果。习因习续于前,习果克获于后,故言「如是果」也。
如是报者,酬因曰「报」。习因、习果通名为「因」,牵后世报,此报酬于因也。
如是本末究竟等者,相为本,报为末。本末悉从缘生,缘生故空;本末皆空,此就空为等也。又相但有字,报亦但有字,悉假施设,此就假名为等。又本末互相表帜,览初相,表后报;覩后报,知本相;如见施知富,见富知施,初后相在,此就假论等也。又相无相,无相而相,非相非无相;报无报,无报而报,非报非无报,一一皆入如实之际,此就中论等也。
二、类解者,束十法为四类。三途以表苦为相,定恶聚为性,摧折色心为体,登刀入镬为力,起十不善为作,有漏恶业为因,爱取等为缘,恶习果为果,三恶趣为报,本末皆痴为等。三善表乐为相,定善聚为性,升出色心为体,乐受为力,起五戒、十善为作,白业为因,善爱取为缘,善习果为果,人天有为报,应就假名初后相在为等也。二乘表涅槃为相,解脱为性,五分为体,无系为力,道品为作,无漏慧行为因,行行为缘,四果为果,既后有田中不生,故无报云云。菩萨、佛类者,缘因为相,了因为性,正因为体,四弘为力,六度万行为作,智慧庄严为因,福德庄严为缘,三菩提为果,大涅槃为报云云。
因缘有逆顺:顺生死者,有漏业为因,爱取等为缘;逆生死者,以无漏正慧为因,行行为缘,俱损生破惑。顺界外生死,亦以无漏慧为因,无明等为缘;若逆生死,即以中道慧为因,万行为缘,俱损变易生死故。因缘既尔,余者逆顺,准此可知。若依声闻,但九无十;若依大乘三佛义,佛有报身。若依断惑尽义,则无后报。九之与十,斟酌可解。
众生世间既是假名无体,分别揽实法假施设耳。所谓恶道众生相、性、体、力、究竟等云云;善道众生相、性、体、力、究竟等;无漏众生相、性、体、力、究竟等;菩萨、佛法界相、性、体、力、究竟等,准例皆可解。
国土世间亦具十种法,所谓恶国土相、性、体、力等云云;善国土、无漏国土、佛菩萨国土相、性、体、力云云。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种世间;百法界即具三千种世间。此三千在一念心。若无心而已;介尔有心,即具三千。亦不言一心在前,一切法在后;亦不言一切法在前,一心在后。例如八相迁物,物在相前,物不被迁;相在物前,亦不被迁。前亦不可,后亦不可;秖物论相迁,秖相迁论物。今心亦如是,若从一心生一切法者,此则是纵;若心一时含一切法者,此即是横。纵亦不可,横亦不可;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故非纵非横,非一非异,玄妙深绝,非识所识,非言所言,所以称为「不可思议境」,意在于此云云。
问:心起必托缘,为心具三千法?为缘具?为共具?为离具?若心具者,心起不用缘;若缘具者,缘具不关心;若共具者,未共各无,共时安有?若离具者,既离心、离缘,那忽心具?四句尚不可得,云何具三千法耶?
答:地人云:「一切解惑真妄,依持法性。法性持真妄;真妄依法性也。」《摄大乘》云:「法性不为惑所染,不为真所净,故法性非依持。言依持者,阿黎耶是也。无没无明盛持一切种子。」若从地师,则心具一切法;若从摄师,则缘具一切法。此两师,各据一边。若法性生一切法者,法性非心非缘。非心故而心生一切法者,非缘故亦应缘生一切法,何得独言法性是真妄依持耶?若言法性非依持,黎耶是依持;离法性外,别有黎耶依持,则不关法性。若法性不离黎耶,黎耶依持即是法性依持,何得独言黎耶是依持?
又违经,经言:「非内非外,亦非中间,亦不常自有。」又违龙树,龙树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更就譬检,为当依心,故有梦?依眠,故有梦?眠法合心,故有梦?离心、离眠,故有梦?若依心有梦者,不眠应有梦。若依眠有梦者,死人如眠,应有梦。若眠心两合而有梦者,眠人那有不梦时?又眠心各有梦,合可有梦?各既无梦,合不应有。若离心、离眠而有梦者,虚空离二,应常有梦。四句求梦尚不得,云何于眠梦见一切事?心喻法性,眠喻黎耶。云何偏据法性、黎耶生一切法?当知四句求心不可得,求三千法亦不可得。
既横从四句生三千法不可得者,应从一念心灭生三千法耶?
心灭尚不能生一法,云何能生三千法耶?若从心亦灭亦不灭生三千法者,亦灭亦不灭其性相违;犹如水火二俱不立,云何能生三千法耶?若谓心非灭非不灭生三千法者,非灭非不灭非能、非所,云何能、所生三千法耶?亦纵亦横求三千法不可得,非纵非横求三千法亦不可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名「不可思议境」。
大经云:「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即此义也。当知第一义中一法不可得,况三千法?世谛中一心尚具无量法,况三千耶?
如佛告德女:「无明内有不?」「不也。」「外有不?」「不也。」「内外有不?」「不也。」「非内非外有不?」「不也。」佛言:「如是有。」龙树云:「不自、不他、不共、不无因生。」大经:「生生不可说,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谓四悉檀因缘也。虽四句冥寂,慈悲怜愍,于无名相中,假名相说。
或作世界,说心具一切法,闻者欢喜。如言:「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造。」即其文也。或说缘生一切法,闻者欢喜。如言:「五欲令人堕恶道;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佛。」即其文也。或言因缘共生一切,法闻者欢喜。如言:「水银和真金,能涂诸色像。」即其文也。或言离生一切法,闻者欢喜。如言:「十二因缘非佛作,非天人、修罗作,其性自尔。」即其文也。此四句即世界悉檀,说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云何为人悉檀?如言:「佛法如海,唯信能入。」「信则道源功德母,一切善法由之生。」「汝但发三菩提心,是则出家,禁戒具足。」闻者生信,即其文也。或说缘生一切法,如言:「若不值佛,当于无量劫堕地狱苦;以见佛故,得无根信,如从伊兰出生栴檀。」闻者生信。或说合生一切法,如言:「心水澄清,珠相自现;慈善根力,见如此事。」闻者生信,即其文也。或说离生一切法,如言:「非内观得是智慧,乃至非内外观得是智慧。若有住著,先尼梵志小信尚不可得,况舍邪入正?」闻者生信,即其文也。是为为人悉檀四句,说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云何对治悉檀?说心治一切恶,如言:「得一心者,万邪灭矣。」即其文也。或说缘治一切恶,如说:「得闻无上大慧明,心定如地不可动。」即其文也。或说因缘和合治一切恶,如言:「一分从思生,一分从师得。」即其文也。或说离治一切恶,「我坐道场时,不得一切法;空拳诳小儿,诱度于一切。」即其文也。是为对治悉檀,心破一切恶。
云何第一义悉檀?心得见理,如言:「心开意解,豁然得道。」或说缘能见理,如言:「须臾闻之,即得究竟三菩提。」或说因缘和合得道,如:「快马见鞭影即得正路」。或说离能见理,如言:「无所得即是得已,是得无所得。」是名第一义四句见理,何况心生三千法耶?
佛旨尽净,不在因、缘、共、离,即世谛是第一义也。又四句俱皆可说,说因亦是,缘亦是,共亦是,离亦是。若为盲人说乳,若贝、若粖、若雪、若鹤,盲闻诸说,即得解乳,即世谛是第一义谛。当知终日说,终日不说;终日不说,终日说。终日双遮,终日双照;即破即立,即立即破。经论皆尔。
天亲、龙树内鉴冷然,外适时宜,各权所据。而人师偏解,学者苟执,遂兴矢石,各保一边,大乖圣道也。若得此意,俱不可说、俱可说。若随便宜者,应言无明法法性生一切法,如眠法法心则有一切梦事。心与缘合,则三种世间,三千相性,皆从心起。一性虽少而不无;无明虽多而不有。何者?指一为多,多非多;指多为一,一非少。故名此心为不思议境也。若解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非一非一切;一阴一切阴,一切阴一阴,非一非一切;一入一切入,一切入一入,非一非一切;一界一切界,一切界一界,非一非一切;一众生一切众生,一切众生一众生,非一非一切;一国土一切国土,一切国土一国土,非一非一切;一相一切相,一切相一相,非一非一切;乃至一究竟一切究竟,一切究竟一究竟,非一非一切。遍历一切,皆是不可思议境。
若法性、无明合,有一切法阴界入等,即是俗谛;一切界入是一法界,即是真谛;非一非一切,即是中道第一义谛。如是遍历一切法,无非不思议三谛云云。若一法一切法,即是因缘所生法,是为假名,假观也;若一切法即一法,我说即是空,空观也;若非一非一切者,即是中道观。
一空一切空,无假中而不空,总空观也。一假一切假,无空中而不假,总假观也。一中一切中,无空假而不中,总中观也。即《中论》所说不可思议一心三观。历一切法亦如是。
若因缘所生一切法者,即方便随情,道种权智;若一切法一法,我说即是空,即随智,一切智;若非一非一切,亦名中道义者,即非权非实,一切种智。例上,一权一切权,一实一切实,一切非权非实,遍历一切,是不思议三智也。若随情,即随他意语;若随智,即随自意语;若非权非实,即非自非他意语;遍历一切法无非渐、顿、不定不思议教门也。若解顿,即解心。心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非趣?若解渐,即解一切法趣心。若解不定,即解是趣不过。此等名异义同,轨则行人呼为三法,所照为三谛,所发为三观,观成为三智,教他呼为三语,归宗呼为三趣。得斯意类,一切皆成法门。种种味,勿嫌烦云云。
如如意珠,天上胜宝,状如芥粟,有大功能;净妙五欲,七宝琳琅;非内畜,非外入;不谋前后,不择多少,不作麁妙,称意丰俭;降雨穰穰,不添不尽。盖是色法尚能如此,况心神灵妙,宁不具一切法耶?又三毒惑心,一念心起,尚复身、边、利、钝,八十八使乃至八万四千烦恼。若言先有,那忽待缘?若言本无,缘对即应。不有不无,定有即邪,定无即妄。当知有而不有,不有而有。惑心尚尔,况不思议一心耶?
又如眠梦见百千万事,豁寤无一,况复百千?未眠,不梦不觉,不多不一;眠力故谓多,觉力故谓少。庄周梦为蝴蝶,翾翔百年;寤知非蝶,亦非积岁。无明法法性,一心一切心,如彼昏眠。达无明即法性,一切心一心,如彼醒寤云云。又行安乐行人,一眠梦初发心乃至作佛坐道场、转法轮、度众生、入涅槃;豁寤秖是一梦事。若信三喻,则信一心,非口所宣,非情所测。此不思议境,何法不收?此境发智,何智不发?依此境发誓乃至无法爱,何誓不具?何行不满足耶?说时如上次第;行时一心中具一切心云云。
○二、发真正菩提心者,既深识不思议境,知一苦一切苦。自悲昔苦,起惑耽湎麁弊色声,纵身口意作不善业。轮环恶趣萦诸热恼,身苦心苦而自毁伤。而今还以爱茧自缠,痴灯所害,百千万劫一何痛哉!设使欲舍三途,欣五戒十善,相心修福。如市易博换,翻更益罪,似鱼入笱口、蛾赴灯中。狂计邪黠,逾迷逾远,渴更饮咸。龙须缚身,入水转痛;牛皮系体,向日弥坚。盲入棘林,溺堕洄澓。把刃把炬,痛那可言?虎尾蛇头,悚焉悼栗;自惟若此,悲他亦然。
假令隘路叛出怨国,备历辛苦绝而复稣;往至贫里佣赁一日,止宿草庵不肯前进,乐为鄙事。不信不识,可悲可怪!思惟彼我,鲠痛自他。即起大悲兴两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数誓愿断。」众生虽如虚空,誓度如空之众生;虽知烦恼无所有,誓断无所有之烦恼。虽知众生数甚多,而度甚多之众生;虽知烦恼无边底,而断无底之烦恼。虽知众生如如佛如,而度如佛如之众生;虽知烦恼如实相,而断如实相之烦恼。何者?若但拔苦因,不拔苦果,此誓杂毒,故须观空。若偏观空,则不见众生可度,是名著空者,诸佛所不化。若遍见众生可度,即堕爱见大悲,非解脱道云云。
今则非毒、非伪,故名为「真」;非空边、非有边,故名为「正」。如鸟飞空,终不住空;虽不住空,迹不可寻。虽空而度,虽度而空,是故名「誓与虚空共鬪」,故名「真正发菩提心」,即此意也。
又识不可思议心,一乐心一切乐心。我及众生昔虽求乐,不知乐因,如执瓦砾谓如意珠,妄指萤光呼为日月。今方始解,故起大慈,兴两誓愿,谓:「法门无量誓愿知,无上佛道誓愿成」。虽知法门永寂如空,誓愿修行永寂;虽知菩提无所有,无所有中,吾故求之。虽知法门如空无所有,誓愿画缋庄严虚空;虽知佛道非成所成,如虚空中种树,使得华得果。虽知法门及佛果,非修非不修而修;非证非得,以无所证得而证而得。是名非伪、非毒,名为「真」;非空、非见爱名为「正」。如此慈悲誓愿与不可思议境智,非前非后同时俱起。慈悲即智慧,智慧即慈悲。无缘无念,普覆一切;任运拔苦,自然与乐。不同毒害,不同但空,不同爱见。是名「真正发心菩提」义。自悲己、悲众生义,皆如上说。观心可解。
三、善巧安心者,善以止观安于法性也。上深达不思议境,渊奥微密。博运慈悲,亘盖若此。须行填愿,行即止观也。无明痴惑本是法性,以痴迷故,法性变作无明,起诸颠倒,善不善等。如寒来结水,变作坚水。又如眠来变心,有种种梦。
今当体诸颠倒即是法性,不一不异。虽颠倒起灭,如旋火轮,不信颠倒起灭,唯信此心但是法性。起是法性起,灭是法性灭,体其实不起灭,妄谓起灭;秖指妄想悉是法性,以法性系法性,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法性,无不法性时。体达既成,不得妄想亦不得法性。还源反本,法界俱寂,是名为「止」。如此止时,上来一切流转皆止。
观者,观察无明之心,上等于法性,本来皆空;下等一切妄想善恶,皆如虚空,无二无别。譬如劫尽,从地上至初禅,炎炎无非是火。又如虚空藏菩萨所现之相,一切皆空。如海慧初来,所现一切皆水。介尔念起,所念、念者无不即空;空亦不可得。如前火木能使薪然,亦复自然。法界洞朗,咸皆大明,名之为「观」。
止秖是智;智秖是止。不动止秖是不动智;不动智秖是不动止。不动智照于法性,即是观智得安,亦是止安;不动于法性相应,即是止安,亦是观安,无二无别。
若俱不得安,当复云何?夫心神冥昧,椶利怳𭝏,汩起汩灭,难可执持;倏去倏来,不易关禁。虽复止之,驰疾飏炎;虽复观之,暗逾漆墨。加功苦至,散惑倍隆。敌强力弱,鹬蚌相扼;既不得进,又不可退。当殉命奉道,荐以肌骨;誓巧安心,方便回转,令得相应成观行位也。
安心为两:一、教他,二、自行。教他又为两:一、圣师,二、凡师。圣师有慧眼力,明于法药;有法眼力,识于病障;有化道力,应病授药,令得服行。如毱多知弟子应以信悟,令上树;应以食悟,令服乳酪;应以呵责悟,化为女像。一一开晓无有毫差,不待时,不过时,言发即悟。佛去世后,如是之师甚为难得。盲龟何由上值浮孔?坠芥岂得下贯针锋?难!难!二者、凡师,虽无三力,亦得施化。譬如良医精别药、病,解色、解声、解脉,逗药即差;有命尽者,亦不能起死。若不解脉,医问病相,依语作方,亦挑脱得差。身子圣德亦复差机,凡夫具缚称病导师。
今不论圣师,正说凡师,教他安心也。他有二种:一、信行,二、法行。萨婆多明此二人位在见道。因闻入者,是为「信行」;因思入者,是为「法行」。昙无德云:「位在方便,自见法少,凭闻力多,后时要须闻法得悟,名为『信行』。凭闻力少,自见法多,后时要须思惟得悟,名为『法行』。」
若见道中无相心利,一发即真,那得判信、法之别?然数据行成,论据根性,各有所以,不得相非。
今师远讨源由,久劫听学,久劫坐禅,得为信法种子;世世熏习则成根性,各于闻思开悟耳。若论根利钝者,法行利,内自观法故;信行钝,藉他闻故。又信行利,一闻即悟故;法行钝,历法观察故。或俱利俱钝:信行人闻慧利,修慧钝;法行人修慧利,闻慧钝。
己说前人根性利钝竟,云何安心?师应问言:「汝于定慧,为志何等?」其人若言:「我闻佛说:『善知识者,如月形光,渐渐圆著;又如梯隥,渐渐增高。巧说转人心,得道全因缘;志欣渴饮,如犊逐母。』」当知是则信行人也。若言:「我闻佛说:『明镜体若不动,色像分明;净水无波,鱼石自现。欣舍恶觉,如弃重檐。』」当知是则法行人也。既知根性,于一人所,八番安心。
咄!善男子!无量劫来饮狂散毒,驰逐五尘,升沈三界。犹如猛风吹兜罗𣭞;大热沸镬煮豆升沈。从苦至恼,从恼至苦,何不息心达本,以一其意?意若一者,何事不办?苦集得一,则不轮回;无明得一,不至于行,乃至不至老死。摧折大树,毕故不造新;六蔽得一,则度彼岸,唯此为快。善巧方便,种种因缘,种种譬喻,广赞于止,发悦其情。是名「随乐欲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如天亢旱,河池悉干,万卉焦枯,百谷零落;娑伽罗龙王七日构云,四方注雨,大地沾洽,一切种子皆萌芽,一切根株皆开发,一切枝叶皆蔚茂,一切华果皆敷荣。人亦如是,以散逸故,应生善,不复生;已生善,还退失。禅定河干,道品树灭,万善焦枯,百福残悴,因华道果不复成熟。若能闲林一意,内不出,外不入,静云兴也。发诸禅定,即是降雨也;功德丛林,煗顶方便,眼智明觉,信忍、顺忍、无生、寂灭,乃至无上菩提,悉皆克获。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止,生其善根。是名「随便宜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夫散心者,恶中之恶。如无钩醉象,踏坏华池;穴鼻骆驼,翻倒负驮;疾于掣电,毒逾蛇舌;重沓五翳,埃霭曜灵;睫近霄远,俱皆不见。若能修定,如密室中灯能破巨暗;金錍抉膜,空色朗然,一指、二指、三指皆了。大雨能淹嚣尘,大定能静狂逸。止能破散,虚妄灭矣!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止,破其睡散。是名「对治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心若在定,能知世间生灭法相,亦知出世不生不灭法相。如来成道犹尚乐定,况诸凡夫?有禅定者,如夜见电光,即得见道,破无数亿洞然之恶,乃至得成一切种智。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止,即会真如。是名「随第一义以止安心」也。
其人若言:「我闻寂灭,都不入怀;若闻分别,听受无厌。」即应为说:三恶烧然,驼驴重楚,饿鬼饥渴,不名为苦;痴暗无闻,不识方隅,乃是大苦。多闻分别乐,见法法喜乐,以善攻恶乐;无著阿罗汉,是名为最乐。从多闻人闻甘露乐,如教观察,知道、非道,远离坑坎,直去不回。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观,发悦其情。是名「随乐欲以观安心」。
又善男子!月开莲华,日兴作务;商应随主,彩画须胶。坯不遇火,无须臾用;盲不得导,一步不前。行无观智,亦复如是。一切种智以观为根本,无量功德之所庄严。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观,生其功德。是名「随便宜以观安心」。
又善男子!智者识怨,怨不能害;武将有谋,能破强敌。非风何以卷云?非云何以遮热?非水何以灭火?非火何以除暗?析薪之斧,解缚之刀,岂过智慧?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观,使其破恶。是名「对治以观安心」。
又善男子!井中七宝、暗室瓶盆要待日明。日既出已,皆得明了。须智慧眼,观知诸法实相;一切诸法中,皆以等观入。般若波罗蜜最为照明。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观,令得悟解。是名「第一义以观安心」。如是八番为信行人说安心也。
其人若云:「我乐息心,默已复默,损之又损之,遂至于无为。不乐分别,坐驰无益。」此则法行根性,当为说止:汝勿外寻,但内守一;攀觉流动皆从妄生。如旋火轮,辍手则息;洪波鼓怒,风静则澄。《净名》云:「何谓攀缘?谓缘三界。何谓息攀缘?谓心无所得。」《瑞应》云:「其得一心者,则万邪灭矣。」龙树云:「实法不颠倒,念想观已除,言语法皆灭。无量众罪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则能见般若。」夫山中幽寂,神仙所赞;况涅槃澄净,贤圣尊崇。《佛话经》云:「比丘在聚,身口精勤,诸佛咸忧;比丘在山,息事安卧,诸佛皆喜。」况复结跏束手,缄唇结舌,思惟寂相;心源一止,法界同寂,岂非要道?唯此为贵,余不能及!善巧方便,种种因缘,种种譬喻,广赞于止发悦其心。是名「随乐欲以止安心」。
其人若云:「我观法相,秖增纷动,善法不明。」当为说止:止是法界平正良田,何法不备?上舍攀缘,即是檀;止体非恶,即是戒;止体不动,即是忍;止无间杂,即是精进;止则决定,即是禅;止法亦无,止者亦无,即是慧;因止会非止非不止,即是方便;一止一切止,即是愿;止止爱,止止见,即是力;此止如佛止,无二无别,即是智。止具一切法,即是秘藏。但安于止,何用别修诸法?善巧方便,种种缘喻,令生善根,即是「随便宜以止安心」也。
若言「我观法相,散睡不除」者,当为说止大有功能。止是壁定,八风恶觉所不能入。止是净水,荡于贪婬八倒;犹如朝露,见阳则晞。止是大慈,怨亲俱愍,能破恚怒。止是大明呪,痴疑皆遣。止即是佛,破除障道,如阿伽陀药遍治一切,如妙良医呪枯起死。善巧方便,种种缘喻,令其破恶。是名「对治以止安心」。
其人若言:「我观察时不得开悟。」当为说止:止即体真,照而常寂;止即随缘,寂而常照;止即不止止,双遮双照。止即佛母,止即佛父,亦即父即母。止即佛师、佛身、佛眼、佛之相好、佛藏、佛住处,何所不具?何所不除?善巧方便,种种缘喻,广赞于止。是为「第一义以止安心」。
彼人若言:「止状沈寂,非我悦乐。」当为说观,推寻道理。七觉中有择觉分,八正中有正见,六度中有般若,于法门中为主、为导,乃至成佛。正觉、大觉、遍觉,皆是观慧异名,当知观慧最为尊妙。如是广赞,是为「随乐欲以观安心」。
若勤修观,能生信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知病识药,化道大行,众善普会,莫复过观。是为「随便宜以观安心」。
观能破暗,能照道,能除怨,能得宝;倾邪山,竭爱海,皆观之力。是为「随对治以观安心」。
观观法时,不得能、所,心虑虚豁,朦胧欲开,但当勤观开、示、悟、入。是为用「第一义以观安心」。是为八番为法行人说安心也。
复次,人根不定,或时回转。萨婆多明转钝为利;《成论》明数习则利。此乃始终论利钝,不得一时辩也。今明众生心行不定,或须臾而钝,须叟而利,任运自尔,非关根转,亦不数习。或作观不彻,因听即悟;或久听不解,暂思即决。是故更论转根安心。若法行转为信行,逐其根转,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若信行转成法行,亦逐根转,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得此意,广略自在说之。转、不转,合有三十二安心也。
自行安心者,当观察此心,欲何所乐?若欲息妄,令念想寂然,是乐法行。若乐听闻,彻无明底,是乐信行。
乐寂者,如妄从心出,息心则众妄皆静。若欲照知,须知心原。心原不二,则一切诸法皆同虚空。是为「随乐欲自行安心」。其心虽广分别心及诸法,而信念精进毫善不生,即当凝停莫动;诸善功德因静而生。若凝停时,䓕更沈寂都无进忍,当校计筹量,策之令起。若念念不住如汗马奔逸,即当以止对治驰荡。若静默无记与睡相应,即当修观破诸昏塞。修止既久,不能开发,即应修观;观一切法无碍无异,怗怗明利,渐觉如空。修观若久,暗障不除,宜更修止;止诸缘念,无能、无所,所我皆寂,空慧将生。是为自修法行八番善巧布厝令得心安云云。
信行安心者,或欲闻寂定如须弥不畏八动,即应听止。欲闻利观破诸烦恼如日除暗,即应听观。听观多,如日焦芽,即应听止,润以定水。或听定淹久,如芽烂不生,即应听观,令风日发动使善法现前。或时驰觉,一念叵住,即应听止,以治散心。或沈昏蒙蒙坐雾,即当听观,破此睡熟。或听止豁豁,即专听止;或闻观朗朗,即专听观。是为自修信行八番巧安心也。
若法行心转为信行,信行心转为法行,皆随其所宜,巧钻研之。自行有三十二,化他亦三十二,合为六十四安心也。
复次,信、法不孤立,须闻思相资。如法行者,随闻一句「体寂湛然,梦妄皆遣」,还坐思惟,心生欢喜。又闻止已,还更思惟,即生禅定。又闻于止,还即思惟,妄念皆破。又闻止已,还更思惟,朗然欲悟。又闻观已,还更思惟,心大欢喜。又闻观已,还更思惟,生善、破恶、欲悟等,准前可知。此乃听少思多,名为「法行」,非都不听法也。
信行端坐,思惟寂灭,欣踊未生;起已闻止,欢喜甘乐。端坐念善,善不能发;起已闻止,信戒精进倍更增多。端坐治恶,恶不能遣;起已闻止,散动破灭。端坐即真,真道不启;起已闻止,豁如悟寂。是为信行,坐少闻多,非都不思惟。
前作一向根性,今作相资根性。就相资中,复论转、不转,亦有三十二安心。化他相资亦有三十二安心,合六十四。合前为一百二十八安心也。
夫心地难安,违苦顺乐;今随其所愿,逐而安之。譬如养生,或饮或食,适身立命。养法身亦尔,以止为饮,以观为食。药法亦两,或丸或散,以除冷热。治无明病。以止为丸,以观为散。如阴阳法,阳则风日,阴则云雨;雨多则烂,日多则焦。阴如定,阳如慧;慧定偏者皆不见佛性。八番调和,贵在得意。
一种禅师不许作观,唯专用止,引偈云:「思思徒自思,思思徒自苦;息思即是道,有思终不覩。」又一禅师不许作止,专在于观,引偈云:「止止徒自止,昏暗无所以;止止即是道,观观得会理。」两师各从一门而入,以己益教他。学者则不见意,一向服乳,浆犹难得,况复醍醐?
若一向作解者,佛何故种种说耶?天不常晴,医不专散,食不恒饭;世间尚不尔,况出世耶?今随根、随病回转,自行、化他有六十四。若就三番止观,则三百八十四。又一心止观,复有六十四,合五百一十二。三悉檀是世间安心,世医所治,差已复生;一悉檀是出世安心,如来所治,毕竟不发。世、出世法互相成显。若离三谛,无安心处;若离止观,无安心法。若心安于谛,一句即足;如其不安,巧用方便令心得安。一目之罗不能得鸟;得鸟者,罗之一目耳。众生心行各各不同;或多人同一心行,或一人多种心行。如为一人,众多亦然;如为多人,一人亦然。须广施法网之目,捕心行之鸟耳。
摩诃止观卷第五上
第五(下)摩诃止观卷第五下
第四、明破法遍者,法性清净,不合不散,言语道断,心行处灭,非破非不破,何故言破?但众生多颠倒,少不颠倒;破颠倒令不颠倒,故言「破法遍」耳。上善巧安心则定慧开发,不俟更破。若未相应,应用有定之慧而尽净之,故言「破」耳。
然破法须依门,经说门不同:或文字为门,《大品》明「四十二字门」是也;或观行为门,《释论》明「菩萨修三三昧缘诸法实相」是也;或智慧为门,《法华》云「其智慧门」是也;或理为门,《大品》明「无生法无来无去即是佛」也。依教门通观,依观门通智,依智门通理。理为门,复通何处?教、观、智等诸门悉依于理;能依是门,所依何得非门?虽无所通,究竟遍通,是妙门也。三门置之,今但说教门。
三藏四门,先破见,后破思,亦俱破云云。通教四门,亦先破见,后破思,亦俱破。但破四住,不得言「遍」也。别教四门,次第断五住,斯乃竖遍、横不遍,并非今所用。今不思议,一境一切境,一心一切心。横竖诸法,悉趣于心;破心故,一切皆破,故言「遍」也。余门破不遍,则不须说。圆教四门,皆能破遍,所谓:有门、无门、亦有亦无门、非有非无门。今且置三门,且依空无生门。
无生门能通止观到因、到果;又能显无生,使门光扬。何者?止观是行,无生门是教;依教修行,通至无生法忍,因位具足。《净名》三十二菩萨各说入不二门,皆是菩萨从门入位,而无生为首。《大品》明阿字门,所谓「诸法初不生」,此证无生门通止观到因,其义可见。止观光扬无生门者,法不自显,弘之在人。人能行行,法门光显,使无生教纵横无碍,触处皆通,门义方成。譬如世人,门户出入,有人、有位,门则荣显。能譬既然,所譬可解。门通果者,《大经》云:「般涅言『不』,槃者言『生』;不生之义,名『大涅槃』。」又云:「定慧二法能大利益,乃至菩提。」《大品》云:「无生法无来无去,无生法即是佛。」《法华》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庄严,以此度众生。」且引三经,果义明矣。止观能显果者,果不自显,由行故果满;果满故,一切皆满。巍巍堂堂如星中月,照十宝山,影临四海。果亦如是,无上无上,功高十地,汲引四机。《金光明》中佛礼骨塔,即其义也。
无生教门,竖摄因果,其义已彰;横摄之意,今当说。《大品》云:「若闻无生门,则解一切义。初阿字摄四十一字,四十一字摄阿字,中间亦然。」横竖备摄,其文如此。此意难见,更引《佛藏》示其相,次引《涅槃》释其义,后说无生门破法遍。
《佛藏》云:「劫火起时,菩萨一唾,火即灭;一吹,世界即成。」非是先灭后成,秖一唾中,即灭即成。彼经明外用,内合无生门,即破遍,即立遍,破立不须二念。若内无是德,则外无大用。寄外显内,其相如是。须识观心者,众生一期将讫,即是劫尽;三毒、三灾,火为语端。以止止之,如唾灭;以观观之,如吹成云云。
《大经》释义者,「不闻闻」一句有种种义。初云:「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按:此四句说无生门,摄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等法皆遍。
不生生者:「安住世谛,初出胎时,名不生生。」今解:「世谛」者,无明共法性出生一切,隔历分别,故名「世谛」。「安住」者,以止观安于世谛,即是不可思议境;观行位成,故名「安住」。以安住故,名「托圣胎」。初开佛知见,得无生忍,名「出圣胎」。不见无明世谛,故言「不生」。获佛知佛见,故名为「生」。《论》云:「诸法不生而般若生。」即其义也。此说自行无生忍位,因义成也。
经释「不生不生」者:「不生不生,名大涅槃。」生相尽故,修道得故。今解:果由因克,故言「修道得故」。断德已圆,无明不生;智德已圆,般若不生,故言「不生不生」。此说自行寂灭忍,果义成也。因果既圆,即如《佛藏》所明一吹唾即灭即立,是其义焉。
经释「生不生」者:「世谛死时名生不生。」今解:「世谛」者,无明是其根本,既破无明故言「世死」;世死故名「生不生」。此释初句。初句上缘于理,智德成故,言「不生生」。此句下破于惑,断德成故,言「生不生」。不生名虽同,事理大异。初句詺智慧开发为「生」;此句詺结业起动为「生」。生名虽同,而缚脱大异,莫迷名惑旨,须精识之!须精识之!初句如唾中吹,此句如吹中唾;唾吹一时,不可前后也。经重释此句云:「四住菩萨名生不生,生自在故。」今解:先「生不生」,说自行之惑灭;重释「生不生」,明化道之兴。何者?菩萨断四住时,破结业生,即能自在生,况断五住耶?以劣显胜,弥彰化道;二乘断惑沈空,不能如此,故标菩萨也。惑灭显唾;化兴显吹也。
经释「生生」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今解:此句明化用之所耳。菩萨何意不生而生?良由一切有漏众生相续不断,是故菩萨而起大悲,示自在生而度脱之。是为无生门摄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皆悉具足矣。四住菩萨者,《地持》云:「从初发心住至十地,束为六住:一、种性住,二、解行住,三、净心住,四、行道迹住,五、决定住,六、究竟住。」「种性住」者,若人无有种性,虽生善道,数退数进,不得在菩萨六人数中;若种性处成就,无有退失,数数增进,得是一人也。「解行人」是初地方便。「净心住」是入初地,得出世间心,离凡夫我相障,故名「净心住」。「行道迹住」者,从二地至七地,住修道也。「决定住」者,八地、九地也;已得报行,不还不退,故名「决定」。「究竟住」者,第十地,学行穷满,故言「究竟住」也。经称「四住名生不生」者,正是行道迹住。从二地止,正是入假化他之位,处处现生而非实生,将别显圆。初出胎时即能利他,化生自在,于圆义亦应无失。
经又六句:「不生生亦不可说,生生亦不可说,生不生亦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生亦不可说,不生亦不可说。」按:此六句明无生门破法遍。若破思议惑,用前四句;若破不思议惑,用后二句。何者?思议惑虽多,不出界内、外。界外惑附体生,故言「不生生」;界内惑是枝末,故言「生生」。此惑纷纶,并是所化之境,为此境故,施自在生。所化既不可得,何处有能化?能所俱亡,是故「不生生、生生俱不可说」。若破思议解,此解虽多,不出界内、外。界内解,止遣分段,故言「生不生」;界外解,双遣分段、变易,故言「不生不生」。此解浅深,故有种种自行因果。理尚非一,宁有种种?今遍唾破,故言「生不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
若破不可思议惑者,秖是无明。无明故生,生故无明;无明不可得,生亦不可得。今皆唾破,故言「生不可得」。若破不思议解者,秖是圆解。圆解始终,判出因果。理不遍圆亦非始终,那有因果?今皆唾破,故言「不生不可得」。将彼经意,释无生门破法遍者,其义分明。
佛自释六句:「云何不生生不可说?不生名为生,故不可说。」今解:「不生」者,法性也;「生」者,无明也。二乘证不生,犹受法性生,故言「不生名为生」。依佛此旨,知是界外附体之惑,不生而名为生。生即颠倒,颠倒即不颠倒;心行处灭,言语道断,故不可说。
「云何生生不可说?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故不可说。」今解:「生生故生」者,即是大生生小生,八相所迁有漏之法也。依佛此旨,知是界内有漏惑也。「生生故不生」者,因缘生法即空即中;心行处灭,言语道断,故不可说也。
「云何生不生不可说?生即名为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说。」今解:「生即名为生」者,乃是诸法不生,般若生也。「生不自生」者,此般若生,不从四句生。生不自生,是初句耳。具言:生不他生,生不共生,生不无因生。又般若生时世谛已死,无复有生;而生三界者,为缘故生,非业生也,故言「生不自生」。若般若生,若自在生,皆言语道断,故不可说也。据此意知,是界内之解也。
「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说?以修道得故。」今解:「修道得」者,乃是极果所证;尚非下十地所知,岂可言说?据此知是界外之解也。
经云:「生亦不可说,以生无故。」今解:此破不思议惑。界内生生亦是生,界外不生生亦是生,祇是无明之生。生必托缘生;缘生即空即中,心行处灭,言语道断,故不可说也。
经云:「不生不可说,以有得故。」今解:此破不思议解及界内之解亦是修道得故;界外之解亦是修道得故。得即诣理,理绝心口,故不可说也。佛以六句破诸法解惑,皆言不可说,弥显无生门破法遍也。
依《佛藏经》前四句亦吹亦唾;后两句结前吹唾耳。此六句专论于唾也。又《楞伽》云:「我从得道夜至涅槃夜不说一字。」佛因二法作如此说,谓:缘自法及本住法。「自法」者,彼如来所得,我亦得之;无增无减,离言说、妄想、文字、二趣。释曰:「缘自法」是证圣真谛实性也。「离言说、妄想」者,不可思议也。「离文字」者,离假名也。「离二趣」者,离说、所说,想、所想,名、所名也。「本住法」者,谓古先圣道,法界常住。如道趣城,道为人行,非行者作道;城由道至,非至者作城。经曰:「士夫见平坦道,即随入城,受如意乐。我及先佛,法界常住,亦复如是。是故二夜不说一字。」
当知二法决定,非口言、分别所能变异。本法者,如理也;自法者,证实。此义与《大经》四不可说意同。生生不可说者,本法不可说也;生随顺缘生,本法不可说也。生不生不可说者,即自断法不可说也。不生生不可说者,即自智法不可说也。不生不生不可说者,即是究竟自证法不可说也。后二句,一结生不可说,结本法不可说也;一句结不生不可说,结自证法不可说也。
《大经》云「十因缘法为生作因,亦可得说」者,今解:此即无生门遍立之义;亦如《佛藏》遍吹即成也。「十因缘」者,从无明支乃至有支,立诸法也。「立」有三义:一、立众生,二、立机缘,三、立声教。「立众生」者,过去二因,现在五果,更互因缘而立五阴,假名众生也。「立根机」者,过去或修行析行、体行、渐行、顿行,以行为业,无明润之,致今五果。于此阴果更起本习,或起析爱取有,或起体爱取有,或起渐爱取有,或起顿爱取有。取有起故,得为机缘也。「立声教」者,析爱取有起故,感三藏教,是为生生不可说;十因缘法为生生作因,亦可得说,说生生也。体爱取有,感于通教,是为生不生不可说;十因缘法为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说,说生不生也。渐爱取有,感于别教,是为不生生不可说;十因缘法为不生生作因,亦可得说,说不生生也。顿爱取有,感于圆教,是为不生不生不可说;十因缘法为不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说,说不生不生也。
众生若立,一切惑法因果立,一切所化立;机、教若立,一切解行因果立,一切能化立。是为无生门一立一切立。故《大品》云:「若闻阿字门,则解一切义。」《佛藏》云:「一吹一切悉成。」此之谓也。如《地持》四种成熟,谓:声闻种性、缘觉种性、佛种性、菩萨种性。无此四性,以善趣熟之。佛种性即此圆机,菩萨种性即此别机。彼文云:「菩萨种子,有佛、无佛,堪能次第断烦恼障及智障。」岂非别机?声闻种性当开之:别异善根,即三藏机;退大取小种性,即通机。彼四成熟,即此四种机缘义也。
问:上六句是无生门,一破一切破;十因缘法是无生门,一立一切立。上四句是无生门,亦破亦立;亦应有第四句,非破非立不?
答:《大经》十九卷初云:「十事功德不可思议,闻者惊怪,非难非易、非内非外、非相非非相、非方非圆、非尖非斜等。」即是第四句「非破非立」之文义。
问:若无生门摄一切法者,则无复诸门也。
答:无生门亦摄诸门,诸门亦摄无生门。欲依智德义便,故言无生门。此应四句:生门、无生门、亦生亦无生门、非生非无生门。一一门各有四门,四四十六门。若依断德义便,应有灭门、不灭门、亦灭亦不灭门、非灭非不灭门。一一门各有四门,四四十六门。合三十二门。《大经》举十五日月光增,正喻智德;十六日月光减,正喻断德。月无增、无减,约白论增,约黑论减。实相无智、无断,约照论智,约寂论断。若无生门摄一切法高极,此竖摄一切法也。若无生门摄诸法广遍者,即无生门横摄一切法也。
问:无生门,门称无生,其境、惑、智、断等,悉应称为无生,那忽言「无生生、生生、生自在故」?
答:此还助显无生门。无生忍发,故言「无生生」;明其所化,故言「生生」;明其应用,故言「生自在」。还是无生门,即唾,故言「无生」;即吹,故言「无生生」等,弥显无生门摄法遍耳。约《大经》释「门」义竟云云。
○次、明破法遍者,为三:一、无生门,从始至终尽其源底,竖破法遍;二、历诸法门,当门从始至终尽其源底,横破法遍;三、横竖不二,从始至终尽其源底,非横非竖破法遍。竖则论高;横则论广。竖来入横,无横而不高;横来入竖,无竖而不广。《法华》云:「其车高广。」横竖不二,则非横非竖,故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一、无生门破法遍者,又为三:一、从假入空破法遍;二、从空入假破法遍;三、两观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义谛破法遍。如此三观实在一心,法妙难解,寄三以显一耳。《大论》云:「三智实在一心,为向人说,令易解故,分属三人。」《华严》亦有二意:宣说菩萨历劫修行,彼为钝根也;初发心时便成正觉,所有慧身不由他悟,彼是利根也。《法华》唯一意:「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今欲借别显总,举次而论不次,故先三义解释也。
从假入空破法遍,又为三:先从见假入空,次从思假入空,后四门料简。后见假入空,又为二:先明见假,次明空观。
见惑附体而生,还能障体。如炎依空,而动乱于空;似梦因眠,梦昏于眠。梦若不息,眠不得觉;此惑不除,体不得显。然见则见理,见实非惑。见理时能断此惑;从解得名,名为见惑耳。见惑有四:一、单四见,二、复四见,三、具足四见,四、无言见。
「单四见」者,执有、执无、执亦有亦无、执非有非无。于一有见,复起利钝,谓有于我,我与有俱,恒起我心,与我相应,即是「我见」;以计我故,能生「边见」;以我、边故,破世、出世因果,即是「邪见」;执此为道,望通涅槃,名为「戒取」;谓此为实,余皆妄语,不受余见,名为「见取」;是己法者「爱」;非己法故「瞋」;我解他不解生「慢」;不识有见中苦集为「痴」;犹豫不决为「疑」。如是十使历欲界四谛:「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边、戒取;「道」下有八,除身、边;「灭」下有七,除身、边、戒取;合三十二使。历色界四谛,有二十八;无色亦尔,例除一瞋。合有八十八使。
余三见亦各具八十八使。若历六十二见,见见各具八十八使。倒浪澜漫,不可称数;邪网弥密,障于体理。《五十校计经》云:「若眼见好色中有阴有集,见恶色中有阴有集,见平平色中有阴有集,乃至意缘法亦如是。一根有三,三中有六;六根具三十六;三世合百八。历六十二见,八十八使,各各百八。」当知举心动念浩然无际,昏而且盲,都无见觉云云。
世讲者,谓:「有」是见,「无」非是见;「亦有亦无」是见,「非有非无」非是见。此语违经负心。经云:「依止此诸见,具足六十二。」如汝解者,数则欠少。《中论》破自、他性,有是自性;对有说无,无是他性。若有若无皆是性,何意无非是见?又此无既非证理之无,宁得非见?诸外道本劫本见,末劫末见,介尔计谓是事实,余妄语;增见长非,吾我毒盛;捉头拔发,构造生死。如长爪虽不受一切法,而受于不受,不识苦集;佛以一责,堕二负处。高著外道尚未免见,云何底下谬谓为是?今判此并属单四见摄也。
「复四见」者,谓:有有、有无;无有、无无;亦有有无、亦无有无;非有有无、非无有无。此是复四见,于一一见具八十八使。若六十二见,见见又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上说。
「具足四见」者,有见具四者,谓:有「有」、有「无」、有「亦有亦无」、有「非有非无」。无具四者:无「有」、无「无」、无「亦有亦无」、无「非有非无」。亦有亦无具四者:亦有亦无「有」、亦有亦无「无」、亦有亦无「亦有亦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非有非无具四者:非有非无「有」、非有非无「无」、非有非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非有非无」。是名具足四见。一句具八十八使;如是六十二见,见见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前说。
「绝言见」者,单四见外,一绝言见;复四句外,一绝言见;具足四句外,一绝言见。一一见皆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见、百八等,如前说。如是等,约外道法,生如是等见也。
又约佛法生见者,三藏四门生四见,通教四门生四见,别教四门生四见,圆教四门生四见。又一种四门外,各有绝言见。如是一一见中,各各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见、百八等惑,如前说。
复次,见惑非但随解得名,亦当体受称,称之为假。假者,虚妄颠倒,名之假耳。例前亦应言:单四假、复四假、具足四假,一一各有绝言之假。依于佛法复有十六假,一一如前说。又于一一假中复有三假,谓:因成假、相续假、相待假。
法尘对意根生一念心起,即因成假;前念后念次第不断,即相续假;待余无心,知有此心,即相待假。上「因成」约外尘、内根;「相续」但约内根;「相待」竖待灭无之无,又横待三无为之无心也。
开善云:「因兼二假,或亦过之。」明第三假起时,因上两假,故言「因兼」;上假未除,后假复起,故言「过之」。此就心明三假也。又约色明三假,先世行业托生父母,得有此身,即因成假;从胎相续,迄乎皓首,即相续假;以身待不身,即相待假。又约依报亦具三假。如四微成柱;时节改变相续不断;此柱待不柱,长、短、大、小等也。此是三藏经中随事三假,委释如论师。
但此名通用,不独在小乘,大乘亦名三假。附无明起,如幻如化,但有名字,实不可得。镜中能成之四微尚不可得,况所成之幻柱?柱尚不可得,况历时节「相续」,以幻化长短「相待」,宁复可得?举易况难而明十喻。「即色是空,非色灭空。」即此义也。是名大乘随理三假。
又《释论》明三种有:相待有、假名有、法有。「相待有」者,长因短有,短亦因长;此、彼亦尔。物东则以此为西,在西则东;一物未异,而有东西之别。有名无实,是为相待有。「假名有」者,如酪色、香、味、触,四事因缘和合,故假名为酪。虽有,不同因缘之有;虽无,不如兔角、龟毛之无。但以因缘和合故有,假名为酪。又如极微色、香、味、触,故有毛分,毛分故有毳,毳故有㲲,㲲故有衣,是为假名有。「法有」者,即是色、香、味、触,四微和合,故名法有。
《论》又云「三假施设」,与三假云何?
答:别义不论,今通会之。法假施设,如「因成」;受假施设,如「相续」;名假施设,如「相待」。《论》云:「五众等法是法波罗聂提。」五众和合故名众生;如根、茎、枝、叶,故有树名,是「受波罗聂提」。用是名字取二法相,说是二种,是「名波罗聂提」。故知三假义同也。《璎珞经》亦有三假之文。《大品》云:「有缘思生,无缘思不生。」即「因成」意。《大经》云:「如读诵法,虽念念灭,亦能从一《阿含》至一《阿含》;犹如饮食,虽念念灭,亦能初饥后饱。」「相续」意也。《净名》云:「说法不相待,一念不住故。」
当知三假之名大小通用,非但小乘名生死法以为见为假;如前说大乘亦名生死为见为假。所谓三藏四门生四见,见见有三假、六十二见、百八烦恼等云云。通教四门生四见,见见具三假、六十二见、百八烦恼等。别教四门生四见,见见具三假、六十二见、百八烦恼等。圆教四门生四见,见见具三假、六十二见、百八烦恼等。
如来教门示人无诤法,消者成甘露,不消成毒药。实语是虚语,生「语见」故,故于四门、十六门,起见、起假云云。
二、明破假观者,即为三:一、破假观,二、明得失,三、明位。观又为四:一、破单,二、破复,三、破具,四、破无言。破单为两:初略,后广。
略者,若一念心起,於单四见中,必是一见;见即三假,虚妄无实。八十八使,浩浩如前说。诸恶彰露,具如后说。应当体达飏依炎,炎依空,空无所依。空尚无空,何处复有若炎、若飏?又如眠梦百千忧喜,本末双寂毕竟清净,是名为「止」。
又观无明即法性,不二不异。法性本来清净,不起不灭;无明惑心,亦复清净,谁起、谁灭?若谓此心有起灭者,横谓法性有起灭耳。法性无起,谁复生忧?法性无灭,谁复生喜?若无忧喜,谁复分别此是法性、此是无明?能观、所观犹如虚空。如此观时,毕竟清净。是为从假入空观。信行利根一闻即悟;法行思已即能得解。
其钝根者,非唯闻思不悟,更增众失。故《中论》云:「将来世中,人根转钝,造作诸恶,不知何因缘,故说毕竟空。是故广作观法,说于《中论》。」今亦如是,为钝根故,广破单、复,讫至无言说见;通用龙树四句破令尽净。
若一念心起即具三假,三假如前说。当观此一念为从心自生心?为对尘生心?为根尘共生心?为根尘离生心?
若心自生者,前念为根,后念为识;为从根生心?为从识生心?若根能生识,根为有识故生识?根为无识故生识?根若有识,根识则并,又无能生、所生。根若无识而能生识,诸无识物不能生识,根既无识,何能生识?根虽无识而有识性,故能生识者,此之识性是有?是无?有已是识,并在于根,何谓为性?根无识性,不能生识。又识性与识,为一、为异?若一,性即是识,无能、无所;若异,还是他生,非心自生。如是推求,毕竟知心不从自生。若言心不自生,尘来发心故有心生。引经云:「有缘思生,无缘思不生。」若尔,尘在意外,来发内识,则心由他生。
今推此尘为是心故生心?为非心故生心?尘若是心,则不名尘,亦非意外,则同自生。又二心并,则无能所。尘若非心,那能生心?如前破。若尘中有生性,是故生心;此性为有?为无?性若是有,性与尘并,亦无能所;若无,无不能生。如是推求,知心毕竟不从尘生。
若根尘合故有心生者,根尘各各有心故合生心?各各无心故合生心?若各各有合,则两心生,堕自他性中;若各各无,合时亦无。譬如镜、面,各有像故合生像?各无像故合生像?若各有像,应有两像;若各无像,合不能生。若镜、面合为一而生像者,今实不合,合则无像;若镜、面离故生像者,各在一方,则应有像,今实不尔。根尘离合,亦得如是。如是推求,知心毕竟不从合生。又根尘各有心性,合则心生者,当检此性为有?为无?如前破云云。
若根尘各离而有心生者,此是无因缘生,为有此离?为无此离?若有此离,还从缘生,何谓为离?若无此离,无何能生?若言此离有性,性为有?为无?若性是有,还从缘生,不名为离;若性是无,无何能生?如是推求,知心毕竟不从离生。
《中论》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即此意也。若推因成假四句,求生不得,执性即薄。但有名字,名为心生。名不在内、外、中间,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不住有四句;亦不不住,不住无四句。故无住之心虽有心名字,名字即空。若四句推性不见性,是世谛破性,亦名「性空」;若四句推名不见名,是真谛破假,亦名「相空」。性相俱空者,是为总相从假入空观也。故《中论》曰:「诸法不自生。」如此用观者,与《中论》意同也。
若根检不得心,即是「内空」;尘检无心,即是「外空」;根尘合检不得,即「内外空」;离检不得,即是「空空」;四性检不得,即是「性空」;四句检不得,即是「相空」;若就尘检无十方分,即是「大空」;求最上所以不得,即是「第一义空」;四句因缘不得,即「有为空」;因有为说无为,既不得有为,亦不得无为,即「无为空」;四句求心生元不得,即「无始空」;四句求心灭不可得,即「散空」;四句求心生灭不可得,亦不得心不生不灭,即「毕竟空」;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今求心不可得,即「一切空」;观心无心,观空无空,即「无所得空」;观有见三假不可得,即「有法空」;观无见三假不可得,即「无法空」;观亦有亦无见三假不可得,即「无法有法空」。如此观者,即与《大品》意同,是为十八种从假入空观也。
若不悟者,转入相续假破之。何以故?虽因成四破不得心生,今现见心念念生灭相续不断,何谓不生?此之念念,为当前念灭,后念生?为前念不灭,后念生?为前念亦灭亦不灭,后念生?为前念非灭非不灭,后念生?
若前念不灭后念生:此则念自生念,两生相并,亦无能所。若前念有生性,生于后念,此性为有?为无?有则非性;无则不生如前。
若前念灭后念生者:前不灭生,名为自性;今由灭生,不灭望灭,岂非他性?他性灭中有生故生?无生故生?有生是生,生灭相违,乃是生生,何谓灭生?若灭无生,无何能生?若灭有生性,性破如前。
若前念亦灭亦不灭后念生者:若灭,已属灭;若不灭,已属不灭;若不灭合灭能生,即是共生。共生自相违,相违何能生?又若各各有生,即有二过;各各无生,合亦不生。若灭不灭中有生性者,为有?为无?若性定有,何谓灭不灭?若性定无,亦何谓灭不灭?此不免断、常之失,还堕共过。
若前念非灭非不灭而后念心生者:为有此非灭非不灭?为无此非灭非不灭?若有,则非无因;若无,无因不能生。若无因有生性者,此性即因,何谓无因?若无,无不能生。
如是四句推相续假,求心不得。无四性实,执心即薄,但有心名字。是字不住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相续无性,即世谛破性,名为「性空」;相续无名,即真谛破假,名为「相空」。性相俱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说。是名「从假以入空观」。
若不得入者,犹计有心待于无心,相待惑起,此与上异。因成,取根尘两法和合为因成;相续,竖取意根前后为相续。竖望生灭,此是别灭,别灭则狭。今相待假,待于通灭,此义则宽。通灭者,如三无为,虽不并是灭而得是无生。待虚空无生而说心生,即是相待假。上既不悟,复因上惑共起此惑,故言「因兼」;上惑犹在,复起此惑,故言「过之」。又因兼者,无生法尘待意根生,亦是因成;因上假心来续相待,即是相续,故言「因兼」。过之者,上两假不于通灭起惑,今约通起,岂非过之?释既异旧,而借彼语示相待假相耳。
今检此心,为待无生心生?为待有生心生?为待亦生亦无生而心生?为待非生非不生而心生?
若待无生而生心者:有此无生?无此无生?若有生可待,还是待有,何谓待无?有有相待,即是自生。若无此无生,无何所待?若秖待此无无而生心者,一切无无亦应生心。无望于有,无即是他生也。又无生虽无而有生性,待此性故而知有心。此性为已生?为未生?若已生生,即是于生,何谓为性?性若未生,未生何能生?
若待生而心生者:生还待生,长应待长;既无此义,何得心生?若待生无生故有心生,如待长短,得有于长。此堕二过。各有,则二生并;各无,全不可得,如前。
若待非生非无生而有心生者,《论》云:「从因缘生尚不可,何况无因缘?」又此无因为有?为无?若有,还是待有;若无,还是待无;何谓无因?若言有性,性为有?为无?性若是有,为生?非生?若生,已是生,何谓为性?若无生,云何能生?
如是四句推相待假,求心生不可得,执心即薄,不起性实,但有名字。名字之生,生则非生。是字不在内、外、中间,亦不常自有;是字无所有。求性不可得,世谛破性,是名「性空」。求名不可得,真谛破假,是名「相空」。复次,此性相中求阴入界不可得,即是「法空」;性相中求人我知见不可得,名「众生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说。是名「从假入空」,慧眼得开,见第一义。
非但有见三假惑除,一切见惑无不清净,正智现前。是名无生门通于止观,亦是止观成无生门。若不悟者,当善用止观巧破见假,信、法回转,成方便道,伏于有见;无量烦恼悉皆被伏。伏故名「善有漏五阴」也。以被伏故,有见不起,度入无见计中,如后破。
夫破见之由闻思不定。若上根人闻观于生,知生无生,破执得悟;中根执轻,成伏见方便,善有漏五阴;下根执重,犹怀取著,闻破生不得生,谓无生是实,更起无生见。又当总别破之。
总破者,如《大品》云:「识无生尚不可得,何况识生?」又「识生尚不可得,何况识无生?」生与无生俱不可得。《楞伽经》中又广破无生见。然无生之理非识所知,云何谓情?舍有缘无,如步屈虫,又似猕猴。不应虚妄执此见著。是为总破。
别破者,行人用止观破因成三假,不得性相,泯然入定,不见内外,亦无前后,无相形待。寂然定住,或豁亡身心一切都净,便发此无心,自谓得无生止观,定慧已成,而起见著。著此空想,诸佛不化。何故不化?观心推画,发一分细定,生一分空解。此是空见法尘与心相应,何关无生?《释论》简外道、佛法二俱观空,云何有异?外道爱著观空智慧,即是向者所发空尘,谓为涅槃。即有能观者,能观者便成身见;身见故,即有利钝十使乃至八十八等,生死浩然,如前说。如是罪过皆由空尘而起,障真失道,岂会涅槃?是名外道观空。
佛弟子观无生,若发空心,空心生时即知是爱,何者?生名爱法,爱法即是无明,无明生我见等八十八使,一一皆具三假之惑,终不执谓是真无生。云何三假?良由上来有见三假被伏,度入无见。无生法尘对意根,一念空心生,即因成假;以生心灭故,无生心生,是相续假;豁尔无生待于有生,是相待假。
当推此无生心生,为意根生?为法尘生?为合?为离?若意根生者,为根生?为识生?若根生,为根中有识故生识?为无识故生识?若根有识,为是根?为非根?识若是根,则无能所;根若无识,何能生识?若根有生识之性,此性为有?为无?性若有者,识性与识为一?为异?若一,性即是识;若异,异何能生?自生中检心不可得,具如上说。
若由尘起无生心者,尘为有心?为无心?若有心,则无能所;若无,无不能生。又尘为一?为异?一则无能所;异则不能生。检他心不可得,具如上说。
若根尘合,有无生心生者,此有二过,如前说云云。
又离根、离尘,有无生心生者,从因缘尚不可得,何况无因?如前。
当知无生之心,不自、不他、不共、不离,无四性;无四性故名「性空」。性空即无心,而言心者,但有名字。名字不在内、外,是名「相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说。是为从假入空见第一义。非但无见假破,上惑下障一切皆除,得正智慧。若未去者,勤用止观善巧修习,信、法回转,成方便道,伏于苦集;所有阴界入等八十八使皆悉被伏。以被伏故,名「善有漏」也。勤修力故,无见中假不复得起,度入有无假中,如后破云云。
次、破亦有亦无见三假者:行人善用止观伏无见惑,无假不起。或进一分定慧,豁发亦有亦无与心相应,即便谓言:「若无心者,谁知无生?无生是无,知即是有。」发此心时,受是亦有亦无见,谓是事实,坚著不可舍,不知过患。如长爪自谓有道,实是苦集,不能识故。佛点示之,即便得悟。发见之人亦复如是,迷此见毒,不识正真;若闻指示,执心飒解。
云何指示?《大品》五受皆不受,汝云何受是亦有亦无法尘,岂非受阴?缘此像貌,行用此法了别此法,四阴宛然。如此受、想皆名污秽,是见依色阴。又意根受是亦有亦无法尘,即是界;根尘相涉,即是入。是名苦也。又我能行、能受、能知此法假名,即起「我见」;我见既生,即有「边见」;若拨因果是「邪见」;计此为道是「戒取」;计为涅槃是「见取」;违「瞋」,顺「喜」,我解「慢」他;不识苦集即「痴」,后当大「疑」。如是等十使,历三界,具八十八,违于实道,顺于生死,悉于亦有亦无见心中生。又此见心即备三假,例前可知。
今破此见三假者,还用四句,一一例前可解。如是破已,三假四句阴入皆无实性,即是「性空」;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是名「相空」。性相既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说,即是入第一义,正智现前。若不入者,善用悉檀,信、法回转,巧修止观,伏于诸见,令成方便,善有漏法。亦有亦无见虽伏不起,仍度入非有非无见中,如后破。
次、破非有非无见者:上勤用方便伏有无见,豁然更发,离有无心。所以者何?心若定有,不可令无;心若定无,不可令有,云何乃谓亦有亦无?若不定有,则非有;若不定无,则非无。非有者,非生也;非无者,非灭也。出于有无之表,是名「中道」,与《中论》同。何以故?前有见,是因缘生法;无见,是即空;亦有亦无,是即假;今是即中。
坚著此心,计以为实,是人能起无量过患。何以故?汝谓此心为实者,乃以虚语为实语;生语见故,故非真实。若真实者,此心应是常、乐、我、净。此心生灭,故非常;受此心,故非乐;不自在,故非我;污秽,故非净。我心生故,是「身见」;身见有无,未免非有非无,如屈步虫,是名「边见」;谓非有非无见以为中道,通诸生死,是愚痴论,非道非字谓是道字,是名「戒取」;谓非有非无心为涅槃,具阴界入利钝等使,是名「见取」。谓非有非无以为正法,乃破一切世间因果,故名「非有」;破一切出世间因果,故名「非无」。破正见威仪尚不当世间道理,云何能当出世道理?「宁起我见如须弥山,不恶取空。」不正为正,是名「邪见」。若顺叹,则「爱」;违毁,则「瞋」;不识此心毒草、药王,则「痴」;自擅陵他,则「慢」;后当大「疑」。略过有十,广不可尽。如是等过,皆从非有非无见心中出。又一一过悉具三假,如前云云。
若破此见假,还用前四句止观逐而破之,如前云云。复次,点出诸见五阴者,是示其苦;点出十使者,是示其集;用止观破者,是示其道;诸见若伏、若无,是示其灭。夫一切外道邪解,佛法僻计无量过患,皆用四谛破之,无不革凡成圣。如来初说《阿含》四谛之力尚能如此,何况大乘三种四谛,何所不破耶?若非有非无见破者,一切诸惑亦悉断坏,发正智慧。是名从假入空见第一义。若不入者,当用止观,信、法回转,善巧四随,方便修习,伏诸见惑;执心即薄,住方便道,成善有漏法。此见不起,度入无言说中,如后破云云。
所以节节说见过者,殷勤行人,令于观心善识毒草,明解药王。若得此意,终不谬计也。章节虽烦,番番不杂。能了此者,可与论道;兀然如盲,若为识乳?
次、破无言说见假者:若能如上破者,或进发定慧,豁然明静。复起异解,谓:「适有此有,即有生死;四句皆假,虚妄不实;理在言外,绝于四句乃是无生。」谓出四句,实不出也。略有三种四句外:一、单,二、复,三、具足。若谓理在言外者,乃是出单四句外,不出复见第二句,亦不出具足见初句。故知见网蒙密,难可得出。《法华》云:「魑魅魍魉处处皆有。」复、具诸见,一一皆有三假、苦集;破假之观皆如上说。若人能于诸见修习道品,皆应节节得悟,从假入空见第一义。若未得入者,单、复、具足一切诸见悉皆被伏,成善有漏五阴,见不得起,或进发禅解。
又复言出单、复、具足四句之外,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泯然清净,即是无生绝言之道。如此计者,还是不可说绝言之见,何关正道?徒谓绝言,言终不绝,何以故?待不绝而论绝,绝还是待;待对得起,不应言绝。如避虚空,岂有免理?
又竖破不绝者:心不绝故,无言见具起一切生死因果,云何称绝?上来节节皆有横竖两破。于一有见,是横破;重累四见,是竖破。因戒假是横破;相续假是竖破;相待假是亦横亦竖破;总破是非横非竖破。大途秖是横破,今当竖破。
汝执心是有,有即是生,汝是何等生?为是五停、总别念处、煗顶忍世第一生?为是苦忍真明生?为是重虑思惟生?为是干慧似道生?为是八人见谛生?为是神通游戏誓扶习气生?为是三贤伏道似解生?为是十圣真解生?为是铁轮似道生?为是铜轮真道生?为是遍法界自在生?用此诸生,勘汝执心,全无气分;而言非见,孰是见乎?
若计心是无生,无即不生,汝是何等不生?为是见不生?为是思不生?为习气不生?为尘沙不生?为无明不生?为业不生?为报不生?为行不生?为理不生?世人云不生,不生即是佛;秖道是法佛。今释此语即是三佛:理不生,即法佛;无明不生,即报佛;尘沙、见、思不生,即应佛。又无明不生,即法佛;见思不生,即报佛;尘沙不生,即应佛。又业行位不生,即应佛;智业不生,即报佛;理不生,即法佛。又应佛从缘因生;报佛从了因生;法佛从正因生。三佛生即无生;无生即三佛生。
「若闻阿字门,即解一切义。」云何秖作一解耶?利镢斵地,彻至金刚;闻一不生,遍解法界不生。将诸不生,勘汝执心,了无一分,非见是何?有人难《中论》云「不生不灭」未会深理。何者?烦恼是生法,三相迁谢是灭法;秖不此生灭,故言不生不灭。但是入空,不见中意。《中论》师解云:「不生不灭者,不不生、不不灭,以显中道。」此解扶中,而伤文失义。何者?龙树之意,兼通含别,故言「不生不灭」。不生者,不二十五有之生,不三相迁灭之灭,能破二十种身见,成须陀洹乃至无学。岂非兼申通意,亦兼三藏意?若生、若灭皆属于生;涅槃但空唯属寂灭。不此之生,不此之灭,双遮二边,岂非含别之意?若生灭是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即空故不生,即假故不灭,不生不灭即是中道。按文解释,兼二,含别显中,四义宛然。龙树之巧,以「不生不灭」一句,广摄诸法,乃会摩诃衍耳。若开唇动舌,重吃凤兮之声;抽笔染毫,加于点淰之字;秖得一意,全失三门。悬疣附赘,虽欲补助,还成漏失。
今解不生一句,何啻含于四义?且略出十不生、不不生意也。一者、一切法可破可坏,一切语可转;非有非无,绝言离句。无一法入心,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虽情谓不生,而实是生。如非想谓言无想,而成就细想。此乃邪见外道之不不生也。
二者、犊子道人,计我在第五不可说藏中,此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若三藏二乘,断三界见思,一不不见,一不不思,故名不不生,而习气犹生。若三藏佛,正、习俱尽,名不不生。一不不正,一不不习,故言「不不生」。此析法不不生。若通教,体见本不生,体思本不生,故言「不不生」。《思益》云:「我于无生无作,而得作证。」二乘虽体不见思,而习气犹生。通教佛坐道场,正习俱尽,亦是不不生。此乃分段不不生耳。若别教人,断通别惑,一不不通,一不不别,名不不生。此一品一分、二品二分不不生耳;上分犹生。若别教佛,上分尽,名不不生。此犹是方便权说不不生。若圆人,一不不通,一不不别,名不不生。犹居因地,犹有上地行、智、报等生在。若妙觉智满,其智更不生;无明究竟尽,惑更不生;行、智、报等,毕竟不不生。又真理极故,一不不生;圆理极故,一不不生。又理本本不生,今亦不不生。若作单不生语,摄法亦尽,如前说。若作不不生语,摄法亦尽。汝作不生,齐何处不生?汝作不不生,复齐何处不不生?他尚不识外道不不生,况识最后不不生?那得不惬是见?当苦破之。
竖破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如上菩提心中,释名绝待中示其相也。若谓心亦生亦不生者,为是何等亦生亦不生?为是见不生而真生?为是思不生而真生?为是习不生而真生?为是尘沙不生通用生?为是无明不生中道生?为是内业不生外业生?为是内报不生外报生?为是小行不生大行生?为是偏理不生圆理生,而言亦生亦不生?若非如此等亦生亦不生,非见何谓?
若言心非生非不生者,为是何等非生非不生?为是析断常非生非不生?为体断常非生非不生?为是八地道观双流非生非不生?为是初地破生死得涅槃非生非不生?为是十地后果非生非不生?为是初住双遮二边非生非不生?为是十行增进中道非生非不生?为是十回向非生非不生?为是十地非生非不生?为是妙觉极地非生非不生?既非此等非生非不生,非见是何?
若绝言者,绝言甚多,是何等绝言?单四句外亦称绝言;复外、具外亦称绝言。如婆罗门受哑法者,亦是绝言;又长爪一切法不受,亦是绝言;犊子云:「世谛有我,我在不可说藏中。」不可说亦是绝言。三藏入实证真,亦不可说。故身子云:「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三藏解脱凡有四门入实,即有四种不可说;通教三乘人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亦有四门不可说;别教人观常住理无言无说,亦有四门不可说;圆教不可宣示,净名杜口、文殊印之,此亦有四门不可说。不可说众多,汝所计不可说,为是何等?汝尚不及犊子不可说,何况三藏四不可说?何以故?犊子谓不可说为世谛,不计为涅槃,汝计为实,故知不及犊子。犊子尚是见,汝宁非见?为此见故,广起烦恼浩然,如前说。
更重破绝言者,汝谓绝言在四句外,今明十种四句,汝之绝言在何等四句外?十种者:一往四句、无穷四句、结位四句、𫌇牒四句、得悟四句、摄属四句、权实四句、开显四句、失意四句、得意四句。
「一往四句」者:凡圣通途皆论四句,此意可知。「无穷四句」者:四四澜漫无赀,如四十八番中示其相云云。「结位四句」者:分齐四句,克定是非,如单、复、具足等,住著不亡,即凡夫四句;若无句义为句义,是圣人四句。「𫌇牒四句」者:结凡夫四句牒为有句;牒二乘为无句;牒菩萨为亦有亦无句;牒佛为非有非无句。「得悟四句」者:随句入处,即成悟入之门;四句即成四门。「摄属四句」者:随诸句门悟入何法,以法分之,属诸法门也。「权实四句」者:诸法四句之门,三四为权,一四为实也。「开显四句」者:开一切四句,皆入一实四句。若入实四句皆不可说也。佛教四句齐此。「失意四句」者:执佛四句而起诤竞,过同凡夫也。「得意四句」者:菩萨见失意之过,作小大论,申佛两四句,破执遣迷,则有得意四句,作论之功息矣。
若不惬是绝言见者,前诸四句,汝出何等四句外而谓理在言外耶?前横破四句,今竖破四句之言外也。
今世多有恶魔比丘,退戒还家,惧畏驱策,更越济道士。复邀名利,夸谈庄老,以佛法义偷安邪典,押高就下,推尊入卑,概令平等。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均齐佛法不可说示;如虫食木,偶得成字。检校道理,邪正悬绝;愚者所信,智者所蚩。何者?如前所说,诸生、诸不生、诸四句、诸不可说,汝尚非单四句外不可说,何况复外?何况具足外?何况犊子耶?尚非犊子,何况三藏通别圆耶?诸法理本往望「常名」、「常道」,云何得齐?教相往望,已不得齐,况以苦集往检,过患彰露,云何得齐?况将道品往望,云何得齐正法之要?
本既不齐,迹亦不齐。佛迹世世是正天竺金轮刹利;庄、老是真丹边地小国,柱下书史、宋国漆园吏,此云何齐?佛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缠络其身;庄老身如凡流,凡流之形痤小丑篾。经云:「阎浮提人,形状如鬼。」云何齐佛?佛说法时放光动地,天人毕会叉手听法;适机而说,梵响如流,辩不可尽。当于语下言不虚发,闻皆得道。老在周朝,主上不知,群下不识,不敢出一言谏诤,不能化得一人;乘坏板车出关西,窃说尹喜,有何公灼?又漆园染毫题简,句治改足,轧轧若抽;造《内、外篇》以规显达,谁共同闻?复谁得道?云何得齐?如是不齐,其义无量,倦不能说。云何以邪而干于正?
复次,如来行时,帝释在右,梵王在左,金刚前导,四部后从,飞空而行。老自御薄板青牛车,向关西作田;庄为他所使,看守漆树。如此举动,复云何齐?如来定为转轮圣帝,四海颙颙;待神宝至,忽此荣位,出家得佛。老仕关东悋小吏之职,垦农关西,惜数亩之田;公私怱遽,不能弃此,云何言齐?
盲人无眼信汝所说,有智慧者愍而怪之。是故当知,汝不可说是绝言之见,三假具足,苦集成就,生死宛然,抱炬自烧,甚可伤痛!若破此见,如前所说云云。
复次,外人或时用「道可道非常道」为绝言,破《中论》「不生不灭」,云是第四句,绝言出过四句。一往闻语,谓言出过,理则不然。言「不生」者,见心不生,既不生,即不灭,故言「不生不灭」。绝言见心,生一切爱、见、疑、慢,云何以生灭破他不生不灭?愚痴戏论,不应如此。
又问:起不生不灭见,此复云何?
答:应有六句:绝言破不生不灭、不生不灭破绝言、绝言修不生不灭、不生不灭修绝言、绝言即不生不灭、不生不灭即绝言云云。一切凡夫未阶圣道,介尔起计,悉皆是见。以有见故,三假苦集烦恼随从;鱼王、贝母众使具足;结业芜蔓,生死浩然。一人经历尚无边畔,何况多人?当知见惑大可怖畏,勤用止观而摧伏之。
若起单见,用止观四句逐体破之。若避单入复,避复入具,避具入绝言,无趣䓕起,止观逐之,无远不届,常寂常照,治之不休。如金刚刀,所拟皆断,取悟为期。能如是观,虽不发真,诸见被伏,成方便五阴。若得入空,众见消尽。故初果所破,如竭四十里水,功夫甚大。恐闻者生疑,略断三结,余残不尽,如一渧水。思虽未尽,见已无余。从多为言,亦得明破法遍也。
问:从假入空破无量见,下二观复何所破?
答:入空之观破见及思,束而言之,秖是破有;次观所破,秖是破无;中观所破,双非二边,正显中道。故《释论》云:「有无二见灭无余,稽首佛所尊重法。」故知诸见纵横尚不为第二观所破,云何谬谓为真法耶?
问:束生死为有,束二乘为无。有见纵横无量,无亦应然?
答:凡夫妄计,触处生著,是故「有」多。二乘已断见、思,无复横计,唯证于空;大乘破之,名为「空见」耳。
二、料简得失者。
问:如此止观,随逐诸见,有何得失?
答:当四句料简:一、故惑不除,新惑又生;二、故惑除,新惑又生;三、故惑不除,新惑不生;四、故惑除,新惑不生。一、譬如服药,故病不差,药更成病;二、所治病差,而药作病;三、病虽不差,药不成妨;四、故病既差,药亦随歇。前二种是外道得失相;后二种是佛弟子得失相。
所以者何?本用止观治生死惑,而贪欲之心都不休息,因此止观更发诸见,破因、破果无所不为,是则「故惑不除,而新惑更起」也。二、修止观时贪求衣食诸钝烦恼息而不起;忍耐寒苦、刀割香涂,不生憎爱;财物得失,其心平等;而执见之心甚可怖畏。如渴马护水,搪揬破坏,拨无因果。是则「故惑去,而新惑生」。此两属外道,爱处生爱,瞋处生瞋。若学止观堕如此者,同彼外道也。三、佛弟子修此止观为方便道,深识见爱无明因缘,介尔心起即知三假,止观随逐破性破相。虽复贪瞋尚在,而见著已虚;六十二等被伏不起。是名「故惑不除,而新惑不生」。是为方便道中人也。四、若能如此,三假四观逐念检责,体达虚妄,性相俱空,豁然发真,即得见理。非唯「故病永除,新病不发」,是为入见谛道成圣人云云。
三、明破见位者:若修此方法,明识四谛,巧用观慧,诸见被伏者,依三藏法是总别念处,正伏四倒;四倒不生,煖即得发,成方便等位;进破诸见,发真成圣,即初果位也。若依通教伏见之位,是干慧地;若得理水沾心,即成性地;若进破见者,即是八人、见地位也。若依别教伏见者,是铁轮十信位;破见,是铜轮十住位。若依圆教伏见,是五品弟子位;破见,是六根清净位。
断伏名同,观智大异。三藏观思议真,析法观智伏断。通教观思议真,体法观智伏断。别教虽知中道,次第观智伏断。圆教即中,一心观智伏断。不可闻名仍混其义。
问:若伏见假入贤位者,故惑虽未差,新惑不应生;那得修止观时,有诸见境发?
答:此发宿习。宿习之见还是故惑,如人服药,药击宿病;宿病既动,须臾自差,非是药为新病也。
问:何不直明别、圆入空破假位,而明三藏、通教等入空位为?
答:上明修发、不修发、十境交互等,欲示行人浅深法故,叙诸位耳。又欲明半、满之位,令行者识之耳。又半字入空法,悉是别、圆助道方便。又多仆从而侍卫之,即其义也。又岂离方便而别有真实?即此半字而是满字。故云:「二乘若智、若断,即是菩萨无生法忍也。」
体假入空结成止观义者:诸见轮息,一受不退永寂然,名为「止」;达见无性,性空、相空,名为「观」。见真谛理,名为「不生」。理既不生,理亦不灭是为不生不灭,名「无生忍」。又见惑不生,名「因不生」;不受三恶报生,名「果不生」。因果不生,亦复不灭,不生不灭,名「无生忍」。是为无生门通于止观,亦是止观成无生门。从假入空破见惑遍竟。
摩诃止观卷第五下
第六(上)摩诃止观卷第六上
第二、体思假入空破法遍者,即为三:一、明思假,二、明体观,三、明其位。「思假」者,谓贪、瞋、痴、慢,此名「钝使」,亦名「正三毒」。历三界为十。又约三界凡九地,地地有九品,合八十一品;皆能润业受三界生。初果犹七反未尽,如灯灭方盛。虽复有欲,非妇不淫;虽复有瞋,垦地不夭;虽复有愚,不计性实。道共戒力,任运如是,故称「正烦恼」也。不同见惑,澜漫无方,触境生著。
称「思惟」者,从解得名。初观真浅犹有事障,后重虑真此惑即除,故名「思惟惑」也。数人云:「欲界为贪,上界名爱。」《成论》人难此语:「上界有味禅贪,下界有欲爱,爱、贪俱通,何意偏判?若言下界贪重,上界贪轻,贪轻可非贪耶?」此亦是一并,但佛有时对缘别说,假名无定,岂可一例?但令召得烦恼即须破除,何劳诤于贪、爱?譬如除粪,唯以却秽为先,分别非急。入道要在方便,名相傍耳。若欲委知,《毘昙》、《成论》备悉明之,可往彼寻。空假之观,今所论也。
○二、「明体观」者,若生灭门,先用析智断见,后还用析智重虑断思。无生灭门,初用体见入空,后还用体思重虑,更不余途也。
今体贪欲假入空者:欲惑九品,一一品起,即有三假。如女有六欲,谓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分别云云。此六欲若触行人,能染污诸根,内动血脉,贪相外现。初果尚所未断,何况凡夫?难陀余习,众中见女,先共言谈,欲动残习,况正使者?《法华》云:「不于女人身取能生欲想相而为说法。」若取此相,尘动意根起欲心者,即因成假;念起相续不断遂致行事,即相续假;以有欲心相,异无欲心,即相待假。假虚不实,终不计之以为道理。
观此欲心,为从根生?为从尘生?为共?为离?若从根生,未对尘时,心应自起。若从尘生,尘既是他,于我何预?若共生者,应起两心。若无因生,无因不可。四句推欲,欲无来处;既无来处,亦无去处。无欲无句,无来无去,毕竟空寂。利根之人如此观时,思假一品去,一分真明显。设未相应,用四悉檀,信、法回转,善调止观,即得相应;断一品思,显一分真云云。
若钝人,于因成中观初品未去,更于相续中观。为前念灭生?为不灭生?为亦灭亦不灭生?为非灭非不灭生?若灭生,灭不能生;若不灭生,不灭则不生;若灭不灭生,性相违故;若离生,此则不可。四句无欲,亦无于四。如此观时,即应得入,成生、法两空。若不入者,四悉巧修。修又不入,更于相待中作观,例前可解。初品既尔,后八品亦然。破贪欲九品既尔,破瞋、痴、慢九品亦然,例自可解,不复委记。九品真显即是理不生;九品惑尽即是因不生;欲界果不起即是果不生;不生故不灭即是无生法忍云云。
问:欲界烦恼定九品耶?
答:若《成论》,无碍道伏,解脱道断,唯论九品。若《阿毘昙》,有方便道、胜进道两道伏;无碍道断,解脱道证,证无惑处也。诸经多用,今且依之。若从见假入观,无漏心疾,不出观断,不论品秩。修道容与,得有方便,善巧修习,信、法回转,转入胜进品。若数数胜进,当知品秩亦多,何啻有九?九者,大分为言耳。
次、破色界九品者,或用世智,或用无漏智。如慧解脱人亦无世禅,但用无漏得成无学。初果无禅者,进修重虑理,用无漏智也。若俱解脱人,或用无漏智,或用世智。今且依世智,约得禅者为便。
若初习禅破于事障,发欲界定;破于性障,即发色定。故云:「事障未来,性障根本。」性障若除,初禅法起。八触触身,五支功德生,是初禅相。其中有味,名「贪」;轻于不得者,名「慢」;不知禅中苦集,名「痴」。如此三惑,复有九品,品品三假。色法八触,触欲界意根等,即是因成;分别为观,念念不断,即相续;此发禅心,异于不发,即是相待。若不观破,随禅受生,何谓不生?今用四句止观善巧修习方便胜进。一品惑断,名「无碍道」;证无惑处,即「解脱道」。一分惑除,即因果等无生,是名「从假入空」也。相续、相待,用四观观假入空,亦如是。破初品既然,余八品亦如是。破贪既然,破慢、痴九品亦如是。
若初禅破事障发中间,于此命终不生二禅。例如欲界性障不去,不生初禅。今初禅破性,二禅即发,与喜俱生,猗、喜、乐四支等。此中有味,有贪、有慢、有痴,各有九品。品品有三假:内净法尘与意根合是因成;内净之心相续得生;待不内净而有内净,是为三假。若不观检,随禅受生。今用止观修习成方便胜进,无碍断惑,解脱证真,入事理无生。若未入者,更观相续、相待亦如是。余八品,亦如是;痴、慢等,亦如是。
二禅亦有事障、性障。事去发中间,性去发三禅,与乐俱发。此乐深妙,圣人能舍,凡夫舍为难。此中有爱、慢、痴,凡有九品,品品有三假。乐对意根,乐心相续,待无乐有乐。若不观察,随禅受生。今用四句观慧破之,方便胜进,无碍断惑,解脱证真,成事理无生。若未去者,更修相续、相待及余八品,亦如是。痴、慢九品,亦如是。
三禅亦有事、性两障。若破性障,舍俱起时,亦备爱、慢、痴,亦有九品。三假不动,法对意根,即因成等。若不观察,随禅受生。今用止观,方便胜进,无碍解脱,成事理无生。若未去者,更观相续、相待,亦如是。余八品及痴、慢等,亦如是。
若无想天,留色灭心,故名「无想」。情谓无想,具足想在。例如断事障,性障犹存,终不出色,此名外道天。前破见心,见心久去,当不生此天。或为因缘事,心起此定,即有三假等。亦用四观破之,相续、相待亦如是。
若五那含天,更练四禅,用无漏夹熏有漏,色定转明,果报转胜。胜定起时,亦有爱、慢、痴九品三假之惑。用四观体达无碍解脱,成事理无生。若未去,更修相续、相待亦如是。余八品,亦如是。痴、慢,亦如是。色界四九三十六品不生竟。
次、破无色界九品者:若欲灭有对等三种之色,是时破事障,发未到;破性障,入空处。空处定亦具爱、慢、痴,还用四观方便胜进,成事理无生。若不去,更修相续、相待,亦如是。八品及痴、慢等,亦如是。
先缘空,空多则散;舍空缘识,即得识定,与心相应,亦具爱、慢、痴等惑。亦用四观方便胜进等,成事理无生。余例可知。
先缘识多,定心分散;舍多识缘,无所有识。若缘少识,岂得名「无所有」耶?则是用少识,岂得名「不用处」耶?今缘无所有入定,此法与心相应,亦具三假等,亦用四观。余例可知。
先识处如痈,无所有处如疮;更有胜定,名「非有想非无想」。《阿毘昙婆沙》云:「非无想天之无想,非三空之有想,故言『非有想非无想』也。」人师云:「无想是色天异界,不应仍此得名。就同界释名,前无所有定已除想,今复除无想。想、无想两舍,故言『非有想非无想』。」《大论》云:「一常有漏,三当分别。」前三是亦有漏亦无漏,能发出世智,名「亦无漏」。此定不发无漏,专是有漏。教门对机,或覆、或显,作如此说。自有人于此定中发无漏,此复云何?今且依教云云。
此定虽无麁烦恼,成就十种细法,如《禅门》。应知此定,亦具三假。今一向用无漏智破,方便胜进,无碍解脱,成事理无生。九品亦如是,例前可知。
若用世智断诸思惑,名「尽智」;无漏智断,名「无生智」。是名「体思观」,破三界九九八十一品思惑尽,名「破法遍」也。
○三、明破思假入空位者为四:一、三藏家破思位,二、通家破思位,三、别名名通家共位,四、别名名通家菩萨位。
三藏破思位者:《成论》明十六心正是初果位,异部明十六心是修道位。今且依修道,断一品欲惑,次第至第五品尽,皆名「斯陀含向」;若超断至第五品,名「家家」。次断六品尽,名「斯陀含果」;超断至六品尽,名「一往来」。次断第七品至第八品,名「阿那含向」;超断至第八品,名「一种子」。次断第九品尽,名「阿那含果」,毕竟不复还来欲界。次断初禅初品,至非想第八品,凡七十一品,悉名「阿罗汉向」,六种那含位在其中。第九无碍道断非想第九惑尽,第九解脱道证,名「阿罗汉果」。三界思尽,得尽智、无生智,名「烦恼不生」;证八十一分真空,名「理不生」;真智慧足,名「智慧不生」;不受生死,名「果报不生」。若论支佛,更侵少习气不生为异耳。此约析假断思判位,略如此也。
二、通家体思三乘共位者:如《大品》明干慧地、性地,乃至第六地,共声闻;至七地,共支佛;至八地、九地,共菩萨;菩萨地转入第十,名「佛地」。所言共地而有高下者:《论》云:「三人同断正使,同入有余、无余涅槃。」故言「共」也。如烧木有炭、有灰等,故有高下也。干慧地正是三贤位:一、五停心,二、别相念处,三、总相念处,通是外凡,故言「干慧地」。性者,即是四善根位,以总念处力发善有漏五阴,名为「煖」;增进初、中、后心,得入顶、忍、世第一法,通名「内凡」,故言「性地」。此两位共伏见惑。八人者,八忍也。从世第一转入无间三昧,故名「八人」。见者,见真,断三界见惑,八十八使皆尽,故言「见地」。薄者,除欲界思惟六品,故名「薄地」。离欲者,除欲界九品尽,故言「离欲地」。已办者,除色、无色七十二品尽,如火烧木为炭,故言「已办地」。辟支佛者,福慧深利,能侵除习气,如烧木成灰。菩萨者,福慧深利,道观双流,断习气及色、心无知,得法眼、道种智,游戏神通,净佛国土,学佛力、无畏等法,残习将尽,如余少灰。佛地者,大功德资利智慧,得一念相应慧,习气永尽,如劫烧火,无炭无灰。此即三乘共十地断思惑之位也。
三、别名名通家共位者:旧云「三地断见」,或言「四地断见」,或言「六地断思尽」,或言「七地断思尽」。今核此语,若云三地、四地皆断见者,此师不解通教义。何者?三乘共位,同入无间三昧,不出入观而断见,那忽用三地、四地皆断见耶?若但取第三地断见者,第四地应断思。若但取第四地断见者,第三地应未断见。若用两地断见,为出入观?为不出入观?若不出入观,则无两地;若出入观,非断见位。人师救云:「经说如此。」此师不解经意。
今言经借别义显通耳。别见义长,论三地、四地;通见义短,不出入观。然名可借别,义必依通。若作不入出观释者:若言三地者,据断见初;言四地者,据断见后,皆不出观。例如第十六心,或言是见道,或言是思道。
言借别名名通位者:外凡三贤是干慧地,而名为十信。内凡四善根是性地,而名为十住、十行、十回向。八人、见地是须陀洹,而名为初欢喜地也。薄地是斯陀含,斯陀含有向、有果;立向为离垢地,立果为明地。离欲地是阿那含,阿那含有向、有果;立向为炎地,立果为难胜地。已办地是阿罗汉,阿罗汉有向、有果;立向为现前地,立果为远行地。辟支佛位立为不动地,菩萨地立为善慧地。或以菩萨地后心为法云地,或以佛地为法云地。《大品》云:「十地菩萨为如佛。」得作此释也。
若借此别名判三人通位者,则初地断见惑;二地断欲界、一两品思;三地断六品思;四地断七、八品思;五地断九品思;六地断七十一品思;七地断七十二品思;八地已上侵习、断无知等,例前可知云云。
四、借别名名通家菩萨位者:干慧是外凡;性地是内凡。八人为初地;十五心为二地;十六心为三地。此三地皆不出观而断见惑。四忍为初地;四智为二地;四比忍为三地;四比智为四地。此四地皆不出观而断见惑。如此释者,岂与旧同云云。薄即五地,断六品思;离欲即六地,断九品思;已办即七地,断色、无色思尽。支佛即八地,乃至佛地,断习、无知,例前云云。旧云「六地断思尽齐罗汉」,或用《仁王经》「七地齐罗汉」。但六地名离欲,止离欲界九品,秖可与阿那含齐。纵令带果行向,犹有非想第九品在,亦不得与罗汉齐。若七地是已办,就果可尔;向来属果,则初禅初品已属七地,尔时得名已办。
今若取释义便者,约十度明义,以第六般若入空之慧断惑尽,与罗汉齐;第七方便般若出假化用,此名目为便。若取七地齐罗汉,约诸地对果向,七地正与第四果齐。此皆一往相主对,经论不定,复须斟酌,不可苟执云云。
问:三乘共断,其义已显,用何为据更独开菩萨地耶?
答:《大论》判三处焦炷,则有三种菩萨断惑。干慧是伏惑,尚得为初炎;今取八人真断为初炎,有何不可云云。又《大品》明「十地菩萨为如佛」,既明后地隣极,岂得无中地、无初地耶?据此而推,更独开菩萨十地,何咎?若无十地者,经不应言:「菩萨修治地业,从初地至十地,地地各有如干法门云云。」又《大论》云:「干慧地于菩萨法是伏忍;性地于菩萨法是柔顺忍;八人地于菩萨是无生忍;见地于菩萨是无生忍果;薄地于菩萨名离欲清净;离欲地于菩萨名游戏神通;已办地于声闻名佛地,于菩萨是无生法忍。」故《大品》云:「须陀洹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乃至支佛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如此论者,已自别约菩萨,今准此作义,复有何咎?
问:欲界亦断九品,何意判果多?
答:如险处多难,多须城壁;从界多难,多果休息也。
若尔,从界散多须多立禅?
答:欲界非定地,不得立禅;无漏缘通,得立果。
问:三乘人智断既齐,何故二乘名智断,菩萨名法忍?
答:忍因智果,故十五心名「忍」,十六心名「智」。又二乘取证,宜判智断;菩萨望佛,犹居因,但受忍名。又菩萨一品思尽,即一分自在生,故品品死、品品生;能忍生死劳苦,不入涅槃,故名「忍」。
若就别教明破思假位者:初破见,正入初住;从二住至七住破于思假。欲细分品秩,判诸住位,准前可知。从八、九、十住正是侵习。十行是正出假位,不复关前也云云。
若就圆教破思假位者:初破见假,正是初信;从第二信至第七信是破思假。欲细分品秩以对诸信,准前可知。八信至十信断习尽。《华严》云:「初发心时,正习一时俱尽无有余。」界外正习未尽,此乃界内正习尽耳。《华严》云:「初发心已,过于牟尼。」即此义也。
云何过?
正习俱尽,能八相作佛,此则齐矣。又三观圆修,此则过胜也。
若尔,亦应有声闻过于菩萨?
然以佛道声闻,灼然过菩萨。复次,前诸位破假,名同缘理,用智则异。三藏、通教等二乘破假,世谛死时,不能出假,无自在生;通教菩萨破假,世谛死时,还能出假,自在受生,化缘若讫,灰身证空;别教破假,世谛死时,亦能出假,自在受生,为显中道,终不住空;圆教破假,既即见真,即是入假,即是入中,圆伏无明。若言二乘与菩萨智断皆同、化他边异,此是通教意相比望耳。若言二乘与菩萨智异断同,是别、圆相比望耳。
问:破思假入空,凡破九九八十一品,云何复有超果之义?
答:次第分别有前句数,行人未必一向按品次入。若三藏中十六心后,即有一念超果至那含,或超至罗汉,岂更渐次如前重数?虽不次历诸品,而诸品惑尽,诸品定发云云。又如三藏佛,一念相应,见思顿尽,佛之功德一时现前。以根利故,不由品秩。利虽超品,品不得废。何以故?诸佛教门,法如是故。
问:利根能超,身子最利,何意不超?
答:小乘引钝,依品苏息故不超。身子大智,应作转法轮将,分别品秩,故七日,或云十五日不超。阿难为作侍者故不超,非无智力也。通教菩萨智利,二乘亦应有超;荷负众生而作导首,广须分别,故不论超。别圆二教亦如是。虽有超与不超,终是破思假遍也。
超果凡有四:一、本断超,二、小超,三、大超,四、大大超。本在凡地得非想定,今发无漏,第十六心满,即得阿那含。本在凡地,或得初禅,二、三、四禅,今十六心满,亦是阿那含。本在凡地欲界九品,随以世智断之多少,第十六心满,随本断超果,皆名「本断超」。若凡地未得禅,十六心满,超能兼除欲界诸品,或三两品者,即是家家、一种子等,即是小超。本在凡地听法,闻唱「善来」,成罗汉者,即是大超。如佛一念,正习俱尽,此名「大大超」。
圆人根最利,复是实说,复无品秩,此则最能超。《璎珞》明「顿悟如来」,《法华》「一刹那便成正觉」,从此义则有超。慈悲誓愿重大,此则不超。《净名》云:「虽成佛道,度众生而行菩萨道。」此则亦超亦不超。实相理,则无超无不超;随机则遍动,任理则常寂云云。
○三、四门料简者:夫见思两惑,障通别二理,若破障显理,非门不通。
《阿毘昙》明:「我、人、众生如龟毛兔角,求不可得;唯有实法。」迷此实法,横起见思。见思无常,念念不住;实法迁动,分分生灭。如此观者,能破单、复、具足诸见,亦破三界八十一品思,成因果、惑智等不生,是名三藏有门破法之意。鹿苑初开,拘隣五人先获清净。又頞鞞说三谛,身子破见,经七日后得阿罗汉。千二百等,多于有门见第一义。《大论》云:「若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昙》,不堕有中。」《大集》云:「常见之人说异念断,即是沟港断结之义。」岂非有门破假意耶?《成论》人云何斥言是调心方便而不得道耶?
若《成论》所明:「我人本无,虽有实法,浮虚非有。」若迷此浮虚,横起见思,流转生死。观此见思,皆三假浮虚,假实皆无,名「平等空」。修如此观,破单、复、具足、无量诸见,亦破八十一品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空门破法之意。故彼论云:「我今正欲明三藏中实义。」实义者,空是。《阿含经》云:「是老死、谁老死,二俱邪见。」「是老死」即是法空;「谁老死」即众生空。又云:「佛法身者即是空也。」须菩提空智偏明,能于石室见佛法身,故《大品》中被加说空;身子被加说般若。佛欲以大空并小空,大智并小智,故令二人转教。《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空堕无中。」《大集》云:「断见之人说一念断。」岂非平等空意?当知三藏复说空门。阿毘昙人云何荡言「是大乘空义」?
若如迦旃延申其所入之门,造《昆勒论》传南天竺。假无同前,实法亦有亦无。若起定相,横起见思。观此实法,有、无从容,亦破单、复等见、八十一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亦空亦有门破法之意。故《大论》云:「若得般若方便,入昆勒门,不堕有、无中。」
非空非有门者:如《释论》明车匿心调柔软,当为说《那陀迦旃延经》,离有离无,乃可得道。此观亦能破单、复诸见、八十一思;从假入空,成惑智、因果等无生,即是三藏非有非无门破假之意。当知车匿得小乘道,不可滥为大乘中道门也。
如此四门悉称为「沟港得道」者,以沟港是初果故也。胜者,更别受其名,致有三门之别,亦得通是沟港。有门,无常沟港;无门,空平等沟港;亦有亦无门,从容沟港;非有非无门,双非沟港。沟港皆是四门之初果也。四门观别,见真谛同。如城有四门,会通不异。故《大集》云:「常见之人说异念断;断见之人说一念断。二人虽殊,论其得道,更无差别。」
《大经》五百比丘各说身因,无非正说。跋摩云:「诸论各异端,修行理无二;偏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于时宋家盛弘《成实》,异执竞起,作偈讥之。然真谛寂寥,实非一四。身子曰:「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岂可四门标牓?若生定执,悉不得道,何独有门?若祛见思,四门皆得,何独空门?不应独言论主义成,数人义坏。若得四悉檀意,论、数俱成;若不得意,论、数俱坏。乃至非有非无门亦如是。
若言有门明法相麁,空门明法细,巧拙相望为成坏者,三门俱劣,非独一门。何故四门好相形斥?良由二乘自度,但从一道直入,偏据不融;后人晚学因此生过。三藏菩萨则不知此,析空伏惑,偏学四门,为化他故,广识法相,成佛之时名「正徧知」。故《释论》引迦旃延子明菩萨义云:「释迦菩萨初值释迦佛发心,至罽那尸弃佛,是初阿僧祇;心不知作佛,口亦不说。次至然灯佛为二,毘婆尸佛为三。」行六度满,各有时节,如尸毘代鸽是檀满,乃至劬嫔大臣分阎浮提是般若满。百劫种三十二相,论因,则指释迦;论果,则指弥勒。遍行四门道法,伏薄烦恼。
龙树难云:「薄即是断,如斯陀含侵六品思名为薄地。汝既不断,那得称薄?」故知但是伏道论薄耳。三十四心方乃称断。虽能如此,犹是初教方便之说。
《涅槃》称为半字;《法华》名「二十年中常令除粪」;《释论》名为「拙医」;《维摩》称为「贫所乐法」;天亲呼为「下劣乘」,皆指此四门,非今所用也。
次、通教四门不同者:若明一切假、实从无明生,无明如幻,所生一切亦皆如幻。如幻虽如虚空,而有如幻破假之观。虽如虚空而如虚空生,故云:「诸法不生而般若生。」如是观慧能破诸见、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有门观意也。
若言假、实诸法体如幻化,乃至涅槃亦如幻化。幻化是易解之空,涅槃是难解之空;举易况难,而难易皆空。亦如幻人与空共鬪,能观所观性皆寂灭。如此空慧体诸见思即幻而真,能成惑智、因果无生,是名空门破假之意。
若明一切法如镜中像,见不可见。见,是亦有;不可见,是亦无。虽无而有,虽有而无。如是观者能破诸法见思,成惑智、因果无生,是名亦空亦有门破假观之意也。
既言幻化,岂当有、无?不当有故,不从有有;不当无故,不从无无。如此观慧能破诸法见思,成惑智、因果等无生,是名非有非无门破假观意。
若三藏约实色起见,以沟港析观,双非二见;如实柱实破。通教约幻色起见,以即空体观,双非二见;如镜中柱体而论破,故言非有非无。虽非中道,而是体法虚融,净诸见著。故《论》云:「般若波罗蜜譬如大火焰,四边不可取。」彼偈具四门意,细寻甚自分明。又云:「般若有四种相。」又云:「四门入清凉池。」皆是四门之诚证也。若不取著,皆能通入;若取著者即为所烧。佛为示人无诤法,说此四门观也。
问:佛何处示人诤法?
答:佛不示人诤法,众生不解,执而成诤。三藏浅近,四门相妨,执诤易生。如《成论》人拨《毘昙》云:「是调心方便,全不得道。」《毘昙》人云:「唯是见有得道,空属大乘。」此二论师失四门意,浪拨浪挡,见执铿然,诤计易起,名此为示人诤法耳。通教体法如幻化,无复实色,但有名字。名字易虚,扶顺无乖,少生诤计。《大论》形斥三藏云:「余经多示人诤法,《般若》示人无诤法,亦名如实巧度。」《中论》云:「诸法实相,三人共得。」《大品》名为「三乘之人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见第一义。」亦名「共般若」。《涅槃》名为「三兽度河」。皆是通教四门观意,亦非今所用也。
次、别教四门者:即是观别理,断别惑,不与前同;次第修,次第证,不与后同。《大经》云:「闻大涅槃有无上道,大众正行,发心出家,持戒修定,观四谛慧,得二十五三昧。」事相次第不殊三藏,但以大涅槃心导于诸法,以此异前;渐修五行,以此异后,故称为「别」。
言四门者:观幻化见思,虚妄色尽,别有妙色,名为「佛性」。《大经》云:「空空者,即是外道;解脱者,即是不空,即是真善妙色。如来秘藏不得、不有。」又「我者,即如来藏;如来藏者,即是佛性。」《如来藏经》云:「币帛裹金,土摸内像。」凡有十譬等,即是有门也。
空门者,《大经》云:「迦毘城空,如来藏空,大涅槃空。」又云:「令诸众生悉得无色大般涅槃。」涅槃非有,因世俗故名涅槃有。涅槃非色、非声,云何而言可得见闻?即是空门。
亦空亦有门者,智者见空及与不空。若言空者,则无常、乐、我、净;若言不空,谁复受是常、乐、我、净?如水、酒、酪、瓶,不可说空及以不空。是名亦空亦有门。
非有非无门者,绝四离百,言语道断,不可说示。《涅槃》云:「非常、非断名为中道。」即是其门也。
如此四门,得意,通入实相;若不得意,伏惑方便,次第意耳。《涅槃》名为「菩萨圣行」;《大品》名为「不共般若」。此皆是别教四门意,非今所用也。
圆教四门,妙理顿说,异前二种;圆融无碍,异于历别。云何四门?
观见思假即是法界,具足佛法。又诸法即是法性因缘,乃至第一义亦是因缘。《大经》云:「因灭无明,即得炽然三菩提灯。」是名有门。
空门者,观幻化见思及一切法,不在因,不属缘。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即三谛皆空也。
云何亦空亦有门?幻化见思虽无真实,分别假名则不可尽。如一微尘中有大千经卷;于第一义而不动;善能分别诸法相;亦如大地一,能生种种芽;无名相中,假名相说;乃至佛亦但有名字。是为亦有亦无门。
云何非有非无门?观幻化见思即是法性。法性不可思议,非世故非有,非出世故非无。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一中一切中。毘卢遮那遍一切处,岂有见思而非实法?是名非有非无门。
云何一门即是三门?一门尚是一切法,何止三耶?所以者何?观因缘所生法是初门,一切皆初门;初门即空,一空一切空,即是第二门;此初门即假,一假一切假,即是第三门;此初门即中,一中一切中,即是第四门。初门既即是三门,三门即是一门,但奉一门为名。虽有四名,理无隔别。
如上依无生门破见思者,即是空门。一门一切门,不独无生而已。一破一切破,非止破见思而已。从假入空,一空一切空,非但空空生死而已。如是义者,即是圆教四门,正是今之所用也。
若尔,何用前来种种分别?
但凡情暗钝,不说不知,先诱开之,后入正道。《法华》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若得此意,终日分别,无所分别。《涅槃》名为「复有一行是如来行。」《法华》名「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大品》名为「一切种智知一切法。」《净名》称为「入薝卜林,不嗅余香。」《华严》称为「法界」。即是此四门意也。
上无生门破假,若得其意者,乃是圆教之门,非方便门也,所以称为破法遍云云。
○第二、从空入假破法遍者,即为四:一、入假意,二、明入假因缘,三、明入假观,四、明入假位。
入假意者:自有但从空入假;自有知空非空,破空入假。夫二乘智断亦同证真,无大悲故不名菩萨。《华严》云:「诸法实性相,二乘亦皆得,而不名为佛。」若论自行,入空有分;若论化物,出假则无。菩萨从假入空,自破缚著,不同凡夫;从空入假,破他缚著,不同二乘。处有不染,法眼识药,慈悲逗病,博爱无限,兼济无倦,心用自在。善巧方便如空中种树;又如仰射空中,筈筈相拄,不令堕地。若住于空,则于众生永无利益。志存利他,即入假之意也。
○入假因缘者,略言有五。一、慈悲心重:初破假时,见诸众生颠倒狱缚不能得出,起大慈悲,爱同一子。今既断惑入空,同体哀伤倍复隆重;先人后己,与拔弥笃。
二、忆本誓愿者:本发弘誓,拔苦与乐,令得安隐。今众生苦多,未能得度,我若独免,辜违先心。不忘本怀,岂舍含识?入假同事而引导之。二乘初业不愚于法,亦有大愿;隔生中忘,退大取小,众圣所呵。菩萨不尔,如母得食常忆其儿。
三、智慧猛利:若入空时,即知空中有弃他之过。何以故?若住于空,则无净佛国土、教化众生、具足佛法,皆不能办。既知过已,非空入假。
四、善巧方便:能入世间,虽生死烦恼,不能损智慧;遮障留难,弥助化道。
五、大精进力:虽佛道长远不以为遥,虽众生数多而意有勇。心坚无退,精进发趣,初无疲怠。是名「五缘」。
如此五意与《净名经》同。彼文有三种慰喻:先明观身无常等,是入空慰喻;最后云「当作医王」,是入中慰喻;中间是入假慰喻。即有五意: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即是同体大悲。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岂非本誓?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岂非知空之过?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即是善巧方便。勿生忧恼,常起精进,即是第五意。此义与彼文悬合云云。
从空入假,四法若无,决不能出。利根一种,今当分别。但住空声闻未必钝根;入假菩萨未必利根。如身子智利而不出假。当用四句释之:或根利住空,或根钝住空,或根利入假,或根钝入假。譬如身羸无力而胆勇成就,入险破敌,前无横阵;自有身力雄壮,胆勇复强,左推右荡,无能当者;自有身力虽多,怯弱畏惧,虽有好力,望阵失胆;自有无力、无胆,两事不具,何能有功?今住空之人亦有两种,出假亦然。具五缘者如有亲、有约、有策、有力、有胆,故能入假。智根虽钝,四事因缘亦能入假。声闻之人虽有利智,全无四事,故不能入假也。
○三、明入假观者,即为三:一、知病,二、识药,三、授药。
知病者,知「见」、「思」病。知见根本、知起见因缘、知起见久近、知见惑重数。
云何知见根本?我见为诸见本;一念惑心为我见本。从此惑心起无量见,纵横稠密不可称计。为此见故造众结业,堕坠三途沈回无已。如旋火轮,若欲息之,应当止手。知心无心,妄想故心起;亦知我无我,颠倒故我生。颠倒及妄想息者,即是根本息,枝条自去。
云何知见起因缘?因缘不同,生见亦异。何以得知?内外相故知。内外相者:众生居处相异,时序寒热,国土高低,产育精麁,食物浓淡,处所异故,果报相异。虽土风所出,蓄散丰俭,或有或无,或得或失,贫富饥饱云云。形貌相异:矬长端丑,伟瘠健病云云。根性欣恶相异:忽荣弃位,樵渔自乐,扣牛干相,负鼎邀卿,专文专武,耽酒嗜味,多贪多奢,多瞋多喜,多痴多黠;如是参差百千万品。直置人道,各各殊别,何况异类,不可胜言!如此依正种种不同者,必知业异;业异故起见异。是故则见末知本,见外识内。
云何知起见久近?知如是见积累重沓非止一世;知如是见近世所起;知如是见此世适起;知如是见未来方盛。
云何知见重数多少?从一有见派出三假,又从三假派出四句;三假合十二句。又从四句出四悉檀;十二句合四十八悉檀。又一悉檀派出性空、相空;四十八悉檀合有九十六性、相空。一一句各有止、观,合一百九十二句止观。就前根本,都合三百四十八句。此就信行人如此,法行人亦如是。信行转为法行亦如是,法行转为信行亦如是。就四人,合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此约一有见如此,无见亦如是,亦有亦无见亦如是,非有非无见亦如是。就四见,有五千五百六十八句。单四见如此,复四见亦如是,具足四见亦如是。就三种四见,合有一万六千七百四句不可说见。如初有见,但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是则合有一万八千九十六句。此是所破如此,能破亦如是;能、所合论则有三万六千一百九十二句。自行如此,化他亦如是;自行、化他都合七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句。若更约六十二见、八十八使,论三假、四句等者,则有无量无边不可穷尽。
病相无量,菩萨悉知。知若干句共成此见,知若干句共成彼见。深浅轻重,善巧分别而无僻谬,是名知集。既知集已,亦能知苦。苦集流转,精晓本末。又入空之前,遍观见思,总知病相,为出假方便,后用一门断惑入空。若出假时分别见思,照之则易;薄修止观,法眼则明。
二乘入空专依一门,无此弄引,教二弟子,谬授于药。又少五意,何能入假?而菩萨善巧,大悲本愿,大精进力,或寂诸想而发法眼,识知见病;或观达见法,发道种智,明了惑法。若不悟者,但精进力勤研止观,内因既熟,外被佛加,或冥或显,豁然开悟,于诸见病,句句明了。如于镜中见诸色像,自识识他,谛审无碍。
次、明知思病本、知思起因缘、知思起久近、知思病重数。三意例见病可知,思假以痴为本云云。
重数者:九地则有八十一品。初一品有三假,有四句止观;三假合十二句。一句即有信解、见得,各各用四悉檀;信、法各有八合,则十六番。此信、法互有转义,复为十六;合前则有三十二句。一句既三十二句,十二句三假,合有十二句,则有三百八十四句。一一句复有性、相二空,则合有七百六十八句;足前合为一千一百五十二句。含根本,合为一千一百六十四句。一品如此,九品合有一万四百七十六句。欲界九品如此,三界九品合有九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句。所破如此,能破亦然;能、所合有十八万八千五百六十八句。自行如此,化他亦然;合有二十七万七千一百三十六句止观。
若细论,一一品复有无量品,一一禅复有无量禅。通明、背舍等,直置诸禅发时,已自不可说,况复禅禅品品。品品之内,复有三假、四观等句,其数难知。若准见惑四十里水,此缘一谛,应是一十里水。不横起故,称之一渧。重数甚多,亦可十里。
二乘直入故不分别;菩萨初破思假已作方便。先总知竟。今出假修观助开法眼,通用止观为知假之门。别修各有方法,息诸缘念名「止」;缘此思假名「观」。大悲本愿,大精进力,诸佛威加,豁然开解,得法眼见,道种智知,分别思假病相分明云云。
上见、思重数虽烦,知之何妨?如五部律不填人胸,对缘行事能自正正他?学此诸句即行即用,自行化他随意无碍。
○二、入假识药者,病相无量,药亦无量。略言为三:一、世间法药,二、出世间法药,三、出世间上上法药。
《大品》有三种法施:「三归、五戒、十善道、四禅、无量心等,名世间法施;二、出世间法施;三、出世间上上法施。」可知云云。
《释论》云:「何惠用世间法施?譬如王子从高堕下,父王爱念,积以缯绵于地接之,令免苦痛。众生亦尔,应堕三途,圣人愍念,以世善法权接引之,令免恶趣。」然施法药,凡愚本自不知,皆是圣人托迹同凡,出无佛世,诱诲童蒙。《大经》云:「一切世间外道经书皆是佛说,非外道说。」《光明》云:「一切世间所有善论皆因此经。」若深识世法,即是佛法。何以故?束于十善即是五戒;深知五常、五行义亦似五戒。仁慈矜养,不害于他,即不杀戒;义让推廉,抽己惠彼,是不盗戒;礼制规矩,结发成亲,即不邪婬戒;智鉴明利,所为秉直,中当道理,即不饮酒戒;信契实录,诚节不欺,是不妄语戒。周孔立此五常,为世间法药,救治人病。又五行似五戒:不杀防木;不盗防金;不婬防水;不妄语防土;不饮酒防火。又五经似五戒:《礼》明撙节,此防饮酒;《乐》和心,防婬;《诗》风刺,防杀;《尚书》明义让,防盗;《易》测阴阳,防妄语。
如是等世智之法,精通其极,无能逾,无能胜,咸令信伏而师导之。出假菩萨欲知此法,当别于通明观中勤心修习。大悲誓愿,精进无怠;诸佛威加,豁然明解,于世法药永无疑滞。然世法药非毕竟治,屈步移足虽垂尽三有,当复退还。故云:「凡夫虽修有漏禅,其心行穿如漏器;虽生非想当复退还,如雨彩衣其色駮脱。」世医虽差,差复还生,此之谓也。
次、明知出世法药者:如《大经》云:「或说信为道,或说乐欲,或说不放逸,或说精进,或说身念处,或说正定,或说修无常,或说兰若处,或说为他说法,或说持戒,或说亲近善友,或说修慈等也。」
又如诸经中,或一道为药,如一行三昧。如佛告比丘:「他物莫取,一切法皆是他物;于一切法不受成罗汉。」如前所明,单、复诸见皆悉不受。或二道为药,定爱智策,二轮平等;或三法为药,谓戒定慧;或四法为药,谓四念处;或五法为药,谓五力;或六法谓六念;七觉、八正道、九想、十智,如是等增数明道,乃至八万四千不可称数。或众多一法乃至无量一法,不可说一法。或众多十法,无量十法,不可说十法。是一一法有种种名、种种相、种种治,出假菩萨皆须识知。为众生故集众法药,如海导师。若不知者,不能利物。为欲知故,一心通修止观,大悲誓愿及精进力;诸佛威加,法眼开发,皆能了知,如观掌果。
又、知出世上上法药,约止观一法为药者,谓一实谛。无明心与法性合,则有一切病相。观此法性尚无法性,何况无明及一切法?
或二法为药,即是止、观,体达心性,虚妄休息。
或三法为药,即是止、观及随道戒,任运防护。又三三昧,从假入空名空三昧;亦不见空相名无相三昧;生死业息名无作三昧。
或四法为药,谓四念处。诸见皆依色,此色非污秽、非不污秽;受诸见思非苦、非乐;诸见想行非我、非无我;诸见思心尚非心,岂是常、无常?
或五法为药,即是五根。修止观时无疑名信根;常念止观不念余事即念根;止观不息即精进根;一心在定即定根;四句体达无性故即慧根。五根增长,名为「五力」。
或六法为药,谓六念处。以止观觉见思惑即是佛法界,不破法身名「念佛」;常忆持止观,不分别止观一异相名「念法」;止观理和,是无为相,故名「念僧」;止观有随道戒名「念戒」;止观即第一义名「念天」;止观舍见思惑名「念舍」。
或七法为药者,止是除、舍、定三觉分;观是择、喜、精进觉分;念通两处。
或八法为药,四句破假名「正见」;动发正见名「思惟」;依此修行名「正业」;说此止观名「正语」;不以邪谄养身为「正命」;不离不忘名「正念」;止名「正定」;无间念名「精进」。
或九法为药者,谓四见是污秽五阴,五阴变坏名「色变想」乃至九云云。
或十法为药,即十智。见思两假是集苦智;止观是道智;二十五有不生是灭智;知三界皆尔是比智;以世间名字故说即世智;知他众生亦然是他心智;知诸法差别是等智;知苦集尽名尽智;无漏之慧名无生智。
当知止观为益众生,随根增减,既得为十,亦得为恒河沙佛法也。譬如神农甞草立方,或一药、二药乃至十药为方,众多药为方;为病立方,非无因缘。入假菩萨亦复如是,知诸法门,一法、二法至无量法;或为一病,或为兼病。又如诸药,皮肉汁果、根茎枝叶各各如是。山海水陆、四方土地各有所出。采掘干湿,各各有时。又知诸药各有所治。入假菩萨知众生根,识所宜法,亦复如是。知此一一法乃至多法是其乐欲;知彼一法、二法,非其乐欲。知此一法、二法是其便宜、非其便宜;是对治、非对治;是入第一义、非入第一义,皆审识之。
欲治一病,一药即足;欲为大医,遍须诸药。二乘治惑,一法即足;菩萨大誓,须一切知。又如大地产药而分剂作方;如大河水分剂升合,不过不减。法药亦尔,于一寂定开无量止;于一大慧开无量观,皆实不虚。又如众生病缘种种不同;诸病苦痛种种不同;诸药方治种种不同;病差因缘种种不同。汤饮吐下,针炙丸散,得差之缘亦复非一。入假菩萨亦如是,知一切众生见思烦恼集不同,是知集;知一切众生善恶苦果不同,是知苦;知一切法门,是知道;知一切众生入证不同,是知灭。种种四谛,入假菩萨无不遍知。
摩诃止观卷第六上
第六(下)摩诃止观卷第六下
复次,神农本方用治后人,未必并益。华他、扁鹊观时、观药更立于方。所以者何?乡土有南北,人有儜健,食有咸淡,药有浓淡,病有轻重,依本方治不能效益,随时制立仍得差愈。佛初出世,众生机熟,逗根说法,无不得悟。后代浇漓,情惑转异,直用佛经,于其无益。菩萨观机,通经作论,令众生得悟。唯悟益彼是入假正意,岂可守旧壅于化道耶?《释论》云:「依随经法,广立名字而为作义,名为法施。」菩萨为修如此慧故,大悲誓愿,勤精进力,通修止观;诸佛加威,豁然鉴朗,于入假智而得自在。
○三、应病授药者,既知苦集之病,又识道灭之药。若众生无出世机,根性薄弱不堪深化,但授世药。如孔丘、姬旦,制君臣,定父子,故敬上爱下,世间大治。礼律节度,尊卑有序,此扶于戒也;乐以和心,移风易俗,此扶于定;先王至德要道,此扶于慧。元古混沌,未宜出世;边表根性,不感佛兴。我遣三圣化彼真丹;礼义前开,大小乘经然后可信。真丹既然,十方亦尔,故前用世法而授与之云云。
又授出世药者,十种因缘所成众生根性不同,则是病异。随其病故,授药亦异,谓下、中、上、上上。
下根四义:一者、志乐狭劣,二、行力微弱,三、五浊障重,四、智慧极钝。乐小法故,说生灭法;行力微弱,修事六度;五浊障重,勤苦对治;智慧钝故,断婬怒痴,名为解脱。是为授因缘生法之药,治下根病也。
虽是下根,欣乐不同,诸圣作论,复开为四。乐闻有者,说《阿毘昙》,生其小善,破其五浊,因此方便见于真谛。乐闻无者,说《成实论》,生其小善,破恶入真。乐闻有无,说《昆勒论》,生善破恶入真。乐闻非有非无者,为说《离有无经》,生善破恶入真。是为入假菩萨作四论,申四门,授四药,治诸病云云。
次、中根人授药者:此人心志小强,行力小胜,宜生理善;五浊障轻,智慧小利。赴其乐欲,为说因缘即空;闻生理善,破于恶因,见第一义。是为授即空药治中根人。此又为四:谓下、中、上、上上,即是四门入池,例前云云。
次、观上根人授药者:乐欲心广,善根开阔,五浊已除,智慧又大。授无量四谛,生界外善;次第断五住,得入中道。是为授即假药治上根人。就此又为四,即是四门授药,例上可知。
次、观上上根授药者:此人乐欲乃至智慧悉无与等,故名上上。为如理直说,善如空生,障如空灭,入究竟道。是名授即中药治上上根人。亦有四门授药治病云云。
若入空观,尚无一法,何有诸法?今授十六道、灭,治十六苦、集,正是入假。随其类音,妙声遍告,发彼耳识,转度入心,令得服行,各获利益。如一云所雨,而诸草木各得生长云云。
○四、明入假位者:一、先历教判位,二、明利益,三、结破法遍。
人意咸言:「先除见假,后却思惟。」入空之果尚已迢遰;出假化物非已所能。望崖自绝!今当分别假位不同。
夫三乘之初,不愚于法,皆欲求佛;厌患生死,喜多退转。譬如有人俱闻他方有七宝山,翘心束脚;若念路艰险,便退不前。行人亦尔,畏惧生死,退大沈空。后闻菩萨胜妙功德,自惟败种,泣动大千,不待所因而怀忧悔。若依此义,但有入空,便无入假事也。
若三藏菩萨,初修空狼,伏烦恼羊而不断结。若断结者,则无六度功德身肥,是初阿僧祇位也。二僧祇,烦恼脂消,功德转肥。三僧祇,正入假位,利益众生。此下根人也。中根二僧祇已伏烦恼,肥六度身,即能化物,岂待三耶?上根初发心时为度一切,誓求作佛;因闻他说,心已明解,深识真理;为度他故,不求断证。心又一转,我应度他,不应不度;当勤分别一切药病。何以故?五事重故。如人将儿过险,自既安隐,那得掷儿?虽自知空而不弃舍,是为初心即能入假,不待至二僧祇也。
通教位者,人多执经云:「八地修出假;或六地、七地断结与罗汉齐,方修出假。」此一途之说,必不全尔。但佛为三根分别。下根断惑尽,方能出假。佛于《法华》中破其取涅槃心,劝发无上道、起方便慧。二乘既然,极钝菩萨亦应同此说。今判此为下根耳。中根者,断见惑已,生死少宽,思任运断。第二地名菩萨神通,从此已去即能入假。上根者,初心闻慧即能体达见思即空,已为众生作依止处,何须七地方出假耶?
若七地者,为《大品》所呵。有大鸟身长三百由旬而无两翅,从天而堕,若死、若死等苦。菩萨亦如是,从初一向专修于空,至于六地,是为三空身肥,假翅不生。若堕二乘方便道名「死等苦」;若堕初果名之为「死」。若见尽是死等;若无学是为死。是鸟欲还天上,可得去不?堕无学地,欲发菩萨心,永不能得。如人被阉,不能五欲。《华严》、《大品》不能治之,唯有《法华》能令无学还生善根,得成佛道,所以称妙。又阐提有心,犹可作佛;二乘灭智,心不可生。《法华》能治,复称为妙云云。
别教之人,十住心后,十行之位,修假方便。何以故?入理般若名为「住」;住生功德名为「行」云云。下根也。十住初心即能入假,已得无漏,一受不退即能出用,何须至十行方起大悲?中根也云云。又别教初心不愚于法,达解一切功德犹如幻化,于名字不滞而修方便,具五因缘以益众生,上根也。
圆教十信六根净时,即遍见闻十法界事。若是入空,尚无一物;既言六根互用,即是入假位也。又五品弟子正行六度广能说法,即是入假之位,何必待六根净耶?又初心之人能知如来秘密之藏,圆观三谛,尚能即中,岂不即假?《大品》云:「初坐道场,尚便成正觉,转法轮,度众生。」又六即料简便有出假之义,何须待至五品耶?
上来诸教皆有三位,若定判者,应取下根以明其位。则有二义:一、依教故,二、决不退转。入假行成,中、上乍有进退,故不约其论位。
既有三根出假,例应三根入空?
谓情入、似入、真入。情入者,触人能入,非谓散情。缘谛之观,于似、真之前与空法尘相应。
若尔何益?
此有情益。
若益,无退?
不并退。设退,能忆念数修,后致大益。
问:通、别上根能入空出假,与圆何异?
答:通人出入,不能即中;别人次第出入,不能一心。圆人一心出入,亦能别出入,谓:多入中少入二,多入二少入中;多入空、中少入假,多入假少入空、中;多入假、中少入空,多入空少入假、中。虽别增减,而三谛不缺。
若尔,则非次第之别?
然尚能为胜别,况不能为劣耶?
二、明入假利益者:菩萨本不贵空而修空,本为众生故修空。不贵空故不住,为益众生故须出。故有从真起应,法眼称机。应以佛身得度,即作佛身说法授药;应以菩萨、二乘、天龙八部等形得度,而为现之。成就众生,净佛国土,乃名「利益」。
三藏菩萨虽复出假,有漏神通非真起应;世智分别非法眼明。虽利众生而非成就;虽作佛事非净佛土。止是少分教化,为益甚微云云。若通教入假,虽分别药病,但依二谛,诊病不深,识药不远,但是作意神通,非真起应。应有始终,为作父母师长,世世结缘,处处调伏,动经无量阿僧祇劫。善根若熟,即生王宫;道树作佛,渐顿度人,乃至入涅槃,舍利住世。久久利益,有始有终,乃名为「应」。无而欻有,暂出还没,故非真应。一时片益,不名「成就」;灰身入灭,非净佛土。
别教十行,入假利益义同通教。若登地时,得如来一身无量身,湛然应一切。尔时知病,尽病渊源;尔时识药,穷药府藏;尔时授药,如印不差。真道种智,最胜法眼,所可应化,任运普周。和光同尘结缘之始,八相成道以论其终。亦名为「化」,亦名为「应」。其见闻者无不蒙益,有所施为是净佛国土,入假利益皆实不虚。登地既然,后地例尔。乃至圆教初住入假,真实利益;乃至后心,亦复如是。
若得此意,料简变化即识真伪。所以者何?魔亦能以有漏心作无漏形,变为佛像。老子西升,亦云作佛化胡;诸外道等变释为羊,停河在耳。世智五通靡所不作,如是邪化无量无边。尚非三藏五通化,云何得是别圆任运真化?化语多种,无眼之人谬生信受。能深观察,不可雷同。故知从法身地,垂应十界度脱众生,如此入假,真利益位。
三、结破法遍者:未发真前,随所计著,百千万种皆名为见。如盲问乳,非乳真色;若绳若杵,何关象事?呓言之见,见即是假,故历单、复、具足以观破之。破若不遍,不得入空;见思若尽,乃名「破法遍」也。就文字论,乃当如此,意则不然。见思即是无明,无明即是法性。见思破即是无明破,无明破即是见法性。入实相空,方名「破法遍」也。从空入假破法遍亦尔。假有无量病法、药法、授药法,分别此三有所不达,不名「破法遍」。未发法眼之前,虽有分别,分有所见,不名「破遍」。六根净时,分别一病有若干种,解一句法达无量句,十方诸佛说法一时受持,是为相似气分。障通无知既破,双照二谛,方名「破法遍」也。举要而言,次第破者则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为「遍」耳。前观法重沓既多,恐人迷故,约二观后结破法遍也。
○第三、明中道止观破法遍者:前生不生止观破法遍,一往似自行;次不生生止观破法遍,一往似化他;今不生不生止观破法遍,一往似双非自他,又双照自他。生不生即不生生,亦即不生不生;自即不自,亦非自非不自。不生生即生不生,亦是不生不生;他即非他,亦非他非不他。不生不生即生不生,亦是不生生;亦是不双非,亦是不双照。种种分别,令易解故,作如前说耳。就此为四:一、修中观意,二、修中观缘,三、正修中观,四、明位利益。
其意者,三藏中菩萨偏用世智照俗;二乘偏用析假入真;佛二谛周足,异于弟子,假设第三观。设作离有离无之说,秖是离有、无二见,实无别理可观,故不须第三观也。
通教二乘偏用体法入真;菩萨慈悲入假;唯佛俱照,道观双流,异于弟子,亦假设第三观,亦无别理异于真谛。开善所执「佛果不出二谛外」,即此义也。虽无别理,而得有真,如幻如化,不生不灭,中道之名。亦得有中道之义者,佛满字门,通通、通别。钝根止能通通,不能通别,故此教得有别接之义。利者被接,更用中道;不被接者不须第三观。别接义,如显体中说云云。
别教若作二谛、三谛,皆元知中道。若作三谛,可解。若作二谛者,中道为真,有、无为俗。照此二谛从容中当名「中道」;二用无偏名「双照」。虽作二名,中理亦显。此理玄深,根钝障重。如眼暗者,穿针不谛。云何穿针?为常理故,先破取相,慧眼见空;次破无知,法眼见假;进修中道,破一分无明,开一分佛眼,见一分中,方是真因。因果圆满,乃名为佛。二谛非正意,故不名「因」。例如小乘方便伏惑不见真,不名「修道」。发见谛后,具真修道,始是真因;无学为真果。别教例尔,二观既是方便,必须于中。虽复必须,要前二观。二观若未办,亦不暇第三观也。
圆教初知中道,亦前破两惑,奢促有异。何以故?别除两惑,历三十心,动经劫数,然后始破无明。圆教不尔,秖于是身即破两惑,即入中道,一生可办。譬如贼有三重,一人器械钝、身力羸、智谋少,先破二重,更整人物,方破第三,所以迟回日月。有人身壮、兵利、权多,一日之中即破三重,不待时节。以此喻之,其义可见。又如两铁,一种种烧治,方有利用;一是古珠,即烧即利。为是义故,圆教初心即修三观,不待二观成。以是义故,即须明第三观也。
○二、修中观因缘者,略为五:一、为无缘慈悲,二、满弘誓愿,三、求佛智慧,四、学大方便,五、修牢强精进。
一、无缘慈悲者,即如来慈悲也。此慈悲与实相同体,不取众生相,故非爱、见;不取涅槃相,故非空寂。非空寂故,非法缘慈悲;非爱见故,非众生缘。无二边相,故名「无缘」。《大经》云:「缘如来者,名曰无缘。」普覆法界,拔除苦本,与究竟乐。上两观慈,慈有边表;如来慈者,即无齐限。上两观慈与菩萨共;无缘慈者独在如来。上两慈无所包含;如来慈者具一切佛法、十力、无畏,是如来藏,诸法都海。
故《大经》云:「慈若有、若无、非有非无,如是之慈乃是诸佛如来境界。」当知慈具三谛也。迦叶赞云:「今我欲以一法赞,所谓慈心游世间。是慈即是大法聚!是慈即是真解脱!解脱即是大涅槃!」上慈作意乃成,此慈任运无请。为依手出师子令彼调伏;如慈石吸铁,无心而取。夫铁在障外,石不能吸。众生心性即无缘慈,无明障隔,不能任运吸取一切。今欲破无明障,显佛慈石,任运吸取无量佛法、无量众生。欲修此慈,非中道观谁能开辟?如水生火,水不能灭,还用火灭。此无明障依两观生,两观所不能除,唯中道观乃能破耳。为是因缘,修第三观也。
二、满本弘誓者,初发心时起四弘誓,与虚空等。空假两观,知苦断集,犹如枝叶;所未知、断,喻若根本。空假两观,修道证灭,犹如灯炬;诸山幽暗,力不能明。虽修两观,誓愿未满。譬如百川不能溢海;娑伽罗龙王所霔泉池,一霔即满。中道正观亦复如是。知一切苦,断法界集,修无上道,证究竟灭。为满本愿故,须修第三观。
三、求佛智慧者,即是如来一切种智知,佛眼见,广大深远,横竖觉了,究竟具足。上两观眼智比于佛法,犹如盲人暗中想画,不能覩见。坠落坑坎,云何得前?若修中道,如有目足,到清凉池,除二边热闷;醒觉休息,饮服其水,冷滑香甘,是名「佛智知」。见其池相方圆深浅,水色清净,是名「佛眼见」。欲得如来实相眼智,非止观不成,故修第三观。
四、学大方便者,即是如来无谋善权,无方大用,住首楞严,种种示现。不可思议巧方便力,示诸众生虚空中风,劫烧负草令无烧害,此为难事,故须善巧。如弥勒先为天子说不退行,净名即弹云:「从如生得菩提耶云云。无菩提,勿起此见。」既破见已,即说寂灭是菩提,不二是菩提,一切众生即是菩提云云。天子闻玄,悟无生忍。是二大士槌砧更扣,令难悟者悟,悟难悟法。若无方便,云何利他?又如来初出,不即说大,种种方便譬类言辞引导众生,令离诸著,然后开佛知见,示以一乘。是故殷勤称叹方便。真实得显,功由善权,故言:「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佛智叵思议,方便随宜说」;「佛意难可测,无有能得解」。以百千方便,令钝根者妙契寰中。上二观智,力用轻微。如富楼那化彼外道反见蚩弄;文殊暂往师徒靡风。欲得如来此方便者,若非中观所不能成,故修第三观也。
五、大精进者,欲为大事,大用功力。《法华》云:「如有勇健,能为难事。」不动、不退,方名「萨埵」。不顾身命,何况财物?虽得菩提,犹尚不息,何况未得?上两观功微赏少;中观功盖天下,赏穷解髻。为大精进修第三观。修中道因缘甚多,为对出假观,略说五耳云云。
○三、正修中观者,此观正破无明。无明悬绝,非眼虑见知,云何可观?例如初观观真,真无色像,亦无方所,但观阴入界心三假之惑,四句推求,巧修止观,得无漏发,名为「见真」。次观观假,假复云何?但观空智能令不空,于一心中点示万行,即发法眼,遍知药、病,故名「假观」。
今观无明亦复如是。观二观智,当彼破惑,名之为「智」。今望中道,智还成惑。此惑是中智家障,故言「智障」。又此智障于中智,中智不发,故名「智障」。前言智能障,后言智被障。例如六十二见,见名「慧性」,慧即世智;若望无漏,此慧性与见思合,能障于真。此二谛智与无明合,障于中道,亦复如是。又能障是惑,所障是中智,能所合论故言「智障」。
云何观此二智即是无明?若言是明,种智现前,洞识诸佛十力、无畏,一切诸法圆足觉了,可得是明;而今不尔,岂非无明?观此无明,即为三番:一、观无明,二、观法性,三、观真缘。
一、观无明者:空、假之智,与心相应。观此二智为从法性生?为从无明生?为从法性、无明合生?为从离生?若从法性,法性无生;若从无明,无明不实,亦不关中道;若合共生,则有二过;若从离生,则无因缘。《中论》云:「诸法不自生云云。」如是广破,如上因成中说。
作此观时,泯然清净,心无依倚,亦不住著,不觉不知;能观、所观犹若虚空,不可说示。虽未发真,于四句中决定不执。譬如暗中遥望株杌,不审人杌。人应六分动相,杌无六分,是不动相。久住观之,心谓是杌,亦不明了。起四句执,即喻动相。动喻无常相,不动喻常。久观不已,定知是常,不起四执,而无明未破,犹不了了。虽不了了,定知一常一切常,行大直道,无留难故。
前见、思、尘沙久已穿彻,唯二观智,即喻金刚。观破智障,名「观穿观」;安心此理,名「观达观」。此理不可思议,名「第一义空」。待二乘顽境之空,名为「智慧」,而此法性非智非不智,是为中观。具三义也。
复次,体达智障无明,无自、他性、共、无因性,毕竟不可得。如持戒比丘观无虫水,此中动者,虫耶?尘耶?虫即生相,尘无生相。谛观不已,虽知是尘,亦不明了。若谓无明有四性,性是生动;若无四性,无性无生动。虽知不动,亦不决定;虽不决定,而决定观常住不动。前生死、涅槃二边流动,上两观已止;唯有无明回转未息。今达心本源,无明寂静,名「止息止」;安心此理,名「停止止」;常住之理非止非不止,对无常动故言为止,即是非止非不止,是名「中止」。具三义也。
复次,智障心中即有三假、四句止观,信法回转,四悉檀巧修,皆例如前说。如是四句即是观门,若离此四无修观处。善巧方便,因门而通,得见中道;见中道时,非即四观。若于一观得入,余句即融,不须更修。若未通入,但勤修四句,方便取悟。若执此四,即为所烧,遮壅不通;若无执滞,即是观无明四句得悟也。
二、约法性破无明者:上四句观于智障,求无明生,决定叵得。或生一种解,或发一定,决谓无明即是法性。如此计者非是悟心,但发观解。如暗见尘杌,决谓尘杌。即当移观,观于法性。为当无明心灭,法性心生?为当不灭法性心生?为当亦灭不灭法性心生?为当非灭非不灭法性心生?若无明灭而法性生者,灭何能生?不灭生者,明、无明并。共生者,即有二过。离则不可。不自、不他、不共、不无因。如是四句,一一句中信、法、回转,四悉善巧,即能得悟,通四门池。虽未得悟,决定谓此中道观智能破无明,常如是学,更不余修也。
三、约真、缘破无明者:观此观智待谁得名,为智?为非智?若横待者,十方诸佛是智、是明,待我无智、明也。若竖待者,我于将来破除盲冥而得大明,待今是无智、无明。如是智、明为是缘修?为是真修?真、缘合修?离真、离缘?若缘修者,缘是无常,云何生常?若是真修,真不应修。
释此有两家,一云缘修显真修,二云缘修灭,真自显。真自显是自生;由缘显是他生;真、缘合是共生;离真、缘是无因生。四句求智不可得,亦不得无智。何以故?待智说无智,智无故无所可待,故无智亦无。若执真、缘为是者,不能发中,俱是障智。若不执者,即是四门。若得契理,理非真、非缘、非共、非离,不可说示。
若有机缘,亦可四说。悉檀方便无复定执,随缘异说,闻即得道。所谓从无常生于常。《大经》云:「因是无常,而果是常。」又云:「从伊兰子生栴檀树。」或时云:「从法王种性中生。」即是真修。或言:「因灭无明则得菩提灯。」或言:「非内观、非外观而得是智慧云云。」无得之得,以是得无所得,入空意;无所得即是得,入假意;得、无所得皆不可得,双照得、无得,即中意。诸菩萨等或偏申一门,如天亲明阿梨耶识为世谛,别有真如,此是论之正主,禅定助道皆是陪从庄严耳;如《中论》申毕竟空,空为论主,其余亦是助道耳。余门亦应有菩萨作论申之。
作论异说岂离四门?因门有殊,契会不异。若得此意,何所乖诤,苦兴矛盾?若用四门修观者,或乐、或宜、或对、或入。一门既尔,余门亦然。观行虽别,得道何异?经论为缘不同,古来诤竞难可通处;用此解释氷冶云销。如此观行契教根理,印会允合,有何是非?明眼之人依义不依语,有智之者必不生疑。无目无解徒劳愍怪,讵可益乎?
问:无明即法性,法性即无明。无明破时,法性破不?法性显时,无明显不?
答:然理实无名,对无明称法性。法性显则无明转变为明;无明破则无无明,对谁复论法性耶?
问:无明即法性,无复无明,与谁相即?
答:如为不识氷人指水是氷,指氷是水,但有名字,宁复有二物相即耶?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则无水、火。一物未曾二,而有水、火之殊耳。
四、修中观位者:前两止为中道双遮方便;两观是双照方便。因此遮照得入中道,自然双流、自然双照。
修此双流,凡有三处。若别接通者:七地论修,八地论证。别教十回向论修,登地论证。如此修、证,高远迢遰,初心众生尚不得修干慧,云何能证八地耶?此中道观,于凡无益。又初心尚未入十信至回向,若无回向,岂得修中?无修则无证。此中道观于凡夫人望崖无益。
今明圆教五品之初,秖是凡地,即能圆观三谛修于中空,坐如来座;修寂灭忍,著如来衣;修佛定慧,以如来庄严而自庄严;修无缘慈,入如来室。始从初品进入第五,相似法起,见鹄知池,望烟验火,即是相似位人,入六根清净也。例如外道不修念处,永无煖分。二观亦尔,不修中道,似解不发。今五品修中能生似解,转入初住,即破无明。故《华严》解初住云:「无染如虚空,清净妙法身,湛然应一切。」正使及习一时皆尽,无有遗余。「初发过牟尼」,此之谓也。始自初品,终至初住,一生可修,一生可证,不待位登七地尔乃修习,何暇欢喜始入双流?前教所以高其位者,方便之说;圆教位下者,真实之说。《法华》云:「如此之事,是我方便,诸佛亦然。今当为汝说最实事。」即此意也。
复次,三藏菩萨坐道场时犹是具惑,故无双流,双流位在佛耳;通教有别来接者,双流位在八地;别教双流位在初地,故渐渐引之,其位稍低,实意弥显也。虽言初住破一分无明是双流位,此是略语。譬如举帆一日三千,略言一日耳。又如禅有九品,此亦大较。如佛得四禅,身子不知;身子入四禅,目连不知;目连入四禅,诸比丘不知。如此往推,禅不啻九品。初住亦尔,言一品者,亦无量品。此位能遍法界作佛事,不可限量。如《首楞严》、《华严》中广说,尚示八相,何况余耶云云。前两观后已结成破法遍,如上说。今中道正观,观无明、法性,不依二边,不依四句,毕竟清净,无倚无著。故《净名》云:「稽首如空无所依。」此智豁开,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故名「破法遍」也。
○第二、约余门明破法遍者:上约无生一门竖修三观,彻照三谛破法遍。无量诸门望无生门,余门是横。譬如径直重门,此则名竖;齐并逦迤,故称为横。若横、若竖皆得见王,故约横论观,辨破法遍也。横门者,如《中论》八不——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一论明八门,诸经论则无量。或不有、不无、不垢、不净、不住、不著、不受、不取、不虚、不实、不缚、不脱。如此等诸教行门其数无量,俱皆能通,故称为「门」。
《中论》云:「若深观不常、不断,即入无生、无灭义。」何以故?不生即不异;不灭即不一。生名集成,即异义;灭名散坏,即一义。不生即不常,不灭即不断;不生即不来,不灭即不去;不生即不垢,不灭即不净;不生即不增,不灭即不减;不生即不缚,不灭即不脱;不生即不有,不灭即不无。是故深观不生、不灭,即是诸门义也。
若无生门观阴界入次第、不次第,乃至三障、四魔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观「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一阴界入,一切阴界入;一性相体力,一切性相体力等,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发真正菩提心,起四弘誓愿,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安心止观,自行化他,信法回转,善巧悉檀,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识有、无,破单、复、具足、无言说见,一一皆有三假、四观,如是不自、不他、不共、不无因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破见有七万二千三百八十四止观者,余门亦如是。
若无生门观智障自生非自生,故说「自生空」;自生空非自空,故说「自生假」;自假非假、自空非空,故说「自生中」;自中不但中,双照空假,故说「三观一心」者,余诸门亦如是。若无生门观智障他生非他生、共生非共生、无因生非无因生,乃至三观一心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观智障自灭非自灭,故说「自灭空」;自空非自空,故说「自灭假」;自假非假、自空非空,故说「自灭中」;自灭中不但中,双照空假,故说「自灭三观一心」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观智障他灭非他灭、共灭非共灭、无因灭非无因灭,乃至三观一心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自待非自待,故说「自待空」;自空非自空,故说「自待假」;自空非空、自假非假,故说「自待中」;自中不但中,双照二谛,故说「三观一心」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他待非他待,共待非共待,无因待非无因待,乃至三观一心者,余门亦如是。若无生门三观结成破法遍者,余门亦如是。以无生门如上等诸法度入余门,纵横无碍,如金刚刀,无能障者。
若得此意,通释经论,随义回转,文义允当,无处不合。所以者何?若将此义释《无行经》,即转无生意入无行门。所谓谛无行、智无行、菩提心无行,安心于止观无行,破见思、无知、无明等无行,生死、涅槃、中间等皆无行,无行行、无行位、无行教。如是等一切悉入无行门中说,究竟具足也。若释《金刚般若经》,即转无生意,度入不住门中种种不住。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布施。不住境智布施、不住慈悲布施、不住见思中布施、不住无知无明中布施,是名「檀波罗蜜」。不住色中持戒,乃至不住色中般若。初地不应住,乃至十地不应住。虽诸法不住,以无住法住般若中,即是入空;以无住法住世谛,即是入假;以无住法住实相,即是入中。此无住慧,即是金刚三昧,能破磐石砂砾,彻至本际。故《仁王经》三处明金刚三昧——七地、初地、初住,即是金刚无住,释三教位义。又云:「释迦牟尼入大寂定金刚三昧。」
若尔者,常途不应云:「无碍道有金刚,断道无金刚。」
经云佛有,岂非断道有耶?天亲、无著论,开善广解,讵出无生、无住之意耶?略举二经,示度曲之端耳。若得此意,千经万论豁矣无碍。此是学观之初章、思义之根本、释异之妙慧、入道之指归。纲骨旷大,事理具足,解一千从,法门自在云云。
问:无生一门申一切佛法,复何用余门耶?
答:法相如此,二义相须,人人不同,各各自行,应须余门。如《净名》三十二菩萨各说已入不二法门。若言生灭是生死为二,不生不灭则无二,乃是空门,何关中道?今解生是生死,灭是涅槃,是为二;双遮二边,得入中道,是为入不二法门。此菩萨自说己门,不说他门。《华严》云:「我唯知此一门。」即是各说入门,门则无量也。又他缘不同,逗化非一。前一番人闻说无生无灭得悟,余非其宜,所以无益。次菩萨更说不垢不净入不二门,当其所宜,闻之得道。是则横门无量,八千菩萨各各说之,云何难言一门足耶?
复次,行人依无生门修四三昧,或时欢喜顶受,或信善心生,或恶觉执破,或恍恍欲悟。若尔者,此无生门是其道门;若不尔,非其门也。当更从无灭门入,喜生、善发、执破、近道,当知无灭是其道门;不尔,于其非门。如是广历众门一一检试,会有相应。张罗既广,心鸟自获。为是义故,将横约竖,以显门通也。
○第三、横竖一心明止观者:如上所说,横竖深广,破一切邪执、申一切经论、修一切观行、逗一切根缘,回转无穷,言烦难见。今当结束,出其正意。若无生门千万重叠,秖是无明一念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不思议三谛;一心三观、一切种智、佛眼等法耳。无生门既尔,诸余横门亦复如是。虽种种说,秖一心三观,故无横、无竖。但一心修止观,又为二:一、总明一心,二、历余一心。
总者,秖约无明一念心,此心具三谛;体达一观,此观具三观。若不得前来横竖诸说,如此境智何由可解?前说一念无明与法性合,即有一切百千梦事。一阴界入一切阴界入,无量单、复、具足、无言等见,三界九地一切诸思,十六门破等诸法,先已次第横竖闻竟。今闻一心因缘生法者,即悬超前来一切次第因缘生法,悬识不可思议因缘生法。前说诸法皆三假、四句,句句求实不可得;单、复诸见皆空,九地诸思皆空,十六门皆空,先已闻故;今闻一心即是空,悬超前来次第诸空,悬识不可思议毕竟妙空。前来所明诸假覆疎倒入,分别药、病、授药等法,先已闻故;今闻一心即假,悬超前来次第之假,悬识双照二谛之假。今闻非空非假者,悬超前来诸空皆非空,诸假皆非假。又前来分别一切非有非无:单见中非有非无,复见中非有非无,具足中非有非无;三藏中非有非无,通门非有非无,别门非有非无,前已闻故;今闻非有非无,悬超前来诸非有非无,悬识中道不可思议非有非无。
如此三谛一心中解者,此人难得。何以故?约心论无明,还约心论因缘所生法,故有前来一切法;约心即空,故有前来诸空;还约心论假,故有前来出假等;亦约心论法界,故有中道非空非假。三谛具足,秖在一心,分别相貌,如次第说。若论道理,秖在一心,即空、即假、即中。如一刹那而有三相,三相不同,生、住、灭、异。一心三观亦如是,生喻假有,灭喻空无,住喻非空非有;三谛不同,而秖一念,如生、住、灭、异秖一刹那。三观、三智、三止、三眼,例则可知。
如是观者,则是众生开佛知见。言「众生」者,贪恚痴心皆计有我;我即众生,我逐心起,心起三毒即名「众生」。此心起时,即空、即假、即中,随心起念止观具足。观名「佛知」,止名「佛见」;于念念中止观现前,即是众生开佛知见。
此观成就,名初随喜品;读诵扶助,此观转明,成第二品;如行而说,资心转明,成第三品;兼行六度,功德转深,成第四品;具行六度,事理无减,成第五品。第五品转入六根清净,名「相似位」。故《法华》云:「虽未得无漏,而其意根清净若此。」从相似位进入铜轮,破无明得无生忍四十二地诸位。故《法华》云:「得如是无漏清净之果报。」亦是「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以贤圣例佛,指妙觉是报。
《大经》云「得无上报」者,有现报故,名「无上报」;无生后,故言「佛无报」。《大经》亦云「子果、果子」,以现报故,即如子果;无后报故,不名果子云云。又《金光明》称为「应身」,境智相应也。就境为法身;就智为报身;起用为应身。以得法身故,常恒不变,法身清净,广大如法界,究竟如虚空,尽未来际也。《宝性论》云:「常即不生,恒即不老,清净即不病,不变即不死。」法身是净德,广大如法界是我德,究竟如虚空是乐德,尽未来际是常德;故知初住法身即具如是常、乐、我、净,无生、老、死也云云。
○历余一心三观者:若总无明心未必是宜,更历余心,或欲心、瞋心、慢心。此等心起,即空、即假、即中,还如总中所说云云。
○前来所说,但观识阴作如此说,余四阴亦如是;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是名「观阴界入境破法遍」竟。
问:入假、中有因缘,入空何意无?入空以四门料简,假、中何意无?
答:入空亦有,略故不说耳。何者?谓为解脱故,为脱他故,为慧命故,为无漏故,为法位故。夫生死缚著,劳我精神,非空不解。自既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为脱他故,应须入空。贤圣以慧为命,慧命非空不立。诸神通中无漏通胜,为胜神通故,应须入空。又法位非慧不入,空慧能速入法位。入空因缘甚多,例后故说五耳。夫空观通于小、大、偏、圆,欲分别不滥,须四门料简。假、中不杂小,故不用耳。空观二种,析空专在小,体空小大共。今之料简,简于体空。虽同用体,所为处别,故须料简。别、圆能通,虽各四门,所通处同,故料简则闲耳。
智障者,异解不同,今出达摩欝多罗释。烦恼是惑心,故烦恼是障;智是明解,云何说智为障?
智有二种:证智、识智。识智分别,体违、想顺。想顺故,说为智;体违分别与证智为碍,故说智为障。又佛于二障得解脱。《涅槃》云:「断爱故,得心解脱;断无明故,得智解脱。」《地持》中说爱为烦恼首,故心解脱对治烦恼障也。远离一切无明秽污,于一切所知,知无障碍,名「智净」。智净即慧解脱。若以智所知碍,名「智障」者,以无明故,于智有碍,正以无明为智障体也。《入大乘论》云:「出世间无明是智障。世间无明,贤圣已远离。」即是先断烦恼障也。
二障俱是烦恼,云何以无明为智障?无明是即智之惑,以智为体,即智说障。例如无为生死,即无为而说生死,以「无为」为名也。爱即四住地也,亦能障智;然是异心之惑,解惑不俱。体是烦恼,故当体为名,名「烦恼障」。复次,爱能令诸有相续,能令心烦,与心作恼。虽无明复蔽,然生由爱水,招生功强,故名爱为烦恼障。无明不了,正与解脱反。爱性虽违,然以无明为本。无明性迷,障智义显,故从所障名为「智障」。
无明有二,一、迷理,二、迷事。何者是智障?《地持》说:「二乘无漏,『人无我智』为烦恼障净智;佛菩萨,『法无我智』为智障净智。」若尔,二俱是迷理为智障。又智所知碍名为智障者,于一切法知无障碍,即于事中知无障碍,但是迷事为智障。
若尔,何者为定?
照事、照理之智,智虽有二,二无别体。智障、无明亦无二性。虽有二说而无二也。又心智为障者,究寻分别智,碍于如实,不得证智,此亦即智是障。以灭想、灭心,故有断智之义。若舍分别,即向智障清净。又非是条然,故智亦不断。是以经有不失福之言。《百论》引佛说「于福莫畏者,助道应行也。」人作一向之论,便有断、不断二途;计无矛盾,勿生偏执竞也。
问:《璎珞》云「第三观初地现前」,今云何或说在八地,或说在初住?
答:借义相成,或借高成下,故言八地;或借下成高,故言初住。《璎珞》明别教,故言初地。
问:假、中两观明三根人修位,初观不见判修位?
答:后观悉入位,方修假、中,故约位判三根浅深。初观始于凡地,无位可判浅深。又《璎珞》亦有文云四地名须陀洹,此应是下根;又三地明须陀洹,此应是中根;或初地明须陀洹,此语上根云云。
摩诃止观卷第六下
第七(上)摩诃止观卷第七上
第五、识通塞者,亦名「知得失」,亦名「知字非字」。如上破法遍应通入无生;若不入者,当寻得失,必滞是非,不得一向作解。何者?若同外道,爱著观空智慧,宜以四句遍破,能破如所破,令众塞得通。若不执观空智慧,则能破不如所破,但破塞、存通。如除膜养珠,破贼护将。若尔,即大导师善知通塞,将导众人能过五百由旬。
旧云:「六地见思尽为三百,七地、八地为四百,九地、十地为五百」。此义与《释论》乖,论以二乘为四百;二乘之道非七地、八地。《摄大乘》人以三界为三百,方便、因缘两生死足为五百。则摄义不尽,更有有后生死、无后生死,属何百耶?地人以十信、住、行、向、地为五百。此与《法华》乖。《法华》过三百由旬作化城,此则二百由旬作化城。复有人解三界为三百,二乘足为五百。此义三失:一、出三界外立化城,云何二乘出三界外不入城,更行四百、五百?四百、五百之外更无化城,何所可入而称二乘?二者灭化城方可得进,城犹未灭,而辄进四百、五百?三者二乘共入化城,云何声闻为四百,支佛为五百?有人以五住烦恼为五百。然二乘已断四住,应是四百由旬外立化城。有人以断三界思为三百,尘沙为四百,无明为五百。此亦不然,由旬本譬烦恼,云何见多而不数,思少为三百?
此之名义,本出《法华》。《法华》举五百为譬,本以生死险道,导师观知合之,应作三番明五百,乃会经耳:一就生死处所,二就烦恼,三就智慧。诸师之释,方圆动息,不与文会,如持一孔之匙开三须之钥。初家约通位就四百立化城;摄家约生死割二种于荒外;地家约别位在界内立化城;次家径侹不待开权即自显实。
人师过如此,《释论》意云何?论有二文,初以二乘为四百而止,不作五百;后文以二乘为一百。今通之,论明通意,通家以真谛为极,过三界已,未破化城,但入涅槃,即指涅槃为四百耳。而复以二乘为一百者,更明出假菩萨从空出假,非涅槃为一百,入三界为三百。作如此消文,于经论无妨也。
今明五百由旬者,一、约生死处所,谓三界果报为三百,方便有余土、实报无碍土是为五百由旬处所;次、约烦恼者,所谓见谛惑为一百,五下分为二百,五上分为三百,尘沙为四百,无明为五百;次、约观智者,空观智知三百,假观智知四百,中观智知五百。此与文会,无前诸师过也。
又诸师判位辽远,初心行人尚未断见,何由超过五百由旬乎?今论由旬,有横通塞、有竖通塞。横者具约三法:苦集为塞,道灭为通;无明十二因缘为塞,无明灭为通;六蔽覆心为塞,六度为通。竖通塞者:见思分段生死为塞,从假入空观为通;无知方便生死为塞,从空入假观为通;无明因缘生死等为塞,中道正观为通。
今当以横织竖检校通塞。如从假入空破诸见思,单、复、具足、无言等见,九九八十一思。如斯诸惑本是污秽,增长烦恼遮塞行人,那忽取著谓是谓非?起诸结业漏落生死,唯见苦集不见道灭。既不识见思中四谛,是事不知,名为「无明」,乃至老死。但构因缘,无明不灭。不灭故,坚著叵舍,唯在此岸,不到彼岸。《大经》云:「童子饥时取粪中果,智人呵之,赧然有愧。」失于净法,是名为「塞」。若于诸见,介尔起心,知无性实、无常、无主;倒破则无业,无业则无果,是名为「道」,道故有灭。若识四谛,则无无明,亦无老死。因缘坏故,则舍诸有到于彼岸。当用此意历一一心、历一一能、历一一所。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养令成就。
复次,体见即空,能体亦即空。如罗汉之心尚名「无漏五阴」,我观未真,那得非阴?若计阴实,则结业生死。若不识阴四谛,即是无明。若爱观空智慧,则不能舍;用即空意历一一心、历一一能、历一一所。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养令成就。则巧过见思之塞,善通三百由旬也。
次、用横织竖检校从空入假观通塞者,此则易解。于病法、药法、授药法,于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识谛、缘、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养令成就。则过无知之塞,通四百由旬。
次、用横织竖检校中道正观者:于无明、法性、真缘等,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识谛、缘、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养令成就。则过无明之塞,通五百由旬。
若作如此论通塞者,次第竖论六地、初地,动经劫数塞乃得通。《大经》云:「须陀洹者八万劫到,乃至支佛十千劫到。」到菩萨初发心住。此论圣位,何益初心行人者乎?
复次,约横别论通塞者,如《大品经》云「有菩萨从初发心即与萨婆若相应」者,与空相应也。若初未相应,当用谛、缘、度检一一心。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养令成就,得过三百由旬。又云:「有菩萨从初发心即能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此是出假之意。若初发心修假,亦用谛、缘、度检一一心,破塞养通,过四百由旬。又云:「有菩萨从初发心即能坐道场成正觉。」此即中意。若初发心修中,亦用谛、缘、度检一一心,破塞养通,过五百由旬也。
如此说者,虽初心得论通塞,而三法各别。《大论》引三喻,一则步涉,二则乘马,三则神通。步、马两行,须知通塞;神通无碍,塞不能遮。山壁皆虚,何通可择?初观喻步,次观喻马,后观喻飞。三义分张,亦非今所用也。若竖论三观,两观当地为通,望上为塞;若后一观胜下为通,隔小为塞。横论三观,当分为通,不相收为塞。法相浅深任有通塞,况复于中起苦、集、无明、蔽等?是故皆塞,无复有通。
若一心三观法相,即破竖中之通塞;三观一心破横中之通塞。空即三观,故破步涉山壁,三百之通塞;假即三观,破乘马四百之通塞;中即三观,破神通之通塞。良以一心能即空、假、中者,一切山河石壁、众魔群道皆如虚空。一心三观游之无碍,终不去下陵高,避山从谷。触处诸塞皆通无碍,能过五百由旬到于宝所。是名为「通」。通本对塞,既触处如空,则无复有塞;无塞则无通。
若于无塞、无通起苦、集、无明、障蔽者,非但失于神通,亦失马、步。能破如所破,字为非字,如彼虫道偶得三观之名,是虫不知是字非字。若于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皆即空、即假、即中,具谛缘度,是名无通、无塞,双照通塞。是为智者识字非字;亦名良医知得、知失。于无生门明识通塞者,于余法门亦如是。是为初心过五百由旬,应明六即义云云。
问:通塞、得失、字非字,为一、为异?
答:此是一意,种种说耳,亦有差别。通塞约解,得失约行,字非字约教。《金光明》云:「正闻、正听、正分别、正解于缘、正能觉了。」知字非字是正闻、正听;知得失是正分别、正解于缘;知通塞是正能觉了。虽此差别,同显一致耳。
问:横塞塞竖通不?竖塞塞横通不?横通通竖塞不?竖通通横塞不?
答:一往然,二往不然。然者,无明即见思,何意非横障?中智治一切,何不通横塞?此是一往然义耳。若二往释者,横塞障近,不能塞竖通;横通力弱,不能通竖塞;竖塞深远,不作横障;竖通对当别,不通于横塞耳。
○第六、明道品调适者,道品有四:一、当分,二、相摄,三、约位,四、相生。
一、明当分者:未必具品方能得道。三四二五,单七只八,当分是道,故云「当依念处得道」。又云「是道场」;又云「是摩诃衍」。念处既尔,余品亦然。是为当分道品而非调停也。
二、明相摄者:如念处一法皆摄诸品。引《释论》文云:「念处既摄余品,余品亦摄念处。」是为相摄道品,亦非调停也。
三、约位者:如念处当其位,正勤是煖位,如意足是顶位,五根是忍位,五力是世第一位,八正是见谛位,七觉是修道位。此是约位,亦非调停也。
四、相生者:如修念处能生正勤,正勤发如意足,如意足生五根,五根生五力,五力生七觉,七觉入八正道,是为善巧调适。戒、定、慧等,皆名为正。「清净心常一,则能见般若。」是为相生,亦是调适。
所以须此者,上来虽破法遍、识通塞,若不调停道品,何能疾与真法相应?真法名无漏,道品是有漏,有漏能作无漏方便。方便失所,真理难会。如酿酒法,酵煖得宜,变水成酒;曲糵失度,味则不成。《大论》云:「三十七品是行道法;涅槃城有三门。」三门是近因,道品是远因。为是义故,应须道品调停也。
问:道品是二乘法,云何是菩萨道耶?
答:《大论》呵此问:「谁作是语?三藏、摩诃衍皆不作是说,那得独云是小乘法?」《净名》云:「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道品是道场,亦是摩诃衍。」《涅槃》云:「能修八正道者,即见佛性,名得醍醐。」《大集》云:「三十七品是菩萨宝炬陀罗尼。」如此等经皆明道品,何时独是小乘?若《大经》云「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无量阿僧祇助菩提法是大涅槃因」者,道品之外无别有道品,如四谛外无第五谛。一种苦集如爪上土,分别苦集有无量相,如十方土。直明一三十七品是涅槃因,复有无量三十七助道品名大涅槃因。云何无量?有四种道谛故,有十六门故。
又有漏道品:欲界二十二、未到三十六、初禅三十七,皆有漏道品,如乳;三藏道品如酪;通教道品如生酥;别教如熟酥;圆教如醍醐。《大经》之文义合于此,非道品外别有助法也。或言三十七品是助道;或言是正道。《大论》云:「是菩萨道。」此文似正也。《净名》云:「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此文似助也。
又若言三十七品是有漏者,云何言七觉是修道?
《法华》云:「无漏根、力、觉、道之财。」
云何八正在七觉前?
此应三句分别:一、三十七品皆有漏,二、皆是无漏,三、亦有漏亦无漏。
如《大论》云:「修八正道得初善有漏五阴。」善有漏五阴即是煖法,煖法之前尚得修于八正道。云何修邪?初从师受法,系心忆念名「念处」;为求此法,勤而行之名「正勤」;一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根」;根增长名「力」;分别道用名「七觉」;安隐道中行名「八正道」。能如是修,得善有漏五阴。当知道品皆是有漏。
皆是无漏者,即是见谛思惟所行道品,一向是无漏。《法华》之文意在此也。从来虽言有漏中得修八正、七觉等,未有文证。
而《毘婆沙》云:「若八正在七觉后,亦得是有漏,亦得是无漏。」何以故?依八正入见谛,即是亦无漏;「若八正在七觉前,一向是无漏。」此则可解。引《婆沙》文证成二意。又亦漏无漏即是对位意也。
诸道谛三十七品今不具记,但明无作道谛三十七品,成于一心三观义也。
《大品》云:「欲以一切种修四念处者,念处是法界,摄一切法;一切法趣念处,是趣不过。」《华严》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种种芽。」地是诸芽种也。《法华》云:「一切种相、体、性,皆是一种相、体、性。何谓一种?即佛种相、体、性也。」常途云:「《法华》不明佛性,经明一种,是何一种?」卉木丛林种种,喻七方便;大地一种,即一实事,名「佛种」也。
今一念心起不思议,即一切种,十界阴入不相妨碍。若观法性因缘生故,一种一切种,则一色一切色。若法性空故,一切色一色,则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色一切色,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双照一、一切,亦名非空非假双照空假,则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色即空、即假、即中,亦复如是。是名「身念处」。
若观法性受,法性因缘生故,一种一切种,一受一切受。法性受空故,一切受一受,一空一切空。法性受假名故,一受一切受,一假一切假。法性受中故,非一受非一切受,非空非假双照空假,则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受即空、即假、即中,亦复如是。是名「受念处」。
若观法性心因缘生法,一种一切种,一心一切心。法性空故,一切心一心,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心一切心,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心亦复如是。是名「心念处」。
若观法性想、行两阴因缘生法,一种一切种,一行无量行。法性空故,一切行一行,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行一切行,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行皆即空、即假、即中,亦复如是。是名「法念处」。
如是念处力用广博,义兼大小,俱破八倒,双显荣枯,双非荣枯,即于中间入般涅槃,亦名「坐道场」,亦名「摩诃衍」,亦名「法界」。
兼广之义,其相云何?
法性之色实非是净,而凡夫横计为净,是名颠倒;实非不净,二乘之人横计不净,是名颠倒。今观色种即空,一切即空,空中无净,云何染著?是名「凡夫计净倒破,枯念处成」。色种即假,一切皆假,分别名相不可穷尽;假智常净,不为无知尘惑所染,云何滞空而取灰灭,言色不净?是名二乘不净倒破,荣念处成。是名八倒俱破,枯荣双立。观色本际非空非假,则一切非空非假。非空故非不净倒;非假故非净倒。非净倒故则非荣树;非不净倒故则非枯树。非枯非荣则非二边;无边无中乃名「中间」。佛会此理故名「涅槃」,亦是非净非不净。八倒不生名为「涅槃」,如是涅槃名「秘密藏」。安置诸子秘密藏中,佛自住中,故言「入」也。
法性之受本非是乐,而凡夫之人横计为乐,是名颠倒。实非是苦,二乘之人横计为苦。今观受种即空,一切皆空;空中无乐,云何生染?则凡夫倒破,枯念处成。受种即假,一切皆假,以无所受而受诸受;名闻分别不生厌畏,云何弃之沈空灰断?二乘倒破,荣念处成。是名「二倒双破,枯荣双立」。观受本际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枯,非假故非荣。边倒不生名为「涅槃」;中间理显名「秘密藏」,皆如上说云云。
法性之心本非是常,凡夫横计,是名「常倒」;法性实非无常,二乘横计无常。今观心种即空,一切即空;空中非常,云何谓心念念相续?是名凡夫常倒破,枯念处成。心即假名,一切悉假;心若无常,那得分别无量心相?是名「二乘无常倒破,荣念处成」。又心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无常,非假故非于常。非荣非枯边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道理显名「秘密藏」。安置诸子,自亦入中云云。
法性之法本非有我,凡夫之人横计有我。本非无我,二乘之人横计无我。今观法性即空,一切皆空;空中无我,是名「凡夫倒破,枯念处成」。法性即假,一切皆假施设,自在不滞,我义具足,是名「二乘倒破,荣念处成」。观法本际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无我;非假故非于我。边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间理显名「秘密藏」。
治倒法药其数有四;法性观智名之为「念」;一谛三谛名之为「处」。一切即空,诸倒荣枯无不空寂;一切即假,二边双树无不成立;一切即中,无非法界。祇一念心,广远若此。若能深观念处,是坐道场,是摩诃衍,是双树间入般涅槃;始终具足,不须更修余法。若不入者,更研余品。
勤观念处,名「正勤」。见思本起,名「已生恶」;观于即空,令已生不生,故勤精进。尘沙无明,名「未生恶」;观即假、即中,令未生不生,故勤精进。竭力尽诚,行四三昧,遮此二恶。一切智名「已生善」;此善易生,故言「泥洹道易得」也。道种智、一切种智名「未生善」;此分别智难生。空智已生,勤加增长;中智未生,令得开发。三观无间,祇为生此二智耳。是四正勤亦能悟道,故言「一心勤精进故得三菩提」,不须余法。若不入者,当是不勤,心过散动;须入善寂,审观心性,名为「上定」。于上定中修如意足:欲、精进、心、思惟。
欲者,专向彼法,亦名「庄严彼法」。定中观智,如密室中灯,照物则了。以照了故,断行成就修如意足。精进者,成就彼法。法性不动而寂然精进,无间无杂。断行成就修如意足。心者,正住观察彼法一心中缘。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断行成就修如意足。思惟者,善能分别彼法方便。如此思惟不令动散。定思惟故,断行成就修如意足。能如此修,定心而入,不须余法。若不入者,当修五根。
信三谛理是三世佛母,能生一切十力、无畏、解脱、三昧。但念处修,不求余法,是名「信根」。进者,以信摄于诸法。信诸法故,倍策精进。念者,但念正助之道,不令邪妄得入。又此法者为精进所修,是法不忘,故名「念根」。定者,一心寂定而行精进。又此法为念所摄,是法不忘、不动,故名「定根」。慧者,念处之慧为定法所摄,内性自照不从他知,是名「慧根」。但修五根亦能入道成摩诃衍。若不入者,进修五力,令根增长,遮诸烦恼名之为「力」。
信破诸疑,无能动者。精进除懈怠,如本所愿,皆得成就。念破邪想,不为烦恼所坏。定破散乱,远离愦闹。虽有所说,不碍初禅;善住觉观,不碍二禅;心生欢喜,不碍三禅;教化众生,不碍四禅。妨四禅法不妨诸定,亦不舍定,亦不随定,是名「定力」。慧破邪执,一切执、一切慧双照具足,是名「慧力」。如是五力名「摩诃衍」。若不入者,用七觉均调。
心浮动时,以除觉除身口之麁;以舍觉舍于观智;以定心入禅。若心沈时,精进、择、喜起之。念通缘两处。修此七觉即得入道。《大论》云:「若离五盖专修七觉,不得入者无有是处。」若不入者,修八正道。
更以出世上上正见观三谛理,以正思惟发动此观。如法相说自他俱益,即是正语。若黑业得黑报,白业得白报,杂业得杂报,非白非黑业得非白非黑报;约小乘作可解。今言沈空是黑业,出假是白业,两兼是杂业,中道是非白非黑业,皆名「邪命」。若业能尽业,名为「正业」;依此而行,名为「正业」。正业不为二边所牵。见他得利心不恼热,而于己利常知止足,是为「正命」。善入正谛,名「正精进」。心不动失,正直不忘,名「正念」。正住决定,名「正定」。因是八正道,即得入理。《大经》云:「若有能修八正道者,即得醍醐。」
如是道品非是对位,但于初心观法性理,即得具足。《大论》云:「四念处中四种精进,名『四正勤』;四种定心,名『四如意足』;五善根生,名为『根』;根增长,名为『力』;分别四念处道用,名为『觉』;四念处安隐道中行,名『八正道』。」故知初心行道,用三十七品调养止观四种三昧,入菩萨位。如此道品是大涅槃近因,余诸道品名为远因云云。
今以譬显此义:植种于地,芽嘴初开,生根下向,枝叶上布,其花敷荣,结果成实。法性、法界为大地;念处观为种子;四正勤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茎叶增长;七觉如开花;八正如结果。结果者,即是入铜轮位,证无生忍,亦名「至宝所」,亦名「入秘藏」,亦名「得醍醐」,亦名「见佛性」,亦名「法身显,八相作佛」。「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此之谓也。
若通途释道树者:如《大品》明离三恶道名「叶益」,得人天身名「花益」,得四道果名「果益」;此偏就空为释耳。免二乘地为叶益,得变通身为花益,具道种智为果益;此偏就假为释耳。免二边缚为叶益,受法性身为花益,证入佛性为果益;此偏就中为释耳。若总就三观者,即空名「叶益」,即假名「花益」,即中名「果益」云云。
复次,行三十七道品将到无漏城。域有三门,若入此门,即得发真;谓空、无相、无作门,亦名「三解脱门」,亦名「三三昧」。若从正见、正思惟入定,从定发无漏,是时正见智名「大臣」,正定为「大王」;从此得名,名「三三昧」。「非智不禅」,即此意也。
若由正定生正见,从正见发无漏,是时正定为大臣,智慧为大王,从此得名,名「三解脱」。「非禅不智」,即此意也。或可三昧是伏道;解脱是断道、证道。或可定、慧合故,三昧即解脱,解脱即三昧。
若三藏,以苦下空、无我是空门;灭下四行是无相门;集道下八行、苦下两行是无作门。此十六行王臣等云云。
若通教,明苦集皆如幻化即空门。古《释论》本云:「若观极微色,则有十八空。」今本云:「若观一端叠,则有十八空。」叠是假名,极微是实法,以此为异。若得意者,假、实皆空耳。若未入空,情想戏论,计有空相;知空无空相,名「无相门」。空相虽空,犹计观智,既无能所,谁作空观?是名「无作门」。既无作者,谁起愿求?亦名「无愿」。此三三昧王臣云云。
若别教,明从假入空证真谛,名「空三昧」。二乘但证此空,犹有空相;菩萨知空非空,出假化物,无复空相,是名「无相三昧」;进修中道无中边相,亦不求中边,名「无作三昧」。此三观智王臣云云。
复次,别约出假意者:分别无量药、病,悉是假名;假名无实,无实故空,是名「空门」。空尚无空相,况有假相?故名「无相门」。空、假无相,亦不愿求知病识药,故名「无愿」。此出假智王臣云云。
别约圆者,名虽同前,意义大异。《大论》云:「声闻缘空修三解脱;菩萨缘诸法实相修三解脱。」智者见空及与不空,此空不空亦名「中道」。若见此空,即见佛性。又二乘观梦中十八事,梦中内事不可得,名「内法空」;梦外事不可得,名「外法空」;乃至梦中十八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今圆观眠法不可得,无内法,从眠所生一切内法皆不可得,名「内法空」;一切法趣此内空。眠无外法,从眠所生一切外法不可得,即「外法空」;一切法趣此外空。乃至眠法十八种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一切法趣十八空、历十八缘,名「十八空」,但是一空。《方等》云「大空、小空皆归一空。」一空即法性实相、诸佛实法。《大品》云「独空」也。如前观无明四句不可得,一空一切空,不见四门分别之相,非缘非真无谁所作。王臣云云。
如是空即无相、无作及一切法;一切法亦如是。当知一解脱门即三解脱门;三解脱门即一门。又四门中皆修三解脱,互无障碍。如此三门,意非次第。别虽次第,皆缘实相。又异通教,通缘空理。复异三藏,三藏缘四谛智。故知三脱及与道品节节有异,须善识之。
又《华严》日出先照高山,偏多四荣;鹿苑《三藏》偏多四枯;《方等》、《般若》多调枯以入荣、引小而归大;鹤林施化已足,于荣枯中间而入涅槃。为极钝难化,来至双树,始复毕功。利根明悟,处处得入。如身子等于《法华》中入秘密藏,得见佛性。所以《涅槃》遥指八千声闻于《法华》中得记作佛,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约此一番施化早毕,不俟涅槃。又云:「谁能庄严娑罗双树?」即举舍利弗六人,又别举如来。若见佛性,能庄严双树,于其中间而入涅槃。身子六人既能庄严,岂不见佛性,于其中间入于涅槃?声闻尚尔,诸菩萨等处处得入,其义可知。若入涅槃,成五解脱。不即六法,不离六法,三佛性意云云。
○第七、助道对治者:《释论》云:「三三昧为一切三昧作本也。」若入三三昧,能成四种三昧。根利无遮,易入清凉池,不须对治。根利有遮,但专三脱门,遮不能障,亦不须助道。根钝无遮,但用道品调适,即能转钝为利,亦不须助道。根钝遮重者,以根钝故,不能即开三解脱门;以遮重故,牵破观心。为是义故,应须治道对破遮障,则得安隐入三解脱门。《大论》称诸对治是「助开门法」,即此意也。
夫初果圣人无漏根利,见理分明,事中烦恼犹有遮障,不名善人。斯陀含侵五下分,亦非善人;虽非善人,实非凡夫。若世智断惑,虽无事障,实非圣人。如此两条尚须助道,况根钝遮重而不修对治,云何得入?助道无量,前通塞意中约六蔽明遮,宜用六度为治,以论助道。
若人修四三昧,道品调适,解脱不开而悭贪忽起,激动观心,于身、命、财守护保著。又贪觉缘想,须欲念生,虽作意遮止而悭贪转生。是时当用檀舍为治。修三昧时破戒心忽起,威仪麁犷,无复矜持,身口乖违,触犯制度。净禁不淳,三昧难发。是时当用尸罗为治。修三昧时瞋恚悖怒,常生忿恨,恶口两舌、诤计是非。此毒障于三昧,是时当修忍为治。修三昧时放逸懈怠,恣身口意,纵荡闲野,无惭无愧,不能苦节。如钻火未热数数而止。事𠐳之人尚不办世务,况三昧门?是时应用精进为治。修三昧时散乱不定,身如独落,口若春蛙,心如风灯。以散逸故法不现前,是时应用禅定为治。修三昧时愚痴迷惑,计著断常,谓有人、我、众生、寿命;触事面墙,进止常短,不称物望。意虑顽拙,非智黠相,是时当用智慧为治。
诸蔽覆心亦有厚薄,薄者心动,身口不必动;厚者身口动,心必先动。内病既强,其相外现。若用对治得去,是病所宜;若对治不除,当依四随回转助道。如治一悭,或乐修檀,或不乐修檀;或善心生,或不善生;或修檀悭破,或不破;或修檀助开,或不开。当善巧斟酌,或对、或转、或兼、或第一义云云。修余治亦如是。于助六度,但作一事解,不能助道;当观此助不思议,摄一切法,如后说。
有人言:「说六是通教,说十是通宗。」此不应尔!《大经》明「六度是佛性」,《大品》云「是摩诃衍」。一度尚摄诸法,何况六耶?若得开合之意,则无去取。如禅有愿、智、力,开出泥滓波罗蜜;有神通力,开出婆罗波罗蜜,定守禅度也。般若有道种智,开出沤和俱舍罗;又有一切种智,开出阇那波罗蜜;一切智守本,受般若之称。离则为十,束即为六,岂得以广略而判大小耶?
今明六度助道摄诸法尽,略明摄诸道品、调伏六根、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六通、三明、四摄、四辩、陀罗尼、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等及一切法。
云何摄诸道品?诸道品中各有舍觉分,正为檀摄。若三藏舍觉分,虽不入理,亦是舍身、命、财。《大论》云:「慈、悲、喜于众生有益,舍何所益?」舍能具足六度,广利众生,是名「大益」。又舍如膏油,能增五度光明。故知檀度摄舍觉分也。若通教舍觉分,舍身、命、财如幻如化,三事皆空,此舍觉分亦为檀度所摄也。若别教舍觉分,舍身、命、财中无知,此舍亦为檀度所摄也。
若圆教舍觉分,舍十法界色身,舍十法界连持之命,舍十法界依报,如是身、命、财皆不入二边。何以故?财名「六尘」,若计六尘可舍,有前人可与,己身能施,如此施者即入六尘有边;若三事皆空,即堕无边。今观财即空,不入有;观财即假,不入空。不二之舍,与生死后际等,离老病死,得不坏常住。有边是生死,属前际;空边是涅槃,属后际。是二皆空,悉不可得,故称为「等」。离老死者,前际空故,离分段老死;后际空故,离变易老死;二死永免故言「离」也。得不坏常住者,即是中道法性,诸佛所师;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此常住财无能毁损,常住之身无能系缚,常住之命不可断灭,成就究竟檀波罗蜜以自庄严。故《金刚般若》云:「初、中、后日分,悉以恒河沙身布施,不如受持般若一四句偈。」当知理观圆舍乃会道品,檀度所摄也。如此道品舍觉分,理观深微,而不存事行;三藏中,事施雄猛,剜灯、救贸、国城、妻子,而理观全无毫末。两皆有过。
今明事檀,助破悭蔽,进成理观,岂可相离?若人虽解实相圆舍之观,抚臆论行,涉事悭克;保护财物一毫不舍;辞惮劳苦称筋计力,不能屈己成他;贪惜寿命,岂能诤死让生?触事悋著铿然不动,但解无行,如是重蔽何由可破?三解脱门何由可开?今于道场苦到忏悔,生决定心起大誓愿,舍身命财决无爱惜。自行此檀,又以教他,赞叹檀法,随喜檀者。立此誓已,称十方佛为证为救。
心若真实,无欺诳者,能感如来放檀光明,照除悭蔽。《思益》等云云。以蒙光故,与诸道品舍觉相应,须一一释出之。事理既圆,能毕竟檀舍,财同粪土、身比毒器、命若行云,弃三如唾。悭障既破,治道义成,便得解脱。若无因缘,寄之行道;应有利益,舍若遗芥。是为事油助增道明,开三脱门,得见佛性。若不能尔,无助治之益。
若如上修,即应得悟;设不悟者,应自思惟,理观道品有正业、正语、正命。此属尸罗所摄。若三藏正业等,乃是慎护威仪,不破、不缺、不穿、不杂。通教正业等,不得身口,即事而真,乃是随道、无著等戒。别教正业等,乃是智所赞、自在等戒。圆教正业等,皆观法性,即是具足等戒。《净名》云:「其能如此,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理观之戒即心而备,虽作此解身口多亏。或今生麁犷,或先世遮障未得忏悔,覆我三昧,脱门不开。思是事已,当自悲愍,深生改革:从今日始断相续心,誓持禁戒事无瑕玷,护持爱惜如保浮囊,终不全身而损戒也。毒龙输皮全蚁;须陀摩王失国获偈。自戒化他,赞法赞者,大誓不动,称佛名字为证为救。心诚感佛放净戒光,能令毁禁者净戒光触时二世罪灭,即与理观正业相应,一一须释出之。事理既圆,毕竟持戒,入三脱门,见于佛性。是名「助油以增道明」。
如上修戒若不入者,当复思惟:是诸道品各有念根、念力、念觉分、正念等,即是忍义,羼提所摄。若三藏正念等,是伏忍。通教正念等,是柔顺忍。别教正念等,是无生忍。圆教正念等,是寂灭忍。若人念力坚强,瞋恚之贼则不得入。而得入者,或因无念,或念不强而瞋蔽得起。或今世起,或前世起,或瞋同行、外护;或瞋现事,或追缘昔嫌;或初起屑屑,或初即隆盛。若恣瞋毒,倾荡无遗,设不自在,如蛇自啮。瞋障百千法门,岂得恣之而不呵责?当知但有理解,未有忍力。既知是已,深生改悔发大誓愿,卑如江海秽浊归之,屈如桥梁人马践之。当耐劳苦,犹如射垛众箭凑之,无恨无怨。如富楼那被骂,喜免手;乃至被刃,喜疾灭。无辜恼者忍力转盛,如揩金磨镜。羼提仙人强软俱安。自忍化他,赞法赞者,大誓不动,称十方佛为证为救。佛放忍光,二世瞋障重罪销灭,得与事理诸念相应,于诸违境忍力成就。是为事油助增道明。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当复思惟:四种道品各八精进,为毘梨耶所摄。《大论》云:「前三易成,不须精进;后二难成,必须精进。」精进故,得三菩提。阿难说精进觉,佛即起坐。如大施抒海乃可相应。而今放逸,倚卧纵缓,忘失本心无复进力,虽在道场杂诸恶觉,名之为「污」;日不如日,名之为「退」。退则非进,污则非精,何能契理?或先世懈怠,罪障覆心,如穴鼻无钩,狂醉越逸。初、中、后夜不克己竞时,䓕复迁延,穞度日月。当发誓愿,刻骨铭心,身命许道,推死在前。无量劫来唐爱护惜,今求三昧决定应舍。以夜继昼呵责过患,行法匪懈端直其身,无复难心、苦心。设有病恼不以为患,一生不克历劫不休。自进化他,赞法赞者,称十方佛为证为救。感佛进光,得与理观八进相应。若与三藏相应即成生生精进;通相应即成生不生精进;别相应即成不生生精进;圆相应即成不生不生牢强精进。开涅槃门,见于佛性。是为事油助增观明。精进有通体、列体云云。
若如上修不得悟者,当自思惟:理观道品各有八定,为禅度所摄。但是解心,实未证得;虽言根本,事定不成;乃至虽言无作定,首楞严不成。若无定者,平地颠堕;或二世散动,三昧不开。为是义故,一心决果,初、中、后夜身端心寂,疲苦邪想若起疾灭。自禅教他,赞法赞者,大誓不动尽命为期,乃至后世不证不止,称十方佛为明为救。感佛定光,散动障破,事禅开发与四观相应。《大论》释禅度,先列诸禅法;次明无所得显波罗蜜相;后广释九想、八念等,皆于禅中开出。诸禅法甚多,今但取五门为助道也。
若禅思时,心多觉观,遍缘三毒,当用数息为治。数若不成,即知心去,去即追还,从初更数。防散录心,此为良治。以心住故,或发欲界定乃至七依定皆能入。若不得般若方便,成凡夫法;若得方便,成摩诃衍。故《请观音》云:「若数息心定,毛孔见佛,住首楞严,得不退转。」是为数息开解脱门,即与三藏八定相应,乃至与无作八定相应。是为事油助增道明。
若缘女色,耽湎在怀,惑著不离,当用不净观为治。观所爱人初死之相,言语适尔奄便那去?身冷色变虫脓流出,不净臭处秽恶充满,捐弃冢间如朽败木,昔所爱重今何所见?是为恶物,令我忧劳。既识欲过,婬心即息。余八想亦治婬欲。《大论》云:「多婬者令观九想;于缘不自在令观背舍;缘不广普令观胜处;不能转变令观十一切处;若有怖畏令修八念。」皆以不净为初门,悉治婬火,开解脱门,与四种八定相应,助油增明云云。
若攀缘瞋恚,当用慈心为治。上忍度是通治,今别约慈无量心。余三心或是乐欲等云云。悲无量为对治者,缘众生苦,深起愍伤,欲拔其苦,缘此心入定,与悲相应。慈者,想众生得乐,缘此心入,与慈定相应。喜心者,想众生得乐,生大欢喜,缘此心入,与喜定相应。舍心者,舍爱憎想,住平等观,缘此心入,与舍定相应。得此四定者,于诸众生瞋无从生。下更广说。
若攀缘邪倒,当用因缘观治之。《毘昙》以界方便破我,今因缘破我。三世破断常,二世破我,一念破性。此定若成,即与理观相应,助开涅槃门。
若睡障道罪起,即用念佛观治之。缘于应佛无相之相,缘相分明,破障道罪,见十方佛,与理观相应,开涅槃门。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或非其宜,当自思惟:理观之中具四念处、慧根、慧力、择、喜觉分、正见、正思惟如是十法,智度所摄。此是理观,此解不明,由于二世愚痴迷僻,昏覆精神,故令三昧不显。应当改革,发大誓愿,令事观明了,破四颠倒。谛观此身从头至足但是种子不净,乃至究竟五种不净。
所谓是身揽他遗体,吐泪赤白,二渧和合,托识其中以为体质,是名「种子不净」。
居二藏间,秽浊浃润,乍悬乍压,或热或冷,七日一变,十月怀抱。若六疱成就,形相具足,日月已满,转向产门。《大论》云:「此身非化生,亦非莲华生,但从尿道出。」此处卑猥,底中厮恶。是名「住处不净」。
既生出已,眠卧粪秽,乳哺将养,自小之大。耳贮结聍,眼流眵泪,鼻孔垂脓,口气常臭,头垢重沓如薄粪泥,髀腋酸汗如淋尿洒,衣服著体即如油涂。是名「自相不净」。
其中唯有屎尿之聚、脓聚血聚、膏髓等聚、大肠小肠、肪𦙽脑膜、筋缠血涂、恶露臭处、虫户所集,尽海水洗不能令净。论云:「此身不如摩罗延山能出旃檀,自小至大,性是不净。」譬如粪秽,多少俱臭。是名「自性不净」。
一旦命终,假借还本:风去火冷,地坏水流;虫噉鸟啄,头手分离,盈流于外;三五里间逆风闻臭,恶气腥臊冲人鼻息;恶色黮瘀污人眼目,剧于死狗。是名「究竟不净」。
如是五种皆是实观,非得解观。那忽于中计以为净,好衣美食爱护将养,摩头拭颈保此毒身?譬如蜣蜋丸鹿粪秽;人亦如是爱重此身,至死不厌,不可搪触。养此身故,造种种罪。若知过患、始终不净,能破净倒也。
又复当知:四大成身,二上二下互相违返。地遏水,水烂地;风散地,地遮风;水灭火,火煎水,更相侵害。如箧盛四蛇,痈疮刺箭,常自是苦,有何可乐?加以饥渴寒热、鞭打系缚、生老病死,是为苦苦。四大相侵,互相破坏,是为坏苦。念念流炎,是为行苦。于下苦中横生乐想,若见苦相分明,如疮中刺,介介常痛,不于此身生一念乐倒。
又复当观:过去无明、善恶诸业,驱缚心识,偪入胎狱。如系鸟在笼欲去不得。心识亦尔,笼以四大,系以得绳;心在色笼无处不至。业绳未断,去已复还;笼破系断,即去不反,空笼而存。此坏彼成,出笼入笼,印坏文成,无一念住。又风气依身,名「出入息」;此息迁谢,出不保入。《毘昙》云:「命是非色,非心法。」《大集》云:「出入息名『寿命』。」一息不返即名「命终」。比丘白佛:「不保七日,乃至不保出入息。」佛言:「善哉,善修无常。」
又观诸业犹如怨家,如乌竞肉。经云:「刹那起恶,殃坠无间。」促促时节尚成重业,何况长夜恶念,业则无边。业如怨责,常伺人便。若正偿此责,余业不牵;偿稍欲毕,余业争撮,去住无期。无常杀鬼不择豪贤;危脆不坚难可恃怙。云何安然规望百岁?四方驰求贮积聚敛;聚敛未足溘然长往。所有产货徒为他有,冥冥独逝,谁访是非?或出家人知解溢胸,或精进灭火而不悟无常。谚云:「可怜无五媚,精进无道心。」此之谓也。
若觉无常过于暴水、猛风、掣电、山海、空市,无逃避处;如此观已,心大怖畏,眠不安席,食不甘哺,如救头然。白驹、乌免日夜奔竞以求出要,岂复贪著世财、结构诸有、作无益事、造生死业耶?顿绝羇锁超然直去,如野干绝透,争出火宅,早求免济。是为破常倒。
摩诃止观卷第七上
第七(下)摩诃止观卷第七下
又复当观:无量劫来,多约名色及以想行而计我人。若其执作,忽闻赞骂,云赞骂我;立、行、住、坐、卧,一切事物皆计于我。如胶涂手,随执随著。经云:「凡夫若离我心,无有是处。」若遭贫穷,失于本心,亦计我不息;若得富贵,恣势纵毒酷害天下,赫怒隆盛怨枉无辜。诸业兴起皆我所为,谁代当者?逆风执火,岂不烧手?如彼夜房,谓言有鬼;天明照了,乃本旧人。
又无智慧,故计言有我,以慧观之,实无有我。我在何处?头、足、支节,一一谛观,了不见我,何处有人及以众生?业力机关,假为空聚;从众缘生,无有宰主。如宿空亭,二鬼争尸。如此观时,我倒休息。
若修四观破四颠倒,道心欝起生大怖畏。如为怨逐,如叛怨国,如行险道,念念周慞祇求出路。麞闻猎围,霍惊绝走,虽遇水草何暇饮噉?志在免脱,声闻如是。
若鹿透围,小得免难,并驰并顾,悲鸣呦咽,痛恋本群;虽复踟蹰,更知何益?茹气吞声,衔悲前进。缘觉如是。自出生死,愍念众生,虽悲悼哀伤,不能救拔。
若大象王,虽闻围合不忍独去,自知力大堪遮刀箭,守护其子,令群安隐得免伤害。菩萨如是。无常、无我诸观明时,怖畏切心,如蹈水火。又起慈悲,如母念子。众生盲冥不觉苦烧,我今云何弃之独去?安耐生死,以智方便教化淳熟,作得度因缘;于自功德、法身、慧命展转增长。有缘机熟,即坐道场成佛,与众生共出三界。如彼大象自他俱安。
若小象子,虽捍刀箭,必为所中,自他无益。初心菩萨欲入生死,生死触之,失退善根,法身破坏,虽然发大悲心功德可叹。故菩萨虽怖生死而恒求善本,荷负众生,不同二乘;虽住生死,非贪五欲,但为兼济,不同凡夫。经云:「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虽知无我,而诲人不倦;虽知涅槃,而不永灭;虽知不净,不说厌离。」即此义也。
多修六度功德善本,似羊身肥;勤观无常,诸恶业坏,恒被狼怖,如羊无脂。是名「修事般若相」。自行教他,赞法赞者,称十方佛为证为救。诸佛威加,离障解脱,即与四种十慧相应。是为事油助增道明云云。
若全无理观,又无事忏,辄望佛印,希利规名;若佛印者无有是处。若理观无间,借事破蔽,真实心忏,印有是处。所以须事助道者,如二万亿佛所系珠。中忘大乘,即不以大化;更六百劫以小起之,令怖畏生死,渐向父舍。故知应借小助大。又佛初欲大化,诸佛不印;若思方便,即称善哉!如富家子病,应用黄龙汤;父母岂惜好药?宜强之耳。服已病差。佛有本愿,令众如我,岂惜大乘?事不获已,逗机对治,助道开门,义亦如是。
问曰:不修助道,三昧不成,六度应胜道品耶?
答:此有三句:六度破道品,道品破六度;六度修道品,道品修六度;六度即道品,道品即六度。如上道品不能契真,若修六度即能破蔽,岂非六度破道品?有时六度不能到彼岸,若修道品即得悟入,是为道品破六度。若修六度,先破六蔽,进修道品,任运可成,是为六度修道品。如上所说,即是道品修六度。六度道品相即者,檀即摩诃衍,四念处亦即摩诃衍,檀与道品无二无别,不可得故。通论诸法,于行无益,互有相破;于行有益,互有相修;约理,互有相即。若四谛因缘有、无、非有无,广历一切法皆有三番。若得此意,自在说云云。
云何六度摄调伏诸根义?
若六根不受六尘,即合诸道品中舍、除觉分,即是檀度调伏诸根也。六根不为六尘所伤,即合道品正业、正语、正命,即是戒度调伏诸根也。违情六尘安忍不动,即合道品四种之念,是名忍度调伏诸根也。守护根尘,常不懈怠,即合道品八种精进,是名进度调伏诸根。定心不乱,不为六尘所惑,即合道品八种之定,是名禅度调伏诸根。知六尘无常、苦、空、寂灭,即合道品十种之慧,是名智度调伏诸根也。此乃三藏调伏诸根满足六度。
复次,知眼空不受眼,色空不受色,根尘空故,名「常舍行」;乃至意空不受意,法空不受法,名「常舍行」,即合道品除、舍觉分,是名「檀度调伏诸根」。色空不能伤眼空,眼空不能伤色空;乃至法空不得意便,意空不得法便,即合道品正语、正业、正命,是名「尸度调伏诸根」。又眼、色空故,则无违无顺,无忍不忍;乃至意法空故,无违无顺,无忍不忍,即合道品四种之念,是名「忍度调伏诸根」。眼、色常空,无不空时,如是习应与般若相应;乃至意法常空,无不空时,是名与般若相应,即合道品八种精进,是名「进度调伏诸根」。眼、色空故不乱不味,乃至意法空故不乱不味,即合道品诸定,是名「禅度调伏诸根」。眼、色空故不愚不智,乃至意法空故不愚不智,即合道品十种之智,是名「智度调伏诸根」。此是通教调伏诸根满足六度也。
若眼、色具十法界,十法界各有果报胜劣不同;各各修因深浅有异。因果无量,不可穷尽,除却无知,分别法相,无所受著;乃至意法具十法界,分别无著,即合道品除、舍觉分,是名「檀度调伏诸根」。分别眼、色乃至意法无量相貌,未曾差机,伤他善根,自亦不为无量根、尘所伤,即合道品正业、语、命,是名「戒度调伏诸根」。又于十界根、尘若违若顺,其心不动,安住假中,能忍成道事,即合道品诸念,是名「忍度调伏诸根」。又分别一切根、尘,若起难心苦心,亦不中退,于生死有勇,即合道品精进,是名「进度调伏诸根」。又分别一切根尘,心不坏乱,不动不僻,即合道品诸定,是名「禅度调伏诸根」。又分别一切根、尘,道种智力授药当宜,方便善巧,亦无染著,即合道品诸慧,是名「智度调伏诸根」。此则别教调伏诸根满足六度。
复次,若如《殃掘摩罗经》云「所谓彼眼根,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见」者,「彼」是九法界眼根也。「于如来常」者,九界自谓各各非真;如来观之,即佛法界,无二无别。「无减修」者,观诸眼即佛眼,一心三谛,圆因具足,无有缺减也。「了了分明见」者,照实为了了,照权为分明;三智一心中,五眼具足圆照,名为「了了见佛性」也。见论圆证,修论圆因。
又「具足修」者,观于眼根,舍二边漏,名为「檀」;眼根不为二边所伤,名为「尸」;眼根寂灭,不为二边所动,名为「羼提」;眼根及识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名为「精进」;观眼实性,名为「上定」;以一切种智照眼中道,名为「智慧」。是为眼根具足无减修。无减故,了了分明见眼法界;乃至彼意根,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知。于一一根,即空、即假、即中,三观一心,名「无减修」。证慧眼、法眼、佛眼,一心中得,名「了了见」。皆如上说。根既如此,尘亦复然;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是为圆教调伏诸根满足六度。此则究竟调伏,究竟满足;如是助道,助究竟道。当知六度遍能调伏一切诸根也。
《大品》云:「施者、受者、财物不可得故,具足檀波罗蜜。」亡三事,无所著,正当檀体。应是具足者,行于财法二施,檀名具足,事理二圆。自他俱益,故名「具足」。事则破其悭法而能舍财;理则破其悭心而能舍法。二破二舍,体用具足,名「波罗蜜」也。
云何六度摄佛威仪?佛以十力、无畏、不共法等为威仪。一心中修四道品,名「修佛威仪」;证佛眼、佛智,名「得佛威仪」。
今逐语便,约道品明摄十力者:若四种道品,即是四种四谛智决定因果。知生灭之集,决受三界之苦,斯有是处;生灭之集,若至无余涅槃,斯无是处。若生灭之道,能尽苦入涅槃,斯有是处;生灭之道,若至三界,斯无是处。乃至无作之集,通至变易,斯有是处;若通至无上涅槃,无有是处。若无作道、灭,通至一切种智,斯有是处;若通至二乘,无有是处。是四因果一心中知,决判明断,名「是处非处力」。故如来于佛法中作师子吼:「独我法中有四沙门果!」即此义也。
业报智力者,知四种集是知业,知苦是知报,道灭亦尔。分别四种业报浅深不谬,是二力也。知禅定力者,四种道谛中八定,分别深浅,照了不差,是三力也。知根、欲、性力者,知过去苦集不同名根力;知现在苦集乐欲不同名欲力;知未来苦集得失不同名性力。是四五六力也。知至处道力者,知四道谛所至之处,是七力也。知宿命、天眼力者,照过去一世多世、种性好恶、寿命长短名宿命力;照未来生处好丑名天眼力。是名八九力也。漏尽力者,四种灭谛所证无漏心慧等解脱也。
是一法门而有四种者,如王密语,智臣解意。佛说十力赴四种机,不令小者谤大,伤其功德;不令大者得小,抑其善根。彼彼独闻,各各获利,无谋权巧,故号「能仁」。菩萨智臣深解密语,知意在三藏,即问生灭,郑重咨询,令有缘疾悟;乃至知意在圆,或颂无作,或问无作,令他得解。一音殊唱,万听咸悦,口密无边,义不可尽。上作四释,何足致疑耶?
问:十力是佛威仪,初心云何能学?云何能得?
答:《大论》云:「菩萨行般若,十力、无畏不应住。若佛于佛法无有过失,是则应住;若菩萨无佛法,何所论住?」释云:菩萨修佛功德多生重著;破此重心,故言「不应住」;又菩萨分得十力、无畏,既未究竟,故不应住。若尔,前虽修而未得,后语入位,何关初心?若依《华严.十住品》云:「菩萨因初发心得十力分。」正念天子问法慧云:「初心大士修十力方便,云何知家非家,出家学道?云何方便修习梵行,具十住道,速成菩提?」答云:「菩萨先当分别十种之法,谓三业及佛、法、僧、戒。若身是梵行,梵行浑浊,八万户虫;若身业是梵行,四仪顾眄,举足下足。若口是梵行,音声触心,唇齿舌动;若口业是梵行,则是语言。乃至戒是梵行,戒场十众问清净,戒师白四羯磨,剃发、乞食等皆非梵行。梵行为在何处?谁有梵行?三世平等犹如虚空,是名方便。又更修习增上十法,所谓十力,甚深无量。如是观者,疾得一切诸佛功德,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知一切法真实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如此明文,岂非初心修证十力?又《地持》云:「菩萨知如来藏,闻思前行,修自性禅,得入一切禅。一切禅有三种:一、现法乐,现法乐故称欢喜地;二、出生十力种性三摩跋提及二乘除入;三、利益众生禅也。」十住名闻慧,十行名思慧;此闻思前,以修自性入一切禅,得具三法。岂非初心有修有证?三据明矣。
道品、六度及佛十力宛转相摄,皆如上说。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佛十力;若调伏诸根,满足六度,即是满足十力,住佛威仪无异也。《十住毘婆沙》云:「力名扶助,气力不可穷尽。」《地持》云:「得胜、堪能,名为『力』。」于十处悉如实,离虚妄,胜于魔,自行故,名「得胜」;能以方便利益众生,故言「堪能」。然佛力无量,何止言十?实是一智缘十事,故言「十」。此十化众生足。举十,余亦可知。《殃掘》云:「十力是声闻宗,非摩诃衍;大乘有无量力。」此二释弥显四种十力意。
云何道品摄四无所畏?一切智无畏者,即是备知四种苦谛,为他分别,明示过患,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无能难言是法非法。障道无畏者,四种集谛障四道灭,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无能难言此非障道。尽苦道无畏者,四种道谛能行是道,得尽苦出世间,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无漏无畏者,即四种灭谛各有所证、各有所灭,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
道品、无畏,宛转相摄。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无畏,住佛威仪也。《大论》云:「内心具足名为『力』;外用无怯名『无畏』。」《十住毘婆沙》云:「一法名无畏,云何言四?于四事中无疑,故名『四』。」佛应于一切法无畏,云何但四?举大要,开事端,余亦无畏也。
摄十八不共法者:初「身、口无失」,此二是四种道品正业、语、命也。得供不高,逢毁不下,名「无不定心」。四威仪恒在定,名「无不知已舍」。此二法是四种道品中八种定也。
修身戒心慧不可尽,名「欲无减」。慈悲度人,安住寂灭,不增不减,名「精进无减」。无量劫为一切众生受苦,不疲不厌,名「念无减」。此三法是四种道品中八种精进也。
常照三世众生心,不须更观而为说法,不失先念,名「慧无减」。忆三世事不忘,名「解脱无减」。自然觉悟,不同二乘,名「解脱知见无减」。一切身业,智慧为本,得无碍智说不可尽,名「身业共智慧行」;「口、意共智慧」亦如是。凡十一法,是四种道品中十种之慧。结成摄法,意如上说。
摄四无碍智者:法无碍是四种四谛名字之法,名字从心分别;若无心者,谁为作名?既达一心无量心,亦知一名无量名,名不可尽是名「法无碍」。义无碍者,诸法诸名皆归一义,所谓如实义,名「义无碍」。辞无碍者,十法界众生言辞不同,皆悉解了。十界音辞入一音辞,知一界即解十界,无有罣碍,名「辞无碍」。又法是四谛法门,义是四种道谛,辞是四种苦谛云云。乐说无碍者,以四种四谛巧赴机缘,旋转交络说不可尽,令他乐闻。于一字中说一切字、一切义,赴一切音,当其根性各沾利益。结摄意如上说。
摄六通者:眼、耳、如意三通,如调伏诸根中说;他心、宿命、漏尽,如十力中说。
摄三明者,如六通中说。
摄四摄者:若布施摄,即四种道品中除、舍觉分也。爱语,即四种道品中正业、语、命也。利行、同事,即四种道品八定;定有神力,故能利行、同事云云。
摄陀罗尼者:持诸善法,如完器盛水;遮诸恶法,如棘援防果。即是四种道品中四正勤,勤遮二恶,勤生二善。故《十住毘婆沙》偈云:
摄三十二相者,《婆沙》云:「《阿毘昙.相品》中一一相三种分别,谓相体、相业、相果也。」《大论》云:「百劫种三十二相。」即其义也。还用三藏道品、六度望之,终不出施、戒、慧等。文烦不委,摄意可知。
若通教相体、业、果者,不同上也。若以相求佛,转轮圣王即是如来,是人行邪道。佛说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一一悉用空心荡净,与空相应乃名为相也。《毘婆沙》亦云:「菩萨一心修习三十二相业,皆以慧为本。」即空慧也。若尔,三十二相皆为道品十慧及智度所摄,即通教意也。
复次,前两道品教门明因,得修相业;论果,得有相体。但此相小胜轮王,魔能化作,故非奇特;入无余涅槃,相则永灭。譬如得铜,不能照面。
二乘共三藏佛,俱得真,无法界像。当知前两道品非修相法;若后两道品,是修相法。《法华》云:「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若证中道,中道即具此相。如《法华》中二乘开示悟入妙会中道,即与八相佛记。譬如得镜,万像必形。大乘得中,靡所不现;法身相者,名为真相。《净名》云:「已舍世间所有相好。」轮王、魔罗,世相严身,皆是虚妄,故言「已舍」。中道明镜本无诸相;无相而相者,妍丑由彼,多少住缘普现色身,即真相也。
《无量寿观》云:「何弥陀佛八万四千相,一一相八万四千好。」《萨遮》、《华严》皆云:「相为大相海,好为小相海。」既言相海,岂局三十二耶?为缘不同,多少在彼。此真实之相为别、圆两道品所摄,义自可知,不能委记。当知六度助道摄诸善法无量无边。举上十二条以示义端,知余亦摄。助道尚尔,何况正道云云。
○第八、明次位者:夫真、似二位,有解脱知见,朱紫分明。终不谬谓未得谓得,计四善根以为初果,初果为无学,自知所断证、未断证。虽四门名位有殊,断及谛理孱然不异。
二乘多论一生断结,时节既促,教门所明大同小异,不过迭动。菩萨教门非但时长、行远,智断亦别,径路乃殊,归途一也。六度初僧祇未知作佛;二僧祇知而不说;三僧祇自知亦说;百劫种大人相,具五功德名「不退地」,皆似位也。坐道场成佛,方名「真位」。此教初浅尚有次位,岂有凡夫造心即言上位?此非增上慢,推与谁乎?
通教二乘真、似之位,智异三藏,断位不殊。若菩萨位,条然不同。简名义通、别,如《法华玄》云云。
别教惑断智位,二乘聋哑非其境界,故名为「别」。一往望《摄论》、《华严》所明地位,即是其义。但别义多途,赴机异说:横则四门不同,竖则阶降深浅,不可定执一经而相是非。又菩萨或造通论释经,或造别论释经。如龙树作千部论;天亲及诸菩萨论复何量?度此者少,那得苦专一意,非拨余门?若苟且抑扬,失佛方便,自招毁损;欲望通途,翻成哽塞。
今明别位,四门异说,种种不同。虽阡陌经纬,其致一也。此方虽未有多论,而前四门推之。若通教说种种位,知其同是真谛;别教说种种位,知其同是中道。经言:「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其所说法,皆悉到于一切智地」。得此意者,狐疑易息,鬪诤不生。上破思假中已略说诸位,若欲知者往彼寻看云云。
又今有十意融通佛法。
一、明道理寂绝亡离,不可思议。即是四谛、三、二、一、无,随情智等,或开或合。若识此意,权实道理冷然自照。
二、教门纲格匡骨盘峙,包括密、露,泾渭大小。即是渐、顿、不定、秘密,藏、通、别、圆。若得此意,声教开合,化道可知。
三、经论矛盾,言义相乖,不可以情通,不可以博解。古来执诤连代不消;若得四悉檀意,则结滞开融,怀抱琐析,拔掷自在,不惑此疑彼也。
四、若知谬执而生塞著,巧破尽净。单、复、具足、无言穷逐,能破如所破,有何所得耶?
五、结正法门,对当行位。修有方便,证有阶差。权实、大小、贤圣不滥,增上慢罪从何而生?
六、于一法门纵横无碍,纶绪次第亹亹成章。
七、开章科段,钩锁相承,生起可爱。
八、帖释经文,婉转绣媚。总用上诸方法,随语消释,义顺而文当。
九、翻译梵汉,名数兼通,使方言不壅。
十、一一句偈如闻而修,入心成观。观与经合,观则有印;印心作观,非数他宝。
唯翻译名数,未暇广寻九意,不与世间文字法师共,亦不与事相禅师共。一种禅师,唯有观心一意,或浅、或伪,余九全无。此非虚言,后贤有眼者当证知也。次位者,十意之一也。
若圆教次位者,于菩萨境中应广分别。但彼证今修,故须略辨。若四种三昧修习方便,通如上说,唯《法华》别约六时五悔,重作方便。今就五悔明其位相。
先知逆顺十心而系缘实相是第一忏。常忏悔,无不忏时。但心理微密,观用轻疎,黑恶覆障卒难开晓;重运身口助发意业,使疾相应,更加五悔耳。忏名「陈露先恶」;悔名「改往修来」。佛智遍照,佛慈普摄,我以身口投佛足下:愿世间眼证我忏悔!我无始无量遮佛道罪,无明所偪,不识正真;从三界系,动身口意、起十恶罪;三宝、六亲、四生、五道,作不饶益事;破发三乘心人,造五、七逆;自作教他,见作随喜;应现生后,受诸苦恼。如三世菩萨求佛道时忏悔,我亦如是!伤已昏沈、无智慧眼!发是语时,声泪俱下,至诚真实,五体投地;如树崩倒,摧折我人,众恶倾殄,是名「忏悔」。
劝请者,名为「祈求」。声闻自度,直忏己罪;菩萨愍众,故行道,故须劝请。我今知罪尚不得脱;众生不知,历劫流转。我无力救,请十方佛。佛愍众生,不简巨细,必冀从愿。《大论》明请、不请云云。请转法轮谓:劝、示、证,令于四谛生眼、智、明、觉,是名「三转」。有人言:「请说三乘,名『三转』。」佛若说法,众生得涅槃证;设未得者,且令受世间乐。佛若普许,则一切得安;我预一切,罪苦亦除。如遍请雨,我有少田,自沾甘润。请住世者:夫命随业得住,变化随心得住,心止化灭。我今请佛饶益众生,如大炬火,莫止变化之心,久住安隐度脱一切,是名「劝请」。
随喜者,名为「庆彼」。佛既三转法轮,众生得三世利益,我助彼喜。又我应劝化令其生善;其善自生,是故我喜。喜三世众生福德善、三世三乘无漏善、三世诸佛从初心至入灭一切诸善,我皆随喜,亦教他喜。如买、卖香、傍观,三人同熏;能化、受化及随喜者,三善均等。观众生惑甚可悲伤;观众生善应大恭敬,心常不轻。深知众生具正、缘、了,即虽未发,会必应生;毒鼓远近,为要当死,故敬之如佛。何者?未来诸世尊,其数无有量也。此深是随喜意也。《法华》随喜法、《大品》随喜人,人、法互举耳。
回向者,回众善向菩提。一切贤圣功德广大,我今随喜,福亦广大。众生无善,我以善施;施众生已,正向菩提。如回声入角,响闻则远;回向为大利。正回向者:断三界道,灭诸戏论,干烦恼泥,灭棘刺林,舍除重檐;不取、不念、不见、不得、不分别。能回向者、所回向处,诸法皆妄想和合故有,一切法实不生。无已、今、当生;无已、今、当灭,诸法如是。我顺诸法,随喜回向,如三世诸佛所知、所见、所许。是名「真实正回向」,亦名「最上具足大回向」。则不谤佛、无过咎、无所系、无毒、无失。何但回向如此,前三后一亦然。《毘婆沙》云:「罪应如是忏,劝请随喜福,回向于菩提。」
发愿者,誓也。如许人物,若不分券,物则不定;施众生善,若不要心,或恐退悔,加之以誓。又无誓愿,如牛无御不知所趣;愿来持行,将至所在。亦名陀罗尼,持善遮恶;如坯得火,堪可盛物。二乘生尽故不须愿;菩萨生生化物,须总愿、别愿。四弘是总愿,法藏、《华严》所说一一善行、陀罗尼,皆有别愿。
今于道场,日夜六时行此忏悔,破大恶业罪;劝请,破谤法罪;随喜,破嫉妬罪;回向,破为诸有罪。顺空无相愿,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譬算校计亦不能说。
若能勤行五悔方便,助开观门,一心三谛豁尔开明,如临净镜遍了诸色;于一念中圆解成就,不加功力任运分明,正信坚固无能移动。此名「深信随喜心」,即初品弟子位也。〈分别功德品〉云:「其有众生闻佛寿长远,乃至能生一念信解,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能起如来无上之慧。若闻是经而不毁呰,起随喜心,当知已为深信解相。」即初品文也。
又以圆解观心修行五悔,更加读诵,善言妙义与心相会,如膏助火;是时心观益明,名「第二品」也。文云:「何况读诵、受持之者,斯人则为顶戴如来。」
又以增品胜心修行五悔,更加说法,转其内解,导利前人;以旷济故,化功归己,心更一转,倍胜于前,名「第三品」也。文云:「若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自书、教人书、供养经卷,不须复起塔寺供养众僧。」
又以增进心修行五悔,兼修六度;福德力故,倍助观心更一重深进,名「第四品」也。文云:「况复有人能持是经,兼行六度,其德最胜,无量无边,譬如虚空,至一切种智。」
又以此心修行五悔,正修六度,自行化他,事理具足;心观无碍,转胜于前,不可比喻,名「第五品」也。文云:「能为他人种种解说,清净持戒,忍辱无瞋,常贵坐禅,精进勇猛,利根智慧,当知是人已趣道场,近三菩提。」
若尔,五品之位在十信前。若依《普贤观》,即以五品为十信五心。但佛意难知,赴机异说;借此开解,何劳苦诤云云。复次,今此一章是观阴、界、入境,须约阴、入而判次位。所谓:黑阴入界即三恶道位;白阴入界即三善道位;善方便阴入界即小乘似位;无漏阴界入即二乘真位;变易阴界入即五种人位;法性常色、常受、想、行、识阴界入即佛位云云。
又假名五品既转明净,豁入闻慧,通达无滞,深信难动,即信心也。如此次第,念、进、慧、定、陀罗尼、戒、护、回向、愿等十信具足,名「六根清净相似之位」,四住已尽,《仁王般若》云:「十善菩萨发大心,长别三界苦轮海。」即此意也。
次入初住,破无明见佛性。《华严》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真实之性不由他悟。」即此意也。
如是次第四十二位,究竟妙觉,无有叨滥。是名「知次位」。
○第九、安忍者:能忍成道事,不动亦不退,是心名「萨埵」。始观阴界至识次位八法,障转慧开;或未入品,或入初品,神智爽利。若锋刃飞霜触物斯断,初心聪叡有逾于此。本不听学,能解经论;览他义疏,洞识宗途;欲释一条,辩不可尽。
若怀宝藏璧,蕴解匿名,密勤精进,必得入品,或进深品。志念坚固,无能移易,弥为胜术。但锥不处囊,难覆易露。或见讲者不称理,或见行道者不当辙;慈悲示语,即被围绕。凡令讲说,或劝为众生,内痒外动,即说一两句法,或示一两节禅;初对一人,驰传渐广,则不得止。初谓有益,益他盖微;废损自行,非唯品秩不进、障道还兴!象子力微,身没刀箭;掬汤投氷,翻添氷聚。《毘婆沙》云:「破败菩萨也。」昔邺洛禅师名播河海,往则四方云仰,去则千百成群,隐隐轰轰亦有何益利?临终皆悔!武津叹曰:「一生望入铜轮,领众太早,所求不克。」著愿文云:「择!择!择!择!」高胜垂轨,可以镜焉。
修行至此,审自斟酌,智力强盛,须广利益,如大象押群。若其不然,且当安忍深修三昧,行成力著为化不晚。《大论》云:「菩萨以度人为事,云何深山自善?答曰:『如服药将身,体康复业;身虽远离,心不远离。』」若至六根清净,名「初依人」,有所说法亦可信受。一音遍满,闻者欢喜,是化他位也。若此时不出,强软两贼无如之何,自行转成,于他有办。大象捍挌,刀箭无施;日光照世,长氷自冶。此即安忍之力焉。
若被名誉罗、利养毛绳、眷属集树,妨蠧内侵,枝叶外尽者,当早推之,莫受莫著;推若不去翻被黏系者,当缩德露玭,扬狂隐实,密覆金贝莫令盗见。若遁迹不脱,当一举万里绝域他方,无相谙练快得学道,如求那跋摩云云。
若名、利、眷属从外来破,忆此三术啮齿忍耐。虽千万请,确乎难拔,让哉!隐哉!去哉!若烦恼、业、定、见、慢等从内来破者,亦忆三术:即空、即假、即中。设使屠粉肌肉心,不动散;大地镇压,不为重沦。毘岚弗轻,寒氷非冷,猛炎宁热?端心正观,那得薄证片禅即以为喜?才见少恶即以为忧?坯器易堆,庵华难实。《大品》云:「无量人发菩提心,多堕二乘地。」为办大事弥须安忍。若得此意,不须九境;若未了者,当更广明。
○第十、无法爱者:行上九事,过内外障应得入真;而不入者,以法爱住著而不得前。《毘昙》云:「煖法犹退,五根若立,上忍发真,则不论退。顶法若生爱心,应入不入,退为四重、五逆。」通、别皆有顶堕之义。既不入位,又不堕二乘。《大论》云:「三三昧是似道位。未发真时,喜有法爱,名为『顶堕』。」今人行道万不至此,至此善自防护。此位无内外障,唯有法爱。法爱难断,若有稽留,此非小事,譬如同帆一去一停,停即住著。又虽不著沙,亦不著岸,风息故住。不著沙喻无内障,岸喻外障。而生法爱,无住风息,不进不退,名为「顶堕」。
若破法爱,入三解脱,发真中道,所有慧身不由他悟,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住无生忍,亦名「寂灭忍」。以首楞严游戏神通,具大智慧如大海水,所有功德唯佛能知。今止观进趣方便,齐此而已;入住功德,今无所论,后当重辨。
○是十种法,名「大乘观」;学是乘者,名「摩诃衍」。云何大乘?如《法华》云:「各赐诸子等一大车。其车高广,众宝庄校,周匝栏楯四面悬铃。又于其上张设幰盖,亦以珍奇杂宝而严饰之。宝绳交络,垂诸华缨,重敷綩莚,安置丹枕。驾以白牛,肥庄多力,肤色充洁,形体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风。又多仆从而侍卫之。」
止观大乘亦如是。观念念心无非法性实相,是名「等一大车」。于一一心即空、即假、即中,是名「各赐大车」。彻三谛之源,名为「高」。收十法界,名为「广」。无量道品,名「众宝庄校」。四勤遮恶持善,又愿来持行,钉镊牢固,名「周匝栏楯」。法义辞辩,宣畅开觉,名「四面悬铃」。慈悲普覆,无有遗限,名「张设幰盖」。道品所摄,十力、无畏、十八不共之法,不与他共,名「珍奇严饰」。四弘誓愿,要心不退,名「宝绳交络」。四摄摄物,物无不悦,名「垂诸华缨」。诸禅三昧,起六神通,名「重敷綩莚」。四门归宗,休息诸行,名「安置丹枕」。四念处慧破除八倒之黑,名「驾以白牛」。四正勤增长二善,名「肥壮多力」。遮断二恶,二恶尽净,故言「肤色充洁」。四如意足,四辩自在,名「形体姝好」。五根盘固不可移动,名为「筋」。五力增长遮诸恶法,名为「力」。七觉简择,名为「行步」。八道安隐,名为「平正」。对治助道广摄诸法,名「又多仆从而侍卫之」。破法爱无明入萨婆若海,发真速疾,名「其疾如风」。运载诸子,嬉戏快乐。此大乘观,法门具度,与彼经合,故名「大乘观」也。
复次,一切法悉一乘故,夫有心者无不具足如此妙法,是名「理乘」。如来不说则不能知;以闻教欢喜顶受,即「名字乘」。因闻名故,依教修行,入五品位,名「观行乘」。得六根清净,名「相似乘」。从三界出,到萨婆若中住,是亦不住;若入初住乃至十住,得真实乘游于东方。十行游南方;十向游西方;十地游北方。轮环无际,得空而止,止于中央,即妙觉。直至道场是此意也。
今人祇谓舍恶取空是大乘,此空尚不免六十二见单、复之恶,何得动出为乘?设借为乘,祇一秃乘,无法门具度。正法大城,金刚宝藏,具足无缺,何所而无?岂容秃空而已?若但尔者,乘邪见乘,入险恶道,是坏驴车耳云云。
○端坐观阴入,如上说。历缘对境观阴界者,缘谓六作,境谓六尘。《大论》云:「于缘生作者,于尘生受者。」如随自意中说。若《般舟》常行,《法华》、《方等》半行;或扫洒执作皆有行动,随自意最多。若不于行中习观,云何速与道理相应?略辨其相,例前为十。
初所观境者:若举足、下足,足是色法,色由心运,从此至彼,此心依色,即是色阴;领受此行,即受阴;于行计我,即想阴;或善行、恶行,即行阴;行中之心,即识阴。行尘对意则有界、入;乃至眼色、意法亦如是。是阴界入于举、下间悉皆具足。如此阴入即是无明与行缘合,生行中阴界入。阴界入不异无明,无明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法界;一切法趣行中,是趣不过。一阴界入,一切阴界入;一多,不一不多,不相妨碍。是名「行中不思议境」。达此境时与慈悲俱起,伤己昏沈,无量劫来常为阴入迷惑欺诳,今始觉知一切众生悉是一乘。昏醉倒解甚可怜愍,誓破无明作众依止。安心定慧而寂照之。心既得安,遍破见思、无知、无明三谛之障,横竖皆尽。又善识通塞,终不于中取药成病。善知道品荣枯念处,双树中间入般涅槃。又善知行中对治六度,助开涅槃门。深识次位,知我此行未同上圣,惭愧进修无有休已。能于行中外降名利,内伏三障,安忍不动。法爱滞著,莫令顶堕。十法成就,世入铜轮,证无生忍。得一大车,高广严净,众宝庄校,其疾如风,嬉戏快乐。乘是宝乘直至道场。是约行缘作观,治无明糠,显法性米。举足下足道场中来,具足佛法矣。例前可知。
行缘既尔,住、坐、卧、语、作,例前可解。三三昧无卧法,随自意则有。昔国王于卧中悟辟支佛,当知卧中得有观行云云。
对境者:约眼计我,言我能受;一尘有三,合十八受者。眼见色有五阴、三界、二入,例如上说。又《弥勒相骨经》云:「一念见色,有三百亿五阴生灭;一一五阴即是众生。」若尔者,眼对色时,何啻五阴、三界、二入?若如此观眼色者,名为「减修」,非摩诃衍。
若观眼色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明识来入门者,眼色一念心起即是法界,具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四句求不可得,故言「即空」。如弥勒相色,一念三百亿五阴生灭,乃至一地、十地相色既尔;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又外道打髑髅作声,听知生处,知无量事;香、味、触等亦复如是。故言「即假」。假不定假,空不定空,则非空非假。若眼一法非空非假,则一切法非空非假。犹如虚空,有、无永寂;亦如日月,无幽不照。
虽无空、假,双照空、假,照因缘麁色,名「肉眼」;照因缘细色,名「天眼」;照因缘色空,名「慧眼」;照因缘色假,名「法眼」;照因缘色中,名「佛眼」。五眼一心中具者,非具凡夫脓血肉眼,亦非诸天所得天眼,亦非二乘沈空慧眼,亦非菩萨分别之眼,但以佛眼具有五力,如众流入海失本名字。故佛问善吉云:「如来有五眼不?」答云:「有。」皆称如来有,何关凡夫、二乘眼耶?《请观音》云:「五眼具足成菩提。」以三观一心,名「无减修」;以一眼具五力,名「明见来入门」,亦是圆证也。于眼内外自在,眼入正受,鼻三昧起,鼻入眼起。虽动而寂,寂不妨动;虽寂而动,动不妨寂。虽见不见,不见而见,乃称「明见来入门」也。
问:佛具五眼,应照五境。经云:「我以五眼不见三聚,众生狂愚无目而言见耶?」又云:「见色与盲等。」既等于盲,那得见麁、细色?
答:五境皆冥实相,实相则不可见;不可见故,喻之如盲。虽不可见,见无减少;五眼洞彻,诸境分明。虽言五照,照何必有?虽言如盲,盲何必无?《净名》云:「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即此意也。是为不思议境。我眼、众生眼,无二无别,云何众生不觉不知?即起慈悲,誓当度脱。欲满此愿,安心定慧,能以止观遍破诸法。于眼色中明识通塞,不如虫道。于眼阴中修四念处,非净、非不净,枯荣双遣而入涅槃。学诸对治,助开三脱。明识六即,不起叨滥。我所观眼虽具五眼,但是名字,但是观行。若渐见障外,后见十方,如普贤观;顿见大千,如常不轻。渐顿两见,六根互用,我悉未阶,不应起慢,渐愧勤行。若德建名立,当忍内外障,安若须弥。法爱不生则无留滞,其疾如风证真实眼。乘一大车直至道场。若眼中得入,多于眼中广作佛事,常放金光照耀一切。《净名》云:「或有佛土以光明为佛事。」
眼色一受既尔,余二受亦然;余五根、五尘、十五受亦然。广说如前。将前意度入六根用之,但令破烦恼去,不拘常科。若从耳中得大车,多用音声为佛事;鼻中用香;舌中用味;身中用天衣;意中用寂灭。一根佛事互通诸根,方便利物,时或不同,而令众生得究竟乐云云。
○若能如上勤而行之,于一生中必不空过。虽闻不用,如黑蚖怀珠,何益于长蛇者乎?今以三譬譬于得失。匹夫只勇,修治一刀一箭,破一寇两寇,获赐一金一银,禄润一妻一子。如此之人但利器械,负戟前驱以命博货,何用广知兵法耶?若欲为国,曲糵、舟楫、盐梅、霖雨者,须善文武,计在帷帐,折冲万里。所学处深,所破亦大;获赏既重,禄润甚多。虽知而不用,用而屡北;尚不能济身,泽岂及人乎?
学禅观者亦如是。唯知一法,或止、或观,拟破少恶,寂心行道,得少禅定,摄少眷属,便以为足,如匹夫鬪耳。欲作大禅师,破大烦恼,显无量善法,益无量缘,当学十法止观,洞达意趣。于六缘、六受行用相应。烦恼卒起,即便有观;观过惑表,勇健难事,解髻得珠。若解而不用,用而不当,而反师惑心,道安克乎?又如野巫,唯解一术,方救一人,获一脯柈,何须学神农本草耶?欲为大医,遍览众治,广疗诸疾,转脉转精,数用数验,恩救博也。
学禅者亦如是。但专一法,治惑即去,当时微益,终非大途包括之意,亦不能破烦恼入无生忍。虽善医药,不依方服,病岂差乎?读诵止观甚利,心不行用,无生终不现前。
又如学义,止欲一问一答,衒耀一时,何须广寻经论?欲作法主,当善异部。虽谙解处多而不曾出众,怯弱不任酬往。若无怯怖,临机百转,以无方之答,答纵横之问,是为大法师。
观行人亦如是。观行若明,能历缘对境触处得用;若不如是,魔军何由可破?烦恼重病何由可除?法性深义何由可显?三事不办,区区困役,秖是生死凡夫,非为学道方便也。
摩诃止观卷第七下
第八(上)摩诃止观卷第八上
第二、观烦恼境者:上阴界入不悟,则非其宜,而观察不已,击动烦恼,贪瞋发作;是时应舍阴入观于烦恼。前呵五欲,知其过罪;弃盖是舍平常;阴入观于果报,于中求解。今观发作隆盛,起重贪瞋。如铁不与火合,但黑;若与火合,赫然。又报法寻常,无时不有,呵弃为易;若欻起烦恼,控制则难。
何者?生来虽瞋,谏晓则息;今所发者,咆勃可畏。生来倒想,乍起乍灭;今所发者,欝然不去。生来欲色,抑制可停;今所发者,不简死马,况其匹类?此惑内发,强梁炽盛;若见外境,心狂眼暗。譬如流水,不觉其急;概之以木,涟漪𭱯起。亦如健人,不知有力,触之怒壮。烦恼卧伏,如有如无;道场忏悔,观阴界入,如触睡师子哮吼震地。若不识者,则能牵人作大重罪。非唯止观不成,更增长恶业,坠黑暗坑,无能勉出。为是义故,须观烦恼境也。
观此为四:一、略明其相,二、明因缘,三、明治异,四、修止观。
初、明相者,先释名。烦恼是昏烦之法,恼乱心神。又与心作烦,令心得恼,即是见思利钝。此一往分数,五钝何必是贪瞋?如诸蠕动,实不推理,而举𧑃张鬐,怒目自大。底下凡劣,何甞执见?行、住、坐、卧,恒起我心,故知五钝非无利也。五利岂唯见惑,何甞无恚、欲耶?当知利、钝之名,通于见、思。
今约位分之,令不相滥。若未发禅来,虽有世智,推理辩聪,见想犹弱,所有十使同属于钝。从因定发见,见心猛盛,所有十使从强受名,皆属于利。如两学人,一得法意,为诤则强;一得语言,为诤则弱。得语如无禅,得意如发定。
若发定已而起见惑,如下所观;若未发定而起烦恼,正是今所观也。若利中有钝,见谛但断于利,钝犹应在。《毘昙》人谓利上之钝,名「背上使」;见谛断时,正利既去,背使亦去。思惟亦如是。
若开此利钝,为八万四千;今但束为四分。三毒偏发为三分;若等缘三境名「等分」;三毒偏起是觉观而非多;三毒等起名「觉观多」。若少、若多悉名「散动」,俱能障定;无记是「报散动」,则不障定。经云:「从灭定出,入散心中;散心中还入诸定。」散不障定,即此义也。《成论》人云:「散兼无知,痴能障定。」若尔,散兼瞋、欲,何不障定耶?今释别有意,如上弃盖中说。
但烦恼之相广不可尽,若具分别,妨于观门。《法华》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粪。」粪即烦恼,污秽法也。弃之若尽,得一日之价;若住分别多少,终不得直。今观烦恼粪,求智慧钱,非欲分别见、思相也。
若尔,五百罗汉何以分别?为持佛法,作众导首,通种种难,须广分别。今正入道,力所未暇,亦于观非急,但总知四分粪秽,勤而弃之。若从空入假时,当委悉分别。
复次,利钝合各束为四分,同是界内,共二乘断,名「通烦恼」也。若界外四分,二乘不断,名「别烦恼」。若作相关,何得离通有别?通惑为枝,别惑为本;得真智断枝,得中智断本。若作不思议者,祇界内烦恼即是菩提,何得非是别惑?已如前说。
二、明烦恼起之因缘。因缘有三,如后说。起相有四:深而不利、利而不深、亦深亦利、不深不利。第四句即属通途果报惑相,寻常相系,故言「非深非利」也。三句起动异常,即属烦恼发相也。发时深重不可禁止;触境弥增无能遮制,是为深相。数数发起,起辄深重,故名为「利」。利而不深、深而不利,准此可知。
因缘者:一、习因种子,二、业力击作,三、魔所扇动。
习者:无量劫来烦恼重积,种子成就,薰习相续。如驶水流,顺之不觉其疾,概之则知奔猛。行人任烦恼流沿生死海都不觉知;若修道品溯诸有流,烦恼嵬起。唯当勤勉特出,晓夜兼功耳。
业者:无量劫来恶行成就,如负怨责,那得令汝修道出离?故恶业卓起,破坏观心,使善法不立。如河湉静不觉流浪;暴风卒至波如连山。若放掷帆柁,坏在斯须;一心正前后,行船得免。
魔者:若作魔行,是其民属,故不动乱。若行道出界,去此投彼,十军摄擒,故深利之惑,欻然而至。如大海水,虽无风流,摩竭吸水,万物奔趣,不可力拒;专称佛名,乃得脱耳。若就火为譬者,抖擞如习,风扇如业,膏投如魔。魔、业如下说;观习动烦恼是今所观也。
三、治法不同者:小乘治有五:对、转、不转、兼、具。此五共治四分烦恼。障道起,如下业境云云。
对治者:一分烦恼即有三种,合成十二;对此亦有十二,如对寇设阵,是名「对治」。
转治者:如不净是贪欲对治,而非其宜,应以净观得脱,转修慈心,念以净法安乐,岂加秽辱?是名「转治」。若瞋人教不净,痴人教思惟边、无边,掉散教用智慧分别,此是病不转而治转,皆名「转治」。若药病俱转,亦名「转治」,亦是「对治」。
不转治者:病虽转,治终不转。宜修此法,但以此治,治转不转病,故名「不转治」。
兼治者:病兼药亦兼。如贪欲兼瞋,不净须带慈心;病兼一二,药亦兼一二,是名「兼治」。
具治者:具用上法共治一病。是名小乘先用五治,后用谛智,乃得入真。
大乘明治,非对、非兼等,名「第一义治」。如阿竭陀药能治众病。小乘多用三悉檀为治;大乘多用第一义悉檀为治也。空无生中,谁是烦恼?谁是能治?尚无烦恼,何物而转?既无所转,亦不兼、具,但以无生一方遍治一切也。此极略,须善取意也。
四、修止观者,还为十意。初、简思议境者:一念欲觉,初起甚微,不即遮止,遂渐增长;为欲事故,贪引无道,乃至四重、五逆,是名「烦恼生地狱界」。为欲因缘不知惭耻,鲁扈觝突,无复礼义,亡失人种,是名「贪欲生畜生界」。又为欲因缘悭惜守护,亦悭他家,是名「贪欲生饿鬼界」。为欲因缘而生嫉妬,猜忌防拟,常欲胜他,百方鸩陷,令彼退负,是名「贪欲生修罗界」。又欲因缘深爱现乐,以礼婚娉,每存撙节,符顺仁义,为未来欲乐而持五戒,是名「贪欲生人界」。又欲起时,鄙人欲麁,希求天欲,勤修十善,防止纯熟任运不起,是观贪欲生六天界。又观欲心弃呵清净,能发禅定,是色天、无色天界。又观欲是集,集方招苦,厌此苦集而修出要,是声闻界。若观欲是无明,为无明欲而造诸行,轮环无际;若止于欲,无明、行等皆止,是为缘觉界。若观欲是蔽,而起慈悲,而行于舍,怖畏无常,乃至观欲是痴等,是六度界。若观欲本自不起,今亦不住,将亦不灭,欲即是空,空即涅槃,是为通教界。又观欲心有无量相,集既非一,苦亦无量,知根、欲、性皆因欲心,分别具足,是为别教界。其余三分烦恼出生诸法,亦复如是。次第生一切法,是名「思议境」也。
不思议境者:如《无行》云:「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如是四分虽即是道,复不得随;随之,将人向恶道;复不得断,断之成增上慢。「不断痴爱,起诸明脱」,乃名为道。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住不调伏,是愚人相;住于调伏,是声闻法。所以者何?凡夫贪染随顺四分,生死重积狠戾难驯,故名「不调」。二乘怖畏生死,如为怨逐,速出三界。阿罗汉者,名为「不调」;三界惑尽,无惑可调,如是不调,名之为「调」。焦种不生,根败无用。菩萨不尔,于生死而有勇;于涅槃而不味。勇于生死,无生而生,不为生法所污;如花在泥,如医疗病。不味涅槃,知空不空,不为空法所证;如鸟飞空,不住于空。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断五欲而净诸根,即是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意。
今末代痴人闻庵罗果甘甜可口,即碎其核,甞之甚苦。果种甘味一切皆失。无智慧故,刻核太过,亦复如是。闻「非调伏非不调伏,亦不碍调伏亦不碍不调伏」,以不碍故名「无碍道」;以无碍故,灼然淫泆,公行非法,无片羞耻,与诸禽兽无相异也。此是噉盐太过,咸渴成病。经云:「贪著无碍法,是人去佛远,譬如天与地。」大经云:「言我修无相,则非修无相。」此人行于非道,欲望通达佛道,还自壅塞,同于凡鄙。是住不调,非不住也。复有行人闻「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怖畏二边,深自竞持,欲修中智,断破二边。是人不能即贪欲是道,断贪欲已,方云是道。此乃住调伏心,非不住也。北方备此两失。
又初学中观,断于贪欲,不能得益,放心行不调事。初一行之,薄得片益。自此已后常行不息,亦无复益,行之不改。以己先益,化他令行,又引经为证。受化之徒但贪欲乐,无纤芥道益。崩腾耽湎遂成风俗,污辱戒律,陵秽三宝。周家倾荡佛法,皆由此来。是住不调及住于调,何关不住调与不调?是名大碍,何关无碍?是增长非道,何关佛道?如是调与不调,皆名不调。何以故?悉是凡情,非贤圣行。
今言: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不住非调伏非不调伏、不住亦调伏亦不调伏;亦住调伏、亦住不调伏、亦住非调伏非不调伏、亦住亦调伏亦不调伏。何以故?烦恼即空故,不住不调伏;烦恼即假故,不住调伏;烦恼即中故,不住亦调伏亦不调伏;双照烦恼故,不住非调伏非不调伏。虽不住调、不调等,而实住调、不调等;虽实住调、不调等,而实不住调、不调等。何以故?不偏观一句故,一句即诸句;一切法趣贪欲故,贪欲是诸法所都故。用此意历一切句,所谓:计贪欲是有,名住不调伏;计之为无,住于调伏。如是等自在说云云。
如是体达,名为「无碍道」;「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云何出耶?有时体达贪欲毕竟清净,无累无染,犹如虚空,豁出生死,是名「住调伏得益」。或时纵心观此贪欲本末因缘,几种是病?几种是药?如和须蜜多入离欲际度脱众生,作是观时,豁出生死,是名「住不调得益」。或时二俱非故得益;或时俱观得益。如是善巧应住、不应住,自他俱益,于菩萨法无所损减,以四悉檀而自斟酌。
如喜根为诸居士说巧度法,皆得无生忍。胜意比丘行拙度法,无所克获。后游聚落,闻贪欲即道而瞋喜根云何为他说障道法?作摈未成,喜根为说偈,即便身陷。菩萨知其不信,会堕地狱,是故强说,作后世因。巧观悉檀,若自、若他、若近、若远,住调伏、不调等,皆当无失;不住调、不调等,亦皆无失。若不得四悉檀意,若住、不住,自织爱网,起他讥慢,自碍碍他,非无碍也。
若一念烦恼心起,具十界百法,不相妨碍。虽多不有,虽一不无;多不积,一不散;多不异,一不同;多即一,一即多。经云:「暗中树影,暗故不见,天眼能见。」是为暗中有明。智障甚盲暗,是为明中有暗。亦如初灯与暗共住。如是明暗不相妨碍,亦不相破。何以故?世间现见,室内然灯,不知向暗去至何处;若灯灭者,暗法复来。来无本源,去无足迹。暗既如此,明亦复然。求暗无暗,明无所破;求明无明,暗无所盖。虽无明暗,破盖宛然。不受、不著、不念、不分别。新起者名「不受」;旧起者名「不著」;不内取名「不念」;不外取名「不分别」。妙慧朗然,以是义故,名「不思议」、「不相妨」、「不相除」。若世智灯灭,暗惑更来。若中道智光常住不动,如神珠常照,暗则不来。观烦恼暗即大智明,显佛菩提,惑则不来也。准上阴入境可知。
如是观时,追伤己过,广愍众生。何以故?理非明暗,以迷惑故,起苦集暗;解治法故,有道灭明。约暗故悲,约明故慈,大誓之心与境俱起。
为满愿故,须立要行;行之要者,莫先止观。四分烦恼,体之即空,名「体真止入空观」也。观诸烦恼药病等法,名「随缘止入假观」。观诸烦恼同真际,名「息二边止入中道观」。善巧安心修此三止三观,成一心三眼三智也。
若眼、智未开,破障令遍。观四分烦恼念念三假,非自、他、共、离、单、复、具足,见思不生;知病识药,无知不生;非真、非缘,无明不生。横竖破遍。
于即空中翻构苦集,是名「知塞」;于苦集中达即是空,是名「知通」。于诸法药翻构为病,是名「知塞」;于诸病法即能知药,是名「知通」。翻法性为无明,名之为「塞」;无明转即变为明,名之为「通」。
又观烦恼而修道品:四分心起即污秽五阴;一阴无量阴,受、想、行、识亦复无量。诸阴即空,凡夫倒破,小枯树成;诸阴即假,二乘倒破,大荣树成;诸阴即中,废枯荣教,二边寂灭,入大涅槃。乃至开三解脱,入清凉池也。
若遮障重,当修助道。既解惑相持,便应索援。外贪欲起,以不净助;内贪欲起,以背舍助;内外贪欲起,以胜处助;违法瞋起,众生慈助;顺法瞋起,法缘慈助;戏论瞋起,无缘慈助;计断常起,三世因缘助;计我人起,二世因缘助;计性实起,一念因缘助;明利觉起,数息助;沈昏觉起,观息助;半沈半明觉起,随息助。助道强故,能开辟涅槃门。
于未开顷,或得一种解心,或得一种禅定,当熟思量。草木瓦砾勿妄持谓是瑠璃珠。若谓即是者,何烦恼灭?见耶?思耶?尘沙耶?无明耶?诸位全无,谬谓即是,犹如鼠唧。若言空空,如空鸟空。未识次位,观行、相似全未相应,滥叨上位,所以成怪。
若内外障起,当好安忍。忍若不过,败坏菩萨;安忍不动,萨埵可成,即获偿赐似道禅慧。
得是偿时,莫生法爱,爱妨真道。若无顶堕,自在无碍,如风行空,位入铜轮,破无明惑,成无生忍。得一大车高广,仆从而侍卫之。乘是宝乘直至道场。是名四分烦恼具足一切佛法,亦名「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亦名「烦恼是菩提」,亦名「不断烦恼而入涅槃」。
广说有三十六句。须先立四句,谓:不断烦恼不入涅槃、断烦恼入涅槃、亦断亦不断亦入亦不入、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初句谓凡夫,次谓无学人,三谓学人,四谓理是;是为根本四句。
句句各开四。初句四者,谓:不断不入、断不入、亦断亦不断不入、非断非不断不入。初谓起恶凡夫,二谓得禅外道,三谓得禅起见外道,四谓无记人。次句四者,谓:断入、不断入、亦断亦不断入、非断非不断入。初谓析法无学,二谓体法无学,三谓析、体两学人,后谓真理性冥,即是入也。第三四句者:亦断亦不断亦入亦不入、断亦入亦不入、不断亦入亦不入、非断非不断亦入亦不入。初谓析、体两学人,二谓析法学人,三谓体法学人,四谓通学、无学人真理也。第四四句者: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断非入非不入、不断非入非不入、亦断亦不断非入非不入。初谓凡圣等理,二谓析法圣理,三谓体法圣理,四谓析体学人理。此说十六句,就根本四句,合二十句入涅槃。
又十六句出涅槃。初根本四句者,谓:不断烦恼不出涅槃、断烦恼出涅槃、亦断亦不断烦恼亦出亦不出、非断非不断非出非不出。一一句各四句。
初四句者:不断烦恼不出涅槃、不断烦恼出涅槃、不断烦恼亦出亦不出、不断烦恼非出非不出。一谓体法二乘,二谓体法出假菩萨,三谓体法亦空亦假菩萨,四谓体法真理。
第二四句者:断烦恼出、断烦恼不出、断烦恼亦出亦不出、断烦恼非出非不出。一谓析法无学辅佛益众生,二谓析法无学即入灭者,三谓析法学人自利利他者,四谓真理。
第三四句者:亦断亦不断亦出亦不出、亦断亦不断出、亦断亦不断不出、亦断亦不断非出非不出。初句谓兼用析、体入空菩萨,二句谓兼用析、体出假菩萨,三句谓兼用析、体二乘,四句谓体法冥真之理。
第四四句者:非断非不断非出非不出、非断非不断出、非断非不断不出、非断非不断亦出亦不出。初句谓体理,二句谓体法出假菩萨,三句谓体法二乘,四句谓体法入空菩萨。
若各立出入两根本八句者,即成四十句。若合根本为四句者,即成三十六句。
问:三十六止在三藏与通,亦得作别、圆耶?
答:体法意无所不该。若更别说者,约别、圆四门更分别之。根本四句者:不断不入,空门也;断入,有门也;亦断亦不断亦入亦不入,亦空亦有门也;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即非空非有门也。于一一门各更四者:不断不入,世界悉檀也;不断入,为人悉檀也;不断亦入亦不入,对治悉檀也;不断非入非不入,第一义悉檀也。又更于一门还作四门,谓:不断不入,谓空门也;不断入,谓有门也;不断亦入亦不入,谓亦空亦有门也;不断非入非不入,谓非空非有门也。此一门既可解,余三门各各分别,例可解。依四门入涅槃既如此,出涅槃十六门云何?谓不断不出、不断出、不断亦出亦不出、不断非出非不出。初谓空门,二谓有门,三谓亦空亦有门,四谓非空非有门。一门四句如此,余三门可解。三十六、四十准前可知。此则遍该小、大、析、体之意也。若得此意,例一切法,亦应如是。
问:若如法观佛、涅槃与般若,是三则一相。涅槃既明三十六句,般若复云何?
答:若涅槃既即是般若者,何俟更问?今当重说:诸法生、般若生;诸法不生、般若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根本四句也。
初句更开四者:诸法生、般若生;诸法生、般若不生;诸法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谓俗境发道种智般若,二谓俗境发一切智般若,三句谓俗境双发两般若,四谓俗境发一切种智般若。
第二四句者:诸法不生、般若不生;诸法不生、般若生;诸法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谓真境发一切智般若,二句谓真境发道种智般若,三句谓真境双发两般若,四句谓真境发中道智般若。
第三四句者:谓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两境双发二智,二谓两境共发俗智,三谓两境共发真智,四谓两境共发中智。
第四四句者: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初谓中境发中智,二谓中境发俗智,三谓中境发真智,四谓中境双发二智。已说十六句竟。
次说:般若生、诸法生;般若生、诸法不生;般若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诸法非生非不生。初谓道智照俗境,二谓道智照真境,三谓道智照两境,四谓道智照中境。次明:般若不生、诸法不生;般若不生、诸法生;般若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此明真智照诸境义,准前可知也。次明:般若亦生亦不生开四句,此明道种真智等照四境云云。次明:般若非生非不生,中道智照四境可知云云。是为十六,就根本合成三十六句。
问:法身复云何?
答:般若既即是法身,何俟更问?若欲分别,可以意知,不烦文也。又法、报、应、化,四身为本。于一一身起四身,谓从法身起报、起应、起化、具起三;余身亦如是。是为十六身。又从四身入一身,身身亦如是,复有十六。合前根本,是为三十六身。身身俱是法界,故俱能起,故俱能入云云。
○第三、观病患境者:夫有身即是病。四蛇性异,水火相违。鸱枭共栖,蟒鼠同穴。毒器重担,诸苦之薮。四国为隣,更互侵毁;力均则暂和,乘虚则吞并。四大休否,此喻可知。诸佛问讯法云:「少病少恼?」佛同人法,人既有病,权不得无,但言少耳。
病有二义:一、因中实病,二、果上权病。
若偃卧毘耶,托疾兴教,因以身疾,训示凡俗,斥小呵大,乃共文殊,广明因疾,三种调伏;广明果疾,四种慰喻。又如来寄灭谈常,因病说力,皆是权巧入病法门,引诸病恼。如此权病非今所观。
今所观者,业报生身。四蛇动作,废修圣道;若能观察,弥益用心。上智利根解前安忍,则于病境通达,不劳重论。为不解者,今更分别。如躃大树,万斧便倒;如琢巨石,亿下乃穿,故重说也。
夫长病远行是禅定大障。若身染疾,失所修福,起无量罪。经云:「破坏浮囊,发撤桥梁,忘失正念。」病故毁戒,如破浮囊;破禅定,如撤桥梁;起邪倒心,惜脓血臭身,破清净法身,名「忘失正念」。为是义故,应观病患境。复次,有人平健悠悠,徙倚懈怠;若病急时,更转用心,能办众事。又机宜不同,悟应在病。即是四悉檀因缘,应须病患境也。
观病为五:一、明病相,二、病起因缘,三、明治法,四、损益,五、明止观。
一、病相者:若善医术,巧知四大。上医听声,中医相色,下医诊脉。今不须精判医法,但略知而已。夫脉法关医道,不可言具。略示五藏病相:若脉洪直,肝病相;轻浮,是心病相;尖锐冲刺,肺病相;如连珠,肾病相;沈重迟缓,脾病相。委细如体治家说。
若身体苦重、坚结疼痛、枯痺痿瘠,是地大病相;若虚肿胀胮,是水大病相;若举身洪热、骨节酸楚、嘘吸顿乏,是火大病相;若心悬忽怳、懊闷忘失,是风大病相。
又面无光泽、手足无汗,是肝病相;面青皅,是心病相;面梨黑,是肺病相;身无气力,是肾病相;体澁如麦糠,是脾病相。
若肝上有白物,令眼睛疼,赤脉曼成白翳,或眼睛破,或上下生疮,或触风冷泪出,或痒,或刺痛,或睛凹,触事多瞋,是肺害于肝而生此病,可用呵气治之。若心淡热、手脚逆冷、心闷少力、唇口燥裂、脐下结症、热食不下、冷食逆心、眩懊喜眠、多忘心瘇、头眩口讷、背胛急、四支烦疼、心劳体蒸、热状似疟,或作症结,或作水僻,眼如布绢中视,见近不见远,是肾害于心,可用吹、呼治之。若肺胀胸塞、两胁下痛、两肩胛疼似负重、头项急、喘气麁大唯出不入、遍体生疮、喉痒如虫、咽吐不得、喉或生疮、牙关强、或发风、鼻中脓血出、眼暗、鼻茎疼、鼻中生肉、气不通不别香臭,是心害肺成病;或饮冷水、食热食,相触成病,可用嘘气治之。若百脉不流、节节疼痛、体肿、耳聋、鼻塞、腰痛、背强、心腹胀满、上气胸塞、四支沈重、面黑瘦、胞急痛闷、或淋、或尿道不利、脚膝逆冷,是脾害于肾;又其病鬼如灶君,无头、无面一来掩人,可用𡁱气治之。若体面上风痒㿇㿇、通身痒闷,是肝害于脾;其色笼桶,或如小儿击枥,或如旋风团栾转,可用𡀗气治之。
又若多惛惛,是肝中无魂;多忘失前后,是心中无神;若多恐怖癫病,是肺中无魄;若多悲笑,是肾中无志;若多回惑,是脾中无意;若多怅怏,是阴中无精。此名「六神病相」。
二、明病起因缘有六:一、四大不顺故病,二、饮食不节故病,三、坐禅不调故病,四、鬼神得便、五、魔所为,六、业起故病。
四大不顺者:行役无时,强健担负,棠触寒热,外热助火,火强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为水病;外风助气,气吹火、火动水,是为风病;或三大增害于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属地病。此四既动,众恼竞生。
二、饮食不节亦能作病。如姜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风,膏腻增地,胡瓜为热病而作因缘;即是噉不安之食。食者须别其性。若食食已,入腹锁化,麁者为粪尿,细者融锁,从腰三孔溜入四支,清变为血,润泽一身,如尘得水。若身血不充,枯癖焦减。浊者变为脂膏,故诸根减而成垢,新诸根凝而成肉。
又身火在下,消生藏,令饮食化溜,通变一身。世谚云:「欲得老寿,当温足、露首。」若身火在上,又噉不安身食,则有病恼。次、食五味增损五藏者:酸味增肝而损脾;苦味增心而损肺;辛味增肺而损肝;咸味增肾而损心;甜味增脾而损肾。若知五藏有妨,宜禁其损而噉其增,以意斟酌。
三、坐禅不节:或倚壁、柱、衣服,或大众未出而卧,其心慢怠,魔得其便,使人身体背瘠骨节疼痛,名为「注病」,最难治也。
次、数息不调,多令人痁癖,筋脉挛缩。若发八触,用息违触成病。八触者:心与四大合则有四正体触,复有四依触,合成八触。重如沈下,轻如上升;冷如氷室;热如火舍;澁如挽逆;滑如磨脂;软如无骨;麁如糠肌。此八触四上四下。入息顺地大而重,出息顺风大而轻;又入息顺水大而冷,出息顺火大而热;又入息顺地大而澁,出息顺风大而滑;又入息顺水大而软,出息顺火大而麁。若发重触而数出息,与触相违,即便成病,余例可知。
又但用止无方便成病者:若常止心于下,多动地病;常止心于上,多动风病;若常止心急撮,多动火病;若常止心宽缓,多动水病。
次、用观不调偏僻成病者:初托胎时以思心起感召其母,母即思五:色、声、香、味、触等。一毫气动为水,水为血,血为肉,肉成五根、五藏。今坐禅人思观多,损五藏成病。若缘色多,动肝;缘声多,动肾;缘香多,动肺;缘味多,动心;缘触多,动脾。
复次,眼缘青多,动肝;缘赤多,动心;缘白多,动肺;缘黑多,动肾;缘黄多,动脾。耳缘呼唤多,动肝;缘语多,动心;缘哭多,动肺;缘吟多,动肾;缘歌多,动脾。鼻缘臊多,动肝;缘焦多,动心;缘腥多,动肺;缘臭多,动肾;缘香多,动脾。舌缘醋多,动肝;缘苦多,动心;缘辛多,动肺;缘咸多,动肾;缘甜多,动脾。身缘坚多,动肝;缘煖多,动心;缘轻多,动肺;缘冷多,动肾;缘重多,动脾。此乃五藏相生,缘之过分,以致于病。若就相克者,缘白色多,克肝;缘黑多,克心;缘赤多,克肺;缘黄多,克肾;缘青多,克脾。余声等例可知。
若五藏病隐密难知,坐禅及梦占之。若禅及梦多见青色,青人、兽、师子、虎狼,而生怖畏,则是肝病。若禅及梦多见赤色,火起、赤人兽、赤刀仗、赤少男女亲附抱持,或父母、兄弟等,生喜、生畏者,即是心病。下去例随色验之。
又观僻动四大者:若观境不定,或缘此,或缘彼,心即成诤;诤故乱风起,成风病。如御婴儿行,但任之而已,急牵望速达,即为患也。又专专守一境,起希望心报,风热势不尽,成热病。又观境心生时谓灭、灭时谓生,心相违致痒痛,成地病。又不味所观境而强为之,水大增,成水病。
四、鬼病者:四大、五藏非鬼,鬼非四大、五藏;若入四大、五藏,是名「鬼病」。若言无鬼病者,邪巫一向作鬼治,有时得差。若言无四大病者,医方一向作汤药治,有时得差。有一国王鬼病在空处,屡被针杀;鬼王自来,住在心上,针者拱手。故知亦有鬼病矣。鬼亦不漫病人,良由人邪念种种事,或望知吉凶,兜醯罗鬼作种种变,青、黄等色从五根入,则意地邪解,能知吉凶。或知一身、一家、一村、一国吉凶事,此非圣知也。若不治之,久久则杀人。
五、魔病者:与鬼亦不异。鬼但病身、杀身;魔则破观心,破法身慧命,起邪念想,夺人功德,与鬼为异。亦由行者于坐禅中邪念利养,魔现种种衣服、饮食、七珍、杂物,即领受欢喜,入心成病。此病难治,下治中当说。
六、业病者:或专是先世业,或今世破戒动先世业。业力成病,还约五根,知有所犯。若杀罪之业,是肝、眼病;饮酒罪业,是心、口病;婬罪业,是肾、耳病;妄语罪业,是脾、舌病;若盗罪业是肺、鼻病。毁五戒业则有五藏、五根病起,业谢乃差。若今生持戒,亦动业成病,故云:「若有重罪,头痛得除;应地狱重受,人中轻偿。」此是业欲谢故病也。夫业病多种,肿满黄虚。凡诸病患须细心寻检,知病根源然后用治也。
三、明治法宜对不同。若行役、食饮而致患者,此须方药调养即差。若坐禅不调而致患者,此还须坐禅善调息观乃可差耳,则非汤药所宜。若鬼、魔二病,此须深观行力及大神呪乃得差耳。若业病者,当内用观力、外须忏悔乃可得差。众治不同,宜善得其意,不可操刀把刃而自毁伤也。今约坐禅略示六治:一、止,二、气,三、息,四、假想,五、观心,六、方术。
用止治者,温师云:「系心在脐中如豆大,解衣谛了取相,后闭目,合口齿,举舌向腭,令气调恂。若心外驰,摄之令还。若念不见,复解衣看之,熟取相貌,还如前。」此能治诸病,亦能发诸禅。作此观时亦有无量相貌:或痛如针刺、或急如绳牵、或痒如虫噉、或冷如水灌、或热如火炙。如是诸触起时,一心精进无令退堕。若免此触,能发诸禅。若神意寂然,即是电光定相。此尚能得禅,况不能愈疾?所以系心在脐者,息从脐出,还入至脐,出入以脐为限,能易悟无常。复次,人托胎时,识神始与血合,带系在脐,脐能连持,又是诸肠胃源,寻源能见不净,能止贪欲。若四念处观脐,能成身念处门。若作六妙门,脐是止门,兼能入道。故多用之。
正用治病者:丹田是气海,能锁吞万病。若止心丹田,则气息调和,故能愈疾,即此意也。又有师言:「上气胸满、两胁痛、背膂急、肩井痛,心热懊痛、烦不能食、心瘇、脐下冷、上热、下冷、阴阳不和、气嗽,右十二病皆止丹田。」丹田去脐下二寸半,或痛切者,移心向三里;痛又不除,移向两脚大拇指爪横文上,以差为度。
头痛、眼睛赤疼、唇口热、绕鼻胞子、腹卒痛、两耳聋、颈项强,右六病,两脚间须安置境界,以心缘之。须臾水腹胀急痛,但一心注境。若心闷,当小息。小可更起,倚重作前法。若觉小除,弥须用治法。若因此腰脚急痛,即想两脚下作一丈坑,移前境界置坑底,以心主之,自当差。要在静室。
又常止心于足者,能治一切病。何故尔?五识在头,心多上缘,心使风,风动火,火融水,水润身,是故上分调而下分乱以致诸病,或脚足挛躄等。又五藏如莲华,靡靡向下,识多上缘,气强冲府藏,翻破成病。心若缘下,吹火下溜,饮食锁化,五藏顺也。止心于足最为良治,今常用,屡有深益,以此治他往往皆验。蒋、吴、毛等,即是其人。
又随诸病处谛心止之,不出三日无有异缘,无不得差。何故尔?如门开则来风,闭扇则静;心缘外境如开门,止心痛处如闭扇,理数然也。又心如王,病如贼,心安此处,贼则散坏。
又未必一向止心病处。如《皇帝秘法》云:「天地二气交合,各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如循环,故金化而水生,水流而木荣,木动而火明,火炎而土贞,此则相生。火得水而灭光,水遇土而不行,土值木而肿疮,木遭金而折伤,此则相克也。」如金克木,肺强而肝弱,当止心于肺,摄取白气,肝病则差。余四藏可解。又用止治四大者:若急止,治水;宽止,治火;止顶,治地;止足,治风。
二、用气治者,谓:吹、呼、𡁱、呵、嘘、𡀗,皆于唇吻吐纳,转侧牙舌,徐详运心,带想作气。
若冷用吹,如吹火法;热用呼;百节疼痛用𡁱,亦治风;若烦胀上气用呵;若痰癊用嘘;若劳倦用𡀗。
六气治五藏者;呵治肝,呼、吹治心,嘘治肺,𡁱治肾,𡀗治脾。又六气同治一藏:藏有冷用吹,有热用呼,有痛用𡁱,有烦满用呵,有痰用嘘,有乏倦用𡀗。余四藏亦如是。
又口吹去冷,鼻徐内温,安详而入,勿令冲突。于一上坐,七过为之,然后安心;安心少时,更复用气,此是用治意。若平常吐秽,一两即足。口呼去热,鼻内清凉。口𡁱去痛除风,鼻内安和。口呵去烦、下气、散痰者,想胸痰上分随口出,下分随息溜,故不须鼻中补也。嘘去满胀,鼻内安锁。𡀗去劳之,鼻内和补。细心出内,勿令过分。善能斟酌,增损得宜,非唯自能治病,亦能济他。
三、用息为治者:夫色心相依而息,譬樵、火相藉而烟。瞻烟清浊,知樵臊湿;察息强软,验身健病。若身行风横起,则痛痒成病,何暇用心?须急治之!
先须识息有四伴:有声曰风,守之则散;结滞曰气,守之则结;出入不尽曰喘,守之则劳;不声、不滞,出入俱尽曰息,守之则定。当求静处结跏,平身正直,纵任身体,散诞四支,布置骨解。当令关节相应,不倚不曲。缓带,转侧调适,以左手置右手上,大指才令相诣。纵放颊车,小小开口,四、五过长吐气。次渐平头,徐徐闭目,勿令眼脸太急,常使笼笼,然后用息也。
用息治八触相违病者:若因重触成地大病,偏用出息治之。若发轻触成风病,偏用入息治之。若发冷触成水病,偏用出息治之。若发热触成火病,偏用入息治之。余亦如是。若得调和正等,随意而用。此用常所数息,非作别息也。
次、别运十二息者,谓:上、下、焦、满、增长、灭坏、冷、煖、冲、持、和、补。此十二息带假想心。所以者何?若初念入胎,即有报息。随母气息儿渐长大,风路滑成,儿息出入不复随母;生在异处,各各有息,名「报息」。依息者,依心而起,如瞋欲时气息隆盛,此名「依息」也。前六气,就报息带想;今十二息,就依息带想,故不同前也。
前明缘五色为五藏病者,此则依藏为病故,用今依息治之。上息治沈重地病;下息治虚悬风病;焦息治胀满;满息治枯瘠;增长息能生长四大。外道服气,祇应服此生长之气耳。灭坏息散诸癊膜;冷息治热;煖息治冷;冲息治症结肿毒;持息治掉动不安;补息补虚乏;和息通融四大。作诸息时,各随心想,皆令成就。细知诸病用诸息,勿谬用也。
四、假想治者:前气息中,兼带用想,今专以假想为治。如辩师治瘿法;如患症人用针法;如《阿含》中用煖苏治劳损法;如吞蛇法云云。
五、观心治者:不带想息,直观于心,内外推求,心不可得,病来偪谁?谁受病者?
六、方术治者:术事不知则远,知之则近。如治咽法、如治齿法、如捻大指治肝等云云。术事浅近,体多贡幻,非出家人所须,元不须学,学须急弃。若修四三昧,泡脆之身损增无定,借用治病,身安道存,亦应无嫌。若用邀名射利、喧动时俗者,则是魔幻魔伪,急弃!急弃!
三十六兽娆人者,应三遍诵呪曰:
「波提陀 毘耶多 那摩那 吉利波 阿违婆 推摩陀 难陀罗 忧陀摩 吉利摩 毘利吉 遮陀摩」
初得细心,外境触心惊掷,于是气上,腹满胸烦、头痛闷。此是六神遍身游戏,因惊掷失守,外有恶神入身,夺其住处,故使如此。若治之法:闭口蹙鼻不令气出,待气遍身,然后放气令长远;从头至足遍身皆作出想,牵之令尽。如是三遍,然后诵呪:
「支波昼 乌苏波昼 浮流波昼 牵气波昼」
三遍竟,然后调息,从一至十,命出入息言:「阿那波那,阿昼波昼。」病即差也。
若赤痢、白痢、卒中恶、面青、眼反、唇黑,不别人者,以手痛捻丹田,须臾即差。又随身上有痛处,手杖痛打病处,至四、五十。此复何意?夫诸病无非心作,心有忧愁思虑,邪气得入。今以痛偪之,则不暇横想,邪气去,病除也。
四、明损益:损益皆有渐顿。若用息太过,五藏顿翻者:即虽未翻,渐就增剧,以至顿翻者。若人巧修,豁然顿益者:即虽与病相持,后当渐愈者。如服汤药,年月将渐,乃得其益。内治亦然。若心利病轻、心利病重、心钝病轻、心钝病重,致有渐顿不同也。
夫世间医药费财用工,又苦澁难服,多诸禁忌,将养惜命者死计将饵。今无一文之费,不废半日之功,无苦口之忧,恣意饮噉,而人皆不肯行之。庸者不别货,韵高和寡,吾甚伤之!
能具十法,必有良验。一、信,二、用,乃至第十、识遮障。信是道元,佛法初门。如治癞人信血是乳;敬骆驼骨是真舍利。决信此法能治此病,不生狐疑。信而不用,于己无益,如执利剑不用拟贼,翻为彼害。不用亦尔。何意须勤?初、中、后夜,朝暮专精,以得汗为度。钻火中息,火难可得。不勤亦尔。何谓为恒?恒用治法,念念在缘而不动乱。何谓别病?别病因起,如上所说。若不识病,浪行治法,不相主对,于事无益。何谓方便?善巧用治,吐纳得所,运想成就,不失其宜。如琴弦缓急,辗转轸柱,轻重手指,声韵方调。何谓为久?若用未益,不计日月,习不休废。何谓知取舍?益则勤用;损则改治。何谓知将护?善识禁忌,行来饮食,不使触之。何谓识遮障?用益勿𠹕说;未益勿疑谤。向人说者,未差不差,差已更发,更治不差,设差倍功。若能十法具足,用上诸治,益定无疑。我当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
摩诃止观卷第八上
第八(下)摩诃止观卷第八下
若善修四三昧,调和得所,以道力故必无众病;设小违返,冥刀扶持,自当销愈。假令众障峰起,当推死殉命,残生余息,誓毕道场,舍心决定,何罪不灭?何业不转?陈针、开善云云。岂有四大、五藏而不调差?如帝释堂,小鬼敬避;道场神大,无妄侵挠。又城主刚,守者强;城主恇,守者忙。心是身主,同名、同生天,是神能守护人,心固则强。身神尚尔,况道场神耶?如《大论》释精进,鬼黏五处云云。但一心修三昧,众病销矣。
五、修止观,例前为十云云。先简思议者,病因缘故,生十法界。如为病故退失本心、弃废禅定、诽谤三宝,不惟先罪招祸,而言修善无福,起大邪见。又惜身养命,鱼肉辛酒,非时无度。或病差身壮,五欲恣情。善心都尽,恶业炽盛,起上、中、下罪。是为因病造三恶法界。
若人自念:此病困苦,皆由往日不善折致,深生惭愧,不敢为非;虽婴困笃,而善心无改,起上、中、下善。是为因病造三善法界。
若遭疾病,因怖畏生死,知此病身酬于前业。若构生死,将来流转复何穷极?苦集危脆,世世相随,为之受恼;当求寂灭无相涅槃。是为因病起声闻法界。
又观此病,病我色心,因于此病而致老死。死由于生,生由昔有,有从取生,取从爱生,爱从受生,受从触生,触从六入生,六入从名、色生。色即四大、五根;名即四心。观此根、大,复从何生?青色从木生,黄色从地生,赤色从火生,白色从风生,黑色从水生。又观木从水生,水从风生,风从地阳气生,地从火生,火从木生,木还从水生。如是追逐,周而复始。无自生者。观外五行既尔,内五藏色亦复如是。肝从青气生,心从赤气生,肺从白气生,肾从黑气生,脾从黄气生。此之肝藏为自体生?为从他生?即知肝藏从肾生,肾从肺生,肺从脾生,脾从心生,心从肝生。肝不自生,还从肾生。如是内求四大、五藏,既其无体,何故不坏?四心持之:识心持地,想心持风,受心持火,行心持水,是故不坏。此之四心为自生?为不自生?即知行心从受生,受心从想生,想心从识生,识从过去行生,过去行从无明生,无明从妄想生,妄想还从妄想生。
经云:「妄想生妄想,轮回十二缘。」如狂渴人,见焰为水,南向逐之,逐之不得,大唤言水,空中响应,谓:「己大南,水应在北。」回头北走。如是四方皆逐不得。遂大懊恼,谓水入地,爮地吼唤,身体疲极,转更至暗,亦复不得。南走喻舌逐味;北走喻耳逐声;西走喻鼻逐香;东走喻眼逐色;爮地喻身逐触;到暗喻意逐无明。如是六根,遍走诸尘,无一可得,亦不得因缘和合之相,但自疲苦。既觉知已,不复更走。以不走故,身心定住。心定住故,豁尔悟解,发得因缘正智,知此色、心等,从本已来体性寂静,非生非灭;妄想颠倒,谓有生灭。若不随妄想,则无明灭乃至老死灭,毕故不造新,如不然火,是则无烟。既不得无明、老死,病为病谁?是名观病起缘觉法界。
又观此病皆由爱惜身命、财物,致受众恼;亦是持戒不完,多病短命;亦是心志劣弱,不能安忍,身神不护;亦是精进力薄,无善补禳;亦是无禅定力,为病所动;亦是心少智慧,不达无常、苦、空、无我,致婴此疾。今以己疾,愍于彼疾,即起慈悲,发于愿行。舍无遗悋,顺理安耐,勤加正意,觉悟无常。是为因病起六度菩萨界。又观此病知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如是妄想无有真实;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是名因病起通教菩萨界。又观此病虽毕竟空,空无所受而受诸受;未具佛法,不应灭受取证。是为因病起别教菩萨界。如是等法因于病患次第出生,是名「思议境」,非今所观也。
不思议境者: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过;唯法界之都,无九界差别。如如意珠,不空、不有、不前、不后;病亦如是,绝言离相,寂灭清净,故名「不可思议」。达病实际,何喜何忧?作是观时,豁尔消差。《金光明》云:「直闻是言,病即除愈。」即初观意耳。「复有深重难除差者,至长者所,为合众药,病乃得差。」即后九观意也。
一切众生皆具此理而不能识,随见思流,没分段海。深生悲愍,欲与非有即空道灭之乐。是为有疾菩萨能以空观调伏其心。心调伏故,实疾除愈。以慈悲故,权疾则生,生分段土,视分段人犹如一子。子既有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而慰喻之;子病若愈,父母亦愈。是名「体、析慰喻有疾菩萨」也。
又观此病虽即空寂,是诸众生不纯因空而得度脱,当识空、病种种法门。声闻二乘以不识故,随无明无知流没变易海,不能分别诸病差品,是故佛法不得现前,众生净土皆不成就。为是义故,即起慈悲拔无知苦、与道种智分别之乐。是名有疾菩萨能以假观调伏其心。心调伏故,实疾除愈。以慈悲故,权病则生,生方便土,观方便人犹如一子。其子病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慰喻其子;子无知愈,父母亦愈。是名「别教慰喻有疾菩萨」。
又观此病虽即法界,而诸众生不即中道。此理未显,随无明流,没变易海。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即是实报因果病也。为是义故而起慈悲拔无明苦、与究竟乐。是为有疾菩萨用中道观调伏其心。心调伏故,实疾除愈。以慈悲故,权病则生,生实报土,视变易人犹如一子。子既有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慰喻其子;子无明愈,父母亦愈。是名「圆教慰喻有疾菩萨」也。
如是三疾,一心中生;如是调伏,一观调伏;如是慈悲,圆普慈悲;如是示现,普门示现;如是慰喻,一音演说。为易解故,如前分别;实而论之,即不思议慈悲。唯彼净名,具如此法;三实圆除,三权普现。彼上人者,难为酬对。国王、长者实疾全在,不堪顾命;二乘虽除取相,辞不堪行;菩萨乃却客尘,往往致屈。唯彼文殊道力相隣,扣机承旨,故其能也。问云:「居士,此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当云何灭?」居士答云:「今我病者从大悲起,以众生病是故我病;众生病愈是故我愈。」
夫众生实疾从痴爱生,痴爱才生大悲亦起;痴爱才灭大悲亦灭。众生有愈、有不愈,菩萨有疾、有不疾。若无疾者,知其子愈;若有疾者,化道未休。故方丈问疾、茅城背痛,皆此义也。誓愿既等虚空,有疾亦弥法界,是名「不思议慈悲」也。慈悲力大,菩萨适发此心,疾即除愈,不俟更修下法。法喜、天台云云。若发心不真,欺众生、要三宝,有所规求,病亦不差。若能真诚,有大势力。
安心者:若人道场病时,如上所说,体解发心,端身正念,唯止唯观。善巧悉檀,调适得所,一上坐即觉清凉。或顿损,或渐损,是名「大药」。更不纷扰修余治法也。
破法遍者:行人病时,观病为因色病?为因心病?若色是病者,外山林等皆应是病,死人亦应是病。尸及山林未曾受恼,当知色非病也。祇由心想,计有此病。今观病心不自、不他,四句叵得;非内、非外,毕竟清净。心如虚空,谁是于病?《净名》云:「非地大,不离地大;非身合,身相不可得故;非心合,心如幻故。」不得病心生,不得病心无生、亦生亦无生、非生非无生,单、复、具足皆如上破阴入中说。
识通塞者:观于病法,句句之中识谛、缘、度。观病、观智,句句识谛、缘、度,了了分明而无疑惑。解字非字、知得知失,例如上说也。
道品调适者:若观病是四大,病是不净;病若离四大,病即是净。病非四大、非离四大,病即非净非不净。有、真、非有、非真;空、假、非空、非假;枯、荣、非枯、非荣,如是等义皆与身念处无二无别。如此病受非苦非乐;病之想、行,非我、非无我;病心,非常、非无常,例如上义。三十七品于枕席间皆得成就,解苦无苦入清凉池。
助道者:若修正观未得差者,当借前来六种之治。正助合行尚能入道,何况身疾而不消除?
作此观时,虽滞床枕,深识次位。我观病患,道理宛然,如彼瑠璃在深潭底。我此观智,但是名字;因疾未除,果疾是分。若似解之位,因疾少轻,道心转熟;果疾犹重,不免众灾。若入无生法忍,因疾虽尽,犹有果疾。我今不应非位起慢,言我病行均彼上人。
安忍者:但勤正助,莫为内外障缘阻碍休息。答正助稽留,疾成道废。能安心在疾,不动不退,所作办也。
设得病损,行观明净,不生贪著,莫起爱染。十法成就,疾入法流。是名病患境修大乘观,获无生忍,得一大车。例前可知云云。
○第四、观业相境者:行人无量劫来所作善恶诸业,或已受报,或未受报。若平平运心,相则不现;今修止观,能动诸业,故善恶相现。疑者言:「大乘平等,何相可论?」今言不尔,祇由平等镜净,故诸业像现。《光明》云:「将证十地,相皆前现。」《阿含》云:「将证初果,八十八头蛇于其前死。」大小两乘相文甚多。又《法华》云:「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罪福祇是善恶业耳。《净名》云:「于第一义而不动,善能分别诸法相。」故汝难非也。
明业相为四:一、相发因缘,二、正发相,三、料简,四、止观。
因缘者,有内、有外。内者,止观研心,心渐明净,照诸善恶。或可以止止恶,恶方欲灭;以观观善,善方欲生。或可以止止恶,恶因静生;以观观善,善因观灭。无量业相出止观中,如镜被磨,万像自现。外者,诸佛慈悲常应一切;众生无机不能得覩。以止观力,能感诸佛示善恶禅,诸业则现。如持花鬘示于大众。是名「内外因缘」。若得此意,细判罪福,皂白无滥,堪为方等师,调伏于他。今但研心止观,令业谢行成,一心取道,何用曲辨相耶?
二、明业相发者:发无前后,且逐语便。先明善发,其相有六:一、报果相现,二、习因相现,三、报前现习后现,四、习前现报后现,五、习报俱时现,六、前后不定。诸业现时,参差万品,识此六意,分别无谬。
云何名「习因、习果」?阿毘昙人云:「习因是自分因,习果是依果。」又习名「习续」。自分种子相生,后念心起,习续于前;前念为因,后念为果。此义通三性。论家但在善恶,无记无习续也。
报因、报果者,此就异世。前习因、习果皆名报因,此因牵来果,故以报目之,名为「报因」;后受五道身,即是「报果」也。
就今果报身上,复起善恶,习续习因、习果。总望前世,此习续是果;若望后世,此习续是因。数家明报得鸽雀身是报果,多婬是习果。论家,鸽身及多婬俱是报果,婬由贪起,贪是习果。又今生烦恼起,名「习因」;成业即「报因」。后生起烦恼,名「习果」;苦痛名「报果」。
若坐禅中但见诸相,此名「报果相现」。由昔因故,亦得言「报因」。又能起因牵于后报,互受名耳,今但判为报果相也。若于坐中不见诸相,欝尔起心,是发「习因」。能牵来果故,亦得名「习果」。酬昔因故,互受其名,今但判为习因也。
善相众多,且约六度。檀相发者:若于坐中忽见福田胜境、三宝形像、圣众大德、父母师僧、有行之人,受己供养;或见悲田受供养;或见两田,虽不受供养,而皆欢喜;或不见诸田受与不受,但见所施具罗列布满;或不见施物,但见净地;或表今生施报相;或表昔生施报相;或见好行檀人来至其前,称赞檀舍。如是等事,皆是报果发相。次、都不见诸相,但心欝然,欲行惠施,恭敬供养三宝、父母、师僧;或悲伤贫苦而欲救济;或于檀施法门通达,偏自明了。如是等心,皆是习因发相。或先起此心,却见报相;或先见报相,却发此心;或俱发;或不定发,可以意知。
戒相发时,亦有六意。若见十师、衣钵、坛场、羯磨,欢喜爱念;或虽不见此相,而见自身衣裳净洁、威仪盖众;又见常持戒人面目光泽,举动安详,来称赞戒。如是等相,皆是持戒报果发也。或时皆不见此相,欝然持戒心生,自言戒净篇聚不足可持;或欲匡正诸破戒者,皆令如法;自解律文,精通戒部。是为习因发相。或先、后、俱、杂,可以意知。
忍相发者:或见能忍人;或见身行忍事;或自见其身端正净洁,手脚严整,世所希有;或见端正忍人来称赞忍。是忍报果相。或直发忍心,又解忍法门。是名忍习因发相。前、后、俱、杂,可以意知。
精进相者:或见精进人;或见己精进事;见身多气力盛壮英雄;或见常行精进人昼夜无废称赞精进。是进报果相。或不见相但发精进心,初、中、后夜不自惜身;或通达精进法门。是名精进习因相。前、后、俱、杂,可以意知。
禅相者,后境中广说。智慧相者,菩萨境中当广说。
六度习、报既有六种,一切善法亦如是。若细寻此法,逾久逾明,不烦多说,亦不得多说。面受口决,随意广论。诸方等师相传云:「负三宝物,其相现时,决应须偿。」南岳师云:「若自有物,偿者善;若自无物,欲废行法,四方驰求。」此有二义。众生昔罪何量!负贷三宝非止一条,如罗汉先直取道,未遑偿业,故名「觝责」。行者若废道场而行乞匃,纷动数年,岂非魔事?今且未偿,但决志修行诸佛实法,展我「成」、「立」。成者,待破烦恼入无生忍,于法身地广供养一切三宝,还入生死以偿众生;菩萨尔时不名「觝责」。立者,待功夫著满、名行竖立、果报自至时,当偿三宝,非是觝负不作偿心;小乞申延,期于展立耳。此岂非好事?
若废行法,出于道场,此决须偿。不得读诵听学、营私众务,决应方便求财偿之。此释与《优婆塞戒经》同。经云:「若负三宝物人,正事修道,欲求须陀洹乃至阿罗汉者,则不须偿也;不学道,应急偿也。」阿罗汉人若用佛物,此则无罪。
次、明恶相者:诸恶甚多,且约六蔽;于一一蔽皆有六意。
悭蔽相者:若见三宝、师僧、父母,或形容憔悴,或裸袒,或衣裳蓝缕;或饥饿惙然、寺宇空荒;或见一切物皆被守护,封缄闭塞,与前为异。前人对物欢喜,今见乞人,对物瞋诟。前物表施具,今物表悭具。或见悭人来至其前。是名悭蔽报果发相。具有六种,例前可知云云。
破戒相者:若见三宝形像、师僧、尊长及以父母,头首断绝,地陷不胜;或身体破裂、鞭打苦恼;或见身首异处、寺舍零落;或见父母诟骂、三宝呵责;或见喜杀屠儿来住其前;又恶禽、毒虫缘其身首,皆是瞋蔽报相也。亦有六意例前云云。若见不净屎尿、死尸、臭物当道,深水横路行不得前;或见交昔婬人,又示不净相,秽恶可耻;或见己身身体臭处;或见多婬人来说放逸事;或见禽兽人等交。此皆是婬罪报相。亦有六意云云。若见一生所盗物处,所盗物主来瞋诟缚切此物;或见好盗人来劝说盗事,皆是盗相果报也。六意例前云云。若见父母、师僧及外人,诤计瞋毒,种种间构,诽谤于己;或见多口过人来,即是口四过报果相。六种云云。或见醉人吐卧狼藉;或见己身沈昏等,皆是饮酒报果相。亦六意。是等皆是破戒蔽报果相也。余四蔽例此可知,故不委记云云。复次,内心苦痛是杀习;内心沈重是盗习;内心烦躁是婬习;俱有是等分习。
三、料简善恶相现为障不同:或非障而障、障而非障、障非障俱障、障非障俱不障。非障而障者:若人先发善相,当时欢喜,后起爱慢,轻忽于他;恃此证相作贡高本,渐染名利,过患转生;心退法坏,舍戒还俗,无恶不造。岂非初因不障之善,后致大障之恶耶?障而非障者:如先发恶相,惭愧怖畏,勤忏此恶,断相续心永不起罪;勤行众善,至办大事。岂非初因于障,后致不障耶?俱障、俱不障,例可知云云。若非障而障者:此是善将灭而相现,此善灭表恶生。若障非障者:此是恶将灭而相现,此恶表善生。若障不障俱不障者:此相表善不灭、恶不生。若障不障俱障者:此表恶不灭、善不生。此约初善为语,谓善不障、恶为障,如上分别。
若约真谛为言者,上诸善恶悉皆是障。故《净业障经》云:「一切恶障,一切善障」。若约假为语,真谛善恶,俱皆是障。若约中为语,假上善恶,俱皆是障,故障不可尽。
复次,善恶习因心起,是则易知;善恶报果相起,是则难知。若善报相扶,善习因心起,或前、或后现者,多是性善相;孤然起者,多是无作善相。恶报果相扶,恶习因心起,或前、或后,多是性恶;不扶习起,多是违无作恶。复次,善恶报果孤然起者,虽以无作往判,理复难明,多好杂魔。若欲分别,须细意捡挍,用空、明、善、恶等十法往验。若过、不及,则是魔相;异此乃是无作也。又三相往验,所谓:久久住、数数来、又坏禅心,此三是魔相也。无此三是无作。复次,诸恶相现时,初现瞋怒,再来平平,三现欢喜;或人谏晓,或人驱逐,当知皆是恶欲灭相也。
夫发心真正、慧解分明,善识诸相一一无谬,不为诸障所惑,打心入理,更增其明。行有余力,分别业门;虽通达自在,兼以化他。若分别业相不能缕碎,但总知是障,无所取著,直打心观理,业不能碍。若本无解心,又发意邪僻,见此相已而生爱著,魔得其便入示吉凶,更相因倚,贸易财食,死堕鬼道;此非鬼禅更谓谁耶?若自正正他,须得其意。亲自行证,又师氏口决,方可彰言。莫辄媒衒,妄作寒热,祸则大矣!深嘱!深嘱!后生慎之!
问:道场神护,怨责那得扰动?
答:实尔。如世游军虞候,但觇非防恶,责主切物所不能遮。业来责报准此可解。
复次,诸业名、教、体、相,具如《毘昙》、《成实论》;若作观破业,具如《中论》。彼二家者互有长短。今意异彼,但明善恶不滥,于事即足。若广分别,妨于正道;若直破而已,全不识道品、正助调停,方法未具。今之止观,明业相不足,观法有余。
四、修止观者,即为十意。云何思议业境?若业能招三恶道报,有上、中、下;若业能招三善道报,谓上、中、下;不动业招色、无色报。如是等业招于色心,还迷色心起四颠倒,生死不绝良由于此。今观业无业,倒惑不生,以至漏尽,是名「声闻观业」也。若观业由无明,无明故业,业故名色乃至老死。若知无明,不起取、有;无明灭故诸行灭,是「缘觉观业」。若观业行幻化,幻化即空,空即涅槃,是名「通教观业」。若观业如大地,能生种种芽,十法界法皆从业起,是名「别教观业」。悉是思议境,非今所用也。
不思议境者:如经云「深达罪福相」者,罪即三恶,福即三善。但解三恶业相,不达人天三善业相,则非深达;达恶、达善乃为深达。若达善恶业相但是善恶,不名深达。又善恶俱是恶,离善、离恶皆是善,是为深达。又达人天善恶,是生死边;达二乘离善离恶,涅槃空边,但是二边,不名深达。又二边皆是恶,亦不名深达。别教菩萨能达二边之浅,渐渐深达,故名深达。又别教渐深,亦非深达;圆教即于浅业达于深业,方乃得名「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如是深达,实不曲辨于三界,亦不径侹而入空,即此意也。观一念起即具十界,名「十方」。十方是依报,十界是正报。若无依报,亦无正报;既有正报,即有性、相、本末等百法,亦名「百方」。如是等法即一念业,故名「一业一切业」。
《华严》云:「『佛子,心性是一,云何能生种种诸业?』答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种种芽。』」地若得雨,毒、药众芽一时沸发。今法性地得行道雨,善恶业芽一念竞起。业名「法界」,诸法之都,故称「不思议境」。
既深达业境,善恶共都,即起慈悲。罪福之理非违非顺;违之成罪,顺之成福。如世谛名、色及诸质碍,亦非违非顺。若盗之成罪,则有三途恶业;若舍之成福,即有三善道业。菩萨深达如此非违非顺,于违起悲,于顺起慈。即空真谛无言说道,亦非违非顺。违之则成六道有漏之业;顺之则成三乘无漏之业。菩萨深达即空非违非顺,于违起悲,于顺起慈也。中道之谛亦非违非顺。违之则有漏、无漏二边之业;顺之则有非漏、非无漏中道之业。《法华》云「久修业所得」,即此业也。菩萨深达中道实相非违非顺,于违起悲,于顺起慈。若深达者,祇是一念心非违非顺,无三差别;亦是一念慈悲非前非后,故名「真正菩提心」也。
安心业空,则善顺而恶息;恶息故名「止」,善顺故名「观」。安心业假,恶息善顺。安心业中,恶息善顺。顺故名「观」,息故名「止」。是名「观业善巧安心」。
破法遍者,若《阿毘昙》云:「业谢入过去,得绳系属,行人,未来受报。」《成实》云:「业从现在入未来,未来受报。」今观此业,业若过去,过去已谢故,云何有业?业若未来,未来未有,云何有业?业若现在,现在念念不住;念若已去,即属过去;念若未至,即属未来;即起即灭,何者现在?若言去时有业名现在者,去时是业?去者是业?为当去时去?去者去?现在既无,业亦叵得。三世推检,横竖搜求,善恶诸业俱不可得,毕竟清净。而言善恶业者,但以世间文字假名分别,不可闻名而谓为实。所以者何?本求理实,不求虚名。虚名无性,虽强分别,如指虚空。业无作、受,三谛俱寂,故名「破法遍」也。
识通塞者:于业、非业、亦业亦非业、非业非非业,句句之中明识苦集;一一心内了知道灭。审的成就,终不虫字,故言「识通塞」也。
道品调适者,《成论》人云:「意业单起,未得成业。意得实法,想得假名,行则同缘,是时意业得成,是则有三念处也。就身、口两业是色,名身念处。」《毘昙》人云:「心数、心王同时而起。」王即心念处;受数即受念处;想及余数皆行阴,即法念处;王、数依色而起,即身念处。若一时、异时,皆有四念也。今观此业具十法界五阴,即是具一切四念处。一切业同类之色,是身念处;此身非净、非不净。同类四阴是三念处。此三非苦非乐、非我非无我、非常非无常,即是非荣非枯双树涅槃,乃至三解脱。是名「道品」也。
助道对治者:当念应佛三十二相等,念报佛无量功德,共破习因恶业。念法门佛,破习因;念三十二相,破报果云云。念法门佛,助破报果恶业。念佛力故,恶业障转,则入涅槃门也。
如是观时,不叨上圣。又当安忍内外诸障令得无碍。若发似道,未是真解,勿生法爱。法爱不起,则任运无滞,自然流入清凉之地。是大乘十观,得无量无漏清净果报,获得无上报,获得自在业,深达罪福,究竟无染,故名「清净即是法身」;反本还源,智照圆极,故名「无上即是报身」;垂形九道,普门示现,故名「自在即是应身」。如是三身即是大乘高广,直至道场。余如上说云云。
○第五、观魔事境者:行人修四三昧,恶将谢、善欲生,魔恐回出其境;又当化度于他,失我民属,空我宫殿;又虑其得大神力、大智慧力,复当与我兴大战诤,调伏控制、触恼于我,遽其未成,坏彼善根,故有魔事也。行者道弱,未动波旬。一切鬼神属六天管,当界防戍,正应动此耳。经云:「魔事、魔罪不说者,是菩萨恶知识。」若达邪正,怀抱淡然,知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平等一相,不以魔为戚、佛为欣,安之实际。若能如是,邪不干正,恼乱设起,魔来甚善也。
今明魔为五:一、分别同异,二、明发相,三、明妨损,四、明治法,五、修止观。
同异者:阴魔已属阴界入境;烦恼魔已属烦恼境;死魔,病是死因,已属病患境;今正明天子魔也。然四倒与四魔异者:四倒祇是烦恼魔;烦恼魔故,即有阴入魔;阴入魔故,即有死魔;既未出三界,即属天子魔。若界外同异者:破界内四倒,分段诸魔悉过,唯有无常等四倒,此是界外烦恼魔。烦恼魔故,即有无等等色,即界外阴魔。阴魔即有死。三贤、十圣住果报;乃至等觉,三魔已过,唯有一分死魔在。是为界外三魔。无第六天魔,但赤色三昧未究竟,名「天子魔」。若妙觉理圆、无明已尽,故无烦恼;不住果报,故亦无死;赤色三昧满,乃是究竟魔事。若《华严》明十魔,亦何得出此意耶?
二、明魔发相者:通是管属,皆称为魔。细寻枝异,不出三种:一者𢟋惕鬼,二、时媚鬼,三、魔罗鬼。三种发相各各不同。
𢟋惕发者:若人坐时,或缘头面,或缘人身体,堕而复上,翻覆不已。虽无苦痛,而屑屑难耐。或钻人耳、眼、鼻,或抱持击攊,似如有物,捉不可得,驱已复来,啾㗫作声闹人耳。此鬼面似琵琶,四目两口云云。
二、时媚发者,《大集》明十二兽在宝山中修法缘慈。此是精媚之主。权应者未必为恼;实者能乱行人。若邪想坐禅,多著时媚。或作少男、少女、老男、老女、禽兽之像,殊形异貌,种种不同;或娱乐人,或教诏人。
今欲分别时兽者,当察十二时何时数来,随其时来,即此兽也。若寅是虎,乃至丑是牛。又一时为三,十二时即有三十六兽。寅有三:初是貍,次是豹,次是虎;卯有三:狐、兔、貉;辰有三:龙、蛟、鱼。此九属东方,木也。九物依孟、仲、季,传作前后。已有三:蝉、鲤、蛇;午有三:鹿、马、麞;未有三:羊、雁、鹰。此九属南方,火也。申有三:狖、猿、猴;酉有三:乌、鸡、雉;戌有三:狗、狼、豺。此九属西方,金也。亥有三:豕、貐、猪;子有三:猫、鼠、伏翼;丑有三:牛、蟹、鼈。此九属北方,水也。中央土,王四季;若四方行用,即是用土也,即是鱼、鹰、豺、鼈。三转即有三十六,更于一中开三,即有一百八时兽。深得此意,依时唤名,媚当消去。若受著稍久,令人猖狂恍惚,妄说吉凶,不避水火云云。
次、明魔罗者:为破二善,增二恶故,喜从五根作强、软来破。《大论》云:「魔名『花箭』,亦名『五箭』;各射五根,共坏于意。」五根各一刹那,刹那若转,即属意根;意根若坏,五根岂存?眼见可爱色,名「花箭」,是软贼;见可畏色,名「毒箭」,是强贼;见平平色,不强不软贼。余四根亦如是。合十八箭,亦名「十八受」。以是义故,不应受著。著则成病,病则难治;永妨禅定,死堕魔道。
复次,魔内射不入,当外扇檀越、师僧、同学、弟子,放十八箭。昔诸比丘得魔内恼,又得檀越誉毁,强软不捷,魔即哭去。行者善觉师徒、檀越,或法主异语,徒众即瞋;徒众怨言,法主则怪。如是因缘,广说如《大品》。又魔善巧,初令乖善起恶;若不随者,即纯令堕善,起塔造寺,使散妨定。若不随者,令堕二乘。魔实不解二乘,但行当之,使不入大耳。如童蒙人,初被行当,舍大乘习小,功夫已多,后悔无益。能行当者,实不解大小。又化人入无方便空,谓无佛、无众生,堕偏空里,或偏假里,种种蹊径,令不入圆。阿难、笈多学阿鞞跋者,皆为魔所恼,何况初心,宁免自他三十六箭?
若知魔、佛皆入实际,则无怖畏。《大经》云:「为声闻人说有调魔;为大乘者不说调魔。」一心入理,谁论强软耶?
三、明妨乱者:但强软等箭,初射五根有三过患:一、令人病,二、失观心,三、得邪法。病有种种相:从眼入者病肝,余根可知。身遭病苦,心则迷荒,丧禅致死。失观心者:本所修观善法安隐,从五根见闻已后,心地昏忽,无复次序。邪法者,当约十种正法简出邪相。
有者:色从眼入,见山河星辰、日月居宫,亦见幽中种种相貌,指点方面,是有太过。无者:色从眼入,便谓诸法犹如断空,说灰无法,甚可怖畏,是无太过。明者:色入已,豁豁常明,如日月照。暗者:昏暗漆黑,铿然不晓。定者:色入已,心如木石,块然直住。乱者:色入已,狡掷攀缘。愚者:色入已,暗短鄙拙,脱裸无耻。智者:色入已,聪黠捷疾。悲者:色入已,忧恼泣泪。喜者:色入已,歌逸恒欢。苦者:百节疼痛,如被火炙。乐者:身体畅醉,如五欲乐。祸者:自恒招祸,亦为他作祸,亦知他祸祟。福者:恒自招福,亦能为他作福。恶者:无恶不造,又令他作恶。善者:自行檀等,亦令他行檀。憎者:不耐见人,远他独住。爱者:恋重缠著。强者:其心刚强,出入不得自在,犹如瓦石,难可回变,不顺善道。软者:心志软弱,易可败坏,犹若软泥,不堪为器。以是等若过、若不及,悉名「邪相」。
一根有三受,一受有二十邪法,三受合六十邪法;历五根合三百邪法。虽九十五种,种种异邪;而其初入,必因五根。细寻三百,必与彼相应也。夫𢟋惕多令禅观丧失;时媚多令人得邪法;魔罗备此二损也。
四、明治法。若治𢟋惕者:须知拘那含佛末法比丘,好恼乱众僧,僧摈驱之,即生恶誓:「常恼坐禅人。」此是源祖之鬼,报或已谢;而同业生者,亦能恼乱,今呵其宗祖,闻即羞去。呵云:「我识汝名字,汝是𢟋惕恶夜叉,拘那含佛时破戒偷腊吉支,贪食嗅香。我今持戒,不畏于汝。」如是呵已,即应去;若其不去,当密诵戒序及戒,戒神还守,破戒鬼去。
治时媚鬼者:须善识十二时、三十六时兽,知时唱名,媚即去也。隐士头陀人多畜方镜,挂之座后,媚不能变镜中色像,览镜识之,可以自遣。此则内外两治也。
治魔罗有三:一、初觉呵,如守门人遮恶不进。如佛告比丘:「一切他物不受。」不受之术能治一切自他魔事。二、若已受入,当从头至足一一谛观,求魔叵得,又求心叵得。魔从何来?欲恼何等?如恶人入舍,处处照检,不令得住。三、观若不去,强心抵捍,以死为期,不共尔住。善巧回转如是三治,不须多说。
五、止观者,例为十法。思议境者:若魔事起,随顺魔行,作诸恶业,成三途法。若随魔起善,所谓他属而行布施;虽生善道,世世相染,或时附著,倚托言语。若舍身命,即受彼报;设欲修道,遮障万端。经云:「有菩萨,有魔、无魔。」即此意也。是为三善法界。魔又化令自入涅槃,众生何预汝事?唐受辛苦,不如取证!是名二乘法界。魔又令人纡回拙度,不速入菩提道。如是浅深历别,皆是思议境也。
若即此魔事,具十界百法在一念中;一切法趣魔,如一梦法具一切事。一魔一切魔,一切魔一魔,非一非一切。亦是一魔一切魔,一佛一切佛,不出佛界即是魔界,不二不别。如此观者,降魔是道场。上根利智,治魔显理,以魔为侍,于魔不怖,如薪益火。缘修不能寂照,持世不觉魔谋,谓言「善来」。真修寂照,不待观而后鉴,即知是魔,非帝释也。别教不耐非法,故云「非我所宜」;圆教安之实际,故言「如我应受」。不畏非人,于生死有勇,是名「不思议境」也。
魔界即佛界,而众生不知,迷于佛界,横起魔界,于菩提中而生烦恼,是故起悲。欲令众生于魔界即佛界、于烦恼即菩提,是故起慈。慈无量佛,悲无量魔,无量慈悲即无缘一大慈悲也。
欲满此愿、显此理,应降魔作道场。八十亿众不能动心,名「止」;达魔界即佛界,名「观」,但以四悉,止观安心。
随魔事起,即以四句破之;横、竖、单、复,破悉无滞。三藏初伏四魔,坐道场,破烦恼魔,得菩提道;又得法性身,破阴入魔;此两共破死魔。道树下得不动三昧,变三玉女,破八十亿兵,冠、盖、剑各堕者,是破天子魔。
通教初得无生忍,至六地得菩提道如前;八地道观双流,是不动三昧,破天子魔。两处声闻,止破三魔。笈多恒为所恼,后得神通,伏而非破云云。
别教十住已破界内四魔;登地分得菩提道破烦恼魔;分得法身破阴魔;分得赤色三昧破天子魔。若《璎珞》云:「等觉,三魔已尽,唯一分死魔在。」三不应前尽,一不应独余,此乃别教方便说耳。
圆教初住俱破八魔,得菩提道,破烦恼魔云云。乃至妙觉,八魔究竟永尽。虽初住破非初住破;虽后觉破非后觉破;而不离初住、后觉。是为破法遍也。
于上一一破魔法中,皆识苦集、无明、蔽度,知字非字。
道品者:魔界具一切色。色即是空,色即不净;色即是假,此名为净;色即是中,非净非不净。余四阴亦如是。是名「一念处一切念处」,乃至三解脱门。
门若未开,必由事障。久远劫来为魔所使,起于魔檀,为有报故;持于魔戒,要利养故;行于魔忍,为畏他故;习魔精进,求名闻故;得于魔禅,昧于鬼法;乐于魔慧,分别见网。如是六法虽名为善,其实是魔。由此邪蔽,蔽三脱门。今用正度对治六蔽;蔽去度成,如油多明盛。若杂烦恼,当用前四分观助治;杂业,借念二佛助治。
若小乘伏道,遍名为「闻慧」;乃至圆教五品,是闻慧位。此尚未成,岂可滥真起增上慢?
若欲入真,当一心安忍,勿更为魔之所动乱。穷微观照,强心呵抵。
若入似位,得法赏赐,勿生高心、爱心。譬如大勋,黜为小县,或失禄,或失命。若起法爱,是犯罪。但发似解如小县,失似解如失禄;堕二乘地如失命,大乘家业宗社灭故。若无法爱,从相似入真实,调魔为侍,直至道场。复次,退慧如失勋;退定如失禄;俱退如失命。复次,通用一意为观者,行人根钝,先解通意,度曲入别。《中论》品品别意,而俱会无生。通、别互举,得意相成也。
问:魔动竟,好法后起,为是法尔,寒过春来耶?
答:未必并然。自有过难,好法亦不发。魔是恶缘所感;善是心力所致。《释论》云:「释迦往昔在恶世,世无佛,求法精进了不能得。魔变化作婆罗门,诡言:『有佛一偈,汝能皮为纸、骨为笔、血为墨,当以与汝。菩萨乐法,即自剥皮,曝令干,拟书偈,魔即隐去。』佛知其心,从下方涌出,为说深经,得无生忍。」可以为证云云。
摩诃止观卷第八下
第九(上)摩诃止观卷第九上
第六、观禅定境者:夫长病、远行是禅定障。《立世阿毘昙》云:「多谏诤、多营事亦是禅定障;复有多读诵亦是禅定障。」《文殊问菩提经》云:「禅定有三十六垢。」垢即是障。
上诸境得入,到清凉池;入流竟,则不须观禅境。若魔事虽过而真明未发,虽无别修,以通修故,发过去习,诸禅纷现,当置魔事观于诸禅。所以者何?禅乐美妙,喜生耽味,垢腻日增。若谓是道,堕增上慢;若呵弃者,全失方便。如此等过不可具记。虽免魔害,更为定缚;如避火堕水,无益三昧。为是义故,须观禅境。但禅支诸定,助道有力,大小乘经皆共称美。若四禅八定,《毘昙》、《成实》明之委细;自性九禅,《地持》、《十地》甚为分明。今亦略示其发相,粗为四意:一、明开合,二、发因缘,三、明发相,四、修止观。
初、明开合者,禅门无量且约十门:一、根本四禅,二、十六特胜,三、通明,四、九想,五、八背舍,六、大不净,七、慈心,八、因缘,九、念佛,十、神通。
此十门与五门、十五门,云何同异?但有开合之异耳。开五为十者:开数息出特胜、通明;开不净出背舍、大不净;慈心、因缘守本;念佛门,《毘昙》名界方便,《禅经》称念佛,此亦守本;神通约九禅上发,不专据一法。合十五门为十者:数息、不净各有三,则不合。慈心有三,但合为一,即众生慈也。没二名者,禅是门户诠次事法,法缘是二乘入理观,无缘是大乘入理观,没理去二,存事唯一。若开者,即属二乘、菩萨两境中摄。因缘亦三门,三世轮转麁,果报、一念明义细,细故附理,麁故属事;今没细存麁,但称三世门也。念佛亦三,但取念应佛耳。神通但取五通。若但取五门,有所不收;若取十五,义滥于理,是故简理开事。虽开合不同,各有其意。
次、明漏、无漏:若依《毘昙》判此十禅,皆名有漏;缘谛智修,名无漏禅。不尔,但缘事修,名有漏禅。《成论》亦尔,根本等是有漏;空无相心修,名无漏。
今小异彼,当十禅体相是有漏,通是事禅。若胡瓜能为热病作因缘者,小当分别。
四禅,世间本有,凡夫、外道共;专修此者祇发有漏。自行,十二门;化他,赞法赞者。《大经》云「所谓四十八年」,即此意也。
十六特胜、通明,佛不出世,利根凡夫亦修此禅,而不发无漏;如来若说,亦发无漏。比于余禅,其力虽弱,交胜根本。为是义故称「亦有漏亦无漏」。
九想等是出世客法,虽是事法,能防欲过;不俟谛智,能发无漏。如迦𫄨那五百罗汉,人人七遍为说四谛不能悟道,佛说不净即发无漏。厌患力强,故判属无漏。若言非无漏者,不应称为圣戒、定、慧。圣之言正,正岂过无漏?《大经》云:「圣行者,诸佛境界,非二乘所知……佛说此法,二乘奉行,故名圣行。」今佛说圣法,二乘行之,何得非无漏?又《大品》云:「根本是世间法施;不净等是出世法施。」既言出世,岂非无漏?又云:「九想开不净;不净开身念处;身念处开三念处;三念处开三十七品;三十七品开涅槃。」涅槃初缘岂非无漏?若言事禅应是有漏者,譬服二石,一热一冷,虽同事禅,应漏、无漏异。若无漏缘称无漏者,六地断见、七地断思,此亦是缘,亦应无漏。六地、七地断见思者,终不单用根本,会须谛智,寄此位发。单用根本,非无漏缘。不净等不尔,直以不净能为作缘云云。所以不取十想者,前三见谛、中四思惟、后三无学,皆属理摄,故不取。不取八念者,有人修九想无怖,又念佛门已摄,故不取。
慈心观两属,若依根本起慈,属有漏;若依不净等起慈,属无漏。慈无地位,约地阶级,依根本成众生缘;依背舍成法缘。
因缘亦无他位,念佛、五通皆约他阶级,例如慈心两属云云。
次、来意不同。问:此中十门与《次第禅门》及对治,云何同异?
答:《次第禅门》为成禅波罗蜜,禅善根利,故禅门先发,后验善恶;此中为成般若,禅善根钝,先阻烦恼,遇业遭魔,后始发禅。对治中,为破遮障,修成助道;今此任运自发,仍为观境。禅门虽同,各有其意云云。
次、明深浅不同者:四禅是根本、暗证、味禅,凡圣通共,薄修即得。特胜少有观慧,不味、不暗证,横对念处,竖对根本,故先味、次净也。通明观慧,证相深细,细次于总也。此三同是根本实观,治惑力弱。九想正是假想初门,前锋伏欲,故次列也。九想但厌患外境,未治其心,故次八背舍也。背舍虽破内外贪欲,总而未别,缘中不得自在,故次明大不净,破依正贪也。虽总别治贪,未修大福德,故次慈心。虽复内治重贪,外修福德,不入因缘则非世间正见,故次因缘;三世轮转无主、无我,成世正见也。虽世正见,缘底下因人,福力微弱,次缘上果,福力广大。虽前来诸定,未有力用转变自在,故次神通云云。
次、互发不同:其次第互发,凡有八种,例阴界境可知云云。
○二、明发禅因缘者,《大经》云:「一切众生皆有初地味禅;若修、不修,必定当得。」近情而望,劫尽不修;久远推之,亦曾离盖。譬以诵经,废近则易习,废久则难习。当知昔有次第习即次第发,乃至事修事发等云云。如彼大地,种类具足,得雨润气,各各开生。生亦前后,结果不俱,梅四、桃七、梨九、柿十,雨缘虽同,成实有异。宿习如种,止观如雨,禅发如果熟参差,总言八种耳。是名「内因缘发」也。
又虽有应生之善,必假威神方乃开发。地虽有种,非日不芽;佛无憎爱,随缘普益。若次第缘即次第加,乃至事修缘即事加。鸿钟任击,巨细由桴。加常平等,浅深听习。《大论》云:「池华不得日,翳死无疑;善不被加,沈溺未显。」《净度经》云:「众生自度耳,佛于其无益。净度菩萨言:『众生若不闻佛十二部经,云何得度?』」二言相乖,共成一意,是名「外缘发」也。
○三、明诸禅发相者:若般舟,亦发根本而少;常坐等则多。今且约坐论:若身端、心摄、气息调和,觉此心路泯然澄静,怗怗安隐,蹑蹑而入,其心在缘而不驰散者,此名「麁住」。从此心后,怗怗胜前,名为「细住」。
两心前、后、中间,必有持身法。此法起时,自然身体正直,不疲不痛,如似有物扶助身力。若恶持,来时紧急劲痛,去时宽缓疲困,此是麁恶持法。若好持法,持麁细住,无宽急过。或一两时,或一两日,或一两月,稍觉深细,豁尔心地作一分开明,身如云如影,煚然明净,与定法相应,持心不动,怀抱净除,爽爽清冷。随复空净,而犹见身、心之相,未有支林功德,是名「欲界定」。
《成论》名此「十善相应心」,闪闪烁烁,不应久住。今言欲定坯弱不牢,称为闪烁,非定如灯焰也。又称为「电光」者,彼论云:「七依外更有定发无漏不?答云:『有欲界定能发无漏,无漏发疾倏如电光;若不发无漏,住时则久。』」《遗教》云:「若见电光,暂得见道。」如阿难策心不发,放心取枕,即入电光,电光亦是金刚。金刚不孤,因欲界入无漏,无漏发疾,譬以电光,非欲界定得此名也。
住欲界定,或经年、月,定法持心,无懈、无痛,连日不出亦可得也。从是心后,泯然一转,虚豁不见欲界定中身首、衣服、床铺,犹如虚空,冏冏安隐。身是事障,事障未来;障去身空,未来得发,是名「未到地相」。无所知人得此定,谓是无生忍。性障犹在,未入初禅,岂得谬称无生定耶?如灰覆火,愚者轻蹈之。
若依《成论》,无未来禅,故云:「汝说未来禅,将非我欲界定?」《毘昙》则有。尊者瞿沙、《释论》具出之。佛备两说,而论主偏申耳。今则逐人判之,自有得欲界定,累月住未到,不久即入初禅。此但称「欲界」,不言「未到」。有人住欲界不久,在未到经旬,故言「未到」,不云「欲界」;有人具久在二法,故言两定,不可偏判。今依《大论》备出之。若节节邪、正相,如《修证》中委说。但初禅去欲界近,如疆界多难,应须略知。
初从麁住,讫至非想,通有四分:退、护、住、进。退分又二:一、任运退,二、缘触退。缘有内外,外诸方便二十五种吐纳失所,是为「外缘触退」;于静心中三障四魔而生忧爱,是名「内缘触退」。后或更修得,或修不得,此人甚多。护分者,善以内外方便,将护定心不令损失。住分者,或因守护安隐不失,或任运自住,即是住分。进分者,或任运进,或勤策进,各有横竖;横竖各有渐顿。若十二门一一而进,是名「渐进」;若一时具足,是名「顿进」。特胜、通明,品品而发,是名「横渐」;一时俱发,是名「横顿」。又于四分,分分皆有四分,具如《修证》中说云云。
今且约竖论进分者:从未到定,渐觉身心虚寂,内不见身,外不见物,或经一日,乃至月、岁,定心不坏。于此定中即觉身心微微然、运运而动,或发动、痒、轻、重、冷、煖、澁、滑。有人言:「用心微细,色界净色触欲界身。」例如欲界净色在诸根之上,即有见闻之用。若依是义,触从外来。若言「一切众生皆有初地味禅」,如大富盲儿、竹中有火,心内烦恼而不并起,禅亦如是。事障麁碍,不能得发。今修心渐利,性障既除,细法仍起,何必外来?所以者何?数息能转心,心转火,火转风,风转水,水转地;四大转细,故有八触。如麦变为曲,曲变为糟,糟变为酒。糟喻欲定,酒喻初禅;以麦为本,非外来也。若定执自出、外来,堕自、他性过。今依《中论》破四性讫,而论内出、外来耳。又八触是四大,动、轻是风;痒、煖是火;冷、滑是水;重、澁是地。体、用相添,则有八触耳。
若动触起时,或从头、背、腰、肋、足等处,渐渐遍身。身内觉动,外无动相,似如风发,微微运运。从头至足多成退分;腰发成住分;足发多是进分。动触有支林功德。功德略言十种:空、明、定、智、善心、柔软、喜、乐、解脱、境界相应。空者,动触发时空心虚豁,不复同前性障未除时。明者,冏净美妙,晈晈无喻。定者,一心安隐,无有散动。智者,不复迷昏、疑网,心解静利。善心者,惭、愧、信、敬。惭我不曾得此法,以为愧耻我今尚尔。信一切贤圣具深妙法,敬揖无量。柔软者,离欲界𢘙悷麁犷,如脑牛皮随意卷舒。喜者,于所得法而生庆悦。乐者,触法娱心恬愉美妙。解脱者,无复五盖。相应者,心与动触诸功德相应不乱;又念持相应而不忘失,或一日、一月、一岁,安隐久住,敛念即来。
熏修既久,动触品秩转深,是名「竖发」。余七触竖发,例此可知。若动触发已,或谢、未谢,又发冷触;冷触若谢、未谢,更发余触,交横如前八种,是名「横发」。虽复横、竖、前、后,以八触、十功德、五支察之,终不料乱。亦不得一念俱成。何以故?八触、四大,水火相乖,不得同时成。然此八触凡有八十功德庄严,名字虽同而悦乐有异,如沸羹热𦞦、鲭鱼沈李,味别乐殊。余六触亦差别。
若欲界定中发八触者,悉是邪触、病烦恼触,具如《修证》中说,今不论。但约初禅八触,须简邪正。何以故?一、是边地,去欲界近;二、带欲界心,邪得随入。如开门户,贼即得进;鬼入禅中,禅非鬼也。若不识者,正触坏,唯邪恶在。邪触者,还约八触、十功德,明若过、若不及。如动触起时直尔欝欝,不迟、不疾,身内运动。若䓕自急疾,手脚搔扰,是大过;若都不动,如被缚者,是则不及。余冷、煖等亦如是。
又就动触空、明十种,论若过、若不及,此中之空,祇豁尔无碍,是为正空。若永寂绝,都无觉知者,太过;若铿然块碍,是不及。明者,如镜月了亮,若如白日,或见种种光色,是太过;若都无所见,是不及。定者,祇一心澄静,若缚著不动,是太过;若驰散万境,此不及。乃至相应,亦如是。是为一动触中二十种邪相;余七触合前,则有一百六十邪法。
原夫正禅不应有邪,所以有者,如服菖蒲,将得药力而多瞋;服黄精,将得力而多欲。非药令尔,药推麁法,麁法将出而盛。若单欲界中,但有邪触,增病、增盖,无正功德。若入色定,则动八触空明十功德。复有百六十邪,不可不识。《大论》云:「有风能成雨,有风能坏雨。」东北云屯,西南云散,禅亦如是。八触十功德,此觉成禅;百六十邪,此觉坏禅。若一法有邪,余法亦皆染著;譬如一伴为贼,余皆恶党。若初触无邪,余法皆善也。
正禅五支者:若初触触身,在缘名「觉」;细心分别八触及十眷属,名为「观」;庆昔未得而今得故,名为「喜」;恬愉名为「乐」;寂然名「一心」。《毘昙》二十三心数一时而发,取其强者判为五支。五支悉是定体,体前方便如上说。《成论》明五支前后相次而起。四支为方便,一心支为定体。《大集》以第六默然心为定体。有人言五支在欲界第九心;或言在欲界定前。此则非五支也。
今辨觉观俱禅,正就初禅判。那得尔耶?五支同起而有强弱相翳,取成就者以判五支。如一槌撞钟,初麁、中细之异,五支亦尔。初缘觉相盛,不妨已有观等四支。觉强,观未了;觉息,观方明。初已有喜,观息喜支成。初已有乐,乐未畅;喜息,则乐成。初已有一心,四支所动;今乐谢,一心成。如初开宝藏,觉是宝物,亦知珍贵,喜、乐、定想,但未知是何等宝。次分别金银,别已,领纳生喜。喜故受乐,安快一心。如人饱食,无所复须。亦如对五欲极睡,故论云:「如人得宝藏。」云云。
若四禅同以一心支为体,云何四异?今分初禅,是觉、观家一心,故有四别。若进二禅,但呵觉、观,初禅即坏,别义转明。若通者,同用一心为体。释五支名义相等,具在《修证》云云。
复次,初动八触,功德犹麁;若数数发,则转深利。品或言三,或言九,或无量品,更互娱乐;功德丛闹,不得一心。如恒奏妓,似多人客,对一已,一已复来。出散暂无,薄敛复现。
若欲去之,但呵觉、观;初禅谢已,即发中间单定,亦名「转寂心」,亦名「退禅地」,亦名「篾屑心」。于此单静心中,既失下,未发上,若生忧悔,此心亦失。若不悔者,内净即发,无复八触受纳分别,故名「一识定」;混四大色成一净色。照心转净,与喜俱发,无魔邪相,以非边境故。喜已生乐,乐谢入一心。
此禅喜,动乐不安,当呵喜。喜谢,入未到。忽发三禅,与乐俱起,还是色法转妙,不倚喜生乐。此正乐遍身受,圣人能舍,凡夫舍为难。此有五支,谓:舍、念、慧、乐、一心。经论出之,或前、或后,皆是修行小异耳。
此乐对苦,呵乐即谢,亦有未到。未到谢已,发不动定,还是色法转妙。不为苦乐所动,名「不动定」。定法安隐,出入息断,不苦不乐、舍、念清净、一心支。
虽尔,犹是色法。呵三种色,灭三种色;缘空得定,不复见色,心得脱色,如鸟出笼,是名「空定」。此定谢已,亦入未到。缘识生定,名为「识处」。此定谢已,缘无所有,入无所有法相应,名「不用处」,旧云「缘少许识」。若尔,即是所有处,亦是用处,何谓「不用」、「无所有」耶?此定过已,忽发非想非非想。此定不缘识处,故非想;不缘不用处,故非非想。更无上法可攀,三界顶禅。世为极妙,外道计为涅槃,实是暗证。具足苦集,垂尽三有,还堕三途。委悉明根本禅,往《修证》中寻之。
○次、明特胜发者:若依律教,应在不净后;依行,在不净前。如律云:「佛为比丘说不净观,皆生厌患,不能与臭身共住,衣钵雇鹿杖自害。佛令放不净,修特胜。」大黄、巴豆泻人太过,身力弱者即便弊之;更以余药并下、并补。补故是爱;下故是策。策胜根本;爱胜不净。有观,名「亦无漏」;对治力弱,名「亦有漏」。如廉食人噉猪䐗鄙贮屎物,而犹可强食之;若六月臭猪,虫蝇所集,不复可食。特胜是实观,犹可从容;不净是假想,不须可耐云云。
特胜发者:忽见气息出、入、长、短,知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入不积聚,出不分散。若约根本,即是麁、细住。若见息来去遍身,若约根本是未到地。而根本暗证,谓无身、床铺等者,非实无也。如灰覆火上,愚者轻蹈之;如夜噉食、如盲触妇,皆不畅其情。今有观慧,见息遍身而定心明净安隐,故异暗证也。
又见身中三十六物,如开仓见、粟、麻、豆。若对根本,即初禅位。前八触触身仓,心眼不开,不见内物。特胜既有观慧,触开身仓,心眼即见三十六物:肝如菉豆;心如赤豆;肾如乌豆;脾如粟;大小肠道更相应通,血脉灌注如江河流。内有十二物:肝、心、痰、癊等。中有十二:膜、肤、肪、膏等。外有十二:发、毛等。出入息统致其间,不净、无常、苦、空、无我,一切身行皆休,终不为身而造诸恶。是名「除诸身行」。若对道品,是身念处;若对根本,即是觉、观两支。心眼初开,是觉支;分别三十六物无谬,是观支。
心受喜,对喜支。前喜名隐没、有垢、味;今喜不隐没、无垢、味,即是「法喜」,非是「受喜」也。心受乐者亦如是,非「受乐」乐;知乐中三受皆无乐,名乐支。受诸心行是一心支。知众心是一心,不同根本计实一心也。若对道品,皆受念处。
心作喜、心作摄者:前喜从三十六物生,此直就心作喜,故知对二禅。《大集》明二禅但三支,无内净。今心作喜,意似于此。作摄者:喜动则散,若作摄,得入一心。根本但内净受喜;特胜有观慧,恒摄喜心。心作解脱者,此对三禅。根本之乐,猗喜遍身受,凡夫舍为难;特胜有观慧,则无爱味,故言「解脱」。从心作喜至心作解脱,皆是心念处也。
从观无常者,对第四禅。余处亦观无常,未是别治;得不动定,味之为常。今有观慧,知离苦乐而终是色法,犹是无常,不应生染,故称无常。从观出散对空处。灭三种色,如鸟出笼,故言「出」;缘空,故言「散」。虽缘空,亦有观慧。观离欲是对识处。缘空多则散,散名为「欲」;特胜观慧离是散心,故名「离欲」。观灭对无所有处。特胜观慧观识若多若少皆无,故名「观灭」。观弃舍对非想非非想处。弃识处及无所有处,更有妙定名为「非想非非想」,凡夫妄谓涅槃。佛弟子知其虽无麁烦恼而有细烦恼,而无爱味,故称「净禅」。从无常至弃舍,皆名「法念处」。
此十六法,横竖对治法,节节皆异。根本暗证功德则薄,如食无盐;特胜功德则重,如食有盐。委论发相具如《修证》中云云。
○次、通明禅发相者:上特胜修时,观慧犹总;见三十六物,证相亦总。通明修时细妙;证时分明。《华严》亦有此名;《大集》辨宝炬陀罗尼,正是此禅也;《请观音》亦是此意。修时三事通修,能发三明、六通。又修宝炬时,乃至入灭受想定。当知此门具八解脱、三明、六通,故名「通明」也。
《大集》辨此五支名目,谓:如心觉、大觉、思惟、大思惟、观于心性,是名「觉支」。观心行、大行、遍行,是为「观支」。如实知、大知、心动至心喜,是为「喜支」。身安、心安、受于乐触,是为「安支」。心住、大住、不乱于缘,是名「定支」。
初观三事皆融,证时三事皆一,故名「如心觉」。觉于真谛,色、息、心泯一无异。又识俗谛,皮、肉、骨等皆有九十九重;觉五藏生五气;亦见身中虫户,行来言语,无细不了。觉托胎初阴,过去无明业是蜡,现在父母精血是泥。过去业不住,故名「印坏」;现在托识,名色具足,故名「文成」。住在生藏之下、熟藏之上,子肠中,形甚微细;唯有一念妄想,色心相依,如有、如无、如梦。业行力故,自然能起一念思心,感召其母。母便思青色、呼声、臊气、酢味;因此念力,生一毫气,气变为水,水变为血,血变为肉;母气出入以相资润,便得成肝藏;向上成眼,向下成手足大指。若思白色、哭声、腥气、辛味,便成肺藏;上向为鼻,下向为手足第二指。若思赤色、语声、焦气、苦味,便成心藏;上向为口,下向为手足第三指。若思黄色、歌声、香气、甜味,便成脾藏;上向为舌,下向为手足第四指。若思黑色、吟声、臭气、咸味,便成肾藏;上向为耳,下向成手足第五指。觉身分细微,例皆如此。思惟、大思惟者,即是思惟真、俗也。观于心性者,即是空也;若真、若俗同入心性。《请观音》云:「一一入于如实之际。」如此觉支与上倍异。
心行、大行者,上觉支是解,今心行去是观行。心行于世谛,故名「行」;行真谛,故名「大行」;三事俱行,故名「遍行」。
心住者,于俗谛得一心。大住者,于真谛得一心。不乱于缘者,虽见真、俗无量境界,而于心不谬也。具明其相,备如通明观中广说。
发此定时,见身、息、心,同如芭蕉相,无有坚实,是未到地相。见此三事同如泡沫相,是初禅。见三事同如浮云相,是二禅。见三事同如影相,是三禅。见三事同如镜像,是四禅。灭此三事皆空;灭空缘识;灭识缘无所有;灭无所有缘非想非非想;灭非想非非想三种受想,而身证灭受之法,以成解脱。有俗观故,名「亦有漏」;有真观故,名「亦无漏」。此禅事理既备,阶位具足。《成论》人应用此明道定,入八解脱,于义为便而不肯用。《阿毘昙》约八背舍得有事理,俱异外道,成俱解脱人。《成论》但有理无事,便无俱解脱人。约外道禅为事禅,亦应约十善为戒、世智为慧。戒、慧既异外道,定何意同?是则客医无客定,八术不成。委论其相,具在《修证》中说云云。
○次、明不净禅发者,先就九想,又为两:一、坏法人,二、不坏法人。
若坏法人修九想:一、胀想,二、坏想,三、血涂想,四、脓烂想,五、青瘀想,六、噉想,七、散想,八、骨想,九、烧想。此人但求断苦,烧灭骨人,急取无学,不欣事观。既无骨人可观,便无禅定、神通变化、愿智顶禅。虽言烧灭,实有身在,例如灭受想而身证云云。此人好退,如《毘昙》有退相,四果如沙住井底。《阿含》云:「三果退戒还家,毁失律仪,不失道共。俗人生谤,言无圣法。佛言:『欲饱起厌,不久当还,更求出家。』诸比丘不度,佛即度之,便得罗汉。阿难问言:『大德,是学退、无学退?』答言:『学退。』」若然,即是世智断惑慧解脱人,故得有退;非无漏智断一品惑、进一品解,而有退也。若发此九想,无诸禅功德者,是坏法人也。
若不坏法人九想者:从初胀想来住骨想,不进烧想,得有流光、背舍、胜处、观、练、薰、修、神通变化,一切功德具足,成俱解脱人也。若修时,爱多,观外;见多,观身;见、爱等,内外观。若发时,准此可知。
于坐禅中忽见死尸在地。言说方尔,奄便那去?气尽身冷,神逝色变;无常所迁,不简豪贱;老少端丑,无逃避处;慈父孝子,无相代者。尸腥在地,风吹日暴,与本永异。或见一尸、多尸,是大不净观相;或满一聚落、一国土;或一尸色变,或多尸色变。死尸虽非九数,是诸想之本,故先说之。是等死尸颜色黯黑;身体洪直,手足葩花;膖胀𦠇邓如韦囊盛风;九孔流溢甚为秽恶。行者自念:「我身如是,未离未脱;观所爱人,亦复如是。」是相发时,得一分定心,黮黮安快。
须臾之间,见此胀尸风吹日暴,皮肉破坏,身体坼裂,形色改异了不可识,是名「坏相」。又见坼裂之处,血从中出,散溜涂漫,处处斑驳,灌溢于地,臭处蓬勃,是为血涂相。又见脓烂流溃,𭱨𭱨滂沱,如蜡得火,是名脓烂相。又见残皮余肉风日干炙,臭败黮黵,半青半瘀,𥀰𥀰𤿽𤿽,是为青瘀相。又见此尸而为狐狼鸱鹫之所噉食,纷葩鬪竞,爴裂拽挽,是为噉相。又见头手异处、五藏分张不可收敛,是为散相。又见二种骨,一带脓膏,一纯白净;或见一具骨,或遍聚落。
如是诸相转时,定心随转,𪒠𪒠沈寂,愉愉静妙,安快之相说不可赀。不坏法人所观齐此。未见此相,爱染甚强;若见此已,欲心都罢,悬不忍耐。如不见粪,犹能噉饭;忽闻臭气,即便呕吐。亦如捉净法婆罗门而噉涂痈髓饼,槌头自责:「我已了矣!」若证此相,虽复高眉翠眼,皓齿丹唇,如一聚尿粉覆其上,亦如烂尸假著缯彩,尚不眼视,况当身近?雇鹿杖自害,况鸣抱婬乐?如是想者,是婬欲病之大黄汤。如贪食人审知猪䐗,盛屎之物,犹强吃噉;见猪虫臭,更能食不?前特胜力弱,未决定除;今观力强,婬火疾灭。故云:「九想观成时,六贼稍已除。」及识爱怨诈,兼知假实虚。如是厌患,何但除欲,亦能发无漏,亦成摩诃衍。《释论》解死变想竟,仍说六波罗蜜、四无量心,诸师咸云翻谬。今明菩萨修初想即具摩诃衍,故广出诸法后即云:「乃至烧想亦如是。」那云脱落耶?
○次、明八背舍发者:前三番是根本味、净。九想至一切处名为「观」;九次第定是「练」;师子奋迅是「薰」;超越是「修」。此四事定。今先明背舍,背舍又有总、别;总共二乘,别在菩萨。又背舍不定,或因中说果,名背舍为解脱;自有果中说因,名解脱为背舍。若定判者,断惑究竟、事理具足,称为「解脱」;若惑未尽、定未备,但名「背舍」。背者,厌下地及自地净洁五欲;舍者,舍是著心,故名「背舍」。若破爱多,发外相,如前说;若破见多,发内相,内相者即八背舍也。一内有色外观色,乃至第八灭受想背舍。
所言「内有色外观色」者,不破不坏内色,内观白骨、皮肉,而外观死尸等。若修相,具如《禅门》。今略示发相。行者忽见自身足指,皮𥀹如泡,渐渐至䏝、至腰,通身到顶。斯须洪直,举身胀急,五指葩花,两脚如柱,腰腹如瓮,头如盆,处处胪胀,如风满韦囊。此相发时,或从脚至顶,或从顶至脚,满一绳床,皮急肉裂,将欲绽溃。既溃脓流,浸渍湿释。又从顶至足,皮肉自脱,唯白骨在;支节相柱,𣫝然不动。皮肉堕落聚在一处,犹如虫聚污秽鄙丑。若发此相,深患其身,厌之如粪,何况妻子、财宝而生悋惜?
萨埵亡身、鹿杖所害者,皆得斯观。内不计我,外不爱所,低头惭愧,厌心相续云云。《大经》云:「除却皮肉谛观白骨,一一节间皆今系念,逆顺观察令骨净洁。」是名「内有色相」。外观色者,外见死尸膖胀脓坏,满一聚落、一国土。如前九想所观不净,故言「外观色」。位在欲界定。此法增进,见骨起四色——青、黄、白、鸽,煜煜爚爚,将发不发。青色青光乃至鸽色鸽光,状如流水,光笼骨人如尘雾镜日。若心缘足,光随向下;若心缘头,光随向上。以青光力,映蔽十方悉见青色,如须弥山随方色一;乃至鸽色亦如是。若此光色将发不发,位在未到地定。
如是䓕久,光应自发;若不发者,当摄心谛观眉间,放之便发。状如竹孔吐烟,初乃小小,后乃散大;四色宛转从眉间出,遍照十方,豁尔大明。一色亦有十功德、八触、五支、正邪等相。初色发时名「觉」;分别八色名为「观」。昔虽知肉中有骨,不知骨中八色;昔所未见,庆喜悲惭,名为「喜支」。此色发时深有乐法,心地恬愉,名为「乐支」。定心湛然,安住不动,黮黮转深;空明智定,信敬惭愧,不生谤毁,离盖相应。若冷、煖等,丛丛皆无谬乱,故称「丛林」。但此中动痒、空明、五支等相,心眼开明,法深乐重,不同根本,亦异特胜、通明。彼带皮肉,触不通畅;今触骨人,其法深妙。若论邪相入八色者,或见青色不甚分明,斑驳不好,即是邪相。七色亦如是。暗证无观慧,如夜多贼;今禅有观,如昼少伪,设有易却。
若三藏云:「八色是色界法,触欲界骨人,致诸功德起。」此依根本有漏作如此说。大乘明戒、定、慧法,悉不可尽。何以故?命朽戒谢,无作不灭。定虽伏惑,断在不久,如蛊入身残藏害命,即虽未死,势不久存。慧道无失,初果七死,无漏湛然。当知戒、定是无漏法。若尔,八色之光便是界外法也。若发此相,初背舍成,位在初禅。《成论》云:「两背舍,欲界摄;净背舍,色界摄;四背舍,无色界摄;灭背舍,过三界。」《毘昙》云:「初二背舍,通欲界及二禅;净背舍,在四禅;言三禅乐多,不立背舍。」复有人言:「三禅无胜处,四禅无背舍。」三家互异。今依《释论》,初背舍、二胜处,初禅摄。既有五支,验是初禅也。
二、内无色以不净心观外色者:骨人是精血所成,应须呵灭,析骨四微。大乘体法,知骨从心生,心如幻化,骨人虚假,骨人自灭。如好马任人意,如好人共事去来无捩。骨人去已,新法未来,喜多退堕。以不净心但观外色。外色者,外死尸等;又外者,骨人所放八色也。所以观外色者,此去欲界犹近,须观外不净。若修坏骨人,别有观法,今但论法发。忽见骨人自然消磨,但有八色及外不净在。骨人灭时,位在中间。又见八色与内净法同时俱起,青、黄等光更作一番增明。内净、喜、乐、一心,四支功德转胜于前,是为二背舍,位在二禅。
三、净背舍身作证者:初禅、二禅非遍身乐,四禅无乐何所为证?《成论》人四禅共净背舍。今以两禅共净背舍。既言三禅有遍身乐,可以为证,即是其初,成就在四禅,能具足胜处。故知净背舍位在三禅也。净者,《释论》云:「缘净故净。」八色已是净法,而未被净缘莹练。净色极在四禅,此色起时莹于八色,更转明净,故言「缘净故净」。遍身受者,乐之极在三禅,故总此二禅为净背舍也。净有四义:不净不净者,欲界之身已是不净,而今膖胀,故言「不净不净」;不净净者,除却皮肉,谛观白骨,无腹筋血,如珂如贝,故言「不净净」;净不净者,是眉间所出八色光明,光明是净,未被练治,故言「净不净」也;净净是第三背舍,更被净缘练治也,故言「净净」。
四、空背舍者:过一切色,灭有对色,不念种种色。「一切色」是欲界内、外色;「有对」是五根所对;此两色前三背舍已灭。但有八色随心转变,故言「种种色」。呵色缘空,更无别法,但入空定。若凡夫多染,保著空定;圣人深心、智慧利,直去不回,故名「背舍」。若缘空多则散,虚诳不实,舍空缘识,识法相应,名「识处背舍」。又识生灭无常虚诳,无复所缘,但有能缘,故言「无所有处」。识处如痈,无所有处如疮;舍识、无识,即是「非想非非想」。此无想犹有细烦恼。今舍能缘非想之受想,亦无复能灭之想,定法持身泯然无想,如水鱼、蛰虫。若以所灭为名,与攀上厌下何异?今从能灭自地亦灭他地得名,故言「灭受想背舍」。具如《修证》中说。
《毘昙》明得灭定是「俱解脱」;不得此一定但名「慧解脱」。《成论》得电光名「慧解脱」;具得世间禅名「俱解脱」。《成论》后四更无别法,以无漏心修此可然。前三何意无别法而约外道禅耶云云?若过去曾得八定,故发宿习;而灭定一种,不得无漏,修则不成,故不论宿习也。九次第定、超越等,约三藏者,无有凡人修于此定,故不论发宿习也。若约大乘亦应有此义,今所不论。
○次、明大不净观发者,亦名「大背舍」。前所观、所发,除欲皮肉,谛观骨人、死尸不净,或一尸、两尸,城邑聚落不净流溢等,但约自、他正报,故言「小不净」也。约此而论厌背,故名「背舍」,亦是总、别相云云。若大不净观,何但正报流溢不净?依报:宅宇、钱财、谷米、衣服、饮食、山河、园林、江淮、池沼,絓是色法,悉皆不净。虫脓流出,臭处腥臊,舍如丘墓,钱如死蛇,羹如屎汁,饭如白虫,衣如臭皮,山如肉聚,池如脓河,园林如枯骨,江海如汪秽。《大经》云:「美羹作秽汁想。」即此观也。
于坐禅中忽如上见,见此大地无一好处,依正不复可贪,是名「大不净发」也。如初然火,加功攒发,烟炎盖微;火既成势,不复择薪,乃至江河亦能干竭。初观不净,止一尸、一国,婬心乍兴乍废。今定力已成,厌恶亦盛,一切依正无非不净,欲心永息。复次,诸物有何定相?随人果报感见不同,善业感净色,恶业感不净色。如诸天宝地、宝宫;人中富乐,执诸瓦石变成金银。善力所招,依正俱净。如《僧护经》所说地狱,狱相不同:或见身肉为地,为他所耕;或见身如树林,众所摧折;或身如山,如屋、如衣,凡一百二十种,皆恶业所感招不净色。若执净色,保爱坚固,以大观力破大著心,翻大颠倒,成大不净观也。何以故?夫幻术法多是欺诳;神通法得其道理,凡一切物皆可转变。如苏、蜡、金、铁,遇煖流变如水;遇冷成地。此得解观,契转变之道,定力尔故。若根本,但除下地著,不能除自地;若小、大背舍,未是无漏,但除下地、自地著;若无漏缘通,则下、自、上皆除著也。
若人发大不净,入背舍亦大,初禅摄。若内无骨人,外观八色及依正两报,缘境大故,名第二大背舍,二禅摄。若以大不净入净背舍亦大,乃至灭背舍亦如是。若论大胜处者,更熟背舍,令于缘转变自在。《大论》明钝人修八背舍竟,方修胜处、一切处;中根修三背舍竟,于四禅中修胜处等;上根祇修初背舍即修一切法也。今处中说。
若多若少者:还约依正,一尸为少,二尸为多,如是传传可解。一衣、一食、一山河为少;无量衣、食、山河为多。初修从少至多,今发亦应尔。若好若丑者:善业端正为好,恶业鄙陋为丑。此二皆于我美者为好,于我恶者为丑。此二皆有智慧为好,皆有愚痴为丑。此二富贵为好,贫贱为丑。如此好、丑,俱不净。山河、国土、衣食、屋宅,若好若丑,俱不净。又依正俱丑;骨人所放八色为好。又八色亦丑;被练为好。好、丑皆不净。此两胜处初禅摄。
若内无色相外观色,若多若少,若好若丑,胜知胜见者:内灭骨人,外有八色;又有依正多少、好丑,如前说云云。
摩诃止观卷第九上
第九(下)摩诃止观卷第九下
胜知见者:此心胜色,不为色所缚,心能转色,故言「胜知」也;胜见者,净不净等皆于己心自在,观解成就,故言「胜见」也。此两,二禅摄。若胜处成时,身尚不惜,况财物、他身耶?上古贤人推位让国、还牛洗耳,皆是昔生经修此观,自然成性,无复爱染。不得此意,贪之至死,何能忽荣弃位耶?
后四胜处,在四禅中成就。三禅乐多,不能转变。就声闻法,谓言如此;于菩萨法,禅禅转变,何得无耶?《大论》云「青、黄、赤、白」,此从实法;《璎珞》云「地、水、火、风」,此从假名,互得相摄。此四胜处,内外色尽,但有八色;唯有多少转变,无有好丑转变也。
十一切处在四禅中。初禅觉观多,二禅喜动,三禅乐动,不得广普,遍一切处;唯不动念慧则能广普。以青遍十方,十方皆青;余色亦尔,故名「一切处」。若「一切入」者:以青遍一切时,黄来入青,亦遍一切处。青黄本相不失,相入又不相滥。余色相入亦如是。是名「一切入」。此乃内心放色遍一切处,那得以外树叶为缘遍一切处耶?内心无法,安能转变外树叶耶?先能变心,方能变叶耳。《大论》取优钵罗华者,恐人不解,借外喻内,不可执喻为正义。若通明观,内无骨人,不放八色;修胜处时当借外缘,或可应尔。不坏法人,内自放,不须外也。
复次,菩萨修胜处具众行者:若不达依正,可起贪、悭;此观若明,身尚欲舍,况惜己物而贪他财?是则名「檀」。得如此观,不为财色而破于戒,害彼财主,引物自归,欺诈百端而求全济,决无此理,是则名「尸」。得此观时,若他触恼及以侵夺,终不生瞋,诤于粪秽,是则名「忍」。是观成时,不倚不净尸身、不净国土间退定心,是名「精进」。此观能具观练熏修、神通变化、愿智顶等,是则名「禅」。得此观时,一切法能所皆不可得,不生不灭毕竟清净,是则名「慧」。
一切道定法门,皆于胜处转变成就。心定自在,回转去住,作诸法门,随心即成。如快马破阵,亦自制住。是时明净,无复魔事。心使于魔,魔不能破心也。行四三昧人,若发得此法,多转入五品弟子位。何故尔?助道力大,能疾近清凉池。齐此,是发观禅,亦是发摩诃衍禅相。若练熏修,凡夫尚不得学,无发可论。若别出经论,故不俟言也。
○七、明慈心发者:慈倚根本前后云云。忽缘一切众生,取其乐相,无怨无恼,悦心适意;或见得人中乐,或见得天上乐。善修得解,定心分明,无一众生不得乐者。初蹑蹑细静,后转深定。但所缘有三:若缘亲人得乐,名「广」;中人,名「大」;怨人,名「无量」。又缘一方众生得乐,名「广」;四维,名「大」;十方,名「无量」。此定有隐没、不隐没。若心缘众生,决定作得乐想,心甚分明,而所缘处不见众生得受于乐,是内不隐没而外隐没。复有内心明净、外见得乐,是为内、外俱不隐没。
若先得此定,后发五支功德者:初觉众生悉皆得乐,心与定合,自心亦乐,善修得解,名「觉支」。分别得乐,或人中、天上无量差品,皆悉明了,名「观支」。怨亲平等,无复畏怨忧亲之苦,名「喜支」。喜支动息,心神愉怿,亦如所缘得乐之相,名「乐支」。定法转深,持心不动,名「一心支」。此名同根本,而法味永异。如糖蜜和水,冷同味别。若发单根本,报止梵众、梵辅;若得慈定,则报为梵王。其果既胜,因亦大矣。若先得根本,后加慈定,根本益深也。
又于慈定中发二禅,内净四支成就;又发三禅,乐具五支成就;又发四禅,一一与诸禅相应,支林具足而法味倍增,如前喻。但慈心本缘他得乐,内受乐定、外见他乐,此相齐三禅。四禅但见他得乐,内无乐受,以舍苦乐故,是为小乘如此分别。佛或时破执为缘,言:「慈心,福至遍净;悲心,福至空处;喜心,福至识处;舍心,福至不用处。」但菩萨恒与慈悲俱,何地而无慈悲?慈悲熏一切善,岂止齐三禅耶?此一往语耳。若先发根本,后发慈定亦如是。然皆暗证隐没;或内不隐没而外隐没云云。
若依特胜、通明发慈定者,所依之定自是一边;能依之慈附起不滥。此定既有观慧,慈定亦不隐没;五支法味倍胜根本。或因慈定而发特胜、通明,此之慈定亦不隐没,禅味亦深。或因慈定发小、大不净。
不净取众生破坏相则无众生可缘,谁得此乐?
虽无众生有漏中乐,而有涅槃乐,是发法缘慈也。
问:慈缘众生净相,无瞋恼,取其好相;不净观破坏众生,取其恶相,云何相发?
答:此亦无妨,如虽见不净,不妨又见净人端正衣裳。虽生慈定,不妨不净。慈定亦能庄严背舍等,使功德倍深,胜单发不净;或互相发云云。
余三无量心发更互,准慈定可知。
若四无量附根本发,即成有漏;附特胜、通明发,即成亦有漏亦无漏;附不净发,即成无漏。因缘不同,慈定等深浅百千万种,不可称说。譬如欲界四大色,造种种地,青黄赤白,高下不同;造种种树木草果,甘苦辛酸,药毒香臭;造种种人,端丑聪钝,贫富善恶;造种种禽兽,毛角飞走。无边种类,差品不混,各随性分,任力所能。如薄福人但资稗粟,不信有甘蔗、蒲桃。色界净法亦复如是。转变支林,种种滋味,更相添糅而不混和;乃至四无量心,弥复旷大。何以故?众生无量故,想其得乐亦复无量;诸法无量,附诸法发支味亦无量,不可称计。众生薄福,不信禅定;设信一法,不信无量功德。如山左不识珍羞,井蛙之非海若,甚可怜愍。其能信者,知圣境难思,不生诽谤云云。
○八、明因缘发者:行人有大功勋,诸佛赐以禅定三昧;或过去宿习,而因缘定发前后云云。于坐中忽然思惟心所缘处,或缘善心,或缘恶心;能缘、所缘即是有支。有能含果。此有由取。以心取善恶而得有有;若不取者,亦无此有,故知有从取生。复知取从爱起,爱故可取,如爱色死取,不爱则不取。爱因受生,由领受善恶所以爱生;若无领受,爱则不生。又观受由于触,六尘来触六根故得有受;无触则无受。经云:「六触因缘生诸受。」故受由于触。又知触由诸入门,若无六识统六根,则不能涉入诸尘而生于触。触由于入,入由名色。若但有色,色不能触,如死人;若但有名,名亦无触,如盲聋人。色心合故,则有于触。色即色阴,心即四阴。了别此色,名「识阴」;领纳此色,名「受阴」;行起贪瞋,名「想」、「行」两阴。五阴具足,故有觉触。当知触由名色,名色由初托胎识,初托胎名「歌罗逻」。此时即具三事:一、命,二、燸,三、识。是中有报风,依风名为「命」;精血不臭不烂,名为「燸」;是中心意,名为「识」。由识托胎,故有凝酥薄酪,六疱开张,名色和合。当知名色岂不由识?识由业行,过去持五戒善业,业使人中受名色;过去破五戒恶业,业使三涂受。故知识由于业,业即行也。行由无明痴爱造作众行,使识流转。从过去来今;从今爱、取缘有,有能含果,招未来生死。三世因缘,空无有主。
如是思惟,观智起时,人我邪计即破;定心怗怗,从麁入细,欲界、未到,乃至根本;五支功德次第而起。觉因缘空无有主,名「觉支」;三世流转,更相因赖,明识无差,名「观支」;得因缘智,深识三世,岂不欣幸?名「喜支」;定法持心,恬愉美妙,名「乐支」;定心湛然,无缘无念,名「一心支」。
此因缘三昧是慧性,此慧明故,即发根本。或根本与因缘相和,法味淳浓,不同单发五支。此三昧亦有隐没、不隐没。若内心但解因缘法,不生我倒者,但与根本相应,暗有此解,名为「隐没」。若三昧发时其心明净,见歌罗逻五疱开张生处、住处,亦见行业善恶,所为好丑,亦见未来生死之事,三世分明,是名「不隐没」相。此二皆有空、明十法成就,是名根本由因缘发。乃至特胜、通明、背舍等,隐没、不隐没,由因缘发,亦复如是。
若因根本发因缘者:忽于定中思惟根本诸定皆是因缘所成;所成、能成,即是有。此麁、细住含炎魔、兜率天有;有生必有死。欲界定亦是因缘有,有则含果,应受化乐天生;生则有死。未到定亦是因缘有,有则含果,应受魔天有。初禅相应,即含彼有;乃至非想非非想亦如是。如是等有皆由于取;取初禅相,如前二十五方便中,种种希望取其相貌,故知有由于取。取又由于爱,以闻人说初禅功德而生爱味。又知此爱由受,以闻彼功德而领受之而起爱也。又知此受由入,入即是根,无根入无所受。受又由触尘,触故有入。触由名色,五阴合故有触。名色由初识三事;三事由业而来受身;业由无明,致有生识乃至老死。上至非想,下至麁住,皆识十二因缘,一一明了。乃至特胜、通明等因根本发,例可知云云。
此观既破我倒,与界方便破我意同,但依《禅经》受「因缘三昧」名耳。三世推寻,虽是慧性,犹名「停心」。心得停住,如密室无风,可作念处观也。念处观成,方名「闻慧」;闻慧乃是理观。如富那领解云:「我已解、已知。」「汝云何知?」「若知无明,不起取、有。」即闻慧意。此因缘观在念处前,未有是力,故属事观也。
此因缘门随机不同,《璎珞》明十种;《大集》明果报一念;诸师多传三世。龙树作《中论》,初明〈因缘品〉,论师谓摄法不尽,不以因缘为宗,但是世谛;破因缘尽,是真谛,故以二谛为宗。今言:何品非世谛而皆破尽?此乃通途,非别意也。论初,通观因缘;次〈染染品〉等,别破爱、取支;〈六情品〉,别破苦支;乃至后两品,别出声闻观因缘。通、别等意,皆观因缘,岂不以因缘为宗?北师取后品中救义,六因、四缘为宗,此乃是生灭因缘,后两品意,非论正宗。佛去世后人根转钝,取著因缘决定相,不解佛意,故作此论明十二因缘观门也。
今既发因缘法,故约之明止观,例为十意云云。思议境者:过去无明心中作于黑业诸不善行,成三途界;作诸白业及不动业,成三善界。若转无明为生灭明,名「下智观」,得声闻菩提。转有漏行为出世助道行,七种学人残业未尽,犹生善界。若无学用无漏业及著真谛,爱与根本无明合,生方便土,受彼名色,于彼爱、瞋而起取、有,是声闻界。若翻无明为不生不灭之明,是则中智,得缘觉菩提。《请观音》云:「观十二因缘如梦、幻、芭蕉,成缘觉道。」意在于此。转有漏行为无漏助道,结业尽、不尽,同前,是为缘觉界。若转无明为般若、转不善行为五度,以未发真,犹具界内十二因缘,是六度界。若转无明为空慧,转行为六度,六、七地前断惑未尽,皆同前。断尽生彼,福慧小胜耳,是名「中智观」,得通教菩提。若转无明为次第明,转行为历别行,十信、住断未尽,十行、向断尽,皆同前。是名上智观,故得别教菩提。
若转无明为佛智明,从初发心知十二缘是三佛性。若通观十二缘真如实理是正因佛性;观十二因缘智慧是了因佛性;观十二缘心具足诸行是缘因佛性。若别观者:无明、爱、取,即了因佛性;行、有,即缘因佛性;识等七支,即正因佛性。何以故?苦道是生死,变生死身即法身;烦恼是暗法,转无明为明;业行是缚法,变缚成解脱。即三道是三德。性得因时不纵不横,名「三佛性」;修得果时不纵不横,如世伊字,名「三德涅槃」。《净名》云:「一切众生即大涅槃,即是佛,即是菩提。」乃此意也。是名「上上智观」,得佛菩提。
若五品未断,同学人;铁轮长别苦海,同无学。虽复变易,五根生福逈异。《释论》云:「二乘受法性身,诸根暗钝,以其于佛道纡回故。」若别、圆,能破无明,直开苦道如实之法,从实法得实报,直于行、有,具足诸行,感得依正无有罣碍。根利福深,不同中下。若三贤、十圣,住于果报,悉成就彼十二因缘。等觉,余有一生因缘在。若最后穷无明源,爱取毕竟尽,故名「究竟般若」;识等七果尽,故名「究竟法身」;行、有尽,名「究竟解脱」。虽言断尽,无所可断,不思议断。不断无明、爱、取而入圆净涅槃;不断名、色七支而入性净涅槃;不断行、有善恶而入方便净涅槃。《净名》云:「以五逆相而得解脱,亦不缚不脱。」如此而推,十二因缘即是一切无量佛法,是名「不可思识境」也。
复次,十二缘对《法华》中十如者:如是性对无明,《净名》云:「若知无明性即是明性。」如是相对行;体对识等七支;力对爱、取;作对有因,又是无明、爱、取之习因;缘对行、有;果对无明生智慧习果;报对行、有五种涅槃;本对三道三种佛性;末对三德涅槃。
复次对十境者:十法界阴入、病患两境对识等七支;烦恼、见、慢等境对无明、爱、取;业、魔、禅、二乘、菩萨等对行、有等支。
复次,十二因缘、十如、十境,在异心中是生灭思议;在一念心中是不生不灭、不可思议。《华严》云:「十二因缘在一念心中。」《大集》云:「十二因缘,一人一念悉皆具足。」此犹存略,若一人一念悉皆具足十界、十如、十二因缘,乃可称为摩诃衍不可思议十二因缘耳。
问:《十二门论》云:「缘法实无生。若谓为生者,为在一心中?为在众心中?」亦可得言在一念耶?
答:《华严》云:「一中无量;无量中一。」《大品》云:「一切法趣无明,是趣不过;乃至一切法趣老死。」今说一心具十二因缘,当有何咎?复次,言一念,不同世人取著一异定相一念,乃是非一非异而论一耳。譬如泯法覆心,一念之中梦无量世,事如《法华》云云。
真正发菩提心者:若依生灭、无生灭、假名等十二因缘而起慈悲、誓愿者,此非真正。故《华严》云「菩提心魔」,即此意也。若依不思议十二因缘起慈悲,覆度一切,是名真正。拔苦有二:一、拔十法界无明、爱、取、行、有五种因苦;二、拔十法界识、名色七种果苦。慈与乐亦尔。谓与十法界观无明、爱、取,成慧行正道;转行、有成行行助道,是名「与乐因」。观十界名色七支皆安乐性,即大涅槃,不可复灭,名「与乐果」。约此四义起四弘誓:未度令度,度十界七支生死之苦;未解令解,解十界无明、爱、取、行、有五支之集;未安令安,安十界无明、爱、取、行、有,正助之道;未得涅槃令得,识等七支安乐涅槃也云云。
善巧安心者:巧观十界识等七支即是法性,不起无明、爱、取八倒迷惑,名为「观」;十法界行、有等种种颠倒息,故名为「止」云云。
破法遍者:横破十界十二因缘悉是一念,一念不自、不他、不共、不无因,当知十界悉无生也;竖破十界行、有、见思、尘沙、无知、无明不生,乃至四十二品不生不生,名「大涅槃」。
善知通塞者:达因缘真名「通」;起见思著为「塞」。沈真为不通;达因缘事为不塞。于三道起法爱为塞;达因缘中理名为通。若于番番起无明、爱、取、行、有为失;若于番番悉有智慧名得。或直就有作等四种苦、集论塞;四种道、灭为通。或直就三假故为塞;破三假无生为通。通惑既尔,别惑亦然。或直就四见起十使为塞;破见为通云云。
善修道品者:若通论十界因缘中色法皆名为「身」;一切受法皆名为「受」;一切识法皆名为「心」;一切想、行皆名为「法」。若别论:名色支中取色,六入中取五入,触中取五触、五受,生死支各取色分,皆名身念处摄。名色支中取识分,六入中取意入,生死支各取识分,皆名心念处摄。无明、行、名色支中取想、行,触支中取法触,爱支、取支、有支、生支中取想、行,死支中亦取想、行,皆法念处摄。
或时云:无明是过去爱,爱是污秽五阴。若现在论:无明,法念处摄;行,法摄;识,心摄;名色,身、心两摄;六入缘六尘,尘,法摄;入,身摄;触,法摄;受,还受摄;爱,污秽,身心两摄;取,法摄;有,行摄;生是色起,死是色灭,法摄。
问:数人说生死皆是不相应行,秖应法念处摄,云何通三念处?
答:《大经》云:「此五阴灭,彼五阴续生,如蜡印印泥,印坏文成。」故知生死之法不离五阴,得作此说云云。
若通别因缘诸色,非垢非净,能双照垢净,名「身念处」。观诸因缘通别诸受,非苦非乐,双照苦乐,名「受念处」。观诸因缘通别心识,非常非无常,双照常、无常,是心念处。观诸因缘通别想行,非我非无我,双照我、无我,是法念处。此四能破十二因缘中八种颠倒,八颠倒转成四枯四荣,亦是非枯非荣,中间入涅槃,见佛性也。勤观此四,名「正勤」;乃至八道,如前说。
观根本无四句,不生不灭,即毕竟空。此空具十八空;十八空祇是一空。《方等》云:「小空、大空皆归一空。」《大品》云:「一独空。」是名「空解脱门」。皆入此空,不取法性四相,不受、不著、不念、不分别新、旧、内、外云云。若心无依倚,以无所见见真佛性,以不住法住大涅槃,是名「无相解脱门」。是大涅槃,非修非作,非自故非因,非他故非缘,不共故非合,非无因故非离,无修无得,名「无作解脱门」。
对治助道者:前道品直缘理,转无明、爱、取以为明,虽具正慧,不能得入。何以故?无明、爱、取是理恶,与理慧相持;复有行、有事恶,助覆理慧,如贼多我一,故须加修行、有事善,助开涅槃门。若起悭贪行、有,转为布施行、有,则檀度善根生;若破戒行、有起,转为持戒行、有,尸善根生;若瞋恚行、有起,转为忍辱行、有,羼提善根生;若懈怠行、有起,转为精进行、有,毘梨耶善根生;若散动行、有起,转为禅定行、有,支林功德生;若愚痴行、有起,转为觉悟无常、苦、空行、有,故事慧分明助破理惑。若有一蔽则不见理,况复六耶?今但破强者,弱则随去。助道力深,成办一切功德,调伏诸根,满足六度,具佛威仪——十力、无畏乃至相好等,如前说,自思作之。
又佛威仪者:佛坐道场、转法轮、入涅槃,皆约十二因缘。《大品》云:「若能深观十二因缘,即是坐道场。」道场有四:若观十二因缘生灭究竟,即三藏佛坐道场,木树、草座;若观十二因缘即空究竟,通教佛坐道场,七宝树、天衣座;若观十二因缘假名究竟,别教舍那佛坐道场,七宝座;若观十二因缘中究竟,是圆教毘卢遮那佛坐道场,虚空为座。当知大小道场不出十二因缘观也。
又诸佛皆于此观而转法轮。若寂灭道场七处八会,为利根菩萨说十二因缘不生不灭,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若鹿苑,为钝根弟子说十二因缘生灭相;若《方等》十二部经,说十二因缘生灭即空、即假、即中;若《摩诃般若》,说十二因缘即空、即假、即中;若《法华》,说十二因缘即中,舍三方便也;若《涅槃》,说十二因缘具足四意,皆有佛性,如乳有醍醐性。四教五味不同,皆是约十二因缘善巧分别,随机示导耳。又复「置毒乳中」是《涅槃》约十二因缘明不定教。又复「我说初成道,十方菩萨已问此义」,即《涅槃》中约十二因缘有秘密教。所以者何?初为钝根弟子说十二因缘生灭相,别有利根菩萨在座,密闻十二因缘不生灭相,即悟佛性,得无生忍,此秘密意也。此乃同居土中转法轮相。
又诸佛皆于此观而般涅槃。若约钝根,无明灭乃至老死灭,正习俱尽者,是三藏佛有余、无余涅槃;约即空观无明灭乃至老死灭,是通教佛有余无余涅槃;约因缘假名中道观无明灭乃至老死灭,是别教佛常乐我净涅槃;约十二因缘,三道即三佛性,亦三涅槃,涅槃名诸佛法界,是圆教遮那佛四德涅槃。此是同居土示涅槃相,有四种,出《像法决疑经》。方便、实报二土,成道、转法轮、入涅槃亦应可解。是名「十二因缘摄法义」云云。
识次位者:三恶轻重,皆由无明恶行、不善爱、取所致也;三善高卑,亦由无明善行、不动行、爱、取、有所致也。若翻无明、爱、取,起生灭智者,即三藏中慧解脱贤圣位行高下也;若转行、有,起观练熏修行行功德,即是三藏俱解脱贤圣位行高下也。小、大迦罗,类此可知。翻五度,成于行、有般若;翻无明、爱、取,调伏诸根,即有三僧祇位也。若翻无明、爱、取,体达即真;翻行、有,修六度,如空种树,即有四忍位行高下也。翻无明、爱、取,生道种智;翻行、有,成历劫修行诸度、神通、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即有六轮位行高下。若翻无明、爱、取即是炽然三菩提灯者,即有圆教六即位高下。
十二因缘一人一念悉皆具足,痴如虚空不可尽,乃至老死如虚空不可尽。空则无有尽与不尽,空则是大乘。《十二门论》云「空名大乘。普贤、文殊大人所乘,故名『大乘』。」《大品》云:「是乘不动不出。若人欲使法性实际出者,是乘亦不动不出。」《大经》云:「一切众生即是一乘。」如此等名,理即是。由理即是,得有名字即是。从初发心闻说大乘,知众生即是佛。心谬取著,故不能观行,如虫食木,偶得成字。由名字故,得有观行。如前所说七番观法,通达无碍即是行处。由观行故,得有相似。发得初品,止是圆信;二品读诵,扶助信心;三品说法,亦助信心。此三皆乘急戒缓。四品少戒急;五品事理俱急,进发诸三昧陀罗尼,得六根清净,入铁轮位也。由相似故,得有分证;三道即三德,豁然开悟,见三佛性,住三涅槃,入秘密藏,清净妙法身,湛然应一切。乃至等觉,悉是分证即。转无明生智慧明,如初日月乃至十四日月;转行、有生解脱,如十六日月乃至二十九日月。所有识、名色、法身,渐渐显现,犹如月体。由分证故,得有究竟;三德圆满,究竟般若,妙极法身,自在解脱,过「茶」无字可说也。故知小大次位,皆约十法界十二因缘也。
若寂灭真如,有何次位?初地即二地,地从如生,如无有生;或从如灭,如无有灭。一切众生即大涅槃,不可复灭,有何次位高、下、大、小耶?不生不生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十因缘法为生作因,如画虚空,方便种树,说一切位耳。若人不知上诸次位,谬生取著,成增上慢,即菩萨栴陀罗。
安忍者:观十界因缘,当起种种遮道法,所谓三障、四魔种种违顺。业、魔、禅、二乘、菩萨行行等法,皆从行、有两支起。若能安忍,即能成就如来行、有功德,所谓六根清净之报相也。烦恼障发者:所谓贪、瞋、邪计、深利诸见、慢、二乘、通、别、三藏等菩萨慧行等,悉是无明、爱、取支中发。若能了达安忍,则开佛知见。报障发者:所谓种种阴界入、种种八风、种种病患,即是七支中发。若知即是佛性,不动转取舍,犹如虚空,是则不断生死而入涅槃,不破坏阴入而显真实法身也。能如是通达,则于三障无碍。住忍辱地,柔和善顺而不卒暴,心亦不惊,是名「安忍心成」。如声闻若住忍法,终不退作五逆阐提;菩萨住堪忍地,终不起障道重罪也。
无顺道法爱者:一、似,二、真。菩萨从初伏忍入柔顺忍,发铁轮似解功德,不染三法,所谓:相似智慧、功德、法性。以智慧有无明、爱、取故;以功德有行、有业故;以法性有名色、生死故,皆不应著。若于三法生爱,不入菩萨位,不堕二乘,是名「顶堕」,亦名「顺道」。观无明、爱、取,顺慧行道;观行、有,顺行行道;观识等,顺法性道。顺三道故,不堕声闻地;爱三道故,不入菩萨地。云何起爱?如入薝卜林,不嗅余香;菩萨唯爱诸佛功德,不复念有二乘及余方便道,是名为「爱」。爱故,不能变无明、爱、取为真明;不能变行、有为妙行;不能显识、色为法身。三道不转,岂入菩萨位?若不著相似三法,无顺道爱者,则「无量众罪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则能见般若」。般若尚不著,何况于余法?
「入理般若名为住」,即是「初发心住时便成正觉,知一切法真实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见般若者,真见三道三种般若也。从此已去,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无量无明自然而破。《大论》云:「『何故处处说破无明三昧?』答:『无明品数甚多,始从初心至金刚顶皆破无明、悉显法性,余一品在。若除此品,即名为佛。』」如来身者,金刚之体,众恶已断,众善普会,三德究竟,过「茶」无字可说,是名「乘是宝乘直至道场」,「到萨婆若中住」。余如上说云云。
○第九、明念佛发者:或发念佛,次发诸禅;或因诸禅而发念佛。于坐禅中忽然思惟诸佛功德无量无边,不可思议,信敬惭愧,深生慕仰。存想诸佛有大神力、有大智慧、有大福德、有大相好。如是相好从此功德生;如此相好从彼功德生。如是相好有如此福德;如此相好有如彼福德。知相体,知相果,知相业,一一法门照达明了,深解相海而无疑滞。定心怗怗,亦不动乱;安住此定,渐渐转深,忽发麁细住、欲界、未到,进入初禅等。
念佛、根本各是一边,觉此念佛境界,故名「觉支」;分别念佛有种种相、种种功德法门,皆分明识,是为「观支」;如是见已,心大欢喜,庆悦内充,名「喜支」;一心安隐,遍体怡乐,名「乐支」;无缘无念,湛湛深入,名「一心支」。如是五支与念佛法同起,如来功德力熏,味倍余支,不可称说,证者自知。但佛法功德、相好无量,所发得三昧亦应无量,所发五支亦复无量,不可说、不可说。一一五支皆具十种功德眷属支林。是为因念佛三昧发得初禅,乃至四空、特胜、通明、不净、背舍、慈心等亦复如是云云。
云何因禅发得念佛三昧?行者若发根本等诸禅,于定心中忽然忆念诸佛如来,感动福德由于相好,相好由于善业,三种法门与心相应,豁豁明了。此法发时,禅定五支倍增其妙,四禅、特胜、背舍等亦如是。此念佛定亦有二种:一、隐没,二、不隐没。若先得隐没,解佛功德,忆识明了,然后得不隐没,明见光相,瞻奉神容,的的分明者,此非是魔,能增进功德、扶疏善根。因于念佛,广能通达六念法门:所谓念佛功德法门,即是念法;弟子受行,念相业、体、果三事和合,名念僧;此即以念僧、以念佛、以念法,善夺诸恶念,即是念舍;如是念时信敬惭愧,即是念戒;念此定中支林功德与诸天等,即是念天。三自念,三念他,乃至通达一切法,于念佛门成摩诃衍。如萨陀波仑见佛时,得无量法门,内外皆不隐没。若内暗隐没,不识一个功德法门,而外见光相溢目者,此是魔也;折善芽茎,损道华果。今时人见佛,心无法门,皆非佛也。
若得此意,但取法正,色相非正也。若专取色相者,魔变作相,泥木图写,皆应是佛。又如来示现自在无碍,何必一向作丈光?丈光形者,示同端正人耳。佛遍示所喜身、遍示所宜身、遍示对治身、遍示得度身;师僧、父母、鹿马、猨猴,一切色像随得见时,与法门俱发。又能增长本之善根,乃名「念佛三昧」云云。
○十、明神通发者,略为五:天眼、他心、天耳、宿命、身通。无漏属下境中说。唯得因禅发通,不得因通发禅。所以者何?诸禅皆是定法,互得相发。诸禅是通体,通是诸禅用。从体有用,故通附体兴;用不孤生,安能发体?经云:「深修禅定,得五神通。」即此意也。
若通论发者,一一禅中皆能发五通。若就便易别论者:根本多不能发,设发亦不快利。特胜、通明多发轻举身通。背舍、胜处多发如意转变自在身通。若慈心定中缘人色貌,取得乐相,因色知心,识其苦乐,此多发知他心通。既藉色知心,亦知其言语音声,亦发天耳通。因缘观人三世,照过去事,多发宿命通;照未来事,多发天眼通。若念佛定不隐没者,多发天眼通。
又诸通若精细者,即是三明,但非无漏明耳。譬如盲聋眼耳忽开,则大欢喜;况无量劫来五根内盲,今破五翳,净发五通?一一通中皆有五支。如眼障破,觉于眼根与色作对,即觉支;分别色等无量种相,即观支;此通开即大庆悦,是喜支;内心受乐,即乐支;无缘无念湛然,即一心支。余四通亦如是。若就诸禅之体,或内心得解,或外相不明,而有隐没之义。神通是定家之用,用必明了,是故悉是不隐没也。
○第四、明修止观者:若行人发得诸禅,无有方便,贪著禅味,是菩萨缚;随禅受生,流转生死。若求出要,应当观察十意云云。
若观禅如胡瓜,能为十法界而作因缘。初虽发定,柔伏身口,如蛇入筒,因禅而直;后出观对境,已复还曲,更生烦恼,初如小水,后盈大器。禅法既失,破戒反道,造无间业。佛在世时,得四禅比丘谓为四果。又熊子等是也云云。又胜意著禅自高,谤摈喜根云云。又入定无恶,出观起恶成业。若失定者,恶牵恶道;不失定者,受禅报尽,恶业则兴,受飞貍身,噉诸鱼鸟,即其义也。若不得禅,名利不至;既得禅已,因造三途法界。
若在禅中染著定相,若出观已,起慈仁礼义之心;若不失定,随禅报尽,则生人道。若用禅观熏于十善,任运自成不加防护,是天业——四禅、四空,上两界业。若专修根本,但增长人天,永无出期。如大通智胜佛时诸梵自云:「一百八十劫,空过无有佛;三恶道充满。」了无一人,得出生死。
若专修不净、背舍等,不俟谛智,能发无漏,成声闻法界。若观诸禅,能破六蔽。蔽是集,集招苦果;能破是道,道能至灭,亦是声闻法界,亦是六度菩萨法界。又禅必弃欲,是为檀;若不持戒,三昧不现前,是为尸;得禅故无瞋,是为忍;得禅故无杂念,是为精进;此法自名禅;知诸法皆无常,名为智。是名因禅起六度菩萨法界。又观此禅是因缘生法。若观诸禅是有支,有支由取,乃至老死,如前说。是缘觉法界。又观诸禅因缘生法即空。生法即空是无生道谛,是通教声闻、菩萨等法界。
又观此禅因缘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十法界从禅而生,从禅而灭。何以故?若因禅出生三途、六道法,即是增长二十五有,生六法界,灭四法界。若因禅出生背舍等法,伏二十五有,亦是摧翳六法界也。若观背舍等无常者,是用生灭拙度破二十五有,灭六法界,生一法界。若观禅因缘生法即空者,是用不生巧度破二十五有,灭七法界,生一法界。若观禅即假者,是用无量拙度破二十五有及客尘烦恼,灭八法界,生一法界。若观禅因缘生法即中者,是用一实巧度破二十五有及无明惑,灭九法界,生一法界。成王三昧,遍摄一切三昧,根本、背舍悉入其中,如流归海;变根本、背舍悉成摩诃衍。摄义如流入海,灭义如淡尽,生义如咸成。禅波罗蜜变彼慈定成无缘慈悲;变彼念佛成大念佛海,十方诸佛悉现在前;变彼神通成于如来无谋善权。
举要言之,九法界中诸戒、定、慧入王三昧者,变名「圣行」。圣行所契,安住谛理,即名「天行」。天行有同体无缘慈,即「梵行」。单明悲同烦恼,欲拔苦,即「病行」。单明慈同小善,欲与其乐,即「婴儿行」。以是五行生十功德,乃至究竟成大涅槃。是名因禅生灭十法,隐显三谛次第生出,展转增进摄成佛法,具在即中王三昧内。此乃思议之境,非今所观。
不思议观者:若发一念定心,或味、或净,乃至神通,即知此心是无明法性法界。十界百法,无量定乱,一念具足。何以故?由迷法性,故有一切散乱恶法;由解法性故,有一切定法。定散既即无明,无明亦即法性。迷、解、定、散,其性不二,微妙难思,绝言语道,情想图度,徒自疲劳,岂是凡夫、二乘境界?虽超越常情,而不离群有。经言:「一切众生即灭尽定。」虽即心名定,而众生未始是,而众生未始非。何以故?若离众生,何处求定?故众生未始非。若即众生,定非众生,故众生未始是。未是故不即,不非故不离;不即不离妙在其中。难量若空,唯佛与佛乃能究尽。一念禅定既尔,一切境界亦复如是。若如此观豁得悟者,直闻是言,烦恼病愈,不须下九法也。
若观未悟,重起慈悲。此理寂静而众生起迷,无明戏论翳如来藏,稠烦恼林,是故起悲,拔根本重苦。又无明即法性,烦恼即菩提。欲令众生即事而真、法身显现,是故起慈,与究竟乐。如是誓愿,清净真正,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不杂毒、不偏邪、无依倚、离二边,名「发菩提心」。此心发时,豁然得悟,如快马见鞭影,即到正路。
若不去者,当安心止观,善巧回转,方便修习或止、或观。若观一念禅定,二边寂灭,名「体真止」;照法性净,无障无碍,名「即空观」。又观禅心即空、即假,双照二谛而不动真际,名「随缘止」;通达药病,称适当会,名「即假观」。又深观禅心,禅心即空、即假、即中,无二无别,名「无分别止」;达于实相、如来藏、第一义谛无二无别,名「即中观」。三止三观在一念心,不前不后、非一非异。为破二边,名「一」、名「中」;为破偏著、生灭,名「圆」、「寂灭」;为破次第三止三观,名「三观一心」。实无中、圆、一心定相。以此止观而安其心云云。
若二法研心而不入者,当知未发真前皆是迷乱。以一心三观遍破横竖一切迷乱,迷去慧发,乱息定成。
如其不悟,即塞而不通,应当更观何者不通,何者不塞。若其不塞,即应是通;如其不通,更须观察。知字非字,识四谛得失。
若不悟者,是不解调停道品。所以者何?一念禅心具十界五阴,诸阴即空,破界内四倒成四枯;诸阴即假,破界外四倒成四荣;诸阴即中,非内非外,非荣非枯,于其中间而般涅槃。如此四念开道品门,道品开三解脱门,入涅槃,道定具足。
何意不悟?当由过去障蔽,现著禅味不能弃舍。今昔相扶,共成悭蔽,道何由发?当苦到忏悔,舍身、命、财,舍味禅贪,修于檀度,助治悭障。又味著诸禅,即破随道戒,乃至破具足戒。过现相扶,共成破戒蔽。应苦到忏悔,令事相谨絜,助治尸障也。又如黑齿、梵天尚自有瞋,今发事禅何意无瞋?又诸有禅定,有非无生,亦非寂灭,非二忍故,任自是瞋。过现相扶,共成瞋障。当苦到忏悔,加修事慈,助治忍障。又著禅味是放逸痴所盲,散动间杂。过现相扶,共成懈怠。当苦到精进无间相续,助治进障。又禅中所发业相,恼乱禅心,不得湛一。若二乘但断烦恼,抵业而去,不论断业;菩萨断烦恼,受法性身,而诸法门有开、不开。当知为业所障,须苦到修诸善业。法性身尚尔,况生死身,安得无业?修善助治定障。又味禅者,全是不了无常生灭,况了味著不生不灭?过现相扶,共成痴障。当苦到忏悔,治事迷僻。是略明对治,广不可尽。行人观法,极至于此;若不悟者,是大钝根、大遮障罪。恐因罪障更造过失,故重明下三种意耳。识次位,内防增上慢;安忍,外防八风;除法爱,防顶堕。
十法成就,速入无生,得一大车,游于四方直至妙觉,破二十五有,证王三昧。自行、化他,初后具足。余皆如上说云云。
摩诃止观卷第九下
第十(上)摩诃止观卷第十上
第七、观诸见境者:非一曰「诸」;邪解称「见」。又解知是见义。推理不当而偏见分明,作决定解,名之为「见」。夫听学人,诵得名相,齐文作解;心眼不开,全无理观。据文者生,无证者死。夫习禅人,唯尚理观,触处心融;暗于名相,一句不识。诵文者守株,情通者妙悟,两家互阙,论评皆失。
若见解无滞,名字又谙,以见解问他,意无穷尽,如曲射绕鸟,飞走失路。若解释难问绰有余工,如射太虚,箭去无碍。当知非由学成,必是见发。此见或因禅发、或因闻发。例如无漏起时,藉于信、法闻思。因闻发者,本听不多广能转悟,见解分明、聪辩问答;因禅发者,初因心静,后观转明,翻转自在有如妙达。南方习禅者寡,发见人微;北方多有此事。
盲瞑不识,谓得真道,谓得陀罗尼。暗于知人,高安地位。或时不信,拨是狂惑。今言非狂、非圣。夫鬼著能语,鬼去则痴;其既不尔,故知非狂。寻其故惑,贪、瞋尚在;约其新惑,更增烦恼,八十八使系缚浩然,故知非圣。乃是见慧发耳。通论见发,因闻、因禅,而多因禅。或禅已见发;或禅、见俱发;见已得禅又少,两义则多。例如诸禅通发无漏,而未到发者少,六地、九地发者多。为是义故,次禅定境而论诸见也。
若人见发,利智根熟能自裁正,或寻经论勘知己过者,此人难得;若不能自正,遇善知识明示是非,破其见心,此亦难得。故云:「真法及说者,听众难得故。」既不自觉,又不值师,邪画日增,生死月甚,如稠林曳曲木,何得出期?
今观诸见境为四:一、明诸见人法,二、明诸见发因缘,三、明过失,四、明止观。
第一、明诸见人法又二:一、邪人不同,二、邪人执法不同。邪人不同又为三: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学佛法成外道。
一、外外道。本源有三:一、迦毘罗外道,此翻黄头,计因中有果;二、沤楼僧佉,此翻休睺,计因中无果;三、勒沙婆,此翻苦行,计因中亦有果亦无果。又《入大乘论》云:「迦毘罗所说有计一过,作者与作一,相与相者一,分与有分一,如是等名为计一。优楼僧佉计异,迦罗鸠驮计一、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一切外道及摩迦罗等计异,皆不离此四。」从三四外道派出枝流,至佛出时有六大师,所谓:富兰那迦叶,迦叶,姓也,计不生不灭;末伽梨拘赊梨子,计众生苦乐无有因缘,自然而尔;删阇夜毘罗胝子,计众生时熟得道,八万劫到缕丸数极;阿耆多翅舍钦婆罗,钦婆罗,麁衣也,计罪报之苦以投岩、拔发代之;迦罗鸠驮迦旃延,计亦有亦无;尼揵陀若提子,计业所作定不可改。此出《罗什疏》,名与《大经》同,所计三同、三异,或翻误,或别有意,今所未详。而大体祖承迦毘罗等,依本为三,或可为四,谓四见也。
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犊子、方广,自以聪明,读佛经书而生一见;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犊子读《舍利弗毘昙》,自制别义,言:「我在四句外,第五不可说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计色即是我,离色有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阴亦如是,合二十身见。《大论》云:「破二十身见成须陀洹。」即此义也。今犊子计我异于六师,复非佛法,诸论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或云三世及无为法为四句也。又方广道人自以聪明,读佛十喻,自作义云:「不生不灭,如幻如化,空幻为宗。」龙树斥云:「非佛法!」方广所作,亦是邪人法也。
三、学佛法成外道:执佛教门而生烦恼,不得入理。《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入昆勒,堕亦有亦无中。」《中论》云:「执非有非无,名愚痴论。」倒执正法,还成邪人法也。若学摩诃衍四门即失般若意,为邪火所烧,还成邪人法。故《百论》正破外外道。今大乘论师炎破《毘昙》、《成实》,谓是计有、无外道。然《成论》云:「三藏中实义,空是。」此乃似无意。又同百家之是,异百家之非,捉义出没,又似因中亦有果亦无果意,又似昆勒意。当时论起,人皆得道;今时执者,乃是人失,何关法非?此应从容,不可雷同迦毘罗等。若以大破小,如《净名》所斥,取其不见中理与外道同,非是夺其方便之意。
二、明邪人执法不同者,《关中疏》云:「一师各有三种法:一、得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韦陀法。」一切智者,各于所计生一种见,解心明利,将此见智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神通法者,发得五通,变城为卤、转释为羊、停河在耳、扪摸日月,此名「神通外道」。韦陀法者,世间文字、星医兵货,悉能解知,是为「韦陀外道」。一师则有三种得法不同也。犊子、方广亦如是。
若望执佛法邪,约三藏四门,一门有三:一、直发理解,智性生见;二、得诸神通;三、解《四阿含》文字。如是四门则有十二种得法不同也。若得意者,一一门中初有三种念处:一、性念处,二、共念处,三、缘念处。「性」是直缘谛理;「共」是事理合修;「缘」是遍缘一切境法,亦是缘三藏教法。后证果时成三种解脱——慧解脱、俱解脱、无疑解脱。故结集法藏时选取千人,悉用无疑解脱,遍解内外经书,拟降外敌。《毘昙婆沙》云:「烦恼障解脱、禅定障解脱、一切法障解脱。」慧解脱人得初解脱,共解脱人得第二解脱,唯佛得第三解脱,总名「无疑解脱」也。执摩诃衍通、别、圆四门失意者,例有三十六种得法不同。
○第二、明诸见发,有二:一、明诸见发,二、见发不同。一、明见发者,或因禅,或因闻。众生久劫靡所不作,曾习诸见,隔生中忘,罪覆本解,心不速开。今障若薄能发诸禅,或禅见俱发,或禅后见发,或闻他说豁然见生。如有泉水土石所碍,决却壅滞,𤀹矣成川。暗障既除,分别䓕去,一日、十日绵绵不已,番番自难番番自解,所执之处实而有通,所不执处虚而自破。又辩才无滞,巧说己法,庄严言辞;他来击难,妙能申释。
如是见慧从何处出?由禅中有观支。观支是慧数,逸观诸法,莫自知止;快马著汗,不可控制。若听讲人无禅润见,始欲分别,多抽肠吐血,因是制命,见终不成。若定力润观,虽逸难制,不致抽肠,多得成见。
从此观支推研道理,谓诸法因中有果。此解明利,洞见远意出过余人。将此难他,他不得解,谓他妄语;自执己义,他不能坏,自谓是实,无生真智,得理妙心。若细推寻,但是见惑。世智辩聪,具足八十八使颠倒惑网,岂关真解?当知是迦毘罗见发相也。
又约观支推寻诸法因中无果。此见分明,解心猛利,虽种种难,能种种通,引种种证,成因中无果义。以此破他,他不能当,余为妄语;他来破己,己执转成,以此为实。建言归趣,唯向因中无果。当知定是僧佉见发也。
若于观支思惟因中亦有果亦无果法,《大论》云:「有与无诤,无与有诤。」言长爪执亦有亦无,与有、无者诤。若入此见,难问无穷尽,岂非勒沙婆见发也。
其六师所计不同,须善得诸师执意,以所发见勘之。虽小不同,但令大体相似,即是六师见发也。
若于观支计必有我,而不在身见四句中,亦不在三世、无为四句中,而在第五不可说藏中。发此见时,心解明利,能问、能答,神俊快捷,难与当锋。破他成己,决不可移。当知是犊子见发也。
若于观支谓诸法幻化,起空尽相。此解虚无,不见解心及诸法异,同如幻化。唯计此是,余悉妄语。此是方广见发也。
若于观支推诸法无常,生灭不住。人、我如龟毛兔角不可得,但有实法。析实法尘,若麁若细,总而观之,无常、无我,计此为实,所发见解全会毘昙。诸旧听人虽解名相,心路不通;若发此见,于文虽昧而神解百倍。其不识者,谓是贤圣,而实非也。若是贤人,道心欝然,与解俱生,能伏烦恼成方便位。今虽解无常,增长诤竞,道心沉没,烦恼转炽,故知是有门见发也。若于观支忽发空解,谓言无常生灭,三假浮虚。析尘入空,种种方便。此见明利,神用骏疾,强于问难,破他成己,是实余妄。此是空门见发也。若于观支计一切法亦有亦无,若入此门,难问无穷尽。此是昆勒意,论乃不度,习发无定。是为亦有亦无见发也。非有非无,见例亦可知。当知四门通理则成正见;若失方便,堕四见中,故名「佛法内邪」也。何但三藏四门执成邪见,无量劫来亦学摩诃衍通、别、圆等不入理,保之为是,取于四边,邪见火烧。
今于观支忽发先解,梦虚空花如幻之有,作此有解,解心明利。或作幻本无实,无实故空,空解明利;或作亦空亦有解,譬如幻化物,见而不可见;或作非空非有解,非是幻有亦作幻无。《中论.观法品》云:「若言诸法非有非无,是名愚痴论。」向道人闻说即悟,名得实相;邪心取著,生戏论者,即判属愚痴论。是为通教四门四见也。
若于观支思惟通教四门之解,是界内幻梦;此梦从眠法生,眠即无明。观无明入法性,亦有四门。或言法性如井中七宝;或言如虚空;或言如酒酪瓶;或言中道。此四解明利,即是别教四门见发也。
若于观支忽解无明转即变为明,明具一切法。或谓无明不可得变为明,明何可得?此不可得具一切法;或谓法性之明,亦可得亦不可得、非可得非不可得。一门即三门,三门即一门。此解明利,所破无不坏,所存无不立,无能逾胜,亦复自谓是无生忍。如此解者是圆教四门见发也。
大乘四门皆成见者,实语是虚语,生语见故。涅槃是生死,贪著生故。多服甘露伤命早夭,失方便门堕于邪执,故称「内邪见」也。夫四见为诸见本,自、他复为共、无因本。故龙树破自、他竟,点共有二过,无因则不可。自、他既不实,况无因耶?本破末倾,其意在此。若立自、他,共、无因例立。今大小乘四门僻执成见,但明自、他意竟,余者可知。
若三藏明大生生小生,皆从无明生,不由真起。若无明灭诸行灭,不关真灭。执此见者,即成自性邪见也。通教明真是不生,不生故生,生一切惑。若灭此惑,还由不生。如此执者,是他性邪见也。界内以惑为自,真为他,故作此说也。界外以法性为自,无明为他。别教计阿梨耶生一切惑,缘修智慧,灭此无明,能生能灭不关法性,此执他性生邪见也。圆教论法性生一切法,法性灭一切法,此则计自性邪见。前君弱臣强,今君强臣弱;余二可知。
夫因闻多发理见,少发神通、韦陀;因禅多发神通、韦陀,少发理见。发理见者,伏学人;发神通,伏俗人。俗人取异不取解;学人取解不取异。发韦陀兼伏,具发三者最能兼伏。因禅发者已如上说,因闻发者今当说。
行者虽得禅而未发见,要假前人启发其心。心既静利,忽闻因中有果,心豁开悟,洞明邪慧,百千重意逾深逾远,犹如石泉。是为从闻发得迦毘罗见。余三亦如是。若闻第五不可说藏及闻幻化,即发犊子见也。或闻三藏四门,随解一句,见心豁起深解无常,观心奔踊不复可制。是为因闻发有门见。三门亦如是。若闻摩诃衍十二门,各依门生解,解心明利,过向所闻。虽发此解,非大方便,不入小贤中,又非迦毘罗等邪解,故知是发十二门见。
二、明发法不同者:迦毘罗外道直发见解,解心雄猛,邪慧超殊,不可摧伏,是得一切智法也。若直发神通,蹈履水火,隐显自任,谁不谓圣人乎?真谛三藏云:「震旦国有二种福云云。」是得神通法也。若直发韦陀,知世文字,览诸典籍,一见即解。或窃读三藏、衍等经,絓眼便识,还将此知庄严己法。若尔,内外相滥,殆不可识。今时多有还俗之者,畏惮王役,入外道中,偷佛法义,窃解庄老,遂成混杂,迷惑初心,孰正?孰邪?是为发得韦陀法也。一种外道各得三法,约人成七,所谓单三、复三、具足者一。余二外道亦尔,合有二十一种得法不同。若约六师,一师有三,合成十八。约人得多少,则有四十二种得法不同也。犊子、方广发法不同,亦有单三、复三、具足者一。
若内邪得法不同,随一一门所计道理精能分别,此是得性念处见,亦是慧解脱耶?余门亦如是。若但、若兼发得神通,飞腾纵任,此是得共念处见,亦是俱解脱耶?若通慧自在而不能说法,或寻经论,或听他说,即达名数;又下通韦陀,上通大乘,悉用己见消诸法门,以诸法门庄严己见。四门各有三种,约人亦有七意也。若通、别、圆等四门,各直发慧解,各但变通,各知内外经书者,自谓道真,他谓高著,今但谓是邪见。一门有七,合成八十四种云云。
复次,前总论同异,今当一一论同异。三外六师虽同发一切智,或有见一切智,或无见一切智,如是等种种一切智,所计处别,故见智则异。各据为是,余人则非。《法华》云:「野干前死。」此明利使发时钝使则没,故言「前死」。又云:「诸大恶兽竞来食噉。」即是所执一见能噉诸见。论力云:「一切诸师皆有究竟道,鹿头第一。」当知一切智各各不同也。乃至三藏四门一切智、大乘四门一切智,各执所见、互相吞噉,彼彼不同,可以意得。
次、神通法不同者:神通因禅而得,得禅不定。外外道秖因根本发通,或初、二、三、四,所因既殊,力用亦别;内邪亦因根本,又因净禅,所因浅深,通用优劣。《大论》云:「所因处,用通广;所不因处,用通劣。」但禅是事,通是用,俱属福德庄严,非所诤处。虽无理诤,校捔所因,通用悉异。
次、韦陀不同者:若外外道所发所读治家济世之书,部帙不同,诠述各异。发读多则知广,少则知狭。长慢自大皆由文字不同也。若内邪不发,不读外外道文字者,则知狭;发读,则知广。不发、不读三藏文字者,不知界内名相,则知见狭;发、读者,则知广。不发、不读衍者,不知界外名相,则知狭;发读者,则知广。当知韦陀之法,句句不同耳。
复次,结会不同。然内外诸邪俱明理慧、神通、文字,立德调心,尊人卑己,声誉动物。如庵罗果生熟难知;天下好首莫测邪正。今判之甚易,如迦罗七种不同,研其根本,皆从邪无中起。若计因中有果,破一切法,唯存此句。作诸神通,摇动时俗,令人信受因中有果法。所引韦陀异家,名相庄严因中有果。所立诸行,归宗趣向指极因中有果。为所执法动身、口、意,造无量罪,如后说。由此验知,是迦毘罗外道也。僧佉、沙婆,例亦如此。元起邪无,终归所执,犊子亦如是。小大四门准此可解。验之以元始,察之以归宗,则泾渭分流,菽麦殊类。何意滥以庄老齐于佛法?邪正既以混和,何能拔大异小?自行不明,何得化他?师弟俱堕也。
○第三、明过失,为二:一、明过失,二、明并决。一、正明过失者:若天竺宗三,真丹亦有其义。周弘政释三玄云:「《易》判八卦,阴阳吉凶。此约『有』明玄;《老子》虚融,此约『无』明玄;《庄子》自然,约『有』、『无』明玄。」自外枝派,源祖出此。今且约此以明得失。如《庄子》云:「贵贱、苦乐、是非、得失,皆其自然。」若言自然是不破果;不辨先业即是破因。礼制仁义,卫身安国;若不行用,灭族亡家。但现世立德,不言招后世报,是为破果不破因;若言庆流后世,并前则是亦有果亦无果也。
约一计即有三行:一、谓计有行善,二、计有行恶,三、计有行无记。如云:「理分应尔,富贵不可企求,贫贱不可怨避,生无足欣,死何劳畏?」将此虚心,令居贵莫憍、处穷不闷;贪恚心息,安一怀抱。以自然训物,作入理弄引,此其得也。得有多种。若言:「常无欲,观其妙。」无何等欲?忽玉璧、弃公相,洗耳还牛,自守高志,此乃弃欲界之欲,攀上胜出之妙,即以初禅等为妙。何以得知?庄公:「皇帝问道,观神气,见身内众物。」以此为道,似如通明观中发得初禅之妙。若言:「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离贪欲,即得涅槃。」此无三界之欲,此得灭止妙离之妙。又法名无染。若染于法,是染涅槃;无此染欲,得一道微妙,妙此诸欲,欲妙皆无。汝得何等?尚不识欲界欲、初禅妙,况后欲妙耶?若与权论,乃是逗机渐引,覆相论欲妙,不得彰言了义而说。但息跨企之欲,观自然之妙,险诐之行既除,仁让之风斯在。此皆计有自然而行善也。
又计自然,任运恣气,亦不运御从善,亦不动役作恶。若伤神和,不会自然。虽无取舍,而是行无记。行业未尽,受报何疑?
若计自然作恶者:谓万物自然,恣意造恶,终归自然。斯乃背无欲而恣欲,违于妙而就麁。如庄周斥仁义,虽防小盗,不意大盗揭仁义以谋其国。本以自然息欲,乃揭自然而为恶,此义可知也。
次约天竺诸见,空见最强,今寄之以论得失。夫空见为三:一、破因不破果,破果不破因;二、因果俱破,不破一切法;三、破因果及一切法。一切法即三无为也。第三外道与佛法何异?《大论》明大、小乘空,体、析为异。外道亦体、析,此云何异?外道从邪因缘、无因缘,若析、若体、若毕竟空。佛弟子知从爱因缘,若析、若体、若毕竟空。有人言:「破语非体。」今明《中论》首尾以破题品,破岂异体邪?故不约此分邪正、大小,但依《大论》析正因缘,异外道;体正因缘,异小乘。
若约邪因缘起空见,亦有三行而多作恶。真观空人知从爱生,善尚不作,岂况恶乎?起空见人于果报财位非其诤处,空是其处。同我空法,亲友生爱;赞有破空,怨雠瞋恼;人不知空,慢之如土。空心无畏,不存规矩,恣情纵欲,破正见、威仪、净命,死皆当堕三恶道中。六师云:「若有惭愧,则堕地狱;若无惭愧,不堕地狱。」背鲙经屏,天雷尿井,逆父慢母,剧于行路,乃谓无碍。若亲异疏,非平等也。自行奸恶,复以化人,普共为非,失礼如畜,岂有天下容忍此耶?虽谓无碍,不敢逆主慢后,自惜其身,则于身有碍。是人直发此是,见转炽盛,永不得禅。若得禅已见,禅法多失。发见已禅,多是鬼禅、鬼通,能记吉凶,又知他心。又广寻韦陀,证成此见,令人信受。破世、出世善,名「噉人狗」。若一种不破,不名饱足;破一切法,见心乃饱,饱名转炽。内无实行,但虚诤计,如叫唤求食。执空与有诤,空有相破为嘊喍,自称誉为嘷吠,破他名摣,立己名掣。又狐疑未决为嘊喍,陵恐于他为嘷吠,如守家狗令他畏故而吠也。此人纯自行恶。
化他有四:一、自为恶,劝人行善;二、自扬行善,劝人行恶;三、自劝俱恶;四、自劝俱善。自恶劝善者,言我能达理,于恶无妨;汝是浅行,须先习善。化道应先以善引之。若自善劝恶者,言我是化主,和光须善;汝是自行,正应作恶。自劝俱恶者,俱行实道故。自劝俱善者,俱行权道故。此四虽异,皆以恶为本,随业沈沦,何道可从耶?
又空见行善者:空无善恶而须行善。不行善者,毘纽天瞋,众生苦恼。苦恼故成业,业由过去,现在受报。以现持戒苦行,遮现恶果,则得漏尽。若尔,须善故,持戒节身、少欲知足、麁衣噉草。为空造行而生喜怒,空是瞋爱诤计之处。若得禅发见,禅谢见炽;见已得禅,乃是鬼禅、鬼通。如此空见,自行唯一,化他有四,例前。自行、化通即是随业,随业升沈,何关道也?
次、执空见不作善恶,腾腾平住。虽谓平住,称爱毁忧,以平平自高。当知平平生烦恼处,得禅发见,如前。亦通韦陀,窃解佛教,庄严无记,嘊喍叫唤,无量结使从无记生。自行唯一,化他亦四。若不发禅,业牵恶道;若发禅,随禅受生。若此业未熟,先世诸业,强者先牵。当知诸见未能伏惑,云何惑断耶?亦有亦无等得失之相,准此可知。
摩诃止观卷第十上
第十(下)摩诃止观卷第十下
次、明内邪得失者:三藏四门本为入理,而执成戏论,发见获禅,兼通经籍。若以此门自执,秖应生善;既与见相应,还起三行。其行善者,专为诸有而造果报;取著有门而生爱恚。胜者堕慢坑,负者堕忧狱,生烦恼处,有门还闭,不得解脱。行恶行者,执有为是,余者皆非。为此有门无恶不作,邪鬼入心,唯长众非。九十六道三顺佛法,故有阿毘昙道、修多罗道。但五百罗汉于此有门得出,岂应是邪?今人僻取,鬼则入心,故称「阿毘昙鬼」。或从见入,或从禅入。自行有一,化人亦四。一门既尔,三门亦然。
若通、别、圆等,各有四门生见。一见亦具三行。行善者可知。行恶者,执大乘中「贪欲即是道」、「三毒中具一切佛法」。如此实语本灭烦恼,而僻取著还生结业,称毁忧爱、欺慢嘊喍、竞于名利。自行则一,化他有四。既非无漏,无明润业,业力牵生,何所不至?不能细说,准前可知。
如是等见违于圣道,又能生长种种罪过。其不识者执谓是道;设知是见,随见而行以自埋没,岂能于见动、不动而修道品?略言见发生诸过失也。
二、明并决真伪者:一、就所起法并决,二、就所依法并决。今通从外外道四句乃至圆四门,外道见通韦陀,乃至圆门三念处、三解脱。名数是同,所起见罪系缚无异,譬如金铁二锁。又从外道四句乃至圆门四见,名虽清美,所起烦恼体是污秽,譬如玉鼠二璞。又从外道四句乃至圆门四见,虽同研炼,有成、不成,譬如牛驴二乳。又从外道四见乃至圆门四见,有害、不害,譬如迦罗、镇头二果。所计神我乃是缚法,非自在我。各执己是,余为妄语,互相是非,何关如实?自谓真道,翻开有路;望得涅槃,方沈生死。自言谛当,终成邪僻,爱处生爱,瞋处生瞋。虽起慈悲,爱见悲耳;虽安涂割,乃生灭强忍。虽一切智,世情推度;虽得神通,根本变化、有漏变化。所读韦陀,世智所说,非陀罗尼力、非法界流。虽断钝使,如步屈虫,世医所治,差已更发。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三界生死苦轮无际,沈著有漏永无出期,皆是诸见幻伪,岂可为真实之道也?
二、约所依法异者,一切诸见各依其法。三外外道是有漏人发有漏法,以有漏心著于著法。著法著心,体是诤竞,非但因时捉头拔发,发诸见已谓是涅槃。执成见猛,毒增鬪盛。所依之法非真,所发之见亦是伪也。此虽邪法,若密得意,以邪相入正相。如华飞叶动,藉少因缘尚证支佛,何况世间旧法?然支佛虽正,华叶终非正教。外外道密悟,而其法门但通诸见,非正法也。皆由著心著于著法,因果俱鬪,断奠是邪法生邪见也。
若三藏四门,是出世圣人得出世法,体是清净,灭烦恼处。非唯佛经是正法,五百所申亦能得道。《妙胜定》云:「佛去世后一百年,十万人出家,九万人得道;二百年时,十万人出家,一万人得道。」当知以无著心,不著无著法,发心真正,觉悟无常。念念生灭,朝不保夕,志求出要,不封门生染而起戏论。譬如有人欲速见王,受赐拜职,从四门入,何暇盘停诤计好丑?知门是通途,不须诤计;如药为治病,不应分别。速出火宅尽诸苦际,真明发时证究竟道,毕竟无诤。无诤则无业,无业则无生死,但有道灭。心地坦然,因果俱无,鬪诤俱灭,唯有正见,无邪见也。
复次,四门虽是正法,若以著心著此四门,则生邪见,见四门异,于修因时多起鬪诤。譬如有人久住城门,分别瓦木、评薄精麁,谓南是北非、东巧西拙,自作稽留不肯前进,非门过也。著者亦尔,分别名相,广知烦恼,多诵道品,要名聚众,媒衒求达。打自大鼓,竖我慢幢,夸耀于他,互生鬪诤捉头拔发。八十八使瞋爱浩然,皆由著心于正法门而生邪见。所起烦恼与外外道更无有异;论所计法,天悬地殊。《方等》云:「种种问桥,智者所呵。」人亦如是,为学道故,修此四门;三十余年分别一门尚未明了。功夫才著,年已老矣,无三种味。空生空死,唐弃一期,如彼问桥,有何利益?此由著心,著无著法而起邪见也。
次、通教四门:体是正法,近通化城。前曲此直,巧拙虽殊,通处无别。如天门直华,余门曲陋,不住二门,俱得通进;若数瓦木,二俱迟壅。若不稽滞法门,若因、若果俱无诤著,是名「无著心」,不著无著法,不生邪见也。复次,若以著心著此直门,亦生邪见。或为名、为众、为胜、为利,分别门相,瞋、爱、慢结因此得生。譬如以毒内良药中,安得不死?以见著毒入正法中,增长苦集,非如来咎。利根外道以邪相入正相,令著无著,成佛弟子;钝根内道以正相入邪,令无著有著,成邪弟子,岂不悲哉?
别、圆四门,巧、拙、利、钝,俱通究竟涅槃。因不住著,果无鬪诤。若封门起见,则生烦恼,与沤楼佉等。以此而观,如明眼人临于泾渭,岂容迷名而不识清浊也?
略明见发则有五番;一番有四,则有二十门;一门有七,合一百四十见法不同。广论无量,皆藉因缘而得开发。良以通修止故,诸禅得发;通修观故,诸见得发。通修之缘乃由止观,而根本别因必由前世。或在外外道中学,或为佛弟子大小乘中学,或因闻法相曾发诸见,或因坐禅发此诸见。隔生废忘,解不现前。今修静心,或闻经论熏其宿业,见法还生。先世熟者今则易发;先世生澁今则难发。隔生远则难;近则易。若外外见熟、近,则前发;内见熟、近,则先现。神通、韦陀既是事相,隔生易忘,难发;见是慧性,难忘,易发。如人久别,忆名忘面;事理难易亦复如是。若前世外有鬼缘,鬼则加之,发鬼禅、鬼见;外有圣缘,圣人加之,发正禅、见也。
复次,若先未识诸见过患,于见生怖,怱怱急断;今识其邪相,慎莫卒断,但恣其成就,作助道力,必有巨益。如腹有蛊,当养寸白,后泻干珠。所以然者,世间痴人顽同牛马,徒雷震法音,溢敷锦绣,于其闻见无益。耽著五欲,如患蛊者;若发诸见,见噉钝使,喻之寸白。见慧与正观相隣,闻法易悟,如彼珠汤。为是义故,须养见研心,前驱开导。
若入二乘,则动见修道品;若入大乘,不动见修道品。对寇破贼,然后勋成。是为养外见以为侍者。若发三藏拙四门见、通巧四门见,见虽是障,助道亦深。若福德法,升天甚易,取道则难;见是慧性,沈沦亦易,悟道甚疾。《大论》云:「三恶亦有得道,人少故不说。白人黑黡,不名黑人耳。」既知是见,惑不得起,恣其分别。如诸外道先有见心,被佛化时,如快马见鞭影即便得悟。若无见者,万斧不断,如为牛马说法,不相领解。㺐獠全未解语,若为论玄?故佛于其人则不出世;分形散质,为师为友,导其见法。佛日初出,权者引实,闻法即悟。《法华》云「密遣二人」者,约法,论方便之二教;约人,是权同二乘。众圣屈曲,尚教其见,今得见发,岂可遽除?若先世修别、圆八门,未断通惑,此见若发,过同三外。若先世已破通惑,未悟别理,或同二乘。前见尚养,况此见耶?《净名》取二乘过边,拨属外道;又取助边,使之为侍。进退解之,勿一向也。今生修道,见心发者,真理可期;见若未发,圣境难会。
○第四、约见修止观者:如上通论,得见不同,则一百四十种。若别就内邪,则有一百一十二种。若作宗明义,凡有几宗?十地、中、摄、数论等,分别见相,为同为异?邪正途辙,优降几何?若解此意,知不相关;其不解者,知复奈何?
夫佛法两说:一、摄,二、折。如〈安乐行〉不称长短,是摄义;《大经》执持刀仗乃至斩首,是折义。虽「与」、「夺」殊途,俱令利益。若诸见流转,须断令尽;若助练神明、回心入正,皆可摄受。
约多种人说上诸见,无有一人并发之者。设使皆发,会相吞噉,惟一事实。约一一见各作法门,巧示言方,经九十日。束一一见同一观门,具一切法亦不可尽。多、一自在。今且约一见,众多亦然。诸见之中,空能坏一切,一切不能坏空,引人甚利。今当先观空见,例为十意。
思议境者,空见出生十法界法。胡瓜非热,能为病因;空非十界,能作因缘。《成论》云:「刹那边见心起,即是不善。」《毘昙》明刹那边见心起,不当善恶,名为「无记」。因等起心,一切善恶因之而起。今此空见亦有二义。若别观者,如因等起,十法界因之而生。所以者何?昔未空见,未曾为行;今发空见,即有三行,如前说。
由空造恶者:行无碍法,上不见经佛敬田可尊,下不见亲恩之德;习裸畜法,断灭世间、出世等善。阐提虽恶,尚存怜爱之善;空见永无,纯三品恶。逆害伤毁,即地狱界;无惭无愧,即畜生界;悭贪破斋,不净自活,即饿鬼界。破斋故常饥;不净故噉秽。因空行善者:持戒苦行,庄严十善,三业淳熟,即三善道界。又发根本,即色界。
又因空生声闻者:若谓空者,其实不识空中四谛。所以者何?若证法性,是空、是净;虚妄空见,必依果报,果报是污秽色,《大品》云:「色若常、无常等,皆依于色;受纳空是,余者则非。」取空像貌,异于有法;缘空起三行;分别空心胜于余法,是名「五阴」。空尘对意,即是二入;更加意识,即是三界。界、入、阴等,即是苦谛。
空见是瞋处、爱处、慢处。有见弱者,则摣破有法,掣理就空,疑不得起;若摣不破、掣不来,则嘊喍生疑。又今虽无疑,后当大疑。何以故?若空是理,应与圣等,既不等者,安得不疑?是谁计空?计空者我。我实非空,空亦非我,因空生我,谓:我行、我解、赞我、毁我。著此空边,不可舍离。谓因空道,望通涅槃,则以空为戒,非鸡、狗等。非因计因,是因盗戒取;计空为空,实非理空,非果计果,是果盗见取。空见偏僻,即是邪见。如是十使从空而生,欲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边、戒取;道下有八,除身、边;灭下有七,除身、边、戒取。合三十二。色、无色各除四瞋,各二十八,合八十八使,是名「集谛」。集迷苦起,苦由集生,苦集流转,长爪不识。复有一鬼头上火然,非想已来,尚自未免,何得于空不识苦集?
若识空见苦集,苦集皆依于色,一切色法名「身」。身色污秽,污秽是不净,智者所恶,破于净倒,名「身念处」。若受空见,是受不受,受第二句。顺空即乐受;违空即苦受;不违不顺即不苦不乐受。三受即三苦,计苦为乐,是名颠倒。若知无乐,破乐颠倒,名「受念处」。空尘对心而生意识。此心生灭新新流动;有缘思生,无缘思不生。生灭无常而谓是常,即是颠倒。识识无常,即破常倒,名「心念处」。取空像貌而行善恶,行中计我。行若是我,行有好恶、行有兴废,我亦应尔。诸行无量,我若遍者我则无量;若不遍者,则一行无我、众行亦无我。强计有我,即是颠倒。若知无我,则破想、行,名「法念处」。但诸阴,通计四倒。于想、行,计我强;于色,计净强;于心,计常强;于受,计乐强,名「别念处」。若总念处则不尔也。是为空见生念处观。勤破倒观,即见「正勤」;定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为「根」;破五惑,名为「力」;安隐道用,名「七觉」;安隐道中行,名「八正道」。是为空见能生道谛。
四倒除故,是痴灭;痴灭故,爱灭;爱灭故,瞋灭;瞋灭故,知空非道,惭愧低头,则是慢灭;无复所执,则疑灭。空见既具苦集,苦集非毕竟空,执空心破故求我叵得。我叵得故,则身见破;身见破故,则我见破;我见破故,边见破;空见非道,戒取破;空非涅涅,见取破;空不当理,邪见破。十使破故,八十八使破;八十八使破故,子缚破;子缚破故,能发初果进成无学;果缚破,入无余涅槃。是为空见生灭谛,即声闻法界也。
若于空见明识四谛,则知尽苦真道;真道伏断,得成贤圣。乃至一百四十种见,单、复、具足、无言等见,皆识真道;于诸见中能动能出。若不尔者,不见四真谛,是故久流转生死大苦海。若能见四谛,则得断生死。生有既尽已,更不受诸有。即此意也。
次、明空见生支佛者:空见非空,妄谓是空,颠倒分别,倒即是无明。无明故,取著空见;若知无明,何所取著?若知无明,不起取、有,毕故不造新;不造新、不起取、有,毕故是不起无明;若无无明,则成智明。故有智慧时则无烦恼;无烦恼时则无明灭;无明灭则诸行灭,乃至老死灭。《中论》云:「云何声闻观十二因缘义?乃说常、无常等六十二见。」问答殆不相应。今秖此是答。常、无常等见皆是无明;知无明,不起取、有,即是声闻法中十二因缘观。《法华》云:「乐独善寂,求自然慧。」此慧善寂六十二见也。
又观刹那空见既具四谛,此空见心为有、为无?刹那心起,便具五阴,云何言无?此即有支。有即含果,亦是因中有果义;若作无果者,有支有因,因义具足,有从何生?若无取者,有则不生。取即五见:执空是边、于空计我、谓空为道、为涅槃、为正,是为取支。取从爱生,爱喜、违瞋、慢彼、疑此,此名爱支。爱因受生,受故爱起。如受一法,爱味追求。知受因触,以有意根空尘得触。经云:「触因缘故,生诸受。」触由于入,尘触诸根,故得于入。入由名色,歌罗逻三事:色有五胞,命能连持,识有四阴之名。又三事名色:由初托胎识,识由往业,业由无明。无明是过去颠倒,谓有、谓无一切诸见,故能成办今世色躯。《经云》:「识种、业田、爱水,无明复蔽,生名色芽。」今复颠倒,迷于空见,起善恶行,种于未来名色之芽。颠倒又颠倒,无明又无明,更相因缘无有穷已。
若知无明颠倒,不须推画若有、若无,达其体性本自不实,妄想因缘和合故有;既知颠倒,无明即寝;寝故,诸行老死皆寝。空见无明、老、死寝者,一百四十诸见无明、老、死皆寝。寝故,是破二十五有、侵除习气,是名「空见生支佛法界」。若于空见,识是无明,无明可灭。若不识者,尚不出空见。为见造业,如蚕作茧,何得成支佛耶?鼻隔禅师发得空见,多堕网中不能自拔;散心法师虽分别诸使,亦不自知空见过患。暗证凡龟,盲狗穞吠,自行化他全无道气。
空见生六度菩萨法者:既识空见谛、缘,即是知病、识药。识药故自欣,知病故愍彼,欲共众生离苦求乐。空见阴界是苦,十使等是集,念处等是道,四倒破是灭;约此起誓。如一空见,一日一夜凡生几许百千亿阴,一一五阴即是众生。日夜既尔,何况一世?何况无量世?空见既尔,余见亦然。能生之见既多,所生之阴则不可数。一人尚尔,何况多人?是为「众生无边誓愿度」。如一空见念念八十八使;余三见、六十二等,亦八十八使。一人尚尔,何况多人?是名「烦恼无量誓愿断」。如一空见修念处道品,余一切见正助之道无量无边。一人尚尔,多人亦然。是为「法门无尽誓愿知」。如一空见烦恼灭;无量见,无量烦恼亦灭。一人既尔,诸人亦然。是名「无上佛道誓愿成」。若众生苦集是性实者,则不可度;以苦集从因缘生,无有自性故,苦海可干,集源易竭,故言「度」耳。观空起愿如上说。
约空起行者:若执空见而行布施者,乃是魔施;知空见谛缘无常、无我等过,则舍空见;亦愍于他,劝舍空见而行布施。若执空见而持戒者,与持鸡、狗等戒何异?知空见无常等过,不为空见所伤,慈愍于他,令防空见。若执空见为瞋处、爱处强行忍者,是力不足,畏他故忍。今知空见无量过患,能伏空见及六十二;亦劝于他安忍空见。若不除空见而精进者,杂见非精;退入三途非进。今知空见,空见不起为「精」;空见业破而得升出名「进」。亦劝于他修此精进。若不破空见得禅者,多是鬼法。今知空过,不为空见所动,成正禅、正通,不为谄媚憍利;以此神通劝化众生,令舍见散入禅。若执空见而修智慧,愚痴世智。今识空见谛缘,以无常狼怖空见羊,烦恼脂销;广起愿行,功德身肥,悲愍众生,令除脂长肉。若有缘机熟,即坐道场、断结作佛。是名「空见生六度法界」。
观空见即是无明,无明即空,从无明生一切苦集,皆不可得。何者?四倒是横计,宁有性实?所治之倒非有,能治念处云何可得?乃至觉道皆悉不生,故不可得。故《大品》云「习应苦空」等云云。二乘知即空,断苦入灭;菩萨即空,慈悲愿行,誓度众生。虽度众生,如度虚空;虽灭烦恼,如与空共鬪;虽生法门,如虚空生;虽灭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是智、是断,是菩萨无生法忍。是名「空见生通教菩萨法界」也。
观此空见有无量相。所谓四谛,分别校计不可穷尽。此无尽者从空见生;空见从无明生。所生无量,能生亦无量。能生既假名,所生亦是假名。推此无明从法性生,譬如寻梦,知由于眠。观此空见而识实相,实相即如来藏。无量客尘覆此藏理,修恒沙法门显清净性。是名「空见生别教法」也。
空见生圆教法,如前、如后。
复次,见惑浩浩,如四十里水;思惑残势,如一渧水。前诸方便共治见惑,惑尽名为「入流」,任运不退。见惑难除,巧须方便。《成论》云:「以空治惑。」若空治得入,不俟余法;若不入者,更设何治?如水中生火,水不能灭;空见起过,空何能治?今知空见苦集之病,然后用谛智治之。
三藏无常智、通家即空智,皆前除见。别亦前除见入空,次善巧出假,如空中种树。圆虽不作意除见,见自前除。除坚牢见,种种方治,云何直言但以空治邪?云何诸治共治一见?如患冷用四种药:服姜桂者,去病复力;服五石者,病去益色;服重娄者,加寿能飞;服金丹者,成大仙人。病同一种,药法为异,得力亦异。四教治见,见尽解异。治见既尔,治余亦然。此四治者,即是四念处。遗教令依四念处修道,得出火宅。所以者何?一空见心即三界。「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空见生六道业,受六道身,居六道处。处即火宅,身居即苦具,业即鬼神。竞共推排,三车自运,乃得出耳。三车,即是三藏中三乘念处;亦是通中三人共一念处;又是别方便中三种念处,真实一种念处;又圆一实念处。略说,九种四念处;中说,九种道品;广说,九种四谛。是诸念处皆能治见,得出火宅。遗嘱之意,义在于此。
但释迦初出,先示三人,各用四念处。此如《法华》,羊、鹿、牛车,各出火宅。次说三人同修一念处。此如《大品》「是乘从三界出,到萨婆若中住。」亦如《大集》「三乘之人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次说菩萨修次第念处。此如《大品》「不共般若」,诸念处乘,别而未合。后说一切小大同一念处。此如《法华》「同乘大车,直至道场。」约此空见明诸惑、明诸治,与诸经论不相违背。「一微尘中有大千经卷」,即此意也。
次、明不思议境者:一念空见具十法界,即是法性;法性更非远物,即是空见心。《净名》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当于六十二见中求。」三法不异,故宛转相指。一切众生即是菩提,不可复得,即圆净解脱;五阴即是涅槃,不可复灭,即方便净解脱;众生如即佛如,是性净解脱。佛解脱者,即是色解脱等五种涅槃。空见心即是污秽五阴。五阴即有众生,众生即有五阴,名色、众生更互相缚,不得相离。观此五阴即是涅槃,不可复灭;本无系缚,即是解脱。本有解脱摄一切法,故言「解脱即心而求」。
又观见心五阴即是法性,便无复见心五阴。因灭是色,获得常色等法性五阴;因灭众生,获得常住法性众生。能一色一切色、一识一切识、一众生一切众生,不相妨碍,如明镜净,现众色像,是名「性净」。三种解脱不得相离,不纵不横,不可思议,圆满具足,空见中求,是名「不可思议境」。
此境无明、法性宛然具足,伤已昏沈,今始觉知,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既是法性,那不起慈?既是无明,那不起悲?观此空见本性空寂、净若虚空。善巧安心,研此二法。见阴、见假,四句不生。单、复诸句,句句有苦集、无明蔽塞;句句有道灭等通。观空见,一阴一切阴,三谛不动则了「法身」。观不动阴,非净非不净等,双树涅槃亦是道场,是观名「般若」。八倒破,名「解脱」。于一念处起一切念处,调伏众生。如是三法非因非果。非因而因,念处是道场;非果而果,双树中间而入涅槃。于空见不动而修不思议三十七品。如是遍破,不得空见,名「空三昧」;不见空相,名「无相三昧」;如是三昧不从真缘生,名「无作三昧」。若不入者,发大誓愿,内舍执见,外弃命财。空见乖理,戒不清净,誓令空见不犯法身,守护七支不挠含识。若空见喧动,中忍不成;今誓苦到安心空见,如桥地海总集我身,心终不动。若空见间杂,誓纯一专精,念念流入。又空见扰动不能安一,至诚忏悔,息二攀缘。一切种智不开者,无明未破;誓观空见,法性现前,刚决进勇,不证不休。如是对治,助开涅槃。深识位次,不滥上地。内外风尘不能破坏。顺道法爱不生,故无顶堕。心心寂灭流入萨婆若海;乘一大车,游于四方,直至道场,成得正觉。余如上说。
摩诃止观卷第十下
第一(上)摩訶止觀卷第一上
止觀明靜,前代未聞。智者,大隋開皇十四年四月二十六日,於荊州玉泉寺,一夏敷揚、二時慈霔,雖樂說不窮,纔至「見境」,法輪停轉,後分弗宣。然挹流尋源,聞香討根。論曰:「我行無師保。」經云:「受莂於定光。」書言:「生知者上,學而次良。」法門浩妙,為天真獨朗?為從藍而青?行人若聞《付法藏》,則識宗元。
大覺世尊積劫行滿,涉六年以伏見,舉一指而降魔。始鹿苑,中鷲頭,後鶴林,法付大迦葉。迦葉八分舍利,結集三藏,法付阿難。阿難河中入風三昧,四派其身,法付商那和修。修手兩甘露、現五百法門,法付毱多。多在俗得三果,受戒得四果,法付提迦多。多登壇得初果,三羯磨得四果,法付彌遮迦。迦付佛馱難提。提付佛馱蜜多。多授王三歸,降伏算者,法付脇比丘。比丘出胎髮白,手放光取經,法付富那奢。奢論勝馬鳴,剃髮為弟子。鳴造《賴吒和羅妓》,妓音演無常、苦、空,聞者悟道,法付毘羅。羅造《無我論》,論所向處邪見消滅,法付龍樹。樹生生身、龍成法身,法付提婆。婆鑿天眼施萬肉眼,法付羅睺羅。羅識鬼名書,降伏外道,法付僧佉難提。提說偈試羅漢,法付僧佉耶奢。奢遊海見城說偈,法付鳩摩羅馱。馱見萬騎,記馬色、得人名、分別衣,法付闍夜那。那為犯重人作火坑,令入懺悔,坑成池,罪滅,法付盤馱。馱付摩奴羅。羅分恒河為二分,自化一分,法付鶴勒夜那。那付師子。師子為檀彌羅王所害,劍斬流乳。
付法藏人,始迦葉,終師子,二十三人。末田地與商那同時取之,則二十四人。諸師皆金口所記,並是聖人,能多利益。昔王不立厩於寺,立厩於屠,況好世值聖,寧無益耶?又婆羅門貨髑髏,孔達者、半者、不者,達者起塔禮供得生天。聞法之要,功德若此,佛為此益,付法藏也。
此之止觀,天台智者說己心中所行法門。智者生,光滿室,目現雙瞳。行法華經懺,發陀羅尼,代受法師講金字《般若》。陳、隋二國宗為帝師。安禪而化,位居五品。故經云:「施四百萬億那由他國人,一一皆與七寶,又化令得六通,不如初隨喜人百千萬倍。」況五品耶?文云:「即如來使,如來所使,行如來事。」《大經》云:「是初依菩薩。」
智者師事南岳,南岳德行不可思議,十年專誦,七載方等,九旬常坐,一時圓證,大小法門朗然洞發。南岳事慧文禪師,當齊高之世獨步河淮,法門非世所知,履地戴天莫知高厚。文師用心一依《釋論》,論是龍樹所說,《付法藏》中第十三師。智者《觀心論》云:「歸命龍樹師。」驗知龍樹是高祖師也。
疑者云:「《中論》遣蕩,《止觀》建立,云何得同?」然天竺注論凡七十家,不應是青目而非諸師。又《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云云。
天台傳南岳三種止觀:一、漸次,二、不定,三、圓頓,皆是大乘,俱緣實相,同名止觀。「漸」則初淺後深,如彼梯隥;「不定」前後更互,如金剛寶置之日中;「圓頓」初後不二,如通者騰空。為三根性,說三法門、引三譬喻。略說竟,更廣說。
「漸」,初亦知實相,實相難解,漸次易行。先修歸戒,翻邪向正,止火血刀,達三善道。次修禪定,止欲、散網,達色、無色定道。次修無漏,止三界獄,達涅槃道。次修慈悲,止於自證,達菩薩道。後修實相,止二邊偏,達常住道。是為初淺後深漸次止觀相。
「不定」者,無別階位,約前漸後頓,更前更後,互淺互深;或事或理,或指「世界」為「第一義」,或指「第一義」為「為人」、「對治」;或息觀為止,或照止為觀,故名不定止觀。疑者云:「教境名同,相頓爾異。」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漸次中六,善惡各三,無漏總中三,凡十二不同,從多為言,故名不定。此章同大乘、同實相,同名止觀,何故名為辯差?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漸次中九不同,不定中四不同,總有十三不同,從多為言,故名不同耳。「一切聖人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即其義也。
「圓頓」者,初緣實相,造境即中,無不真實。繫緣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己界及佛界、眾生界亦然。陰入皆如,無苦可捨;無明、塵勞即是菩提,無集可斷;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生死即涅槃,無滅可證。無苦、無集,故無世間;無道、無滅,故無出世間。純一實相,實相外更無別法。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觀」。雖言初後,無二無別,是名「圓頓止觀」。
「漸」與「不定」置而不論,今依經更明圓頓。如了達甚深妙德賢首曰:「菩薩於生死,最初發心時,一向求菩提,堅固不可動。彼一念功德,深廣無崖際,如來分別說,窮劫不能盡。」此菩薩聞圓法、起圓信、立圓行、住圓位、以圓功德而自莊嚴、以圓力用建立眾生。
云何「聞圓法」?聞「生死即法身」、「煩惱即般若」、「結業即解脫」。雖有三名而無三體,雖是一體而立三名,是三即一相,其實無有異。法身究竟,般若解脫亦究竟。般若清淨,餘亦清淨。解脫自在,餘亦自在。聞一切法亦如是,皆具佛法,無所減少,是名「聞圓法」。
云何「圓信」?信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無一二三而一二三,無一二三是遮一二三,而一二三是照一二三,無遮無照皆究竟、清淨、自在。聞深不怖,聞廣不疑,聞非深非廣意而有勇,是名「圓信」。
云何「圓行」?一向專求無上菩提,即邊而中,不餘趣向,三諦圓修。不為無邊所寂、有邊所動,不動不寂直入中道,是名「圓行」。
云何「入圓位」?入初住時,一住一切住,一切究竟,一切清淨,一切自在,是名「圓位」。
云何「圓自在莊嚴」?彼經廣說自在相,或於此根入正受,或於彼根起出說,或於一根雙入出,或於一根不入出,餘一一根亦如是。或於此塵入正受,或於彼塵起出說,或於一塵雙入出,或於一塵不入出,餘一一塵亦如是。或於此方入正受,或於彼方起出說,或於一方雙入出,或於一方不入出。或於一物入正受,或於一物起出說,或於一物雙入出,或於一物不入出。若委說者,秖於一根一塵即入即出、即雙入出、即不入出,於正報中一一自在,於依報中亦如是,是名「圓自在莊嚴」。譬如日光周四天下,一方中,一方旦,一方夕,一方夜半,輪迴不同,秖是一日而四處見異,菩薩自在亦如是。
云何「圓建立眾生」?或放一光,能令眾生得即空即假即中益,得入出、雙入出、不入出益,歷行住坐臥語默作作亦如是。有緣者見,如目覩光;無緣不覺,盲瞽常闇。故舉龍王為譬,竪遍六天、橫亘四域,興種種雲、震種種雷、耀種種電、降種種雨,龍於本宮不動不搖,而於一切施設不同。菩薩亦如是,內自通達即空即假即中,不動法性而令獲種種益、得種種用,是名「圓力用建立眾生」。初心尚爾,況中、後心?如來殷勤稱歎此法,聞者歡喜。常啼東請,善財南求,藥王燒手,普明刎頭,一日三捨恒河沙身,尚不能報一句之力,況兩肩荷負百千萬劫,寧報佛法之恩?一經一說如此,餘經亦然。
疑者云:「餘三昧願聞誠證。」然經論浩博,不可委引,略舉一兩。
《淨名》云:「始坐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此即漸教之始也。又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或有恐怖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此證不定教也。又云:「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不敗亡。」此證頓教也。
《大品》云:「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此證漸也。又云:「以眾色裹摩尼珠,置之水中,隨物變色。」此證不定也。又云:「從初發心即坐道場,轉法輪度眾生。」此證頓也。
《法華》云:「如是之人應以此法漸入佛慧。」此證漸也。又云:「若不信此法,於餘深法中示教利喜。」此證不定也。又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此證頓也。
《大經》云:「從牛出乳,……乃至醍醐。」此證漸也。又云:「置毒乳中,乳即殺人,乃至置毒醍醐,醍醐殺人。」此證不定也。又云:「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者即得醍醐。」此證頓也。
《無量義》云:「佛轉法輪,微渧先墮,淹諸欲塵,開涅槃門,扇解脫風,除世熱惱,致法清涼。次降十二因緣雨,灑無明地,掩邪見光。後澍無上大乘,普令一切發菩提心。」此證漸也。
《華嚴》曰:「娑伽羅龍車軸雨海,餘地不堪。」為上根性說圓滿修多羅,二乘如聾如瘂。《淨名》曰:「入瞻蔔林不嗅餘香,入此室者但聞諸佛功德之香。」《首楞嚴》曰:「擣萬種香為丸,若燒一塵具足眾氣。」《大品》曰:「以一切種智知一切法,當學般若波羅蜜。」《法華》曰:「合掌以敬心,欲聞具足道。」《大經》曰:「譬如有人在大海浴,當知是人已用諸河之水。」《華嚴》曰:「譬如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幽谷,次照平地。」平地,不定也;幽谷,漸也;高山,頓也。
上來皆是金口誠言,三世如來所尊重法。過去過去,久遠久遠,邈無萠始;現在現在,無邊無際;未來未來,展轉不窮。若已、今、當不可思議,當知止觀諸佛之師。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樂、我、淨等亦復如是。如是引證,寧不信乎?
既信其法,須知三文:《次第禪門》合三十卷,今之十軸,是大莊嚴寺法慎私記;不定文者,如《六妙門》,以不定意歷十二禪、九想、八背、觀練熏修、因緣、六度,無礙旋轉縱橫自在,此是陳尚書令毛喜請智者出此文也;圓頓文者,如灌頂荊洲玉泉寺所記十卷是也。雖有三文,無得執文而自疣害。論云:「若見若不見般若,皆縛皆脫。」文亦例然。
疑者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大經》云:『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若通若別,言語道斷,無能說無所說。身子云:『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故吾於此不知所云。』《淨名》云:『其所說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斯人不能說,斯法不可說,而言示人?」
然但引一邊,不見其二。《大經》云:「有因緣故,亦可得說。」《法華》云:「無數方便,種種因緣,為眾生說」又云:「以方便力故,為五比丘說」。若通若別,皆可得說。《大經》云:「有眼者為盲人說乳。」此指真諦可說。《天王般若》云:「總持無文字,文字顯總持。」此指俗諦可說。又如來常依二諦說法。《淨名》云:「文字性離,即是解脫。」即說是無說。《大經》云:「若知如來常不說法,是即多聞。」此指不說而是說也。《思益》云:「佛及弟子常行二事,若說若默。」《法華》云:「去來坐立,常宣妙法,如注大雨。」又云:「若欲求佛道,常隨多聞人;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大經》云:「空中雲雷生象牙上華。」何時一向無說?
若競說默,不解教意,去理逾遠。離說無理,離理無說,即說無說,無說即說,無二無別,即事而真。大悲憐愍一切無聞,如月隱重山,舉扇類之;風息太虛,動樹訓之。今人意鈍,玄覽則難;眼依色入,假文則易。若封文為害,須知文非文,達一切文非文非不文,能於一文得一切解。為此義故,以三種文作達一門也。已略說緣起竟。
○今當開章為十:一、大意,二、釋名,三、體相,四、攝法,五、偏圓,六、方便,七、正觀,八、果報,九、起教,十、旨歸。十是數方,不多不少。始則標期在茶,終則歸宗至極,善始令終總在十章中矣。
生起者,專「次第」十章也。至理寂滅,無生無生者、無起無起者,有因緣故,十章通是生起。別論前章為生,次章為起。緣由、趣次亦復如是。所謂無量劫來癡惑所覆,不知無明即是明,今開覺之,故言「大意」。既知無明即明,不復流動,故名為「止」;朗然大淨,呼之為「觀」。既聞名得體,體即攝法,攝於偏圓,以偏圓解,起於方便。方便既立,正觀即成。成正觀已,獲妙果報。從自得法,起教教他,自他俱安,同歸常寂。秖為不達無生無起,是故生起。既了無生無起,心行寂滅,言語道斷,寂然清淨。
分別者,十章功德如囊中有寶,不探示人,人無見者。今十章,幾真、幾俗、幾非真非俗?幾聖說、聖默、非說非默?幾定、幾慧、幾非定慧?幾目、足、幾非目足?幾因、果、非因果?幾自、他、非自他?幾共、不共、非共非不共?幾通、別、非通別?幾廣、略、非廣略?幾橫、竪、非橫竪?如是等種種,應自在作問。
初八章即俗而真,果報一章即真而俗,旨歸章非真非俗。正觀聖默,餘八章聖說,旨歸非說非默。正觀一分是定,餘八章及一分是慧,旨歸非定非慧。大意至正觀是因,果報是果,旨歸非因非果。前八章自行,起教化他,旨歸非自非他。大意至起教是目,方便至果報是足,旨歸非目非足。大意至正觀共,果報、起教不共,旨歸非共非不共。大意一通,八章別,旨歸非通非別。大意略,八章廣,旨歸非廣非略。體相竪,餘八橫,旨歸非橫非竪。
料簡者,問:略指、大意,同異云何?答:通則名異意同,別則略指三門,大意在一頓。
問:約顯教論顯觀,亦應約祕教論密觀?
答:既分顯祕,今但明顯,不說祕。
問:分門可爾,任論得不?
答:或得或不得。教是上聖被下之言,聖能顯祕兩說,凡人宣述秖可傳顯不能傳祕。聽者因何作觀?或得者,六根淨位,能以一妙音遍滿三千界,隨意悉能至,則能傳祕教。若修觀者,發所修顯法,不發不修者,發宿習人得論密觀。
問:初淺後深是漸觀,初深後淺是何觀相?
答:是不定觀。
問:初後俱淺是何觀相?
答:小乘意,非三止觀相也。
問:小乘亦是佛說,何意言非?若言非者,不應言漸。
答:既分大小,小非所論。今言漸者,從微至著之漸耳。小乘初後俱不知實相,故非今漸也。
問:示三文者,文是色,色是門、為非門?若是門者,色是實相,更何所通?若非門者,云何而言「一色一香皆是中道」?
答:文、門並是實相,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以文示之,即於文達文、非文、非文非不文。文是其門,於門得實相故。文是其門,門具一切法,即門、即非門、即非門非不門。
○解釋者,釋十章也。初釋大意,囊括始終,冠戴初後,意緩難見。今撮為五,謂發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云何發大心?眾生昏倒不自覺知,勸令醒悟,上求下化。云何行大行?雖復發心,望路不動,永無達期,勸牢強精進,行四種三昧。云何感大果?雖不求梵天,梵天自應,稱揚妙報,慰悅其心。云何裂大網?種種經論開人眼目,而執此疑彼、是一非諸,聞雪謂冷乃至聞鶴謂動。今融通經論,解結出籠。云何歸大處?法無始終,法無通塞。若知法界,法界無始終、無通塞,豁然大朗,無礙自在。生起五略,顯於十廣云云。
○就發心更為三:初、方言,次、簡非,後、顯是。「菩提」者,天竺音也,此方稱「道」。「質多」者,天竺音,此方言「心」,即慮知之心也;天竺又稱「污栗馱」,此方稱是草木之心也;又稱「矣栗馱」,此方是積聚精要者為心也。
今簡非者,簡積聚、草木等心,專在慮知心也。道亦有通有別,今亦簡之,略為十。
若其心念念專貪瞋癡,攝之不還、拔之不出,日增月甚,起上品十惡如五扇提羅者,此發地獄心、行火途道。
若其心念念欲多眷屬,如海吞流、如火焚薪,起中品十惡如調達誘眾者,此發畜生心、行血途道。
若其心念念欲得名聞,四遠八方稱揚欽詠,內無實德,虛比賢聖,起下品十惡如摩犍提者,此發鬼心、行刀途道。
若其心念念常欲勝彼,不耐下人、輕他珍己,如鴟高飛下視,而外揚仁義禮智信,起下品善心、行阿脩羅道。
若其心念念欣世間樂,安其臭身、悅其癡心,此起中品善心、行於人道。
若其心念念知三惡苦多、人間苦樂相間、天上純樂,為天上樂關六根不出、六塵不入,此上品善心、行於天道。
若其心念念欲大威勢,身口意纔有所作,一切弭從,此發欲界主心、行魔羅道。
若其心念念欲得利智辯聰,高才勇哲,鑒達六合,十方顒顒,此發世智心、行尼犍道。
若其心念念五塵六欲,外樂蓋微,三禪樂如石泉,其樂內重,此發梵心、行色無色道。
若其心念念知善惡輪環,凡夫耽湎,賢聖所呵,破惡由淨慧,淨慧由淨禪,淨禪由淨戒,尚此三法如飢如渴,此發無漏心、行二乘道。
若心若道其非甚多,略言十耳。或開上合下,或開下合上,令十數方足而已。舉一種為語端,強者先牽。如論云:「破戒心墮地獄,慳貪心墮餓鬼,無慚愧心墮畜生。」即其義也。或先起非心,或先起是心,或是非並起,譬象、魚、風並濁池水,象譬外,魚譬內,風譬並起。又象譬諸非,自外而起;魚譬內觀羸弱,為二邊所動;風譬內外合雜,穢濁混和。
又九種是生死,如蠶自縛;後一是涅槃,如麞獨跳,雖得自脫,未具佛法,俱非故雙簡。前九是世間,不動不出;後一雖出,無大悲,俱非,雙簡也。有為無為、有漏無漏、善惡、染淨、縛脫、真俗等種種法門亦如是。
又九法約世間苦諦,後一非苦諦,雖非苦諦,曲拙灰近,故雙非,簡却。次、有為有漏約集諦,後一非集諦,雖非集諦,曲近灰拙,亦雙非,簡也。次、善惡染淨約道諦,後一是道諦,雖是道諦亦如前簡。次、縛脫真俗約滅諦,後一雖是滅諦亦如前簡。
若得此意,歷一切根塵、三業、四儀,生心動念皆此觀察,勿令濁心得起。設起速滅,如有明眼人能避險惡道,世有聰明人能遠離眾惡。初心行者若見此意,堪為世間而作依止。
問:行者自發心、他教發心?
答:自、他、共、離,皆不可,但是感應道交而論發心耳。如子墮水火,父母騷擾救之。
《淨名》云:「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大經》云:「父母於病子,心則偏重。」動法性山、入生死海,故有病行、嬰兒行,是名感應發心也。
《禪經》云:「佛以四隨說法,隨樂、隨宜、隨治、隨義。」將護彼意,說悅其心;附先世習,令易受行;觀病輕重,設藥多少;道機時熟,聞即悟道。豈非隨機感應利益?
《智度》論「四悉檀」,世法間隔名「世界」,隨其堪能名「為人」。兩悉檀與四隨同,亦是感應意也。
更引論「五復次」:一、明菩薩種種行故說《般若波羅蜜經》;二、令菩薩增念佛三昧故;三、說跋致相貌故;四、拔弟子惡邪故;五、說第一義故說《般若波羅蜜經》。此五復次與四隨、四悉皆不異,又與五因緣同。
若不隨機,惱他故說,於彼無益。若大悲雷雨,得從微之著。論云:「真法及說者,聽眾難得故。」如是則生死非有邊非無邊,實相非難非易、非有非無,此名「真法」;能如此說聽,名「真說聽」。有三悉檀益,名「有邊」;第一義益名「非有邊非無邊」。故知緣起能辦大事,則感應意也。然四隨、四悉、五緣名異,意義則同。今說之四隨是大悲應益,悉檀是憐愍遍施,蓋左右之異耳。言「因緣」者,或「因於聖、緣於凡」,或「因於凡、緣於聖」,則感應道交。當知三法,言味相符則意同。
隨「樂欲」偏語,修因所尚;「世界」偏語,受報間隔,蓋因果之異耳。「便宜」者,選法以擬人;「為人」者,觀人以逗法,此乃欣赴不同耳。
又五因緣者,眾生信樂為因,佛說一法一切法,大菩提心也,於經是「樂欲」,於論是「世界」;眾生有大精進勇猛,佛說一行一切行,則四三昧於經是「便宜」,於論是「為人」;眾生有平等大慧為因,感佛說一破一切破,獲勝果報及通經論,於經論俱是「對治」;眾生有佛智眼為因,感佛說一究竟一切究竟,得說旨歸寂滅,於經論俱是「第一義」也。
又五緣、五復次者,菩提心是諸行本,論舉種種行,蓋枝本之異耳;四三昧是通修,念佛是別修,蓋通別之異耳;勝報備說「依正」、「習果」、「報果」,跋致偏舉「習果」入位之相,蓋雙隻之異耳;除經論疑滯者,經論是起疑執處,拔弟子惡邪者是起過人,人處異耳;「本末究竟等」與「第一義」名同易見所以不異,是為義同。
又聖說多端,或次說或不次說,或具說或不具說,或雜說或不雜說;眾生稟益不同,或次益不次益,或具益不具益,或雜益不雜益。或四悉檀成五緣、五緣成四悉;或四悉成一因緣、一因緣成一悉;或一一因緣皆具四悉、四悉具五緣。如是等種種互相成顯,還以三止觀結之,可以意知。又以一止觀結之,發菩提心即是觀,邪僻心息即是止。
又五略秖是十廣,初五章秖是發菩提心一意耳;方便、正觀秖是四三昧耳;果報一章秖明違順,違即二邊果報,順即勝妙果報;起教一章轉其自心利益於他,或作佛身,施權實,或作九界像,對揚漸頓、轉漸頓、弘通漸頓;旨歸章秖是同歸大處祕密藏中。故知略廣意同也。
○顯是更為三:初、四諦,次、四弘,後、六即。四諦名相出《大經.聖行品》,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
「生滅」者,苦集是世因果,道滅出世因果。苦則三相遷移,集則四心流動,道則對治易奪,滅則滅有還無。雖世、出世,皆是變異,故名「生滅四諦」也。
「無生」者,苦無逼迫,一切皆空,豈有空能遣空?即色是空,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故無逼迫相也。「集無和合相」者,因果俱空,豈有因空與果空合?歷一切貪瞋癡亦復如是。道不二相,無能治所治,空尚無一,云何有二耶?法本不然,今則無滅,不然不滅,故名「無生四諦」也。
「無量」者,分別校計苦有無量相,謂一法界苦尚復若干,況十法界?則種種若干,非二乘若智若眼所能知見,乃是菩薩所能明了。謂地獄種種若干差別,鈹剝、割截、燒煮、剉切,尚復若干不可稱計,況復餘界種種色、種種受想行識,塵沙海渧寧當可盡?故非二乘知見,菩薩智眼乃能通達。
又集有無量相,謂貪欲瞋癡,種種心,種種身口,集業若干。身曲影斜、聲喧響濁,菩薩照之不謬耳。
又道有無量相,謂析體、拙巧、方便、曲直、長短、權實,菩薩精明而不謬濫。
又滅有無量相,如是方便能滅見諦,如是方便能滅思惟,各有若干正助,菩薩洞覽無毫差也。又即空方便正助若干皆無若干;雖無若干而分別若干,無謬無亂。又如是方便能析滅四住;又如是方便能體滅四住;如是方便能滅塵沙;如是方便能滅無明。雖種種若干,彼彼不雜。又三悉檀分別故有若干,第一義悉檀則無若干。雖無若干,從多為論,故名若干,稱「無量四諦」也。
「無作四諦」者,皆是實相,不可思議,非但第一義諦無復若干,若三悉檀及一切法無復若干,此義可知,不復委記。
若以四諦竪對諸土,有增有減,同居有四,方便則三,實報則二,寂光但一。若橫敵對者,同居生滅,方便無生滅,實報無量,寂光無作云云。
又總說名四諦,別說名十二因緣。苦是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七支;集是無明、行、愛、取、有等五支;道是對治、因緣、方便;滅是無明滅乃至老死滅。
故《大經》開四「四諦」,亦開四「十二因緣」。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菩薩菩提,上上智觀故得佛菩提。
又《中論》偈云「因緣所生法」即是生滅;「我說即是空」是無生滅;「亦名為假名」是無量;「亦名中道義」是無作。又解:「因緣」即集,「所生」即苦,「滅苦方便」是道,「苦集盡」是滅。又偈言因緣:「因緣即無明,所生法即行、名色、六入等。」故文云:「為利根弟子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相」,指前二十五品;「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指後兩品。當知論偈總說,即四種四諦;別說,即四種十二因緣也。已分別四「四諦」竟。
諸經明種種發菩提心,或言推種種理發菩提心,或覩佛種種相發菩提心,或覩種種神通,或聞種種法,或遊種種土,或覩種種眾,或見修種種行,或見種種法滅,或見種種過,或見他受種種苦而發菩提心。略舉十種為首廣說云云。
「推理發心」者:法性自天而然,集不能染,苦不能惱,道不能通,滅不能淨。如雲籠月,不能妨害;却煩惱已,乃見法性。經言:「滅非真諦,因滅會真。」滅尚非真,三諦焉是?煩惱中無菩提,菩提中無煩惱。是名「推生滅四諦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發菩提心」。
「推無生四諦發心」者:法性不異苦集,但迷苦集失法性。如水結為水,無別水也。達苦集無苦集,即會法性。苦集尚是,何況道滅?經言:「煩惱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煩惱。」是名「推無生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推無量」者:夫法性者名為實相,尚非二乘境界,況復凡夫?出二邊表,別有淨法,如《佛藏經》十喻云云。是名「推無量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推無作」者:夫法性與一切法無二無別,凡法尚是,況二乘乎?離凡法更求實相,如避此空,彼處求空。即凡法是實法,不須捨凡向聖。經言:「生死即涅槃,一色一香皆是中道。」是名「推無作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推一法,即洞法界,達邊到底,究竟橫竪,事理具足,上求下化備在其中,方稱發菩提心。菩提名「道」,道能通到橫竪彼岸,名「發心波羅蜜」。故於推理委作淺深,事理周遍。下去,法法例爾。
摩訶止觀卷第一上
第一(下)摩訶止觀卷第一下
「觀佛相好發心」者:若見如來父母生身,身相昞著,明了得處,輝麗灼爍,毘首羯磨所不能作,勝轉輪王相好纏絡,世間希有,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我度眾生,無數無央。是為「見應佛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見如來,知如來無如來;若見相好,知相好非相好。如來及相皆如虛空,空中無佛,況復相好?見如來非如來,即見如來;見相非相,即見諸相。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我度眾生無數無央。是為見勝應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見如來身相一切靡所不現,如明淨鏡覩眾色像,一一相好凡聖不得其邊、梵天不見其頂、目連不窮其聲。論云:「無形第一體,非莊嚴莊嚴。」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是為見報佛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見如來,知如來智,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一一相好即是實相,實相法界具足無減。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是為見法佛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云云。
云何「見佛種種神變發菩提心」?若見如來依根本禪,一心作一,不得眾多;若放一光,從阿鼻獄上至有頂,火光晃耀,天地洞明,日月戢重輝,天光隱不現。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若見如來依如來無生理,不以二相應諸眾生,能令眾生各各見佛獨在其前。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若見如來依如來藏三昧正受,十方塵剎起四威儀,而於法性未曾動搖。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若見如來與諸神變無二無異,如來作神變、神變作如來;無記化化、化復作化,不可窮盡,皆不可思議,皆是實相而作佛事。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云何「聞種種法發菩提心」?或從佛及善知識,或從經卷,聞生滅一句,即解世、出世法,新新生滅、念念遷移;戒慧解脫,寂靜乃真。願我得佛,能說淨道云云。
或聞生滅,即解四諦皆不生不滅,空中無刺,云何可拔?誰苦、誰集、誰修、誰證?畢竟清淨,能所寂然。願我得佛,能說淨道云云。
或聞生滅,即解生滅對不生滅為二,非生滅非不生滅為中。中道清淨,獨拔而出生死、涅槃之表。願我得佛,能為眾生說最上道,獨拔而出,如華出水、如月處空云云。
或聞生滅,即解生滅、不生滅、非生滅非不生滅,雙照生滅、不生滅。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法界祕密,常樂具足。願我得佛,能為眾生說祕密藏,如福德人執石成寶、執毒成藥云云。
若聞無生,謂二乘無三界生,菩薩未無生。若聞無生,謂三乘皆無三界生。若聞無生,二乘非分,但在菩薩。菩薩先無分段生,次無變易生。若聞無生,一無生一切無生。
若聞無量一句,例如此。若聞無量,謂二乘方便道、四諦、十六諦等,以為無量。若聞無量,二乘自用伏惑,不能化他;菩薩用此無量,自去惑,亦化他。若聞無量,謂二乘無分,但在菩薩。菩薩用斷界內塵沙,亦伏界外塵沙。若聞無量,謂二乘無分,但在菩薩。菩薩用斷界內外塵沙,亦伏無明。若聞無量,但在菩薩。菩薩用伏斷無明。
若聞無作一句,例亦如此。若聞無作,謂非佛、天、人、修羅所作;二乘證此無作。《思益》云:「我等學於無作,已作證得,而菩薩不能證得云云」。若聞無作,謂三乘皆能證得。若聞無作,謂非二乘境界,況復凡夫?菩薩破權無作,證實無作。若聞無作,謂即權無作證實無作。若得此意,隨聞一句,通達諸句,乃至一切句、一切法而無障礙云云。
夫一說眾解,是義難明,更約《論》偈重說之。若言「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者,既言「因緣所生」,那得即空?須析因緣盡,方乃會空,呼方空為即空。「亦名假名」者,有為虛弱,勢不獨立,假眾緣成;賴緣故假,非施權之假。「亦名中道義」者,離斷常名「中道」,非「佛性中道」。若作如此解者,雖三句皆空,尚不成即空,況復即假、即中?此生滅四諦義也。
若因緣所生法,不須破滅,體即是空,而不得即假、即中。設作假、中,皆順入空。何者?諸法皆即空,無主我故;假亦即空,假施設故;中亦即空,離斷常二邊故。此三番語雖異,俱順入空。退,非二乘析法;進,非別非圓,乃是三獸渡河,共空之意耳。
若謂即空、即假、即中者,三種邐迤,各各有異。三語皆空者,無主故空、虛設故空、無邊故空;三種皆假者,同有名字故假;三語皆中者,中真、中機、中實,故俱中。此得別失圓云云。
若謂即空、即假、即中者,雖三而一,雖一而三,不相妨礙。三種皆空者,言思道斷故;三種皆假者,但有名字故;三種皆中者,即是實相故。但以空為名,即具假、中;悟空,即悟假、中。餘亦如是。當知聞於一法,起種種解,立種種願,即是種種發菩提心。此亦可解。
其淨土、徒眾、修行、法滅、受苦、起過等,發菩提心,例前可解,不復委記。
上來所說既多,今以三種止觀結之。然法性尚非一法,云何以三、四推之?今言一二三四,說法性是所迷,苦集是能迷;能迷有輕重,所迷有即離。約界內外分別,即有四種苦集;約根性取理,即有一二三四不同云云。若界內鈍人迷真重,苦集亦重;利人迷真輕,苦集亦輕。界外利鈍輕重亦如是。
法性是所解,道滅是能解,所解有「即」、「離」,能解有「巧」、「拙」。界內鈍人所解「離」,能解則「拙」;利人所解「即」,能解亦「巧」。界外利鈍,即、離、巧、拙,亦如是。所以者何?事理既殊,昏惑亦甚。譬如父子,兩謂路人,瞋打俱重。瞋以譬集,打以譬苦。若謂煩惱即法性,事理相即,苦集則輕;實非骨肉,兩謂父子,瞋打則薄。麁細、枝本、通別、遍不遍、難易等,亦如是。或云界內苦集底滯為重;界外升出為輕。或界內皮惑故為淺;界外肉惑故為深。或言界內隨他意故為拙;界外隨自意故為巧。或言界內稱機故為巧;界外不稱機故為拙。或言界內有能所故為麁;界外無能所故為細。或言界內小道極在化城故為細;界外大道極在寶所故為麁。或言界內客塵故為枝;界外同體故為本。或言界內在初故為本;界外在後故為枝。或言界內小、大共故為通;界外獨在大故為別。或言界內偏故為小、淺,故為別;界外圓故為大,無隔故為通。或言界內短故為不遍;界外周法界故為遍。或言界內在一切賢聖共故為遍;界外獨在大緣故為不遍。或言界內用二乘方便故為難斷;界外但依無礙慧故為易斷。
如是等種種互說,今若結之,則易可解。若作淺深輕重者,漸次觀意也。若作一實四諦不分別者,圓觀意也。若作更互輕重者,不定觀意也。皆是大乘法相,故須識之。若見此意,即知三種:漸次顯是、不定顯是、圓頓顯是云云。
問:集既有四,苦果何二?
答:惑隨於解,集則有四;解隨於惑,但感二死。例如小乘,惑隨於解,則有見諦思惟;若解隨於惑,但是一分段生死耳。
問:苦集可是因緣所生法,道滅何故爾?
答:苦集是所破,道滅是能破。能破從所破得名,俱是因緣生法。故《大經》云:「因滅無明,則得熾然三菩提燈。」亦是因緣也。
問:法性是所迷,何故二,何故四?
答:法性隨權實,是故二;法性隨根緣,是故四。若見此意,例見相、聞法,乃至起過,例作四種,分別廣說云云。
○中、約弘誓顯是者,前推法性、聞法等,其義已顯,為未了者更約四弘。又四諦中,多約「解」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多約「願」明上求下化。又四諦中,通約「三世佛」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多約「未來佛」明上求下化。又四諦中,多約「諸根」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專約「意根」明上求下化。如此分別令易解,得意者不俟也。
夫心不孤生,必託緣起。意根是因,法塵是緣,所起之心是所生法。此根、塵,能、所,三相遷動,竊起竊謝,新新生滅,念念不住,睒爍如電耀,遄疾若奔流。色泡、受沫、想炎、行城、識幻,所有依報——國土、田宅、妻子、財產,一念喪失,倏有忽無。三界無常,一篋偏苦,四山合來,無逃避處,唯當專心戒定智慧,竪破顛倒,橫截死海,超度有流。
經言:「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是故久迴轉。」火宅如此,云何耽湎縱逸嬉戲?是故慈悲起四弘誓,拔苦與樂。如釋迦之見耕墾,似彌勒之觀毀臺,即其義也。以明了四諦,故非九縛;起四弘誓,故非一脫。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顯是義明矣。
次、秖觀根塵相對,一念心起,能生、所生無不即空。妄謂心起,起無自性、無他性、無共性、無無因性。起時,不從自、他、共、離來;去時、不向東、西、南、北去。此心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但有名字,名之為心。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不可得故。生即無「生」,亦無「無生」,有無俱寂。凡愚謂有,智者知無,如水中月,得喜失憂;大人去取,都無欣慘。鏡像幻化亦如是。
《思益》云:「苦無生,集無和合,道不二,滅不生。」《大經》云:「解苦無苦,而有真諦,乃至解滅無滅,而有真諦。」集既即空,不應如彼渴鹿,馳逐陽焰。苦既即空,不應如彼癡猴,捉水中月。道既即空,不應言:「我行即空、不行不即空。」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滅既即空,不應言:「眾生壽命,誰於此滅而證彼滅。」生死即空,云何可捨?涅槃即空,云何可得?
經言:「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修道,若四念處乃至八聖道。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得果,若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依例亦應言:「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色受想行識,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貪欲瞋恚癡。」但愍念眾生,興誓願,拔兩苦,與二樂。以達苦集空,故非九縛;達道滅空,故非一脫。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顯是義明矣。
秖觀根塵,一念心起,心起即假。假名之心,為迷解本,謂四諦有無量相。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心如工畫師,造種種色。心構六道,分別校記,無量種別,謂如是見、愛是界內輕重集相,界外輕重集相。如是生死是分段輕重苦相,界外輕重苦相。
還翻此心而生於解。譬如畫師洗蕩諸色、塗以墡彩。所謂觀身不淨,乃至觀心無常,如是道品紆通化城。觀身身空,乃至觀心心空。空中無無常,乃至無不淨。如是道品直通化城。觀身無常,無常即空,乃至觀身法性非常非無常、非空非不空,乃至觀心亦如是。如是道品紆通寶所。觀身法性非淨非不淨,雙照淨不淨;乃至觀心法性常無常、雙照常無常。如是道品直通寶所。
是人見諦滅,名須陀洹;是人思惟滅,名三果。是人見滅,名見地;是人思滅,名薄、名離、名已辦,乃至侵習,名辟支佛。是人見思滅,名十住;塵沙滅,名十行、十迴向;無明滅,名十地、等覺、妙覺。是人見思、塵沙滅,名十信;無明滅,名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覺、妙覺。
分別十六門道滅不同及一切恒沙佛法,分別校計,不可說、不可說,如觀掌果無有僻謬,皆從心生,不餘處來。觀此一心能通不可說心;不可說心能通不可說法;不可說法能通不可說非心非法。觀一切心,亦復如是。
九縛凡夫不覺不知,如大富盲兒坐寶藏中,都無所見;動轉罣礙,為寶所傷。二乘熱病,謂諸珍寶是鬼虎龍蛇,棄捨馳走,竛竮辛苦五十餘年。雖縛脫之殊,俱貧如來無上珍寶。起大慈悲誓願,拔苦與樂,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顯是義明矣。
次、根塵相對,一念心起,即空即假即中者,若根若塵,並是法界,並是畢竟空,並是如來藏,並是中道。云何即空?並從緣生,緣生即無主,無主即空。云何即假?無主而生即是假。云何即中?不出法性,並皆即中。當知一念即空即假即中,並畢竟空,並如來藏,並實相。非三而三,三而不三;非合非散,而合而散,非非合非非散;不可一異而一異。譬如明鏡,明喻即空,像喻即假,鏡喻即中。不合不散,合散宛然;不一二三,二三無妨。此一念心,不縱不橫,不可思議。非但己爾,佛及眾生亦復如是。
《華嚴》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當知己心具一切佛法矣。《思益》云:「愚於陰界入,而欲求菩提,陰界入即是,離是無菩提。」《淨名》曰:「如來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眾生即菩提,不可復得;眾生即涅槃,不可復滅。」「一心既然,諸心亦爾,一切法亦爾。」《普賢觀》云:「毘盧遮那遍一切處。」即其義也。當知一切法即佛法,如來法界故。
若爾,云何復言「遊心法界如虛空」?又言「無明、明者,即畢竟空」?此舉「空」為言端,空即不空,亦即非空非不空。又言「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心中具一切佛法,如地種,如香丸」者,此舉「有」為言端。有即不有,亦即非有非不有。又言「一色一香無非中道」,此舉「中道」為言端。即中而邊,即非邊非不邊,具足無減。勿守語害圓、誣罔聖意。
若得此解,根塵一念心起,根即八萬四千法藏;塵亦爾,一念心起,亦八萬四千法藏。佛法界、對法界、起法界,無非佛法。生死即涅槃,是名苦諦。一塵有三塵,一心有三心;一一塵有八萬四千塵勞門,一一心亦如是。貪瞋癡亦即是菩提,煩惱亦即是菩提,是名集諦。翻一一塵勞門,即是八萬四千諸三昧門,亦是八萬四千諸陀羅尼門,亦是八萬四千諸對治門,亦成八萬四千諸波羅蜜。無明轉即變為明,如融氷成水,更非遠物,不餘處來,但一念心普皆具足。如如意珠,非有寶,非無寶。若謂無者即妄語;若謂有者即邪見。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言辯。眾生於此不思議、不縛法中,而思想作縛;於無脫法中,而求於脫。是故起大慈悲,興四弘誓,拔兩苦,與兩樂,故名「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
前三皆約四諦為語,今約法藏、塵勞、三昧、波羅蜜,其義宛然。
問:前簡非,併言非;今顯是,何故併言是?
答:所言併是者,皆非縛非脫,故言併是,通皆上求故。又次第漸入到實,故言併是。又實難知,借權顯實,故言併是。此三番擬世界悉檀,言併是也。又權不攝實,實則攝權,欲令攝顯易見,故言併是。此一番擬為人悉檀,故言是也。又一菩提心,一切菩提心,若不說者,不知一切,故言併是。此一番擬對治悉檀明是。若究竟而論,前三是約權,後一約實。譬如良醫有一祕方總攝諸方,阿伽陀藥功兼諸藥,如食乳糜更無所須,一切具足,如如意珠。權實顯是,其義可知。又一是者,一大事因緣故。云何為「一」?一實不虛故,一道清淨故,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故。云何為「大」?其性廣博多所含容,大智、大斷,大人所乘,大師子吼,大益凡聖,故言為大。「事」者,十方三世佛之儀式,以此自成佛道,以此化度眾生,故名為事。「因緣」者,眾生以此因感佛,佛以此緣起應,故言因緣。又「是」者,不可言三,不可言一,不可言非三非一,而言三一,故名「不可思議是」也。又「是」者,非作法,非佛、非天、人、脩羅所作。常境無相,常智無緣。以無緣智緣無相境;無相之境相無緣之智。智境冥一,而言境智,故名「無作」也。又「是」者,如《文殊問經》云:「破一切發,名發菩提心;常隨菩提相,而發菩提心。」又「無發而發,無隨而隨。」又「過一切破,過一切隨,雙照破隨,名發菩提心。」如此三種不一不異,如理如事,如非理非事,故名為是。
若例此義,無作、不可思議、一大事因緣等諸法門,皆言破,皆言隨,皆言非破非隨,雙照破隨。又前三是上中下智所觀;後一是上上智所觀。前三是共;後一是不共。前三淺、近、曲;後一深、遠、直云云。前三是小中大;後一是大中大、上中上、圓中圓、滿中滿、實中實、真中真、了義中了義、玄中玄、妙中妙、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
若能如此簡非顯是,體權識實而發心者,是一切諸佛種。譬如金剛從金性生,佛菩提心從大悲起,是諸行先。如服阿娑羅藥,先用清水,諸行中最;如諸根中,命根為最;佛正法正行中,此心為最。如太子生具王儀相,大臣恭敬,有大聲名;如迦陵頻伽鳥,㲉中鳴聲已勝諸鳥。
此菩提心有大勢力,如師子筋弦,如師子乳,如金剛槌,如那羅延箭;具足眾寶,能除貧苦如如意珠。雖小懈怠,小失威儀,猶勝二乘功德。舉要言之,此心即具一切菩薩功德,能成三世無上正覺。若解此心,任運達於止觀。無發無礙即是觀,其性寂滅即是止。止觀即菩提,菩提即止觀。
《寶梁經》云:「比丘不修比丘法,大千無唾處,況受人供養?六十比丘悲泣白佛:『我等乍死,不能受人供養。』佛言:『汝起慚愧心,善哉!善哉!』一比丘白佛:『何等比丘能受供養?』佛言:『若在比丘數,修僧業,得僧利者,是人能受供養。四果、四向是僧數,三十七品是僧業,四果是僧利。』比丘重白佛:『若發大乘心者,復云何?』佛言:『若發大乘心,求一切智,不墮數,不修業,不得利,能受供養。』比丘驚問:『云何是人能受供養?』佛言:『是人受衣用敷大地,受摶食若須彌山,亦能畢報施主之恩。』」當知小乘之極果不及大乘之初初。
又《如來密藏經》說:「若人父為緣覺而害、盜三寶物、母為羅漢而污、不實事謗佛、兩舌間賢聖、惡口罵聖人、壞亂求法者、五逆初業之瞋、奪持戒人物之貪、邊見之癡,是為『十惡』惡者。若能知如來說因緣法,無我、人、眾生、壽、命,無生、無滅、無染、無著,本性清淨;又於一切法知本性清淨,解知信入者,我不說是人趣向地獄及諸惡道果。何以故?法無積聚,法無集惱,一切法不生不住,因緣和合而得生起,起已還滅。若心生已滅,一切結使亦生已滅。如是解,無犯處。若有犯、有住,無有是處。如百年闇室,若然燈時,『闇』不可言:『我是室主,住此久。』而不肯去。燈若生,闇即滅,其義亦如是。」此經具指前四菩提心。若知如來說因緣法,即指初菩提心;若無生無滅,指第二菩提心;若本性清淨,指第三菩提心;若於一切法知本性清淨,指第四菩提心。初菩提心已能除重重十惡,況第二、第三、第四菩提心耶?行者聞此勝妙功德,當自慶幸,如闇處伊蘭,得光明栴檀。
問:因緣語通,何意初觀獨當其名?
答:以最初當名耳。又因緣事相,初觀為便。若言生滅者,即別後三。例有通別,而從別受名耳。
○約六即顯是者,為初心是,後心是?
答:如《論》焦、炷,非初不離初,非後不離後。若智信具足,聞一念即是。信故不謗,智故不懼,初後皆是。若無信,高推聖境,非己智分;若無智,起增上慢,謂己均佛,初後俱非。為此事故,須知六即,謂理即、名字即、觀行即、相似即、分真即、究竟即。此六即者,始凡終聖。始凡故,除疑怯;終聖故,除慢大云云。
理即者,一念心即如來藏理。「如」故即空,「藏」故即假,「理」故即中;三智一心中具,不可思議。如上說「三諦一諦、非三非一」;一色一香、一切法、一切心亦復如是。是名「理即是菩提心」,亦是「理即止觀」。即寂名「止」;即照名「觀」。
名字即者,理雖即是,日用不知,以未聞三諦,全不識佛法,如牛羊眼,不解方隅。或從知識,或從經卷,聞上所說一實菩提,於名字中通達解了,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是為「名字即菩提」,亦是「名字止觀」。若未聞時,處處馳求。既得聞已,攀覓心息,名「止」;但信法性,不信其諸,名為「觀」。
觀行即是者,若但聞名口說,如蟲食木,偶得成字,是蟲不知是字、非字,既不通達,寧是菩提?必須心觀明了,理慧相應,所行如所言,所言如所行。《華首》云:「言說多不行,我不以言說,但心行菩提。」此心口相應,是觀行菩提。《釋論》四句評聞慧具足,如眼得日,照了無僻。觀行亦如是,雖未契理,觀心不息。如《首楞嚴》中「射的喻」。是名「觀行菩提」,亦名「觀行止觀」。恒作此想名「觀」;餘想息名「止」云云。
相似即是菩提者,以其逾觀逾明,逾止逾寂,如勤射隣的,名「相似觀慧」。一切世間治生產業不相違背,所有思想籌量,皆是先佛經中所說,如六根清淨中說。圓伏無明名「止」;似中道慧名「觀」云云。
分真即者,因相似觀力入銅輪位,初破無明,見佛性,開寶藏,顯真如,名「發心住」;乃至「等覺」,無明微薄,智慧轉著,如從初日至十四日,月光垂圓,闇垂盡。若人應以佛身得度者,即八相成道;應以九法界身得度者,以普門示現,如經廣說。是名「分真菩提」,亦名「分真止觀」、「分真智斷」。
究竟即菩提者,等覺一轉,入於妙覺,智光圓滿不復可增,名「菩提果」。大涅槃斷,更無可斷,名「果果」。等覺不通,唯佛能通,過茶無道可說,故名「究竟菩提」,亦名「究竟止觀」。總以譬譬之,譬如貧人,家有寶藏而無知者,知識示之,即得知也;耘除草穢而掘出之,漸漸得近;近已藏開,盡取用之。合六喻可解云云。
問:《釋論》五菩提意云何?
答:《論》竪判別位,今竪判圓位。會之,「發心」對「名字」;「伏心」對「觀行」;「明心」對「相似」;「出到」對「分真」;「無上」對「究竟」。又用彼名,名「圓位」,「發心」是「十住」;「伏心」是「十行」。
問:住已斷,行云何伏?
答:此用真道伏。例如小乘破見名「斷」;思惟名「伏」。「明心」是「十迴向」;「出到」是「十地」;「無上」是「妙覺」。又從十住具五菩提,乃至妙覺究竟五菩提。故《地義》云:「從初一地具諸地功德。」即其義也。
問:何意約圓說六即?
答:圓觀諸法,皆云「六即」。故以圓意約一切法,悉用六即判位。餘不爾,故不用之。當其教用之,胡為不得?而淺近非教正意也。
然上來簡非,先約苦諦,升沈世間簡耳;次約四諦,智曲拙淺近簡耳;次約四弘行願;次約六即位,展轉深細,方乃顯是。故知明月神珠,在九重淵內驪龍頷下,有志、有德,方乃致之。豈如世人,麁淺浮虛,競執瓦、石、草、木,妄謂為寶。末學膚受,太無所知!
摩訶止觀卷第一下
第二(上)摩訶止觀卷第二上
二、勸進四種三昧入菩薩位。說是止觀者,夫欲登妙位,非行不階;善解鑽搖,醍醐可獲。《法華》云:「又見佛子,修種種行,以求佛道。」行法眾多,略言其四:一、常坐,二、常行,三、半行半坐,四、非行非坐。通稱「三昧」者,調直定也。《大論》云:「善心一處住不動,是名三昧。」法界是一處,正觀能住不動,四行為緣,觀心藉緣調直,故稱三昧也。
一、常坐者,出《文殊說》、《文殊問》兩般若,名為一行三昧。今初明方法,次明勸修。
方法者,身論開遮,口論說默,意論止觀。
身開常坐,遮行住臥。或可處眾,獨則彌善。居一靜室,或空閑地,離諸喧鬧,安一繩床,傍無餘座。九十日為一期,結跏正坐,項脊端直,不動、不搖、不萎、不倚,以坐自誓。肋不拄床,況復屍臥、遊戲、住立?除經行、食、便利,隨一佛方面,端坐正向,時刻相續,無須臾廢。所開者,專坐;所遮者,勿犯。不欺佛,不負心,不誑眾生。
口說默者,若坐疲極,或疾病所困,或睡蓋所覆,內外障侵,奪正念心,不能遣却,當專稱一佛名字,慚愧懺悔,以命自歸,與稱十方佛名,功德正等。所以者何?如人憂、喜、欝、怫,舉聲歌哭,悲笑則暢。行人亦爾。風觸七處成身業,聲響出脣成口業,二能助意成機,感佛俯降。如人引重,自力不前;假傍救助,則蒙輕舉。行人亦爾。心弱不能排障,稱名請護,惡緣不能壞。若於法門未了,當親近解般若者,如聞修學,能入一行三昧,面見諸佛,上菩薩位。誦經、誦呪尚喧於靜,況世俗言語耶?
意止觀者,端坐正念,蠲除惡覺,捨諸亂想,莫雜思惟,不取相貌,但專繫緣法界,一念法界。繫緣是止,一念是觀。信一切法皆是佛法,無前無後,無復際畔,無知者,無說者。若無知、無說,則非有、非無,非知者、非不知者。離此二邊,住無所住,如諸佛住,安處寂滅法界。聞此深法,勿生驚怖!
此法界亦名「菩提」,亦名「不可思議境界」,亦名「般若」,亦名「不生不滅」。如是等一切法,與法界無二無別。聞無二無別,勿生疑惑!能如是觀者,是觀如來十號。觀如來時,不謂如來為如來,無有如來為如來,亦無如來智。能知如來者,如來及如來智無二相、無動相、不作相、不在方、不離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淨相。此觀如來,甚為希有,猶如虛空,無有過失,增長正念。
見佛相好,如照水鏡,自見其形。初見一佛,次見十方佛。不用神通往見佛,唯住此處見諸佛。聞佛說法,得如實義。為一切眾生見如來,而不取如來相。化一切眾生向涅槃,而不取涅槃相。為一切眾生發大莊嚴,而不見莊嚴相。無形無相,無見聞知。佛不證得,是為希有。何以故?佛即法界,若以法界證法界,即是諍論。無證無得!
觀眾生相如諸佛相;眾生界量如諸佛界量。諸佛界量不可思議,眾生界量亦不可思議。眾生界住如虛空住,以不住法、以無相法住般若中。不見凡法,云何捨?不見聖法,云何取?生死、涅槃,垢、淨亦如是不捨、不取,但住實際。如此觀眾生,真佛法界。
觀貪欲瞋癡諸煩惱,恒是寂滅行,是無動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不捨諸見,不捨無為,而修佛道。非修道,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煩惱法界」也。
觀業重者,無出五逆。五逆即是菩提,菩提、五逆無二相。無覺者、無知者、無分別者。逆罪相、實相相,皆不可思議,不可壞,本無本性。一切業緣皆住實際,不來不去,非因非果。是為觀業即是法界印。法界印,四魔所不能壞,魔不得便。何以故?魔即法界印,法界印云何毀法界印?以此意歷一切法,亦應可解。上所說者,皆是經文。
勸修者,稱實功德,獎於行者。法界法,是佛真法,是菩薩印。聞此法不驚不畏,乃從百千萬億佛所久植德本。譬如長者失摩尼珠,後還得之,心甚歡喜。四眾不聞此法,心則苦惱;若聞信解,歡喜亦然。當知此人即是見佛,已曾從文殊聞是法。身子曰:「諦了此義,是名菩薩摩訶薩。」彌勒云:「是人近佛座,佛覺此法故。」故文殊云:「聞此法不驚,即是見佛。」佛言:「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羅蜜,具一切佛法矣。」若人欲得一切佛法、相好威儀、說法音聲、十力無畏者,當行此一行三昧,勤行不懈,則能得入。如治摩尼珠,隨磨隨光,證不可思議功德。菩薩能知,速得菩提;比丘、比丘尼聞不驚,即隨佛出家;信士、信女聞不驚,即真歸依。此之稱譽,出彼兩經云云。
○二、常行三昧者,先方法,次勸修。
方法者,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此法出《般舟三昧經》,翻為「佛立」。「佛立」三義:一、佛威力,二、三昧力,三、行者本功德力。能於定中,見十方現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觀星,見十方佛,亦如是多,故名「佛立三昧」。《十住婆沙》偈云:「是三昧住處,少中多差別;如是種種相,亦應須論議。」住處者,或於初禪,二、三、四、中間發是勢力,能生三昧,故名「住處」。初禪「少」;二禪「中」;三、四「多」。或少時住名「少」,或見世界少,或見佛少,故名「少」。「中」、「多」亦如是。
身開常行,行此法時,避惡知識及癡人、親屬、鄉里,常獨處止。不得希望他人,有所求索;常乞食,不受別請。嚴飾道場,備諸供具、香餚、甘果。盥沐其身,左右出入,改換衣服。唯專行旋,九十日為一期。須明師,善內外律,能開除妨障。於所聞三昧處,如視世尊,不嫌不恚,不見短長。當割肌肉供養師,況復餘耶?承事師,如僕奉大家。若於師生惡,求是三昧終難得。須外護,如母養子;須同行,如共涉險。須要期誓願:「使我筋骨枯朽,學是三昧不得,終不休息。」起大信,無能壞者;起大精進,無能及者;所入智,無能逮者。常與善師從事。終竟三月,不得念世間想欲,如彈指頃。三月終竟,不得臥出,如彈指頃。終竟三月行,不得休息,除坐食左右。為人說經,不得希望衣食。《婆沙》偈云:「親近善知識,精進無懈怠,智慧甚堅牢,信力無妄動。」
口說默者,九十日,身常行,無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彌陀佛名,無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彌陀佛,無休息。或唱念俱運,或先念後唱,或先唱後念,唱念相繼,無休息時。若唱彌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專以彌陀為法門主。舉要言之,步步、聲聲、念念,唯在阿彌陀佛。
意論止觀者,念西方阿彌陀佛,去此十萬億佛剎,在寶地、寶池、寶樹、寶堂、眾菩薩中央坐說經。三月常念佛。云何念?念三十二相,從足下千輻輪相,一一逆緣念諸相,乃至無見頂;亦應從頂相順緣,乃至千輻輪,令我亦逮是相。
又念:我當從心得佛,從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無心;色者,佛無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佛色已盡,乃至識已盡。佛所說盡者,癡人不知,智者曉了。不用身口得佛,不用智慧得佛。何以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無所見。一切法本無所有,壞本、絕本其一。
如夢見七寶,親屬歡樂;覺已追念,不知在何處。如是念佛。又如舍衛有女名須門,聞之心喜,夜夢從事;覺已念之,彼不來、我不往,而樂事宛然。當如是念佛。如人行大澤飢渴,夢得美食;覺已腹空,自念一切所有法皆如夢。當如是念佛。數數念,莫得休息;用是念,當生阿彌陀佛國。是名「如相念」。如人以寶倚瑠璃上,影現其中。亦如比丘觀骨,骨起種種光,此無持來者,亦無有是骨,是意作耳。如鏡中像不外來、不中生,以鏡淨故,自見其形。行人色清淨,所有者清淨,欲見佛,即見佛;見即問,問即報,聞經大歡喜其二。
自念:佛從何所來?我亦無所至,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見佛心;是佛心,是我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是法無可示者,皆念所為。設有念,亦了無所有,空耳其三。偈云:「心者不知心,有心不見心,心起想即癡,無想即泥洹。」「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無垢名清淨,五道鮮潔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是名「佛印」,無所貪、無所著、無所求、無所想,所有盡、所欲盡,無所從生、無所可滅、無所壞敗。道要、道本,是印二乘不能壞,何況魔邪?云云。《婆沙》明新發意菩薩,先念佛色相,相體、相業、相果、相用,得下勢力;次念佛四十不共法,心得中勢力;次念實佛,得佛上勢力,而不著色法二身。偈云:「不貪著色身,法身亦不著,善知一切法,永寂如虛空。」
勸修者,若人欲得智慧如大海,令無能為我作師者,於此坐不運神通,悉見諸佛、悉聞所說、悉能受持者,常行三昧於諸功德最為第一。此三昧是諸佛母、佛眼、佛父、無生大悲母;一切諸如來,從是二法生。碎大千地及草木為塵,一塵為一佛剎,滿爾世界中寶用布施,其福甚多;不如聞此三昧不驚不畏,況信、受持、讀誦、為人說?況定心修習,如𤛓牛乳頃?況能成是三昧?故無量無量。《婆沙》云:「劫火、官賊、怨毒、龍獸、眾病侵是人者,無有是處。此人常為天龍八部、諸佛皆共護念、稱讚。皆共欲見,共來其所。」若聞此三昧,如上四番功德皆隨喜,三世諸佛菩薩皆隨喜,復勝上四番功德。若不修如是法,失無量重寶,人天為之憂悲。如齆人,把栴檀而不嗅;如田家子,以摩尼珠博一頭牛云云。
○三、明半行半坐,亦先方法,次勸修。
方法者,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此出二經。《方等》云:「旋百二十匝,却坐思惟。」《法華》云:「其人若行、若立,讀誦是經;若坐,思惟是經,我乘六牙白象,現其人前」故知俱用半行半坐為方法也。
方等至尊,不可聊爾,若欲修習,神明為證。先求夢王,若得見一,是許懺悔。於閑靜處,莊嚴道場,香泥塗地,及室內外作圓壇彩畫,懸五色幡,燒海岸香,然燈,敷高座,請二十四尊像,多亦無妨。設餚饌,盡心力。須新淨衣、鞵、屩,無新浣故;出入著脫,無令參雜。七日長齋,日三時洗浴。初日供養僧,隨意多少。別請一明了內外律者為師,受二十四戒及陀羅尼呪。對師說罪要用月八日、十五日。當以七日為一期,決不可減;若能更進,隨意堪任。十人已還,不得出此。俗人亦許,須辦單縫三衣,備佛法式也。
口說默者,預誦陀羅尼呪一篇使利。於初日分,異口同音,三遍召請三寶、十佛、方等父母、十法王子。召請法在《國清百錄》中。請竟,燒香運念,三業供養。供養訖,禮前所請三寶。禮竟,以志誠心,悲泣雨淚,陳悔罪咎。竟,起旋百二十匝,一旋一呪,不遲不疾,不高不下。旋呪竟,禮十佛、方等、十法王子。如是作已,却坐思惟;思惟訖,更起旋呪;旋呪竟,更却坐思惟,周而復始。終竟七日,其法如是。從第二時,略召請,餘悉如常。
意止觀者,經令思惟,思惟「摩訶袒持陀羅尼」,翻為「大祕要遮惡持善」。祕要,秖是實相、中道、正空。經言:「吾從真實中來。真實者,寂滅相;寂滅相者,無有所求,求者亦空。得者、著者、實者、來者、語者、問者悉空。寂滅、涅槃亦復皆空;一切虛空分界亦復皆空其一。」「無所求中,吾故求之,如是空空真實之法,當於何求?六波羅蜜中求其二。」此與《大品》十八空同。《大經》迦毘羅城空、如來空、大涅槃空,更無有異。以此空慧歷一切事,無不成觀。方等者,或言「廣平」;今言「方」者,「法」也。般若有四種方法,謂四門入清涼池,即「方」也。所契之理,平等大慧,即「等」也。令求夢王,即二觀前方便也。
道場,即清淨境界也。治五住糠、顯實相米,亦是定慧用莊嚴法身也。香塗者,即無上尸羅也。五色蓋者,觀五陰免子縛,起大慈悲,覆法界也。圓壇者,即實相不動地也。繒旛,即翻法界上迷,生動出之解。旛、壇不相離,即動出、不動出不相離也。香燈,即戒慧也。高座者,諸法空也。一切佛皆栖此空。二十四像者,即是逆順觀十二因緣,覺了智也。餚饌者,即是無常、苦酢,助道觀也。新淨衣者,即寂滅忍也。瞋惑重積,稱「故」;翻瞋起忍,名為「新」。七日,即七覺也。一日,即一實諦也。三洗,即觀一實、修三觀、蕩三障、淨三智也。一師者,即一實諦也。二十四戒者,逆順十二因緣發道共戒也。呪者,囑對也。《瓔珞》明十二因緣有十種,即有一百二十支;一呪一支。束而言之,秖是三道,謂苦、業、煩惱也。
今呪此因緣,即是呪於三道而論懺悔。事懺,懺苦道、業道;理懺,懺煩惱道。文云:「犯沙彌戒,乃至大比丘戒,若不還生,無有是處。」即懺業道文也。「眼耳諸根清淨」,即懺苦道文也。「第七日見十方佛,聞法得不退轉」,即懺煩惱道文也。三障去,即十二因緣樹壞,亦是五陰舍空。思惟實相,正破於此,故名「諸佛實法懺悔」也。
勸修者,諸佛得道皆由此法,是佛父母,世間無上大寶。若能修行,得全分寶;但能讀誦,得中分寶;華香供養,得下分寶。佛與文殊說下分寶所不能盡,況中上耶?若從地積寶至梵天,以奉於佛,不如施持經者一食充軀,如經廣說云云。
約《法華》,亦明方法、勸修。方法者,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
身開為十:一、嚴淨道場,二、淨身,三、三業供養,四、請佛,五、禮佛,六、六根懺悔,七、遶旋,八、誦經,九、坐禪,十、證相。別有一卷,名《法華三昧》,是天台師所著,流傳於世,行者宗之。此則兼於說、默,不復別論也。
意止觀者,《普賢觀》云:「專誦大乘,不入三昧,日夜六時,懺六根罪。」〈安樂行品〉云:「於諸法無所行,亦不行、不分別。」二經本為相成,豈可執文拒競?蓋乃為緣,前後互出,非碩異也。〈安樂行品〉護持、讀誦、解說、深心禮拜等,豈非事耶?《觀經》明無相懺悔:「我心自空,罪福無主」、「慧日能消除」,豈非理耶?南岳師云「有相安樂行」、「無相安樂行」,豈非就事、理得如是名?持是行人,涉事修六根懺,為悟入弄引,故名「有相」;若直觀一切法空為方便者,故言「無相」。妙證之時,悉皆兩捨。若得此意,於二經無疑。
今歷文修觀,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薩無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負;無漏、無染,稱之為白。頭上三人,一持金剛杵,一持金剛輪,一持如意珠,表三智居無漏頂云云。杵擬象能行,表慧導行;輪轉表出假;如意表中。牙上有池,表八解,是禪體;通是定用,體用不相離故。牙端有池,池中有華,華表妙因,以神通力淨佛國土,利益眾生,即是因。因從通生,如華由池發。華中有女,女表慈。若無無緣慈,豈能以神通力促身令小,入此娑婆?通由慈運,如華擎女。女執樂器,表四攝也。慈修身口,現種種同事、利行、財法二施,引物多端;如五百樂器音聲無量也。示喜見身者,是普現色身三昧也。隨所宜樂而為現之,未必純作白玉之像。語言陀羅尼者,即是慈熏口說種種法也,皆「法華三昧」之異名,得此意於象身上,自在作法門也。
勸修者,《普賢觀》曰:「若七眾犯戒,欲一彈指頃,除滅百千萬億阿僧祇劫生死之罪者。」「欲發菩提心,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離五欲而淨諸根見障外事。」「欲見分身、多寶、釋迦佛者。」「欲得法華三昧、一切語言陀羅尼。」「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於天龍八部眾中說法者。」「欲得文殊、藥王、諸大菩薩,持華香住立空中侍奉者。」「應當修習此《法華經》,讀誦大乘,念大乘事。」「令此空慧與心相應。」「念諸菩薩母,無上勝方便,從思實相生。」「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成辦如此諸事,無不具足。」「能持此經者,則為得見我,亦見於汝,亦供養多寶及分身,令諸佛歡喜。」如經廣說。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癡瞑無智者耳。
四、非行非坐三昧者,上一向用行、坐,此既異上,為成四句,故名「非行非坐」;實通行、坐及一切事。而南岳師呼為「隨自意」,意起即修三昧。《大品》稱「覺意三昧」,意之趣向,皆覺識明了。雖復三名,實是一法。今依經釋名。「覺」者,照了也;「意」者,心數也;「三昧」如前釋。行者心數起時,反照觀察,不見動轉、根原、終末、來處去處,故名「覺意」。
諸數無量,何故對意論覺?窮諸法源,皆由意造,故以意為言端。對境覺知,異乎木石,名為「心」;次心籌量,名為「意」;了了別知,名為「識」。如是分別,墮心想見倒中,豈名為「覺」?「覺」者,了知心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心中非有識,亦非不有識;意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意中非有識,亦非不有識;識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識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心、意、識非一,故立三名;非三,故說一性。若知名非名,則性亦非性。非名故不三,非性故不一;非三故不散,非一故不合;不合故不空,不散故不有;非有故不常,非空故不斷。若不見常、斷,終不見一、異。若觀意者,則攝心、識,一切法亦爾。若破意,無明則壞,餘使皆去。故諸法雖多,但舉意以明三昧。觀則調直,故言「覺意三昧」也。「隨自意」、「非行非坐」準此可解。
就此為四:一、約諸經,二、約諸善,三、約諸惡,四、約諸無記。
諸經行法,上三不攝者,即屬隨自意也。且約《請觀音》示其相,於靜處嚴道場,旛蓋香燈;請彌陀像,觀音、勢至二菩薩像,安於西方;設楊枝淨水。若便利左右,以香塗身,澡浴清淨,著新淨衣。齋日建首,當正向西方,五體投地,禮三寶、七佛、釋尊、彌陀、三陀羅尼、二菩薩聖眾。禮已胡跪,燒香散華,至心運想如常法。供養已,端身正心,結跏趺坐,繫念數息,十息為一念。十念成就已,起燒香。為眾生故,三遍請上三寶。請竟,三稱三寶名,加稱觀世音。合十指掌,誦四行偈竟,又誦三篇呪,或一遍,或七遍,看時早晚。誦呪竟,披陳懺悔,自憶所犯。發露洗浣已,禮上所請。禮已,一人登高座,若唱若誦此經文,餘人諦聽。午前、初夜,其方法如此,餘時如常儀。若嫌闕略,可尋經補益云云。
經云:「眼與色相應,云何攝住?」乃至「意與攀緣相應,云何攝住者?」《大集》云:「如心住。」如,即空也。此文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即是「如」、「空」之異名耳。
地無堅者,若謂地是有,有即實,實是堅義;若謂地是無,是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是事實,皆是堅義。今明畢竟不可得,亡其堅性也。水性不住者,謂水為有,有即是住,乃至謂水是非有非無,亦即是住。今不住有四句,亦不住無四句中,亦不住不可說中,故言水性不住。風性無礙者,觀風為有,有即是礙,乃至謂風非有非無,亦無無四句,故言風性無礙。火大不實者,火不從自生,乃至不從無因生;本無自性,賴緣而有,故言不實。觀色既爾,受、想、行、識一一皆入如實之際。
觀陰既爾,十二因緣如谷響,如芭蕉堅、露、電等,一時運念,令空觀成,勤須修習,使得相應。觀慧之本,不可闕也。
銷伏毒害陀羅尼能破報障,毘舍離人平復如本。破惡業陀羅尼能破業障,破梵行人蕩除糞穢,令得清淨。六字章句陀羅尼能破煩惱障,淨於三毒根,成佛道無疑。
六字即是六觀世音,能破六道三障。所謂大悲觀世音破地獄道三障;此道苦重,宜用大悲。大慈觀世音破餓鬼道三障;此道飢渴,宜用大慈。師子無畏觀世音破畜生道三障;獸王威猛,宜用無畏也。大光普照觀世音破阿脩羅道三障;其道猜、忌、嫉、疑,偏宜用普照也。天人丈夫觀世音破人道三障;人道有事、理,事伏憍慢,稱「天人」,理則見佛性,故稱「丈夫」。大梵深遠觀世音破天道三障;梵是天主,標主得臣也。廣六觀世音即是二十五三昧,大悲即是無垢三昧;大慈即是心樂三昧;師子即是不退三昧;大光即是歡喜三昧;丈夫即是如幻等四三昧;大梵即是不動等十七三昧。自思之可見云云。
此經通三乘人懺悔,若自調自度,殺諸結賊,成阿羅漢;若福厚根利,觀無明、行等,成緣覺道;若起大悲,身如瑠璃,毛孔見佛,得首楞嚴,住不退轉。諸大乘經有此流類,或七佛八菩薩懺,或虛空藏八百日塗廁,如此等,皆是隨自意攝云云。
○二、歷諸善,即為二:先、分別四運,次、歷眾善。
初明四運者,夫心識無形,不可見,約四相分別,謂未念、欲念、念、念已。未念,名心未起;欲念,名心欲起;念,名正緣境住;念已,名緣境謝。若能了達此四,即入一相無相。
問:未念未起,已念已謝,此二皆無心,無心則無相,云何可觀?
答:未念雖未起,非畢竟無。如人未作作,後便作作,不可以未作作故,便言無人。若定無人,後誰作作?以有未作作人,則將有作作。心亦如是,因未念故,得有欲念;若無未念,何得有欲念?是故未念雖未有,不得畢竟無念也。念已雖滅,亦可觀察。如人作竟,不得言無;若定無人,前誰作作?念已心滅亦復如是,不得言永滅;若永滅者,則是斷見,無因、無果。是故念已雖滅,亦可得觀。
問:過去已去,未來未至,現在不住;若離三世,則無別心,觀何等心?
答:汝問非也。若過去永滅,畢竟不可知;未來未起,不可知;現在無住,不可知。云何諸聖人知三世心?鬼神尚知自他三世,云何佛法行人起斷滅、龜毛兔角見?當知三世心雖無定實,亦可得知。故偈云:「諸佛之所說,雖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罪福亦不失。」若起斷滅,如盲對色,於佛法中無正觀眼,空無所獲。行者既知心有四相,隨心所起善惡諸念,以無住著智反照觀察也。
次、歷善事。善事眾多,且約六度。若有諸塵,須捨六受;若無財物,須運六作。捨、運共論,有十二事。
初、論眼受色時,未見、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皆不可見,亦不得不見。又反觀覺色之心,不從外來,外來於我無預;不從內出,內出不待因緣。既無內外,亦無中間,不常自有。當知:覺色者,畢竟空寂。所觀色,與空等;能觀色者,與盲等。乃至意緣法,未緣、欲緣、緣、緣已,四心皆不可得。反觀覺法之心,不外來、不內出,無法塵。無法者,悉與空等。是為覺六受觀云云。眼根、色塵、空、明,各各無見,亦無分別。
因緣和合生眼識;眼識因緣生意識;意識生時即能分別。依意識則有眼識,眼識能見,見已生貪,貪染於色,毀所受戒;此是地獄四運。意實愛色,覆諱言不;此鬼道四運。於色生著而計我、我所;畜生四運。我色、他色,我勝、他劣;阿脩羅四運。他惠我色,不與不取,於此色上起仁、讓、貞、信、明等五戒十善;人天四運。觀四運心,心相生滅,心心不住,心心三受,心心不自在,心心屬因緣;二乘四運。
觀己四運過患如此,觀他四運亦復如是,即起慈悲而行六度。所以者何?六受之塵,性相如此,無量劫來頑愚保著而不能捨,捨不能亡。今觀塵非塵,於塵無受;觀根非根,於己無著;觀人叵得,亦無受者。三事皆空,名檀波羅蜜。《金剛般若》云:「若住色、聲、香、味、觸、法布施,是名住相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不住聲、味布施,是無相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直言不見相,略猶難解。今不見色有相、無相、亦有無相、非有無相;若處處著相,引之令得出,不起六十二見,乃名「無相檀」,到於彼岸。一切法趣檀,成摩訶衍,是菩薩四運。
又觀四運與虛空等,即「常」;不受四運,即「樂」;不為四運起業,即「我」;四運不能染,即「淨」。是佛法四運。如是四運雖空,空中具見種種四運,乃至遍見恒沙佛法,成摩訶衍。是為假名四運。
若空,不應具十法界;法界從因緣生,體復非有。非有故空,非空故有,不得空有,雙照空有,三諦宛然,備佛知見,於四運心具足明了。觀聲、香、味、觸、法五受四運心,圓覺三諦不可思議,亦復如是。準前可知,不復煩記。
摩訶止觀卷第二上
第二(下)摩訶止觀卷第二下
次、觀六作行檀者,觀未念行、欲行、行、行已,四運遲速皆不可得,亦不見不可得。反觀覺心,不外來、不內出、不中間、不常自有,無行、無行者,畢竟空寂。
而由心運役,故有去來,或為毀戒,或為誑他,或為眷屬,或為勝彼,或為義讓,或為善禪,或為涅槃。或為慈悲,捨六塵、運六作。方便去來,舉足下足皆如幻化,怳𭝏虛忽,亡能亡所,千里之路不謂為遙,數步之地不謂為近。凡有所作不唐其功,不望其報。如此住檀,攝成一切恒沙佛法,具摩訶衍,能到彼岸。
又觀一運心十法具足。一不定一,故得為十;十不定十,故得為一。非一、非十,雙照一十,一念心中具足三諦。住、坐、臥、語、默,作作亦復如是,準前可知。故《法華》云:「又見佛子,名衣上服以用布施,以求佛道。」即此義也。
前約十二事共論檀,今約一一事各各論六。行者行時,以大悲眼觀眾生,不得眾生相,眾生於菩薩得無怖畏,是為行中檀。於眾生無所傷損,不得罪福相,是名尸。行時心想不起,亦無動搖,無有住處,陰入界等亦悉不動,是名忍。行時不得舉足下足,心無前思後覺,一切法中無生、住、滅,是名精進。不得身、心、生死、涅槃,一切法中無受念著,不味不亂,是名禪。行時頭等六分如雲如影,夢幻響化,無生滅斷常,陰界入空寂,無縛無脫,是名般若。具如《首楞嚴》中廣說。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若不察之,於定生染,貪著禪味。今觀定心,心尚無心,定在何處?當知此定從顛倒生。如是觀時,不見於空及與不空,即破定相,不生貪著,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行者未悟,或計我能觀心,謂是妙慧;著慧自高,是名智障。同彼外道,不得解脫。即反照能觀之心,不見住處,亦無起滅,畢竟無有觀者及非觀者。觀者既無,誰觀諸法?不得觀心者,即離觀想。《大論》云:「念想觀已除,戲論心皆滅,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大集》云:「觀於心心。」即此意也。
如是行中具三三昧。初觀破一切種種有相,不見內外,即空三昧;次觀能壞空相,名無相三昧;後觀不見作者,即無作三昧。又破三倒、三毒,越三有流,伏四魔怨,成波羅蜜,攝受法界,增長具足一切法門,豈止六度、三三昧而已矣!若於行中具足一切法者,餘十一事亦復如是。
次、更歷六塵中競持謹潔,如擎油鉢,一渧不傾。又於六作中威儀肅肅,進退有序,但名持戒。持戒果報升出受樂,非是三昧,不名波羅蜜。若得觀慧,於十二事尸羅自成。
謂觀未見色、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種種推求,不得所起之心,亦不得能觀之心,不內外,無去來,寂無生滅其一。
能如是觀,身口七支淨若虛空,是持不缺、不破、不穿三種律儀戒。破四運諸惡覺觀,即持不雜戒也。不為四運所亂,即持定共戒也。四運心不起,即持道共戒也。分別種種四運無滯,即持無著戒也。分別四運不謬,即持智所讚戒也。知四運攝一切法,即持大乘自在戒也。識四運四德,即持究竟戒其二。
心既明淨,雙遮二邊,正入中道,雙照二諦,不思議佛之境界,具足無減其三。
色者、色法、受者不可得,三事皆亡,即「檀」。於色、色者安心不動,名「忍」。色、色者無染、無間,名「毘梨耶」。不為色、色者所亂,名「禪」。色、色者如幻如化,名「般若」。
色、色者如虛空,名「空三昧」。不得此空,名「無相三昧」。無能無所,名「無作三昧」。何但三諦、六度、三空?一切恒沙佛法皆例可解。觀色塵既爾,餘五塵亦然,六受、六作亦如是。《法華》云:「又見佛子,威儀具足,以求佛道。」即此義也。
次、歷忍善者,還約作、受,皆有違順。順是可意,違不可意。於違不瞋,於順不愛。無見、無見者,無作、無作者,皆如上說。
次、歷精進善。舊云:「精進無別體,但篤眾行。」義而推之,應有別體。例無明通入眾使,更別有無明。今且寄誦經,勤策其心,以擬精進;晝夜不虧乃得滑利。而非三昧、慧。
今觀氣息,觸七處,和合出聲如響,不內、不外,無能誦、所誦;悉以四運推檢,於塵不起受者,於緣不生作者,煩惱不間誦說,念念流入大涅槃海,是名「精進」云云。
次、歷諸禪。根本、九想、背捨等,但是禪,非波羅蜜。觀入定四運,尚不見心,何處有定?即達禪實相,以禪攝一切法。故《論》第五,解八想竟,明十力、四無所畏、一切法。諸論師不達玄旨,咸謂《論》誤,未應說此。此是論主明八想作摩訶衍相,故廣釋諸法耳云云。
次、歷智慧者,《釋論》八種解般若。今且約世智,用觀六受、六作。四運推世智叵得,皆如上說。約餘一切善法亦如是。
問:若一法攝一切法者,但用觀即足,何須用止?一度即足,何用五度耶?
答:六度宛轉相成,如被甲入陣,不可不密云云。觀如燈,止如密室;浣衣、刈草等云云。又般若為法界,遍攝一切,亦不須餘法;餘法為法界,亦攝一切,亦不須般若。又般若即諸法,諸法即般若,無二無別云云。
○三、以「隨自意」歷諸惡事者,夫善惡無定,如諸蔽為惡,事度為善,人天報盡,還墮三塗,已復是惡。何以故?蔽度俱非動出,體皆是惡。二乘出苦,名之為善。二乘雖善,但能自度,非善人相。《大論》云:「寧起惡癩野干心,不生聲聞、辟支佛意。」當知生死涅槃俱復是惡。六度菩薩慈悲兼濟,此乃稱善。雖能兼濟,如毒器貯食,食則殺人,已復是惡。三乘同斷,此乃稱好。而不見別理,還屬二邊,無明未吐,已復是惡。別教為善,雖見別理,猶帶方便,不能稱理。《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邪豈非惡?唯圓法名為善。善順實相名為道;背實相名非道。若達諸惡非惡皆是實相,即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若於佛道生著,不消甘露,道成非道。如此論善惡,其義則通。
今就「別」明善惡,事度是善,諸蔽為惡。善法用觀,已如上說;就惡明觀,今當說。前雖觀善,其蔽不息,煩惱浩然,無時不起。若觀於他,惡亦無量。故修一切世間不可樂想時,則不見好人、無好國土,純諸蔽惡而自纏裹。縱不全有蔽,而偏起不善,或多慳貪,或多犯戒,多瞋、多怠、多嗜酒味。根性易奪,必有過患,其誰無失?出家離世,行猶不備;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惡是其分。羅漢殘習,何況凡夫?
凡夫若縱惡蔽,摧折俯墜,永無出期,當於惡中而修觀慧。如佛世時,在家之人帶妻挾子,官方俗務,皆能得道。央掘摩羅彌殺彌慈;祇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須蜜多婬而梵行;提婆達多邪見即正。若諸惡中一向是惡,不得修道者,如此諸人永作凡夫。以惡中有道故,雖行眾蔽,而得成聖,故知惡不妨道。
又道不妨惡。須陀洹人婬欲轉盛;畢陵尚慢;身子生瞋,於其無漏有何損益?譬如虛空中「明暗不相除,顯出佛菩提」,即此意也。若人性多貪欲,穢濁熾盛,雖對治折伏,彌更增劇,但恣趣向。何以故?蔽若不起,不得修觀。譬如綸釣,魚強繩弱不可爭牽,但令鉤餌入口,隨其遠近任縱沈浮,不久收獲。於蔽修觀亦復如是。蔽即惡魚;觀即鉤餌。若無魚者,鉤餌無用。但使有魚,多、大唯佳,皆以鉤餌隨之不捨,此蔽不久堪任乘御。
云何為觀?若貪欲起,諦觀貪欲有四種相:未貪欲、欲貪欲、正貪欲、貪欲已。為當未貪欲滅,欲貪欲生?為當未貪欲不滅,欲貪欲生?亦滅亦不滅,欲貪欲生?非滅非不滅,欲貪欲生?
若未滅欲生,為即為離?即滅而生,生滅相違;若離而生,生則無因。
未貪不滅而欲生者,為即為離?若即,即二生相並,生則無窮;若離,生亦無因。
若亦滅亦不滅而欲生者,若從滅生,不須亦不滅;若從不滅生,不須亦滅。不定之因,那生定果?若其體一,其性相違;若其體異,本不相關。
若非滅非不滅而欲貪生,雙非之處為有為無?若雙非是有,何謂雙非?若雙非是無,無那能生?
如是四句不見欲貪欲生,還轉四句不見未貪欲滅。欲貪欲,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亦如上說。觀貪欲蔽畢竟空寂,雙照分明,皆如上說。是名「鉤餌」。若蔽恒起,此觀恒照;亦不見起,亦不見照;而起,而照其一。
又觀此蔽因何塵起?色耶?餘耶?因何作起?行耶?餘耶?若因於色,為未見、欲見、見、見已?若因於行,未行、欲行、行、行已?為何事起?為毀戒耶?為眷屬耶?為虛誑耶?為嫉妬耶?為仁讓耶?為善禪耶?為涅槃耶?為四德耶?為六度?為三三昧耶?為恒沙佛法耶其二?
如是觀時,於塵無受者,於緣無作者;而於塵、受、根、緣雙照分明。幻化與空及以法性不相妨礙。所以者何?若蔽礙法性,法性應破壞;若法性礙蔽,蔽應不得起。當知蔽即法性,蔽起即法性起,蔽息即法性息。《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若人離貪欲,而更求菩提,譬如天與地,貪欲即菩提。」《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不可復得;即涅槃相,不可復滅。」「為增上慢,說離婬怒癡,名為解脫;無增上慢者,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一切塵勞是如來種。」山海色味無二無別。即觀諸惡不可思議理也其三。
常修觀慧與蔽理相應,譬如形影,是名「觀行位」。能於一切惡法、世間產業皆與實觀不相違背,是「相似位」。進入銅輪,破蔽根本;本謂無明,本傾枝折,顯出佛性,是「分證真實位」。乃至諸佛盡蔽源底,名「究竟位」。於貪蔽中竪具六即、橫具諸度,一切法例如上云云。
次、觀瞋蔽。若人多瞋,欝欝勃勃,相續恒起,斷不得斷,伏亦不伏,當恣任其起,照以止觀。觀四種相,瞋從何生?若不得其生,亦不得其滅,歷十二事,瞋從誰生?誰是瞋者?所瞋者誰?如是觀時,不得瞋,來去足迹相貌空寂。觀瞋十法界,觀瞋四德,如上說云云。是為於瞋非道通達佛道。觀犯戒、懈亂、邪癡等蔽,及餘一切惡事亦如是。
○四、觀非善非惡,即是無記𧄼瞢之法。所以須觀此者,有人根性,性不作善,復不作惡,則無隨自意出世因緣,奈此人何?《大論》云:「無記中有般若波羅蜜者,即得修觀也。」
觀此無記,與善惡異耶?同耶?同則非無記。異者,為記滅,無記生?記不滅,無記生?記亦滅亦不滅,無記生?記非滅非不滅,無記生?求記不可得,何況無記與記同異耶?非同故不合;非異故不散。非合故不生;非散故不滅。
又歷十二事中,為何處生無記?為誰故生無記?誰是無記者?如此觀時,同虛空相。又無記一法生十法界及一切法。又無記即法性,法性常寂即止義;寂而常照即觀義。於無記非道通達佛道,無記為法界,橫攝諸法,竪攝六位,高廣具足,例如上說。
復次,但約最後善明隨自意,此是次第意。若善惡俱明隨自意,即是頓意。若約襵牒之善明隨自意,此則不定意云云。
○復次,四種三昧方法各異,理觀則同。但三行方法,多發助道法門,又動障道;隨自意既少方法,少發此事。若但解方法,所發助道,事相不能通達;若解理觀,事無不通。又不得理觀意,事相助道亦不成;得理觀意,事相三昧任運自成。若事相行道,入道場得用心,出則不能;隨自意則無間也。方法局三;理觀通四云云。
問:上三三昧皆有勸修,此何獨無?
答:六蔽非道即解脫道。鈍根障重者,聞已沈沒,若更勸修,失旨逾甚。
淮河之北有行大乘空人,無禁捉蛇者,今當說之。其先師於善法作觀,經久不徹;放心向惡法作觀,獲少定心、薄生空解,不識根緣、不達佛意,純將此法一向教他。教他既久,或逢一兩得益者,如蟲食木偶得成字,便以為證,謂是事實,餘為妄語。笑持戒修善者,謂言非道。純教諸人遍造眾惡。盲無眼者不別是非,神根又鈍,煩惱復重,聞其所說,順其欲情,皆信伏隨從。放捨禁戒,無非不造,罪積山岳。遂令百姓忽之如草,國王大臣因滅佛法,毒氣深入于今未改。
《史記》云:「周末有被髮袒身不依禮度者,遂犬戎侵國,不絕如綖,周姬漸盡。」又阮籍逸才,蓬頭散帶,後公卿子孫皆斆之。奴狗相辱者,方達自然;撙節兢持者,呼為田舍,是為司馬氏滅相。宇文邕毀廢,亦由元嵩魔業。此乃佛法滅之妖怪,亦是時代妖怪,何關隨自意意?
何以故?如此愚人,心無慧解,信其本師,又慕前達,決謂是道。又順情為易,恣心取樂而不改迷。譬如西施本有心病,多喜嚬呻,百媚皆轉,更益美麗。隣女本醜而斆其嚬呻,可憎彌劇。貧者遠徙,富者杜門,穴者深潛,飛者高逝。彼諸人等亦復似是,狂狗逐雷,造地獄業,悲哉可傷!既嗜欲樂,不能自止,猶如蒼蠅為唾所粘。浪行之過,其事略爾。
其師過者,不達根性,不解佛意。佛說「貪欲即是道」者,佛見機宜,知一種眾生底下薄福,決不能於善中修道。若任其罪,流轉無已;令於貪欲修習止觀,極不得止,故作此說。譬如父母見子得病,不宜餘藥,須黃龍湯,鑿齒瀉之,服已病愈。佛亦如是,說當其機。快馬見鞭影,即到正路。貪欲即是道,佛意如此。若有眾生不宜於惡修止觀者,佛說諸善名之為道。佛具二說,汝今云何呵善就惡?若其然者,汝則勝佛。公於佛前灼然違反。
復次,時節難起,王事所拘,不得修善,令於惡中而習止觀。汝今無難、無拘,何意純用乳藥毒他慧命?故《阿含》中放牛人善知好濟,令牛群安隱。若好濟有難,急不獲已,當從惡濟。惡濟多難,百不全一。汝今無事,幸於好濟,善道驅牛,何為惡道自他沈沒?破壞佛法、損失威光、誤累眾生,大惡知識不得佛意,其過如是。
復次,夷險兩路皆有能通,為難從險。善惡俱通,審機入蔽。汝棄善專惡,能通達非道,何不蹈躡水火、穿逾山壁?世間險路尚不能通,何況行惡而會正道,豈可得乎?又不能知根緣,直是一人即時樂善,即時樂惡,好樂不定,何況無量人邪?而純以貪欲化他?
淨名云:「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二乘不觀,尚自差機;況汝盲瞑,無目師心者乎?自是違經,不當機理,何其愚惑,頓至於此!若見有人不識機宜,行說此者則戒海死屍;宜依律擯治,無令毒樹生長者宅云云。
復次,檢其惡行,事即偏、邪。汝謂貪欲即是道,陵一切女而不能瞋恚,即是道。害一切男,唯愛細滑觸是道,畏於打拍苦澁觸,則無有道。行一不行一,一有道一無道,癡闇如漆,偏行污損。譬如死屍穢好花園云云。難其偏行如前,或將水火刀杖向之,其即默然。或答云:「而汝不見,我常能入。」此乃違心,無慚、愧語,亦不得六即之意。所以須說此者,上三行法,勤策事難,宜須勸修。隨自意和光入惡,一往則易,宜須誡忌,如服大黃湯,應備白飲而補止之云云。
問:中道正觀以一其心,行用即足,何須紛紜四種三昧、歷諸善惡、經十二事?水濁珠昏,風多浪鼓,何益於澄靜耶?
答:譬如貧窮人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若一種觀心,心若種種,當奈之何?此則自行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煩惱已自無量,何況多人?譬如藥師集一切藥擬一切病。一種病人須一種藥治一種病,而怪藥師多藥。汝問似是。煩惱心病無量無邊,如為一人,眾多亦然。
云何一人?若人欲聞四種三昧,聞之歡喜,須遍為說,是為世界。以聞四種,次第修行能生善法,即具說四,是各各為人。或宜常坐中治其諸惡,乃至隨自意中治其諸惡,是名對治。是人具須四法,豁然得悟,是第一義。秖為一人尚須四說,云何不用耶?若為多人者,一人樂常坐,三非所欲;一人欲常行,三非所樂。遍赴眾人之欲,即世界悉檀也。餘三悉檀亦如是。
又約一種三昧亦具四悉檀意。若樂行即行,樂坐即坐。行時若善根開發入諸法門,是時應行;若坐時心地清涼喜悅安快,是時應坐。若坐時沈昏,則抖擻應行;行時散動疲困,是則應坐。若行時怳焉虛寂,是則應行;若坐時湛然明利,是時應坐。餘三例爾云云。
問:善扶理,可修止觀;惡乖理,云何修止觀?
答:《大論》明根,遮有四:一、根利無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鈍無遮,四、根鈍有遮。
初句上品。佛世之時身子等是其人也。行人於善法中修止觀者,以勤修善法,未來無遮,常習止觀令其根利。若過去具此二義,今生薄修即得相應,從觀行位入相似、真實。今生不得入者,昔無二義。今約善修,令未來疾入。
次句得道根利而罪積障重。佛世之時闍王、央掘示其人也。逆罪遮重,應入地獄;見佛聞法,豁爾成聖,以根利故,遮不能障。今時行人於惡法中修止觀者,即此意也。以起惡故,未來有遮;修止觀故,後世根利。若遇知識鞭入正道,云何而言惡法乖理,不肯修止觀耶?
次、根鈍無遮者,佛世之時周利槃特示是其人。雖三業無過,根性極鈍,九十日誦鳩摩羅偈:「智者身口意,不造於諸惡,繫念常現前,不樂著諸欲,亦不受世間,無益之苦行。」今時雖持戒行善,不學止觀,未來無遮而悟道甚難。
後句者,即一切行惡之人,又不修止觀者是也。不修止觀,故不得道;根鈍,千遍為說,兀然不解。多造罪惡,遮障萬端,如癩人身痺,針刺徹骨,不知不覺;但以諸惡而自纏裹。
以是義故,善雖扶理,道由止觀;惡雖乖理,根利破遮。唯道是尊,豈可為惡而廢止觀?《大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應具明緩、急四句,合上根遮義也云云。又經云:「寧作提婆達多,不作欝頭藍弗。」即其義也。應勤聽思修,初無休息,如醉婆羅門剃頭、戲女披袈裟云云。
○第三、為明菩薩清淨大果報故,說是止觀者,若行違中道即有二邊果報;若行順中道即有勝妙果報。設未出分段,所獲華報亦異七種方便,況真果報邪?香城七重,橋津如畫,即其相也。此義在後第八重中當廣分別。
問:《次第禪門》明修證,與此果報云何同異?
答:修名「習行」,證名「發得」;又修名「習因」,證名「習果」,皆即生可獲。今論界報,隔在來世,以此為異。二乘但有習果,無有果報,大乘具有云云。
○第四、為通裂大網諸經論故,說是止觀者,若人善用止觀觀心,則內慧明了,通達漸頓諸教。如破微塵出大千經卷,恒沙佛法一心中曉。若欲外益眾生逗機設教者,隨人堪任,稱彼而說。乃至成佛化物之時,或為法王說頓漸法;或為菩薩,或為聲聞、天、魔、人、鬼、十法界像對揚發起;或為佛所問而廣答頓漸;或扣機問佛、佛答頓漸法輪。此義至第九重當廣說;攝法中亦略示。
○第五、歸大處。諸法畢竟空故,說是止觀者,夫膠手易著,寱夢難惺;封文齊意,自謂為是;競執瓦礫,謂瑠璃珠。近事顯語,猶尚不識,況遠理密教,寧當不惑?為此意故,須論旨歸。
旨歸者,文旨所趣也。如水流趣海、火炎向空;識密達遠無所稽滯。譬如智臣解王密語;聞有所說皆悉了知,到一切智地。得此意者,即解旨歸。「旨」者,自向三德;「歸」者,引他同入三德,故名「旨歸」。又自入三德名「歸」;令他入三德名「旨」,故名「旨歸」。
今更總、別明旨歸。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示種種像,咸令眾生同見法身;見法身已,佛及眾生俱歸法身。又佛說種種法,咸令眾生究竟如來一切種智;種智具已,佛及眾生俱歸般若。又佛現種種方便神通變化解脫諸縛,不令一人獨得滅度,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既滅度已,佛及眾生俱歸解脫。《大經》云:「安置諸子祕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總相旨歸」。
別相者,身有三種:一者色身,二者法門身,三者實相身。若息化論歸者,色身歸解脫,法門身歸般若,實相身歸法身。
般若說有三種:一說道種智,二說一切智,三說一切種智。若息化論歸,道種智歸解脫,一切智歸般若,一切種智歸法身。
解脫有三種:一、解無知縛,二、解取相縛,三、解無明縛。若息化歸真,解無知縛歸解脫,解取相縛歸般若,解無明縛歸法身。以是義故,別相旨歸亦歸三德祕密藏中。
復次,三德非三非一,不可思議。所以者何?若謂法身直法身者,非法身也。當知法身亦身、非身、非身非非身,住首楞嚴,種種示現作眾色像,故名為「身」;所作辦已,歸於解脫。智慧照了諸色非色,故名「非身」;所作辦已,歸於般若。實相之身非色像身、非法門身,是故非身非非身;所作辦已,歸於法身。達此三身無一異相是名為「歸」;說此三身無一異相是名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若謂般若直般若者,非般若也。當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道種智般若遍知於俗,故名為「知」;所作辦已,歸於解脫。一切智般若遍知於真,故名「非知」;所作辦已,歸於般若。一切種智般若遍知於中,故名「非知非非知」;所作辦已,歸於法身。達三般若無一異相是名為「歸」;說三般若無一異相是名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若謂解脫直解脫者,非解脫也。當知解脫亦脫、非脫、非脫非非脫。方便淨解脫調伏眾生不為所染,故名為「脫」;所作辦已,歸於解脫。圓淨解脫不見眾生及解脫相,故名「非脫」;所作辦已,歸於般若。性淨解脫則非脫非非脫;所作辦已,歸於法身。若達、若說,如此三脫非一異相,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復次,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所以者何?三障障三德:無明障法身;取相障般若;無知障解脫。三障先有,名之為「故」;三德破三障,今始得顯,故名為「新」。三障即三德;三德即三障。三障即三德,三障非故;三德即三障,三德非新。非新而新,則有發心所得之三德,乃至究竟所得之三德;非故而故,則有發心所治之三障,乃至究竟所治之三障。新非新,故非故,則有理性之三德。若總達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無一異相;為他亦然,即是旨歸祕密藏中。
又說者,無明先有,名為「故」;法身是明,破於無明,名為「新」。無明即明;明即無明。無明即明,無明非故;明即無明,明則非新。取相先有,名之為「故」;無相破相,無相名「新」。相即無相,無相即相,何新何故?無知先有,名之為「故」;知破無知,知名為「新」。無知即知,知即無知,何新何故?若達總別,新故無一異相;若為他說,亦復如是,是名「旨歸」,入祕密藏。縱橫、開合、始終等,例皆如是。
復次,旨歸亦復如是。謂旨、非旨、非旨非非旨,歸、非歸、非歸非非歸,一一悉須入祕密藏中,例上可解。旨,自行故;非旨,化他故;非旨非非旨,無自他故,旨歸三德寂靜若此,有何名字而可說示?不知何以名之,強名「中道」、「實相」、「法身」、「非止非觀」等;亦復強名「一切種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羅蜜觀」等;亦復強名「首楞嚴定」、「大涅槃」、「不可思議解脫止」等。
當知種種相、種種說、種種神力,一一皆入祕密藏中。何等是旨歸?旨歸何處?誰是旨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永寂如空,是名「旨歸」。至第十重中,當廣說也。
摩訶止觀卷第二下
第三(上)摩訶止觀卷第三上
第二、釋止觀名者,大途梗概,已如上說。復以何義立止觀名?略有四:一、相待,二、絕待,三、會異,四、通三德。
一、相待者,止觀各三義:息義、停義、對不止止義。
息義者,諸惡覺觀、妄念思想寂然休息。《淨名》曰:「何謂攀緣?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謂心無所得。」此就所破得名,是止息義。
停義者,緣心諦理,繫念現前,停住不動。《仁王》云:「入理般若名為住。」《大品》云:「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此就能止得名,即是停止義。
對不止以明止者,語雖通上,意則永殊。何者?上兩止對生死之流動,約涅槃論止息;心行理外,約般若論停止。此約智斷通論相待。今別約諦理論相待。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無明亦非止非不止而喚無明為不止;法性亦非止非不止而喚法性為止。此待無明之不止,喚法性而為止。如經:「法性非生非滅而言法性寂滅;法性非垢非淨而言法性清淨。」是為對不止而明止也。
觀亦三義:貫穿義、觀達義、對不觀觀義。
貫穿義者,智慧利用,穿滅煩惱。《大經》云:「利钁斵地,磐石、砂礫,直至金剛。」《法華》云:「穿鑿高原猶見乾燥土,施功不已,遂漸至泥。」此就所破得名,立貫穿觀也。
觀達義者,觀智通達,契會真如。《瑞應》云:「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大論》云:「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此就能觀得名,故立觀達觀也。
對不觀觀者,語雖通上,意則永殊。上兩觀亦通對生死彌密而論貫穿;迷惑昏盲而論觀達。此通約智斷相待明觀。今別約諦理,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無明非觀非不觀而喚無明為不觀;法性亦非觀非不觀而喚法性為觀。如經云:「法性非明非闇而喚法性為明。」「第一義空非智非愚而喚第一義空為智。」是為對不觀而明觀也。
是故止觀各從三義得名。
○二、絕待明止觀者,即破前三相待止觀也。先橫破,次竪破。
若止息止從所破得名者,照境為正,除惑為傍,既從所離得名,名從傍立,即墮他性。若停止止從能破得名,照境為正,除惑為傍,既言能照,名從智生,即墮自性。若非妄想息故止、非住理故止,智斷因緣故止,名從合生,即墮共性。若非所破、非能破而言止者,此墮無因性。
故龍樹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無生止觀豈從四句立名?四句立名是因待生,可思、可說;是結惑生,可破、可壞。起滅流動之生,何謂停止?迷惑顛倒之生,何謂觀達耶?
又竪破者,若從四句生者,即是生生,非止觀也。若能止息見、思,停住真諦,此乃待生生說生不生之止觀耳。若以空心入假,止息塵沙,停住俗理,此乃待生不生說不生生之止觀耳。若止息無明,停心中理,此是待生死涅槃二邊不止而論止觀耳。皆是待對,可思議;生結惑,可破壞。尚未是止,何況不止?猶自非觀,何況不觀?何以故?遣執不盡故,言語道不斷故,業果不絕故。
今言「絕待止觀」者,絕橫竪諸待,絕諸思議,絕諸煩惱、諸業、諸果,絕諸教、觀、證等。悉皆不生,故名為止;止亦不可得。觀冥如境,境既寂滅,清淨尚無清淨,何得有觀?止觀尚無,何得待不止觀說於止觀;待於止觀說不止觀;待止、不止說非止非不止?故知止、不止皆不可得;非止非不止亦不可得。待對既絕,即非有為;不可以四句思,故非言說道,非心識境。既無名相,結惑不生,則無生死,則不可破壞。滅絕、絕滅,故名「絕待止」;顛倒想斷,故名「絕待觀」。亦是絕有為止觀,乃至絕生死止觀。
絕待止觀則不可說,若有四悉檀因緣故亦可得說。若有世界因緣則會異而說;若有為人因緣則通三德而說;若有對治因緣則相待而說;若有第一義因緣則絕待而說,說為止觀。此之名字,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不在橫四句、竪四句中,故言是字不住;亦不在無橫無竪中,故言亦不不住。是字不可得故,故名「絕待止觀」,亦名「不思議止觀」,亦名「無生止觀」,亦名「一大事止觀」。
故如此大事,不對小事。譬如虛空,不因小空名為大也。止觀亦爾,不因愚亂名為止觀,無可待對,獨一法界,故名「絕待止觀」也。世人約種種語,釋絕待義,終不得絕。何以故?凡情馳想,種種推畫分別,悟與不悟、心與不心,凡聖差別;絕則待於不絕,不思議待思議,輪轉相待,絕無所寄。若得意亡言,心行亦斷,隨智妙悟,無復分別;亦不言悟不悟、聖不聖、心不心、思議不思議等。種種妄想,緣理分別皆名為待。
真慧開發,絕此諸待,絕即復絕,如前火木,名為「絕待」。故《淨名》云:「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故。」即此意也。若爾,絕待乃是聖境,初心無分。今以六即望之,初心無所失,聖境無所濫。
三、會異者,如此絕待止觀,亦名「不可思議」,亦名為「大」。《大經》云:「大名不可思議也。」諸餘經論或名「遠離」,或名「不住」、「不著」、「無為」、「寂滅」、「不分別」、「禪定」、「棄」、「除」、「捨」等,如是一切皆是「止」之異名。止既絕大不可思議,遠離等皆絕大不可思議。餘處或名「知見」、「明識」、「眼覺」、「智慧」、「照了」、「鑒達」等,如是一切皆是「觀」之異名。觀既絕大不可思議,知見等皆絕大不可思議。所以者何?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解脫亦爾,多諸名字。亦如虛空,無所有、不動、無礙。當知三德秖是一法,隨眾生類,為之立異字。若聞絕待,慎莫驚畏;若聞會異,慎莫疑惑而自毀傷也。又止觀自相會者,止亦名觀,亦名不止;觀亦名止,亦名不觀,即前釋名意同也。
○四、通三德者,若眾經異名皆是止觀者,名則無量,義亦無量;何故但以三義釋止觀耶?為對三德作此釋耳。諸法無量,何故獨對三德?《大論》云:「菩薩從初發心,常觀涅槃行道。」《大經》云:「佛及眾生,皆悉安置祕密藏中。」祕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三德,三德即是止觀。自、他,初、後,皆得修入,故用對之耳。若用兩字共通三德者,止即是斷,斷通解脫;觀即是智,智通般若;止觀等者,名為捨相,捨相即是通於法身。又止即奢摩他;觀即毘婆舍那;他、那等故。即憂畢叉。通三德如前。
問:止觀是二法,豈得通不思議三德耶?
答:還以不思議止觀,故得通耳。又《大品》明十八空釋般若;百八三昧釋禪。雖前後兩釋,豈可禪無般若,般若無禪?特是不二而二,二則不二。不二即法身;二即定、慧。如此三法未曾相離。是故《大經》云:「佛性有五種名,或名首楞嚴,或名般若。」今非止非觀,或名為止,或名為觀,即是不思議止觀,通於不思議三德。
復次,止、觀各通三德者,止中有觀,觀中有止。如止息止是止善,屬定門攝,即通解脫;停止止是行善,屬觀門攝,即通般若;非止止屬理攝,即通法身。其義可見也。貫穿觀是止善,定門攝,即通解脫;觀達觀是行善,觀門攝,即通般若;非觀觀,理攝,即通法身,意亦可見。
復次,止觀共通三德者,止息止、貫穿觀皆從所離得名,即通解脫;停止止、觀達觀皆從能緣之智得名,即通般若;非止止、非觀觀皆名法性,即通法身。
復次,三德通於止觀者,還以三德共通兩字;又應三德各通兩字。三德共通者,解脫通止,般若通觀,法身通非止非觀。三德各通止觀者,夫解脫者具足解脫具有三種:方便淨解脫通止息止、圓淨解脫通停止止、性淨解脫通非止止。夫般若者,具足般若。具有三種:道慧般若,通貫穿觀;道種慧般若,通觀達觀;一切種慧般若,通非觀觀。具足法身,亦有三種:色身,通一止一觀;法門,身通一止一觀;實相身,通一止一觀。其義可見也。
若信三德絕大不思議,通義既明,須信止觀絕大不思議。若信涅槃三法具足,名祕密藏;亦信三止具足,名大寂定,名祕密藏;亦信三觀具足,名大智慧,名祕密藏;亦信非止非觀三法具足,名祕密藏。若信三德不縱不橫,不並不別,如三點、三目者,亦信三止三觀不縱不橫,不並不別也。
而諸經赴緣,偏舉一法,以示義端。如《首楞嚴》偏舉止邊;止具一切法,不減少,亦名祕密藏。《智度》、《法華》偏舉觀邊;觀具一切法,不減少。《涅槃》舉三法具足,法亦不多,亦名祕密藏。止觀亦爾,若開若合,開亦不多,合亦不少,一一皆是法界,攝一切法,悉名祕密藏。偏舉尚爾,況圓舉耶?止觀通三德既爾,通諸異名,遠離、知見等,亦如是。又通諸三名,所謂三菩提、三佛性、三寶等,一切三法,亦如是。
問:云何字義縱橫?云何字義不縱、不橫?
答:諸小乘師說:「般若種智已圓,果縛尚在;解脫未具,身猶雜食;又帶無常,一優二劣,譬之橫川走火。」又云:「先有相好之身;次得種智般若;後滅身智,方具解脫。」既有上下、前後之義,譬之縱三點水。若入滅定,有身而無智;羅漢在無色,有智而無身;若入無餘,但有孤調解脫。此義各各不相關,並之則橫,累之則縱,分之則異。
諸大乘師說:「法身是正體,有佛無佛本自有之,非適今也。了因般若、無累解脫,此二當有,隔生跨世,彌亘淨穢。此字義縱也。」又言:「三德無前後,一體具足;以體從義,而有三異。蓋乃體橫而義縱耳。」又言:「體、義俱不殊,而有隱、顯之異。俱不異,未免橫;隱顯異,未免縱。」眾釋如此,寧與經會?
今明三德皆不可思議,那忽縱?皆不可思議,那忽橫?皆不可思議,那忽一?皆不可思議,那忽異?此約理藏釋。身常、智圓、斷具,一切皆是佛法,無有優劣,故不縱。三德相冥,同是一法界;出法界外,何處更別有法?故不橫。能種種建立,故不一;同歸第一義,故不異。此約行因釋也。即一而三故不橫;即三而一故不縱。不三而三故不一;不一而一故不異。此約字用釋也。真「伊」字,義為若此。
問:三德、四德,其意云何?
答:通論三德,一一皆常樂我淨。《大經》云:「諸佛所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法即法身,佛即般若、解脫,故作通解也。《大經》云:「因滅是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則法身皆常、樂、我、淨;二德亦然。若依一種,轉「色」成法身,法身「常」、「樂」;轉「識」想成般若,般若即「淨」;轉「受」行成解脫,解脫則「我」。又依念處,轉「識」成「常」,轉「受」成「樂」,轉「想」、「行」成「我」,轉「色」成「淨」。是則通、別各有二解:依圓是頓義,依別是漸義云云。
問:三障及三道皆障三德。三障開通至極,三道、四倒亦應開通至極?
答:例。何者?業有三種,謂漏業、無漏業、非漏非無漏業。感於三報,謂分段、方便、實報。報由三種煩惱,謂取相、塵沙、無明也。又約三種報,一一開三道。約三種煩惱,一一開四倒。
○第三、釋止觀體相者,既知大意,豁達如前,名字曠遠若向,須識體理淵玄。粗寄四意顯體:一、教相,二、眼智,三、境界,四、得失。夫理藉教彰,教法既多,故用「相」顯;入理門不同,故用「眼智」顯;諦有權實,故用「境界」顯;人有差會,故用「得失」顯。《法華疏》用四一明實;今以四科顯體,可得相類。
教相顯者,夫止觀名教,通於凡聖;不可尋通名,求於別體,故用相簡之。
若凡夫止善所治是止相;行善所生是觀相。又四禪、四無量心是止相;六行是觀相。此等皆未免生死,即有漏為相。故《大論》云:「除摩黎山,餘無出栴檀;除三乘智慧,餘無真智慧。」故非今所論也。
若二乘以九想、十想、八背捨、九次第定,多是事禪,一往止相;有作四諦慧是觀相。此之止觀雖出生死,而是拙度,滅色入空。此空亦得名「止」,亦得名「非止非不止」,而不得名「觀」。何以故?灰身滅智,故不名觀。但是析法,無漏為相,非今所論也。
巧度止有三種:一、體真止,二、方便隨緣止,三、息二邊分別止。一、體真止者,諸法從緣生,因緣空無主;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知因緣假合、幻化性虛,故名為「體」。攀緣妄想得空即息,空即是真,故言體「真止」。
二、方便隨緣止者,若三乘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入真,真則不異;但言煩惱與習,有盡、不盡。若二乘體真,不須方便止;菩薩入假,正應行用。知空非空,故言「方便」;分別藥病,故言「隨緣」;心安俗諦,故名為「止」。經言:「動止心常一。」亦得證此意也。
三、息二邊分別止者,生死流動、涅槃保證,皆是偏行、偏用,不會中道。今知俗非俗,俗邊寂然;亦不得非俗,空邊寂然,名「息二邊止」。
此三止名雖未見經論,映望三觀,隨義立名。《釋論》云:「菩薩依隨經教,為作名字,名為法施。」立名無咎。若能尋經得名,即懸合此義也。詳此三止,與前釋名,名髣髴同,其相則異。
同者,止息止似體真;停止止似方便隨緣;非止止似息二邊。
其相則別,所謂三諦相也。前三成次三,後一具前三。何以故?
如體真止時,達因緣假名,空無主,流動惡息,是名止息義;停心在理,正是達於因緣,是停止義;此理即真,真即本源,本源不當止與不止,是非止止。此三義共成體真止相。
若方便止時,照假自在,散亂無知息,是止息義。停心假理,如《淨名》入三昧,觀比丘根性,分別藥病,是停止義。假理不動,是非止止。如是三義,共成方便隨緣止相也。
息二邊時,生死、涅槃二相俱息,是止息義。入理般若名為住,緣心中道,是停止義。此實相理非止、不止,是不止止義。如此三義,共成息二邊止相。故與前永異也,亦非今所用也。
次、明觀相。觀有三:從假入空,名「二諦觀」;從空入假,名「平等觀」;二觀為方便道,得入中道,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名「中道第一義諦觀」。此名出《瓔珞經》。
所言「二諦」者,觀假為入空之詮,空由詮會,能所合論,故言「二諦觀」。又會空之日,非但見空,亦復識假。如雲除發障,上顯下明。由真、假顯,得是二諦觀。今由假會真,何意非二諦觀?
又俗是所破,真是所用。若從所破,應言「俗諦觀」;若從所用,應言「真諦觀」。破、用合論,故言「二諦觀」。又分別有三種:一、約教,有隨情二諦觀;約行,有隨情智二諦觀;約證,有隨智二諦觀。初觀之功雖未契真,得有隨教、隨行,論二諦觀。
問:初觀,破、用合受名;第二觀亦破、用,亦應言二諦耶?
答:前已受二諦名,後雖破、用,更從勝者受平等名也。
問:第三觀亦破、用,何不更從勝受名?
答:前兩觀有滯故,更破、更用;第三觀無滯,但從用受名,不得一例。
問:前二觀俱觀二諦,亦應俱入二諦?
答:初為破病故觀假;為用真故觀真,是故俱觀。一用、一不用,故不俱入。
問:真及中,俱得稱諦。界內外俗,俗則非理,云何稱諦?
答:《地持》明二法性:一、事法性,性差別故;二、實法性,性真實故。即二諦之異名。既俱得稱法性,何意不得俱稱諦?
問:若爾,俱稱涅槃?
答:經云:「貧人得寶」乃至「獼猴得酒」。又非想定即世俗涅槃。即其義也。
問:若爾,俱無漏耶?
答:論云:「世間正見,出世正見。」
問:若爾,俱無生耶?
答:經云:「異相互無。」
問:從假入空,必須破假而入空耶?
答:通途應有四句:不破入、破入、破不入、不破不入,乃至三十六句,如後說。
從空入假,名「平等觀」者,若是入空,尚無空可有,何假可入?當知此觀為化眾生,知真非真,方便出假,故言從空分別藥病而無差謬,故言「入假」。「平等」者,望前稱平等也。前觀破假病,不用假法,但用真法;破一、不破一,未為平等。後觀破空病,還用假法,破、用既均,異時相望,故言「平等」也。
今當譬之,如盲初得眼開,見空、見色;雖見於色,不能分別種種卉木、根莖、枝葉、藥毒種類。從假入空隨智之時,亦見二諦而不能用假。若人眼開後,能見空、見色,即識種類,洞解因緣,麁、細、藥、食,皆識、皆用,利益於他。此譬從空入假,亦真真俗,正用於假,為化眾生故,名為「入假」。復言平等,意如前說。
「中道第一義觀」者,前觀假空,是空生死;後觀空空,是空涅槃;雙遮二邊,是名「二空觀」為方便道,得會中道,故言:「心心寂滅,流入薩婆若海。」又初觀用空,後觀用假,是為雙存方便;入中道時能雙照二諦。故經言:「心若在定,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前之兩觀為二種方便,意在此也。
問:《大經》云:「定多、慧多,俱不見佛性。」此義云何?
答:次第三觀,二乘及通菩薩有初觀分;此屬定多慧少,不見佛性。別教菩薩有第二觀分;此屬慧多定少,亦不見佛性。二觀為方便,得入第三觀,則見佛性。
問:經言:「十住菩薩以慧眼故,見不了了。」非全不見。初觀是慧眼位,第二觀是法眼位,云何而言兩眼全不見耶?
答:彼次第眼偏定、偏慧,佛之所呵,不可言其見也。所言慧眼見者,其名乃同,實是圓教十住之位。三觀現前,入三諦理,名之為「住」;呼「住」為慧眼耳。故《法華》云:「願得如世尊,慧眼第一淨。」如斯慧眼,分見未了,故言:「如夜見色、空中鵝雁。」非二乘慧眼得如此名。故《法華》中:「譬如有人穿鑿高原,唯見乾土;施功不已,轉見濕土;遂漸至泥,後則得水。」乾土譬初觀;濕土譬第二觀;泥譬第三觀;水譬圓頓觀。又譬於教,三藏教不詮中道,如乾土;通教如濕土;別教如泥;圓教詮中道,如水。二教之所不詮,二行之所不到,偏空慧眼寧得見性?若見性者,無有是處。
此三觀與前三觀,名一往似同,義、相則異。同者,前是貫穿,觀諸虛妄,似從假入空也。前觀達觀,達理理和,達事事和,似入假平等觀也。前不觀觀,似中道也。
其相異者,前是一諦相,今是三諦相。又前三觀通成後三,後三具前三。所以者何?如從假入空,破四住磐石,此豈非貫穿義?所入之空,空即是理,智能顯理,即觀達義;此之空理,即是非觀觀義。如此三義,共成入空觀相也。
從空入假亦具三義,何以故?識假名法,破無知障,即是貫穿義;照假名理,分別無謬,即觀達義;假理常然,即不觀觀義也。此三義共成假觀相。
中道之觀亦具三義:空於二邊即貫穿義;正入中道即觀達義;中道法性即不觀觀義。如此三義共成中道觀相。
此依摩訶衍明三止三觀之相;以義隨相,條然各別。若論三觀,則有權實、淺深;若論三智,則有優劣、前後;若論三人,則有諸位大小。此則次第分張,非今所用也。
圓頓止觀相者,以止緣於諦,則一諦而三諦;以諦繫於止,則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雖一念心,而有三相。止、諦亦如是;所止之法,雖一而三;能止之心,雖三而一也。以觀觀於境,則一境而三境;以境發於觀,則一觀而三觀。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雖是三目,而是一面。觀境亦如是,觀三即一,發一即三,不可思議。不權不實,不優不劣,不前不後,不並不別,不大不小。故《中論》云:「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又如《金剛般若》云:「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若眼獨見,不應須日;若無色者,雖有日、眼,亦無所見。如是三法,不異時、不相離。眼喻於止;日喻於觀;色喻於境。如是三法不前不後,一時論三。三中論一,亦復如是。若見此意,即解圓頓教止觀相也。
何但三一、一三?總前諸義,皆在一心。其相云何?體無明顛倒即是實相之真,名「體真止」。如此實相遍一切處,隨緣歷境,安心不動,名「隨緣方便止」。生死涅槃,靜散休息,名「息二邊止」。體一切諸假悉皆是空,空即實相,名「入空觀」。達此空時,觀冥中道,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如實而見,名「入假觀」。如此空慧即是中道,無二無別,名「中道觀」。
體真之時,五住磐石、砂礫,一念休息,名「止息義」。心緣中道,入實相慧,名「停止義」。實相之性,即「非止非不止義」。又此一念能穿五住,達於實相;實相非觀,亦非不觀。如此等義但在一念心中,不動真際,而有種種差別。經言:「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雖多名字,蓋乃「般若之一法,佛說種種名」。眾名皆圓,諸義亦圓。相待、絕待,對「體」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故,無有障礙;無有障礙故,具足無減。是圓頓教相顯止觀體也。
○二、明眼智者,體則非知非見、非因非果,說之己自難,何況以示人?雖叵知見,由於眼智,則可知見;雖非因果,由因果顯。止觀為因,智眼為果。因是顯體之遠由,果是顯體之近由。其體冥妙,不可分別;寄於眼智,令體可解。
今先明「次第眼智」者,三止三觀為因,所得三智三眼為果。
三止者,若體真止,妄惑不生,因止發定,定生無漏;慧眼開故,見第一義,真諦三昧成。故止能成眼,眼能見體,得真體也。若隨緣止,冥真出假,心安俗諦;因此止故,得陀羅尼;陀羅尼分別藥病,法眼豁開,破障通無知,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見諸佛土,則俗諦三昧成。是則止能發眼,眼能得體,得俗體也。若息二邊止,則生死、涅槃,空、有雙寂;因於此止,發中道定,佛眼豁開,照無不遍,中道三昧成。故止能得眼,眼能得體,得中道體也。
三觀者,若從假入空,空慧相應,即能破見思惑,成一切智。智能得體,得真體也。若從空入假,分別藥病,種種法門,即破無知,成道種智。智能得體,得俗體也。若雙遮二邊,為入中方便,能破無明,成一切種智。智能得體,得中道體也。
是則三止三觀共成三眼三智,各得三體。是故顯體而談眼智,即此意也。
問:眼見、智知,知、見異耶?
答:此應四句分別:知而非見,見而非知,亦知亦見,不知不見。凡夫不證故不見,不聞故不知;二乘人證故亦見,聞故亦知;支佛證故是見,不聞故不知;方便道人聞故是知,未證故不見。
復次,信行人因聞故有慧,因慧故發無漏,得一切智。此智因聞,故稱智知;法行人思惟得定,因定發無漏,成慧眼。此眼因禪,故稱眼見。然知見同證真諦,從所因處仍本受名,故言知見也。此就慧眼一切智作此分別,餘二眼二智例爾。若一心眼智則不如此。
若明「不次第止觀眼智」者,如前所說,止即是觀,觀即是止,無二無別。得體近由亦如是,眼即是智,智即是眼。眼故論見,智故論知;知即是見,見即是知。佛眼具五眼,佛智具三智。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首楞嚴定,攝一切定。《大品》云:「欲得道慧、道種慧、一切智、一切種智,當學般若。」
問:《釋論》云:「三智在一心中。」云何言:「欲得道慧等,當學般若?」
答:實爾!三智在一心中。為向人說,令易解故,作如此說耳。《金剛般若》云:「如來有肉眼不?答云:有」乃至「如來有佛眼不?答云:有。」雖有五眼,實不分張;秖約一眼,備有五用,能照五境。所以者何?佛眼亦能照麁色,如人所見,亦過人所見,名「肉眼」;亦能照細色,如天所見,亦過天所見,名「天眼」;達麁細色空,如二乘所見,名「慧眼」;達假名不謬,如菩薩所見,名「法眼」;於諸法中皆見實相,名「佛眼」。當知佛眼圓照無遺。故經云:「五眼具足成菩提,永與三界作父母。」而獨稱「佛眼」者,如眾流入海,失本名字,非無四用也。佛智照空,如二乘所見,名「一切智」;佛智照假,如菩薩所見,名「道種智」;佛智照空假中,皆見實相,名「一切種智」。故言「三智一心中得」,故知一心三止所成三眼,見不思議三諦;此見從止得,故受「眼」名。一心三觀所成三智,知不思議三境;此智從觀得,故受「智」名。境之與諦,左右異耳。見之與知,眼目殊稱,不應別說。今將境來顯智,令三觀易明;用諦來目眼,使三止可解。雖作三說,實是不可思議一法耳。用此一法眼智,得圓頓止觀體也。如此解釋,本於觀心;實非讀經,安置次比。為避人嫌疑,為增長信,幸與修多羅合,故引為證耳。
○三、明境界者,若得「能顯眼智」中意,無俟「所顯諦聽」之說。為未解者,更此一科。夫信行尚多聞,因此分別,以會圓妙;法行宗深觀,緣此思惟,以見正境耳。就此為二:一、明說境意,二、明諸境離合。
經云:「為諸眾生,開佛知見。」若無中境,智無所知,眼無所見;當知應有佛眼境也。《經》云:「世孰有真天眼者?不以二相見諸佛土。」若無俗境,此眼不應見於佛土。經云:「天眼開闢,慧眼見真。」故知應有慧眼境也。此三諦理不可思議,無決定性,實不可說。若為緣說,不出三意:一、隨情說,即隨他意語;二、隨情智說,即隨自他意語;三、隨智說,即隨自意語。
云何隨情說三諦?如盲不識乳,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貝、粖、雪、鶴等。」雖聞此說,亦不能了乳之真色。是諸盲人各各作解,競執貝、粖而起四諍。
凡情愚翳亦復如是。不識三諦大悲方便而為分別,或約有門明三諦,如盲聞貝;或約空門明三諦,如盲聞粖;或作空有門明三諦,如盲聞雪;或作非空非有門明三諦,如盲聞鶴。雖聞此說,未即諦理。是諸凡夫終不能見常樂我淨真實之相。雖未得見,各執空有,互相是非。
所以常途解二諦者,二十三家,家家不同,各各異見;皆引經論,莫知孰是。若言併是,理則無量;若言併非,悉有所據。為此義故,執自非他,雖飲甘露,傷命早夭。經稱文殊、彌勒未悟之時,共諍二諦,兩墮地獄。今世凡情偏執一文,鏗然固著;雖謂為能,恐乖佛旨。如是等人,皆未識隨情三諦。若識此意,聞種種說,即知如來俯逐根情;根情既多,說不一種。此即是隨他意而說三諦也。
隨情智說三諦者,就情說二,就智說一。若爾,不得一所論三。此就凡情,凡情悉是方便,雖即一而三,但束為二。若就聖智,聖智皆是實得,雖即一而三,但束為一。情、智相望,故言三諦,如相似位人,六根淨時,猶未發真見於中道。雖觀三諦,約位往明,但破四住及塵沙惑,既證方便道;但束為二諦。若入初住,破無明、見佛性,雙照二諦,方稱為智;亦具三諦,但束為中道第一義諦。情、智合論,即是隨自他意語也。
隨智說三諦者,從初住去,非但說中,絕於視聽,真俗亦然。三諦玄微,唯智所照,不可示、不可思,聞者驚怪。非內非外,非難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無有相貌,百非洞遣,四句皆亡,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可以凡情圖想,若一若三,皆絕情望。尚非二乘所測,何況凡夫?如乳真色,眼開乃見;徒費言語,盲終不識。如是說者,名為隨智說三諦相也,即是隨自意語。
今更引經中所明二諦文,顯成三諦之說。
若言:「凡夫人即能體達因緣,生於觀解。」豈非隨情說俗?「體因緣即空」,豈非隨情說真?若如此者,即是隨情說二諦也。
若言:「凡夫心所見,名為俗諦;聖人心所見,名為真諦。」如此說者,豈非隨情智說二諦也?
若言:「凡夫行世間,不知世間相。」凡夫尚不知世間之俗,那得知真?故知二諦皆非凡情所識。如此說者,豈非隨智說二諦?二諦既有三番說,三諦例此可解。
疑者若言:「佛常依二諦說法,故有三番二諦意。」今亦例此,佛常好中道,降胎、出生、出家、成道、入滅皆在中夜。一色一香無非中道;若說中道,豈不三意赴緣耶?
又一一說各具四悉檀意。隨情中四意者,夫諦理不可說,說必寄言,言必契情,情必欣悅。或聞真歡喜;或聞俗歡喜;或聞中歡喜。此即是隨情中用世界悉檀意也。
夫眾生便宜不同,或聞說無,戒慧增長;或聞說有,戒慧增長;或聞說中,戒慧增長。此即隨情中用為人悉檀意也。
夫行者破惡不同,或聞有法,能破睡眠、覺觀等;或聞無法,能破睡、散等;或聞中法,能破睡、散等。此即隨情中用對治悉檀意也。
夫眾生入悟不同,或聞無開解;或聞有超悟;或聞中發徹。乃至觀心亦爾,或說有觀,恍如雲影;或作無觀,泯失身心;或作中觀,神智明白。如是等種種不同,應在一不在二;應在二不在一。故云:「佛說生法,於無生法得度,佛說無生法,於生法得度。」此即是用第一義悉檀意也。
故《法華》云:「佛知眾生種種欲、種種行、種種性、種種憶想。」即此四意。何故爾?種種欲,是隨世界;種種性,是生善;種種行,是對治;種種憶想,是第一義。
何故「性」屬生善,「行」屬對治破惡耶?若通論,性善有冥有顯,行惡亦有冥有顯。今從義便,善是冥伏,惡是彰露。如佛未出時,三乘善根冥伏不現,故言善性冥也。若聞三諦,此善發生,故知種種性應屬生善,可對為人悉檀也。
又佛未出時,諸眾生惡行彰顯,邪非僻倒,過失現前;佛為破此惡故,說於三諦。故知種種行屬破惡,即對治悉檀也。
種種憶想是第一義者,想是慧數,僻故成心倒、見倒等;若遇知識,正此想慧,即成三不倒。佛欲正其此慧,故說三諦,即第一義也。
隨情說三諦既具四意;隨情智、隨智說三諦,例此可解。
是則三四十二種,說三諦不同,豈可以凡情局聖,謂唯一種,執諍自毀耶?若知聖說無崖,終不是此非彼、起增上慢、高舉稜層。如有智盲人,莫諍乳色;勤行方便,慚愧有羞。以三止證三眼,見三法,獲三智,知三諦;見中分明,雙照曉了。如雲除發障,上顯下明。爾時乃可諦審是非,決定師子吼也。私謂:「隨情是併與;隨情智是半與半奪;隨智是併奪。何者?如聖語凡云:『汝今心想,即是俗;能體達俗虛,即是真。』豈非併與相?『汝今所知百千推畫,皆是俗;唯聖所知,乃是真。』豈非半與半奪相?夫『二諦者,凡人併不識,上聖獨能知。』此豈非併奪?此釋易解,故錄之。」
二、明境智離合者,先境,次智。眾經說諦,或四三二一,離合不同,今當通說。
三藏是方便之教,但明二諦。菩薩初心中,心緣真,伏於四住,令煩惱脂消;三阿僧祇修六度行,使功德身肥;百劫種相好,獲五神通,得法眼,照俗諦,分別根性,調熟眾生而作佛事。後心坐道場,三十四心斷見思惑盡。此三十四心,八忍、八智、九無礙、九解脫,合為三十四心也。又經言:「一念六百生滅。」《成論》師云:「一念六十剎那。」秖是一念,從假入空,得慧眼,照真諦,而得成佛。前已照俗,次復照真;二諦雙明,與弟子異。菩薩但照俗不照真;二乘但照真不照俗;佛能兼俱,更加中道第一義諦。
三藏二諦已是方便,於二諦上更加中道;方便之上更復方便。照見此諦,更加佛眼;知此諦故,更加一切種智。離則有二,合則有三。是為三藏法中,二諦、三諦離合之相也。
次、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論諦離合者,俗諦則同,真諦則異。《大論》云:「空有二種:一、但空,二、不但空。」《大經》云:「二乘之人但見於空,不見不空。智者非但見空,能見不空;不空即大涅槃。」二乘但空,智如螢火;菩薩之人,智慧如日。既空異智別,則有兩諦之殊,而今合為一真諦。
二乘體假入真,秖入但空,不能從但空入假,無化他之用。菩薩體假入但真,能從但空入假,化度眾生,淨佛國土。上根菩薩體假入真,前入但空,次入不但空,則破無明,見佛性,與前真永別,豈可同為一真諦耶?
昔莊嚴家云:「佛果出二諦外。」得此片意,而作義不成。不知佛智別照何境,別斷何惑。若得今意,出外義則成。開善家云:「佛果不出二諦外,不能動異二乘。」作義復不成。若得此意,不出義亦成。古來名此為「風流二諦」,意在此。
但空、不但空合時秖是一真諦;離時成兩真諦,與三藏家異。彼三藏第三諦,但有中道名,無別體。眼無別見,智無別知。今則不爾。第三諦亦名「真諦」,亦名「中道第一義諦」,有別體、別見、別知。是為通教二諦、三諦離合之相也。
次、別教明二諦,與前求異。前之真、俗合為別家之俗。俗者,是世界隔別。俗有,真無。凡夫為俗諦所攝,二乘為真諦所攝。既有、無之異,故稱為俗。《勝鬘》名二乘作「空亂意眾生」。《大經》云:「我與彌勒共論世諦,五百聲聞謂說真諦。」若論二諦,俗諦不開;若作三諦,開有為俗,開無為真,對不但空為第一義諦。是為別教離合之相也。
摩訶止觀卷第三上
第三(下)摩訶止觀卷第三下
次、圓教,但明一實諦。《大經》云:「實是一諦,方便說三。」今亦例此,實是一諦,方便說三。《法華》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耳。」是為圓教二諦、三諦、一諦離合之相也。
次、明四諦離合者,前三諦、二諦、一諦皆豎辯;四諦則橫論。則有四種四諦,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等。生滅四諦即是橫開三藏二諦也。無生四諦即是橫開通教二諦也。無量四諦即是橫開別教二諦也。無作四諦即是橫開圓教一實諦也。今將《中觀論》合此四番四諦。論云:「因緣所生法」者,即生滅四諦也;「我說即是空」,即無生四諦也;「亦為是假名」,即無量四諦也;「亦名中道義」,即無作四諦也。
二、明智離合者,諸經或說一智,二三四乃至十一智等。若說三智,可用觀三諦;如其增、減,當云何觀?
一、智者,經云:「一切諸如來,同共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無畏亦然。」唯一佛智即一切種智,一相寂滅相;種種行類、相貌皆知,名「一切種智」。此智觀三諦者,若言「一相寂滅相」,即是觀於中道;若言「種種行類、相貌皆知」者,即是雙照二諦也。
若二智者,所謂權實。權即一切智、道種智,觀於有、無兩諦也。實即一切種智,觀於中道諦也。
三智觀三諦,可解,不說。
四智者,如《大品》明道慧、道種慧、一切智、一切種智。《釋論》解此有多種,或因中但有理體,名為道慧、道種慧;果上事理皆滿,名一切智、一切種智。或言因中權實,故言道慧、道種慧;入空為實慧,入假為權慧。或言果上權、實,故言一切智、一切種智。直緣中道,名一切智;雙照二諦,名一切種智。或言因中總別,果上總別。或言道慧、道種慧,是單明權實;一切智、一切種智,是複明權實。如是等種種釋四智,四智秖是照三諦也。
若經中有明五諦,六七八九乃至無量者,但得此意釋之,使入三諦也。十一智者,世智、他心智,兩種照俗諦;八智,觀真諦;如實智,觀中道。是名「智有離合而三諦不動」。
復次,智、諦俱開者,隨其多少自相攝,如三諦即有三智,二諦即有二智,此義可解。又智、諦俱不開者,且據一諦一智,不增不減,此亦可解。若智雖開合,終是實智,能顯實體也。
次、約諦、智合辯者,三藏真諦發一眼一智;俗諦發一眼一智;兩諦共發一眼一智。慧眼、一切智,緣真諦;法眼、道種智,緣俗諦;佛眼、一切種智,共緣真俗兩諦。不得道雙照,秖得道前後共照耳。
通教,真諦發二眼二智;俗諦發一眼一智。一切智、一切種智共緣真諦;道種智緣俗諦。若作別接通者,俗諦發一眼一智;真諦發一眼一智;開真出中發一眼一智。智緣諦,亦如是。
別教三諦,一一諦各發一眼一智。智緣諦,亦如是。若別教作二諦者,俗中空,發一眼一智;俗中有,發一眼一智;真諦,發一眼一智。智緣諦,亦如是。
圓教者,一實諦發三眼三智;智緣諦,亦如是。
問:云何以別接通?
答:初空假二觀破真俗上惑盡,方聞中道;仍須修觀破無明,能八相作佛。此佛是果,仍前二觀為因,故言以別接通耳。不以此佛果接三阿僧祇、百劫種相之因,故不接三藏;不將此果接十地之因,故不接別;不將此果接十住斷無明,故不接圓。唯得以別接通,其義如此。
○四、明得失者,「失」即思議;「得」即不思議也。若言智由心生,自然照境。如炬照物,若照、未照,此物本有;若觀、不觀,境自天然,諦智不相由藉。若言智不自智,由境故智;境不自境,由智故境。如長短相待。此是相由而有。若言境不自境,亦不由智故境,境智因緣故境;智亦例然。此是共合得名。若言皆不如上三種,但自然而爾,即是無因境智。此四解皆有過。所以者何?有四取則有依倚;依倚則是非;是非則愛恚;愛恚生一切煩惱;煩惱生故,戲論諍競生;諍競生故,起身口意業;業生故,輪迴苦海,無解脫期。
當知四取是生死本,故龍樹伐之。諸法不自生,那得自境智?無他生,那得相由境智?無共生,那得因緣境智?無無因生,那得自然境智?若執四見著,愚惑紛綸,何謂為智?今以不自生等破四性;性破故,無依倚,乃至無業、苦等;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以是義故,自境智苦集不生,即是生生不可說。故身子默然。乃至無因境智苦集不生,即是不生不生不可說。故《淨名》杜口,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雖不可說,有四悉檀因緣故,亦可得說。或說自生境智,乃至或說無因境智。雖作四說,性執久破,如前。但有名字,名字無性,無性之字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為不可思議。故《金光明》云:「不可思議智境,不可思議智照。」即此意也。
若破四性境智,此名「實慧」。若四悉檀赴緣說四境智者,此名「權慧」。如是境智,凡夫兩失,二乘一得一失,菩薩兩得。何以故?
凡夫有四性,自行為失;無四悉檀,化他為失。二乘破四性入第一義,自行為得;不度眾生,化他為失。菩薩具足,是故兩得。
又凡夫兩失,是思議失;二乘一得一失,俱是思議;菩薩兩得,俱不思議。此約通教辯得失。
若別望通,通教兩得,俱是思議;別教兩得,俱不思議。若圓望別,別教教、道兩得,俱是思議。何以故?教門方便,或言無明生一切法;或言法性生一切法;或言緣修顯真修;或言真自顯。執此還成性過,墮可思議中也。若證道者,即不思議也。
若圓教教、證,俱不思議。何故爾?至理無說,為緣四說;但有假名,假名之名,名即無生。故教、證俱不可思議也。無思無念,故無依倚、戲論、結業,無業故無生死,是名自行為得。得於實體,能以不可說說,化導眾生,令出生死,得於實體,是為自、他俱得體也。
第四、明攝法者,疑者謂:「止觀名略,攝法不周。」今則不然。止觀總持,遍收諸法。何者?止能寂諸法,如灸病得穴,眾患皆除;觀能照理,如得珠王,眾寶皆獲,具足一切佛法。《大品》有百二十條及一切法,皆言當學般若。般若秖是觀智,觀智已攝一切法。又止是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今更廣論攝法,即為六意:一、攝一切理,二、攝一切惑,三、攝一切智,四、攝一切行,五、攝一切位,六、攝一切教。此六次第者,有佛無佛,理性常住;由迷理故,起生死惑;順理而觀,是故論智;解故立行;由行故證位;位滿故教他。事理、解行、因果、自他等次第,皆止觀攝盡也。
○一、以三止三觀攝一切理者,理是諦法,如上開合,偏圓不同;權實之外,更無別理。除摩黎山,餘無栴檀;若更有者,即是妄語。既以止觀顯體,即攝一切理也。
○二、止觀攝一切惑者,以迷諦故,起生死惑。迷,即無明。若迷權理,則有界內相應、獨頭等無明。與見思諸使合者,名「相應」;不相應者名「獨頭」。是事不知,故起貪。不知者是「無明」;起貪是「行」;貪者是「識」;識共四陰起是「名色」;色動諸根是「六入」;六入所著是「觸」;觸隨順塵是「受」;受所喜樂是「愛」;愛俱生纏是「取」;造當來生業是「有」;未來陰起是「生」;陰熟是「老」;捨陰是「死」。是十二輪更互為因果:煩惱通業;業通苦;苦通煩惱,故名「三道」。
《成論》云:「前行後三中,後行前七中。七是業,復是道,能通後世;後三非業,而能通七,亦得是道。」經中亦呼為「十二牽連」、「十二輪」。束縛不窮,故名為「輪」;三世間隔,故名「分段」。覆真諦理,不得解脫,此即是病。說病即知藥,藥即從假入空止觀。觀藥即知病,故此惑為入空止觀所攝也。
若迷實理,則有界外相應、獨頭等無明。所以者何?界內雖斷相應、獨頭,而習氣猶在。小乘中,習非正使;大乘實說,習即別惑,是界外無明也。故《寶性論》云:「二乘之人,雖有無常、苦、空、無我等對治,於佛法身猶是顛倒。」顛倒即是「無明」獨頭;無漏智業為「行」;三種意生身,亦是五種意生身——意即是「識」;身即「名色」、「六入」、「觸」、「受」;無明細惑、戲論未究竟滅,即是「愛」、「取」;煩惱染、業染、生染未究竟,即是「有」;三種意因移,即是「生」;其果變易,即是「老死」。
束此十二,是無漏界中四種障,謂:緣、相、生、壞。緣即煩惱道;相即業道;生、壞即苦道。故知界外有十二因緣。所以者何?降佛已下,皆有無明;無明潤業;業既被潤,那得無苦?此十二輪雖不退界墮下,不妨從無明輪至老死,從老死輪至無明。障於實理,良由此惑。此惑為「入假」、「入中」兩觀所治。
更料簡之。何以故?三種意生身,凡有多種。
若析、體二乘及通菩薩等,先斷界內惑盡,而未曾修習假、中者,生於界外,界外惑全未被伏,其根則鈍。若於彼習觀時,必須次第歷劫修行,學恒沙佛法,先破塵沙。塵沙雖不潤生,能障化道,故須前斷。斷此惑者,止是調心方便,伏界外惑;進斷三道,相應、獨頭,枝本皆去。故知假觀正攝得塵沙,亦攝得無明。
若別圓二人,通惑先盡,別惑被伏,生彼界者神根即利;但修中觀,治彼三道。從於初地乃至後地,地地中皆有三道。地地無明分分滅,業滅、苦滅。地地相應去時,獨頭亦去。地地雖有智,智與無明雜;雜故,亦得呼為智障,障上分智故。唯佛心中無無明,則煩惱道盡;煩惱道盡,故業盡;業盡,故苦盡。三道究竟,唯在如來。是故中觀攝得界外惑也。
○三、止觀攝一切智者,諸智離合,如前所說;三觀往收,無不畢盡。世智不照理,十一智中已攝。若廣明二十智者,亦為三觀所攝也。
○四、止觀攝一切行者,前智是解,解而無行,終無所至。行有兩種,所謂慧行、行行。若三藏中慧行、行行,乃至圓中慧行、行行。慧行是正行,行行是助行。
毘婆舍那能破煩惱,復須奢摩他力助正知見。正、助兩行隨智而轉,如足隨眼。若三藏中,無常、析觀是慧行;不淨、慈心等是行行。此兩行隨析智入空也。若通中,體法如幻化,是慧行;歷一切法數息、念處、緣事止觀,是行行。此兩行隨體法智入空也。若為化眾生,修道種智,緣俗理,屬慧行;緣俗事者,屬行行。此兩行隨道種智入假也。若中道緣於實相,一道清淨,是慧行;歷一切法門諸度皆是摩訶衍,十二因緣即是佛性,念處即是坐道場等,是行行。此兩行隨中智入實相也。
復次,根本四禪,定慧等故,兩攝。欲界,定少慧多,觀攝。中間亦爾。四空,定多慧少,止攝。四無量心:前三心,觀攝;捨心,止攝。九想、八念、十想,觀攝。八背捨:前三背捨,觀攝;後五,止攝。九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等,是止攝。
四念處是慧性,觀攝。若作四意止說者,作心記錄不淨等,此屬止攝;而終是觀為主。四正勤,為成念處,一往觀攝。若兩惡不生,止攝;兩善為生,觀攝。四如意足,從四因緣得定,即果為名,止攝。五根:信、進、慧三根,觀攝;念、定,止攝。又,信、念兩屬。五力亦如是。七覺分:擇法、喜、進等,觀攝;除捨、定,止攝;念,通兩處。八正:正見、正思惟,觀攝;正業、正語、正命,屬戒,即止攝;正念、正定、正精進,止攝。四諦:三諦是有為行,屬觀門;滅諦是無為行,屬止門。十六行,皆是觀門。
四弘誓,依四諦起,如彼。十八不共法:三業,隨智慧行,觀攝;三無失,止攝;知三世,觀攝;餘可知。四無畏者:一切智無畏,屬觀攝;漏盡,止攝;至處道,觀攝;障道,止攝。三三昧門,止攝。三解脫門,觀攝。六度者:前三是功德,止攝;後三是智慧,觀攝。又,五度功德,止攝;般若,觀攝。又,六度皆是功德莊嚴,止攝。
乃至九種大禪、百八三昧,皆屬止攝。十八空、十喻、五百陀羅尼,皆觀攝。如是等一切慧行、行行,無不為止觀所攝。當知止觀名略,攝義則廣。
○五、攝一切位者,若云:「一地即二地,二地即三地,寂滅真如,有何次位?」此則無有次位。又大乘經中處處皆說一切地位。良以無生、無滅,正慧無所得,能治煩惱、業、苦。三道若淨,於無為法中而有差別,次位何嫌?
若析法入空,有無二門所斷三道,如《毘曇》所明七賢、七聖、四沙門果;《成論》所明二十七賢聖等,差別位相;乃至非有、非無門位,皆為析空觀攝。
若體法四門入空所斷三道,如《大品》明三乘共位,乾慧乃至八地悉同入空止觀攝。
若從空入假,修歷別行,不得意者,成三十心伏惑之位,即用空假兩觀攝。若得意,能破三道,成十地位,即第三觀攝。或純用假觀攝,乃至四門亦如是。
若圓信、解、行,即事而真;從觀行入相似,進破無明,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凡四十二位,同乘寶乘,直至道場。《涅槃》說十五日,月光用轉顯,譬其智德;十六日,月光用漸減,譬其斷德。亦如十四般若,是因位;十五如妙覺,是果位。皆用中觀攝。乃至四門亦如是。
問:大乘不明地位,止觀何所攝耶?
答:大乘經論皆明地、位,汝畏地位,入無地位,不免無縛。文字性離,即是解脫。雖說地位,即無地位。《中論》云:「如外人破世間因果,則無今世、後世;破出世因果,則無三寶、四諦、四沙門果。」無何等三寶?見既不滅,則無三藏中三寶、四諦、四沙門果。尚不得拙度道果,何處有後三番三寶、四諦、四沙門果?此斥外道全無四番三寶等也。若斥拙度者,但有三藏中三寶、四諦、四沙門果,無後三番道果也。
如我所破者,即有三寶、四諦、四沙門果。何者?析破界內煩惱、業、苦,即有三藏三寶、四諦、四沙門果;若體破者,即有三番三寶、四諦、四沙門果。點此一語,治內之留滯,破外以閑邪,去二邊之邪小,正三寶四諦則立,云何言無邪?但有位、無位,非證不了。今但信教,教有,則階位宛然;教無,則豁同空淨。無句義是菩薩句義,點空論位,位不可得,不應生諍也。
又約《中論》偈四句,亦得有地位義。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者,即破煩惱、業、苦,便有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六地齊二乘,七地為方便,十地為如佛,此位自明,云何言無?偈「亦名為假名」者,是漸次破界外三道,即有四十二賢聖位,云何言無?偈「亦名中道義」,即是圓破五住,便有六即之位,云何言無?秖用四句攝一切位;一切位不出四句,四句不出止觀,故言「攝位」也。
○六、攝一切教者,《毘婆沙》云:「心能為一切法作名字;若無心則無一切名字。」當知世、出世名字悉從心起。若觀心僻越,順無明流,則有一切諸惡教起。所謂《僧佉》、《衛世》,九十五種邪見教生。亦有諸善教起:五行六甲、陰陽八卦、五經子史。世智無道名教,皆從心起。
云何出世名教皆從心起?堅意《寶性論》云:「有一大經卷,如三千大千世界大,記大千世界事。如中、如小,四天下、三界等大者,皆記其事在一微塵中。一塵既然,一切塵亦爾。一人出世,以淨天眼見此大經卷,而作是念:『云何大經在微塵內,而不饒益一切眾生?』即以方便,破出此經,以益於他。」如來無礙智慧經卷,具在眾生身中;顛倒覆之,不信、不見。佛教眾生修八聖道,破一切虛妄,見己智慧與如來等。此約微塵,附有為喻。
又約空為喻者,《發菩提心論》云:「譬如有人見佛法滅,以如來十二部經仰書虛空,宛然具足;一切眾生,無有知者。久久之後,更有一人遊行於空,見經嗟咄:『云何眾生不知不見?』即便寫取,示導眾生。」云何寫經?謂令眾生修八正道,破虛妄等。
修有多種,若觀心因緣生滅無常,修八正道者,即寫三藏之經。若觀心因緣即空,修八聖道,即寫通教之經。若觀心分別校計有無量種,凡夫二乘所不能測,法眼菩薩乃能見之,是修無量八正道,即寫別教之經。若觀心即是佛性,圓修八正道,即寫中道之經。明一切法悉出心中;心即大乘,心即佛性;自見己智慧與如來等。
又觀心即假、即中者,即攝《華嚴》之經;若觀心因緣生法生滅者,即攝三藏《四阿含》教,如乳之經;若觀心即空者,即攝共般若,如酪之經;若具觀心因緣生法,即空、即假、即中者,即攝《方等》,生酥之經;若但用即空、即假、即中者,即攝《大品》,熟酥之經;若用即中觀心者,即攝《法華》,開佛知見大事,正直醍醐之經;若用四句相即觀心,即有《涅槃》,同見佛性,醍醐之經。
又若觀因緣,又觀因緣即是佛性,佛性即是如來,是名乳中殺人;若觀析空,又觀析空即是佛性,佛性即是如來,是名酪中殺人;若觀即空,又觀即空即是佛性,是名生酥殺人;若觀假名,又觀假名即是佛性,是為熟酥殺人;若觀即中,又觀即中即是佛性,是名醍醐殺人。今通言殺人者,即二死已斷,三道清淨,名為殺人,是為止觀攝不定教。
略攝如上。廣攝者,絓一切經教,悉用止觀攝之,無不畢盡也。
復次,心攝諸教,略有兩意:一者一切眾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門;如來明審,照其心法,按彼心說,無量教法從心而出。二者如來往昔曾作漸頓觀心,偏圓具足;依此心觀為眾生說,教化弟子令學如來破塵出卷,仰寫空經。故有一切經教,悉為三止三觀所攝也。
○上六意攝法,次第可解。今直以一法攝一切法者:「一理」攝一切理、一切惑、一切智、一切行、一切位、一切教也。又「一惑」攝一切理、智、行、位、教也。又「一智」攝一切理、惑、行、位、教也。又「一行」攝一切理、惑、智、位、教也。又「一位」攝一切理、惑、智、行、教也。又「一教」攝一切理、惑、智、行、位也。
○第五、明偏圓者,行人既知止觀無法不收,收法既多,須識大小、共不共意、權實、思議不思議意,故簡偏圓。
就此為五:一、明大小,二、明半滿,三、明偏圓,四、明漸頓,五、明權實。夫至理不大、不小,乃至非權、非實。大、小、權、實皆不可說。若有因緣,大、小等皆可得說。以小方便力,為五比丘說小;以大方便力,為諸菩薩說大。大小雖俱方便,須識所以,故用五雙料簡,使無混濫。
小者,小乘也。智慧力弱,但堪修析法止觀,析於色、心。如《釋論》解檀波羅蜜,破外道隣虛云:「此塵為有、為無?若有極微色,則有十方分;若無極微色,則無十方分。」若析極微色不盡,則成常見、有見;若析極微盡,則成斷見、無見。此外道析色也。析心亦如是,若計有心、無心,皆墮斷、常。此皆外道析色心也。
論文仍明三藏析法之觀云:「色若麁、若細,總而觀之,無常、無我。」何以故?麁細色等從無明生;無明不實,故麁細皆假。假故無常、無性,即得入空。又介爾心起,必藉根、塵;無有一法不從緣生。從緣生者悉皆無常。或言「一念心六十剎那」,或言「三百億剎那」;剎那不住,念念無常。無常無主,煩惱本壞;無業無苦,生死滅故,名為涅槃。是名「析色心觀意」也。析名本於外道,對破邪析而明正析。何但外邪應須正析,若佛弟子執佛教門而生見著,亦須正析。所謂三藏四門生四見著,乃至圓教四門生四見著,戲論諍競,自是非他,皆服甘露傷命早夭,金鎖自繫流轉生死,宜須正析。
故《大論》云:「破涅槃者,不破聖人所得涅槃;但為學者未得涅槃,執成戲論,故言破涅槃。」若爾,皆用析法方便破之。凡有四門,於一一門具足十法:識正因緣乃至不起法愛,能於諸門見第一義。故知三藏四門析法止觀,斷奠是小乘也。
次、明大者,大乘也。智慧深利,修不生不滅體法止觀。大人所行,故名「大乘」。《中論》明即空者,申摩訶衍。摩訶衍即大也。衍中云:「欲得聲聞,當學般若」者,元此是菩薩法,大能兼小,傍挾聲聞。譬如朱雀門,天家所立,正通王事,不妨群小由之出入。雖通小人,終是天門。今摩訶衍亦如是,正為菩薩體法入空,雖有小乘,終名為大。例如三藏析法,雖有佛菩薩,終是小乘。所言大乘體法觀者,異於三藏。三藏名假而法實,析實使空。譬如破柱令空。今大乘體意,名實皆假;自相是空,本來虛寂。譬如鏡柱本自非柱,不待柱滅方空,天即影是空,不生不滅,不同實柱。
又《大論》明摩訶衍人體法觀者,引佛在一方木上,告諸比丘:「譬如比丘得禪定時,變土為金,變金為土;實非金土,變化所為。」色、心亦如是,非生非滅,無明變耳。本自不生,今那得滅。又引觀一端㲲,即具十八空,是名「體法觀」。
復次,三藏所析,名為「隨情觀色心」,析有之觀,亦是事觀。所入之真,真非佛性,不會實理,但隨情為真耳。大乘體法,名「隨理觀色心」,如尋幻得幻師,尋幻師得幻法;亦如尋夢得眠,尋眠得心。尋幻色心得無明;尋無明得佛性。體法通理故名「隨理觀」。
體法止觀,凡有四門,於一一門皆具十法成觀。此觀非但體外道果報色心,絓預一切執,計三藏四門,乃至圓四門未得入者,執門成見,皆體如幻,斷奠名「大乘止觀」也。若得今之用觀意,大乘諸門生執,尚須空破。終不同彼世間法師、禪師,稱老子「道德」、莊氏「逍遙」與佛法齊,是義不然。圓門生著,尚為三藏初門所破,猶不入小乘,況復凡鄙見心?螢、日懸殊,山、毫相絕,自言道真,慢瞿曇者,寧不破耶?
○二、明半滿。半者,明九部法也;滿者,明十二部法也。世傳涅槃常住,始復是滿,餘者悉半。菩提流支云:「《三藏》是半;《般若》去皆滿。」今明半滿之語,直是扶成大小。前已析體判大小;今亦以體析判半滿,如前云云。
○三、明偏圓者,偏名偏僻;圓名圓滿。通途一往喚小為偏,于何不得?別義分別,意則不可。半、小兩名,剋定局短,引不得長;偏義亘通,從小之大。譬如半月,齊上下弦。漸月不爾,始自弓娥,終十四夜,皆稱為漸;唯十五夜,乃稱圓滿月。小、半亦爾,齊於析法,半字小乘,不得名「大」。偏意則遠,從初三藏析法止觀已上,別教止觀去邊入中已還,皆名為「偏」。故《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唯此圓教止觀,一心三諦,隨自意語,獨當圓稱也。
○四、明漸頓者,漸名次第,藉淺由深;頓名頓足、頓極。此亦無別意,還扶成偏、圓。三教止觀悉皆是漸;圓教止觀名之為頓。此是按名解釋,其義已顯。今更廣料簡,使無遺滯。若前二教止觀是漸而非頓,力不及遠,但契偏真;圓教止觀是頓而非漸,行大直道,即邊而中;別教止觀亦漸亦頓。何以故?初心知中,故名亦頓;涉方便入,故名亦漸。
復次,前兩觀,觀、教、行、證皆名為漸。別教,教、觀、行皆名為漸;證道是頓。圓教,教、觀、行、證皆名為頓。何故爾?前二觀是方便說,草庵曲徑,故教觀四種俱漸。別觀帶方便說。若依方便行,先破通惑,故三種皆漸;後破無明見於佛性,故證道是頓也。圓觀「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說最實事」,是名「教實」。「行如來行」,「入如來室、衣、座」等,「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是名「行實」。所見中道,即一究竟,同於如來所得法身,無異無別,是名「證實」。
前兩觀,因中有教、行、證、人;果上但有其教,無行、證、人。何以故?因中之人,灰身入寂,沈空盡滅,不得成於果頭之佛;直是方便之說,故有其教,無行、證、人。
別教因中有教、行、證、人,若就果者,但有其教,無行、證、人。何以故?若破無明,登初地時,即是圓家初住位,非復別家初地位也。初地尚爾,何況後地、後果?故知因人不到於果,故云「果頭無人」。
圓教因中教、行、證、人,悉從因以至果,俱是真實,故言「實有人」也。
復次,前三止觀,教、行、證、人,未被會時尚不知圓,何況入圓?佛若會宗,開漸顯頓,悉皆通入。雖非即頓,而是漸頓。故《法華》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各乘寶車適子本願。」「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開通漸法,悉令得入,以別理接之。故《涅槃》中得二乘道果,不隔圓常;因是修學,皆當作佛。即是從漸入圓,亦名開漸顯頓意也。
復次,四種止觀入圓,不必併待行成入圓,不必併待開漸顯頓入圓,入則不定。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心性正因,譬之於乳;聞了因法,名為置毒。正因不斷,如乳四微;五味雖變,四微恒在。是故毒隨四微,味味殺人。眾生心性,亦復如是。正因不壞,了因之毒,隨正奢促,處處得發。或理發,或教發,或行發,成證發。
如辟支佛利智善根熟,出無佛世,自然得悟。理發亦爾,久植善根,今生雖不聞圓教,了因之毒,任運自發,此是理發也。若聞《華嚴》,日照高山,即得悟者,此是教發也。聞已思惟,思惟即悟,是為觀行發也。若是六根淨位進破無明,是相似證發。若更增道損生,亦是證發也。此約圓家論入不定也。
若前三教行人,各在凡地發者,即是理發。若聞於教,是為教發。若修方便,即是觀行發。若於賢聖位中發,即是證發。此約三家入則不定也。
復有不定而非殺人,如修無漏時,有漏不求自發,全不殺二死。若修中道發得無漏,長別三界苦輪海,乃是一死而非二死,亦名不定。
復次,四種止觀當分圓、漸。三藏中有從初心方便來入真位,此名為漸。三十四心斷結成果,豈不名圓?通、別中,初心乃至後心,豈無漸圓?圓中當體,理極稱圓;亦有初心乃至四十一地,豈不是漸?妙覺究竟,豈不是圓?圓圓非漸圓,圓漸非漸漸。故知當分,皆具二義也。《法華疏》中應廣說。
然漸漸非圓漸,可得成圓漸;漸圓非圓圓,不可得成圓圓。何者?《法華》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故漸漸成圓漸。漸圓權設三教之果,不可更成妙覺之佛。例:小小非大小,可得成大小;小大非大大,不可得成大大。權權非實權,可得成實權;權實非實實,不可得成實實。何者?三教果頭,有教無人,故權實不可成實實。半滿、漸頓,例應如此分別,不復煩文也。
觀心往推,法相應爾,而人多不信,今用涅槃五譬釋成此意。
第六云:「凡夫如乳;須陀洹如酪;斯陀含如生酥;阿那含如熟酥;阿羅漢、辟支佛、佛如醍醐。」《大論》云:「聲聞經中稱阿羅漢名為佛地。」故三人同是醍醐。此譬豈非釋三藏中五味?漸圓意,類此得成。
三十二云:「眾生如雜血乳;須陀洹、斯陀含如淨乳;阿那含如酪;阿羅漢如生酥;辟支佛、菩薩如熟酥;佛如醍醐。」此譬豈不釋通教中五味?支佛侵習,小勝聲聞,故與菩薩同為熟酥。佛正習盡,名為醍醐。借此類通教當分,漸圓義顯。
第九云:「眾生如牛新生,血乳未別;聲聞如乳;緣覺如酪;菩薩如生、熟酥;佛如醍醐。」此譬豈不是別教五味意?十住初、中,能斷通見思盡,名乳,總擬聲聞。十住後心小深,故擬支佛如酪。十行、十向,如生、熟酥。十地之初已名為佛,故如醍醐。借此顯成別觀當分漸圓意。
二十七云:「雪山有草,名為忍辱;牛若食者,即成醍醐。」草喻正道;若能修正道,即見佛性。此譬豈不是圓意?不歷四味即成醍醐。借此類成漸圓等之位。
第八云:「置毒乳中,遍於五味,皆能殺人。」此譬豈不譬於不定?即成四種理、教、行、證,而得入圓。
今約漸頓作如此料簡。前三科,後一科,亦應如是。但小大、半滿,齊分剋定,不得同耳。
○五、明權實者,權是權謀,暫用還廢;實是實錄,究竟旨歸。
立權略為三意:一、為實施權,二、開權顯實,三、廢權顯實。如《法華》中蓮華三譬。諸佛即一大事出世,元為圓頓一實止觀,而施三權止觀也。權非本意,意亦不在權外;祇開三權止觀,而顯圓頓一實止觀也。為實施權,實今已立;開權顯實,權即是實,無權可論;是故廢權顯實,權廢實存。暫用釋名,其義為允。
問:何意用此權實?
答:佛知眾生種種性欲,以四悉檀而成熟之。
若人欲聞正因緣,為說三藏;欲聞因緣即空,為說通觀;欲聞歷劫修行,為說別觀;欲聞即中,為說圓觀。是名隨「世界悉檀」,亦名隨「樂欲」,為實施權說權實止觀也。
為生扶真之事善,說三藏觀;為生扶真之理善,為說通觀;為生扶中之事善,為說別觀;為生扶中之理善,為說圓觀。是名隨「為人悉檀」,亦名隨「便宜」而說權實止觀也。
為破邪因緣、無因緣,說三藏觀;為破拙度,故說通觀;為破共法,故說別觀;為破帶方便,故說圓觀。是為「對治悉檀」說權實止觀也。
為思議鈍根,拙度令入真諦,說三藏觀;為思議利根,巧度令入真諦,故說通觀;為不思議鈍根,拙度令入見中,故說別觀;為不思議利根,巧度令入見中,故說圓觀。是名為一實而施三權。
權實相對,則有四種止觀。為實施權,意齊此也。權實既興,良由悉檀;權實可廢,亦由悉檀。何者?眾生煩惱結使厚,利智善根薄,故興初觀,生其事善;事善若生,煩惱伏薄,即廢三藏觀。為生理善,興於通觀;理善已生,即廢通觀。為生界外事善,即興別觀;界外事善已生,即廢別觀。為生界外理善,即興圓觀。是為興廢因緣,故說於權實止觀也。餘三悉檀興廢可解。
若約五味教論興廢者,華嚴為大行人,廢兩權,興一權一實;三藏廢兩權一實,但興一權;方等四種俱興;般若廢一權,興兩權一實;法華廢三權,興一實;涅槃還興四種,皆入佛性,無所可隔。
是故如來巧用悉檀,興廢適時,順機而作,皆益眾生。是故如來不空說法,為度人故,應興、應廢也。對三權說一實,實存權廢,已如前說。
今更料簡。四種止觀皆實不虛。所以者何?若不開決,則無入理。今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一一止觀皆得入圓。如快馬見鞭影,即得正路。故四種皆實也。
又四種皆權。何以故?四理皆不可說。權不可說,故非權;實不可說,故非實。非權而強說為權;非實而強說為實。等是強說,何意不名權為實耶?以有說故,故皆是權。
又此權實,悉是非權非實。何以故?皆不可說故。此非權非實,不得異於向實。向以見理為實,實秖是非權非實,此義不異。若異者,應有別慧,應照別理。理惑既同,不可使異。對權故說實,廢教故說理,故言非權非實。即教而理,權實即非權非實,無二無別,不合不散。非權非實,理性常寂,名之為「止」;寂而常照,亦權亦實,名之為「觀」。觀故稱「智」、稱「般若」;止故稱「眼」、稱「首楞嚴」。如是等名不二不別,不合不散,即不可思議之止觀也。
此非但開實是非權非實;開權亦是非權非實,猶屬開權顯實意耳。
問:為一實施三權,唯有四種止觀。若以別接通止觀者,為權、為實?復何意不預四數?何意但言接通?何位被接?接入何位?
答:接得入教,此則屬權;接得入證,此則屬實也。四教論其始終,接但終而無始,故不入四數。諸教皆接,亦應有之。此義不用者,二教明界內理,二教明界外理,兩處交際,須安一接,故但以別接通。若齊通為言,不論破無明,八地名支佛地,從此被接,知有中道。九地伏無明,十地破無明,即名為佛。但一品破,那得是極?故知接入別也。若望別教,是入初地位行也。
若就諦論接者,通教真諦,空、中合論;從初已來,但觀真中之空。破見思惑盡到第八地,方為說真內之中。故云:「智者見空及與不空。」被接方聞,聞已見理,即是入別位也。
三藏菩薩明位不爾,故不論接。別、圓發心已知中道,更將何接?故知接但在通也。
問:三權皆得知實不?
答:別教初知;通教後知;三藏初後俱不知。
問:若知,何意名權?若不知,二經相違。
答:別雖初知,帶方便聞,教猶是權。通雖後知,可接者知,教終是權。其意可見。若言三藏不知,違二經者。《大經》云:「阿羅漢不知三寶常住不變者,所有禁戒亦不具足,不能得聲聞之道。」此義今當通,任羅漢自力,不應知見常住。譬如天眼未開,不見障外;不聞他說,亦不能知。羅漢佛眼未開,又不聞佛說,那得自知常住?故《法華》云:「於自所得功德,生滅度想;若遇餘佛,便得決了。」又云:「聲聞、緣覺、不退菩薩,亦不能知。」當知不聞則不知也。經稱知者,齊知己理。
真諦無為,亦是於常,一相無變。若人分別真諦二相遷動者,不能發真;要須觀空,方入無漏。如須菩提觀空,憍陳如證無生智。又律儀不具足者,若能觀空得道共戒,此是具足戒也。
故《華嚴》云:「諸法實性相,常住不變異,二乘亦皆得,而不名為佛。」故知常住語通,得作此釋。若不作此釋,三藏不說大乘常住,聲聞那得具聲聞道、具禁戒耶?若作此釋,道共戒無失,彌益其美。又舉例釋者,如《大品》云:「婬欲障生梵天,何況菩提?」為生梵天,須斷欲;欲得菩提,斷二邊欲。欲名雖同,其意則異。此義亦爾。
欲入真諦,須知無為常不變易;欲入實相,亦知常住一相不變。知常語同,大小則異。故三藏止觀不知圓、實,不違經。
《勝鬘》云:「若不知常住,所有三歸皆不成就。」此云何通?遠尋根本,三乘初業不愚於法。若取四念處聞慧為初者,此初知真諦常住,不起六十二見;以無倚著心,賢聖成就。此釋同前意也。
若古昔為初業者,先發菩提心,早知常住;畏怖生死,退大取小。法才王子及《涅槃》中退轉菩薩,從初已來,歸依一體三寶,熏修戒善。有受法,無捨法;心無盡故,戒亦無盡;一切戒善為此所熏。譬如大地冥益樹木;樹木萌芽悉得成就。小乘歸戒不離菩薩戒,菩薩戒力能成就之,即此義也。若不作初業知常,三藏歸戒羯磨悉不成就。若作此釋,於大小兩經義無相違。
摩訶止觀卷第三下
第四(上)摩訶止觀卷第四上
第六、明方便者,「方便」名善巧。善巧修行,以微少善根,能令無量行成解發,入菩薩位。《大論》云:「能以少施少戒,出過聲聞、辟支佛上。」即此義也。又方便者,眾緣和合也;以能和合成因,亦能和合取果。《大品經》言:「如來身者,不從一因一緣生,從無量功德生如來身。」顯此巧能,故論方便。
若依漸次,即有四種方便。方便各有遠近,如《阿毘曇》明五停心為遠,四善根為近。通、別方便,例可意知。圓教以假名、五品觀行等位,去真猶遙,名遠方便;六根清淨,相似隣真,名近方便。
今就五品之前,假名位中,復論遠近:二十五法為遠方便;十種境界為近方便。橫竪該羅,十觀具足,成觀行位,能發真似,名近方便。今釋遠方便略為五:一、具五緣,二、呵五欲,三、棄五蓋,四、調五事,五、行五法。
夫道不孤運,弘之在人;人弘勝法,假緣進道,所以須具五緣;緣力既具,當割諸嗜欲;嗜欲外屏,當內淨其心;其心若寂,當調試五事;五事調已,行於五法,必至所在。譬如陶師,若欲得器,先擇良處,無砂無鹵,草水豐便,可立作所。次息餘際務。際務不靜,安得就功?雖息外緣,身內有疾,云何執作?身雖康壯,泥輪不調,不成器物。上緣雖整,不專於業,廢不相續,永無辦理。止觀五緣,亦復如是。有待之身,必假資藉,如彼好處;呵厭塵欲,如斷外緣;棄絕五蓋,如治內疾;調適五事,如學輪繩;行於五法,如作不廢。
世間淺事非緣不合,何況出世之道?若無弄引,何易可階?故歷二十五法約事為觀,調麁入細,檢散令靜,故為止觀遠方便也。此五法,三科出《大論》,一種出《禪經》,一是諸禪師立。
一、具五緣者:一、持戒清淨、二、衣食具足、三、閑居靜處、四、息諸緣務、五、得善知識。《禪經》云:「四緣雖具足,開導由良師。」故用五法為入道梯隥,一闕則妨事。釋此具如《次第禪門》。
○此中,明持戒清淨即四意:一、列戒名,二、明持戒,三、明犯戒,四、明懺淨。
列名者,經論出處甚多,且依《釋論》。有十種戒,所謂不缺、不破、不穿、不雜、隨道、無著、智所讚、自在、隨定、具足。此十通用性戒為根本。《大論》云:「性戒者,是尸羅。身口等八種,謂身三、口四,更加不飲酒,是淨命防意地。」又云:「十善是尸羅。佛不出世世常有之,故名『舊戒』。」佛不出世,凡夫亦修八禪,故名「舊定」。外道邪見,六十二等舊醫乳藥,名為「舊慧」。常途云:「無客定,無漏導八禪耳。」今難此語,亦應無漏導十善也。戒、慧既有客法,定何獨無?
今用三歸、五戒、二百五十為客戒根本。十種得戒人者,如佛自言:「善來比丘!」自然已得具足戒;如摩訶迦葉,自誓因緣得具足戒;如憍陳如,見諦故受具足戒;如波闍波提比丘尼,以八敬法受具足戒;如達磨提那比丘尼,遣信受具足戒;如須陀耶沙彌,論義受具足戒;如耶舍比丘等,善來受具足戒;如跋陀羅波楞伽加,三歸受具足戒;如邊地,第五律師受具足戒;中國,十人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客戒人也。根本淨禪,觀、練、熏、修為客定。四諦慧為客慧,佛出方有也。
性戒者,莫問受與不受,犯即是罪;受與不受,持即是善。若受戒,持生福,犯獲罪。不受,無福;不受,犯無罪。如伐草、害畜,罪同;對首懺,二罪俱滅。《大論》解云:「違無作罪同滅耳,而償命猶在。」故知受得之戒與性戒有異也。故《四分》問遮法云:「不犯邊罪不?」邊罪即性罪也。此罪障優婆塞戒,何況大戒?若性戒清淨,是戒度根本、解脫初因。因此性戒,得有無作受得之戒。
小乘明義,無作戒即是第三聚;大乘中《法鼓經》但明色、心,無第三聚。心無盡故,戒亦無盡。若就律儀戒論,無作可解。「定共戒無作」者,與定俱發。有人言:「入定時有,出定時無。」有人言:「無作依定,定在不失,定退即謝也。」「道共戒無作」者,此無作依道,道無失故,此戒亦無失。戒定、道共,通是戒名說,通以性戒為本。故經云:「依因此戒,能生禪定及滅苦智慧。」即此意也。
○二、明持者,此十種戒攝一切戒。
不缺戒者,即是持於性戒乃至四重,清淨守護如愛明珠。若毀犯者,如器已缺,無所堪用;佛法邊人,非沙門釋子,失比丘法,故稱為「缺」。
不破者,即是持於十三,無有破損,故名「不破」。若毀犯者,如器破裂也。
不穿者,是持波夜提等也。若有毀犯,如器穿漏,不能受道,故名為「穿」。
不雜者,持定共戒也。雖持律儀,念破戒事,名之為「雜」;定共持心,欲念不起,故名「不雜」。如《大經》云:「雖不與彼女人身合,而共言語嘲調;壁外釧聲;見男女相追,皆污淨戒。」《十住婆沙》云:「雖制其事,而令女人洗拭、按摩,染心共語相視;或限爾許日持戒;或期後世富樂,天上自恣,皆名不淨。」若持不雜戒,悉無此等念也。
隨道者,隨順諦理,能破見惑。無著戒者,即是見真成聖,於思惟惑無所染著也。以此兩戒約真諦持戒也。
智所讚戒、自在戒,則約菩薩化他,為佛所讚,於世間中而得自在,是約俗諦論持戒也。
隨定、具足兩戒,即是隨首楞嚴定,不起滅定,現諸威儀,示十法界像,導利眾生。雖威儀起動,而任運常靜,故名「墮定戒」。前來諸戒律儀防止,故名「不具足」;中道之戒無戒不備,故名「具足」。此是持中道第一義諦戒也。用中道慧,遍入諸法,故經云:「式叉。」式叉,名「大乘戒」也。
《涅槃》明五支戒及十種戒,義勢略同。設諸經論更明戒相,終不出此十科。
束前三種戒,名「律儀戒」。秉善防惡,從初根本乃至不穿,纖毫清淨,束名律儀戒。凡夫散心,悉能持得此戒也。
次、不雜一戒,定法持心,心不妄動,身口亦寂,三業皎鏡,此是定共戒。入定時任運無雜;出定身口柔軟,亦不雜。凡夫入定則能持得也。
隨道戒,初果見諦,發真成聖;聖人所持,非凡夫能持也。
無著戒,則三果人所持,亦非初果所持也。
智讚、自在,此乃菩薩利他須持此戒,則非二乘所持也。
隨定、具足,此是大根性所持,則非六度、通教菩薩所能持也,況復凡夫、二乘耶?向判位高下,事義不同。
理觀觀心論持戒者,具能持得上十戒也。先束十戒為四意:前四戒,但是因緣所生法,通為觀境;次二戒,即是觀因緣生法即空,空觀持戒也;次兩戒,觀因緣即是假,假觀持戒也;次兩戒,觀因緣生法即是中,中觀持戒也。
所言「觀心為因緣生法」者,若觀一念心從惡緣起,即能破根本乃至破不雜戒,與善相違,故名為惡。今以善順之心防止惡心,能令根本乃至不雜等戒善順成就,得無毀損,故稱善心,名為防止。惡心既止,身口亦然。防即是止善;順即是行善,行善即是觀;止善即是止。是名「觀因緣所生心持四種戒」也。
次「觀善惡因緣所生心即空」者,如《金剛般若》云:「若見法相者,名著我、人、眾生、壽者;若見非法相者,亦著我、人、眾生、壽者。不見法相、不見非法相,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故知法與非法,二皆空寂,乃名持戒。今云「法」者,秖善惡兩心,假、實之法也。若見有善惡假名,即是著我、人、眾生、壽者;若見善惡實法,亦是著我、人、眾生、壽者。所言「非法相」者,若見善惡假名是無者,亦是著我、人、眾生、壽者;若見善惡實法是無者,亦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依無起見,故不應著;乃至依非有非無起見,皆名著我、人、眾生、壽者。觀如是等法與非法,皆即是空。由此觀故,能順無漏,防止有、無,六十二見,故名「隨道戒」。若重慮此觀,思惟純熟,歷緣對境,於一切色、聲,皆悉即空,名「無著戒」。防止思惑,善順真諦,是名「觀因緣心即空持二種戒」也。
次「觀因緣心即是假」者,知心非心,法亦非法,而不永滯非心非法。以道種方便,無所有中,立心、立法,拔出諸心數法,導利眾生,為「智所讚」。雖廣分別無量心法,但有名字,如虛空相,不生愛著,惑相不拘,名為「自在」。如此假觀,防止無知,善順俗理;防邊論止,順邊論觀,即是「假觀持兩戒」也。
次「觀因緣生心即中」者,觀於心性畢竟寂滅,心本非空亦復非假。非假故非世間;非空故非出世間。非賢聖法,非凡夫法;二邊寂靜,名為「心性」。能如是觀,名為「上定」。心在此定即「首楞嚴」。本寂不動,雙照二諦,現諸威儀,隨如是定無不具足。如是觀心,防止二邊無明諸惡,善順中道一實之理;防邊論止,順邊論觀,此名「即中而持兩戒」也。
故《梵網》云:「戒名大乘,名第一義光,非青黃赤白。戒名為孝,孝名為順;孝即止善,順即行善。如此戒者,本師所誦,我亦如是誦。」當知中道妙觀,戒之正體。上品清淨,究竟持戒。《十住》廣說云:「若無我我所,遠離諸戲論,一切無所有,是名上尸羅。」故《淨名》云:「罪性不在內,亦不在外,亦不在兩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復次,觀心持戒,即是「五名」。所以者何?「防止」是戒義,觀亦如是。三觀名能防,三惑名所防。如此防止,義遍法界,不局在身口云云。
又《毘尼》名「滅」,滅身口諸非,故今觀心亦名為滅。即空之觀能滅見思之非;即假觀能滅塵沙之非;即中觀能滅無明之非。如此論滅,遍滅法界諸非,不止七支。故《淨名》云:「當直除滅,勿擾其心。」即此意也。
又波羅提木叉名「保得解脫」者,觀心亦爾。若不觀三諦之理,三惑保不解脫;若見三諦,三惑保脫。如此解脫,遍法界脫,非止解脫三途及出生死而已。
又「誦」者,背文闇持也。今觀心亦爾,三觀之名詮三諦理,即是其文。知名非名,研心諦理;觀法相續,常自現前,不生妄念,名之為「誦」。如此誦者,遍法界誦,非止八十誦也。
又「律」者,詮量輕重,分別犯非犯。觀心亦爾,分別見思麁惡滓重。界內無知,小、輕;塵沙客塵橫起,復為小重;根本微細,如上菩提心中已說。三觀觀三理,是不犯;三惑障三理,名為犯。三藥治三病,詮量無謬,纖毫不差。
又知持「事戒」有三品:上品得天報,中品得人報,下品得修羅報。犯上退天,犯中退人,犯下退修羅,入三惡道。惡道又三品:輕者入餓鬼道,次者入畜生道,重者入地獄道。中品又多種,上、中、下、下下,即四天下也。上品又多種,謂三界諸天,各有品秩也。
又持「理戒」,空假中三品,各有上中下。即空三品者,下品為聲聞,中品為緣覺,上品為通教菩薩。退則傳傳失也。即假三品者,下品為三藏菩薩,中品為通教出假菩薩,上品為別教菩薩。即中三品者,下品為別教菩薩,中品圓教菩薩,上品是佛。唯佛一人具淨戒也。又下品為五品,中為六根清淨,上入初住。此略就觀心判其階差。中道觀心即是法界;摩訶衍遍攝一切法,可以意得,不復煩文也。
私諮云:下、中三品皆約發真,上品何意約真似為三品耶?
答:前三道未合,可得分張橫辯;即中既融,宜約一道竪判。又亦得約橫者,別接通、別、圓三品云云。如此分別得失輕重,遍詮量法界,豈止煮燒覆障耶?
觀心五名,宛然可見。若「事」中恭謹,精持四戒;而其心雜念,事亦不牢。猶如坯瓶,遇愛見惡,則便破壞。若能觀心,六種持戒,理觀分明,妄念不動;設遇惡緣,堅固不失。理既不動,事任運成。故《淨名》云:「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正意在此也。
三、明犯戒相者,夫毀滅淨戒,不出癡愛、倒見,是戒怨家,喻二羅剎。《大經》云:「譬如有人,帶持浮囊,渡於大海。爾時,海中有一羅剎來乞浮囊。初則全乞,乃至微塵,悉皆不與。」行人亦爾,發心秉戒,誓渡生死大海,愛、見羅剎乞戒浮囊。
愛羅剎言「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者,此以欲樂暢情,稱為涅槃。如飢得食,如貧得寶,獼猴得酒,則得安樂。安樂名涅槃,誘誑行人。若隨愛轉,毀破四重,是全棄浮囊,是名「犯相」。若愛心雖起,不可全棄。何者?我今欲過生死大海,尸羅不淨,還墮三途,禪定、智慧皆不得發。思惟是已,生大怖畏,故言:「汝寧殺我,浮囊叵得。」是名「持相」。愛心復起,摩觸快意;若隨愛觸,是棄半浮囊,是名「犯相」。行人復念:「禁戒豈可輸半?論其果報,地獄苦惱,論其即目,下意治擯,甚可羞恥,豈應如此損毀大事?」是故護惜,不隨愛情,是名「持相」。愛心又起,乞重方便。若毀犯者,是乞手許;又毀波夜提是乞指許;又毀吉羅是乞微塵許。吉羅雖小,開放逸門,微塵不多,水當漸入,沒海而死。是為愛心破律儀戒。貪攀覽五欲,破定共戒。深著生死,為有造業,破即空戒。不息世譏嫌,無護他意,破即假戒。不信戒善與虛空等,不信此戒具足佛法,不信此戒畢竟清淨,破中道戒。此例可解云云。
次見羅剎乞浮囊者,若為財色而毀戒者,如前所說,觸人皆爾,此名「已起之惡」;為除斷故,一心勤精進。若見心猛利,於所計法而起罪過,此是解僻,名「未生之惡」;為不生故,一心勤精進。此見雖未起,若修得少禪,無好師友,即生念著而起過患。佛在世,一比丘得四禪,謂為四果。臨終見中陰起,即謗佛云:「羅漢不生,今那得生?」阿難問佛:「此人命過,今生何處?」佛言:「已墮地獄。」雖持戒得有漏禪,是亦不可信。佛在世尚爾,況末代癡人,罪著深重!
故《大虛空藏經》云:「若起惡見,名第三波羅夷。」云何惡見?或得空解,發少智慧,師心自樹,謂證無生。見心既強,能破諸法,無佛無眾生,撥世因果、出世因果。《法華》云:「或食人肉,或復噉狗。」即此義也。破正見、威儀、淨命,起於平等無分別見,何者有罪?何者非罪?若有分別,分別即礙,礙即非真。於貪欲中莫生怖礙;無怖礙即是菩提,謂此是實,餘皆妄語。又值惡師,為說惡法,見毒轉熾,邪鬼入心,邪解更甚。猖狂顛倒,無種不為,見慢峨嵯,陵蔑一切。見行善者謂有所得,欺之如土,由是見故,浮囊全去。設不全去者,即思惟言:「理雖如此,我未能見,何容頓棄,惜猶不與?」見心復起:「一切法空,豈有觸與不觸男女等相?」即便把執歍抱,是名半去;或重方便,乃至吉羅。謂諸法空寂,何用事相紛紜?既不存微塵,空心轉盛,如小水漸漏,無礙稍滑,一切戒律皆悉吞噉,故浮囊永沒。
當知見心大可怖畏!何以故?若謂四重及犯者皆空,而五逆亦空,何不造逆?空見既強,亦無父母。若通、若害,皆不為礙。既無礙者,亦應不礙王及夫人。論其見心,實不謂有王及夫人;而自於己,惜身惜命;若侵國王,身碎命盡。如此癡空,不空身命,惜己身命,亦於王不空。既於己於王不能空者,那得獨欺父母,輕忽佛教,而言四重五逆皆空耶?當知此人不能自見執空之過,近尚不見,何況遠耶?
既以惡空撥佛禁法,是破律儀戒;空見擾心,破定共戒;堅執己見,是破即空戒;污他善心,破即假戒;不信見心與虛空等,即是佛法畢竟清淨,破即中戒。當知邪僻空心,甚可怖畏!若墮此見,長淪永沒;尚不能得人天、涅槃,何況大般涅槃?故論云:「大聖說空法,本為治於有;若有著空者,諸佛所不化。」又經云:「若於諸法生疑心者,能破煩惱如須彌山;若定起見,則不可化。」《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僻取此語,以證無礙,何不引《無行》:「貪著無礙法,是人去佛遠;若有得空者,終不破於戒云云。」是名「見心羅剎毀禁戒」也。大意如此云云。
復次,前一向論持,次一向論犯,今明十戒持犯不定。若通論動出,悉名為「乘」,故有人、天等五乘。通論防止,悉名為「戒」,故有律儀、定共、道共等戒。若就別義,事戒三品名之為「戒」,戒即有漏,不動不出;理戒三品名之為「乘」,乘是無漏,能動能出。約此乘、戒,四句分別:一、乘戒俱急,二、乘急戒緩,三、戒急乘緩,四、乘戒俱緩。
一、乘戒俱急者,如前持相,十種清淨,事理無瑕,觀念相續,今生即應得道。若未得道,此業最強,強者先牽,必升善處。若律儀戒急,則為欲界人天所牽;若無雜戒急,隨禪梵世。三品理乘何乘最急?若三品即中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聞華嚴教,利根得道。若上品出假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於華嚴座,作鈍根得道。若上中二品入空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聞方等般若等教,得三乘等道。若下品入空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聞三藏經得道。得人天身,是持事戒力;見佛得道,修乘觀力。事理俱持,諸行中最,故不可緩也。
二、戒緩乘急者,是人德薄垢重,煩惱所使,是諸事戒皆為羅剎毀食;專守理戒,觀行相續。如上覺意,六蔽中用心,央掘示為其相;以事戒緩,命終故墮三惡道,受於罪報。於諸乘中,何乘最強?強者先牽。若析空乘強,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三藏經,乃可得道。若即空乘急,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般若、方等得道。若即假乘急,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華嚴及聞餘教作鈍根得道。若即中乘急,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華嚴經,作利根得道。是故佛說漸頓諸經,龍、鬼、畜、獸悉來會坐,即是其事。破事戒故,受三惡身;持理觀故,見佛得道。《大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正是此一句也。
三戒急乘緩者,事戒嚴急,纖毫不犯;三種觀心,了不開解。以戒急故,人天受生;或隨禪梵世耽湎定樂,世雖有佛說法度人,而於其等全無利益;設得值遇,不能開解。振丹一國,不覺不知;舍衛三億,不聞不見。著樂諸天及生難處,不來聽受,是此意也。譬如繫人,或以財物求諸大力,申延日月,冀逢恩赦。在人天中亦復如是,冀善知識化導修乘,即能得脫。若於人天不修乘者,果報若盡還墮三途,百千佛出終不得道。
四、事理俱緩者,如前十種皆犯,永墜泥犁,失人天果報;神明昏塞無得道期,迴轉沈淪不可度脫。
行者當自觀心,事理兩戒,何戒緩急?於事三品,何品最強?於理三品,何品小弱?自知深淺,亦識將來果報善惡。既自知已、亦知他人。將此觀心,亦識諸經列眾之意,亦識如來逗緣大小。故《華嚴》中,鬼神皆言「住不思議解脫法門」者,此是權來引實,令昔修不思議乘急者得道。《涅槃》列眾,亦復如是。若細尋此意,廣歷四教乘戒緩急,以辯其因;後歷五味以明其果,皆使分明。凡如是等,因果差降,升沈非一。云何難言:「理戒得道,何用事戒耶?」幸於人天受道,何意苦入三途?
四、明懺淨者,事理二犯俱障止觀,定慧不發。云何懺悔,令罪消滅,不障止觀耶?
若犯事中輕過,律文皆有懺法。懺法若成,悉名清淨;戒淨障轉,止觀易明。若犯重者,佛法死人,小乘無懺法。若依大乘,許其懺悔。如上四種三昧中說,下當更明。
次理觀小僻不當諦者,此人執心若薄,不苟封滯,但用正觀心,破其見著,慚愧有羞,低頭自責,策心正轍,罪障可消,能發止觀也。見若重者,還於觀心中修懺,下當說也。
若犯事中重罪,依四種三昧則有懺法。《普賢觀》云:「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懺。」《妙勝定》云:「四重、五逆,若除禪定,餘無能救。」《方等》云:「三歸、五戒,乃至二百五十戒,如是懺悔,若不還生,無有是處。」《請觀音》云:「破梵行人作十惡業,蕩除糞穢,還得清淨。」故知大乘許悔斯罪。罪從重緣生,還從重心懺悔,可得相治。無殷重心,徒懺無益。障若不滅,止觀不明。若人現起重罪,苦到懺悔,則易除滅。何以故?如迷路近故;過去重障,必難迴轉,迷深遠故。
若欲懺悔二世重障,行四種三昧者,當識順流十心,明知過失;當運逆流十心,以為對治。此二十心通為諸懺之本。
順流十心者:一、自從無始闇識昏迷,煩惱所醉,妄計人我。計人我故,起於身見;身見故,妄想顛倒;顛倒故,起貪瞋癡;癡故,廣造諸業;業則流轉生死。二者內具煩惱、外值惡友,扇動邪法,勸惑我心,倍加隆盛。三者內外惡緣既具,能內滅善心,外滅善事。又於他善都無隨喜。四者縱恣三業,無惡不為。五者事雖不廣,惡心遍布。六者惡心相續,晝夜不斷。七者覆諱過失,不欲人知。八者魯扈底突,不畏惡道。九者無慚無愧。十者撥無因果,作一闡提。是為十種順生死流,昏倒造惡。廁蟲樂廁不覺不知,積集重累不可稱計,四重五逆極至闡提,生死浩然而無際畔。
今欲懺悔,應當逆此罪流,用十種心翻除惡法。先正信因果決定孱然。業種雖久,久不敗亡;終無自作他人受果。精識善惡,不生疑惑,是為深信,翻破一闡提心。
二者自愧剋責,鄙極罪人無羞無恥習畜生法,棄捨白淨第一莊嚴。咄哉無鉤,造斯重罪!天見我屏罪,是故慚天;人知我顯罪,是故愧人。以此翻破無慚無愧心。
三者怖畏惡道。人命無常,一息不追,千載長往;幽途綿邈,無有資糧;苦海悠深,船筏安寄?賢聖呵棄,無所恃怙;年事稍去,風刀不奢,豈可晏然坐待酸痛?譬如野干失耳、尾、牙,詐眠望脫;忽聞斷頭,心大驚怖。遭生老病,尚不為急;死事弗奢,那得不怖?怖心起時如履湯火,五塵六欲不暇貪染。如阿輸柯王,聞旃陀羅,朝朝振鈴,一日已盡,六日當死;雖有五欲,無一念愛。行者怖畏,苦到懺悔,不惜身命,如彼野干決絕;無所思念,如彼怖王。以此翻破不畏惡道心。
四者當發露,莫覆瑕疵。賊毒惡草,急須除之;根露條枯,源乾流竭。若覆藏罪,是不良人。迦葉頭陀令大眾中發露;方等令向一人發露;其餘行法但以實心向佛像改革。如陰隱有癰,覆諱不治則死。以此翻破覆藏罪心也。
五、斷相續心者,若決果斷奠,畢故不造新,乃是懺悔。懺已更作者,如王法初犯得原,更作則重。初入道場,罪則易滅;更作難除。已能吐之,云何更噉?以此翻破常念惡事心。
六、發菩提心者,昔自安危人,遍惱一切境;今廣起兼濟,遍虛空界利益於他。用此翻破遍一切處起惡心也。
七、修功補過者,昔三業作罪不計晝夜;今善身口意策勵不休。非移山岳,安填江海?以此翻破縱恣三業心。
八、守護正法者,昔自滅善亦滅他善;不自隨喜亦不喜他。今守護諸善,方便增廣,不令斷絕,譬如全城之勳。《勝鬘》云:「守護正法,攝受正法最為第一。」此翻破無隨喜心。
九、念十方佛者,昔親狎惡友,信受其言。今念十方佛、念無礙慈,作不請友;念無礙智,作大導師,翻破順惡友心。
十、觀罪性空者,了達貪欲瞋癡之心,皆是寂靜門。何以故?貪瞋若起,在何處住?知此貪瞋住於妄念;妄念住於顛倒;顛倒住於身見;身見住於我見;我見則無住處。十方諦求,我不可得,我心自空,罪福無主。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今此空慧與心相應,譬如日出時朝露一時失;一切諸心皆是寂靜門,示寂靜故。此翻破無明昏闇。
是為十種懺悔,順涅槃道逆生死流,能滅四重、五逆之過。
若不解此十心,全不識是非,云何懺悔?設入道場,徒為苦行,終無大益。《涅槃》云:「若言勤修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緣者,無有是處。」即此意也。是名懺悔事中重罪也。
次、懺見罪者,以見惑故,順生死流,如前所說。向運十心附事為懺,懺鈍使罪;今扶理懺見,懺利使罪。然見心猛盛,起重煩惱,應傍用事助。如服下藥,須加巴豆,令黈瀉盡底。是故還約十法以明懺見。
一、翻破不信者,即點身見心,令識無明苦集。如欝頭藍弗得非想定,世人崇之如佛;不識苦集,報盡還墮。須跋陀羅得非想定,雖無麁想,有細煩惱。長爪利智,而受不受。高著外道,尚未出見,非是涅槃;況麁、淺者,尚不逮藍弗,而言是真道,豈非大僻?是人愛著觀空智慧,是事不知,名為「無明」;而起違從,依見造「行」;見行依色,即是「名色」;名色即是苦等。迷苦起於「愛」、「有」;「有」生未來「生死」,流轉相續,豈是寂滅?若謂生死盡者,乃是漫語。呼無明見心為道,非道為道,非因計因,名為「戒取」,豈非因盜?呼未來三途苦報為涅槃,此是「見取」;非果計果,是為果盜。身、邊、邪見,其事可知。如此見心,乃是苦集,非滅道也。尚非三藏道滅,豈是摩訶衍道滅?
若能如是,即知世間因果,復識出世因果。故《大品》云:「般若能示世間相。」所謂示「是道」、「非道」,是為深識見心苦集也。又深者,非但知無明苦集,亦識三藏因果,亦識因緣生法即空;四諦因果。又復深者,亦知因緣即假;無量四諦因果。又復深者,亦知因緣即中;無作四諦因果。於一見心具識一切因果。故《大經》云:「於一念心悉能稱量無量生死,是名不可思議。」故名深信,破不信也。
二、生重慚愧者,不見我心中三諦之理,名「慚愧」。且約理觀論人天者:慚乾慧、性地之人;愧四果淨天,三十心人、十地義天,五品、六根清淨之人,四十二位天。例如作意得報名為「人」;自然果報名為「天」。二種天人亦復如是,方便道名為「人」;真理顯名為「天」。見心造罪,覆三諦理,不逮三種人天,是故慚愧,翻破無慚愧心也。
三、怖畏者,知「見」心造罪,此過深重。《大論》云:「諸佛說空義,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我今由見而起大罪。此間劫盡,他方獄生;此間劫成,還來此處。如是展轉無量無邊。若說果報所受之身,當吐熱血死!故知見罪大重,既非無漏,不出生死,煩惱潤業,墮落何疑?一命不追,永無出日。為是義故生大怖畏,翻破不畏惡道心也。
四、發露者,從來諸見而生愛著,覆此三諦,不能決定生信。今知見過失,發却三疑無所隱諱,顯其諦性。是為發露,翻破覆藏罪心也。
五、斷相續心者,三諦之觀勿令有間,以八正道治三惑心,斷而不習。此翻破相續惡心也。
六、發菩提心者,即是緣三諦理,皆如虛空;空則無邊,愍傷一切,普令度脫。昔迷此起惑有無邊故,罪亦無邊。今菩提心遍於法界,起無作善,亦遍法界,翻破昔遍空無作惡也。奏師子琴,餘絃斷絕,即此義也。
七、修功補過者,三諦道品即是菩薩寶炬陀羅尼,是行道法趣涅槃門。如此道品,念念相續,即是修功補過。昔執於見,謂為涅槃,於見不動,不修道品;設令動有入無,如屈步蟲,雖於見動,亦不能修道品。今知有、無是見,不執為實,是名見動而不修道品。若破析諸見,行於道品,是名見動而修道品。又體見即空、即假、即中。既言「即」者,於見不動而修三種道品。是為修功補於縱見之過也。
八、守護正法者,昔護見不令他破,方便申通;今護三諦諸空,不令見破。若有留滯,善巧申弘;亡身存法,猶如父母守護其子。此翻破毀善事也。
九、念十方佛者,昔服見毒,常無厭足,如渴思飲;又遇惡師,如加以鹹水。以苦捨苦,我慢矜高,諂心不實,於千萬億劫不聞佛名字。今念三諦不來不去即是佛,無生法即是佛,常為諦理所護。此翻破狎惡友心。
十、觀罪性空者,此三種惑本來寂靜,而我不了,妄謂是非。如熱病人,見諸龍鬼。今觀「見」如幻如化,來無所從,去無足跡,亦復不至東西南北。一切罪福亦復如是。一空一切空;空即罪性,罪性即空。此翻破顛倒心也。
運此十懺時,深觀三諦;又加事法,以殷重心,不惜身命,名「第二健兒」。是名事理兩懺,障道罪滅,尸羅清淨,三昧現前,止觀開發。事戒淨故,根本三昧現前,世智、他心智開發。無生戒淨故,真諦三昧現前,一切智開發。即假戒淨故,俗諦三昧現前,道種智開發。即中戒淨故,王三昧現前,一切種智開發。得此三諦三昧,故名「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又能出生一切諸定,無不具足,故名為「止」;又能具足一切諸智,故名為「觀」。故知持戒清淨,懇惻懺悔,俱為止觀初緣,意在此也。
○第二、衣食具足者,衣以蔽形,遮障醜陋;食以支命,填彼飢瘡。身安道隆,道隆則本立。形命及道,賴此衣食。故云:「如來食已,得阿耨三菩提。」此雖小緣,能辦大事。裸餒不安,道法焉在?故須衣食具足也。
衣者,遮醜陋、遮寒熱、遮蚊虻、飾身體。衣有三種:雪山大士,絕形深㵎,不涉人間。結草為席,被鹿皮衣,無受持、說淨等事。堪忍力成,不須溫厚;不遊人間,無煩支助。此上人也。十二頭陀,但畜三衣,不多不少。出聚入山,被服齊整,故立三衣。此中士也。多寒國土,聽百一助身。要當說淨,趣足供事,無得多求。多求辛苦,守護又苦;妨亂自行,復擾檀越。少有所得,即便知足,下士也。
觀行為衣者,《大經》云:「汝等比丘雖服袈裟,心猶未染大乘法服。」如《法華》云:「著如來衣。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此即寂滅忍。生死、涅槃,二邊麁獷,與中道理,不二不異,故名「柔和」;安心中道,故名為「忍」。離二喧故名「寂」;過二死故名「滅」。寂滅忍心覆二邊惡,名「遮醜衣」;除五住故,名「障熱」;破無明見,名為「遮寒」;無生死動,亦無空亂意,捨二覺觀,名「遮蚊虻」。此忍具一切法。如鏡有像,瓦礫不現;中具諸相,但空則無。故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用莊嚴法身。」寂忍一觀具足眾德,亦名為「衣」,亦名「嚴飾」;非九、七、五割截所成也。
三衣者,即三觀也。蔽三諦上醜;遮三諦上見愛寒熱;却三覺蚊虻,莊嚴三身。故以三觀為衣,即是伏忍、柔順忍、無生寂滅忍也。又起見名「寒」,起愛名「熱」。修止觀得見諦解如煖,見則不生;得思惟解如涼,愛則不生。五根無惡,即福德莊嚴;意地無惡,即智慧莊嚴。餘二觀上衣,例可解。
百一長衣者,即是一切行行助道之法,助成三觀,共蔽諸惑,嚴於三身。此是歷諸法修忍為衣也。
食者,三處論食,可以資身養道。
一、深山絕跡,去遠人民,但資甘果美水,一菜一果而已。或餌松柏以續精氣,如雪山甘香藕等。食已,繫心思惟坐禪,更無餘事。如是食者上士也。
二、阿蘭若處,頭陀抖摟,絕放牧聲,是修道處。分衛自資。七佛皆明乞食法。《方等》、《般舟》、《法華》皆云乞食也。路徑若遠,分衛勞妨;若近,人物相喧。不遠不近,乞食便易,是中士也。
三、既不能絕穀餌果,又不能頭陀乞食,外護檀越送食供養,亦可得受。又僧中如法結淨食,亦可得受,下士也。
若就觀心明食者,《大經》云:「汝等比丘雖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法食」者,如來法喜禪悅也。此之法喜,即是平等大慧,觀一切法無有障礙。《淨名》云:「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煩惱為薪,智慧為火,以是因緣成涅槃食,令諸弟子悉皆甘嗜。」此食資法身,增智慧命;如食乳糜,更無所須,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用此法喜禪悅,歷一切法無不一味,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中道之法具一切法,即是飽義、無所須義。如彼深山上士,一草一果,資身即足。
頭陀乞食者,行人不能即事而中修實相慧者,當次第三觀調心而入中道。次第觀故,名為「乞食」;亦見中道,又名飽義。即中士也。
檀越送食者,若人不能即事通達,又不能歷法作觀,自無食義;應須隨善知識能說般若者,善為分別,隨聞得解而見中道。是人根鈍,從聞生解,名為「得食」。如人不能如上兩事,聽他送食。又僧中結淨食者,即是證得禪定支林功德,藉定得悟,名「僧中食」也。
是故行者常當存念大乘法食,不念餘味也。
摩訶止觀卷第四上
第四(下)摩訶止觀卷第四下
第三、閑居靜處者,雖具衣食,住處云何?若隨自意,觸處可安;三種三昧,必須好處。好處有三:一、深山遠谷,二、頭陀抖摟,三、蘭若伽藍。
若深山遠谷,途路艱險,永絕人蹤,誰相惱亂?恣意禪觀,念念在道,毀譽不起,是處最勝。
二、頭陀抖摟。極近三里,交往亦疎,覺策煩惱,是處為次。
三、蘭若伽藍。閑靜之寺,獨處一房,不干事物,閉門靜坐,正諦思惟,是處為下。
若離三處,餘則不可。白衣齋邑,此招過來恥;市邊鬧寺,復非所宜。安身入道,必須選擇,慎勿率爾。若得好處,不須數移云云。
觀心處者,諦理是也。中道之法幽遠深邃,七種方便絕跡不到,名之為「深」;高廣不動,名之為「山」;遠離二邊,稱之為「靜」;不生不起,稱之為「閑」。《大品》云:「若千由旬外,起聲聞心者,此人身雖遠離,心不遠離。」以憒鬧為不憒鬧,非遠離也。雖住城傍,不起二乘心,是名「遠離」。即上品處也。
頭陀處者,即是出假之觀。此觀與空相隣,如蘭若與聚落並。出假之觀,安心俗諦,分別藥病,抖擻無知,淨道種智。此次處也。
閑寺一房者,即從假入空觀也。寺本眾鬧居處,而能安靜一室;假是囂塵,能即假而空,當知真諦亦是處也。
安三諦理,是止觀處,實不遁影山林,房隱密室云云。
○第四、息諸緣務者,緣務妨禪,由來甚矣。蘭若比丘去喧就靜,云何營造緣務,壞蘭若行?非所應也。緣務有四:一、生活,二、人事,三、技能,四、學問。
一、生活緣務者,經紀生方,觸途紛糾,得一失一,喪道亂心。若勤營眾事,則隨自意攝,非今所論。
二、人事者,慶弔俯仰,低昂造聘,此往彼來,來往不絕;況復眾人交絡,擾攘追尋?夫違親離師,本求要道;更結三州,還敦五郡,意欲何之?倒裳索領,鑽火求水,非所應也。
三、技能者,醫方、卜筮、泥木、彩畫、棊書、呪術等是也。皮文美角,膏煎鐸毀,己自害身,況修出世之道,而當樹林招鳥,腐氣來蠅,豈不摧折污辱乎?
四、學問者,讀誦經論、問答勝負等是也。領持記憶,心勞志倦;言論往復,水濁珠昏,何暇更得修止觀耶?此事尚捨,況前三務云云。
觀心生活者,愛是養業之法,如水潤種。因愛有憂,因憂有畏。若能斷愛,名「息生活緣務」也。
人事是業也。業生三界,往來五道。以愛潤業,處處受生;若無業者,愛無所潤。諸業雖有力,不逐不作者;不作故,生死則斷。
技術者,未得聖道,不得修通,虛妄之法,障於般若。般若如虛空,無戲論,無文字;若得般若,如得如意珠。但一心修,何遽怱怱用神通為?
習學者,未得無生忍,而修世智辯聰,種種分別,皆是瓦礫草木,非真寶珠。若能停住,水則澄清;下觀瑠璃,安徐取寶。能知世間生滅法相,種種行類,何物不知?以一切種智知,以佛眼見。欲行大道,不應從彼小徑中學也。
○第五、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阿難說:「知識,得道半因緣。」佛言:「不應爾,具足全因緣。」知識有三種:一、外護,二、同行,三、教授。
若深山絕域,無所資待,不假外護;若修三種三昧,應仰勝緣。夫外護者,不簡白黑,但能營理所須。莫見過、莫觸惱、莫稱歎、莫汎舉而致損壞。如母養兒,如虎銜子,調和得所。舊行道人,乃能為耳。是名「外護」。
二、同行者,行隨自意及安樂行,未必須伴;方等、般舟行法,決須好伴,更相策發,不眠不散,日有其新;切磋琢磨,同心齊志,如乘一船;互相敬重,如視世尊。是名「同行」。
三、教授者,能說般若,示道、非道;內外方便,通塞妨障,皆能決了。善巧說法,示教利喜,轉破人心。於諸方便,自能決了,可得獨行;妨難未諳,不宜捨也。經言:「隨順善師學,得見恒沙佛。」是名「教授」。
觀心知識者,《大品》云:「佛、菩薩、羅漢是善知識;六波羅蜜、三十七品是善知識;法性、實際是善知識。」若佛菩薩等威光覆育,即外護也。六度、道品是入道之門,即同行也。法性、實際,即是諦理,諸佛所師;境能發智,即教授也。
今各具三義:一、如佛威神覆護,即是外護。二、諸佛聖人亦脫瓔珞,著弊垢衣,執除糞器,和光利物,豈非同行?三、諸佛菩薩一音演法,開發化導,各令得解,即是教授。此即具三義也。
六度、道品亦具三義:助道名護助;助道發正道,即是外護。正、助合故,即是同行。依此正助不失規矩,通入三解脫門,即是教授。
法性亦具三義:境是所師,冥熏密益,即是外護。境智相應,即是同行。未見理時如盲,諦法顯時如目,智用無僻。經言:「修我法者,證乃自知;心無實行,何用問為?」即教授也。
此則三三合九句,就前為十二句。前三、次三,是事知識;餘六句,是理知識。若將此約三諦者:入空觀時,眾聖為外護;即空道品為同行;真諦為教授。亦具六事、六理。假、中兩觀,亦復如是。三諦合有三十六番,十八事、十八理。若歷四悉檀,即有眾多知識義也。若能了此知識法門,善財入法界意則可解。
此等雖同是知識,依《華嚴》云:「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若然者,羅漢之人但行真諦,非善知識。若取內祕外現聲聞為知識者,菩薩亦作天龍引入實相,何獨羅漢?此義則通,無非知識。今言魔者,取實羅漢;令人至化城者,即非真善知識,但是半字知識。行半菩提道,損半煩惱;奪、與互明,或知識,或魔也。別教若不得意,不會中道,亦是知識魔也。圓教三種方是真善知識。三昧、菩提心,例此可解云云。
第二、呵五欲者,謂色、聲、香、味、觸。《十住毘婆沙》云:「禁六情,如縶狗、鹿、魚、蛇、猨、鳥。狗樂聚落,鹿樂山澤,魚樂池沼,蛇樂穴居,猨樂深林,鳥樂依空。六根樂六塵,非是凡夫淺智弱志所能降伏;唯有智慧,堅心正念,乃能降伏。」總喻六根。今私對之:眼貪色,色有質像,如聚落;眼如狗也。耳貪聲,聲無質像,如空澤;耳如鹿也。鼻貪香,如魚也。舌引味,如蛇也。身著觸,如猨也。心緣法,如鳥也。
今除意,但明於五塵。五塵非欲,而其中有味,能生行人須欲之心,故言「五欲」。譬如陶師,人客延請,不得就功;五欲亦爾,常能牽人入諸魔境,雖具前緣,攝心難立,是故須呵。
色欲者,所謂赤白長短、明眸善睞、素頸翠眉、皓齒丹脣;乃至依報,紅黃朱紫,諸珍寶物,惑動人心。如《禪門》中所說。色害尤深,令人狂醉;生死根本,良由此也。如難陀為欲持戒,雖得羅漢,習氣尚多,況復具縛者乎?國王耽荒無度,不顧宗廟社之重,為欲樂故,身入怨國。此間上代,亡國破家,多從欲起。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即其事也。經云:「眾生貪狼於財色,坐之不得道。」《觀經》云:「色使所使,為恩愛奴,不得自在。」若能知色過患,則不為所欺。如是呵已,色欲即息,緣想不生,專心入定。
聲欲者,即是嬌媚妖詞、婬聲染語、絲竹絃管、環釧鈴珮等聲也。
香欲者,即是欝茀氛氳、蘭馨麝氣、芬芳酷烈郁毓之物,及男女身分等香。
味欲者,即是酒肉珍肴、肥膄津膩、甘甜酸辣、酥油鮮血等也。
觸欲者,即是冷暖細滑、輕重強軟、名衣上服、男女身分等。
此五過患者,色如熱金丸,執之則燒。聲如毒塗鼓,聞之必死。香如憋龍氣,嗅之則病。味如沸蜜,湯舌則爛;如蜜塗刀,舐之則傷。觸如臥師子,近之則齧。此五欲者,得之無厭,惡心轉熾,如火益薪,世世為害,劇於怨賊。累劫已來常相劫奪,摧折色心。今方禪寂,復相惱亂;深知其過,貪染休息。事相具如《禪門》中云云。上代名僧詩云:「遠之易為士,近之難為情;香味頹高志,聲色喪軀齡。」
○觀心呵五欲者,如色欲中滋味無量,謂常無常、我無我、淨不淨、苦樂、空有、世第一義,皆是滋味。故《大論》云:「色中無味相,凡夫不應著。」若謂色是常,是見依色;若色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是見皆依色。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非邊非無邊等,是見皆依於色。悉是諍競,執謂是實,戲論破智慧眼,互相是非,為色造業。適有此有,即有生死;如是觀者,增長於欲,非是呵欲。
今觀色有無等六十二見,皆依無明。無明無常,生滅不住,速朽之法念念磨滅,無我無主,寂滅涅槃。無明既爾,從無明生,若有、若無等,悉皆無常,寂滅涅槃。既無主我,誰實、誰虛?終不於色起生死業,業謝果亡,是為呵色入空而得解脫。呵色既爾,餘四亦然。是名三藏析法呵五欲也。《中論》指此云「不善滅戲論」也。
若摩訶衍呵色欲者,體知諸見皆依無明;無明即空,諸見亦即空。故《金剛般若》云:「須陀洹者,名為入流,實不入流,不入色、聲、香、味、觸故。」所以者何?若有色可析,可名入色;色即是空,無色可入,故名不入。既無流可入,即無業果。是名善滅戲論。呵色既爾,餘四亦然。
復次,呵色即空者,但入色空,不能分別種種色相,云何能度一切眾生?眾生於色起種種計,即是種種集,招種種苦。苦、集病多,道、滅之藥亦復無量。若欲化他,豈可證空而不觀察?是故知空非空,從空入假,恒沙佛法悉令通達。若不如此,猶名受入色空。今深呵色空,不受不入,廣分別色。雖復分別,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故稱為假。呵色既爾,餘四亦然。
又呵色二邊,如《大品》云:「色中無味相,凡夫不應著;色中無離相,二乘不應離。」破色無明、有無等見,是呵其味;破其沈空,是呵其離。若定有味,不應有離;若定有離,不應有味。味不定,故非味;離不定,故非離。不著二邊,即是非味、非離,顯色中道實相。故《釋論》云:「二乘為禪故呵色事,不名波羅蜜。」菩薩呵色,即見色實相;見色實相,即是見禪實相,故名波羅蜜,到色彼岸。到色彼岸,即是見色中道。分別色者,即是見色俗;即色空者,是見色真。如是呵色,盡色源底,成三諦三昧,發三種智慧。深呵於色,為止觀方便,其意在此。呵色既然,餘四亦爾。
○第三、棄五蓋者,所謂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通稱「蓋」者,蓋覆纏綿,心神昏闇,定慧不發,故名為「蓋」。前呵五欲,乃是五根對現在五塵發五識。今棄五蓋,即是五識轉入意地,追緣過去、逆慮未來五塵等法,為心內大障。喻如陶師,身中有疾,不能執作。蓋亦如是,為妨既深,加之以棄。如翦毒樹,如檢偷賊,不可留也。《大品》云:「離欲及惡法。」離欲者,五欲也;如前所呵。惡法者,五蓋也,宜須急棄。
此五蓋者,其相云何?
貪欲蓋起,追念昔時所更五欲:念淨潔色與眼作對;憶可愛聲髣髴在耳;思悅意香開結使門;想於美味甘液流口;憶受諸觸毛竪戰動。貪如此等麁弊五欲,思想計校,心生醉惑,忘失正念;或密作方便,更望得之。若未曾得,亦復推尋,或當求覓,心入塵境,無有間念。麁覺蓋禪,禪何由獲?是名貪欲蓋相。
瞋恚蓋者,追想是人惱我、惱我親、稱歎我怨;三世九惱,怨對結恨。心熱氣麁,忿怒相續;百計伺候,欲相中害,危彼安身。恣其毒忿,暢情為快。如此瞋火燒諸功德,禪定支林豈得生長?此即瞋恚蓋相也。
睡眠蓋者,心神昏昏為「睡」;六識闇塞、四支倚放為「眠」。眠名「增心數法」,烏闇沈塞,密來覆人,難可防衛。五情無識猶如死人,但於片息名為「小死」。若喜眠者,眠則滋多,《薩遮經》云:「若人多睡眠,懈怠妨有得;未得者不得,已得者退失。若欲得勝道,除睡、疑、放逸,精進策諸念,離惡功德集。」《釋論》云:「眠為大闇無所見,日日欺誑奪人明;亦如臨陣白刃間,如共毒蛇同室居。如人被縛將去殺,爾時云何安可眠?」眠之妨禪,其過最重。是為睡眠蓋相。
掉悔者,若覺、觀偏起,屬前蓋攝;今覺、觀等起,遍緣諸法,乍緣貪欲,又想瞋恚,及以邪癡。炎炎不停,卓卓無住,乍起乍伏,種種紛紜;身無趣遊行,口無益談笑,是名為「掉」。掉而無悔,則不成蓋。以其掉故,心地思惟謹慎不節。云何乃作無益之事?實為可恥!心中憂悔,懊結繞心,則成悔蓋;蓋覆禪定,不得開發。若人懺悔改往,自責其心而生憂悔。若人禪定,知過而已,不應想著。非但悔故而得免脫,當修禪定清淨之法,那得將悔縈心,妨於大事?故云:「悔已莫復憂,不應常念著;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即是此意。是名掉悔蓋相也。
疑蓋者,此非見諦障理之疑,乃是障定疑也。疑有三種:一、疑自,二、疑師,三、疑法。一、疑自者,謂我身底下,必非道器,是故疑身。二、疑師者,此人身口不稱我懷,何必能有深禪好慧?師而事之,將不誤我?三、疑法者,所受之法,何必中理?三疑猶豫,常在懷抱,禪定不發;設發永失。此是疑蓋之相也。
五蓋病相如是,棄法云何?行者當自省察,今我心中何病偏多?若知病者,應先治之。
若貪欲蓋重,當用不淨觀棄之。何以故?向謂五欲為淨,愛著纏綿;今觀不淨,膿囊涕唾,無一可欣。厭惡心生,如為怨逐,何有智者當樂是耶?故知此觀治貪之藥;此蓋若去,心即得安。
若瞋恚蓋多,當念慈心,滅除恚火。此火能燒二世功德,人不喜見。毒害殘暴禽獸無異,生死怨對累劫不息;即世微恨,後成大怨。今修慈心,棄捨此惡;觀一切人,父母親想,悉令得樂。若不得樂,我當勤心令得安樂,云何於彼而生怨對?作是觀時,瞋心即息,安心入禪。
若睡蓋多者,當勤精進策勵身心,加意防擬思惟法相,分別選擇善惡之法,勿令睡蓋得入。又當選擇善惡之心,令生法喜;心既明淨,睡蓋自除。莫以睡眠因緣失二世樂,徒生徒死,無一可獲。如入寶山,空手而歸,深可傷歎!當好制心,善巧防御也。杖、毱、貝、申脚、起星、水洗。
若掉散者,應用數息。何以故?此蓋甚利,來時不覺,于久始知。今用數息,若數不成,或時中忘,即知已去,覺已更數。數相成就則覺觀被伏;若不治之,終身被蓋。
若三疑在懷,當作是念:我身即是大富盲兒,具足無上法身財寶,煩惱所翳,道眼未開;要當修治,終不放捨。又無量劫來,習因何定?豈可自疑,失時失利?人身難得,怖心難起,莫以疑惑而自毀傷。若疑師者,我今無智,上聖大人皆求其法,不取其人。雪山從鬼請偈,天帝拜畜為師。《大論》云:「不以囊臭而棄其金。」「慢如高山,雨水不停;卑如江海,萬川歸集。」我以法故,復度敬彼。《普超經》云:「人人相見,莫相平相;智如如來,乃能平人。」身子云:「我從今去,不敢復言,是人入生死,是人入涅槃。」即此意也。常起恭敬三世如來,師即未來諸佛,云何生疑耶?若疑法者,我法眼未開,未別是非,憑信而已。佛法如海,唯信能入。《法華》云:「諸聲聞等,非己智分,以信故入。」我之盲瞑,復不信受,更何所歸?長淪永溺,不知出要。和伽利云云。優波笈多教弟子上樹云云。若心信法,法則染心;猶豫狐疑,事同覆器。
問曰:五蓋悉障定不?
答:解者不同。或云:「無知是正障。」何者?禪是門戶詮次之法,知無知相乖故,疑、眠蓋是也。或言:「散動是正障。」何者?定散相乖故,掉悔是也。或言:「貪瞋是正障。」何者?禪是柔軟善法,剛柔相乖故,貪瞋是也。如是等,各據不同。今釋不然,五蓋通是障,而隨行者強弱。若人貪欲蓋多,此蓋是正障,餘者是傍。四蓋亦爾。譬如四大,通皆是病,未必俱發;隨其動者,正能殺人。蓋亦應爾,先治於強,弱者自去,禪定得發云云。
《十住毘婆沙》云:「若人放逸者,諸蓋則覆心;生天猶尚難,何況於得果?若人勤精進,則能裂諸蓋;諸蓋既裂已,諸願悉皆得。」是名依事法棄蓋也。
問:初禪發時,五蓋畢竟盡不?
答:此當分別。何者?離三毒為四分。貪瞋癡偏發是三分,不名為等;三分等起,名為等。三毒偏起,是覺觀而非多;三分等起,名覺觀多,即是第四分也。《成論》呼此為「剎那心」。剎那心既通緣三毒,三毒等起,故知剎那之心即是善惡成也。《阿毘曇》明此剎那心起,但是無明無記,善惡未成。何以故?雖通緣三毒,不正屬三毒;既不正屬,那得是善惡?雖非是惡,三毒因之而起,呼此無記為因等起,而不名為善惡。此二論雖異,同是明第四分也。離此四分為五蓋:貪、瞋兩分是兩蓋,開癡分為睡、疑兩蓋,等分為掉悔蓋。
若廣開四分,一分則有二萬一千煩惱,四分合有八萬四千。約於苦諦,則是八萬四千法藏;約於集諦,則是八萬四千塵勞門;約於道諦,則是八萬四千三昧陀羅尼等;約於滅諦,則是八萬四千諸波羅蜜。四分法相該深若此;五蓋理應高廣。《阿毘曇》那得判貪止欲界,上地名愛,上亦無瞋?此義已為《成論》所難。若上地輕貪名愛,亦應輕瞋名恚耶?故知覆相抑異,未是通方耳。今釋五蓋,望於四分,通至佛地。上棄五蓋相,此是鈍使五蓋,止障初禪。初禪若發,此蓋棄盡。常途所論,秖是此意。
利使五蓋障於真諦,如前所明空見之人,計所執為實,餘是妄語。乖之則瞋,順之則愛,即貪、瞋兩蓋也;無明闇心,謬有所執,非明審知,即睡眠蓋;種種戲論,見諍無益,即掉悔蓋;即雖無疑,後方大疑。何以故?既執是實,何所復疑?後若被破,心生疑惑。此五覆心終不見諦。
呵棄此蓋,蓋去道發,證須陀洹。從初果去,取真為愛;捨思為瞋。思惑未盡為睡;失脫忘念為掉;非無學名疑,故知五蓋障真通至三果。除此五蓋,即是無學。
復次,依空起蓋,障俗諦理。所以者何?沈空取證,以空為是。譬如貧人,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保愛此空,即貪蓋;憎厭生死,捨而不觀,即瞋蓋;無為空寂,不肯照假,乃至不識五種之鹽,名睡蓋;空亂意眾生,非其境界,名掉悔蓋;假智不明,名疑蓋。此蓋不棄,道種智、俗諦三昧終不現前。此蓋若除,法眼明朗。
復次,依中起蓋,障於中道。所以者何?菩薩貪求佛法,如海吞流,無有厭足。生名愛法,起順道貪,此名貪蓋;不喜二乘,大樹折枝,不宿怨鳥,是名瞋蓋。無明長遠,設使上地猶有分在,《大論》云「處處說破無明三昧」者,初雖破,後更須破。無智慧明,即睡蓋;菩薩三業雖無失,比佛猶有漏失,名掉悔蓋;初、後理圓,而初心智慧不逮於後,是名疑蓋。此蓋不棄,終不與實相相應;此蓋若除,真如理顯,開佛知見。此五蓋法不局在初心,地地皆有,唯佛究竟八萬四千波羅蜜,具足圓滿,到於彼岸。故《地持》云:「第九離一切見清淨淨禪。」若得此意,蓋相則長,非但欲界而已。
復次,言語分別邐迆階梯,前鈍利兩蓋是凡夫時所棄;俗諦上蓋,是二乘時所棄;障中道蓋是菩薩時所棄。如此論蓋,後不關初。《地》、《攝》二論師多明此意。果頭之法,不關凡夫,那可即事而修?
圓釋不爾。何以得知?若為上地人說,應作法性佛,現法性國,為法性菩薩說之,何意相輔現此三界?為欲度此凡俗故,論此妙法,使其得修。若言不爾,為誰施權?權何所引?若得此意,初心凡夫能於一念圓棄諸蓋。故《大品》云:「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過。欲事尚不可得,何況當有趣不趣?」釋曰:趣即是有,有能趣、所趣故,即辯俗諦。欲事不可得,即是明空;空中無能趣、所趣故,即辯真諦。「云何當有趣非趣?」即是辯中道。當知三諦秖在一欲事耳。
今更廣釋,令義易解。云何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過?欲事為法界故,一切法之根本。如初起欲覺,已具諸法;心麁不知,漸漸滑利,不能制御,便習其事。初試歇熱,習之則慣,餐啜叵忘,即便退戒還家,求覓欲境。覓不知足,或偷或劫,或偪或貿,如是等種種求欲而生罪過。若得此境,大須供養,或偷奪求財,或殺生取適。若其富貴,縱心造罪;若其貧窮,惡念亦廣。欲罪既成,適有、此有,則有生死,應遍受果。隨在何道,欲轉倍盛,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長;十二因緣輪轉無際。當知一切法無不趣欲;欲法界外,更無別法。當知一切五蓋如上說者,於初一念悉皆具足。欲為因緣生法,其義可見也。
云何欲法界空?外五塵求不可得;內意根求不可得;中間意識求不可得。內外合求不可得;離內外求不可得。過去欲緣求不可得;現在欲因求不可得;未來欲果求不可得。橫竪求之,畢竟寂靜,欲即是空。欲空故,從欲所生一切法亦即是空,空亦不可得。是為觀空棄利鈍蓋也。
既識己心一欲一切欲,即識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且置餘道,直就人道種種色像、種種音聲、種種心行、種種依報,各各不同。當知欲因,種別無量。一人因果已自無窮,何況多人?一界如是,況九法界?一法如是,何況百法?譬如對寇,寇是勳本;能破寇故,有大功名,得大富貴。無量貪欲是如來種亦復如是,能令菩薩出生無量百千法門。多薪火猛,糞壞生華;貪欲是道,此之謂也。若斷貪欲,住貪欲空,何由生出一切法門?經云:「不斷五欲能淨諸根。」如是觀時,俗諦五蓋自然清淨。
雖能如此,未見欲之實性。實非空,亦復非假。非假故,豈有無量?非空故,豈有寂然?空及假名,是二皆無;無趣,無非趣。無趣者,利鈍兩番五蓋玄除;無非趣,一番五蓋除;得識中道,又一番除。無所斷破,無所棄滅,而四番五蓋一念圓除。破二十五有,見欲實性,名王三昧,具一切法。是名圓觀棄於圓蓋。
如此法門,名「理即是」。作如此解,名「名字即是」。初心此觀,名「觀行即是」。如上訶色,即淨眼根;訶聲即淨耳根;訶香即淨鼻根;訶味即淨舌根;訶觸即淨身根;棄五蓋即淨意根。六根淨時,名「相似即是」。三惑破,三諦顯,名「分真即是」。若能盡欲蓋邊底,名「究竟即是」。圓棄欲蓋既爾,棄餘蓋亦然。
○第四、調五事者,所謂調食、調眠、調身、調息、調心。如前所喻,土水不調,不任為器。五事不善,不得入禪。眠、食兩事,就定外調之;三事,就入、出、住調之。
調食者,增病、增眠、增煩惱等食,則不應食也;安身愈疾之物,是所應食。略而言之,不飢不飽,是食調相。《尼揵經》曰:「噉食太過,體難迴動;窳惰懈怠,所食難消,失二世利;睡眠自受苦,迷悶難醒寤。」
調眠者,眠是眼食,不可苦節,增於心數,損失功夫;復不可恣。上訶蓋中一向除棄,為正入定障故。此中在散心時從容四大,故各有其意。略而言之,不節、不恣,是眠調相。
三事合調者,三事相依不得相離,如初受胎:一、煗,二、命,三、識。煗是遺體之色;命是氣息,報風連持;識是一期心主。託胎即有三事。三事增長,七日一變,三十八七日竟,三事出生,名「嬰兒」;三事停住,名「壯年」;三事衰微,名為「老」;三事滅壞,名為「死」。三事始終不得相離,須合調也。
初入定時,調身令不寬不急,調息令不澁不滑,調心令不沈不浮。調麁入細,住禪中;隨不調處,覺當檢校,調使安隱。如調絃入弄,後不成曲,即知絃軫差異,覺而改之。若欲出定,從細至麁,備如《次第禪門》也。若能調凡夫三事,變為聖人三法:色為發戒之由;息為入定之門;心為生慧之因。此戒能捨惡趣凡鄙之身,成辦聖人六度,滿足法身。此息能變散動惡覺,即成禪悅法喜;因禪發慧,聖人以之為命。此心即能改生死心為菩提心,真常聖識。始此三法,合成聖胎。始從初心,終至後心,唯此三法不得相離云云。
觀心調五事者,如前法喜禪悅為食也。初觀真諦所生定慧,多為入空,消淨諸法,此是「飢相」。《法華》云「飢餓羸瘦,體生瘡癬」也。第二觀俗諦所生定慧,多是扶俗,假立諸法,名為「飽相」。故云:「歷劫修行恒沙佛法。」是二觀,飢飽不調。中道禪悅法喜,調和中適,無二邊之偏。是名「不飢不飽」云云。
調眠者,空觀未破無明,無明與空合,沈空保住,眠相則多。出假分別,伏無明,眠相則少。今中道觀從容,若斷無明,一切善法則無生處,塵勞之儔是如來種,不斷癡愛起諸明脫。若恣無明,無上佛道何由得成?經云:「無明轉,即變為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無明性、明性,無二無別。」豈可斷無明性,更修明性耶?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即是理觀調眠也。
合調三事,即為三番。《大經》云:「六波羅蜜滿足之身。」調如此身,令不寬不急。《大品》云:「樂說辯卒起,是為魔事;不卒起,亦是魔事。」卒起者,卒行六度,是急;卒放捨,是寬。不急不寬,是身調相。調息者,以禪悅法喜、慧命為息。如《大品》云:「般若非利非鈍。」若鈍,名為澁;若利,即名滑;不鈍不利,名息調相。調心者:菩提心難得,是為沈;菩提心易得,名為浮;非難非易,是為調相。
次約三觀調三事者,以微妙善心為菩提心,如前明四種菩提心。若三藏、通教,為斷結入空,以真為證,此心為沈;若別教,化他出假,分別藥病,廣識法門,發菩提心,此心為浮;若圓教,觀實相理,雙遮雙照,非空故不沈,非假故不浮,發如是心,名為調相。調身者:通教斷惑明六度為急,別教出假分別為寬,中道不依二邊為不寬不急也。調息者,通教慧命入空為滑;別教入假為澁;中道不依二邊為不澁不滑。
復次,約三觀各各調者:初觀止身息心為急滑沈,次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若能中適,即成方便,得入真諦也。第二觀止身息心為急滑沈,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能止觀中適,則成方便,發道種智,見俗諦理云云。中道止身息心為急滑沈,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若能中適,止觀從容,即成方便,得入中道見實相理也。行者善調三事,令託聖胎。如即行,心未有所屬,應當勤心和會方便、智度父母,託於聖胎。豈可託地獄三途、人天之胎耶?
○第五、行五法者,所謂欲、精進、念、巧慧、一心。前喻陶師,眾事悉整,而不肯作、作不殷勤、不存作法、作不巧便、作不專一,則事無成。今亦如是,上二十法雖備,若無樂欲希慕、身心苦策、念想、方便、一心決志者,止觀無由現前。若能欣習無厭、曉夜匪懈、念念相續、善得其意、一心無異,此人能進前路。一心譬船柁,巧慧如點頭,三種如篙櫓,若少一事則不安隱。又如飛鳥,以眼視,以尾制,以翅前。無此五法,事禪尚難,何況理定?當知五法通為小大、事理而作方便也。
《成論》用四支為方便,一心為定體。若然者,四禪皆有一心,一心無異,云何判四禪之別?今不用此。若《瓔珞》云:「五支皆方便,第六默然為定體。」四禪俱有默然,亦難分別。若《毘曇》,用五法為方便,五支皆為定體,所以有四禪通別之異。一心為通體,初支為別體,故云覺觀俱禪乃至捨俱禪。別支與一心同起,得簡一心有深淺異。《釋論》同此說,今亦用之。
《論》文解五法者:欲者,欲從欲界到初禪。精進者,欲界難過,若不精進,不能得出;如叛還本國,界首難度。故論云:「施、戒、忍,世間常法;如客主之禮,法應供給。見作惡者被治,不敢為罪,或少力故而忍,故不須精進。今欲生般若,要因禪定,必須大精進;身心急著,爾乃成辦。如佛說血肉脂髓皆使竭盡,但令皮骨在,不捨精進,乃得禪定、智慧。」得是三事,眾事皆辦。是故須大精進也。念者,常念初禪,不念餘事。慧者,分別初禪尊重可貴;欲界欺誑可惡。初禪為攀上勝、妙、出;欲界為厭下苦、麁、障。因果合論,則有十二觀。若依此言,與外道六行同。但外道專為求禪;今佛弟子用邪相入正相,無漏心修,還成正法,是為巧慧。一心者,修此法時一心專志,更不餘緣;決定一心,非是入定一心也。
復次,欲者,欲從生死而入涅槃。精進者,不雜有漏名「精」;一向專求名「進」。念者,但念涅槃寂滅,不念餘事。巧慧者,分別生死過患,賢聖所呵;涅槃安樂,聖所稱歎。一心者,決定怖畏,修八聖道,直去不迴。是為方便而得入真。
復次,欲者,欲廣化眾生,成就佛法。精進者,雖眾生性多,佛法長遠,誓無退悔。念者,悲心徹骨,如母念子。方便者,巧知諸病,明識法藥,逗會適宜。一心者,決定化他,誓令度脫,心不異、不二。
復次,欲者,如薩陀波崙欲聞般若,不自惜身命。精進者,為聞般若故,七日七夜閑林悲泣;七歲行立不坐不臥。念者,常念我何時當聞般若,更無餘念。巧慧者,雖有留難,留難不能難。如賣身,魔不能蔽;隱水,更能刺血。轉魔事為佛事,即巧慧。一心者,決志不移,不復二念也。
復次,重說欲者,欲從二邊正入中道。不雜二邊為「精」;任運流入為「進」。繫緣法界,一念法界為「念」。修中觀方便名「善巧」。息於二邊,心水澄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不二其心,清淨常一,能見般若也。
此二十五法,通為一切禪、慧方便。諸觀不同,故方便亦轉。譬如曲弄既別,調絃亦別。若細分別,則有無量方便。文繁不載,可以意得。今用此二十五法為定外方便,亦名「遠方便」。因是調心,豁然見理。見理之時,誰論內外?豈有遠近?《大品》云:「非內觀得是智慧;非外觀、非內外觀;不離外觀、不離內觀及內外觀;亦不以無觀,得是智慧。」今且約此明外方便也。然不可定執而生是非。若解此意,沈浮得所,內外俱成方便;若不得意,俱非方便也。
摩訶止觀卷第四下
第五(上)摩訶止觀卷第五上
第七、正修止觀者,前六重依修多羅以開妙解,今依妙解以立正行。膏明相賴,目足更資。行解既勤,三障、四魔紛然競起;重昏巨散,翳動定明。不可隨,不可畏。隨之,將人向惡道;畏之,妨修正法。當以觀觀昏,即昏而朗;以止止散,即散而寂。如猪揩金山,眾流入海;薪熾於火,風益求羅耳。此金剛觀,割煩惱陣;此牢強足,越生死野。慧淨於行,行進於慧。照潤導達,交絡瑩飾。一體二手,更互揩摩。非但開拓遮障,內進已道;又精通經論,外啟未聞。自匠匠他,兼利具足。人師國寶,非此是誰?而復學佛慈悲,無諸慳悋,說於止觀,施於彼者,即是開門傾藏,捨如意珠。此珠放光而復雨寶,照闇豐乏,朗夜濟窮。馳二輪而致遠,翥兩翅以高飛。玉潤碧鮮,可勝言哉?香城粉骨、雪嶺投身,亦何足以報德?
快馬見鞭影,即著正路。其癡鈍者,毒氣深入,失本心故。既其不信,則不入手;無聞法鉤,故聽不能解。乏智慧眼,不別真偽;舉身痺癩,動步不前,不覺不知。大罪聚人,何勞為說?設厭世者,翫下劣乘,攀附枝葉,狗狎作務;敬獼猴為帝釋,宗瓦礫是明珠。此黑闇人豈可論道?又一種禪人,不達他根性,純教乳藥。體心踏心,和融覺覓,若泯若了,斯一轍之意。障難萬途,紛然不識;纔見異相,即判是道;自非法器,復闕匠他;盲跛師徒,二俱墮落,瞽蹶夜遊,甚可憐愍。不應對上諸人,說此止觀。夫止觀者,高尚者高尚,卑劣者卑劣。
開止觀為十:一、陰界入,二、煩惱,三、病患,四、業相,五、魔事,六、禪定,七、諸見,八、增上慢,九、二乘,十、菩薩。此十境,通能覆障。
「陰」在初者二義:一、現前,二、依經。《大品》云:「聲聞人依四念處行道;菩薩初觀色乃至一切種智。」章章皆爾,故不違經。又行人受身,誰不陰入重擔現前?是故初觀。後發異相,別為次耳。
夫五陰與四大合,若不照察,不覺紛馳。如閉舟順水,寧知奔迸?若其迴泝,始覺馳流。既觀陰果,則動煩惱因,故次五陰而論四分也。
四大是身病,三毒是心病,以其等故,情中不覺。今大、分俱觀,衝擊脈藏,故四蛇偏起,致有患生。
無量諸業不可稱計,散善微弱不能令動。今修止觀,健病不虧,動生死輪。或善萌故動,惡壞故動;善示受報故動,惡來責報故動。故次病說業也。
以惡動故,惡欲滅;善動故,善欲生。魔遽出境,作諸留難,或壞其道。故次業說魔。
若過魔事,則功德生。或過去習因,或現在行力,諸禪競起;或味、或淨,或橫、或竪。故次魔說禪。
禪有觀支,因生邪慧;逸觀於法,僻起諸倒,邪辯猛利。故次禪說見。
若識見為非,息其妄著,貪、瞋利鈍,二俱不起,無智者謂證涅槃;小乘亦有橫計四禪為四果;大乘亦有魔來與記。並是未得謂得增上慢人。故次見說慢。
見、慢既靜,先世小習,因靜而生。身子捨眼,即其事也。《大品》云:「恒沙菩薩發大心,若一若二入菩薩位,多墮二乘。」故次慢說二乘。
若憶本願,故不墮空者,諸方便道菩薩境界即起也。《大品》云:「有菩薩不久行六波羅蜜,若聞深法,即起誹謗,墮泥犁中。」此是六度菩薩耳。通教方便位,亦有謗義;入真道,不謗也。別教初心知有深法,是則不謗。此等悉是諸權善根,故次二乘後說也。
此十種境,始自凡夫正報,終至聖人方便。陰入一境常自現前,若發、不發,恒得為觀;餘九境,發可為觀,不發何所觀?又八境去正道遠,深加防護,得歸正轍;二境去正道近,至此位時不慮無觀,薄修即正。
又若不解諸境互發,大起疑網;如在岐道,不知所從。先若聞之,恣其變怪,心安若空。互發有十,謂:次第不次第、雜不雜、具不具、作意不作意、成不成、益不益、久不久、難不難、更不更,三障四魔,九雙七隻。
次第者有三義,謂:法、修、發。法者,次第淺深法也。修者,先世已曾研習次第,或此世次第修也。發者,依次修而次發也。
不次亦三義,謂:法、修、發。發則不定,或前發菩薩境,後發陰入。雖不次第,十數宛足。修者,若四大違返則先修病患;若四分增多則先修煩惱。如是一一隨強者先修。法者,眼、耳、鼻、舌,陰、入、界等,皆是寂靜門,亦是法界,何須捨此就彼?出《寶篋經》云云。當知法界外,更無復有法而為次第也。
煩惱即法界,如《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佛道既通,無復次第也。
病患是法界者,《淨名》云:「今我病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以此自調,亦度眾生。方丈託疾,雙林病行,即其義也。
業相為法界者,業是行陰。《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達業從緣生,不自在故空,此業能破業。若眾生應以此業得度示現諸業,以此業立業。業與不業,縛脫叵得。普門示現,雙照縛脫,故名「深達」,何啻堪為方等師耶?
魔事為法界者,《首楞嚴》云:「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實際中尚不見佛,況見有魔耶?設有魔者,良藥塗屣,堪任乘御云云。
禪為法界者,「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即首楞嚴;不昧不亂,入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見為法界者,《淨名》云:「以邪相入正相,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又動修、不動修、亦動亦不動修、非動非不動修三十七品。以見為門,以見為侍。
慢為法界者,還是煩惱耳。觀慢無慢、慢大慢、非慢非不慢,成祕密藏,入大涅槃。
二乘為法界者,若「但見於空,不見不空。」云云。「智者見空及與不空。」「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聞已諦思惟,得近無上道。」
菩薩境為法界者,底惡生死、下劣小乘尚即是法界,況菩薩法寧非佛道?又菩薩方便之權,即權而實,亦即非權非實,成祕密藏,入大涅槃。是一一法皆即法界,是為不次第法相也。
雜不雜者,發一境已,更發一境,歷歷分明,是為不雜。適發陰入,復起煩惱;煩惱未謝,復業、復魔、禪、見、慢等,交橫並沓,是為雜發。雖雜,不出十種。
具不具者,十數足名具;九去名不具。次不次、雜不雜,皆論具不具,又總具、總不具,別具、別不具;十數足是總具,十數不委悉是總不具;九數欠是別不具,九數中委悉是別具。又橫具、橫不具,竪具、竪不具:例如發四禪至非想是竪具,至不用處是竪不具;發通明、背捨等是橫具,止發七背捨是橫不具。又發初禪至四禪是竪具;三禪來是竪不具。又初禪九品是竪具;八品來是竪不具。又一品五支足是橫具;四支已來是橫不具。其餘例此可知云云。
修不修者,作意修陰界入,界入開解,是修發;不作意,陰界入自發,通達色心,是不修發,乃至菩薩境亦如是。應有四句為根本,句句織成三十六句,例如下煩惱境中說。
成不成者,若發一境,究竟成就;成就已謝,更發餘境,餘境亦究竟成。若發一種,作起、乍滅,非但品數缺少,於分分中亦曖昧不明。前具不具止明頭數,此中論體,分始終。
益不益者,或發惡法,於止觀巨益,明靜轉深;或發善法,於止觀大損,損其靜照。或增靜損照、或損靜增照、俱增、俱損。
難發不難發者,或惡法難易、或善法難易、俱難、俱易。
久不久者,自有一境久久不去;或有一境即起即去云云。
更不更者,自有一境,一更、兩更,乃至多多;自有一境,一發即休,後不復發。如是等種種不同,善識其意,莫謬去取。然皆以止觀研之,使無滯也。
三障四魔者,《普賢觀》云:「閻浮提人三障重故。」陰入、病患是報障;煩惱、見、慢是煩惱障;業、魔、禪、二乘、菩薩是業障。障止觀不明靜,塞菩提道,令行人不得通至五品、六根清淨位,故名為「障」。四魔者,陰入正是陰魔;業、禪、二乘、菩薩等是行陰,名為陰魔。煩惱、見、慢等是煩惱魔。病患是死因,名死魔。魔事是天子魔。魔名「奪者」。破觀名「奪命」;破止名「奪身」。又魔名「磨訛」,磨觀訛令黑闇;磨止訛令散逸,故名為魔云云。
問:何意互發?
答:皆由二世因緣。昔有漸觀種子,今得修行之雨,即次第發;昔有頓觀種子,即不次第發;昔有不定種子,即雜發。昔修時數具,即具發;昔修時數不具,即不具發。昔曾證得,今發則成;昔但修不證,今發不成。昔因強,今不修而發;今緣強,待修而發。昔因、今緣,二俱善巧,迴向上道,今發則益;昔因緣中雜毒,是則致損。發所因處弱,則不久;發因處強,是則久。麁、細住乃至四禪,傳傳判強弱云云。
善易發,關遮輕;善難發,由遮重。惡難發,由根利;惡易發,由根鈍。惡欲滅而告謝;善欲生而相知,則一而不更。善欲滅而求救;惡欲興而求受,則更更更更。此中皆須口決,用智慧籌量;不得師心,謬判是非,爾其慎之!勤之!重之!
私料簡者,法若塵沙,境何定十?
答: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數方不廣略,令義易明了,故言十耳。
問:十境通、別云何?
答:受身之始無不有身,諸經說觀多從色起,故以陰為初耳。以陰本、陰因、陰患、陰主、善陰,又陰因、別陰等云云。
通言煩惱者,見、慢同煩惱;陰入、病是煩惱果;業是煩惱因;禪是無動業,業即煩惱用;魔即統欲界,即煩惱主;二乘、菩薩即別煩惱攝云云。
通稱病患者,陰界入即病本;煩惱、見、慢等即是煩惱病。《淨名》云:「今我病者,皆從前世妄想諸煩惱生。」業亦是病。《大經》云:「王今病重。」即指五逆為病也。魔能作病,三災為外過患,喘息、喜樂是內過患。禪有喜樂即病患也。二乘、菩薩即是空病,空病亦空。
通稱業者,陰入是業果;煩惱、見、慢是業本;病是業報;魔是魔業;禪是無動業;二乘、菩薩是無漏業。
通稱魔者,陰入即陰魔;煩惱、見、慢即煩惱魔;病是死魔;魔即天子魔。餘者皆是行陰魔攝。
通稱禪定者,禪自是其境。陰入、煩惱、見、慢、業等悉是十大地中,心數定攝;魔是未到地定果,亦是心數定攝;二乘、菩薩,淨禪攝。又三定攝之:上定攝菩薩、二乘;中、下二定攝八境云云。
通稱見者,陰入,即我見、眾生見;煩惱,具五見;病,壽者、命者見;業、禪等,作者見,亦是戒取見;魔,是使作者、使受者、使起等攝。又生死即邊見攝;慢即我見攝;二乘、方便菩薩等皆曲見攝。
通稱慢者,陰入,我慢攝;煩惱,即慢慢攝;病患,不如慢攝;業即憍慢攝,由憍故造業;魔即大慢攝;禪即憍慢攝;見亦大慢攝;二乘、菩薩,增上慢攝。
通稱二乘者,四念處、四諦法,攝九境也。
通稱菩薩境者,以四弘誓攝得九境。
問:境、法、名俱通者,行人亦通不?
答:《大經》云:「云何未發心而名為菩薩?」前九境人亦通稱菩薩人也。通是二乘,則有四種聲聞。增上慢聲聞,攝得下八境人也;佛道聲聞,攝得菩薩人也。
問:通是無常不?
答:《寶性論》云:「菩薩住無漏界中,有無常倒。」
問:通是有漏不?
答:漏義則通,有義小異。
問:通是偏真不?
答:偏義則通,真義異。
問:通義可領,別復云何?
答:十境不同,即別義也。復有亦通亦別:陰是受身之本,又是觀慧之初,所以別當其首,此一境亦通亦別。後九境從發異相受名,但得是通、是別,不得是亦通亦別也。
若爾,煩惱亦是諸法之本,元為治惑,亦是觀初。病身四大亦是事本,元為治病,亦是觀初。何意不得亦通亦別?
答:若身因煩惱,屬前世。若今世煩惱由身而有,病不恒起,為本事弱。諸經論不以病為觀首,故不亦通亦別耳。非通非別者皆不思議,一陰一切陰,非一、非一切。
問:九境相起,更立別名者,陰入解起,應立別名?
答:陰解起時,非條然別,還是陰入攝。若執此解,即屬見。若約解起愛、恚,屬煩惱;招病來魔,隨事別判。若解發朗然,無九境相者,此則止觀氣分。但得通別,不得亦通亦別耳。
問:十境條然別不?
答:四念處是陰別;觀空聚是入別;無我是界別;五停心,煩惱別;八念,病別;十善,業別;五繫,魔別;六妙門,禪別;道品,見別;無常、苦、空,慢別;四諦、十二緣,二乘別;六度,菩薩別。
問:五陰俱是境;色、心外別有觀耶?
答:不思議境智,即陰是觀。亦可分別:不善、無記陰是境;善五陰是觀。觀既純熟,無惡、無無記,唯有善陰。善陰轉成方便陰,方便陰轉成無漏陰,無漏陰轉成法性陰,謂無等等陰。豈非陰外別有觀耶?小乘尚爾,況不思議耶?
問:若轉陰為觀,報陰亦應轉?
答:《大品》云:「色淨故,受想行識淨,般若亦淨。」《法華》云:「顏色鮮白,六根清淨。」即其義也。陰雖轉,觀境宛然云云。
問:十境與五分云何?
答:五分判禪,十發約境。今當會之。若次不次,一發至後,則進分也;齊九已來,住分也;作意矜持,護分也;一發即失,退分也。達分可知。若於境境皆作五分者,可以意推,不俟分別。然五分、十境皆是法相,可得互有其義。六即、十地行位淺深不得相類。
問:念性離,緣性亦離;若無緣、無念,亦無數量,云何具十法界耶?
答:不可思議,無相而相,觀智宛然。他解須彌容芥,芥容須彌;火出蓮華,人能渡海;就希有事解不思議。今解:無心、無念、無能行、無能到,不思議理,理則勝事。
問:十法界互相有,為因、為果?
答:俱相有,而果隔難顯,因通易知。如慈童女,以地獄界發佛心。如未得記菩薩,輕得記者,若不生悔,無出罪期。更引諸例:凡聖皆具五陰,不可言聖陰如凡陰。又佛具五眼,豈可以人天果報釋佛眼?佛具五行:病行是四惡界;嬰兒行是人天界;聖行是二乘法界;梵行是菩薩法界;天行是佛法界。
問:一念具十法界,為作念具?為任運具?
答:法性自爾,非作所成,如一微塵具十方分云云。
○第一、觀陰入界境者,謂: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也。陰者,陰蓋善法,此就因得名。又陰是積聚,生死重沓,此就果得名。入者,涉入,亦名輪門。界名界別,亦名性分。
《毘婆沙》明三科開合。若迷心,開心為四陰,色為一陰。若迷色,開色為十入及一入少分,心為一意入及法入少分。若俱迷者,開為十八界也。
數人說:「五陰同時,識是心王,四陰是數。」約有門明義故,王、數相扶,同時而起。論人說:「識先了別,次受領納,想取相貌,行起違從,色由行感。」約空門明義故,次第相生。若就能生、所生,從細至麁,故識在前;若從修行,從麁至細,故色在前。皆不得以數隔王。若論四念處,則王在中,此就言說為便耳。
又分別九種:一期色心,名果報五陰;平平想受,無記五陰;起見、起愛者,兩污穢五陰;動身口業,善惡兩五陰;變化示現,工巧五陰;五善根人,方便五陰;證四果者,無漏五陰。如是種種,源從心出。《正法念》云:「如畫師手,畫出五彩,黑、青、赤、黃、白、白白。」畫手譬心;黑色譬地獄陰;青色譬鬼;赤譬畜;黃譬脩羅;白譬人;白白譬天。此六種陰,止齊界內。若依《華嚴》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界內、界外,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世間色心尚叵窮盡,況復出世,寧可凡心知?凡眼翳,尚不見近,那得見遠?彌生曠劫,不覩界內一隅,況復界外邊衣?如渴鹿逐炎、狂狗齧雷,何有得理?縱令解悟小乘,終非大道。故《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斷見之人說一念斷。」皆墮二邊,不會中道。況佛去世,後人根轉鈍,執名起諍,互相是非,悉墮邪見。故龍樹破五陰一異、同時、前後,皆如炎、幻、響、化,悉不可得。寧更執於王數同時、異時耶?然界內外一切陰入,皆由心起。佛告比丘:「一法攝一切法,所謂心是。」論云:「一切世間中,但有名與色;若欲如實觀,但當觀名色。」心是惑本,其義如是。若欲觀察,須伐其根,如灸病得穴。今當去丈就尺,去尺就寸;置色等四陰,但觀識陰。識陰者,心是也。
○觀心具十法門:一、觀不可思議境,二、起慈悲心,三、巧安止觀,四、破法遍,五、識通塞,六、修道品,七、對治助開,八、知次位,九、能安忍,十、無法愛也。既自達妙境;即起誓悲他;次作行填願,願行既巧;破無不遍;遍破之中,精識通塞;令道品進行;又用助開道;道中之位,己他皆識;安忍內外榮辱;莫著中道法愛。故得疾入菩薩位。
譬如毘首羯磨造得勝堂,不疎不密,間隙容綖,巍巍昂昂,峙於上天,非拙匠所能揆則。又如善畫,圖其匡郭,寫像偪真,骨法精靈,生氣飛動,豈填彩人所能點綴?此十重觀法,橫竪收束,微妙精巧。初則簡境真偽,中則正助相添,後則安忍無著。意圓法巧,該括周備,規矩初心,將送行者到彼薩雲;非闇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蓋由如來積劫之所勤求,道場之所妙悟,身子之所三請,法譬之所三說,正在茲乎。
一、觀心是不可思議境者,此境難說,先明思議境,令不思議境易顯。思議法者,小乘亦說心生一切法,謂六道因果、三界輪環。若去凡欣聖,則棄下上出,灰身滅智,乃是有作四諦,蓋思議法也。大乘亦明心生一切法,謂十法界也。
若觀心是有,有善有惡,惡則三品,三途因果也;善則三品,脩羅、人、天因果。觀此六品無常生滅;能觀之心,亦念念不住。又能觀、所觀悉是緣生;緣生即空,並是二乘因果法也。若觀此空、有,墮落二邊,沈空滯有,而起大慈悲入假化物。實無身,假作身;實無空,假說空而化導之,即菩薩因果法也。觀此法能度、所度,皆是中道實相之法,畢竟清淨。誰善、誰惡?誰有、誰無?誰度、誰不度?一切法悉如是,是佛因果法也。
此之十法,邐迆淺深,皆從心出。雖是大乘無量四諦所攝,猶是思議之境,非今止觀所觀也。
不可思議境者,如《華嚴》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種種五陰者,如前十法界五陰也。法界者三義,十數是能依,法界是所依,能所合稱,故言「十法界」。又此十法各各因,各各果,不相混濫,故言「十法界」。又此十法一一當體皆是法界,故言「十時界」云云。
十法界通稱陰入界,其實不同:三途是有漏惡陰界入;三善是有漏善陰界入;二乘是無漏陰界入;菩薩是亦有漏亦無漏陰界入;佛是非有漏非無漏陰界入。《釋論》云:「法無上者,涅槃是。」即非有漏非無漏法也。《無量義經》云「佛無諸大陰界入」者,無前九陰界入也;今言有者,有涅槃常住陰界入也。《大經》云:「因滅無常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常樂重沓,即積聚義;慈悲覆蓋,即陰義。以十種陰界不同故,故名「五陰世間」也。
攬五陰通稱眾生,眾生不同:攬三途陰,罪苦眾生;攬人天陰,受樂眾生;攬無漏陰,真聖眾生;攬慈悲陰,大士眾生;攬常住陰,尊極眾生。《大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豈與凡下同?《大經》云:「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異。芽時名字異,乃至果時名字亦異。」直約一期十時差別,況十界眾生,寧得不異?故名「眾生世間」也。
十種所居通稱「國土世間」者:地獄依赤鐵住;畜生依地、水、空住;修羅依海畔、海底住;人依地住;天依宮殿住。六度菩薩,同人依地住。通教菩薩惑未盡,同人、天依住;斷惑盡者,依方便土住。別圓菩薩惑未盡者,同人、天、方便等住;斷惑盡者,依實報土住。如來依常寂光土住。《仁王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土土不同,故名「國土世間」也。此三十種世間,悉從心造。
又十種五陰,一一各具十法,謂:如是相、性、體、力、作、因、緣、果、報、本末究竟等。先總釋,後隨類釋。
總釋者,夫相以據外,覽而可別。《釋論》云:「易知故名為相。如水火相異,則易可知。」如人面色具諸休否,覽外相即知其內。昔孫、劉相顯,曹公相隱;相者舉聲大哭:「四海三分,百姓荼毒!」若言有相,闇者不知;若言無相,占者洞解。當隨善相者,信人面外具一切相也。心亦如是,具一切相。眾生相隱,彌勒相顯,如來善知,故遠近皆記。不善觀者,不信心具一切相。當隨如實觀者,信心具一切相也。
如是性者,性以據內,總有三義。一、不改名性,《無行經》稱「不動性」,性即不改義也。又性名「性分」,種類之義,分分不同,各各不可改。又性是實性,實性即理性。極實無過,即佛性異名耳。不動性扶空;種性扶假;實性扶中。今明內性不可改,如竹中火性,雖不可見,不得言無;燧人乾草,遍燒一切。心亦如是,具一切五陰性,雖不可見,不得言無;以智眼觀,具一切性。世間人可笑,以其偏聞判圓經。《涅槃》明「佛知眾生有佛性」,判為極常;《法華》明「佛知一切法如是性」,判為無常。豈可以少知為常,多知為無常?又《法華》云:「佛知一切法,皆是一種一性。」此語亦少,何故判為無常?又有師判「法華十如」,前五如屬凡,是權;後五屬聖,為實。依汝所判,則凡無實,永不得成聖;聖無權,非正遍知。此乃專輒之說,誣佛慢凡耳。又《涅槃》明「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而言是常;《淨名》云「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判是無常。若佛性、菩提相異者,可一常、一無常;若不異者,此判大謬。如占者見王相、王性,俱得登極;佛性、菩提相,何故不同?
如是體者,主質故名「體」。此十法界陰俱用色心為體質也。
如是力者,堪任力用也。如王力士,千萬技能,病故謂無,病差有用。心亦如是,具有諸力,煩惱病故,不能運動,如實觀之,具一切力。
如是作者,運為建立名「作」。若離心者,更無所作。故知心具一切作也。
如是因者,招果為因,亦名為「業」。十法界業,起自於心;但使有心,諸業具足,故名「如是因」也。
如是緣者,緣名「緣由」;助業皆是緣義。無明、愛等能潤於業,即心為緣也。
如是果者,剋獲為果。習因習續於前,習果剋獲於後,故言「如是果」也。
如是報者,酬因曰「報」。習因、習果通名為「因」,牽後世報,此報酬於因也。
如是本末究竟等者,相為本,報為末。本末悉從緣生,緣生故空;本末皆空,此就空為等也。又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此就假名為等。又本末互相表幟,覽初相,表後報;覩後報,知本相;如見施知富,見富知施,初後相在,此就假論等也。又相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無報,無報而報,非報非無報,一一皆入如實之際,此就中論等也。
二、類解者,束十法為四類。三途以表苦為相,定惡聚為性,摧折色心為體,登刀入鑊為力,起十不善為作,有漏惡業為因,愛取等為緣,惡習果為果,三惡趣為報,本末皆癡為等。三善表樂為相,定善聚為性,升出色心為體,樂受為力,起五戒、十善為作,白業為因,善愛取為緣,善習果為果,人天有為報,應就假名初後相在為等也。二乘表涅槃為相,解脫為性,五分為體,無繫為力,道品為作,無漏慧行為因,行行為緣,四果為果,既後有田中不生,故無報云云。菩薩、佛類者,緣因為相,了因為性,正因為體,四弘為力,六度萬行為作,智慧莊嚴為因,福德莊嚴為緣,三菩提為果,大涅槃為報云云。
因緣有逆順:順生死者,有漏業為因,愛取等為緣;逆生死者,以無漏正慧為因,行行為緣,俱損生破惑。順界外生死,亦以無漏慧為因,無明等為緣;若逆生死,即以中道慧為因,萬行為緣,俱損變易生死故。因緣既爾,餘者逆順,准此可知。若依聲聞,但九無十;若依大乘三佛義,佛有報身。若依斷惑盡義,則無後報。九之與十,斟酌可解。
眾生世間既是假名無體,分別攬實法假施設耳。所謂惡道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云云;善道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無漏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菩薩、佛法界相、性、體、力、究竟等,准例皆可解。
國土世間亦具十種法,所謂惡國土相、性、體、力等云云;善國土、無漏國土、佛菩薩國土相、性、體、力云云。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種世間;百法界即具三千種世間。此三千在一念心。若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亦不言一心在前,一切法在後;亦不言一切法在前,一心在後。例如八相遷物,物在相前,物不被遷;相在物前,亦不被遷。前亦不可,後亦不可;秖物論相遷,秖相遷論物。今心亦如是,若從一心生一切法者,此則是縱;若心一時含一切法者,此即是橫。縱亦不可,橫亦不可;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故非縱非橫,非一非異,玄妙深絕,非識所識,非言所言,所以稱為「不可思議境」,意在於此云云。
問:心起必託緣,為心具三千法?為緣具?為共具?為離具?若心具者,心起不用緣;若緣具者,緣具不關心;若共具者,未共各無,共時安有?若離具者,既離心、離緣,那忽心具?四句尚不可得,云何具三千法耶?
答:地人云:「一切解惑真妄,依持法性。法性持真妄;真妄依法性也。」《攝大乘》云:「法性不為惑所染,不為真所淨,故法性非依持。言依持者,阿黎耶是也。無沒無明盛持一切種子。」若從地師,則心具一切法;若從攝師,則緣具一切法。此兩師,各據一邊。若法性生一切法者,法性非心非緣。非心故而心生一切法者,非緣故亦應緣生一切法,何得獨言法性是真妄依持耶?若言法性非依持,黎耶是依持;離法性外,別有黎耶依持,則不關法性。若法性不離黎耶,黎耶依持即是法性依持,何得獨言黎耶是依持?
又違經,經言:「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亦不常自有。」又違龍樹,龍樹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更就譬檢,為當依心,故有夢?依眠,故有夢?眠法合心,故有夢?離心、離眠,故有夢?若依心有夢者,不眠應有夢。若依眠有夢者,死人如眠,應有夢。若眠心兩合而有夢者,眠人那有不夢時?又眠心各有夢,合可有夢?各既無夢,合不應有。若離心、離眠而有夢者,虛空離二,應常有夢。四句求夢尚不得,云何於眠夢見一切事?心喻法性,眠喻黎耶。云何偏據法性、黎耶生一切法?當知四句求心不可得,求三千法亦不可得。
既橫從四句生三千法不可得者,應從一念心滅生三千法耶?
心滅尚不能生一法,云何能生三千法耶?若從心亦滅亦不滅生三千法者,亦滅亦不滅其性相違;猶如水火二俱不立,云何能生三千法耶?若謂心非滅非不滅生三千法者,非滅非不滅非能、非所,云何能、所生三千法耶?亦縱亦橫求三千法不可得,非縱非橫求三千法亦不可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名「不可思議境」。
大經云:「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即此義也。當知第一義中一法不可得,況三千法?世諦中一心尚具無量法,況三千耶?
如佛告德女:「無明內有不?」「不也。」「外有不?」「不也。」「內外有不?」「不也。」「非內非外有不?」「不也。」佛言:「如是有。」龍樹云:「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生。」大經:「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謂四悉檀因緣也。雖四句冥寂,慈悲憐愍,於無名相中,假名相說。
或作世界,說心具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造。」即其文也。或說緣生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五欲令人墮惡道;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即其文也。或言因緣共生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水銀和真金,能塗諸色像。」即其文也。或言離生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十二因緣非佛作,非天人、修羅作,其性自爾。」即其文也。此四句即世界悉檀,說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云何為人悉檀?如言:「佛法如海,唯信能入。」「信則道源功德母,一切善法由之生。」「汝但發三菩提心,是則出家,禁戒具足。」聞者生信,即其文也。或說緣生一切法,如言:「若不值佛,當於無量劫墮地獄苦;以見佛故,得無根信,如從伊蘭出生栴檀。」聞者生信。或說合生一切法,如言:「心水澄清,珠相自現;慈善根力,見如此事。」聞者生信,即其文也。或說離生一切法,如言:「非內觀得是智慧,乃至非內外觀得是智慧。若有住著,先尼梵志小信尚不可得,況捨邪入正?」聞者生信,即其文也。是為為人悉檀四句,說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云何對治悉檀?說心治一切惡,如言:「得一心者,萬邪滅矣。」即其文也。或說緣治一切惡,如說:「得聞無上大慧明,心定如地不可動。」即其文也。或說因緣和合治一切惡,如言:「一分從思生,一分從師得。」即其文也。或說離治一切惡,「我坐道場時,不得一切法;空拳誑小兒,誘度於一切。」即其文也。是為對治悉檀,心破一切惡。
云何第一義悉檀?心得見理,如言:「心開意解,豁然得道。」或說緣能見理,如言:「須臾聞之,即得究竟三菩提。」或說因緣和合得道,如:「快馬見鞭影即得正路」。或說離能見理,如言:「無所得即是得已,是得無所得。」是名第一義四句見理,何況心生三千法耶?
佛旨盡淨,不在因、緣、共、離,即世諦是第一義也。又四句俱皆可說,說因亦是,緣亦是,共亦是,離亦是。若為盲人說乳,若貝、若粖、若雪、若鶴,盲聞諸說,即得解乳,即世諦是第一義諦。當知終日說,終日不說;終日不說,終日說。終日雙遮,終日雙照;即破即立,即立即破。經論皆爾。
天親、龍樹內鑒冷然,外適時宜,各權所據。而人師偏解,學者苟執,遂興矢石,各保一邊,大乖聖道也。若得此意,俱不可說、俱可說。若隨便宜者,應言無明法法性生一切法,如眠法法心則有一切夢事。心與緣合,則三種世間,三千相性,皆從心起。一性雖少而不無;無明雖多而不有。何者?指一為多,多非多;指多為一,一非少。故名此心為不思議境也。若解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非一非一切;一陰一切陰,一切陰一陰,非一非一切;一入一切入,一切入一入,非一非一切;一界一切界,一切界一界,非一非一切;一眾生一切眾生,一切眾生一眾生,非一非一切;一國土一切國土,一切國土一國土,非一非一切;一相一切相,一切相一相,非一非一切;乃至一究竟一切究竟,一切究竟一究竟,非一非一切。遍歷一切,皆是不可思議境。
若法性、無明合,有一切法陰界入等,即是俗諦;一切界入是一法界,即是真諦;非一非一切,即是中道第一義諦。如是遍歷一切法,無非不思議三諦云云。若一法一切法,即是因緣所生法,是為假名,假觀也;若一切法即一法,我說即是空,空觀也;若非一非一切者,即是中道觀。
一空一切空,無假中而不空,總空觀也。一假一切假,無空中而不假,總假觀也。一中一切中,無空假而不中,總中觀也。即《中論》所說不可思議一心三觀。歷一切法亦如是。
若因緣所生一切法者,即方便隨情,道種權智;若一切法一法,我說即是空,即隨智,一切智;若非一非一切,亦名中道義者,即非權非實,一切種智。例上,一權一切權,一實一切實,一切非權非實,遍歷一切,是不思議三智也。若隨情,即隨他意語;若隨智,即隨自意語;若非權非實,即非自非他意語;遍歷一切法無非漸、頓、不定不思議教門也。若解頓,即解心。心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若解漸,即解一切法趣心。若解不定,即解是趣不過。此等名異義同,軌則行人呼為三法,所照為三諦,所發為三觀,觀成為三智,教他呼為三語,歸宗呼為三趣。得斯意類,一切皆成法門。種種味,勿嫌煩云云。
如如意珠,天上勝寶,狀如芥粟,有大功能;淨妙五欲,七寶琳琅;非內畜,非外入;不謀前後,不擇多少,不作麁妙,稱意豐儉;降雨穰穰,不添不盡。蓋是色法尚能如此,況心神靈妙,寧不具一切法耶?又三毒惑心,一念心起,尚復身、邊、利、鈍,八十八使乃至八萬四千煩惱。若言先有,那忽待緣?若言本無,緣對即應。不有不無,定有即邪,定無即妄。當知有而不有,不有而有。惑心尚爾,況不思議一心耶?
又如眠夢見百千萬事,豁寤無一,況復百千?未眠,不夢不覺,不多不一;眠力故謂多,覺力故謂少。莊周夢為蝴蝶,翾翔百年;寤知非蝶,亦非積歲。無明法法性,一心一切心,如彼昏眠。達無明即法性,一切心一心,如彼醒寤云云。又行安樂行人,一眠夢初發心乃至作佛坐道場、轉法輪、度眾生、入涅槃;豁寤秖是一夢事。若信三喻,則信一心,非口所宣,非情所測。此不思議境,何法不收?此境發智,何智不發?依此境發誓乃至無法愛,何誓不具?何行不滿足耶?說時如上次第;行時一心中具一切心云云。
○二、發真正菩提心者,既深識不思議境,知一苦一切苦。自悲昔苦,起惑耽湎麁弊色聲,縱身口意作不善業。輪環惡趣縈諸熱惱,身苦心苦而自毀傷。而今還以愛繭自纏,癡燈所害,百千萬劫一何痛哉!設使欲捨三途,欣五戒十善,相心修福。如市易博換,翻更益罪,似魚入笱口、蛾赴燈中。狂計邪黠,逾迷逾遠,渴更飲鹹。龍須縛身,入水轉痛;牛皮繫體,向日彌堅。盲入棘林,溺墮洄澓。把刃把炬,痛那可言?虎尾蛇頭,悚焉悼慄;自惟若此,悲他亦然。
假令隘路叛出怨國,備歷辛苦絕而復穌;往至貧里傭賃一日,止宿草庵不肯前進,樂為鄙事。不信不識,可悲可怪!思惟彼我,鯁痛自他。即起大悲興兩誓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數誓願斷。」眾生雖如虛空,誓度如空之眾生;雖知煩惱無所有,誓斷無所有之煩惱。雖知眾生數甚多,而度甚多之眾生;雖知煩惱無邊底,而斷無底之煩惱。雖知眾生如如佛如,而度如佛如之眾生;雖知煩惱如實相,而斷如實相之煩惱。何者?若但拔苦因,不拔苦果,此誓雜毒,故須觀空。若偏觀空,則不見眾生可度,是名著空者,諸佛所不化。若遍見眾生可度,即墮愛見大悲,非解脫道云云。
今則非毒、非偽,故名為「真」;非空邊、非有邊,故名為「正」。如鳥飛空,終不住空;雖不住空,跡不可尋。雖空而度,雖度而空,是故名「誓與虛空共鬪」,故名「真正發菩提心」,即此意也。
又識不可思議心,一樂心一切樂心。我及眾生昔雖求樂,不知樂因,如執瓦礫謂如意珠,妄指螢光呼為日月。今方始解,故起大慈,興兩誓願,謂:「法門無量誓願知,無上佛道誓願成」。雖知法門永寂如空,誓願修行永寂;雖知菩提無所有,無所有中,吾故求之。雖知法門如空無所有,誓願畫繢莊嚴虛空;雖知佛道非成所成,如虛空中種樹,使得華得果。雖知法門及佛果,非修非不修而修;非證非得,以無所證得而證而得。是名非偽、非毒,名為「真」;非空、非見愛名為「正」。如此慈悲誓願與不可思議境智,非前非後同時俱起。慈悲即智慧,智慧即慈悲。無緣無念,普覆一切;任運拔苦,自然與樂。不同毒害,不同但空,不同愛見。是名「真正發心菩提」義。自悲己、悲眾生義,皆如上說。觀心可解。
三、善巧安心者,善以止觀安於法性也。上深達不思議境,淵奧微密。博運慈悲,亘蓋若此。須行填願,行即止觀也。無明癡惑本是法性,以癡迷故,法性變作無明,起諸顛倒,善不善等。如寒來結水,變作堅水。又如眠來變心,有種種夢。
今當體諸顛倒即是法性,不一不異。雖顛倒起滅,如旋火輪,不信顛倒起滅,唯信此心但是法性。起是法性起,滅是法性滅,體其實不起滅,妄謂起滅;秖指妄想悉是法性,以法性繫法性,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法性,無不法性時。體達既成,不得妄想亦不得法性。還源反本,法界俱寂,是名為「止」。如此止時,上來一切流轉皆止。
觀者,觀察無明之心,上等於法性,本來皆空;下等一切妄想善惡,皆如虛空,無二無別。譬如劫盡,從地上至初禪,炎炎無非是火。又如虛空藏菩薩所現之相,一切皆空。如海慧初來,所現一切皆水。介爾念起,所念、念者無不即空;空亦不可得。如前火木能使薪然,亦復自然。法界洞朗,咸皆大明,名之為「觀」。
止秖是智;智秖是止。不動止秖是不動智;不動智秖是不動止。不動智照於法性,即是觀智得安,亦是止安;不動於法性相應,即是止安,亦是觀安,無二無別。
若俱不得安,當復云何?夫心神冥昧,椶利怳𭝏,汩起汩滅,難可執持;倏去倏來,不易關禁。雖復止之,馳疾颺炎;雖復觀之,闇逾漆墨。加功苦至,散惑倍隆。敵強力弱,鷸蚌相扼;既不得進,又不可退。當殉命奉道,薦以肌骨;誓巧安心,方便迴轉,令得相應成觀行位也。
安心為兩:一、教他,二、自行。教他又為兩:一、聖師,二、凡師。聖師有慧眼力,明於法藥;有法眼力,識於病障;有化道力,應病授藥,令得服行。如毱多知弟子應以信悟,令上樹;應以食悟,令服乳酪;應以呵責悟,化為女像。一一開曉無有毫差,不待時,不過時,言發即悟。佛去世後,如是之師甚為難得。盲龜何由上值浮孔?墜芥豈得下貫針鋒?難!難!二者、凡師,雖無三力,亦得施化。譬如良醫精別藥、病,解色、解聲、解脈,逗藥即差;有命盡者,亦不能起死。若不解脈,醫問病相,依語作方,亦挑脫得差。身子聖德亦復差機,凡夫具縛稱病導師。
今不論聖師,正說凡師,教他安心也。他有二種:一、信行,二、法行。薩婆多明此二人位在見道。因聞入者,是為「信行」;因思入者,是為「法行」。曇無德云:「位在方便,自見法少,憑聞力多,後時要須聞法得悟,名為『信行』。憑聞力少,自見法多,後時要須思惟得悟,名為『法行』。」
若見道中無相心利,一發即真,那得判信、法之別?然數據行成,論據根性,各有所以,不得相非。
今師遠討源由,久劫聽學,久劫坐禪,得為信法種子;世世熏習則成根性,各於聞思開悟耳。若論根利鈍者,法行利,內自觀法故;信行鈍,藉他聞故。又信行利,一聞即悟故;法行鈍,歷法觀察故。或俱利俱鈍:信行人聞慧利,修慧鈍;法行人修慧利,聞慧鈍。
己說前人根性利鈍竟,云何安心?師應問言:「汝於定慧,為志何等?」其人若言:「我聞佛說:『善知識者,如月形光,漸漸圓著;又如梯隥,漸漸增高。巧說轉人心,得道全因緣;志欣渴飲,如犢逐母。』」當知是則信行人也。若言:「我聞佛說:『明鏡體若不動,色像分明;淨水無波,魚石自現。欣捨惡覺,如棄重檐。』」當知是則法行人也。既知根性,於一人所,八番安心。
咄!善男子!無量劫來飲狂散毒,馳逐五塵,升沈三界。猶如猛風吹兜羅𣭞;大熱沸鑊煮豆升沈。從苦至惱,從惱至苦,何不息心達本,以一其意?意若一者,何事不辦?苦集得一,則不輪迴;無明得一,不至於行,乃至不至老死。摧折大樹,畢故不造新;六蔽得一,則度彼岸,唯此為快。善巧方便,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讚於止,發悅其情。是名「隨樂欲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如天亢旱,河池悉乾,萬卉焦枯,百穀零落;娑伽羅龍王七日構雲,四方注雨,大地霑洽,一切種子皆萌芽,一切根株皆開發,一切枝葉皆蔚茂,一切華果皆敷榮。人亦如是,以散逸故,應生善,不復生;已生善,還退失。禪定河乾,道品樹滅,萬善焦枯,百福殘悴,因華道果不復成熟。若能閑林一意,內不出,外不入,靜雲興也。發諸禪定,即是降雨也;功德叢林,煗頂方便,眼智明覺,信忍、順忍、無生、寂滅,乃至無上菩提,悉皆克獲。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生其善根。是名「隨便宜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夫散心者,惡中之惡。如無鉤醉象,踏壞華池;穴鼻駱駝,翻倒負馱;疾於掣電,毒逾蛇舌;重沓五翳,埃靄曜靈;睫近霄遠,俱皆不見。若能修定,如密室中燈能破巨闇;金錍抉膜,空色朗然,一指、二指、三指皆了。大雨能淹囂塵,大定能靜狂逸。止能破散,虛妄滅矣!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破其睡散。是名「對治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心若在定,能知世間生滅法相,亦知出世不生不滅法相。如來成道猶尚樂定,況諸凡夫?有禪定者,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破無數億洞然之惡,乃至得成一切種智。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即會真如。是名「隨第一義以止安心」也。
其人若言:「我聞寂滅,都不入懷;若聞分別,聽受無厭。」即應為說:三惡燒然,駝驢重楚,餓鬼飢渴,不名為苦;癡闇無聞,不識方隅,乃是大苦。多聞分別樂,見法法喜樂,以善攻惡樂;無著阿羅漢,是名為最樂。從多聞人聞甘露樂,如教觀察,知道、非道,遠離坑坎,直去不迴。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發悅其情。是名「隨樂欲以觀安心」。
又善男子!月開蓮華,日興作務;商應隨主,彩畫須膠。坯不遇火,無須臾用;盲不得導,一步不前。行無觀智,亦復如是。一切種智以觀為根本,無量功德之所莊嚴。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生其功德。是名「隨便宜以觀安心」。
又善男子!智者識怨,怨不能害;武將有謀,能破強敵。非風何以卷雲?非雲何以遮熱?非水何以滅火?非火何以除闇?析薪之斧,解縛之刀,豈過智慧?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使其破惡。是名「對治以觀安心」。
又善男子!井中七寶、闇室瓶盆要待日明。日既出已,皆得明了。須智慧眼,觀知諸法實相;一切諸法中,皆以等觀入。般若波羅蜜最為照明。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令得悟解。是名「第一義以觀安心」。如是八番為信行人說安心也。
其人若云:「我樂息心,默已復默,損之又損之,遂至於無為。不樂分別,坐馳無益。」此則法行根性,當為說止:汝勿外尋,但內守一;攀覺流動皆從妄生。如旋火輪,輟手則息;洪波鼓怒,風靜則澄。《淨名》云:「何謂攀緣?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謂心無所得。」《瑞應》云:「其得一心者,則萬邪滅矣。」龍樹云:「實法不顛倒,念想觀已除,言語法皆滅。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夫山中幽寂,神仙所讚;況涅槃澄淨,賢聖尊崇。《佛話經》云:「比丘在聚,身口精勤,諸佛咸憂;比丘在山,息事安臥,諸佛皆喜。」況復結跏束手,緘脣結舌,思惟寂相;心源一止,法界同寂,豈非要道?唯此為貴,餘不能及!善巧方便,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讚於止發悅其心。是名「隨樂欲以止安心」。
其人若云:「我觀法相,秖增紛動,善法不明。」當為說止:止是法界平正良田,何法不備?上捨攀緣,即是檀;止體非惡,即是戒;止體不動,即是忍;止無間雜,即是精進;止則決定,即是禪;止法亦無,止者亦無,即是慧;因止會非止非不止,即是方便;一止一切止,即是願;止止愛,止止見,即是力;此止如佛止,無二無別,即是智。止具一切法,即是祕藏。但安於止,何用別修諸法?善巧方便,種種緣喻,令生善根,即是「隨便宜以止安心」也。
若言「我觀法相,散睡不除」者,當為說止大有功能。止是壁定,八風惡覺所不能入。止是淨水,蕩於貪婬八倒;猶如朝露,見陽則晞。止是大慈,怨親俱愍,能破恚怒。止是大明呪,癡疑皆遣。止即是佛,破除障道,如阿伽陀藥遍治一切,如妙良醫呪枯起死。善巧方便,種種緣喻,令其破惡。是名「對治以止安心」。
其人若言:「我觀察時不得開悟。」當為說止:止即體真,照而常寂;止即隨緣,寂而常照;止即不止止,雙遮雙照。止即佛母,止即佛父,亦即父即母。止即佛師、佛身、佛眼、佛之相好、佛藏、佛住處,何所不具?何所不除?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是為「第一義以止安心」。
彼人若言:「止狀沈寂,非我悅樂。」當為說觀,推尋道理。七覺中有擇覺分,八正中有正見,六度中有般若,於法門中為主、為導,乃至成佛。正覺、大覺、遍覺,皆是觀慧異名,當知觀慧最為尊妙。如是廣讚,是為「隨樂欲以觀安心」。
若勤修觀,能生信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知病識藥,化道大行,眾善普會,莫復過觀。是為「隨便宜以觀安心」。
觀能破闇,能照道,能除怨,能得寶;傾邪山,竭愛海,皆觀之力。是為「隨對治以觀安心」。
觀觀法時,不得能、所,心慮虛豁,朦朧欲開,但當勤觀開、示、悟、入。是為用「第一義以觀安心」。是為八番為法行人說安心也。
復次,人根不定,或時迴轉。薩婆多明轉鈍為利;《成論》明數習則利。此乃始終論利鈍,不得一時辯也。今明眾生心行不定,或須臾而鈍,須叟而利,任運自爾,非關根轉,亦不數習。或作觀不徹,因聽即悟;或久聽不解,暫思即決。是故更論轉根安心。若法行轉為信行,逐其根轉,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若信行轉成法行,亦逐根轉,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得此意,廣略自在說之。轉、不轉,合有三十二安心也。
自行安心者,當觀察此心,欲何所樂?若欲息妄,令念想寂然,是樂法行。若樂聽聞,徹無明底,是樂信行。
樂寂者,如妄從心出,息心則眾妄皆靜。若欲照知,須知心原。心原不二,則一切諸法皆同虛空。是為「隨樂欲自行安心」。其心雖廣分別心及諸法,而信念精進毫善不生,即當凝停莫動;諸善功德因靜而生。若凝停時,薳更沈寂都無進忍,當校計籌量,策之令起。若念念不住如汗馬奔逸,即當以止對治馳蕩。若靜默無記與睡相應,即當修觀破諸昏塞。修止既久,不能開發,即應修觀;觀一切法無礙無異,怗怗明利,漸覺如空。修觀若久,闇障不除,宜更修止;止諸緣念,無能、無所,所我皆寂,空慧將生。是為自修法行八番善巧布厝令得心安云云。
信行安心者,或欲聞寂定如須彌不畏八動,即應聽止。欲聞利觀破諸煩惱如日除闇,即應聽觀。聽觀多,如日焦芽,即應聽止,潤以定水。或聽定淹久,如芽爛不生,即應聽觀,令風日發動使善法現前。或時馳覺,一念叵住,即應聽止,以治散心。或沈昏濛濛坐霧,即當聽觀,破此睡熟。或聽止豁豁,即專聽止;或聞觀朗朗,即專聽觀。是為自修信行八番巧安心也。
若法行心轉為信行,信行心轉為法行,皆隨其所宜,巧鑽研之。自行有三十二,化他亦三十二,合為六十四安心也。
復次,信、法不孤立,須聞思相資。如法行者,隨聞一句「體寂湛然,夢妄皆遣」,還坐思惟,心生歡喜。又聞止已,還更思惟,即生禪定。又聞於止,還即思惟,妄念皆破。又聞止已,還更思惟,朗然欲悟。又聞觀已,還更思惟,心大歡喜。又聞觀已,還更思惟,生善、破惡、欲悟等,准前可知。此乃聽少思多,名為「法行」,非都不聽法也。
信行端坐,思惟寂滅,欣踊未生;起已聞止,歡喜甘樂。端坐念善,善不能發;起已聞止,信戒精進倍更增多。端坐治惡,惡不能遣;起已聞止,散動破滅。端坐即真,真道不啟;起已聞止,豁如悟寂。是為信行,坐少聞多,非都不思惟。
前作一向根性,今作相資根性。就相資中,復論轉、不轉,亦有三十二安心。化他相資亦有三十二安心,合六十四。合前為一百二十八安心也。
夫心地難安,違苦順樂;今隨其所願,逐而安之。譬如養生,或飲或食,適身立命。養法身亦爾,以止為飲,以觀為食。藥法亦兩,或丸或散,以除冷熱。治無明病。以止為丸,以觀為散。如陰陽法,陽則風日,陰則雲雨;雨多則爛,日多則焦。陰如定,陽如慧;慧定偏者皆不見佛性。八番調和,貴在得意。
一種禪師不許作觀,唯專用止,引偈云:「思思徒自思,思思徒自苦;息思即是道,有思終不覩。」又一禪師不許作止,專在於觀,引偈云:「止止徒自止,昏闇無所以;止止即是道,觀觀得會理。」兩師各從一門而入,以己益教他。學者則不見意,一向服乳,漿猶難得,況復醍醐?
若一向作解者,佛何故種種說耶?天不常晴,醫不專散,食不恒飯;世間尚不爾,況出世耶?今隨根、隨病迴轉,自行、化他有六十四。若就三番止觀,則三百八十四。又一心止觀,復有六十四,合五百一十二。三悉檀是世間安心,世醫所治,差已復生;一悉檀是出世安心,如來所治,畢竟不發。世、出世法互相成顯。若離三諦,無安心處;若離止觀,無安心法。若心安於諦,一句即足;如其不安,巧用方便令心得安。一目之羅不能得鳥;得鳥者,羅之一目耳。眾生心行各各不同;或多人同一心行,或一人多種心行。如為一人,眾多亦然;如為多人,一人亦然。須廣施法網之目,捕心行之鳥耳。
摩訶止觀卷第五上
第五(下)摩訶止觀卷第五下
第四、明破法遍者,法性清淨,不合不散,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非破非不破,何故言破?但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破顛倒令不顛倒,故言「破法遍」耳。上善巧安心則定慧開發,不俟更破。若未相應,應用有定之慧而盡淨之,故言「破」耳。
然破法須依門,經說門不同:或文字為門,《大品》明「四十二字門」是也;或觀行為門,《釋論》明「菩薩修三三昧緣諸法實相」是也;或智慧為門,《法華》云「其智慧門」是也;或理為門,《大品》明「無生法無來無去即是佛」也。依教門通觀,依觀門通智,依智門通理。理為門,復通何處?教、觀、智等諸門悉依於理;能依是門,所依何得非門?雖無所通,究竟遍通,是妙門也。三門置之,今但說教門。
三藏四門,先破見,後破思,亦俱破云云。通教四門,亦先破見,後破思,亦俱破。但破四住,不得言「遍」也。別教四門,次第斷五住,斯乃竪遍、橫不遍,並非今所用。今不思議,一境一切境,一心一切心。橫竪諸法,悉趣於心;破心故,一切皆破,故言「遍」也。餘門破不遍,則不須說。圓教四門,皆能破遍,所謂:有門、無門、亦有亦無門、非有非無門。今且置三門,且依空無生門。
無生門能通止觀到因、到果;又能顯無生,使門光揚。何者?止觀是行,無生門是教;依教修行,通至無生法忍,因位具足。《淨名》三十二菩薩各說入不二門,皆是菩薩從門入位,而無生為首。《大品》明阿字門,所謂「諸法初不生」,此證無生門通止觀到因,其義可見。止觀光揚無生門者,法不自顯,弘之在人。人能行行,法門光顯,使無生教縱橫無礙,觸處皆通,門義方成。譬如世人,門戶出入,有人、有位,門則榮顯。能譬既然,所譬可解。門通果者,《大經》云:「般涅言『不』,槃者言『生』;不生之義,名『大涅槃』。」又云:「定慧二法能大利益,乃至菩提。」《大品》云:「無生法無來無去,無生法即是佛。」《法華》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莊嚴,以此度眾生。」且引三經,果義明矣。止觀能顯果者,果不自顯,由行故果滿;果滿故,一切皆滿。巍巍堂堂如星中月,照十寶山,影臨四海。果亦如是,無上無上,功高十地,汲引四機。《金光明》中佛禮骨塔,即其義也。
無生教門,竪攝因果,其義已彰;橫攝之意,今當說。《大品》云:「若聞無生門,則解一切義。初阿字攝四十一字,四十一字攝阿字,中間亦然。」橫竪備攝,其文如此。此意難見,更引《佛藏》示其相,次引《涅槃》釋其義,後說無生門破法遍。
《佛藏》云:「劫火起時,菩薩一唾,火即滅;一吹,世界即成。」非是先滅後成,秖一唾中,即滅即成。彼經明外用,內合無生門,即破遍,即立遍,破立不須二念。若內無是德,則外無大用。寄外顯內,其相如是。須識觀心者,眾生一期將訖,即是劫盡;三毒、三災,火為語端。以止止之,如唾滅;以觀觀之,如吹成云云。
《大經》釋義者,「不聞聞」一句有種種義。初云:「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按:此四句說無生門,攝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等法皆遍。
不生生者:「安住世諦,初出胎時,名不生生。」今解:「世諦」者,無明共法性出生一切,隔歷分別,故名「世諦」。「安住」者,以止觀安於世諦,即是不可思議境;觀行位成,故名「安住」。以安住故,名「託聖胎」。初開佛知見,得無生忍,名「出聖胎」。不見無明世諦,故言「不生」。獲佛知佛見,故名為「生」。《論》云:「諸法不生而般若生。」即其義也。此說自行無生忍位,因義成也。
經釋「不生不生」者:「不生不生,名大涅槃。」生相盡故,修道得故。今解:果由因剋,故言「修道得故」。斷德已圓,無明不生;智德已圓,般若不生,故言「不生不生」。此說自行寂滅忍,果義成也。因果既圓,即如《佛藏》所明一吹唾即滅即立,是其義焉。
經釋「生不生」者:「世諦死時名生不生。」今解:「世諦」者,無明是其根本,既破無明故言「世死」;世死故名「生不生」。此釋初句。初句上緣於理,智德成故,言「不生生」。此句下破於惑,斷德成故,言「生不生」。不生名雖同,事理大異。初句詺智慧開發為「生」;此句詺結業起動為「生」。生名雖同,而縛脫大異,莫迷名惑旨,須精識之!須精識之!初句如唾中吹,此句如吹中唾;唾吹一時,不可前後也。經重釋此句云:「四住菩薩名生不生,生自在故。」今解:先「生不生」,說自行之惑滅;重釋「生不生」,明化道之興。何者?菩薩斷四住時,破結業生,即能自在生,況斷五住耶?以劣顯勝,彌彰化道;二乘斷惑沈空,不能如此,故標菩薩也。惑滅顯唾;化興顯吹也。
經釋「生生」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今解:此句明化用之所耳。菩薩何意不生而生?良由一切有漏眾生相續不斷,是故菩薩而起大悲,示自在生而度脫之。是為無生門攝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皆悉具足矣。四住菩薩者,《地持》云:「從初發心住至十地,束為六住:一、種性住,二、解行住,三、淨心住,四、行道迹住,五、決定住,六、究竟住。」「種性住」者,若人無有種性,雖生善道,數退數進,不得在菩薩六人數中;若種性處成就,無有退失,數數增進,得是一人也。「解行人」是初地方便。「淨心住」是入初地,得出世間心,離凡夫我相障,故名「淨心住」。「行道迹住」者,從二地至七地,住修道也。「決定住」者,八地、九地也;已得報行,不還不退,故名「決定」。「究竟住」者,第十地,學行窮滿,故言「究竟住」也。經稱「四住名生不生」者,正是行道迹住。從二地止,正是入假化他之位,處處現生而非實生,將別顯圓。初出胎時即能利他,化生自在,於圓義亦應無失。
經又六句:「不生生亦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按:此六句明無生門破法遍。若破思議惑,用前四句;若破不思議惑,用後二句。何者?思議惑雖多,不出界內、外。界外惑附體生,故言「不生生」;界內惑是枝末,故言「生生」。此惑紛綸,並是所化之境,為此境故,施自在生。所化既不可得,何處有能化?能所俱亡,是故「不生生、生生俱不可說」。若破思議解,此解雖多,不出界內、外。界內解,止遣分段,故言「生不生」;界外解,雙遣分段、變易,故言「不生不生」。此解淺深,故有種種自行因果。理尚非一,寧有種種?今遍唾破,故言「生不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
若破不可思議惑者,秖是無明。無明故生,生故無明;無明不可得,生亦不可得。今皆唾破,故言「生不可得」。若破不思議解者,秖是圓解。圓解始終,判出因果。理不遍圓亦非始終,那有因果?今皆唾破,故言「不生不可得」。將彼經意,釋無生門破法遍者,其義分明。
佛自釋六句:「云何不生生不可說?不生名為生,故不可說。」今解:「不生」者,法性也;「生」者,無明也。二乘證不生,猶受法性生,故言「不生名為生」。依佛此旨,知是界外附體之惑,不生而名為生。生即顛倒,顛倒即不顛倒;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
「云何生生不可說?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故不可說。」今解:「生生故生」者,即是大生生小生,八相所遷有漏之法也。依佛此旨,知是界內有漏惑也。「生生故不生」者,因緣生法即空即中;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云何生不生不可說?生即名為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說。」今解:「生即名為生」者,乃是諸法不生,般若生也。「生不自生」者,此般若生,不從四句生。生不自生,是初句耳。具言:生不他生,生不共生,生不無因生。又般若生時世諦已死,無復有生;而生三界者,為緣故生,非業生也,故言「生不自生」。若般若生,若自在生,皆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據此意知,是界內之解也。
「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以修道得故。」今解:「修道得」者,乃是極果所證;尚非下十地所知,豈可言說?據此知是界外之解也。
經云:「生亦不可說,以生無故。」今解:此破不思議惑。界內生生亦是生,界外不生生亦是生,祇是無明之生。生必託緣生;緣生即空即中,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經云:「不生不可說,以有得故。」今解:此破不思議解及界內之解亦是修道得故;界外之解亦是修道得故。得即詣理,理絕心口,故不可說也。佛以六句破諸法解惑,皆言不可說,彌顯無生門破法遍也。
依《佛藏經》前四句亦吹亦唾;後兩句結前吹唾耳。此六句專論於唾也。又《楞伽》云:「我從得道夜至涅槃夜不說一字。」佛因二法作如此說,謂:緣自法及本住法。「自法」者,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離言說、妄想、文字、二趣。釋曰:「緣自法」是證聖真諦實性也。「離言說、妄想」者,不可思議也。「離文字」者,離假名也。「離二趣」者,離說、所說,想、所想,名、所名也。「本住法」者,謂古先聖道,法界常住。如道趣城,道為人行,非行者作道;城由道至,非至者作城。經曰:「士夫見平坦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我及先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是故二夜不說一字。」
當知二法決定,非口言、分別所能變異。本法者,如理也;自法者,證實。此義與《大經》四不可說意同。生生不可說者,本法不可說也;生隨順緣生,本法不可說也。生不生不可說者,即自斷法不可說也。不生生不可說者,即自智法不可說也。不生不生不可說者,即是究竟自證法不可說也。後二句,一結生不可說,結本法不可說也;一句結不生不可說,結自證法不可說也。
《大經》云「十因緣法為生作因,亦可得說」者,今解:此即無生門遍立之義;亦如《佛藏》遍吹即成也。「十因緣」者,從無明支乃至有支,立諸法也。「立」有三義:一、立眾生,二、立機緣,三、立聲教。「立眾生」者,過去二因,現在五果,更互因緣而立五陰,假名眾生也。「立根機」者,過去或修行析行、體行、漸行、頓行,以行為業,無明潤之,致今五果。於此陰果更起本習,或起析愛取有,或起體愛取有,或起漸愛取有,或起頓愛取有。取有起故,得為機緣也。「立聲教」者,析愛取有起故,感三藏教,是為生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生生作因,亦可得說,說生生也。體愛取有,感於通教,是為生不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說,說生不生也。漸愛取有,感於別教,是為不生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不生生作因,亦可得說,說不生生也。頓愛取有,感於圓教,是為不生不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不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說,說不生不生也。
眾生若立,一切惑法因果立,一切所化立;機、教若立,一切解行因果立,一切能化立。是為無生門一立一切立。故《大品》云:「若聞阿字門,則解一切義。」《佛藏》云:「一吹一切悉成。」此之謂也。如《地持》四種成熟,謂:聲聞種性、緣覺種性、佛種性、菩薩種性。無此四性,以善趣熟之。佛種性即此圓機,菩薩種性即此別機。彼文云:「菩薩種子,有佛、無佛,堪能次第斷煩惱障及智障。」豈非別機?聲聞種性當開之:別異善根,即三藏機;退大取小種性,即通機。彼四成熟,即此四種機緣義也。
問:上六句是無生門,一破一切破;十因緣法是無生門,一立一切立。上四句是無生門,亦破亦立;亦應有第四句,非破非立不?
答:《大經》十九卷初云:「十事功德不可思議,聞者驚怪,非難非易、非內非外、非相非非相、非方非圓、非尖非斜等。」即是第四句「非破非立」之文義。
問:若無生門攝一切法者,則無復諸門也。
答:無生門亦攝諸門,諸門亦攝無生門。欲依智德義便,故言無生門。此應四句:生門、無生門、亦生亦無生門、非生非無生門。一一門各有四門,四四十六門。若依斷德義便,應有滅門、不滅門、亦滅亦不滅門、非滅非不滅門。一一門各有四門,四四十六門。合三十二門。《大經》舉十五日月光增,正喻智德;十六日月光減,正喻斷德。月無增、無減,約白論增,約黑論減。實相無智、無斷,約照論智,約寂論斷。若無生門攝一切法高極,此竪攝一切法也。若無生門攝諸法廣遍者,即無生門橫攝一切法也。
問:無生門,門稱無生,其境、惑、智、斷等,悉應稱為無生,那忽言「無生生、生生、生自在故」?
答:此還助顯無生門。無生忍發,故言「無生生」;明其所化,故言「生生」;明其應用,故言「生自在」。還是無生門,即唾,故言「無生」;即吹,故言「無生生」等,彌顯無生門攝法遍耳。約《大經》釋「門」義竟云云。
○次、明破法遍者,為三:一、無生門,從始至終盡其源底,竪破法遍;二、歷諸法門,當門從始至終盡其源底,橫破法遍;三、橫竪不二,從始至終盡其源底,非橫非竪破法遍。竪則論高;橫則論廣。竪來入橫,無橫而不高;橫來入竪,無竪而不廣。《法華》云:「其車高廣。」橫竪不二,則非橫非竪,故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一、無生門破法遍者,又為三:一、從假入空破法遍;二、從空入假破法遍;三、兩觀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義諦破法遍。如此三觀實在一心,法妙難解,寄三以顯一耳。《大論》云:「三智實在一心,為向人說,令易解故,分屬三人。」《華嚴》亦有二意:宣說菩薩歷劫修行,彼為鈍根也;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所有慧身不由他悟,彼是利根也。《法華》唯一意:「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今欲借別顯總,舉次而論不次,故先三義解釋也。
從假入空破法遍,又為三:先從見假入空,次從思假入空,後四門料簡。後見假入空,又為二:先明見假,次明空觀。
見惑附體而生,還能障體。如炎依空,而動亂於空;似夢因眠,夢昏於眠。夢若不息,眠不得覺;此惑不除,體不得顯。然見則見理,見實非惑。見理時能斷此惑;從解得名,名為見惑耳。見惑有四:一、單四見,二、複四見,三、具足四見,四、無言見。
「單四見」者,執有、執無、執亦有亦無、執非有非無。於一有見,復起利鈍,謂有於我,我與有俱,恒起我心,與我相應,即是「我見」;以計我故,能生「邊見」;以我、邊故,破世、出世因果,即是「邪見」;執此為道,望通涅槃,名為「戒取」;謂此為實,餘皆妄語,不受餘見,名為「見取」;是己法者「愛」;非己法故「瞋」;我解他不解生「慢」;不識有見中苦集為「癡」;猶豫不決為「疑」。如是十使歷欲界四諦:「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邊、戒取;「道」下有八,除身、邊;「滅」下有七,除身、邊、戒取;合三十二使。歷色界四諦,有二十八;無色亦爾,例除一瞋。合有八十八使。
餘三見亦各具八十八使。若歷六十二見,見見各具八十八使。倒浪瀾漫,不可稱數;邪網彌密,障於體理。《五十校計經》云:「若眼見好色中有陰有集,見惡色中有陰有集,見平平色中有陰有集,乃至意緣法亦如是。一根有三,三中有六;六根具三十六;三世合百八。歷六十二見,八十八使,各各百八。」當知舉心動念浩然無際,昏而且盲,都無見覺云云。
世講者,謂:「有」是見,「無」非是見;「亦有亦無」是見,「非有非無」非是見。此語違經負心。經云:「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如汝解者,數則欠少。《中論》破自、他性,有是自性;對有說無,無是他性。若有若無皆是性,何意無非是見?又此無既非證理之無,寧得非見?諸外道本劫本見,末劫末見,介爾計謂是事實,餘妄語;增見長非,吾我毒盛;捉頭拔髮,構造生死。如長爪雖不受一切法,而受於不受,不識苦集;佛以一責,墮二負處。高著外道尚未免見,云何底下謬謂為是?今判此並屬單四見攝也。
「複四見」者,謂:有有、有無;無有、無無;亦有有無、亦無有無;非有有無、非無有無。此是複四見,於一一見具八十八使。若六十二見,見見又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上說。
「具足四見」者,有見具四者,謂:有「有」、有「無」、有「亦有亦無」、有「非有非無」。無具四者:無「有」、無「無」、無「亦有亦無」、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具四者:亦有亦無「有」、亦有亦無「無」、亦有亦無「亦有亦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非有非無具四者:非有非無「有」、非有非無「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非有非無」。是名具足四見。一句具八十八使;如是六十二見,見見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前說。
「絕言見」者,單四見外,一絕言見;複四句外,一絕言見;具足四句外,一絕言見。一一見皆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見、百八等,如前說。如是等,約外道法,生如是等見也。
又約佛法生見者,三藏四門生四見,通教四門生四見,別教四門生四見,圓教四門生四見。又一種四門外,各有絕言見。如是一一見中,各各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見、百八等惑,如前說。
復次,見惑非但隨解得名,亦當體受稱,稱之為假。假者,虛妄顛倒,名之假耳。例前亦應言:單四假、複四假、具足四假,一一各有絕言之假。依於佛法復有十六假,一一如前說。又於一一假中復有三假,謂:因成假、相續假、相待假。
法塵對意根生一念心起,即因成假;前念後念次第不斷,即相續假;待餘無心,知有此心,即相待假。上「因成」約外塵、內根;「相續」但約內根;「相待」竪待滅無之無,又橫待三無為之無心也。
開善云:「因兼二假,或亦過之。」明第三假起時,因上兩假,故言「因兼」;上假未除,後假復起,故言「過之」。此就心明三假也。又約色明三假,先世行業託生父母,得有此身,即因成假;從胎相續,迄乎皓首,即相續假;以身待不身,即相待假。又約依報亦具三假。如四微成柱;時節改變相續不斷;此柱待不柱,長、短、大、小等也。此是三藏經中隨事三假,委釋如論師。
但此名通用,不獨在小乘,大乘亦名三假。附無明起,如幻如化,但有名字,實不可得。鏡中能成之四微尚不可得,況所成之幻柱?柱尚不可得,況歷時節「相續」,以幻化長短「相待」,寧復可得?舉易況難而明十喻。「即色是空,非色滅空。」即此義也。是名大乘隨理三假。
又《釋論》明三種有:相待有、假名有、法有。「相待有」者,長因短有,短亦因長;此、彼亦爾。物東則以此為西,在西則東;一物未異,而有東西之別。有名無實,是為相待有。「假名有」者,如酪色、香、味、觸,四事因緣和合,故假名為酪。雖有,不同因緣之有;雖無,不如兔角、龜毛之無。但以因緣和合故有,假名為酪。又如極微色、香、味、觸,故有毛分,毛分故有毳,毳故有㲲,㲲故有衣,是為假名有。「法有」者,即是色、香、味、觸,四微和合,故名法有。
《論》又云「三假施設」,與三假云何?
答:別義不論,今通會之。法假施設,如「因成」;受假施設,如「相續」;名假施設,如「相待」。《論》云:「五眾等法是法波羅聶提。」五眾和合故名眾生;如根、莖、枝、葉,故有樹名,是「受波羅聶提」。用是名字取二法相,說是二種,是「名波羅聶提」。故知三假義同也。《瓔珞經》亦有三假之文。《大品》云:「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即「因成」意。《大經》云:「如讀誦法,雖念念滅,亦能從一《阿含》至一《阿含》;猶如飲食,雖念念滅,亦能初飢後飽。」「相續」意也。《淨名》云:「說法不相待,一念不住故。」
當知三假之名大小通用,非但小乘名生死法以為見為假;如前說大乘亦名生死為見為假。所謂三藏四門生四見,見見有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云云。通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別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圓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
如來教門示人無諍法,消者成甘露,不消成毒藥。實語是虛語,生「語見」故,故於四門、十六門,起見、起假云云。
二、明破假觀者,即為三:一、破假觀,二、明得失,三、明位。觀又為四:一、破單,二、破複,三、破具,四、破無言。破單為兩:初略,後廣。
略者,若一念心起,於單四見中,必是一見;見即三假,虛妄無實。八十八使,浩浩如前說。諸惡彰露,具如後說。應當體達颺依炎,炎依空,空無所依。空尚無空,何處復有若炎、若颺?又如眠夢百千憂喜,本末雙寂畢竟清淨,是名為「止」。
又觀無明即法性,不二不異。法性本來清淨,不起不滅;無明惑心,亦復清淨,誰起、誰滅?若謂此心有起滅者,橫謂法性有起滅耳。法性無起,誰復生憂?法性無滅,誰復生喜?若無憂喜,誰復分別此是法性、此是無明?能觀、所觀猶如虛空。如此觀時,畢竟清淨。是為從假入空觀。信行利根一聞即悟;法行思已即能得解。
其鈍根者,非唯聞思不悟,更增眾失。故《中論》云:「將來世中,人根轉鈍,造作諸惡,不知何因緣,故說畢竟空。是故廣作觀法,說於《中論》。」今亦如是,為鈍根故,廣破單、複,訖至無言說見;通用龍樹四句破令盡淨。
若一念心起即具三假,三假如前說。當觀此一念為從心自生心?為對塵生心?為根塵共生心?為根塵離生心?
若心自生者,前念為根,後念為識;為從根生心?為從識生心?若根能生識,根為有識故生識?根為無識故生識?根若有識,根識則並,又無能生、所生。根若無識而能生識,諸無識物不能生識,根既無識,何能生識?根雖無識而有識性,故能生識者,此之識性是有?是無?有已是識,並在於根,何謂為性?根無識性,不能生識。又識性與識,為一、為異?若一,性即是識,無能、無所;若異,還是他生,非心自生。如是推求,畢竟知心不從自生。若言心不自生,塵來發心故有心生。引經云:「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若爾,塵在意外,來發內識,則心由他生。
今推此塵為是心故生心?為非心故生心?塵若是心,則不名塵,亦非意外,則同自生。又二心並,則無能所。塵若非心,那能生心?如前破。若塵中有生性,是故生心;此性為有?為無?性若是有,性與塵並,亦無能所;若無,無不能生。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塵生。
若根塵合故有心生者,根塵各各有心故合生心?各各無心故合生心?若各各有合,則兩心生,墮自他性中;若各各無,合時亦無。譬如鏡、面,各有像故合生像?各無像故合生像?若各有像,應有兩像;若各無像,合不能生。若鏡、面合為一而生像者,今實不合,合則無像;若鏡、面離故生像者,各在一方,則應有像,今實不爾。根塵離合,亦得如是。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合生。又根塵各有心性,合則心生者,當檢此性為有?為無?如前破云云。
若根塵各離而有心生者,此是無因緣生,為有此離?為無此離?若有此離,還從緣生,何謂為離?若無此離,無何能生?若言此離有性,性為有?為無?若性是有,還從緣生,不名為離;若性是無,無何能生?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離生。
《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即此意也。若推因成假四句,求生不得,執性即薄。但有名字,名為心生。名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不住有四句;亦不不住,不住無四句。故無住之心雖有心名字,名字即空。若四句推性不見性,是世諦破性,亦名「性空」;若四句推名不見名,是真諦破假,亦名「相空」。性相俱空者,是為總相從假入空觀也。故《中論》曰:「諸法不自生。」如此用觀者,與《中論》意同也。
若根檢不得心,即是「內空」;塵檢無心,即是「外空」;根塵合檢不得,即「內外空」;離檢不得,即是「空空」;四性檢不得,即是「性空」;四句檢不得,即是「相空」;若就塵檢無十方分,即是「大空」;求最上所以不得,即是「第一義空」;四句因緣不得,即「有為空」;因有為說無為,既不得有為,亦不得無為,即「無為空」;四句求心生元不得,即「無始空」;四句求心滅不可得,即「散空」;四句求心生滅不可得,亦不得心不生不滅,即「畢竟空」;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今求心不可得,即「一切空」;觀心無心,觀空無空,即「無所得空」;觀有見三假不可得,即「有法空」;觀無見三假不可得,即「無法空」;觀亦有亦無見三假不可得,即「無法有法空」。如此觀者,即與《大品》意同,是為十八種從假入空觀也。
若不悟者,轉入相續假破之。何以故?雖因成四破不得心生,今現見心念念生滅相續不斷,何謂不生?此之念念,為當前念滅,後念生?為前念不滅,後念生?為前念亦滅亦不滅,後念生?為前念非滅非不滅,後念生?
若前念不滅後念生:此則念自生念,兩生相並,亦無能所。若前念有生性,生於後念,此性為有?為無?有則非性;無則不生如前。
若前念滅後念生者:前不滅生,名為自性;今由滅生,不滅望滅,豈非他性?他性滅中有生故生?無生故生?有生是生,生滅相違,乃是生生,何謂滅生?若滅無生,無何能生?若滅有生性,性破如前。
若前念亦滅亦不滅後念生者:若滅,已屬滅;若不滅,已屬不滅;若不滅合滅能生,即是共生。共生自相違,相違何能生?又若各各有生,即有二過;各各無生,合亦不生。若滅不滅中有生性者,為有?為無?若性定有,何謂滅不滅?若性定無,亦何謂滅不滅?此不免斷、常之失,還墮共過。
若前念非滅非不滅而後念心生者:為有此非滅非不滅?為無此非滅非不滅?若有,則非無因;若無,無因不能生。若無因有生性者,此性即因,何謂無因?若無,無不能生。
如是四句推相續假,求心不得。無四性實,執心即薄,但有心名字。是字不住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相續無性,即世諦破性,名為「性空」;相續無名,即真諦破假,名為「相空」。性相俱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說。是名「從假以入空觀」。
若不得入者,猶計有心待於無心,相待惑起,此與上異。因成,取根塵兩法和合為因成;相續,竪取意根前後為相續。竪望生滅,此是別滅,別滅則狹。今相待假,待於通滅,此義則寬。通滅者,如三無為,雖不併是滅而得是無生。待虛空無生而說心生,即是相待假。上既不悟,復因上惑共起此惑,故言「因兼」;上惑猶在,復起此惑,故言「過之」。又因兼者,無生法塵待意根生,亦是因成;因上假心來續相待,即是相續,故言「因兼」。過之者,上兩假不於通滅起惑,今約通起,豈非過之?釋既異舊,而借彼語示相待假相耳。
今檢此心,為待無生心生?為待有生心生?為待亦生亦無生而心生?為待非生非不生而心生?
若待無生而生心者:有此無生?無此無生?若有生可待,還是待有,何謂待無?有有相待,即是自生。若無此無生,無何所待?若秖待此無無而生心者,一切無無亦應生心。無望於有,無即是他生也。又無生雖無而有生性,待此性故而知有心。此性為已生?為未生?若已生生,即是於生,何謂為性?性若未生,未生何能生?
若待生而心生者:生還待生,長應待長;既無此義,何得心生?若待生無生故有心生,如待長短,得有於長。此墮二過。各有,則二生並;各無,全不可得,如前。
若待非生非無生而有心生者,《論》云:「從因緣生尚不可,何況無因緣?」又此無因為有?為無?若有,還是待有;若無,還是待無;何謂無因?若言有性,性為有?為無?性若是有,為生?非生?若生,已是生,何謂為性?若無生,云何能生?
如是四句推相待假,求心生不可得,執心即薄,不起性實,但有名字。名字之生,生則非生。是字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無所有。求性不可得,世諦破性,是名「性空」。求名不可得,真諦破假,是名「相空」。復次,此性相中求陰入界不可得,即是「法空」;性相中求人我知見不可得,名「眾生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說。是名「從假入空」,慧眼得開,見第一義。
非但有見三假惑除,一切見惑無不清淨,正智現前。是名無生門通於止觀,亦是止觀成無生門。若不悟者,當善用止觀巧破見假,信、法迴轉,成方便道,伏於有見;無量煩惱悉皆被伏。伏故名「善有漏五陰」也。以被伏故,有見不起,度入無見計中,如後破。
夫破見之由聞思不定。若上根人聞觀於生,知生無生,破執得悟;中根執輕,成伏見方便,善有漏五陰;下根執重,猶懷取著,聞破生不得生,謂無生是實,更起無生見。又當總別破之。
總破者,如《大品》云:「識無生尚不可得,何況識生?」又「識生尚不可得,何況識無生?」生與無生俱不可得。《楞伽經》中又廣破無生見。然無生之理非識所知,云何謂情?捨有緣無,如步屈蟲,又似獼猴。不應虛妄執此見著。是為總破。
別破者,行人用止觀破因成三假,不得性相,泯然入定,不見內外,亦無前後,無相形待。寂然定住,或豁亡身心一切都淨,便發此無心,自謂得無生止觀,定慧已成,而起見著。著此空想,諸佛不化。何故不化?觀心推畫,發一分細定,生一分空解。此是空見法塵與心相應,何關無生?《釋論》簡外道、佛法二俱觀空,云何有異?外道愛著觀空智慧,即是向者所發空塵,謂為涅槃。即有能觀者,能觀者便成身見;身見故,即有利鈍十使乃至八十八等,生死浩然,如前說。如是罪過皆由空塵而起,障真失道,豈會涅槃?是名外道觀空。
佛弟子觀無生,若發空心,空心生時即知是愛,何者?生名愛法,愛法即是無明,無明生我見等八十八使,一一皆具三假之惑,終不執謂是真無生。云何三假?良由上來有見三假被伏,度入無見。無生法塵對意根,一念空心生,即因成假;以生心滅故,無生心生,是相續假;豁爾無生待於有生,是相待假。
當推此無生心生,為意根生?為法塵生?為合?為離?若意根生者,為根生?為識生?若根生,為根中有識故生識?為無識故生識?若根有識,為是根?為非根?識若是根,則無能所;根若無識,何能生識?若根有生識之性,此性為有?為無?性若有者,識性與識為一?為異?若一,性即是識;若異,異何能生?自生中檢心不可得,具如上說。
若由塵起無生心者,塵為有心?為無心?若有心,則無能所;若無,無不能生。又塵為一?為異?一則無能所;異則不能生。檢他心不可得,具如上說。
若根塵合,有無生心生者,此有二過,如前說云云。
又離根、離塵,有無生心生者,從因緣尚不可得,何況無因?如前。
當知無生之心,不自、不他、不共、不離,無四性;無四性故名「性空」。性空即無心,而言心者,但有名字。名字不在內、外,是名「相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說。是為從假入空見第一義。非但無見假破,上惑下障一切皆除,得正智慧。若未去者,勤用止觀善巧修習,信、法迴轉,成方便道,伏於苦集;所有陰界入等八十八使皆悉被伏。以被伏故,名「善有漏」也。勤修力故,無見中假不復得起,度入有無假中,如後破云云。
次、破亦有亦無見三假者:行人善用止觀伏無見惑,無假不起。或進一分定慧,豁發亦有亦無與心相應,即便謂言:「若無心者,誰知無生?無生是無,知即是有。」發此心時,受是亦有亦無見,謂是事實,堅著不可捨,不知過患。如長爪自謂有道,實是苦集,不能識故。佛點示之,即便得悟。發見之人亦復如是,迷此見毒,不識正真;若聞指示,執心颯解。
云何指示?《大品》五受皆不受,汝云何受是亦有亦無法塵,豈非受陰?緣此像貌,行用此法了別此法,四陰宛然。如此受、想皆名污穢,是見依色陰。又意根受是亦有亦無法塵,即是界;根塵相涉,即是入。是名苦也。又我能行、能受、能知此法假名,即起「我見」;我見既生,即有「邊見」;若撥因果是「邪見」;計此為道是「戒取」;計為涅槃是「見取」;違「瞋」,順「喜」,我解「慢」他;不識苦集即「癡」,後當大「疑」。如是等十使,歷三界,具八十八,違於實道,順於生死,悉於亦有亦無見心中生。又此見心即備三假,例前可知。
今破此見三假者,還用四句,一一例前可解。如是破已,三假四句陰入皆無實性,即是「性空」;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是名「相空」。性相既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說,即是入第一義,正智現前。若不入者,善用悉檀,信、法迴轉,巧修止觀,伏於諸見,令成方便,善有漏法。亦有亦無見雖伏不起,仍度入非有非無見中,如後破。
次、破非有非無見者:上勤用方便伏有無見,豁然更發,離有無心。所以者何?心若定有,不可令無;心若定無,不可令有,云何乃謂亦有亦無?若不定有,則非有;若不定無,則非無。非有者,非生也;非無者,非滅也。出於有無之表,是名「中道」,與《中論》同。何以故?前有見,是因緣生法;無見,是即空;亦有亦無,是即假;今是即中。
堅著此心,計以為實,是人能起無量過患。何以故?汝謂此心為實者,乃以虛語為實語;生語見故,故非真實。若真實者,此心應是常、樂、我、淨。此心生滅,故非常;受此心,故非樂;不自在,故非我;污穢,故非淨。我心生故,是「身見」;身見有無,未免非有非無,如屈步蟲,是名「邊見」;謂非有非無見以為中道,通諸生死,是愚癡論,非道非字謂是道字,是名「戒取」;謂非有非無心為涅槃,具陰界入利鈍等使,是名「見取」。謂非有非無以為正法,乃破一切世間因果,故名「非有」;破一切出世間因果,故名「非無」。破正見威儀尚不當世間道理,云何能當出世道理?「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惡取空。」不正為正,是名「邪見」。若順歎,則「愛」;違毀,則「瞋」;不識此心毒草、藥王,則「癡」;自擅陵他,則「慢」;後當大「疑」。略過有十,廣不可盡。如是等過,皆從非有非無見心中出。又一一過悉具三假,如前云云。
若破此見假,還用前四句止觀逐而破之,如前云云。復次,點出諸見五陰者,是示其苦;點出十使者,是示其集;用止觀破者,是示其道;諸見若伏、若無,是示其滅。夫一切外道邪解,佛法僻計無量過患,皆用四諦破之,無不革凡成聖。如來初說《阿含》四諦之力尚能如此,何況大乘三種四諦,何所不破耶?若非有非無見破者,一切諸惑亦悉斷壞,發正智慧。是名從假入空見第一義。若不入者,當用止觀,信、法迴轉,善巧四隨,方便修習,伏諸見惑;執心即薄,住方便道,成善有漏法。此見不起,度入無言說中,如後破云云。
所以節節說見過者,殷勤行人,令於觀心善識毒草,明解藥王。若得此意,終不謬計也。章節雖煩,番番不雜。能了此者,可與論道;兀然如盲,若為識乳?
次、破無言說見假者:若能如上破者,或進發定慧,豁然明靜。復起異解,謂:「適有此有,即有生死;四句皆假,虛妄不實;理在言外,絕於四句乃是無生。」謂出四句,實不出也。略有三種四句外:一、單,二、複,三、具足。若謂理在言外者,乃是出單四句外,不出複見第二句,亦不出具足見初句。故知見網蒙密,難可得出。《法華》云:「魑魅魍魎處處皆有。」複、具諸見,一一皆有三假、苦集;破假之觀皆如上說。若人能於諸見修習道品,皆應節節得悟,從假入空見第一義。若未得入者,單、複、具足一切諸見悉皆被伏,成善有漏五陰,見不得起,或進發禪解。
又復言出單、複、具足四句之外,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泯然清淨,即是無生絕言之道。如此計者,還是不可說絕言之見,何關正道?徒謂絕言,言終不絕,何以故?待不絕而論絕,絕還是待;待對得起,不應言絕。如避虛空,豈有免理?
又竪破不絕者:心不絕故,無言見具起一切生死因果,云何稱絕?上來節節皆有橫竪兩破。於一有見,是橫破;重累四見,是竪破。因戒假是橫破;相續假是竪破;相待假是亦橫亦竪破;總破是非橫非竪破。大途秖是橫破,今當竪破。
汝執心是有,有即是生,汝是何等生?為是五停、總別念處、煗頂忍世第一生?為是苦忍真明生?為是重慮思惟生?為是乾慧似道生?為是八人見諦生?為是神通遊戲誓扶習氣生?為是三賢伏道似解生?為是十聖真解生?為是鐵輪似道生?為是銅輪真道生?為是遍法界自在生?用此諸生,勘汝執心,全無氣分;而言非見,孰是見乎?
若計心是無生,無即不生,汝是何等不生?為是見不生?為是思不生?為習氣不生?為塵沙不生?為無明不生?為業不生?為報不生?為行不生?為理不生?世人云不生,不生即是佛;秖道是法佛。今釋此語即是三佛:理不生,即法佛;無明不生,即報佛;塵沙、見、思不生,即應佛。又無明不生,即法佛;見思不生,即報佛;塵沙不生,即應佛。又業行位不生,即應佛;智業不生,即報佛;理不生,即法佛。又應佛從緣因生;報佛從了因生;法佛從正因生。三佛生即無生;無生即三佛生。
「若聞阿字門,即解一切義。」云何秖作一解耶?利钁斵地,徹至金剛;聞一不生,遍解法界不生。將諸不生,勘汝執心,了無一分,非見是何?有人難《中論》云「不生不滅」未會深理。何者?煩惱是生法,三相遷謝是滅法;秖不此生滅,故言不生不滅。但是入空,不見中意。《中論》師解云:「不生不滅者,不不生、不不滅,以顯中道。」此解扶中,而傷文失義。何者?龍樹之意,兼通含別,故言「不生不滅」。不生者,不二十五有之生,不三相遷滅之滅,能破二十種身見,成須陀洹乃至無學。豈非兼申通意,亦兼三藏意?若生、若滅皆屬於生;涅槃但空唯屬寂滅。不此之生,不此之滅,雙遮二邊,豈非含別之意?若生滅是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即空故不生,即假故不滅,不生不滅即是中道。按文解釋,兼二,含別顯中,四義宛然。龍樹之巧,以「不生不滅」一句,廣攝諸法,乃會摩訶衍耳。若開脣動舌,重吃鳳兮之聲;抽筆染毫,加於點淰之字;秖得一意,全失三門。懸疣附贅,雖欲補助,還成漏失。
今解不生一句,何啻含於四義?且略出十不生、不不生意也。一者、一切法可破可壞,一切語可轉;非有非無,絕言離句。無一法入心,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雖情謂不生,而實是生。如非想謂言無想,而成就細想。此乃邪見外道之不不生也。
二者、犢子道人,計我在第五不可說藏中,此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若三藏二乘,斷三界見思,一不不見,一不不思,故名不不生,而習氣猶生。若三藏佛,正、習俱盡,名不不生。一不不正,一不不習,故言「不不生」。此析法不不生。若通教,體見本不生,體思本不生,故言「不不生」。《思益》云:「我於無生無作,而得作證。」二乘雖體不見思,而習氣猶生。通教佛坐道場,正習俱盡,亦是不不生。此乃分段不不生耳。若別教人,斷通別惑,一不不通,一不不別,名不不生。此一品一分、二品二分不不生耳;上分猶生。若別教佛,上分盡,名不不生。此猶是方便權說不不生。若圓人,一不不通,一不不別,名不不生。猶居因地,猶有上地行、智、報等生在。若妙覺智滿,其智更不生;無明究竟盡,惑更不生;行、智、報等,畢竟不不生。又真理極故,一不不生;圓理極故,一不不生。又理本本不生,今亦不不生。若作單不生語,攝法亦盡,如前說。若作不不生語,攝法亦盡。汝作不生,齊何處不生?汝作不不生,復齊何處不不生?他尚不識外道不不生,況識最後不不生?那得不愜是見?當苦破之。
竪破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如上菩提心中,釋名絕待中示其相也。若謂心亦生亦不生者,為是何等亦生亦不生?為是見不生而真生?為是思不生而真生?為是習不生而真生?為是塵沙不生通用生?為是無明不生中道生?為是內業不生外業生?為是內報不生外報生?為是小行不生大行生?為是偏理不生圓理生,而言亦生亦不生?若非如此等亦生亦不生,非見何謂?
若言心非生非不生者,為是何等非生非不生?為是析斷常非生非不生?為體斷常非生非不生?為是八地道觀雙流非生非不生?為是初地破生死得涅槃非生非不生?為是十地後果非生非不生?為是初住雙遮二邊非生非不生?為是十行增進中道非生非不生?為是十迴向非生非不生?為是十地非生非不生?為是妙覺極地非生非不生?既非此等非生非不生,非見是何?
若絕言者,絕言甚多,是何等絕言?單四句外亦稱絕言;複外、具外亦稱絕言。如婆羅門受啞法者,亦是絕言;又長爪一切法不受,亦是絕言;犢子云:「世諦有我,我在不可說藏中。」不可說亦是絕言。三藏入實證真,亦不可說。故身子云:「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三藏解脫凡有四門入實,即有四種不可說;通教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亦有四門不可說;別教人觀常住理無言無說,亦有四門不可說;圓教不可宣示,淨名杜口、文殊印之,此亦有四門不可說。不可說眾多,汝所計不可說,為是何等?汝尚不及犢子不可說,何況三藏四不可說?何以故?犢子謂不可說為世諦,不計為涅槃,汝計為實,故知不及犢子。犢子尚是見,汝寧非見?為此見故,廣起煩惱浩然,如前說。
更重破絕言者,汝謂絕言在四句外,今明十種四句,汝之絕言在何等四句外?十種者:一往四句、無窮四句、結位四句、襵牒四句、得悟四句、攝屬四句、權實四句、開顯四句、失意四句、得意四句。
「一往四句」者:凡聖通途皆論四句,此意可知。「無窮四句」者:四四瀾漫無貲,如四十八番中示其相云云。「結位四句」者:分齊四句,剋定是非,如單、複、具足等,住著不亡,即凡夫四句;若無句義為句義,是聖人四句。「襵牒四句」者:結凡夫四句牒為有句;牒二乘為無句;牒菩薩為亦有亦無句;牒佛為非有非無句。「得悟四句」者:隨句入處,即成悟入之門;四句即成四門。「攝屬四句」者:隨諸句門悟入何法,以法分之,屬諸法門也。「權實四句」者:諸法四句之門,三四為權,一四為實也。「開顯四句」者:開一切四句,皆入一實四句。若入實四句皆不可說也。佛教四句齊此。「失意四句」者:執佛四句而起諍競,過同凡夫也。「得意四句」者:菩薩見失意之過,作小大論,申佛兩四句,破執遣迷,則有得意四句,作論之功息矣。
若不愜是絕言見者,前諸四句,汝出何等四句外而謂理在言外耶?前橫破四句,今竪破四句之言外也。
今世多有惡魔比丘,退戒還家,懼畏驅策,更越濟道士。復邀名利,誇談莊老,以佛法義偷安邪典,押高就下,推尊入卑,概令平等。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均齊佛法不可說示;如蟲食木,偶得成字。檢校道理,邪正懸絕;愚者所信,智者所蚩。何者?如前所說,諸生、諸不生、諸四句、諸不可說,汝尚非單四句外不可說,何況複外?何況具足外?何況犢子耶?尚非犢子,何況三藏通別圓耶?諸法理本往望「常名」、「常道」,云何得齊?教相往望,已不得齊,況以苦集往檢,過患彰露,云何得齊?況將道品往望,云何得齊正法之要?
本既不齊,迹亦不齊。佛迹世世是正天竺金輪剎利;莊、老是真丹邊地小國,柱下書史、宋國漆園吏,此云何齊?佛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纏絡其身;莊老身如凡流,凡流之形痤小醜篾。經云:「閻浮提人,形狀如鬼。」云何齊佛?佛說法時放光動地,天人畢會叉手聽法;適機而說,梵響如流,辯不可盡。當於語下言不虛發,聞皆得道。老在周朝,主上不知,群下不識,不敢出一言諫諍,不能化得一人;乘壞板車出關西,竊說尹喜,有何公灼?又漆園染毫題簡,句治改足,軋軋若抽;造《內、外篇》以規顯達,誰共同聞?復誰得道?云何得齊?如是不齊,其義無量,倦不能說。云何以邪而干於正?
復次,如來行時,帝釋在右,梵王在左,金剛前導,四部後從,飛空而行。老自御薄板青牛車,向關西作田;莊為他所使,看守漆樹。如此舉動,復云何齊?如來定為轉輪聖帝,四海顒顒;待神寶至,忽此榮位,出家得佛。老仕關東悋小吏之職,墾農關西,惜數畝之田;公私怱遽,不能棄此,云何言齊?
盲人無眼信汝所說,有智慧者愍而怪之。是故當知,汝不可說是絕言之見,三假具足,苦集成就,生死宛然,抱炬自燒,甚可傷痛!若破此見,如前所說云云。
復次,外人或時用「道可道非常道」為絕言,破《中論》「不生不滅」,云是第四句,絕言出過四句。一往聞語,謂言出過,理則不然。言「不生」者,見心不生,既不生,即不滅,故言「不生不滅」。絕言見心,生一切愛、見、疑、慢,云何以生滅破他不生不滅?愚癡戲論,不應如此。
又問:起不生不滅見,此復云何?
答:應有六句:絕言破不生不滅、不生不滅破絕言、絕言修不生不滅、不生不滅修絕言、絕言即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絕言云云。一切凡夫未階聖道,介爾起計,悉皆是見。以有見故,三假苦集煩惱隨從;魚王、貝母眾使具足;結業蕪蔓,生死浩然。一人經歷尚無邊畔,何況多人?當知見惑大可怖畏,勤用止觀而摧伏之。
若起單見,用止觀四句逐體破之。若避單入複,避複入具,避具入絕言,無趣薳起,止觀逐之,無遠不屆,常寂常照,治之不休。如金剛刀,所擬皆斷,取悟為期。能如是觀,雖不發真,諸見被伏,成方便五陰。若得入空,眾見消盡。故初果所破,如竭四十里水,功夫甚大。恐聞者生疑,略斷三結,餘殘不盡,如一渧水。思雖未盡,見已無餘。從多為言,亦得明破法遍也。
問:從假入空破無量見,下二觀復何所破?
答:入空之觀破見及思,束而言之,秖是破有;次觀所破,秖是破無;中觀所破,雙非二邊,正顯中道。故《釋論》云:「有無二見滅無餘,稽首佛所尊重法。」故知諸見縱橫尚不為第二觀所破,云何謬謂為真法耶?
問:束生死為有,束二乘為無。有見縱橫無量,無亦應然?
答:凡夫妄計,觸處生著,是故「有」多。二乘已斷見、思,無復橫計,唯證於空;大乘破之,名為「空見」耳。
二、料簡得失者。
問:如此止觀,隨逐諸見,有何得失?
答:當四句料簡:一、故惑不除,新惑又生;二、故惑除,新惑又生;三、故惑不除,新惑不生;四、故惑除,新惑不生。一、譬如服藥,故病不差,藥更成病;二、所治病差,而藥作病;三、病雖不差,藥不成妨;四、故病既差,藥亦隨歇。前二種是外道得失相;後二種是佛弟子得失相。
所以者何?本用止觀治生死惑,而貪欲之心都不休息,因此止觀更發諸見,破因、破果無所不為,是則「故惑不除,而新惑更起」也。二、修止觀時貪求衣食諸鈍煩惱息而不起;忍耐寒苦、刀割香塗,不生憎愛;財物得失,其心平等;而執見之心甚可怖畏。如渴馬護水,搪揬破壞,撥無因果。是則「故惑去,而新惑生」。此兩屬外道,愛處生愛,瞋處生瞋。若學止觀墮如此者,同彼外道也。三、佛弟子修此止觀為方便道,深識見愛無明因緣,介爾心起即知三假,止觀隨逐破性破相。雖復貪瞋尚在,而見著已虛;六十二等被伏不起。是名「故惑不除,而新惑不生」。是為方便道中人也。四、若能如此,三假四觀逐念檢責,體達虛妄,性相俱空,豁然發真,即得見理。非唯「故病永除,新病不發」,是為入見諦道成聖人云云。
三、明破見位者:若修此方法,明識四諦,巧用觀慧,諸見被伏者,依三藏法是總別念處,正伏四倒;四倒不生,煖即得發,成方便等位;進破諸見,發真成聖,即初果位也。若依通教伏見之位,是乾慧地;若得理水沾心,即成性地;若進破見者,即是八人、見地位也。若依別教伏見者,是鐵輪十信位;破見,是銅輪十住位。若依圓教伏見,是五品弟子位;破見,是六根清淨位。
斷伏名同,觀智大異。三藏觀思議真,析法觀智伏斷。通教觀思議真,體法觀智伏斷。別教雖知中道,次第觀智伏斷。圓教即中,一心觀智伏斷。不可聞名仍混其義。
問:若伏見假入賢位者,故惑雖未差,新惑不應生;那得修止觀時,有諸見境發?
答:此發宿習。宿習之見還是故惑,如人服藥,藥擊宿病;宿病既動,須臾自差,非是藥為新病也。
問:何不直明別、圓入空破假位,而明三藏、通教等入空位為?
答:上明修發、不修發、十境交互等,欲示行人淺深法故,敘諸位耳。又欲明半、滿之位,令行者識之耳。又半字入空法,悉是別、圓助道方便。又多僕從而侍衛之,即其義也。又豈離方便而別有真實?即此半字而是滿字。故云:「二乘若智、若斷,即是菩薩無生法忍也。」
體假入空結成止觀義者:諸見輪息,一受不退永寂然,名為「止」;達見無性,性空、相空,名為「觀」。見真諦理,名為「不生」。理既不生,理亦不滅是為不生不滅,名「無生忍」。又見惑不生,名「因不生」;不受三惡報生,名「果不生」。因果不生,亦復不滅,不生不滅,名「無生忍」。是為無生門通於止觀,亦是止觀成無生門。從假入空破見惑遍竟。
摩訶止觀卷第五下
第六(上)摩訶止觀卷第六上
第二、體思假入空破法遍者,即為三:一、明思假,二、明體觀,三、明其位。「思假」者,謂貪、瞋、癡、慢,此名「鈍使」,亦名「正三毒」。歷三界為十。又約三界凡九地,地地有九品,合八十一品;皆能潤業受三界生。初果猶七反未盡,如燈滅方盛。雖復有欲,非婦不淫;雖復有瞋,墾地不夭;雖復有愚,不計性實。道共戒力,任運如是,故稱「正煩惱」也。不同見惑,瀾漫無方,觸境生著。
稱「思惟」者,從解得名。初觀真淺猶有事障,後重慮真此惑即除,故名「思惟惑」也。數人云:「欲界為貪,上界名愛。」《成論》人難此語:「上界有味禪貪,下界有欲愛,愛、貪俱通,何意偏判?若言下界貪重,上界貪輕,貪輕可非貪耶?」此亦是一並,但佛有時對緣別說,假名無定,豈可一例?但令召得煩惱即須破除,何勞諍於貪、愛?譬如除糞,唯以却穢為先,分別非急。入道要在方便,名相傍耳。若欲委知,《毘曇》、《成論》備悉明之,可往彼尋。空假之觀,今所論也。
○二、「明體觀」者,若生滅門,先用析智斷見,後還用析智重慮斷思。無生滅門,初用體見入空,後還用體思重慮,更不餘途也。
今體貪欲假入空者:欲惑九品,一一品起,即有三假。如女有六欲,謂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人相欲,分別云云。此六欲若觸行人,能染污諸根,內動血脈,貪相外現。初果尚所未斷,何況凡夫?難陀餘習,眾中見女,先共言談,欲動殘習,況正使者?《法華》云:「不於女人身取能生欲想相而為說法。」若取此相,塵動意根起欲心者,即因成假;念起相續不斷遂致行事,即相續假;以有欲心相,異無欲心,即相待假。假虛不實,終不計之以為道理。
觀此欲心,為從根生?為從塵生?為共?為離?若從根生,未對塵時,心應自起。若從塵生,塵既是他,於我何預?若共生者,應起兩心。若無因生,無因不可。四句推欲,欲無來處;既無來處,亦無去處。無欲無句,無來無去,畢竟空寂。利根之人如此觀時,思假一品去,一分真明顯。設未相應,用四悉檀,信、法迴轉,善調止觀,即得相應;斷一品思,顯一分真云云。
若鈍人,於因成中觀初品未去,更於相續中觀。為前念滅生?為不滅生?為亦滅亦不滅生?為非滅非不滅生?若滅生,滅不能生;若不滅生,不滅則不生;若滅不滅生,性相違故;若離生,此則不可。四句無欲,亦無於四。如此觀時,即應得入,成生、法兩空。若不入者,四悉巧修。修又不入,更於相待中作觀,例前可解。初品既爾,後八品亦然。破貪欲九品既爾,破瞋、癡、慢九品亦然,例自可解,不復委記。九品真顯即是理不生;九品惑盡即是因不生;欲界果不起即是果不生;不生故不滅即是無生法忍云云。
問:欲界煩惱定九品耶?
答:若《成論》,無礙道伏,解脫道斷,唯論九品。若《阿毘曇》,有方便道、勝進道兩道伏;無礙道斷,解脫道證,證無惑處也。諸經多用,今且依之。若從見假入觀,無漏心疾,不出觀斷,不論品秩。修道容與,得有方便,善巧修習,信、法迴轉,轉入勝進品。若數數勝進,當知品秩亦多,何啻有九?九者,大分為言耳。
次、破色界九品者,或用世智,或用無漏智。如慧解脫人亦無世禪,但用無漏得成無學。初果無禪者,進修重慮理,用無漏智也。若俱解脫人,或用無漏智,或用世智。今且依世智,約得禪者為便。
若初習禪破於事障,發欲界定;破於性障,即發色定。故云:「事障未來,性障根本。」性障若除,初禪法起。八觸觸身,五支功德生,是初禪相。其中有味,名「貪」;輕於不得者,名「慢」;不知禪中苦集,名「癡」。如此三惑,復有九品,品品三假。色法八觸,觸欲界意根等,即是因成;分別為觀,念念不斷,即相續;此發禪心,異於不發,即是相待。若不觀破,隨禪受生,何謂不生?今用四句止觀善巧修習方便勝進。一品惑斷,名「無礙道」;證無惑處,即「解脫道」。一分惑除,即因果等無生,是名「從假入空」也。相續、相待,用四觀觀假入空,亦如是。破初品既然,餘八品亦如是。破貪既然,破慢、癡九品亦如是。
若初禪破事障發中間,於此命終不生二禪。例如欲界性障不去,不生初禪。今初禪破性,二禪即發,與喜俱生,猗、喜、樂四支等。此中有味,有貪、有慢、有癡,各有九品。品品有三假:內淨法塵與意根合是因成;內淨之心相續得生;待不內淨而有內淨,是為三假。若不觀檢,隨禪受生。今用止觀修習成方便勝進,無礙斷惑,解脫證真,入事理無生。若未入者,更觀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亦如是;癡、慢等,亦如是。
二禪亦有事障、性障。事去發中間,性去發三禪,與樂俱發。此樂深妙,聖人能捨,凡夫捨為難。此中有愛、慢、癡,凡有九品,品品有三假。樂對意根,樂心相續,待無樂有樂。若不觀察,隨禪受生。今用四句觀慧破之,方便勝進,無礙斷惑,解脫證真,成事理無生。若未去者,更修相續、相待及餘八品,亦如是。癡、慢九品,亦如是。
三禪亦有事、性兩障。若破性障,捨俱起時,亦備愛、慢、癡,亦有九品。三假不動,法對意根,即因成等。若不觀察,隨禪受生。今用止觀,方便勝進,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若未去者,更觀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及癡、慢等,亦如是。
若無想天,留色滅心,故名「無想」。情謂無想,具足想在。例如斷事障,性障猶存,終不出色,此名外道天。前破見心,見心久去,當不生此天。或為因緣事,心起此定,即有三假等。亦用四觀破之,相續、相待亦如是。
若五那含天,更練四禪,用無漏夾熏有漏,色定轉明,果報轉勝。勝定起時,亦有愛、慢、癡九品三假之惑。用四觀體達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若未去,更修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亦如是。癡、慢,亦如是。色界四九三十六品不生竟。
次、破無色界九品者:若欲滅有對等三種之色,是時破事障,發未到;破性障,入空處。空處定亦具愛、慢、癡,還用四觀方便勝進,成事理無生。若不去,更修相續、相待,亦如是。八品及癡、慢等,亦如是。
先緣空,空多則散;捨空緣識,即得識定,與心相應,亦具愛、慢、癡等惑。亦用四觀方便勝進等,成事理無生。餘例可知。
先緣識多,定心分散;捨多識緣,無所有識。若緣少識,豈得名「無所有」耶?則是用少識,豈得名「不用處」耶?今緣無所有入定,此法與心相應,亦具三假等,亦用四觀。餘例可知。
先識處如癰,無所有處如瘡;更有勝定,名「非有想非無想」。《阿毘曇婆沙》云:「非無想天之無想,非三空之有想,故言『非有想非無想』也。」人師云:「無想是色天異界,不應仍此得名。就同界釋名,前無所有定已除想,今復除無想。想、無想兩捨,故言『非有想非無想』。」《大論》云:「一常有漏,三當分別。」前三是亦有漏亦無漏,能發出世智,名「亦無漏」。此定不發無漏,專是有漏。教門對機,或覆、或顯,作如此說。自有人於此定中發無漏,此復云何?今且依教云云。
此定雖無麁煩惱,成就十種細法,如《禪門》。應知此定,亦具三假。今一向用無漏智破,方便勝進,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九品亦如是,例前可知。
若用世智斷諸思惑,名「盡智」;無漏智斷,名「無生智」。是名「體思觀」,破三界九九八十一品思惑盡,名「破法遍」也。
○三、明破思假入空位者為四:一、三藏家破思位,二、通家破思位,三、別名名通家共位,四、別名名通家菩薩位。
三藏破思位者:《成論》明十六心正是初果位,異部明十六心是修道位。今且依修道,斷一品欲惑,次第至第五品盡,皆名「斯陀含向」;若超斷至第五品,名「家家」。次斷六品盡,名「斯陀含果」;超斷至六品盡,名「一往來」。次斷第七品至第八品,名「阿那含向」;超斷至第八品,名「一種子」。次斷第九品盡,名「阿那含果」,畢竟不復還來欲界。次斷初禪初品,至非想第八品,凡七十一品,悉名「阿羅漢向」,六種那含位在其中。第九無礙道斷非想第九惑盡,第九解脫道證,名「阿羅漢果」。三界思盡,得盡智、無生智,名「煩惱不生」;證八十一分真空,名「理不生」;真智慧足,名「智慧不生」;不受生死,名「果報不生」。若論支佛,更侵少習氣不生為異耳。此約析假斷思判位,略如此也。
二、通家體思三乘共位者:如《大品》明乾慧地、性地,乃至第六地,共聲聞;至七地,共支佛;至八地、九地,共菩薩;菩薩地轉入第十,名「佛地」。所言共地而有高下者:《論》云:「三人同斷正使,同入有餘、無餘涅槃。」故言「共」也。如燒木有炭、有灰等,故有高下也。乾慧地正是三賢位:一、五停心,二、別相念處,三、總相念處,通是外凡,故言「乾慧地」。性者,即是四善根位,以總念處力發善有漏五陰,名為「煖」;增進初、中、後心,得入頂、忍、世第一法,通名「內凡」,故言「性地」。此兩位共伏見惑。八人者,八忍也。從世第一轉入無間三昧,故名「八人」。見者,見真,斷三界見惑,八十八使皆盡,故言「見地」。薄者,除欲界思惟六品,故名「薄地」。離欲者,除欲界九品盡,故言「離欲地」。已辦者,除色、無色七十二品盡,如火燒木為炭,故言「已辦地」。辟支佛者,福慧深利,能侵除習氣,如燒木成灰。菩薩者,福慧深利,道觀雙流,斷習氣及色、心無知,得法眼、道種智,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學佛力、無畏等法,殘習將盡,如餘少灰。佛地者,大功德資利智慧,得一念相應慧,習氣永盡,如劫燒火,無炭無灰。此即三乘共十地斷思惑之位也。
三、別名名通家共位者:舊云「三地斷見」,或言「四地斷見」,或言「六地斷思盡」,或言「七地斷思盡」。今覈此語,若云三地、四地皆斷見者,此師不解通教義。何者?三乘共位,同入無間三昧,不出入觀而斷見,那忽用三地、四地皆斷見耶?若但取第三地斷見者,第四地應斷思。若但取第四地斷見者,第三地應未斷見。若用兩地斷見,為出入觀?為不出入觀?若不出入觀,則無兩地;若出入觀,非斷見位。人師救云:「經說如此。」此師不解經意。
今言經借別義顯通耳。別見義長,論三地、四地;通見義短,不出入觀。然名可借別,義必依通。若作不入出觀釋者:若言三地者,據斷見初;言四地者,據斷見後,皆不出觀。例如第十六心,或言是見道,或言是思道。
言借別名名通位者:外凡三賢是乾慧地,而名為十信。內凡四善根是性地,而名為十住、十行、十迴向。八人、見地是須陀洹,而名為初歡喜地也。薄地是斯陀含,斯陀含有向、有果;立向為離垢地,立果為明地。離欲地是阿那含,阿那含有向、有果;立向為炎地,立果為難勝地。已辦地是阿羅漢,阿羅漢有向、有果;立向為現前地,立果為遠行地。辟支佛位立為不動地,菩薩地立為善慧地。或以菩薩地後心為法雲地,或以佛地為法雲地。《大品》云:「十地菩薩為如佛。」得作此釋也。
若借此別名判三人通位者,則初地斷見惑;二地斷欲界、一兩品思;三地斷六品思;四地斷七、八品思;五地斷九品思;六地斷七十一品思;七地斷七十二品思;八地已上侵習、斷無知等,例前可知云云。
四、借別名名通家菩薩位者:乾慧是外凡;性地是內凡。八人為初地;十五心為二地;十六心為三地。此三地皆不出觀而斷見惑。四忍為初地;四智為二地;四比忍為三地;四比智為四地。此四地皆不出觀而斷見惑。如此釋者,豈與舊同云云。薄即五地,斷六品思;離欲即六地,斷九品思;已辦即七地,斷色、無色思盡。支佛即八地,乃至佛地,斷習、無知,例前云云。舊云「六地斷思盡齊羅漢」,或用《仁王經》「七地齊羅漢」。但六地名離欲,止離欲界九品,秖可與阿那含齊。縱令帶果行向,猶有非想第九品在,亦不得與羅漢齊。若七地是已辦,就果可爾;向來屬果,則初禪初品已屬七地,爾時得名已辦。
今若取釋義便者,約十度明義,以第六般若入空之慧斷惑盡,與羅漢齊;第七方便般若出假化用,此名目為便。若取七地齊羅漢,約諸地對果向,七地正與第四果齊。此皆一往相主對,經論不定,復須斟酌,不可苟執云云。
問:三乘共斷,其義已顯,用何為據更獨開菩薩地耶?
答:《大論》判三處焦炷,則有三種菩薩斷惑。乾慧是伏惑,尚得為初炎;今取八人真斷為初炎,有何不可云云。又《大品》明「十地菩薩為如佛」,既明後地隣極,豈得無中地、無初地耶?據此而推,更獨開菩薩十地,何咎?若無十地者,經不應言:「菩薩修治地業,從初地至十地,地地各有如干法門云云。」又《大論》云:「乾慧地於菩薩法是伏忍;性地於菩薩法是柔順忍;八人地於菩薩是無生忍;見地於菩薩是無生忍果;薄地於菩薩名離欲清淨;離欲地於菩薩名遊戲神通;已辦地於聲聞名佛地,於菩薩是無生法忍。」故《大品》云:「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乃至支佛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如此論者,已自別約菩薩,今準此作義,復有何咎?
問:欲界亦斷九品,何意判果多?
答:如險處多難,多須城壁;從界多難,多果休息也。
若爾,從界散多須多立禪?
答:欲界非定地,不得立禪;無漏緣通,得立果。
問:三乘人智斷既齊,何故二乘名智斷,菩薩名法忍?
答:忍因智果,故十五心名「忍」,十六心名「智」。又二乘取證,宜判智斷;菩薩望佛,猶居因,但受忍名。又菩薩一品思盡,即一分自在生,故品品死、品品生;能忍生死勞苦,不入涅槃,故名「忍」。
若就別教明破思假位者:初破見,正入初住;從二住至七住破於思假。欲細分品秩,判諸住位,准前可知。從八、九、十住正是侵習。十行是正出假位,不復關前也云云。
若就圓教破思假位者:初破見假,正是初信;從第二信至第七信是破思假。欲細分品秩以對諸信,准前可知。八信至十信斷習盡。《華嚴》云:「初發心時,正習一時俱盡無有餘。」界外正習未盡,此乃界內正習盡耳。《華嚴》云:「初發心已,過於牟尼。」即此義也。
云何過?
正習俱盡,能八相作佛,此則齊矣。又三觀圓修,此則過勝也。
若爾,亦應有聲聞過於菩薩?
然以佛道聲聞,灼然過菩薩。復次,前諸位破假,名同緣理,用智則異。三藏、通教等二乘破假,世諦死時,不能出假,無自在生;通教菩薩破假,世諦死時,還能出假,自在受生,化緣若訖,灰身證空;別教破假,世諦死時,亦能出假,自在受生,為顯中道,終不住空;圓教破假,既即見真,即是入假,即是入中,圓伏無明。若言二乘與菩薩智斷皆同、化他邊異,此是通教意相比望耳。若言二乘與菩薩智異斷同,是別、圓相比望耳。
問:破思假入空,凡破九九八十一品,云何復有超果之義?
答:次第分別有前句數,行人未必一向按品次入。若三藏中十六心後,即有一念超果至那含,或超至羅漢,豈更漸次如前重數?雖不次歷諸品,而諸品惑盡,諸品定發云云。又如三藏佛,一念相應,見思頓盡,佛之功德一時現前。以根利故,不由品秩。利雖超品,品不得廢。何以故?諸佛教門,法如是故。
問:利根能超,身子最利,何意不超?
答:小乘引鈍,依品蘇息故不超。身子大智,應作轉法輪將,分別品秩,故七日,或云十五日不超。阿難為作侍者故不超,非無智力也。通教菩薩智利,二乘亦應有超;荷負眾生而作導首,廣須分別,故不論超。別圓二教亦如是。雖有超與不超,終是破思假遍也。
超果凡有四:一、本斷超,二、小超,三、大超,四、大大超。本在凡地得非想定,今發無漏,第十六心滿,即得阿那含。本在凡地,或得初禪,二、三、四禪,今十六心滿,亦是阿那含。本在凡地欲界九品,隨以世智斷之多少,第十六心滿,隨本斷超果,皆名「本斷超」。若凡地未得禪,十六心滿,超能兼除欲界諸品,或三兩品者,即是家家、一種子等,即是小超。本在凡地聽法,聞唱「善來」,成羅漢者,即是大超。如佛一念,正習俱盡,此名「大大超」。
圓人根最利,復是實說,復無品秩,此則最能超。《瓔珞》明「頓悟如來」,《法華》「一剎那便成正覺」,從此義則有超。慈悲誓願重大,此則不超。《淨名》云:「雖成佛道,度眾生而行菩薩道。」此則亦超亦不超。實相理,則無超無不超;隨機則遍動,任理則常寂云云。
○三、四門料簡者:夫見思兩惑,障通別二理,若破障顯理,非門不通。
《阿毘曇》明:「我、人、眾生如龜毛兔角,求不可得;唯有實法。」迷此實法,橫起見思。見思無常,念念不住;實法遷動,分分生滅。如此觀者,能破單、複、具足諸見,亦破三界八十一品思,成因果、惑智等不生,是名三藏有門破法之意。鹿苑初開,拘隣五人先獲清淨。又頞鞞說三諦,身子破見,經七日後得阿羅漢。千二百等,多於有門見第一義。《大論》云:「若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不墮有中。」《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即是溝港斷結之義。」豈非有門破假意耶?《成論》人云何斥言是調心方便而不得道耶?
若《成論》所明:「我人本無,雖有實法,浮虛非有。」若迷此浮虛,橫起見思,流轉生死。觀此見思,皆三假浮虛,假實皆無,名「平等空」。修如此觀,破單、複、具足、無量諸見,亦破八十一品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空門破法之意。故彼論云:「我今正欲明三藏中實義。」實義者,空是。《阿含經》云:「是老死、誰老死,二俱邪見。」「是老死」即是法空;「誰老死」即眾生空。又云:「佛法身者即是空也。」須菩提空智偏明,能於石室見佛法身,故《大品》中被加說空;身子被加說般若。佛欲以大空並小空,大智並小智,故令二人轉教。《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空墮無中。」《大集》云:「斷見之人說一念斷。」豈非平等空意?當知三藏復說空門。阿毘曇人云何盪言「是大乘空義」?
若如迦旃延申其所入之門,造《昆勒論》傳南天竺。假無同前,實法亦有亦無。若起定相,橫起見思。觀此實法,有、無從容,亦破單、複等見、八十一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亦空亦有門破法之意。故《大論》云:「若得般若方便,入昆勒門,不墮有、無中。」
非空非有門者:如《釋論》明車匿心調柔軟,當為說《那陀迦旃延經》,離有離無,乃可得道。此觀亦能破單、複諸見、八十一思;從假入空,成惑智、因果等無生,即是三藏非有非無門破假之意。當知車匿得小乘道,不可濫為大乘中道門也。
如此四門悉稱為「溝港得道」者,以溝港是初果故也。勝者,更別受其名,致有三門之別,亦得通是溝港。有門,無常溝港;無門,空平等溝港;亦有亦無門,從容溝港;非有非無門,雙非溝港。溝港皆是四門之初果也。四門觀別,見真諦同。如城有四門,會通不異。故《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斷見之人說一念斷。二人雖殊,論其得道,更無差別。」
《大經》五百比丘各說身因,無非正說。跋摩云:「諸論各異端,修行理無二;偏執有是非,達者無違諍。」于時宋家盛弘《成實》,異執競起,作偈譏之。然真諦寂寥,實非一四。身子曰:「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豈可四門標牓?若生定執,悉不得道,何獨有門?若祛見思,四門皆得,何獨空門?不應獨言論主義成,數人義壞。若得四悉檀意,論、數俱成;若不得意,論、數俱壞。乃至非有非無門亦如是。
若言有門明法相麁,空門明法細,巧拙相望為成壞者,三門俱劣,非獨一門。何故四門好相形斥?良由二乘自度,但從一道直入,偏據不融;後人晚學因此生過。三藏菩薩則不知此,析空伏惑,偏學四門,為化他故,廣識法相,成佛之時名「正徧知」。故《釋論》引迦旃延子明菩薩義云:「釋迦菩薩初值釋迦佛發心,至罽那尸棄佛,是初阿僧祇;心不知作佛,口亦不說。次至然燈佛為二,毘婆尸佛為三。」行六度滿,各有時節,如尸毘代鴿是檀滿,乃至劬嬪大臣分閻浮提是般若滿。百劫種三十二相,論因,則指釋迦;論果,則指彌勒。遍行四門道法,伏薄煩惱。
龍樹難云:「薄即是斷,如斯陀含侵六品思名為薄地。汝既不斷,那得稱薄?」故知但是伏道論薄耳。三十四心方乃稱斷。雖能如此,猶是初教方便之說。
《涅槃》稱為半字;《法華》名「二十年中常令除糞」;《釋論》名為「拙醫」;《維摩》稱為「貧所樂法」;天親呼為「下劣乘」,皆指此四門,非今所用也。
次、通教四門不同者:若明一切假、實從無明生,無明如幻,所生一切亦皆如幻。如幻雖如虛空,而有如幻破假之觀。雖如虛空而如虛空生,故云:「諸法不生而般若生。」如是觀慧能破諸見、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有門觀意也。
若言假、實諸法體如幻化,乃至涅槃亦如幻化。幻化是易解之空,涅槃是難解之空;舉易況難,而難易皆空。亦如幻人與空共鬪,能觀所觀性皆寂滅。如此空慧體諸見思即幻而真,能成惑智、因果無生,是名空門破假之意。
若明一切法如鏡中像,見不可見。見,是亦有;不可見,是亦無。雖無而有,雖有而無。如是觀者能破諸法見思,成惑智、因果無生,是名亦空亦有門破假觀之意也。
既言幻化,豈當有、無?不當有故,不從有有;不當無故,不從無無。如此觀慧能破諸法見思,成惑智、因果等無生,是名非有非無門破假觀意。
若三藏約實色起見,以溝港析觀,雙非二見;如實柱實破。通教約幻色起見,以即空體觀,雙非二見;如鏡中柱體而論破,故言非有非無。雖非中道,而是體法虛融,淨諸見著。故《論》云:「般若波羅蜜譬如大火焰,四邊不可取。」彼偈具四門意,細尋甚自分明。又云:「般若有四種相。」又云:「四門入清涼池。」皆是四門之誠證也。若不取著,皆能通入;若取著者即為所燒。佛為示人無諍法,說此四門觀也。
問:佛何處示人諍法?
答:佛不示人諍法,眾生不解,執而成諍。三藏淺近,四門相妨,執諍易生。如《成論》人撥《毘曇》云:「是調心方便,全不得道。」《毘曇》人云:「唯是見有得道,空屬大乘。」此二論師失四門意,浪撥浪擋,見執鏗然,諍計易起,名此為示人諍法耳。通教體法如幻化,無復實色,但有名字。名字易虛,扶順無乖,少生諍計。《大論》形斥三藏云:「餘經多示人諍法,《般若》示人無諍法,亦名如實巧度。」《中論》云:「諸法實相,三人共得。」《大品》名為「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見第一義。」亦名「共般若」。《涅槃》名為「三獸度河」。皆是通教四門觀意,亦非今所用也。
次、別教四門者:即是觀別理,斷別惑,不與前同;次第修,次第證,不與後同。《大經》云:「聞大涅槃有無上道,大眾正行,發心出家,持戒修定,觀四諦慧,得二十五三昧。」事相次第不殊三藏,但以大涅槃心導於諸法,以此異前;漸修五行,以此異後,故稱為「別」。
言四門者:觀幻化見思,虛妄色盡,別有妙色,名為「佛性」。《大經》云:「空空者,即是外道;解脫者,即是不空,即是真善妙色。如來祕藏不得、不有。」又「我者,即如來藏;如來藏者,即是佛性。」《如來藏經》云:「幣帛裹金,土摸內像。」凡有十譬等,即是有門也。
空門者,《大經》云:「迦毘城空,如來藏空,大涅槃空。」又云:「令諸眾生悉得無色大般涅槃。」涅槃非有,因世俗故名涅槃有。涅槃非色、非聲,云何而言可得見聞?即是空門。
亦空亦有門者,智者見空及與不空。若言空者,則無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復受是常、樂、我、淨?如水、酒、酪、瓶,不可說空及以不空。是名亦空亦有門。
非有非無門者,絕四離百,言語道斷,不可說示。《涅槃》云:「非常、非斷名為中道。」即是其門也。
如此四門,得意,通入實相;若不得意,伏惑方便,次第意耳。《涅槃》名為「菩薩聖行」;《大品》名為「不共般若」。此皆是別教四門意,非今所用也。
圓教四門,妙理頓說,異前二種;圓融無礙,異於歷別。云何四門?
觀見思假即是法界,具足佛法。又諸法即是法性因緣,乃至第一義亦是因緣。《大經》云:「因滅無明,即得熾然三菩提燈。」是名有門。
空門者,觀幻化見思及一切法,不在因,不屬緣。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即三諦皆空也。
云何亦空亦有門?幻化見思雖無真實,分別假名則不可盡。如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於第一義而不動;善能分別諸法相;亦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無名相中,假名相說;乃至佛亦但有名字。是為亦有亦無門。
云何非有非無門?觀幻化見思即是法性。法性不可思議,非世故非有,非出世故非無。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一中一切中。毘盧遮那遍一切處,豈有見思而非實法?是名非有非無門。
云何一門即是三門?一門尚是一切法,何止三耶?所以者何?觀因緣所生法是初門,一切皆初門;初門即空,一空一切空,即是第二門;此初門即假,一假一切假,即是第三門;此初門即中,一中一切中,即是第四門。初門既即是三門,三門即是一門,但奉一門為名。雖有四名,理無隔別。
如上依無生門破見思者,即是空門。一門一切門,不獨無生而已。一破一切破,非止破見思而已。從假入空,一空一切空,非但空空生死而已。如是義者,即是圓教四門,正是今之所用也。
若爾,何用前來種種分別?
但凡情闇鈍,不說不知,先誘開之,後入正道。《法華》云:「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若得此意,終日分別,無所分別。《涅槃》名為「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法華》名「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大品》名為「一切種智知一切法。」《淨名》稱為「入薝蔔林,不嗅餘香。」《華嚴》稱為「法界」。即是此四門意也。
上無生門破假,若得其意者,乃是圓教之門,非方便門也,所以稱為破法遍云云。
○第二、從空入假破法遍者,即為四:一、入假意,二、明入假因緣,三、明入假觀,四、明入假位。
入假意者:自有但從空入假;自有知空非空,破空入假。夫二乘智斷亦同證真,無大悲故不名菩薩。《華嚴》云:「諸法實性相,二乘亦皆得,而不名為佛。」若論自行,入空有分;若論化物,出假則無。菩薩從假入空,自破縛著,不同凡夫;從空入假,破他縛著,不同二乘。處有不染,法眼識藥,慈悲逗病,博愛無限,兼濟無倦,心用自在。善巧方便如空中種樹;又如仰射空中,筈筈相拄,不令墮地。若住於空,則於眾生永無利益。志存利他,即入假之意也。
○入假因緣者,略言有五。一、慈悲心重:初破假時,見諸眾生顛倒獄縛不能得出,起大慈悲,愛同一子。今既斷惑入空,同體哀傷倍復隆重;先人後己,與拔彌篤。
二、憶本誓願者:本發弘誓,拔苦與樂,令得安隱。今眾生苦多,未能得度,我若獨免,辜違先心。不忘本懷,豈捨含識?入假同事而引導之。二乘初業不愚於法,亦有大願;隔生中忘,退大取小,眾聖所呵。菩薩不爾,如母得食常憶其兒。
三、智慧猛利:若入空時,即知空中有棄他之過。何以故?若住於空,則無淨佛國土、教化眾生、具足佛法,皆不能辦。既知過已,非空入假。
四、善巧方便:能入世間,雖生死煩惱,不能損智慧;遮障留難,彌助化道。
五、大精進力:雖佛道長遠不以為遙,雖眾生數多而意有勇。心堅無退,精進發趣,初無疲怠。是名「五緣」。
如此五意與《淨名經》同。彼文有三種慰喻:先明觀身無常等,是入空慰喻;最後云「當作醫王」,是入中慰喻;中間是入假慰喻。即有五意:以己之疾愍於彼疾,即是同體大悲。當識宿世無數劫苦,豈非本誓?當念饒益一切眾生,豈非知空之過?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即是善巧方便。勿生憂惱,常起精進,即是第五意。此義與彼文懸合云云。
從空入假,四法若無,決不能出。利根一種,今當分別。但住空聲聞未必鈍根;入假菩薩未必利根。如身子智利而不出假。當用四句釋之:或根利住空,或根鈍住空,或根利入假,或根鈍入假。譬如身羸無力而膽勇成就,入險破敵,前無橫陣;自有身力雄壯,膽勇復強,左推右盪,無能當者;自有身力雖多,怯弱畏懼,雖有好力,望陣失膽;自有無力、無膽,兩事不具,何能有功?今住空之人亦有兩種,出假亦然。具五緣者如有親、有約、有策、有力、有膽,故能入假。智根雖鈍,四事因緣亦能入假。聲聞之人雖有利智,全無四事,故不能入假也。
○三、明入假觀者,即為三:一、知病,二、識藥,三、授藥。
知病者,知「見」、「思」病。知見根本、知起見因緣、知起見久近、知見惑重數。
云何知見根本?我見為諸見本;一念惑心為我見本。從此惑心起無量見,縱橫稠密不可稱計。為此見故造眾結業,墮墜三途沈迴無已。如旋火輪,若欲息之,應當止手。知心無心,妄想故心起;亦知我無我,顛倒故我生。顛倒及妄想息者,即是根本息,枝條自去。
云何知見起因緣?因緣不同,生見亦異。何以得知?內外相故知。內外相者:眾生居處相異,時序寒熱,國土高低,產育精麁,食物濃淡,處所異故,果報相異。雖土風所出,蓄散豐儉,或有或無,或得或失,貧富飢飽云云。形貌相異:矬長端醜,偉瘠健病云云。根性欣惡相異:忽榮棄位,樵漁自樂,扣牛干相,負鼎邀卿,專文專武,耽酒嗜味,多貪多奢,多瞋多喜,多癡多黠;如是參差百千萬品。直置人道,各各殊別,何況異類,不可勝言!如此依正種種不同者,必知業異;業異故起見異。是故則見末知本,見外識內。
云何知起見久近?知如是見積累重沓非止一世;知如是見近世所起;知如是見此世適起;知如是見未來方盛。
云何知見重數多少?從一有見派出三假,又從三假派出四句;三假合十二句。又從四句出四悉檀;十二句合四十八悉檀。又一悉檀派出性空、相空;四十八悉檀合有九十六性、相空。一一句各有止、觀,合一百九十二句止觀。就前根本,都合三百四十八句。此就信行人如此,法行人亦如是。信行轉為法行亦如是,法行轉為信行亦如是。就四人,合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此約一有見如此,無見亦如是,亦有亦無見亦如是,非有非無見亦如是。就四見,有五千五百六十八句。單四見如此,複四見亦如是,具足四見亦如是。就三種四見,合有一萬六千七百四句不可說見。如初有見,但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是則合有一萬八千九十六句。此是所破如此,能破亦如是;能、所合論則有三萬六千一百九十二句。自行如此,化他亦如是;自行、化他都合七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句。若更約六十二見、八十八使,論三假、四句等者,則有無量無邊不可窮盡。
病相無量,菩薩悉知。知若干句共成此見,知若干句共成彼見。深淺輕重,善巧分別而無僻謬,是名知集。既知集已,亦能知苦。苦集流轉,精曉本末。又入空之前,遍觀見思,總知病相,為出假方便,後用一門斷惑入空。若出假時分別見思,照之則易;薄修止觀,法眼則明。
二乘入空專依一門,無此弄引,教二弟子,謬授於藥。又少五意,何能入假?而菩薩善巧,大悲本願,大精進力,或寂諸想而發法眼,識知見病;或觀達見法,發道種智,明了惑法。若不悟者,但精進力勤研止觀,內因既熟,外被佛加,或冥或顯,豁然開悟,於諸見病,句句明了。如於鏡中見諸色像,自識識他,諦審無礙。
次、明知思病本、知思起因緣、知思起久近、知思病重數。三意例見病可知,思假以癡為本云云。
重數者:九地則有八十一品。初一品有三假,有四句止觀;三假合十二句。一句即有信解、見得,各各用四悉檀;信、法各有八合,則十六番。此信、法互有轉義,復為十六;合前則有三十二句。一句既三十二句,十二句三假,合有十二句,則有三百八十四句。一一句復有性、相二空,則合有七百六十八句;足前合為一千一百五十二句。含根本,合為一千一百六十四句。一品如此,九品合有一萬四百七十六句。欲界九品如此,三界九品合有九萬四千二百八十四句。所破如此,能破亦然;能、所合有十八萬八千五百六十八句。自行如此,化他亦然;合有二十七萬七千一百三十六句止觀。
若細論,一一品復有無量品,一一禪復有無量禪。通明、背捨等,直置諸禪發時,已自不可說,況復禪禪品品。品品之內,復有三假、四觀等句,其數難知。若准見惑四十里水,此緣一諦,應是一十里水。不橫起故,稱之一渧。重數甚多,亦可十里。
二乘直入故不分別;菩薩初破思假已作方便。先總知竟。今出假修觀助開法眼,通用止觀為知假之門。別修各有方法,息諸緣念名「止」;緣此思假名「觀」。大悲本願,大精進力,諸佛威加,豁然開解,得法眼見,道種智知,分別思假病相分明云云。
上見、思重數雖煩,知之何妨?如五部律不填人胸,對緣行事能自正正他?學此諸句即行即用,自行化他隨意無礙。
○二、入假識藥者,病相無量,藥亦無量。略言為三:一、世間法藥,二、出世間法藥,三、出世間上上法藥。
《大品》有三種法施:「三歸、五戒、十善道、四禪、無量心等,名世間法施;二、出世間法施;三、出世間上上法施。」可知云云。
《釋論》云:「何惠用世間法施?譬如王子從高墮下,父王愛念,積以繒綿於地接之,令免苦痛。眾生亦爾,應墮三途,聖人愍念,以世善法權接引之,令免惡趣。」然施法藥,凡愚本自不知,皆是聖人託迹同凡,出無佛世,誘誨童蒙。《大經》云:「一切世間外道經書皆是佛說,非外道說。」《光明》云:「一切世間所有善論皆因此經。」若深識世法,即是佛法。何以故?束於十善即是五戒;深知五常、五行義亦似五戒。仁慈矜養,不害於他,即不殺戒;義讓推廉,抽己惠彼,是不盜戒;禮制規矩,結髮成親,即不邪婬戒;智鑒明利,所為秉直,中當道理,即不飲酒戒;信契實錄,誠節不欺,是不妄語戒。周孔立此五常,為世間法藥,救治人病。又五行似五戒:不殺防木;不盜防金;不婬防水;不妄語防土;不飲酒防火。又五經似五戒:《禮》明撙節,此防飲酒;《樂》和心,防婬;《詩》風刺,防殺;《尚書》明義讓,防盜;《易》測陰陽,防妄語。
如是等世智之法,精通其極,無能逾,無能勝,咸令信伏而師導之。出假菩薩欲知此法,當別於通明觀中勤心修習。大悲誓願,精進無怠;諸佛威加,豁然明解,於世法藥永無疑滯。然世法藥非畢竟治,屈步移足雖垂盡三有,當復退還。故云:「凡夫雖修有漏禪,其心行穿如漏器;雖生非想當復退還,如雨彩衣其色駮脫。」世醫雖差,差復還生,此之謂也。
次、明知出世法藥者:如《大經》云:「或說信為道,或說樂欲,或說不放逸,或說精進,或說身念處,或說正定,或說修無常,或說蘭若處,或說為他說法,或說持戒,或說親近善友,或說修慈等也。」
又如諸經中,或一道為藥,如一行三昧。如佛告比丘:「他物莫取,一切法皆是他物;於一切法不受成羅漢。」如前所明,單、複諸見皆悉不受。或二道為藥,定愛智策,二輪平等;或三法為藥,謂戒定慧;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或五法為藥,謂五力;或六法謂六念;七覺、八正道、九想、十智,如是等增數明道,乃至八萬四千不可稱數。或眾多一法乃至無量一法,不可說一法。或眾多十法,無量十法,不可說十法。是一一法有種種名、種種相、種種治,出假菩薩皆須識知。為眾生故集眾法藥,如海導師。若不知者,不能利物。為欲知故,一心通修止觀,大悲誓願及精進力;諸佛威加,法眼開發,皆能了知,如觀掌果。
又、知出世上上法藥,約止觀一法為藥者,謂一實諦。無明心與法性合,則有一切病相。觀此法性尚無法性,何況無明及一切法?
或二法為藥,即是止、觀,體達心性,虛妄休息。
或三法為藥,即是止、觀及隨道戒,任運防護。又三三昧,從假入空名空三昧;亦不見空相名無相三昧;生死業息名無作三昧。
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諸見皆依色,此色非污穢、非不污穢;受諸見思非苦、非樂;諸見想行非我、非無我;諸見思心尚非心,豈是常、無常?
或五法為藥,即是五根。修止觀時無疑名信根;常念止觀不念餘事即念根;止觀不息即精進根;一心在定即定根;四句體達無性故即慧根。五根增長,名為「五力」。
或六法為藥,謂六念處。以止觀覺見思惑即是佛法界,不破法身名「念佛」;常憶持止觀,不分別止觀一異相名「念法」;止觀理和,是無為相,故名「念僧」;止觀有隨道戒名「念戒」;止觀即第一義名「念天」;止觀捨見思惑名「念捨」。
或七法為藥者,止是除、捨、定三覺分;觀是擇、喜、精進覺分;念通兩處。
或八法為藥,四句破假名「正見」;動發正見名「思惟」;依此修行名「正業」;說此止觀名「正語」;不以邪諂養身為「正命」;不離不忘名「正念」;止名「正定」;無間念名「精進」。
或九法為藥者,謂四見是污穢五陰,五陰變壞名「色變想」乃至九云云。
或十法為藥,即十智。見思兩假是集苦智;止觀是道智;二十五有不生是滅智;知三界皆爾是比智;以世間名字故說即世智;知他眾生亦然是他心智;知諸法差別是等智;知苦集盡名盡智;無漏之慧名無生智。
當知止觀為益眾生,隨根增減,既得為十,亦得為恒河沙佛法也。譬如神農甞草立方,或一藥、二藥乃至十藥為方,眾多藥為方;為病立方,非無因緣。入假菩薩亦復如是,知諸法門,一法、二法至無量法;或為一病,或為兼病。又如諸藥,皮肉汁果、根莖枝葉各各如是。山海水陸、四方土地各有所出。採掘乾濕,各各有時。又知諸藥各有所治。入假菩薩知眾生根,識所宜法,亦復如是。知此一一法乃至多法是其樂欲;知彼一法、二法,非其樂欲。知此一法、二法是其便宜、非其便宜;是對治、非對治;是入第一義、非入第一義,皆審識之。
欲治一病,一藥即足;欲為大醫,遍須諸藥。二乘治惑,一法即足;菩薩大誓,須一切知。又如大地產藥而分劑作方;如大河水分劑升合,不過不減。法藥亦爾,於一寂定開無量止;於一大慧開無量觀,皆實不虛。又如眾生病緣種種不同;諸病苦痛種種不同;諸藥方治種種不同;病差因緣種種不同。湯飲吐下,針炙丸散,得差之緣亦復非一。入假菩薩亦如是,知一切眾生見思煩惱集不同,是知集;知一切眾生善惡苦果不同,是知苦;知一切法門,是知道;知一切眾生入證不同,是知滅。種種四諦,入假菩薩無不遍知。
摩訶止觀卷第六上
第六(下)摩訶止觀卷第六下
復次,神農本方用治後人,未必併益。華他、扁鵲觀時、觀藥更立於方。所以者何?鄉土有南北,人有儜健,食有鹹淡,藥有濃淡,病有輕重,依本方治不能效益,隨時製立仍得差愈。佛初出世,眾生機熟,逗根說法,無不得悟。後代澆漓,情惑轉異,直用佛經,於其無益。菩薩觀機,通經作論,令眾生得悟。唯悟益彼是入假正意,豈可守舊壅於化道耶?《釋論》云:「依隨經法,廣立名字而為作義,名為法施。」菩薩為修如此慧故,大悲誓願,勤精進力,通修止觀;諸佛加威,豁然鑒朗,於入假智而得自在。
○三、應病授藥者,既知苦集之病,又識道滅之藥。若眾生無出世機,根性薄弱不堪深化,但授世藥。如孔丘、姬旦,制君臣,定父子,故敬上愛下,世間大治。禮律節度,尊卑有序,此扶於戒也;樂以和心,移風易俗,此扶於定;先王至德要道,此扶於慧。元古混沌,未宜出世;邊表根性,不感佛興。我遣三聖化彼真丹;禮義前開,大小乘經然後可信。真丹既然,十方亦爾,故前用世法而授與之云云。
又授出世藥者,十種因緣所成眾生根性不同,則是病異。隨其病故,授藥亦異,謂下、中、上、上上。
下根四義:一者、志樂狹劣,二、行力微弱,三、五濁障重,四、智慧極鈍。樂小法故,說生滅法;行力微弱,修事六度;五濁障重,勤苦對治;智慧鈍故,斷婬怒癡,名為解脫。是為授因緣生法之藥,治下根病也。
雖是下根,欣樂不同,諸聖作論,復開為四。樂聞有者,說《阿毘曇》,生其小善,破其五濁,因此方便見於真諦。樂聞無者,說《成實論》,生其小善,破惡入真。樂聞有無,說《昆勒論》,生善破惡入真。樂聞非有非無者,為說《離有無經》,生善破惡入真。是為入假菩薩作四論,申四門,授四藥,治諸病云云。
次、中根人授藥者:此人心志小強,行力小勝,宜生理善;五濁障輕,智慧小利。赴其樂欲,為說因緣即空;聞生理善,破於惡因,見第一義。是為授即空藥治中根人。此又為四:謂下、中、上、上上,即是四門入池,例前云云。
次、觀上根人授藥者:樂欲心廣,善根開闊,五濁已除,智慧又大。授無量四諦,生界外善;次第斷五住,得入中道。是為授即假藥治上根人。就此又為四,即是四門授藥,例上可知。
次、觀上上根授藥者:此人樂欲乃至智慧悉無與等,故名上上。為如理直說,善如空生,障如空滅,入究竟道。是名授即中藥治上上根人。亦有四門授藥治病云云。
若入空觀,尚無一法,何有諸法?今授十六道、滅,治十六苦、集,正是入假。隨其類音,妙聲遍告,發彼耳識,轉度入心,令得服行,各獲利益。如一雲所雨,而諸草木各得生長云云。
○四、明入假位者:一、先歷教判位,二、明利益,三、結破法遍。
人意咸言:「先除見假,後却思惟。」入空之果尚已迢遰;出假化物非已所能。望崖自絕!今當分別假位不同。
夫三乘之初,不愚於法,皆欲求佛;厭患生死,喜多退轉。譬如有人俱聞他方有七寶山,翹心束脚;若念路艱險,便退不前。行人亦爾,畏懼生死,退大沈空。後聞菩薩勝妙功德,自惟敗種,泣動大千,不待所因而懷憂悔。若依此義,但有入空,便無入假事也。
若三藏菩薩,初修空狼,伏煩惱羊而不斷結。若斷結者,則無六度功德身肥,是初阿僧祇位也。二僧祇,煩惱脂消,功德轉肥。三僧祇,正入假位,利益眾生。此下根人也。中根二僧祇已伏煩惱,肥六度身,即能化物,豈待三耶?上根初發心時為度一切,誓求作佛;因聞他說,心已明解,深識真理;為度他故,不求斷證。心又一轉,我應度他,不應不度;當勤分別一切藥病。何以故?五事重故。如人將兒過險,自既安隱,那得擲兒?雖自知空而不棄捨,是為初心即能入假,不待至二僧祇也。
通教位者,人多執經云:「八地修出假;或六地、七地斷結與羅漢齊,方修出假。」此一途之說,必不全爾。但佛為三根分別。下根斷惑盡,方能出假。佛於《法華》中破其取涅槃心,勸發無上道、起方便慧。二乘既然,極鈍菩薩亦應同此說。今判此為下根耳。中根者,斷見惑已,生死少寬,思任運斷。第二地名菩薩神通,從此已去即能入假。上根者,初心聞慧即能體達見思即空,已為眾生作依止處,何須七地方出假耶?
若七地者,為《大品》所呵。有大鳥身長三百由旬而無兩翅,從天而墮,若死、若死等苦。菩薩亦如是,從初一向專修於空,至于六地,是為三空身肥,假翅不生。若墮二乘方便道名「死等苦」;若墮初果名之為「死」。若見盡是死等;若無學是為死。是鳥欲還天上,可得去不?墮無學地,欲發菩薩心,永不能得。如人被閹,不能五欲。《華嚴》、《大品》不能治之,唯有《法華》能令無學還生善根,得成佛道,所以稱妙。又闡提有心,猶可作佛;二乘滅智,心不可生。《法華》能治,復稱為妙云云。
別教之人,十住心後,十行之位,修假方便。何以故?入理般若名為「住」;住生功德名為「行」云云。下根也。十住初心即能入假,已得無漏,一受不退即能出用,何須至十行方起大悲?中根也云云。又別教初心不愚於法,達解一切功德猶如幻化,於名字不滯而修方便,具五因緣以益眾生,上根也。
圓教十信六根淨時,即遍見聞十法界事。若是入空,尚無一物;既言六根互用,即是入假位也。又五品弟子正行六度廣能說法,即是入假之位,何必待六根淨耶?又初心之人能知如來祕密之藏,圓觀三諦,尚能即中,豈不即假?《大品》云:「初坐道場,尚便成正覺,轉法輪,度眾生。」又六即料簡便有出假之義,何須待至五品耶?
上來諸教皆有三位,若定判者,應取下根以明其位。則有二義:一、依教故,二、決不退轉。入假行成,中、上乍有進退,故不約其論位。
既有三根出假,例應三根入空?
謂情入、似入、真入。情入者,觸人能入,非謂散情。緣諦之觀,於似、真之前與空法塵相應。
若爾何益?
此有情益。
若益,無退?
不併退。設退,能憶念數修,後致大益。
問:通、別上根能入空出假,與圓何異?
答:通人出入,不能即中;別人次第出入,不能一心。圓人一心出入,亦能別出入,謂:多入中少入二,多入二少入中;多入空、中少入假,多入假少入空、中;多入假、中少入空,多入空少入假、中。雖別增減,而三諦不缺。
若爾,則非次第之別?
然尚能為勝別,況不能為劣耶?
二、明入假利益者:菩薩本不貴空而修空,本為眾生故修空。不貴空故不住,為益眾生故須出。故有從真起應,法眼稱機。應以佛身得度,即作佛身說法授藥;應以菩薩、二乘、天龍八部等形得度,而為現之。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乃名「利益」。
三藏菩薩雖復出假,有漏神通非真起應;世智分別非法眼明。雖利眾生而非成就;雖作佛事非淨佛土。止是少分教化,為益甚微云云。若通教入假,雖分別藥病,但依二諦,診病不深,識藥不遠,但是作意神通,非真起應。應有始終,為作父母師長,世世結緣,處處調伏,動經無量阿僧祇劫。善根若熟,即生王宮;道樹作佛,漸頓度人,乃至入涅槃,舍利住世。久久利益,有始有終,乃名為「應」。無而欻有,暫出還沒,故非真應。一時片益,不名「成就」;灰身入滅,非淨佛土。
別教十行,入假利益義同通教。若登地時,得如來一身無量身,湛然應一切。爾時知病,盡病淵源;爾時識藥,窮藥府藏;爾時授藥,如印不差。真道種智,最勝法眼,所可應化,任運普周。和光同塵結緣之始,八相成道以論其終。亦名為「化」,亦名為「應」。其見聞者無不蒙益,有所施為是淨佛國土,入假利益皆實不虛。登地既然,後地例爾。乃至圓教初住入假,真實利益;乃至後心,亦復如是。
若得此意,料簡變化即識真偽。所以者何?魔亦能以有漏心作無漏形,變為佛像。老子西升,亦云作佛化胡;諸外道等變釋為羊,停河在耳。世智五通靡所不作,如是邪化無量無邊。尚非三藏五通化,云何得是別圓任運真化?化語多種,無眼之人謬生信受。能深觀察,不可雷同。故知從法身地,垂應十界度脫眾生,如此入假,真利益位。
三、結破法遍者:未發真前,隨所計著,百千萬種皆名為見。如盲問乳,非乳真色;若繩若杵,何關象事?囈言之見,見即是假,故歷單、複、具足以觀破之。破若不遍,不得入空;見思若盡,乃名「破法遍」也。就文字論,乃當如此,意則不然。見思即是無明,無明即是法性。見思破即是無明破,無明破即是見法性。入實相空,方名「破法遍」也。從空入假破法遍亦爾。假有無量病法、藥法、授藥法,分別此三有所不達,不名「破法遍」。未發法眼之前,雖有分別,分有所見,不名「破遍」。六根淨時,分別一病有若干種,解一句法達無量句,十方諸佛說法一時受持,是為相似氣分。障通無知既破,雙照二諦,方名「破法遍」也。舉要而言,次第破者則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為「遍」耳。前觀法重沓既多,恐人迷故,約二觀後結破法遍也。
○第三、明中道止觀破法遍者:前生不生止觀破法遍,一往似自行;次不生生止觀破法遍,一往似化他;今不生不生止觀破法遍,一往似雙非自他,又雙照自他。生不生即不生生,亦即不生不生;自即不自,亦非自非不自。不生生即生不生,亦是不生不生;他即非他,亦非他非不他。不生不生即生不生,亦是不生生;亦是不雙非,亦是不雙照。種種分別,令易解故,作如前說耳。就此為四:一、修中觀意,二、修中觀緣,三、正修中觀,四、明位利益。
其意者,三藏中菩薩偏用世智照俗;二乘偏用析假入真;佛二諦周足,異於弟子,假設第三觀。設作離有離無之說,秖是離有、無二見,實無別理可觀,故不須第三觀也。
通教二乘偏用體法入真;菩薩慈悲入假;唯佛俱照,道觀雙流,異於弟子,亦假設第三觀,亦無別理異於真諦。開善所執「佛果不出二諦外」,即此義也。雖無別理,而得有真,如幻如化,不生不滅,中道之名。亦得有中道之義者,佛滿字門,通通、通別。鈍根止能通通,不能通別,故此教得有別接之義。利者被接,更用中道;不被接者不須第三觀。別接義,如顯體中說云云。
別教若作二諦、三諦,皆元知中道。若作三諦,可解。若作二諦者,中道為真,有、無為俗。照此二諦從容中當名「中道」;二用無偏名「雙照」。雖作二名,中理亦顯。此理玄深,根鈍障重。如眼闇者,穿針不諦。云何穿針?為常理故,先破取相,慧眼見空;次破無知,法眼見假;進修中道,破一分無明,開一分佛眼,見一分中,方是真因。因果圓滿,乃名為佛。二諦非正意,故不名「因」。例如小乘方便伏惑不見真,不名「修道」。發見諦後,具真修道,始是真因;無學為真果。別教例爾,二觀既是方便,必須於中。雖復必須,要前二觀。二觀若未辦,亦不暇第三觀也。
圓教初知中道,亦前破兩惑,奢促有異。何以故?別除兩惑,歷三十心,動經劫數,然後始破無明。圓教不爾,秖於是身即破兩惑,即入中道,一生可辦。譬如賊有三重,一人器械鈍、身力羸、智謀少,先破二重,更整人物,方破第三,所以遲迴日月。有人身壯、兵利、權多,一日之中即破三重,不待時節。以此喻之,其義可見。又如兩鐵,一種種燒治,方有利用;一是古珠,即燒即利。為是義故,圓教初心即修三觀,不待二觀成。以是義故,即須明第三觀也。
○二、修中觀因緣者,略為五:一、為無緣慈悲,二、滿弘誓願,三、求佛智慧,四、學大方便,五、修牢強精進。
一、無緣慈悲者,即如來慈悲也。此慈悲與實相同體,不取眾生相,故非愛、見;不取涅槃相,故非空寂。非空寂故,非法緣慈悲;非愛見故,非眾生緣。無二邊相,故名「無緣」。《大經》云:「緣如來者,名曰無緣。」普覆法界,拔除苦本,與究竟樂。上兩觀慈,慈有邊表;如來慈者,即無齊限。上兩觀慈與菩薩共;無緣慈者獨在如來。上兩慈無所包含;如來慈者具一切佛法、十力、無畏,是如來藏,諸法都海。
故《大經》云:「慈若有、若無、非有非無,如是之慈乃是諸佛如來境界。」當知慈具三諦也。迦葉讚云:「今我欲以一法讚,所謂慈心遊世間。是慈即是大法聚!是慈即是真解脫!解脫即是大涅槃!」上慈作意乃成,此慈任運無請。為依手出師子令彼調伏;如慈石吸鐵,無心而取。夫鐵在障外,石不能吸。眾生心性即無緣慈,無明障隔,不能任運吸取一切。今欲破無明障,顯佛慈石,任運吸取無量佛法、無量眾生。欲修此慈,非中道觀誰能開闢?如水生火,水不能滅,還用火滅。此無明障依兩觀生,兩觀所不能除,唯中道觀乃能破耳。為是因緣,修第三觀也。
二、滿本弘誓者,初發心時起四弘誓,與虛空等。空假兩觀,知苦斷集,猶如枝葉;所未知、斷,喻若根本。空假兩觀,修道證滅,猶如燈炬;諸山幽闇,力不能明。雖修兩觀,誓願未滿。譬如百川不能溢海;娑伽羅龍王所霔泉池,一霔即滿。中道正觀亦復如是。知一切苦,斷法界集,修無上道,證究竟滅。為滿本願故,須修第三觀。
三、求佛智慧者,即是如來一切種智知,佛眼見,廣大深遠,橫竪覺了,究竟具足。上兩觀眼智比於佛法,猶如盲人闇中想畵,不能覩見。墜落坑坎,云何得前?若修中道,如有目足,到清涼池,除二邊熱悶;醒覺休息,飲服其水,冷滑香甘,是名「佛智知」。見其池相方圓深淺,水色清淨,是名「佛眼見」。欲得如來實相眼智,非止觀不成,故修第三觀。
四、學大方便者,即是如來無謀善權,無方大用,住首楞嚴,種種示現。不可思議巧方便力,示諸眾生虛空中風,劫燒負草令無燒害,此為難事,故須善巧。如彌勒先為天子說不退行,淨名即彈云:「從如生得菩提耶云云。無菩提,勿起此見。」既破見已,即說寂滅是菩提,不二是菩提,一切眾生即是菩提云云。天子聞玄,悟無生忍。是二大士槌砧更扣,令難悟者悟,悟難悟法。若無方便,云何利他?又如來初出,不即說大,種種方便譬類言辭引導眾生,令離諸著,然後開佛知見,示以一乘。是故殷勤稱歎方便。真實得顯,功由善權,故言:「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佛智叵思議,方便隨宜說」;「佛意難可測,無有能得解」。以百千方便,令鈍根者妙契寰中。上二觀智,力用輕微。如富樓那化彼外道反見蚩弄;文殊暫往師徒靡風。欲得如來此方便者,若非中觀所不能成,故修第三觀也。
五、大精進者,欲為大事,大用功力。《法華》云:「如有勇健,能為難事。」不動、不退,方名「薩埵」。不顧身命,何況財物?雖得菩提,猶尚不息,何況未得?上兩觀功微賞少;中觀功蓋天下,賞窮解髻。為大精進修第三觀。修中道因緣甚多,為對出假觀,略說五耳云云。
○三、正修中觀者,此觀正破無明。無明懸絕,非眼慮見知,云何可觀?例如初觀觀真,真無色像,亦無方所,但觀陰入界心三假之惑,四句推求,巧修止觀,得無漏發,名為「見真」。次觀觀假,假復云何?但觀空智能令不空,於一心中點示萬行,即發法眼,遍知藥、病,故名「假觀」。
今觀無明亦復如是。觀二觀智,當彼破惑,名之為「智」。今望中道,智還成惑。此惑是中智家障,故言「智障」。又此智障於中智,中智不發,故名「智障」。前言智能障,後言智被障。例如六十二見,見名「慧性」,慧即世智;若望無漏,此慧性與見思合,能障於真。此二諦智與無明合,障於中道,亦復如是。又能障是惑,所障是中智,能所合論故言「智障」。
云何觀此二智即是無明?若言是明,種智現前,洞識諸佛十力、無畏,一切諸法圓足覺了,可得是明;而今不爾,豈非無明?觀此無明,即為三番:一、觀無明,二、觀法性,三、觀真緣。
一、觀無明者:空、假之智,與心相應。觀此二智為從法性生?為從無明生?為從法性、無明合生?為從離生?若從法性,法性無生;若從無明,無明不實,亦不關中道;若合共生,則有二過;若從離生,則無因緣。《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云云。」如是廣破,如上因成中說。
作此觀時,泯然清淨,心無依倚,亦不住著,不覺不知;能觀、所觀猶若虛空,不可說示。雖未發真,於四句中決定不執。譬如闇中遙望株杌,不審人杌。人應六分動相,杌無六分,是不動相。久住觀之,心謂是杌,亦不明了。起四句執,即喻動相。動喻無常相,不動喻常。久觀不已,定知是常,不起四執,而無明未破,猶不了了。雖不了了,定知一常一切常,行大直道,無留難故。
前見、思、塵沙久已穿徹,唯二觀智,即喻金剛。觀破智障,名「觀穿觀」;安心此理,名「觀達觀」。此理不可思議,名「第一義空」。待二乘頑境之空,名為「智慧」,而此法性非智非不智,是為中觀。具三義也。
復次,體達智障無明,無自、他性、共、無因性,畢竟不可得。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此中動者,蟲耶?塵耶?蟲即生相,塵無生相。諦觀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了。若謂無明有四性,性是生動;若無四性,無性無生動。雖知不動,亦不決定;雖不決定,而決定觀常住不動。前生死、涅槃二邊流動,上兩觀已止;唯有無明迴轉未息。今達心本源,無明寂靜,名「止息止」;安心此理,名「停止止」;常住之理非止非不止,對無常動故言為止,即是非止非不止,是名「中止」。具三義也。
復次,智障心中即有三假、四句止觀,信法迴轉,四悉檀巧修,皆例如前說。如是四句即是觀門,若離此四無修觀處。善巧方便,因門而通,得見中道;見中道時,非即四觀。若於一觀得入,餘句即融,不須更修。若未通入,但勤修四句,方便取悟。若執此四,即為所燒,遮壅不通;若無執滯,即是觀無明四句得悟也。
二、約法性破無明者:上四句觀於智障,求無明生,決定叵得。或生一種解,或發一定,決謂無明即是法性。如此計者非是悟心,但發觀解。如闇見塵杌,決謂塵杌。即當移觀,觀於法性。為當無明心滅,法性心生?為當不滅法性心生?為當亦滅不滅法性心生?為當非滅非不滅法性心生?若無明滅而法性生者,滅何能生?不滅生者,明、無明並。共生者,即有二過。離則不可。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如是四句,一一句中信、法、迴轉,四悉善巧,即能得悟,通四門池。雖未得悟,決定謂此中道觀智能破無明,常如是學,更不餘修也。
三、約真、緣破無明者:觀此觀智待誰得名,為智?為非智?若橫待者,十方諸佛是智、是明,待我無智、明也。若竪待者,我於將來破除盲冥而得大明,待今是無智、無明。如是智、明為是緣修?為是真修?真、緣合修?離真、離緣?若緣修者,緣是無常,云何生常?若是真修,真不應修。
釋此有兩家,一云緣修顯真修,二云緣修滅,真自顯。真自顯是自生;由緣顯是他生;真、緣合是共生;離真、緣是無因生。四句求智不可得,亦不得無智。何以故?待智說無智,智無故無所可待,故無智亦無。若執真、緣為是者,不能發中,俱是障智。若不執者,即是四門。若得契理,理非真、非緣、非共、非離,不可說示。
若有機緣,亦可四說。悉檀方便無復定執,隨緣異說,聞即得道。所謂從無常生於常。《大經》云:「因是無常,而果是常。」又云:「從伊蘭子生栴檀樹。」或時云:「從法王種性中生。」即是真修。或言:「因滅無明則得菩提燈。」或言:「非內觀、非外觀而得是智慧云云。」無得之得,以是得無所得,入空意;無所得即是得,入假意;得、無所得皆不可得,雙照得、無得,即中意。諸菩薩等或偏申一門,如天親明阿梨耶識為世諦,別有真如,此是論之正主,禪定助道皆是陪從莊嚴耳;如《中論》申畢竟空,空為論主,其餘亦是助道耳。餘門亦應有菩薩作論申之。
作論異說豈離四門?因門有殊,契會不異。若得此意,何所乖諍,苦興矛盾?若用四門修觀者,或樂、或宜、或對、或入。一門既爾,餘門亦然。觀行雖別,得道何異?經論為緣不同,古來諍競難可通處;用此解釋氷冶雲銷。如此觀行契教根理,印會允合,有何是非?明眼之人依義不依語,有智之者必不生疑。無目無解徒勞愍怪,詎可益乎?
問: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無明破時,法性破不?法性顯時,無明顯不?
答:然理實無名,對無明稱法性。法性顯則無明轉變為明;無明破則無無明,對誰復論法性耶?
問:無明即法性,無復無明,與誰相即?
答:如為不識氷人指水是氷,指氷是水,但有名字,寧復有二物相即耶?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則無水、火。一物未曾二,而有水、火之殊耳。
四、修中觀位者:前兩止為中道雙遮方便;兩觀是雙照方便。因此遮照得入中道,自然雙流、自然雙照。
修此雙流,凡有三處。若別接通者:七地論修,八地論證。別教十迴向論修,登地論證。如此修、證,高遠迢遰,初心眾生尚不得修乾慧,云何能證八地耶?此中道觀,於凡無益。又初心尚未入十信至迴向,若無迴向,豈得修中?無修則無證。此中道觀於凡夫人望崖無益。
今明圓教五品之初,秖是凡地,即能圓觀三諦修於中空,坐如來座;修寂滅忍,著如來衣;修佛定慧,以如來莊嚴而自莊嚴;修無緣慈,入如來室。始從初品進入第五,相似法起,見鵠知池,望煙驗火,即是相似位人,入六根清淨也。例如外道不修念處,永無煖分。二觀亦爾,不修中道,似解不發。今五品修中能生似解,轉入初住,即破無明。故《華嚴》解初住云:「無染如虛空,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正使及習一時皆盡,無有遺餘。「初發過牟尼」,此之謂也。始自初品,終至初住,一生可修,一生可證,不待位登七地爾乃修習,何暇歡喜始入雙流?前教所以高其位者,方便之說;圓教位下者,真實之說。《法華》云:「如此之事,是我方便,諸佛亦然。今當為汝說最實事。」即此意也。
復次,三藏菩薩坐道場時猶是具惑,故無雙流,雙流位在佛耳;通教有別來接者,雙流位在八地;別教雙流位在初地,故漸漸引之,其位稍低,實意彌顯也。雖言初住破一分無明是雙流位,此是略語。譬如舉帆一日三千,略言一日耳。又如禪有九品,此亦大較。如佛得四禪,身子不知;身子入四禪,目連不知;目連入四禪,諸比丘不知。如此往推,禪不啻九品。初住亦爾,言一品者,亦無量品。此位能遍法界作佛事,不可限量。如《首楞嚴》、《華嚴》中廣說,尚示八相,何況餘耶云云。前兩觀後已結成破法遍,如上說。今中道正觀,觀無明、法性,不依二邊,不依四句,畢竟清淨,無倚無著。故《淨名》云:「稽首如空無所依。」此智豁開,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故名「破法遍」也。
○第二、約餘門明破法遍者:上約無生一門竪修三觀,徹照三諦破法遍。無量諸門望無生門,餘門是橫。譬如徑直重門,此則名竪;齊並邐迤,故稱為橫。若橫、若竪皆得見王,故約橫論觀,辨破法遍也。橫門者,如《中論》八不——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一論明八門,諸經論則無量。或不有、不無、不垢、不淨、不住、不著、不受、不取、不虛、不實、不縛、不脫。如此等諸教行門其數無量,俱皆能通,故稱為「門」。
《中論》云:「若深觀不常、不斷,即入無生、無滅義。」何以故?不生即不異;不滅即不一。生名集成,即異義;滅名散壞,即一義。不生即不常,不滅即不斷;不生即不來,不滅即不去;不生即不垢,不滅即不淨;不生即不增,不滅即不減;不生即不縛,不滅即不脫;不生即不有,不滅即不無。是故深觀不生、不滅,即是諸門義也。
若無生門觀陰界入次第、不次第,乃至三障、四魔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心如工畵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一陰界入,一切陰界入;一性相體力,一切性相體力等,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發真正菩提心,起四弘誓願,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安心止觀,自行化他,信法迴轉,善巧悉檀,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識有、無,破單、複、具足、無言說見,一一皆有三假、四觀,如是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破見有七萬二千三百八十四止觀者,餘門亦如是。
若無生門觀智障自生非自生,故說「自生空」;自生空非自空,故說「自生假」;自假非假、自空非空,故說「自生中」;自中不但中,雙照空假,故說「三觀一心」者,餘諸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智障他生非他生、共生非共生、無因生非無因生,乃至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智障自滅非自滅,故說「自滅空」;自空非自空,故說「自滅假」;自假非假、自空非空,故說「自滅中」;自滅中不但中,雙照空假,故說「自滅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智障他滅非他滅、共滅非共滅、無因滅非無因滅,乃至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自待非自待,故說「自待空」;自空非自空,故說「自待假」;自空非空、自假非假,故說「自待中」;自中不但中,雙照二諦,故說「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他待非他待,共待非共待,無因待非無因待,乃至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三觀結成破法遍者,餘門亦如是。以無生門如上等諸法度入餘門,縱橫無礙,如金剛刀,無能障者。
若得此意,通釋經論,隨義迴轉,文義允當,無處不合。所以者何?若將此義釋《無行經》,即轉無生意入無行門。所謂諦無行、智無行、菩提心無行,安心於止觀無行,破見思、無知、無明等無行,生死、涅槃、中間等皆無行,無行行、無行位、無行教。如是等一切悉入無行門中說,究竟具足也。若釋《金剛般若經》,即轉無生意,度入不住門中種種不住。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布施。不住境智布施、不住慈悲布施、不住見思中布施、不住無知無明中布施,是名「檀波羅蜜」。不住色中持戒,乃至不住色中般若。初地不應住,乃至十地不應住。雖諸法不住,以無住法住般若中,即是入空;以無住法住世諦,即是入假;以無住法住實相,即是入中。此無住慧,即是金剛三昧,能破磐石砂礫,徹至本際。故《仁王經》三處明金剛三昧——七地、初地、初住,即是金剛無住,釋三教位義。又云:「釋迦牟尼入大寂定金剛三昧。」
若爾者,常途不應云:「無礙道有金剛,斷道無金剛。」
經云佛有,豈非斷道有耶?天親、無著論,開善廣解,詎出無生、無住之意耶?略舉二經,示度曲之端耳。若得此意,千經萬論豁矣無礙。此是學觀之初章、思義之根本、釋異之妙慧、入道之指歸。綱骨曠大,事理具足,解一千從,法門自在云云。
問:無生一門申一切佛法,復何用餘門耶?
答:法相如此,二義相須,人人不同,各各自行,應須餘門。如《淨名》三十二菩薩各說已入不二法門。若言生滅是生死為二,不生不滅則無二,乃是空門,何關中道?今解生是生死,滅是涅槃,是為二;雙遮二邊,得入中道,是為入不二法門。此菩薩自說己門,不說他門。《華嚴》云:「我唯知此一門。」即是各說入門,門則無量也。又他緣不同,逗化非一。前一番人聞說無生無滅得悟,餘非其宜,所以無益。次菩薩更說不垢不淨入不二門,當其所宜,聞之得道。是則橫門無量,八千菩薩各各說之,云何難言一門足耶?
復次,行人依無生門修四三昧,或時歡喜頂受,或信善心生,或惡覺執破,或恍恍欲悟。若爾者,此無生門是其道門;若不爾,非其門也。當更從無滅門入,喜生、善發、執破、近道,當知無滅是其道門;不爾,於其非門。如是廣歷眾門一一檢試,會有相應。張羅既廣,心鳥自獲。為是義故,將橫約竪,以顯門通也。
○第三、橫竪一心明止觀者:如上所說,橫竪深廣,破一切邪執、申一切經論、修一切觀行、逗一切根緣,迴轉無窮,言煩難見。今當結束,出其正意。若無生門千萬重疊,秖是無明一念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不思議三諦;一心三觀、一切種智、佛眼等法耳。無生門既爾,諸餘橫門亦復如是。雖種種說,秖一心三觀,故無橫、無竪。但一心修止觀,又為二:一、總明一心,二、歷餘一心。
總者,秖約無明一念心,此心具三諦;體達一觀,此觀具三觀。若不得前來橫竪諸說,如此境智何由可解?前說一念無明與法性合,即有一切百千夢事。一陰界入一切陰界入,無量單、複、具足、無言等見,三界九地一切諸思,十六門破等諸法,先已次第橫竪聞竟。今聞一心因緣生法者,即懸超前來一切次第因緣生法,懸識不可思議因緣生法。前說諸法皆三假、四句,句句求實不可得;單、複諸見皆空,九地諸思皆空,十六門皆空,先已聞故;今聞一心即是空,懸超前來次第諸空,懸識不可思議畢竟妙空。前來所明諸假覆疎倒入,分別藥、病、授藥等法,先已聞故;今聞一心即假,懸超前來次第之假,懸識雙照二諦之假。今聞非空非假者,懸超前來諸空皆非空,諸假皆非假。又前來分別一切非有非無:單見中非有非無,複見中非有非無,具足中非有非無;三藏中非有非無,通門非有非無,別門非有非無,前已聞故;今聞非有非無,懸超前來諸非有非無,懸識中道不可思議非有非無。
如此三諦一心中解者,此人難得。何以故?約心論無明,還約心論因緣所生法,故有前來一切法;約心即空,故有前來諸空;還約心論假,故有前來出假等;亦約心論法界,故有中道非空非假。三諦具足,秖在一心,分別相貌,如次第說。若論道理,秖在一心,即空、即假、即中。如一剎那而有三相,三相不同,生、住、滅、異。一心三觀亦如是,生喻假有,滅喻空無,住喻非空非有;三諦不同,而秖一念,如生、住、滅、異秖一剎那。三觀、三智、三止、三眼,例則可知。
如是觀者,則是眾生開佛知見。言「眾生」者,貪恚癡心皆計有我;我即眾生,我逐心起,心起三毒即名「眾生」。此心起時,即空、即假、即中,隨心起念止觀具足。觀名「佛知」,止名「佛見」;於念念中止觀現前,即是眾生開佛知見。
此觀成就,名初隨喜品;讀誦扶助,此觀轉明,成第二品;如行而說,資心轉明,成第三品;兼行六度,功德轉深,成第四品;具行六度,事理無減,成第五品。第五品轉入六根清淨,名「相似位」。故《法華》云:「雖未得無漏,而其意根清淨若此。」從相似位進入銅輪,破無明得無生忍四十二地諸位。故《法華》云:「得如是無漏清淨之果報。」亦是「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以賢聖例佛,指妙覺是報。
《大經》云「得無上報」者,有現報故,名「無上報」;無生後,故言「佛無報」。《大經》亦云「子果、果子」,以現報故,即如子果;無後報故,不名果子云云。又《金光明》稱為「應身」,境智相應也。就境為法身;就智為報身;起用為應身。以得法身故,常恒不變,法身清淨,廣大如法界,究竟如虛空,盡未來際也。《寶性論》云:「常即不生,恒即不老,清淨即不病,不變即不死。」法身是淨德,廣大如法界是我德,究竟如虛空是樂德,盡未來際是常德;故知初住法身即具如是常、樂、我、淨,無生、老、死也云云。
○歷餘一心三觀者:若總無明心未必是宜,更歷餘心,或欲心、瞋心、慢心。此等心起,即空、即假、即中,還如總中所說云云。
○前來所說,但觀識陰作如此說,餘四陰亦如是;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是名「觀陰界入境破法遍」竟。
問:入假、中有因緣,入空何意無?入空以四門料簡,假、中何意無?
答:入空亦有,略故不說耳。何者?謂為解脫故,為脫他故,為慧命故,為無漏故,為法位故。夫生死縛著,勞我精神,非空不解。自既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為脫他故,應須入空。賢聖以慧為命,慧命非空不立。諸神通中無漏通勝,為勝神通故,應須入空。又法位非慧不入,空慧能速入法位。入空因緣甚多,例後故說五耳。夫空觀通於小、大、偏、圓,欲分別不濫,須四門料簡。假、中不雜小,故不用耳。空觀二種,析空專在小,體空小大共。今之料簡,簡於體空。雖同用體,所為處別,故須料簡。別、圓能通,雖各四門,所通處同,故料簡則閑耳。
智障者,異解不同,今出達摩欝多羅釋。煩惱是惑心,故煩惱是障;智是明解,云何說智為障?
智有二種:證智、識智。識智分別,體違、想順。想順故,說為智;體違分別與證智為礙,故說智為障。又佛於二障得解脫。《涅槃》云:「斷愛故,得心解脫;斷無明故,得智解脫。」《地持》中說愛為煩惱首,故心解脫對治煩惱障也。遠離一切無明穢污,於一切所知,知無障礙,名「智淨」。智淨即慧解脫。若以智所知礙,名「智障」者,以無明故,於智有礙,正以無明為智障體也。《入大乘論》云:「出世間無明是智障。世間無明,賢聖已遠離。」即是先斷煩惱障也。
二障俱是煩惱,云何以無明為智障?無明是即智之惑,以智為體,即智說障。例如無為生死,即無為而說生死,以「無為」為名也。愛即四住地也,亦能障智;然是異心之惑,解惑不俱。體是煩惱,故當體為名,名「煩惱障」。復次,愛能令諸有相續,能令心煩,與心作惱。雖無明覆蔽,然生由愛水,招生功強,故名愛為煩惱障。無明不了,正與解脫反。愛性雖違,然以無明為本。無明性迷,障智義顯,故從所障名為「智障」。
無明有二,一、迷理,二、迷事。何者是智障?《地持》說:「二乘無漏,『人無我智』為煩惱障淨智;佛菩薩,『法無我智』為智障淨智。」若爾,二俱是迷理為智障。又智所知礙名為智障者,於一切法知無障礙,即於事中知無障礙,但是迷事為智障。
若爾,何者為定?
照事、照理之智,智雖有二,二無別體。智障、無明亦無二性。雖有二說而無二也。又心智為障者,究尋分別智,礙於如實,不得證智,此亦即智是障。以滅想、滅心,故有斷智之義。若捨分別,即向智障清淨。又非是條然,故智亦不斷。是以經有不失福之言。《百論》引佛說「於福莫畏者,助道應行也。」人作一向之論,便有斷、不斷二途;計無矛盾,勿生偏執競也。
問:《瓔珞》云「第三觀初地現前」,今云何或說在八地,或說在初住?
答:借義相成,或借高成下,故言八地;或借下成高,故言初住。《瓔珞》明別教,故言初地。
問:假、中兩觀明三根人修位,初觀不見判修位?
答:後觀悉入位,方修假、中,故約位判三根淺深。初觀始於凡地,無位可判淺深。又《瓔珞》亦有文云四地名須陀洹,此應是下根;又三地明須陀洹,此應是中根;或初地明須陀洹,此語上根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六下
第七(上)摩訶止觀卷第七上
第五、識通塞者,亦名「知得失」,亦名「知字非字」。如上破法遍應通入無生;若不入者,當尋得失,必滯是非,不得一向作解。何者?若同外道,愛著觀空智慧,宜以四句遍破,能破如所破,令眾塞得通。若不執觀空智慧,則能破不如所破,但破塞、存通。如除膜養珠,破賊護將。若爾,即大導師善知通塞,將導眾人能過五百由旬。
舊云:「六地見思盡為三百,七地、八地為四百,九地、十地為五百」。此義與《釋論》乖,論以二乘為四百;二乘之道非七地、八地。《攝大乘》人以三界為三百,方便、因緣兩生死足為五百。則攝義不盡,更有有後生死、無後生死,屬何百耶?地人以十信、住、行、向、地為五百。此與《法華》乖。《法華》過三百由旬作化城,此則二百由旬作化城。復有人解三界為三百,二乘足為五百。此義三失:一、出三界外立化城,云何二乘出三界外不入城,更行四百、五百?四百、五百之外更無化城,何所可入而稱二乘?二者滅化城方可得進,城猶未滅,而輒進四百、五百?三者二乘共入化城,云何聲聞為四百,支佛為五百?有人以五住煩惱為五百。然二乘已斷四住,應是四百由旬外立化城。有人以斷三界思為三百,塵沙為四百,無明為五百。此亦不然,由旬本譬煩惱,云何見多而不數,思少為三百?
此之名義,本出《法華》。《法華》舉五百為譬,本以生死險道,導師觀知合之,應作三番明五百,乃會經耳:一就生死處所,二就煩惱,三就智慧。諸師之釋,方圓動息,不與文會,如持一孔之匙開三須之鑰。初家約通位就四百立化城;攝家約生死割二種於荒外;地家約別位在界內立化城;次家徑侹不待開權即自顯實。
人師過如此,《釋論》意云何?論有二文,初以二乘為四百而止,不作五百;後文以二乘為一百。今通之,論明通意,通家以真諦為極,過三界已,未破化城,但入涅槃,即指涅槃為四百耳。而復以二乘為一百者,更明出假菩薩從空出假,非涅槃為一百,入三界為三百。作如此消文,於經論無妨也。
今明五百由旬者,一、約生死處所,謂三界果報為三百,方便有餘土、實報無礙土是為五百由旬處所;次、約煩惱者,所謂見諦惑為一百,五下分為二百,五上分為三百,塵沙為四百,無明為五百;次、約觀智者,空觀智知三百,假觀智知四百,中觀智知五百。此與文會,無前諸師過也。
又諸師判位遼遠,初心行人尚未斷見,何由超過五百由旬乎?今論由旬,有橫通塞、有竪通塞。橫者具約三法:苦集為塞,道滅為通;無明十二因緣為塞,無明滅為通;六蔽覆心為塞,六度為通。竪通塞者:見思分段生死為塞,從假入空觀為通;無知方便生死為塞,從空入假觀為通;無明因緣生死等為塞,中道正觀為通。
今當以橫織竪檢校通塞。如從假入空破諸見思,單、複、具足、無言等見,九九八十一思。如斯諸惑本是污穢,增長煩惱遮塞行人,那忽取著謂是謂非?起諸結業漏落生死,唯見苦集不見道滅。既不識見思中四諦,是事不知,名為「無明」,乃至老死。但構因緣,無明不滅。不滅故,堅著叵捨,唯在此岸,不到彼岸。《大經》云:「童子飢時取糞中果,智人呵之,赧然有愧。」失於淨法,是名為「塞」。若於諸見,介爾起心,知無性實、無常、無主;倒破則無業,無業則無果,是名為「道」,道故有滅。若識四諦,則無無明,亦無老死。因緣壞故,則捨諸有到於彼岸。當用此意歷一一心、歷一一能、歷一一所。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養令成就。
復次,體見即空,能體亦即空。如羅漢之心尚名「無漏五陰」,我觀未真,那得非陰?若計陰實,則結業生死。若不識陰四諦,即是無明。若愛觀空智慧,則不能捨;用即空意歷一一心、歷一一能、歷一一所。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養令成就。則巧過見思之塞,善通三百由旬也。
次、用橫織竪檢校從空入假觀通塞者,此則易解。於病法、藥法、授藥法,於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識諦、緣、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養令成就。則過無知之塞,通四百由旬。
次、用橫織竪檢校中道正觀者:於無明、法性、真緣等,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識諦、緣、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養令成就。則過無明之塞,通五百由旬。
若作如此論通塞者,次第竪論六地、初地,動經劫數塞乃得通。《大經》云:「須陀洹者八萬劫到,乃至支佛十千劫到。」到菩薩初發心住。此論聖位,何益初心行人者乎?
復次,約橫別論通塞者,如《大品經》云「有菩薩從初發心即與薩婆若相應」者,與空相應也。若初未相應,當用諦、緣、度檢一一心。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養令成就,得過三百由旬。又云:「有菩薩從初發心即能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此是出假之意。若初發心修假,亦用諦、緣、度檢一一心,破塞養通,過四百由旬。又云:「有菩薩從初發心即能坐道場成正覺。」此即中意。若初發心修中,亦用諦、緣、度檢一一心,破塞養通,過五百由旬也。
如此說者,雖初心得論通塞,而三法各別。《大論》引三喻,一則步涉,二則乘馬,三則神通。步、馬兩行,須知通塞;神通無礙,塞不能遮。山壁皆虛,何通可擇?初觀喻步,次觀喻馬,後觀喻飛。三義分張,亦非今所用也。若竪論三觀,兩觀當地為通,望上為塞;若後一觀勝下為通,隔小為塞。橫論三觀,當分為通,不相收為塞。法相淺深任有通塞,況復於中起苦、集、無明、蔽等?是故皆塞,無復有通。
若一心三觀法相,即破竪中之通塞;三觀一心破橫中之通塞。空即三觀,故破步涉山壁,三百之通塞;假即三觀,破乘馬四百之通塞;中即三觀,破神通之通塞。良以一心能即空、假、中者,一切山河石壁、眾魔群道皆如虛空。一心三觀遊之無礙,終不去下陵高,避山從谷。觸處諸塞皆通無礙,能過五百由旬到於寶所。是名為「通」。通本對塞,既觸處如空,則無復有塞;無塞則無通。
若於無塞、無通起苦、集、無明、障蔽者,非但失於神通,亦失馬、步。能破如所破,字為非字,如彼蟲道偶得三觀之名,是蟲不知是字非字。若於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皆即空、即假、即中,具諦緣度,是名無通、無塞,雙照通塞。是為智者識字非字;亦名良醫知得、知失。於無生門明識通塞者,於餘法門亦如是。是為初心過五百由旬,應明六即義云云。
問:通塞、得失、字非字,為一、為異?
答:此是一意,種種說耳,亦有差別。通塞約解,得失約行,字非字約教。《金光明》云:「正聞、正聽、正分別、正解於緣、正能覺了。」知字非字是正聞、正聽;知得失是正分別、正解於緣;知通塞是正能覺了。雖此差別,同顯一致耳。
問:橫塞塞竪通不?竪塞塞橫通不?橫通通竪塞不?竪通通橫塞不?
答:一往然,二往不然。然者,無明即見思,何意非橫障?中智治一切,何不通橫塞?此是一往然義耳。若二往釋者,橫塞障近,不能塞竪通;橫通力弱,不能通竪塞;竪塞深遠,不作橫障;竪通對當別,不通於橫塞耳。
○第六、明道品調適者,道品有四:一、當分,二、相攝,三、約位,四、相生。
一、明當分者:未必具品方能得道。三四二五,單七隻八,當分是道,故云「當依念處得道」。又云「是道場」;又云「是摩訶衍」。念處既爾,餘品亦然。是為當分道品而非調停也。
二、明相攝者:如念處一法皆攝諸品。引《釋論》文云:「念處既攝餘品,餘品亦攝念處。」是為相攝道品,亦非調停也。
三、約位者:如念處當其位,正勤是煖位,如意足是頂位,五根是忍位,五力是世第一位,八正是見諦位,七覺是修道位。此是約位,亦非調停也。
四、相生者:如修念處能生正勤,正勤發如意足,如意足生五根,五根生五力,五力生七覺,七覺入八正道,是為善巧調適。戒、定、慧等,皆名為正。「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是為相生,亦是調適。
所以須此者,上來雖破法遍、識通塞,若不調停道品,何能疾與真法相應?真法名無漏,道品是有漏,有漏能作無漏方便。方便失所,真理難會。如釀酒法,酵煖得宜,變水成酒;麴糵失度,味則不成。《大論》云:「三十七品是行道法;涅槃城有三門。」三門是近因,道品是遠因。為是義故,應須道品調停也。
問:道品是二乘法,云何是菩薩道耶?
答:《大論》呵此問:「誰作是語?三藏、摩訶衍皆不作是說,那得獨云是小乘法?」《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道品是道場,亦是摩訶衍。」《涅槃》云:「能修八正道者,即見佛性,名得醍醐。」《大集》云:「三十七品是菩薩寶炬陀羅尼。」如此等經皆明道品,何時獨是小乘?若《大經》云「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無量阿僧祇助菩提法是大涅槃因」者,道品之外無別有道品,如四諦外無第五諦。一種苦集如爪上土,分別苦集有無量相,如十方土。直明一三十七品是涅槃因,復有無量三十七助道品名大涅槃因。云何無量?有四種道諦故,有十六門故。
又有漏道品:欲界二十二、未到三十六、初禪三十七,皆有漏道品,如乳;三藏道品如酪;通教道品如生酥;別教如熟酥;圓教如醍醐。《大經》之文義合於此,非道品外別有助法也。或言三十七品是助道;或言是正道。《大論》云:「是菩薩道。」此文似正也。《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此文似助也。
又若言三十七品是有漏者,云何言七覺是修道?
《法華》云:「無漏根、力、覺、道之財。」
云何八正在七覺前?
此應三句分別:一、三十七品皆有漏,二、皆是無漏,三、亦有漏亦無漏。
如《大論》云:「修八正道得初善有漏五陰。」善有漏五陰即是煖法,煖法之前尚得修於八正道。云何修邪?初從師受法,繫心憶念名「念處」;為求此法,勤而行之名「正勤」;一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根」;根增長名「力」;分別道用名「七覺」;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能如是修,得善有漏五陰。當知道品皆是有漏。
皆是無漏者,即是見諦思惟所行道品,一向是無漏。《法華》之文意在此也。從來雖言有漏中得修八正、七覺等,未有文證。
而《毘婆沙》云:「若八正在七覺後,亦得是有漏,亦得是無漏。」何以故?依八正入見諦,即是亦無漏;「若八正在七覺前,一向是無漏。」此則可解。引《婆沙》文證成二意。又亦漏無漏即是對位意也。
諸道諦三十七品今不具記,但明無作道諦三十七品,成於一心三觀義也。
《大品》云:「欲以一切種修四念處者,念處是法界,攝一切法;一切法趣念處,是趣不過。」《華嚴》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地是諸芽種也。《法華》云:「一切種相、體、性,皆是一種相、體、性。何謂一種?即佛種相、體、性也。」常途云:「《法華》不明佛性,經明一種,是何一種?」卉木叢林種種,喻七方便;大地一種,即一實事,名「佛種」也。
今一念心起不思議,即一切種,十界陰入不相妨礙。若觀法性因緣生故,一種一切種,則一色一切色。若法性空故,一切色一色,則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色一切色,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雙照一、一切,亦名非空非假雙照空假,則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色即空、即假、即中,亦復如是。是名「身念處」。
若觀法性受,法性因緣生故,一種一切種,一受一切受。法性受空故,一切受一受,一空一切空。法性受假名故,一受一切受,一假一切假。法性受中故,非一受非一切受,非空非假雙照空假,則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受即空、即假、即中,亦復如是。是名「受念處」。
若觀法性心因緣生法,一種一切種,一心一切心。法性空故,一切心一心,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心一切心,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心亦復如是。是名「心念處」。
若觀法性想、行兩陰因緣生法,一種一切種,一行無量行。法性空故,一切行一行,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行一切行,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行皆即空、即假、即中,亦復如是。是名「法念處」。
如是念處力用廣博,義兼大小,俱破八倒,雙顯榮枯,雙非榮枯,即於中間入般涅槃,亦名「坐道場」,亦名「摩訶衍」,亦名「法界」。
兼廣之義,其相云何?
法性之色實非是淨,而凡夫橫計為淨,是名顛倒;實非不淨,二乘之人橫計不淨,是名顛倒。今觀色種即空,一切即空,空中無淨,云何染著?是名「凡夫計淨倒破,枯念處成」。色種即假,一切皆假,分別名相不可窮盡;假智常淨,不為無知塵惑所染,云何滯空而取灰滅,言色不淨?是名二乘不淨倒破,榮念處成。是名八倒俱破,枯榮雙立。觀色本際非空非假,則一切非空非假。非空故非不淨倒;非假故非淨倒。非淨倒故則非榮樹;非不淨倒故則非枯樹。非枯非榮則非二邊;無邊無中乃名「中間」。佛會此理故名「涅槃」,亦是非淨非不淨。八倒不生名為「涅槃」,如是涅槃名「祕密藏」。安置諸子祕密藏中,佛自住中,故言「入」也。
法性之受本非是樂,而凡夫之人橫計為樂,是名顛倒。實非是苦,二乘之人橫計為苦。今觀受種即空,一切皆空;空中無樂,云何生染?則凡夫倒破,枯念處成。受種即假,一切皆假,以無所受而受諸受;名聞分別不生厭畏,云何棄之沈空灰斷?二乘倒破,榮念處成。是名「二倒雙破,枯榮雙立」。觀受本際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枯,非假故非榮。邊倒不生名為「涅槃」;中間理顯名「祕密藏」,皆如上說云云。
法性之心本非是常,凡夫橫計,是名「常倒」;法性實非無常,二乘橫計無常。今觀心種即空,一切即空;空中非常,云何謂心念念相續?是名凡夫常倒破,枯念處成。心即假名,一切悉假;心若無常,那得分別無量心相?是名「二乘無常倒破,榮念處成」。又心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無常,非假故非於常。非榮非枯邊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道理顯名「祕密藏」。安置諸子,自亦入中云云。
法性之法本非有我,凡夫之人橫計有我。本非無我,二乘之人橫計無我。今觀法性即空,一切皆空;空中無我,是名「凡夫倒破,枯念處成」。法性即假,一切皆假施設,自在不滯,我義具足,是名「二乘倒破,榮念處成」。觀法本際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無我;非假故非於我。邊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間理顯名「祕密藏」。
治倒法藥其數有四;法性觀智名之為「念」;一諦三諦名之為「處」。一切即空,諸倒榮枯無不空寂;一切即假,二邊雙樹無不成立;一切即中,無非法界。祇一念心,廣遠若此。若能深觀念處,是坐道場,是摩訶衍,是雙樹間入般涅槃;始終具足,不須更修餘法。若不入者,更研餘品。
勤觀念處,名「正勤」。見思本起,名「已生惡」;觀於即空,令已生不生,故勤精進。塵沙無明,名「未生惡」;觀即假、即中,令未生不生,故勤精進。竭力盡誠,行四三昧,遮此二惡。一切智名「已生善」;此善易生,故言「泥洹道易得」也。道種智、一切種智名「未生善」;此分別智難生。空智已生,勤加增長;中智未生,令得開發。三觀無間,祇為生此二智耳。是四正勤亦能悟道,故言「一心勤精進故得三菩提」,不須餘法。若不入者,當是不勤,心過散動;須入善寂,審觀心性,名為「上定」。於上定中修如意足:欲、精進、心、思惟。
欲者,專向彼法,亦名「莊嚴彼法」。定中觀智,如密室中燈,照物則了。以照了故,斷行成就修如意足。精進者,成就彼法。法性不動而寂然精進,無間無雜。斷行成就修如意足。心者,正住觀察彼法一心中緣。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斷行成就修如意足。思惟者,善能分別彼法方便。如此思惟不令動散。定思惟故,斷行成就修如意足。能如此修,定心而入,不須餘法。若不入者,當修五根。
信三諦理是三世佛母,能生一切十力、無畏、解脫、三昧。但念處修,不求餘法,是名「信根」。進者,以信攝於諸法。信諸法故,倍策精進。念者,但念正助之道,不令邪妄得入。又此法者為精進所修,是法不忘,故名「念根」。定者,一心寂定而行精進。又此法為念所攝,是法不忘、不動,故名「定根」。慧者,念處之慧為定法所攝,內性自照不從他知,是名「慧根」。但修五根亦能入道成摩訶衍。若不入者,進修五力,令根增長,遮諸煩惱名之為「力」。
信破諸疑,無能動者。精進除懈怠,如本所願,皆得成就。念破邪想,不為煩惱所壞。定破散亂,遠離憒鬧。雖有所說,不礙初禪;善住覺觀,不礙二禪;心生歡喜,不礙三禪;教化眾生,不礙四禪。妨四禪法不妨諸定,亦不捨定,亦不隨定,是名「定力」。慧破邪執,一切執、一切慧雙照具足,是名「慧力」。如是五力名「摩訶衍」。若不入者,用七覺均調。
心浮動時,以除覺除身口之麁;以捨覺捨於觀智;以定心入禪。若心沈時,精進、擇、喜起之。念通緣兩處。修此七覺即得入道。《大論》云:「若離五蓋專修七覺,不得入者無有是處。」若不入者,修八正道。
更以出世上上正見觀三諦理,以正思惟發動此觀。如法相說自他俱益,即是正語。若黑業得黑報,白業得白報,雜業得雜報,非白非黑業得非白非黑報;約小乘作可解。今言沈空是黑業,出假是白業,兩兼是雜業,中道是非白非黑業,皆名「邪命」。若業能盡業,名為「正業」;依此而行,名為「正業」。正業不為二邊所牽。見他得利心不惱熱,而於己利常知止足,是為「正命」。善入正諦,名「正精進」。心不動失,正直不忘,名「正念」。正住決定,名「正定」。因是八正道,即得入理。《大經》云:「若有能修八正道者,即得醍醐。」
如是道品非是對位,但於初心觀法性理,即得具足。《大論》云:「四念處中四種精進,名『四正勤』;四種定心,名『四如意足』;五善根生,名為『根』;根增長,名為『力』;分別四念處道用,名為『覺』;四念處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故知初心行道,用三十七品調養止觀四種三昧,入菩薩位。如此道品是大涅槃近因,餘諸道品名為遠因云云。
今以譬顯此義:植種於地,芽嘴初開,生根下向,枝葉上布,其花敷榮,結果成實。法性、法界為大地;念處觀為種子;四正勤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莖葉增長;七覺如開花;八正如結果。結果者,即是入銅輪位,證無生忍,亦名「至寶所」,亦名「入祕藏」,亦名「得醍醐」,亦名「見佛性」,亦名「法身顯,八相作佛」。「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此之謂也。
若通途釋道樹者:如《大品》明離三惡道名「葉益」,得人天身名「花益」,得四道果名「果益」;此偏就空為釋耳。免二乘地為葉益,得變通身為花益,具道種智為果益;此偏就假為釋耳。免二邊縛為葉益,受法性身為花益,證入佛性為果益;此偏就中為釋耳。若總就三觀者,即空名「葉益」,即假名「花益」,即中名「果益」云云。
復次,行三十七道品將到無漏城。域有三門,若入此門,即得發真;謂空、無相、無作門,亦名「三解脫門」,亦名「三三昧」。若從正見、正思惟入定,從定發無漏,是時正見智名「大臣」,正定為「大王」;從此得名,名「三三昧」。「非智不禪」,即此意也。
若由正定生正見,從正見發無漏,是時正定為大臣,智慧為大王,從此得名,名「三解脫」。「非禪不智」,即此意也。或可三昧是伏道;解脫是斷道、證道。或可定、慧合故,三昧即解脫,解脫即三昧。
若三藏,以苦下空、無我是空門;滅下四行是無相門;集道下八行、苦下兩行是無作門。此十六行王臣等云云。
若通教,明苦集皆如幻化即空門。古《釋論》本云:「若觀極微色,則有十八空。」今本云:「若觀一端疊,則有十八空。」疊是假名,極微是實法,以此為異。若得意者,假、實皆空耳。若未入空,情想戲論,計有空相;知空無空相,名「無相門」。空相雖空,猶計觀智,既無能所,誰作空觀?是名「無作門」。既無作者,誰起願求?亦名「無願」。此三三昧王臣云云。
若別教,明從假入空證真諦,名「空三昧」。二乘但證此空,猶有空相;菩薩知空非空,出假化物,無復空相,是名「無相三昧」;進修中道無中邊相,亦不求中邊,名「無作三昧」。此三觀智王臣云云。
復次,別約出假意者:分別無量藥、病,悉是假名;假名無實,無實故空,是名「空門」。空尚無空相,況有假相?故名「無相門」。空、假無相,亦不願求知病識藥,故名「無願」。此出假智王臣云云。
別約圓者,名雖同前,意義大異。《大論》云:「聲聞緣空修三解脫;菩薩緣諸法實相修三解脫。」智者見空及與不空,此空不空亦名「中道」。若見此空,即見佛性。又二乘觀夢中十八事,夢中內事不可得,名「內法空」;夢外事不可得,名「外法空」;乃至夢中十八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今圓觀眠法不可得,無內法,從眠所生一切內法皆不可得,名「內法空」;一切法趣此內空。眠無外法,從眠所生一切外法不可得,即「外法空」;一切法趣此外空。乃至眠法十八種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一切法趣十八空、歷十八緣,名「十八空」,但是一空。《方等》云「大空、小空皆歸一空。」一空即法性實相、諸佛實法。《大品》云「獨空」也。如前觀無明四句不可得,一空一切空,不見四門分別之相,非緣非真無誰所作。王臣云云。
如是空即無相、無作及一切法;一切法亦如是。當知一解脫門即三解脫門;三解脫門即一門。又四門中皆修三解脫,互無障礙。如此三門,意非次第。別雖次第,皆緣實相。又異通教,通緣空理。復異三藏,三藏緣四諦智。故知三脫及與道品節節有異,須善識之。
又《華嚴》日出先照高山,偏多四榮;鹿苑《三藏》偏多四枯;《方等》、《般若》多調枯以入榮、引小而歸大;鶴林施化已足,於榮枯中間而入涅槃。為極鈍難化,來至雙樹,始復畢功。利根明悟,處處得入。如身子等於《法華》中入祕密藏,得見佛性。所以《涅槃》遙指八千聲聞於《法華》中得記作佛,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約此一番施化早畢,不俟涅槃。又云:「誰能莊嚴娑羅雙樹?」即舉舍利弗六人,又別舉如來。若見佛性,能莊嚴雙樹,於其中間而入涅槃。身子六人既能莊嚴,豈不見佛性,於其中間入於涅槃?聲聞尚爾,諸菩薩等處處得入,其義可知。若入涅槃,成五解脫。不即六法,不離六法,三佛性意云云。
○第七、助道對治者:《釋論》云:「三三昧為一切三昧作本也。」若入三三昧,能成四種三昧。根利無遮,易入清涼池,不須對治。根利有遮,但專三脫門,遮不能障,亦不須助道。根鈍無遮,但用道品調適,即能轉鈍為利,亦不須助道。根鈍遮重者,以根鈍故,不能即開三解脫門;以遮重故,牽破觀心。為是義故,應須治道對破遮障,則得安隱入三解脫門。《大論》稱諸對治是「助開門法」,即此意也。
夫初果聖人無漏根利,見理分明,事中煩惱猶有遮障,不名善人。斯陀含侵五下分,亦非善人;雖非善人,實非凡夫。若世智斷惑,雖無事障,實非聖人。如此兩條尚須助道,況根鈍遮重而不修對治,云何得入?助道無量,前通塞意中約六蔽明遮,宜用六度為治,以論助道。
若人修四三昧,道品調適,解脫不開而慳貪忽起,激動觀心,於身、命、財守護保著。又貪覺緣想,須欲念生,雖作意遮止而慳貪轉生。是時當用檀捨為治。修三昧時破戒心忽起,威儀麁獷,無復矜持,身口乖違,觸犯制度。淨禁不淳,三昧難發。是時當用尸羅為治。修三昧時瞋恚悖怒,常生忿恨,惡口兩舌、諍計是非。此毒障於三昧,是時當修忍為治。修三昧時放逸懈怠,恣身口意,縱蕩閑野,無慚無愧,不能苦節。如鑽火未熱數數而止。事𠐳之人尚不辦世務,況三昧門?是時應用精進為治。修三昧時散亂不定,身如獨落,口若春蛙,心如風燈。以散逸故法不現前,是時應用禪定為治。修三昧時愚癡迷惑,計著斷常,謂有人、我、眾生、壽命;觸事面牆,進止常短,不稱物望。意慮頑拙,非智黠相,是時當用智慧為治。
諸蔽覆心亦有厚薄,薄者心動,身口不必動;厚者身口動,心必先動。內病既強,其相外現。若用對治得去,是病所宜;若對治不除,當依四隨迴轉助道。如治一慳,或樂修檀,或不樂修檀;或善心生,或不善生;或修檀慳破,或不破;或修檀助開,或不開。當善巧斟酌,或對、或轉、或兼、或第一義云云。修餘治亦如是。於助六度,但作一事解,不能助道;當觀此助不思議,攝一切法,如後說。
有人言:「說六是通教,說十是通宗。」此不應爾!《大經》明「六度是佛性」,《大品》云「是摩訶衍」。一度尚攝諸法,何況六耶?若得開合之意,則無去取。如禪有願、智、力,開出泥滓波羅蜜;有神通力,開出婆羅波羅蜜,定守禪度也。般若有道種智,開出漚和俱舍羅;又有一切種智,開出闍那波羅蜜;一切智守本,受般若之稱。離則為十,束即為六,豈得以廣略而判大小耶?
今明六度助道攝諸法盡,略明攝諸道品、調伏六根、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六通、三明、四攝、四辯、陀羅尼、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等及一切法。
云何攝諸道品?諸道品中各有捨覺分,正為檀攝。若三藏捨覺分,雖不入理,亦是捨身、命、財。《大論》云:「慈、悲、喜於眾生有益,捨何所益?」捨能具足六度,廣利眾生,是名「大益」。又捨如膏油,能增五度光明。故知檀度攝捨覺分也。若通教捨覺分,捨身、命、財如幻如化,三事皆空,此捨覺分亦為檀度所攝也。若別教捨覺分,捨身、命、財中無知,此捨亦為檀度所攝也。
若圓教捨覺分,捨十法界色身,捨十法界連持之命,捨十法界依報,如是身、命、財皆不入二邊。何以故?財名「六塵」,若計六塵可捨,有前人可與,己身能施,如此施者即入六塵有邊;若三事皆空,即墮無邊。今觀財即空,不入有;觀財即假,不入空。不二之捨,與生死後際等,離老病死,得不壞常住。有邊是生死,屬前際;空邊是涅槃,屬後際。是二皆空,悉不可得,故稱為「等」。離老死者,前際空故,離分段老死;後際空故,離變易老死;二死永免故言「離」也。得不壞常住者,即是中道法性,諸佛所師;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此常住財無能毀損,常住之身無能繫縛,常住之命不可斷滅,成就究竟檀波羅蜜以自莊嚴。故《金剛般若》云:「初、中、後日分,悉以恒河沙身布施,不如受持般若一四句偈。」當知理觀圓捨乃會道品,檀度所攝也。如此道品捨覺分,理觀深微,而不存事行;三藏中,事施雄猛,剜燈、救貿、國城、妻子,而理觀全無毫末。兩皆有過。
今明事檀,助破慳蔽,進成理觀,豈可相離?若人雖解實相圓捨之觀,撫臆論行,涉事慳克;保護財物一毫不捨;辭憚勞苦稱筋計力,不能屈己成他;貪惜壽命,豈能諍死讓生?觸事悋著鏗然不動,但解無行,如是重蔽何由可破?三解脫門何由可開?今於道場苦到懺悔,生決定心起大誓願,捨身命財決無愛惜。自行此檀,又以教他,讚歎檀法,隨喜檀者。立此誓已,稱十方佛為證為救。
心若真實,無欺誑者,能感如來放檀光明,照除慳蔽。《思益》等云云。以蒙光故,與諸道品捨覺相應,須一一釋出之。事理既圓,能畢竟檀捨,財同糞土、身比毒器、命若行雲,棄三如唾。慳障既破,治道義成,便得解脫。若無因緣,寄之行道;應有利益,捨若遺芥。是為事油助增道明,開三脫門,得見佛性。若不能爾,無助治之益。
若如上修,即應得悟;設不悟者,應自思惟,理觀道品有正業、正語、正命。此屬尸羅所攝。若三藏正業等,乃是慎護威儀,不破、不缺、不穿、不雜。通教正業等,不得身口,即事而真,乃是隨道、無著等戒。別教正業等,乃是智所讚、自在等戒。圓教正業等,皆觀法性,即是具足等戒。《淨名》云:「其能如此,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理觀之戒即心而備,雖作此解身口多虧。或今生麁獷,或先世遮障未得懺悔,覆我三昧,脫門不開。思是事已,當自悲愍,深生改革:從今日始斷相續心,誓持禁戒事無瑕玷,護持愛惜如保浮囊,終不全身而損戒也。毒龍輸皮全蟻;須陀摩王失國獲偈。自戒化他,讚法讚者,大誓不動,稱佛名字為證為救。心誠感佛放淨戒光,能令毀禁者淨戒光觸時二世罪滅,即與理觀正業相應,一一須釋出之。事理既圓,畢竟持戒,入三脫門,見於佛性。是名「助油以增道明」。
如上修戒若不入者,當復思惟:是諸道品各有念根、念力、念覺分、正念等,即是忍義,羼提所攝。若三藏正念等,是伏忍。通教正念等,是柔順忍。別教正念等,是無生忍。圓教正念等,是寂滅忍。若人念力堅強,瞋恚之賊則不得入。而得入者,或因無念,或念不強而瞋蔽得起。或今世起,或前世起,或瞋同行、外護;或瞋現事,或追緣昔嫌;或初起屑屑,或初即隆盛。若恣瞋毒,傾蕩無遺,設不自在,如蛇自齧。瞋障百千法門,豈得恣之而不呵責?當知但有理解,未有忍力。既知是已,深生改悔發大誓願,卑如江海穢濁歸之,屈如橋梁人馬踐之。當耐勞苦,猶如射垛眾箭湊之,無恨無怨。如富樓那被罵,喜免手;乃至被刃,喜疾滅。無辜惱者忍力轉盛,如揩金磨鏡。羼提仙人強軟俱安。自忍化他,讚法讚者,大誓不動,稱十方佛為證為救。佛放忍光,二世瞋障重罪銷滅,得與事理諸念相應,於諸違境忍力成就。是為事油助增道明。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當復思惟:四種道品各八精進,為毘梨耶所攝。《大論》云:「前三易成,不須精進;後二難成,必須精進。」精進故,得三菩提。阿難說精進覺,佛即起坐。如大施抒海乃可相應。而今放逸,倚臥縱緩,忘失本心無復進力,雖在道場雜諸惡覺,名之為「污」;日不如日,名之為「退」。退則非進,污則非精,何能契理?或先世懈怠,罪障覆心,如穴鼻無鉤,狂醉越逸。初、中、後夜不克己競時,薳復遷延,穭度日月。當發誓願,刻骨銘心,身命許道,推死在前。無量劫來唐愛護惜,今求三昧決定應捨。以夜繼晝呵責過患,行法匪懈端直其身,無復難心、苦心。設有病惱不以為患,一生不剋歷劫不休。自進化他,讚法讚者,稱十方佛為證為救。感佛進光,得與理觀八進相應。若與三藏相應即成生生精進;通相應即成生不生精進;別相應即成不生生精進;圓相應即成不生不生牢強精進。開涅槃門,見於佛性。是為事油助增觀明。精進有通體、列體云云。
若如上修不得悟者,當自思惟:理觀道品各有八定,為禪度所攝。但是解心,實未證得;雖言根本,事定不成;乃至雖言無作定,首楞嚴不成。若無定者,平地顛墮;或二世散動,三昧不開。為是義故,一心決果,初、中、後夜身端心寂,疲苦邪想若起疾滅。自禪教他,讚法讚者,大誓不動盡命為期,乃至後世不證不止,稱十方佛為明為救。感佛定光,散動障破,事禪開發與四觀相應。《大論》釋禪度,先列諸禪法;次明無所得顯波羅蜜相;後廣釋九想、八念等,皆於禪中開出。諸禪法甚多,今但取五門為助道也。
若禪思時,心多覺觀,遍緣三毒,當用數息為治。數若不成,即知心去,去即追還,從初更數。防散錄心,此為良治。以心住故,或發欲界定乃至七依定皆能入。若不得般若方便,成凡夫法;若得方便,成摩訶衍。故《請觀音》云:「若數息心定,毛孔見佛,住首楞嚴,得不退轉。」是為數息開解脫門,即與三藏八定相應,乃至與無作八定相應。是為事油助增道明。
若緣女色,耽湎在懷,惑著不離,當用不淨觀為治。觀所愛人初死之相,言語適爾奄便那去?身冷色變蟲膿流出,不淨臭處穢惡充滿,捐棄塚間如朽敗木,昔所愛重今何所見?是為惡物,令我憂勞。既識欲過,婬心即息。餘八想亦治婬欲。《大論》云:「多婬者令觀九想;於緣不自在令觀背捨;緣不廣普令觀勝處;不能轉變令觀十一切處;若有怖畏令修八念。」皆以不淨為初門,悉治婬火,開解脫門,與四種八定相應,助油增明云云。
若攀緣瞋恚,當用慈心為治。上忍度是通治,今別約慈無量心。餘三心或是樂欲等云云。悲無量為對治者,緣眾生苦,深起愍傷,欲拔其苦,緣此心入定,與悲相應。慈者,想眾生得樂,緣此心入,與慈定相應。喜心者,想眾生得樂,生大歡喜,緣此心入,與喜定相應。捨心者,捨愛憎想,住平等觀,緣此心入,與捨定相應。得此四定者,於諸眾生瞋無從生。下更廣說。
若攀緣邪倒,當用因緣觀治之。《毘曇》以界方便破我,今因緣破我。三世破斷常,二世破我,一念破性。此定若成,即與理觀相應,助開涅槃門。
若睡障道罪起,即用念佛觀治之。緣於應佛無相之相,緣相分明,破障道罪,見十方佛,與理觀相應,開涅槃門。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或非其宜,當自思惟:理觀之中具四念處、慧根、慧力、擇、喜覺分、正見、正思惟如是十法,智度所攝。此是理觀,此解不明,由於二世愚癡迷僻,昏覆精神,故令三昧不顯。應當改革,發大誓願,令事觀明了,破四顛倒。諦觀此身從頭至足但是種子不淨,乃至究竟五種不淨。
所謂是身攬他遺體,吐淚赤白,二渧和合,託識其中以為體質,是名「種子不淨」。
居二藏間,穢濁浹潤,乍懸乍壓,或熱或冷,七日一變,十月懷抱。若六皰成就,形相具足,日月已滿,轉向產門。《大論》云:「此身非化生,亦非蓮華生,但從尿道出。」此處卑猥,底中廝惡。是名「住處不淨」。
既生出已,眠臥糞穢,乳哺將養,自小之大。耳貯結聹,眼流眵淚,鼻孔垂膿,口氣常臭,頭垢重沓如薄糞泥,髀腋酸汗如淋尿灑,衣服著體即如油塗。是名「自相不淨」。
其中唯有屎尿之聚、膿聚血聚、膏髓等聚、大腸小腸、肪𦙽腦膜、筋纏血塗、惡露臭處、蟲戶所集,盡海水洗不能令淨。論云:「此身不如摩羅延山能出旃檀,自小至大,性是不淨。」譬如糞穢,多少俱臭。是名「自性不淨」。
一旦命終,假借還本:風去火冷,地壞水流;蟲噉鳥啄,頭手分離,盈流於外;三五里間逆風聞臭,惡氣腥臊衝人鼻息;惡色黮瘀污人眼目,劇於死狗。是名「究竟不淨」。
如是五種皆是實觀,非得解觀。那忽於中計以為淨,好衣美食愛護將養,摩頭拭頸保此毒身?譬如蜣蜋丸鹿糞穢;人亦如是愛重此身,至死不厭,不可搪觸。養此身故,造種種罪。若知過患、始終不淨,能破淨倒也。
又復當知:四大成身,二上二下互相違返。地遏水,水爛地;風散地,地遮風;水滅火,火煎水,更相侵害。如篋盛四蛇,癰瘡刺箭,常自是苦,有何可樂?加以飢渴寒熱、鞭打繫縛、生老病死,是為苦苦。四大相侵,互相破壞,是為壞苦。念念流炎,是為行苦。於下苦中橫生樂想,若見苦相分明,如瘡中刺,介介常痛,不於此身生一念樂倒。
又復當觀:過去無明、善惡諸業,驅縛心識,偪入胎獄。如繫鳥在籠欲去不得。心識亦爾,籠以四大,繫以得繩;心在色籠無處不至。業繩未斷,去已復還;籠破繫斷,即去不反,空籠而存。此壞彼成,出籠入籠,印壞文成,無一念住。又風氣依身,名「出入息」;此息遷謝,出不保入。《毘曇》云:「命是非色,非心法。」《大集》云:「出入息名『壽命』。」一息不返即名「命終」。比丘白佛:「不保七日,乃至不保出入息。」佛言:「善哉,善修無常。」
又觀諸業猶如怨家,如烏競肉。經云:「剎那起惡,殃墜無間。」促促時節尚成重業,何況長夜惡念,業則無邊。業如怨責,常伺人便。若正償此責,餘業不牽;償稍欲畢,餘業爭撮,去住無期。無常殺鬼不擇豪賢;危脆不堅難可恃怙。云何安然規望百歲?四方馳求貯積聚斂;聚斂未足溘然長往。所有產貨徒為他有,冥冥獨逝,誰訪是非?或出家人知解溢胸,或精進滅火而不悟無常。諺云:「可憐無五媚,精進無道心。」此之謂也。
若覺無常過於暴水、猛風、掣電、山海、空市,無逃避處;如此觀已,心大怖畏,眠不安席,食不甘哺,如救頭然。白駒、烏免日夜奔競以求出要,豈復貪著世財、結構諸有、作無益事、造生死業耶?頓絕羇鎖超然直去,如野干絕透,爭出火宅,早求免濟。是為破常倒。
摩訶止觀卷第七上
第七(下)摩訶止觀卷第七下
又復當觀:無量劫來,多約名色及以想行而計我人。若其執作,忽聞讚罵,云讚罵我;立、行、住、坐、臥,一切事物皆計於我。如膠塗手,隨執隨著。經云:「凡夫若離我心,無有是處。」若遭貧窮,失於本心,亦計我不息;若得富貴,恣勢縱毒酷害天下,赫怒隆盛怨枉無辜。諸業興起皆我所為,誰代當者?逆風執火,豈不燒手?如彼夜房,謂言有鬼;天明照了,乃本舊人。
又無智慧,故計言有我,以慧觀之,實無有我。我在何處?頭、足、支節,一一諦觀,了不見我,何處有人及以眾生?業力機關,假為空聚;從眾緣生,無有宰主。如宿空亭,二鬼爭屍。如此觀時,我倒休息。
若修四觀破四顛倒,道心欝起生大怖畏。如為怨逐,如叛怨國,如行險道,念念周慞祇求出路。麞聞獵圍,霍驚絕走,雖遇水草何暇飲噉?志在免脫,聲聞如是。
若鹿透圍,小得免難,並馳並顧,悲鳴呦咽,痛戀本群;雖復踟蹰,更知何益?茹氣吞聲,銜悲前進。緣覺如是。自出生死,愍念眾生,雖悲悼哀傷,不能救拔。
若大象王,雖聞圍合不忍獨去,自知力大堪遮刀箭,守護其子,令群安隱得免傷害。菩薩如是。無常、無我諸觀明時,怖畏切心,如蹈水火。又起慈悲,如母念子。眾生盲冥不覺苦燒,我今云何棄之獨去?安耐生死,以智方便教化淳熟,作得度因緣;於自功德、法身、慧命展轉增長。有緣機熟,即坐道場成佛,與眾生共出三界。如彼大象自他俱安。
若小象子,雖捍刀箭,必為所中,自他無益。初心菩薩欲入生死,生死觸之,失退善根,法身破壞,雖然發大悲心功德可歎。故菩薩雖怖生死而恒求善本,荷負眾生,不同二乘;雖住生死,非貪五欲,但為兼濟,不同凡夫。經云:「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雖知無我,而誨人不倦;雖知涅槃,而不永滅;雖知不淨,不說厭離。」即此義也。
多修六度功德善本,似羊身肥;勤觀無常,諸惡業壞,恒被狼怖,如羊無脂。是名「修事般若相」。自行教他,讚法讚者,稱十方佛為證為救。諸佛威加,離障解脫,即與四種十慧相應。是為事油助增道明云云。
若全無理觀,又無事懺,輒望佛印,希利規名;若佛印者無有是處。若理觀無間,借事破蔽,真實心懺,印有是處。所以須事助道者,如二萬億佛所繫珠。中忘大乘,即不以大化;更六百劫以小起之,令怖畏生死,漸向父舍。故知應借小助大。又佛初欲大化,諸佛不印;若思方便,即稱善哉!如富家子病,應用黃龍湯;父母豈惜好藥?宜強之耳。服已病差。佛有本願,令眾如我,豈惜大乘?事不獲已,逗機對治,助道開門,義亦如是。
問曰:不修助道,三昧不成,六度應勝道品耶?
答:此有三句:六度破道品,道品破六度;六度修道品,道品修六度;六度即道品,道品即六度。如上道品不能契真,若修六度即能破蔽,豈非六度破道品?有時六度不能到彼岸,若修道品即得悟入,是為道品破六度。若修六度,先破六蔽,進修道品,任運可成,是為六度修道品。如上所說,即是道品修六度。六度道品相即者,檀即摩訶衍,四念處亦即摩訶衍,檀與道品無二無別,不可得故。通論諸法,於行無益,互有相破;於行有益,互有相修;約理,互有相即。若四諦因緣有、無、非有無,廣歷一切法皆有三番。若得此意,自在說云云。
云何六度攝調伏諸根義?
若六根不受六塵,即合諸道品中捨、除覺分,即是檀度調伏諸根也。六根不為六塵所傷,即合道品正業、正語、正命,即是戒度調伏諸根也。違情六塵安忍不動,即合道品四種之念,是名忍度調伏諸根也。守護根塵,常不懈怠,即合道品八種精進,是名進度調伏諸根。定心不亂,不為六塵所惑,即合道品八種之定,是名禪度調伏諸根。知六塵無常、苦、空、寂滅,即合道品十種之慧,是名智度調伏諸根也。此乃三藏調伏諸根滿足六度。
復次,知眼空不受眼,色空不受色,根塵空故,名「常捨行」;乃至意空不受意,法空不受法,名「常捨行」,即合道品除、捨覺分,是名「檀度調伏諸根」。色空不能傷眼空,眼空不能傷色空;乃至法空不得意便,意空不得法便,即合道品正語、正業、正命,是名「尸度調伏諸根」。又眼、色空故,則無違無順,無忍不忍;乃至意法空故,無違無順,無忍不忍,即合道品四種之念,是名「忍度調伏諸根」。眼、色常空,無不空時,如是習應與般若相應;乃至意法常空,無不空時,是名與般若相應,即合道品八種精進,是名「進度調伏諸根」。眼、色空故不亂不味,乃至意法空故不亂不味,即合道品諸定,是名「禪度調伏諸根」。眼、色空故不愚不智,乃至意法空故不愚不智,即合道品十種之智,是名「智度調伏諸根」。此是通教調伏諸根滿足六度也。
若眼、色具十法界,十法界各有果報勝劣不同;各各修因深淺有異。因果無量,不可窮盡,除却無知,分別法相,無所受著;乃至意法具十法界,分別無著,即合道品除、捨覺分,是名「檀度調伏諸根」。分別眼、色乃至意法無量相貌,未曾差機,傷他善根,自亦不為無量根、塵所傷,即合道品正業、語、命,是名「戒度調伏諸根」。又於十界根、塵若違若順,其心不動,安住假中,能忍成道事,即合道品諸念,是名「忍度調伏諸根」。又分別一切根、塵,若起難心苦心,亦不中退,於生死有勇,即合道品精進,是名「進度調伏諸根」。又分別一切根塵,心不壞亂,不動不僻,即合道品諸定,是名「禪度調伏諸根」。又分別一切根、塵,道種智力授藥當宜,方便善巧,亦無染著,即合道品諸慧,是名「智度調伏諸根」。此則別教調伏諸根滿足六度。
復次,若如《殃掘摩羅經》云「所謂彼眼根,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了了分明見」者,「彼」是九法界眼根也。「於如來常」者,九界自謂各各非真;如來觀之,即佛法界,無二無別。「無減修」者,觀諸眼即佛眼,一心三諦,圓因具足,無有缺減也。「了了分明見」者,照實為了了,照權為分明;三智一心中,五眼具足圓照,名為「了了見佛性」也。見論圓證,修論圓因。
又「具足修」者,觀於眼根,捨二邊漏,名為「檀」;眼根不為二邊所傷,名為「尸」;眼根寂滅,不為二邊所動,名為「羼提」;眼根及識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名為「精進」;觀眼實性,名為「上定」;以一切種智照眼中道,名為「智慧」。是為眼根具足無減修。無減故,了了分明見眼法界;乃至彼意根,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了了分明知。於一一根,即空、即假、即中,三觀一心,名「無減修」。證慧眼、法眼、佛眼,一心中得,名「了了見」。皆如上說。根既如此,塵亦復然;一切諸法亦復如是。是為圓教調伏諸根滿足六度。此則究竟調伏,究竟滿足;如是助道,助究竟道。當知六度遍能調伏一切諸根也。
《大品》云:「施者、受者、財物不可得故,具足檀波羅蜜。」亡三事,無所著,正當檀體。應是具足者,行於財法二施,檀名具足,事理二圓。自他俱益,故名「具足」。事則破其慳法而能捨財;理則破其慳心而能捨法。二破二捨,體用具足,名「波羅蜜」也。
云何六度攝佛威儀?佛以十力、無畏、不共法等為威儀。一心中修四道品,名「修佛威儀」;證佛眼、佛智,名「得佛威儀」。
今逐語便,約道品明攝十力者:若四種道品,即是四種四諦智決定因果。知生滅之集,決受三界之苦,斯有是處;生滅之集,若至無餘涅槃,斯無是處。若生滅之道,能盡苦入涅槃,斯有是處;生滅之道,若至三界,斯無是處。乃至無作之集,通至變易,斯有是處;若通至無上涅槃,無有是處。若無作道、滅,通至一切種智,斯有是處;若通至二乘,無有是處。是四因果一心中知,決判明斷,名「是處非處力」。故如來於佛法中作師子吼:「獨我法中有四沙門果!」即此義也。
業報智力者,知四種集是知業,知苦是知報,道滅亦爾。分別四種業報淺深不謬,是二力也。知禪定力者,四種道諦中八定,分別深淺,照了不差,是三力也。知根、欲、性力者,知過去苦集不同名根力;知現在苦集樂欲不同名欲力;知未來苦集得失不同名性力。是四五六力也。知至處道力者,知四道諦所至之處,是七力也。知宿命、天眼力者,照過去一世多世、種性好惡、壽命長短名宿命力;照未來生處好醜名天眼力。是名八九力也。漏盡力者,四種滅諦所證無漏心慧等解脫也。
是一法門而有四種者,如王密語,智臣解意。佛說十力赴四種機,不令小者謗大,傷其功德;不令大者得小,抑其善根。彼彼獨聞,各各獲利,無謀權巧,故號「能仁」。菩薩智臣深解密語,知意在三藏,即問生滅,鄭重諮詢,令有緣疾悟;乃至知意在圓,或頌無作,或問無作,令他得解。一音殊唱,萬聽咸悅,口密無邊,義不可盡。上作四釋,何足致疑耶?
問:十力是佛威儀,初心云何能學?云何能得?
答:《大論》云:「菩薩行般若,十力、無畏不應住。若佛於佛法無有過失,是則應住;若菩薩無佛法,何所論住?」釋云:菩薩修佛功德多生重著;破此重心,故言「不應住」;又菩薩分得十力、無畏,既未究竟,故不應住。若爾,前雖修而未得,後語入位,何關初心?若依《華嚴.十住品》云:「菩薩因初發心得十力分。」正念天子問法慧云:「初心大士修十力方便,云何知家非家,出家學道?云何方便修習梵行,具十住道,速成菩提?」答云:「菩薩先當分別十種之法,謂三業及佛、法、僧、戒。若身是梵行,梵行渾濁,八萬戶蟲;若身業是梵行,四儀顧眄,舉足下足。若口是梵行,音聲觸心,脣齒舌動;若口業是梵行,則是語言。乃至戒是梵行,戒場十眾問清淨,戒師白四羯磨,剃髮、乞食等皆非梵行。梵行為在何處?誰有梵行?三世平等猶如虛空,是名方便。又更修習增上十法,所謂十力,甚深無量。如是觀者,疾得一切諸佛功德,初發心時便成正覺,知一切法真實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如此明文,豈非初心修證十力?又《地持》云:「菩薩知如來藏,聞思前行,修自性禪,得入一切禪。一切禪有三種:一、現法樂,現法樂故稱歡喜地;二、出生十力種性三摩跋提及二乘除入;三、利益眾生禪也。」十住名聞慧,十行名思慧;此聞思前,以修自性入一切禪,得具三法。豈非初心有修有證?三據明矣。
道品、六度及佛十力宛轉相攝,皆如上說。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佛十力;若調伏諸根,滿足六度,即是滿足十力,住佛威儀無異也。《十住毘婆沙》云:「力名扶助,氣力不可窮盡。」《地持》云:「得勝、堪能,名為『力』。」於十處悉如實,離虛妄,勝於魔,自行故,名「得勝」;能以方便利益眾生,故言「堪能」。然佛力無量,何止言十?實是一智緣十事,故言「十」。此十化眾生足。舉十,餘亦可知。《殃掘》云:「十力是聲聞宗,非摩訶衍;大乘有無量力。」此二釋彌顯四種十力意。
云何道品攝四無所畏?一切智無畏者,即是備知四種苦諦,為他分別,明示過患,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無能難言是法非法。障道無畏者,四種集諦障四道滅,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無能難言此非障道。盡苦道無畏者,四種道諦能行是道,得盡苦出世間,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無漏無畏者,即四種滅諦各有所證、各有所滅,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
道品、無畏,宛轉相攝。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無畏,住佛威儀也。《大論》云:「內心具足名為『力』;外用無怯名『無畏』。」《十住毘婆沙》云:「一法名無畏,云何言四?於四事中無疑,故名『四』。」佛應於一切法無畏,云何但四?舉大要,開事端,餘亦無畏也。
攝十八不共法者:初「身、口無失」,此二是四種道品正業、語、命也。得供不高,逢毀不下,名「無不定心」。四威儀恒在定,名「無不知已捨」。此二法是四種道品中八種定也。
修身戒心慧不可盡,名「欲無減」。慈悲度人,安住寂滅,不增不減,名「精進無減」。無量劫為一切眾生受苦,不疲不厭,名「念無減」。此三法是四種道品中八種精進也。
常照三世眾生心,不須更觀而為說法,不失先念,名「慧無減」。憶三世事不忘,名「解脫無減」。自然覺悟,不同二乘,名「解脫知見無減」。一切身業,智慧為本,得無礙智說不可盡,名「身業共智慧行」;「口、意共智慧」亦如是。凡十一法,是四種道品中十種之慧。結成攝法,意如上說。
攝四無礙智者:法無礙是四種四諦名字之法,名字從心分別;若無心者,誰為作名?既達一心無量心,亦知一名無量名,名不可盡是名「法無礙」。義無礙者,諸法諸名皆歸一義,所謂如實義,名「義無礙」。辭無礙者,十法界眾生言辭不同,皆悉解了。十界音辭入一音辭,知一界即解十界,無有罣礙,名「辭無礙」。又法是四諦法門,義是四種道諦,辭是四種苦諦云云。樂說無礙者,以四種四諦巧赴機緣,旋轉交絡說不可盡,令他樂聞。於一字中說一切字、一切義,赴一切音,當其根性各沾利益。結攝意如上說。
攝六通者:眼、耳、如意三通,如調伏諸根中說;他心、宿命、漏盡,如十力中說。
攝三明者,如六通中說。
攝四攝者:若布施攝,即四種道品中除、捨覺分也。愛語,即四種道品中正業、語、命也。利行、同事,即四種道品八定;定有神力,故能利行、同事云云。
攝陀羅尼者:持諸善法,如完器盛水;遮諸惡法,如棘援防果。即是四種道品中四正勤,勤遮二惡,勤生二善。故《十住毘婆沙》偈云:
攝三十二相者,《婆沙》云:「《阿毘曇.相品》中一一相三種分別,謂相體、相業、相果也。」《大論》云:「百劫種三十二相。」即其義也。還用三藏道品、六度望之,終不出施、戒、慧等。文煩不委,攝意可知。
若通教相體、業、果者,不同上也。若以相求佛,轉輪聖王即是如來,是人行邪道。佛說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一一悉用空心蕩淨,與空相應乃名為相也。《毘婆沙》亦云:「菩薩一心修習三十二相業,皆以慧為本。」即空慧也。若爾,三十二相皆為道品十慧及智度所攝,即通教意也。
復次,前兩道品教門明因,得修相業;論果,得有相體。但此相小勝輪王,魔能化作,故非奇特;入無餘涅槃,相則永滅。譬如得銅,不能照面。
二乘共三藏佛,俱得真,無法界像。當知前兩道品非修相法;若後兩道品,是修相法。《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若證中道,中道即具此相。如《法華》中二乘開示悟入妙會中道,即與八相佛記。譬如得鏡,萬像必形。大乘得中,靡所不現;法身相者,名為真相。《淨名》云:「已捨世間所有相好。」輪王、魔羅,世相嚴身,皆是虛妄,故言「已捨」。中道明鏡本無諸相;無相而相者,妍醜由彼,多少住緣普現色身,即真相也。
《無量壽觀》云:「何彌陀佛八萬四千相,一一相八萬四千好。」《薩遮》、《華嚴》皆云:「相為大相海,好為小相海。」既言相海,豈局三十二耶?為緣不同,多少在彼。此真實之相為別、圓兩道品所攝,義自可知,不能委記。當知六度助道攝諸善法無量無邊。舉上十二條以示義端,知餘亦攝。助道尚爾,何況正道云云。
○第八、明次位者:夫真、似二位,有解脫知見,朱紫分明。終不謬謂未得謂得,計四善根以為初果,初果為無學,自知所斷證、未斷證。雖四門名位有殊,斷及諦理孱然不異。
二乘多論一生斷結,時節既促,教門所明大同小異,不過迭動。菩薩教門非但時長、行遠,智斷亦別,徑路乃殊,歸途一也。六度初僧祇未知作佛;二僧祇知而不說;三僧祇自知亦說;百劫種大人相,具五功德名「不退地」,皆似位也。坐道場成佛,方名「真位」。此教初淺尚有次位,豈有凡夫造心即言上位?此非增上慢,推與誰乎?
通教二乘真、似之位,智異三藏,斷位不殊。若菩薩位,條然不同。簡名義通、別,如《法華玄》云云。
別教惑斷智位,二乘聾啞非其境界,故名為「別」。一往望《攝論》、《華嚴》所明地位,即是其義。但別義多途,赴機異說:橫則四門不同,竪則階降深淺,不可定執一經而相是非。又菩薩或造通論釋經,或造別論釋經。如龍樹作千部論;天親及諸菩薩論復何量?度此者少,那得苦專一意,非撥餘門?若苟且抑揚,失佛方便,自招毀損;欲望通途,翻成哽塞。
今明別位,四門異說,種種不同。雖阡陌經緯,其致一也。此方雖未有多論,而前四門推之。若通教說種種位,知其同是真諦;別教說種種位,知其同是中道。經言:「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其所說法,皆悉到於一切智地」。得此意者,狐疑易息,鬪諍不生。上破思假中已略說諸位,若欲知者往彼尋看云云。
又今有十意融通佛法。
一、明道理寂絕亡離,不可思議。即是四諦、三、二、一、無,隨情智等,或開或合。若識此意,權實道理冷然自照。
二、教門綱格匡骨盤峙,包括密、露,涇渭大小。即是漸、頓、不定、祕密,藏、通、別、圓。若得此意,聲教開合,化道可知。
三、經論矛盾,言義相乖,不可以情通,不可以博解。古來執諍連代不消;若得四悉檀意,則結滯開融,懷抱瑣析,拔擲自在,不惑此疑彼也。
四、若知謬執而生塞著,巧破盡淨。單、複、具足、無言窮逐,能破如所破,有何所得耶?
五、結正法門,對當行位。修有方便,證有階差。權實、大小、賢聖不濫,增上慢罪從何而生?
六、於一法門縱橫無礙,綸緒次第亹亹成章。
七、開章科段,鉤鎖相承,生起可愛。
八、帖釋經文,婉轉繡媚。總用上諸方法,隨語消釋,義順而文當。
九、翻譯梵漢,名數兼通,使方言不壅。
十、一一句偈如聞而修,入心成觀。觀與經合,觀則有印;印心作觀,非數他寶。
唯翻譯名數,未暇廣尋九意,不與世間文字法師共,亦不與事相禪師共。一種禪師,唯有觀心一意,或淺、或偽,餘九全無。此非虛言,後賢有眼者當證知也。次位者,十意之一也。
若圓教次位者,於菩薩境中應廣分別。但彼證今修,故須略辨。若四種三昧修習方便,通如上說,唯《法華》別約六時五悔,重作方便。今就五悔明其位相。
先知逆順十心而繫緣實相是第一懺。常懺悔,無不懺時。但心理微密,觀用輕疎,黑惡覆障卒難開曉;重運身口助發意業,使疾相應,更加五悔耳。懺名「陳露先惡」;悔名「改往修來」。佛智遍照,佛慈普攝,我以身口投佛足下:願世間眼證我懺悔!我無始無量遮佛道罪,無明所偪,不識正真;從三界繫,動身口意、起十惡罪;三寶、六親、四生、五道,作不饒益事;破發三乘心人,造五、七逆;自作教他,見作隨喜;應現生後,受諸苦惱。如三世菩薩求佛道時懺悔,我亦如是!傷已昏沈、無智慧眼!發是語時,聲淚俱下,至誠真實,五體投地;如樹崩倒,摧折我人,眾惡傾殄,是名「懺悔」。
勸請者,名為「祈求」。聲聞自度,直懺己罪;菩薩愍眾,故行道,故須勸請。我今知罪尚不得脫;眾生不知,歷劫流轉。我無力救,請十方佛。佛愍眾生,不簡巨細,必冀從願。《大論》明請、不請云云。請轉法輪謂:勸、示、證,令於四諦生眼、智、明、覺,是名「三轉」。有人言:「請說三乘,名『三轉』。」佛若說法,眾生得涅槃證;設未得者,且令受世間樂。佛若普許,則一切得安;我預一切,罪苦亦除。如遍請雨,我有少田,自霑甘潤。請住世者:夫命隨業得住,變化隨心得住,心止化滅。我今請佛饒益眾生,如大炬火,莫止變化之心,久住安隱度脫一切,是名「勸請」。
隨喜者,名為「慶彼」。佛既三轉法輪,眾生得三世利益,我助彼喜。又我應勸化令其生善;其善自生,是故我喜。喜三世眾生福德善、三世三乘無漏善、三世諸佛從初心至入滅一切諸善,我皆隨喜,亦教他喜。如買、賣香、傍觀,三人同熏;能化、受化及隨喜者,三善均等。觀眾生惑甚可悲傷;觀眾生善應大恭敬,心常不輕。深知眾生具正、緣、了,即雖未發,會必應生;毒鼓遠近,為要當死,故敬之如佛。何者?未來諸世尊,其數無有量也。此深是隨喜意也。《法華》隨喜法、《大品》隨喜人,人、法互舉耳。
迴向者,迴眾善向菩提。一切賢聖功德廣大,我今隨喜,福亦廣大。眾生無善,我以善施;施眾生已,正向菩提。如迴聲入角,響聞則遠;迴向為大利。正迴向者:斷三界道,滅諸戲論,乾煩惱泥,滅棘刺林,捨除重檐;不取、不念、不見、不得、不分別。能迴向者、所迴向處,諸法皆妄想和合故有,一切法實不生。無已、今、當生;無已、今、當滅,諸法如是。我順諸法,隨喜迴向,如三世諸佛所知、所見、所許。是名「真實正迴向」,亦名「最上具足大迴向」。則不謗佛、無過咎、無所繫、無毒、無失。何但迴向如此,前三後一亦然。《毘婆沙》云:「罪應如是懺,勸請隨喜福,迴向於菩提。」
發願者,誓也。如許人物,若不分券,物則不定;施眾生善,若不要心,或恐退悔,加之以誓。又無誓願,如牛無御不知所趣;願來持行,將至所在。亦名陀羅尼,持善遮惡;如坯得火,堪可盛物。二乘生盡故不須願;菩薩生生化物,須總願、別願。四弘是總願,法藏、《華嚴》所說一一善行、陀羅尼,皆有別願。
今於道場,日夜六時行此懺悔,破大惡業罪;勸請,破謗法罪;隨喜,破嫉妬罪;迴向,破為諸有罪。順空無相願,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譬算校計亦不能說。
若能勤行五悔方便,助開觀門,一心三諦豁爾開明,如臨淨鏡遍了諸色;於一念中圓解成就,不加功力任運分明,正信堅固無能移動。此名「深信隨喜心」,即初品弟子位也。〈分別功德品〉云:「其有眾生聞佛壽長遠,乃至能生一念信解,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能起如來無上之慧。若聞是經而不毀呰,起隨喜心,當知已為深信解相。」即初品文也。
又以圓解觀心修行五悔,更加讀誦,善言妙義與心相會,如膏助火;是時心觀益明,名「第二品」也。文云:「何況讀誦、受持之者,斯人則為頂戴如來。」
又以增品勝心修行五悔,更加說法,轉其內解,導利前人;以曠濟故,化功歸己,心更一轉,倍勝於前,名「第三品」也。文云:「若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自書、教人書、供養經卷,不須復起塔寺供養眾僧。」
又以增進心修行五悔,兼修六度;福德力故,倍助觀心更一重深進,名「第四品」也。文云:「況復有人能持是經,兼行六度,其德最勝,無量無邊,譬如虛空,至一切種智。」
又以此心修行五悔,正修六度,自行化他,事理具足;心觀無礙,轉勝於前,不可比喻,名「第五品」也。文云:「能為他人種種解說,清淨持戒,忍辱無瞋,常貴坐禪,精進勇猛,利根智慧,當知是人已趣道場,近三菩提。」
若爾,五品之位在十信前。若依《普賢觀》,即以五品為十信五心。但佛意難知,赴機異說;借此開解,何勞苦諍云云。復次,今此一章是觀陰、界、入境,須約陰、入而判次位。所謂:黑陰入界即三惡道位;白陰入界即三善道位;善方便陰入界即小乘似位;無漏陰界入即二乘真位;變易陰界入即五種人位;法性常色、常受、想、行、識陰界入即佛位云云。
又假名五品既轉明淨,豁入聞慧,通達無滯,深信難動,即信心也。如此次第,念、進、慧、定、陀羅尼、戒、護、迴向、願等十信具足,名「六根清淨相似之位」,四住已盡,《仁王般若》云:「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即此意也。
次入初住,破無明見佛性。《華嚴》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真實之性不由他悟。」即此意也。
如是次第四十二位,究竟妙覺,無有叨濫。是名「知次位」。
○第九、安忍者:能忍成道事,不動亦不退,是心名「薩埵」。始觀陰界至識次位八法,障轉慧開;或未入品,或入初品,神智爽利。若鋒刃飛霜觸物斯斷,初心聰叡有逾於此。本不聽學,能解經論;覽他義疏,洞識宗途;欲釋一條,辯不可盡。
若懷寶藏璧,蘊解匿名,密勤精進,必得入品,或進深品。志念堅固,無能移易,彌為勝術。但錐不處囊,難覆易露。或見講者不稱理,或見行道者不當轍;慈悲示語,即被圍繞。凡令講說,或勸為眾生,內痒外動,即說一兩句法,或示一兩節禪;初對一人,馳傳漸廣,則不得止。初謂有益,益他蓋微;廢損自行,非唯品秩不進、障道還興!象子力微,身沒刀箭;掬湯投氷,翻添氷聚。《毘婆沙》云:「破敗菩薩也。」昔鄴洛禪師名播河海,往則四方雲仰,去則千百成群,隱隱轟轟亦有何益利?臨終皆悔!武津歎曰:「一生望入銅輪,領眾太早,所求不克。」著願文云:「擇!擇!擇!擇!」高勝垂軌,可以鏡焉。
修行至此,審自斟酌,智力強盛,須廣利益,如大象押群。若其不然,且當安忍深修三昧,行成力著為化不晚。《大論》云:「菩薩以度人為事,云何深山自善?答曰:『如服藥將身,體康復業;身雖遠離,心不遠離。』」若至六根清淨,名「初依人」,有所說法亦可信受。一音遍滿,聞者歡喜,是化他位也。若此時不出,強軟兩賊無如之何,自行轉成,於他有辦。大象捍挌,刀箭無施;日光照世,長氷自冶。此即安忍之力焉。
若被名譽羅、利養毛繩、眷屬集樹,妨蠧內侵,枝葉外盡者,當早推之,莫受莫著;推若不去翻被黏繫者,當縮德露玭,揚狂隱實,密覆金貝莫令盜見。若遁迹不脫,當一舉萬里絕域他方,無相諳練快得學道,如求那跋摩云云。
若名、利、眷屬從外來破,憶此三術齧齒忍耐。雖千萬請,確乎難拔,讓哉!隱哉!去哉!若煩惱、業、定、見、慢等從內來破者,亦憶三術:即空、即假、即中。設使屠粉肌肉心,不動散;大地鎮壓,不為重淪。毘嵐弗輕,寒氷非冷,猛炎寧熱?端心正觀,那得薄證片禪即以為喜?纔見少惡即以為憂?坯器易堆,菴華難實。《大品》云:「無量人發菩提心,多墮二乘地。」為辦大事彌須安忍。若得此意,不須九境;若未了者,當更廣明。
○第十、無法愛者:行上九事,過內外障應得入真;而不入者,以法愛住著而不得前。《毘曇》云:「煖法猶退,五根若立,上忍發真,則不論退。頂法若生愛心,應入不入,退為四重、五逆。」通、別皆有頂墮之義。既不入位,又不墮二乘。《大論》云:「三三昧是似道位。未發真時,喜有法愛,名為『頂墮』。」今人行道萬不至此,至此善自防護。此位無內外障,唯有法愛。法愛難斷,若有稽留,此非小事,譬如同帆一去一停,停即住著。又雖不著沙,亦不著岸,風息故住。不著沙喻無內障,岸喻外障。而生法愛,無住風息,不進不退,名為「頂墮」。
若破法愛,入三解脫,發真中道,所有慧身不由他悟,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住無生忍,亦名「寂滅忍」。以首楞嚴遊戲神通,具大智慧如大海水,所有功德唯佛能知。今止觀進趣方便,齊此而已;入住功德,今無所論,後當重辨。
○是十種法,名「大乘觀」;學是乘者,名「摩訶衍」。云何大乘?如《法華》云:「各賜諸子等一大車。其車高廣,眾寶莊校,周匝欄楯四面懸鈴。又於其上張設幰蓋,亦以珍奇雜寶而嚴飾之。寶繩交絡,垂諸華纓,重敷綩莚,安置丹枕。駕以白牛,肥莊多力,膚色充潔,形體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風。又多僕從而侍衛之。」
止觀大乘亦如是。觀念念心無非法性實相,是名「等一大車」。於一一心即空、即假、即中,是名「各賜大車」。徹三諦之源,名為「高」。收十法界,名為「廣」。無量道品,名「眾寶莊校」。四勤遮惡持善,又願來持行,釘鑷牢固,名「周匝欄楯」。法義辭辯,宣暢開覺,名「四面懸鈴」。慈悲普覆,無有遺限,名「張設幰蓋」。道品所攝,十力、無畏、十八不共之法,不與他共,名「珍奇嚴飾」。四弘誓願,要心不退,名「寶繩交絡」。四攝攝物,物無不悅,名「垂諸華纓」。諸禪三昧,起六神通,名「重敷綩莚」。四門歸宗,休息諸行,名「安置丹枕」。四念處慧破除八倒之黑,名「駕以白牛」。四正勤增長二善,名「肥壯多力」。遮斷二惡,二惡盡淨,故言「膚色充潔」。四如意足,四辯自在,名「形體姝好」。五根盤固不可移動,名為「筋」。五力增長遮諸惡法,名為「力」。七覺簡擇,名為「行步」。八道安隱,名為「平正」。對治助道廣攝諸法,名「又多僕從而侍衛之」。破法愛無明入薩婆若海,發真速疾,名「其疾如風」。運載諸子,嬉戲快樂。此大乘觀,法門具度,與彼經合,故名「大乘觀」也。
復次,一切法悉一乘故,夫有心者無不具足如此妙法,是名「理乘」。如來不說則不能知;以聞教歡喜頂受,即「名字乘」。因聞名故,依教修行,入五品位,名「觀行乘」。得六根清淨,名「相似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是亦不住;若入初住乃至十住,得真實乘遊於東方。十行遊南方;十向遊西方;十地遊北方。輪環無際,得空而止,止於中央,即妙覺。直至道場是此意也。
今人祇謂捨惡取空是大乘,此空尚不免六十二見單、複之惡,何得動出為乘?設借為乘,祇一禿乘,無法門具度。正法大城,金剛寶藏,具足無缺,何所而無?豈容禿空而已?若但爾者,乘邪見乘,入險惡道,是壞驢車耳云云。
○端坐觀陰入,如上說。歷緣對境觀陰界者,緣謂六作,境謂六塵。《大論》云:「於緣生作者,於塵生受者。」如隨自意中說。若《般舟》常行,《法華》、《方等》半行;或掃灑執作皆有行動,隨自意最多。若不於行中習觀,云何速與道理相應?略辨其相,例前為十。
初所觀境者:若舉足、下足,足是色法,色由心運,從此至彼,此心依色,即是色陰;領受此行,即受陰;於行計我,即想陰;或善行、惡行,即行陰;行中之心,即識陰。行塵對意則有界、入;乃至眼色、意法亦如是。是陰界入於舉、下間悉皆具足。如此陰入即是無明與行緣合,生行中陰界入。陰界入不異無明,無明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法界;一切法趣行中,是趣不過。一陰界入,一切陰界入;一多,不一不多,不相妨礙。是名「行中不思議境」。達此境時與慈悲俱起,傷己昏沈,無量劫來常為陰入迷惑欺誑,今始覺知一切眾生悉是一乘。昏醉倒解甚可憐愍,誓破無明作眾依止。安心定慧而寂照之。心既得安,遍破見思、無知、無明三諦之障,橫竪皆盡。又善識通塞,終不於中取藥成病。善知道品榮枯念處,雙樹中間入般涅槃。又善知行中對治六度,助開涅槃門。深識次位,知我此行未同上聖,慚愧進修無有休已。能於行中外降名利,內伏三障,安忍不動。法愛滯著,莫令頂墮。十法成就,世入銅輪,證無生忍。得一大車,高廣嚴淨,眾寶莊校,其疾如風,嬉戲快樂。乘是寶乘直至道場。是約行緣作觀,治無明糠,顯法性米。舉足下足道場中來,具足佛法矣。例前可知。
行緣既爾,住、坐、臥、語、作,例前可解。三三昧無臥法,隨自意則有。昔國王於臥中悟辟支佛,當知臥中得有觀行云云。
對境者:約眼計我,言我能受;一塵有三,合十八受者。眼見色有五陰、三界、二入,例如上說。又《彌勒相骨經》云:「一念見色,有三百億五陰生滅;一一五陰即是眾生。」若爾者,眼對色時,何啻五陰、三界、二入?若如此觀眼色者,名為「減修」,非摩訶衍。
若觀眼色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明識來入門者,眼色一念心起即是法界,具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四句求不可得,故言「即空」。如彌勒相色,一念三百億五陰生滅,乃至一地、十地相色既爾;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又外道打髑髏作聲,聽知生處,知無量事;香、味、觸等亦復如是。故言「即假」。假不定假,空不定空,則非空非假。若眼一法非空非假,則一切法非空非假。猶如虛空,有、無永寂;亦如日月,無幽不照。
雖無空、假,雙照空、假,照因緣麁色,名「肉眼」;照因緣細色,名「天眼」;照因緣色空,名「慧眼」;照因緣色假,名「法眼」;照因緣色中,名「佛眼」。五眼一心中具者,非具凡夫膿血肉眼,亦非諸天所得天眼,亦非二乘沈空慧眼,亦非菩薩分別之眼,但以佛眼具有五力,如眾流入海失本名字。故佛問善吉云:「如來有五眼不?」答云:「有。」皆稱如來有,何關凡夫、二乘眼耶?《請觀音》云:「五眼具足成菩提。」以三觀一心,名「無減修」;以一眼具五力,名「明見來入門」,亦是圓證也。於眼內外自在,眼入正受,鼻三昧起,鼻入眼起。雖動而寂,寂不妨動;雖寂而動,動不妨寂。雖見不見,不見而見,乃稱「明見來入門」也。
問:佛具五眼,應照五境。經云:「我以五眼不見三聚,眾生狂愚無目而言見耶?」又云:「見色與盲等。」既等於盲,那得見麁、細色?
答:五境皆冥實相,實相則不可見;不可見故,喻之如盲。雖不可見,見無減少;五眼洞徹,諸境分明。雖言五照,照何必有?雖言如盲,盲何必無?《淨名》云:「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即此意也。是為不思議境。我眼、眾生眼,無二無別,云何眾生不覺不知?即起慈悲,誓當度脫。欲滿此願,安心定慧,能以止觀遍破諸法。於眼色中明識通塞,不如蟲道。於眼陰中修四念處,非淨、非不淨,枯榮雙遣而入涅槃。學諸對治,助開三脫。明識六即,不起叨濫。我所觀眼雖具五眼,但是名字,但是觀行。若漸見障外,後見十方,如普賢觀;頓見大千,如常不輕。漸頓兩見,六根互用,我悉未階,不應起慢,漸愧勤行。若德建名立,當忍內外障,安若須彌。法愛不生則無留滯,其疾如風證真實眼。乘一大車直至道場。若眼中得入,多於眼中廣作佛事,常放金光照耀一切。《淨名》云:「或有佛土以光明為佛事。」
眼色一受既爾,餘二受亦然;餘五根、五塵、十五受亦然。廣說如前。將前意度入六根用之,但令破煩惱去,不拘常科。若從耳中得大車,多用音聲為佛事;鼻中用香;舌中用味;身中用天衣;意中用寂滅。一根佛事互通諸根,方便利物,時或不同,而令眾生得究竟樂云云。
○若能如上勤而行之,於一生中必不空過。雖聞不用,如黑蚖懷珠,何益於長蛇者乎?今以三譬譬於得失。匹夫隻勇,修治一刀一箭,破一寇兩寇,獲賜一金一銀,祿潤一妻一子。如此之人但利器械,負戟前驅以命博貨,何用廣知兵法耶?若欲為國,麴糵、舟楫、鹽梅、霖雨者,須善文武,計在帷帳,折衝萬里。所學處深,所破亦大;獲賞既重,祿潤甚多。雖知而不用,用而屢北;尚不能濟身,澤豈及人乎?
學禪觀者亦如是。唯知一法,或止、或觀,擬破少惡,寂心行道,得少禪定,攝少眷屬,便以為足,如匹夫鬪耳。欲作大禪師,破大煩惱,顯無量善法,益無量緣,當學十法止觀,洞達意趣。於六緣、六受行用相應。煩惱卒起,即便有觀;觀過惑表,勇健難事,解髻得珠。若解而不用,用而不當,而反師惑心,道安克乎?又如野巫,唯解一術,方救一人,獲一脯柈,何須學神農本草耶?欲為大醫,遍覽眾治,廣療諸疾,轉脈轉精,數用數驗,恩救博也。
學禪者亦如是。但專一法,治惑即去,當時微益,終非大途包括之意,亦不能破煩惱入無生忍。雖善醫藥,不依方服,病豈差乎?讀誦止觀甚利,心不行用,無生終不現前。
又如學義,止欲一問一答,衒耀一時,何須廣尋經論?欲作法主,當善異部。雖諳解處多而不曾出眾,怯弱不任酬往。若無怯怖,臨機百轉,以無方之答,答縱橫之問,是為大法師。
觀行人亦如是。觀行若明,能歷緣對境觸處得用;若不如是,魔軍何由可破?煩惱重病何由可除?法性深義何由可顯?三事不辦,區區困役,秖是生死凡夫,非為學道方便也。
摩訶止觀卷第七下
第八(上)摩訶止觀卷第八上
第二、觀煩惱境者:上陰界入不悟,則非其宜,而觀察不已,擊動煩惱,貪瞋發作;是時應捨陰入觀於煩惱。前呵五欲,知其過罪;棄蓋是捨平常;陰入觀於果報,於中求解。今觀發作隆盛,起重貪瞋。如鐵不與火合,但黑;若與火合,赫然。又報法尋常,無時不有,呵棄為易;若欻起煩惱,控制則難。
何者?生來雖瞋,諫曉則息;今所發者,咆勃可畏。生來倒想,乍起乍滅;今所發者,欝然不去。生來欲色,抑制可停;今所發者,不簡死馬,況其匹類?此惑內發,強梁熾盛;若見外境,心狂眼闇。譬如流水,不覺其急;概之以木,漣漪𭱯起。亦如健人,不知有力,觸之怒壯。煩惱臥伏,如有如無;道場懺悔,觀陰界入,如觸睡師子哮吼震地。若不識者,則能牽人作大重罪。非唯止觀不成,更增長惡業,墜黑闇坑,無能勉出。為是義故,須觀煩惱境也。
觀此為四:一、略明其相,二、明因緣,三、明治異,四、修止觀。
初、明相者,先釋名。煩惱是昏煩之法,惱亂心神。又與心作煩,令心得惱,即是見思利鈍。此一往分數,五鈍何必是貪瞋?如諸蠕動,實不推理,而舉𧑃張鬐,怒目自大。底下凡劣,何甞執見?行、住、坐、臥,恒起我心,故知五鈍非無利也。五利豈唯見惑,何甞無恚、欲耶?當知利、鈍之名,通於見、思。
今約位分之,令不相濫。若未發禪來,雖有世智,推理辯聰,見想猶弱,所有十使同屬於鈍。從因定發見,見心猛盛,所有十使從強受名,皆屬於利。如兩學人,一得法意,為諍則強;一得語言,為諍則弱。得語如無禪,得意如發定。
若發定已而起見惑,如下所觀;若未發定而起煩惱,正是今所觀也。若利中有鈍,見諦但斷於利,鈍猶應在。《毘曇》人謂利上之鈍,名「背上使」;見諦斷時,正利既去,背使亦去。思惟亦如是。
若開此利鈍,為八萬四千;今但束為四分。三毒偏發為三分;若等緣三境名「等分」;三毒偏起是覺觀而非多;三毒等起名「覺觀多」。若少、若多悉名「散動」,俱能障定;無記是「報散動」,則不障定。經云:「從滅定出,入散心中;散心中還入諸定。」散不障定,即此義也。《成論》人云:「散兼無知,癡能障定。」若爾,散兼瞋、欲,何不障定耶?今釋別有意,如上棄蓋中說。
但煩惱之相廣不可盡,若具分別,妨於觀門。《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糞即煩惱,污穢法也。棄之若盡,得一日之價;若住分別多少,終不得直。今觀煩惱糞,求智慧錢,非欲分別見、思相也。
若爾,五百羅漢何以分別?為持佛法,作眾導首,通種種難,須廣分別。今正入道,力所未暇,亦於觀非急,但總知四分糞穢,勤而棄之。若從空入假時,當委悉分別。
復次,利鈍合各束為四分,同是界內,共二乘斷,名「通煩惱」也。若界外四分,二乘不斷,名「別煩惱」。若作相關,何得離通有別?通惑為枝,別惑為本;得真智斷枝,得中智斷本。若作不思議者,祇界內煩惱即是菩提,何得非是別惑?已如前說。
二、明煩惱起之因緣。因緣有三,如後說。起相有四:深而不利、利而不深、亦深亦利、不深不利。第四句即屬通途果報惑相,尋常相係,故言「非深非利」也。三句起動異常,即屬煩惱發相也。發時深重不可禁止;觸境彌增無能遮制,是為深相。數數發起,起輒深重,故名為「利」。利而不深、深而不利,準此可知。
因緣者:一、習因種子,二、業力擊作,三、魔所扇動。
習者:無量劫來煩惱重積,種子成就,薰習相續。如駛水流,順之不覺其疾,概之則知奔猛。行人任煩惱流沿生死海都不覺知;若修道品泝諸有流,煩惱嵬起。唯當勤勉特出,曉夜兼功耳。
業者:無量劫來惡行成就,如負怨責,那得令汝修道出離?故惡業卓起,破壞觀心,使善法不立。如河湉靜不覺流浪;暴風卒至波如連山。若放擲帆柁,壞在斯須;一心正前後,行船得免。
魔者:若作魔行,是其民屬,故不動亂。若行道出界,去此投彼,十軍攝擒,故深利之惑,欻然而至。如大海水,雖無風流,摩竭吸水,萬物奔趣,不可力拒;專稱佛名,乃得脫耳。若就火為譬者,抖擻如習,風扇如業,膏投如魔。魔、業如下說;觀習動煩惱是今所觀也。
三、治法不同者:小乘治有五:對、轉、不轉、兼、具。此五共治四分煩惱。障道起,如下業境云云。
對治者:一分煩惱即有三種,合成十二;對此亦有十二,如對寇設陣,是名「對治」。
轉治者:如不淨是貪欲對治,而非其宜,應以淨觀得脫,轉修慈心,念以淨法安樂,豈加穢辱?是名「轉治」。若瞋人教不淨,癡人教思惟邊、無邊,掉散教用智慧分別,此是病不轉而治轉,皆名「轉治」。若藥病俱轉,亦名「轉治」,亦是「對治」。
不轉治者:病雖轉,治終不轉。宜修此法,但以此治,治轉不轉病,故名「不轉治」。
兼治者:病兼藥亦兼。如貪欲兼瞋,不淨須帶慈心;病兼一二,藥亦兼一二,是名「兼治」。
具治者:具用上法共治一病。是名小乘先用五治,後用諦智,乃得入真。
大乘明治,非對、非兼等,名「第一義治」。如阿竭陀藥能治眾病。小乘多用三悉檀為治;大乘多用第一義悉檀為治也。空無生中,誰是煩惱?誰是能治?尚無煩惱,何物而轉?既無所轉,亦不兼、具,但以無生一方遍治一切也。此極略,須善取意也。
四、修止觀者,還為十意。初、簡思議境者:一念欲覺,初起甚微,不即遮止,遂漸增長;為欲事故,貪引無道,乃至四重、五逆,是名「煩惱生地獄界」。為欲因緣不知慚恥,魯扈觝突,無復禮義,亡失人種,是名「貪欲生畜生界」。又為欲因緣慳惜守護,亦慳他家,是名「貪欲生餓鬼界」。為欲因緣而生嫉妬,猜忌防擬,常欲勝他,百方鴆陷,令彼退負,是名「貪欲生修羅界」。又欲因緣深愛現樂,以禮婚娉,每存撙節,符順仁義,為未來欲樂而持五戒,是名「貪欲生人界」。又欲起時,鄙人欲麁,希求天欲,勤修十善,防止純熟任運不起,是觀貪欲生六天界。又觀欲心棄呵清淨,能發禪定,是色天、無色天界。又觀欲是集,集方招苦,厭此苦集而修出要,是聲聞界。若觀欲是無明,為無明欲而造諸行,輪環無際;若止於欲,無明、行等皆止,是為緣覺界。若觀欲是蔽,而起慈悲,而行於捨,怖畏無常,乃至觀欲是癡等,是六度界。若觀欲本自不起,今亦不住,將亦不滅,欲即是空,空即涅槃,是為通教界。又觀欲心有無量相,集既非一,苦亦無量,知根、欲、性皆因欲心,分別具足,是為別教界。其餘三分煩惱出生諸法,亦復如是。次第生一切法,是名「思議境」也。
不思議境者:如《無行》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如是四分雖即是道,復不得隨;隨之,將人向惡道;復不得斷,斷之成增上慢。「不斷癡愛,起諸明脫」,乃名為道。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住不調伏,是愚人相;住於調伏,是聲聞法。所以者何?凡夫貪染隨順四分,生死重積狠戾難馴,故名「不調」。二乘怖畏生死,如為怨逐,速出三界。阿羅漢者,名為「不調」;三界惑盡,無惑可調,如是不調,名之為「調」。焦種不生,根敗無用。菩薩不爾,於生死而有勇;於涅槃而不味。勇於生死,無生而生,不為生法所污;如花在泥,如醫療病。不味涅槃,知空不空,不為空法所證;如鳥飛空,不住於空。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斷五欲而淨諸根,即是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意。
今末代癡人聞菴羅果甘甜可口,即碎其核,甞之甚苦。果種甘味一切皆失。無智慧故,刻核太過,亦復如是。聞「非調伏非不調伏,亦不礙調伏亦不礙不調伏」,以不礙故名「無礙道」;以無礙故,灼然淫泆,公行非法,無片羞恥,與諸禽獸無相異也。此是噉鹽太過,鹹渴成病。經云:「貪著無礙法,是人去佛遠,譬如天與地。」大經云:「言我修無相,則非修無相。」此人行於非道,欲望通達佛道,還自壅塞,同於凡鄙。是住不調,非不住也。復有行人聞「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怖畏二邊,深自競持,欲修中智,斷破二邊。是人不能即貪欲是道,斷貪欲已,方云是道。此乃住調伏心,非不住也。北方備此兩失。
又初學中觀,斷於貪欲,不能得益,放心行不調事。初一行之,薄得片益。自此已後常行不息,亦無復益,行之不改。以己先益,化他令行,又引經為證。受化之徒但貪欲樂,無纖芥道益。崩騰耽湎遂成風俗,污辱戒律,陵穢三寶。周家傾蕩佛法,皆由此來。是住不調及住於調,何關不住調與不調?是名大礙,何關無礙?是增長非道,何關佛道?如是調與不調,皆名不調。何以故?悉是凡情,非賢聖行。
今言: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不住非調伏非不調伏、不住亦調伏亦不調伏;亦住調伏、亦住不調伏、亦住非調伏非不調伏、亦住亦調伏亦不調伏。何以故?煩惱即空故,不住不調伏;煩惱即假故,不住調伏;煩惱即中故,不住亦調伏亦不調伏;雙照煩惱故,不住非調伏非不調伏。雖不住調、不調等,而實住調、不調等;雖實住調、不調等,而實不住調、不調等。何以故?不偏觀一句故,一句即諸句;一切法趣貪欲故,貪欲是諸法所都故。用此意歷一切句,所謂:計貪欲是有,名住不調伏;計之為無,住於調伏。如是等自在說云云。
如是體達,名為「無礙道」;「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云何出耶?有時體達貪欲畢竟清淨,無累無染,猶如虛空,豁出生死,是名「住調伏得益」。或時縱心觀此貪欲本末因緣,幾種是病?幾種是藥?如和須蜜多入離欲際度脫眾生,作是觀時,豁出生死,是名「住不調得益」。或時二俱非故得益;或時俱觀得益。如是善巧應住、不應住,自他俱益,於菩薩法無所損減,以四悉檀而自斟酌。
如喜根為諸居士說巧度法,皆得無生忍。勝意比丘行拙度法,無所克獲。後遊聚落,聞貪欲即道而瞋喜根云何為他說障道法?作擯未成,喜根為說偈,即便身陷。菩薩知其不信,會墮地獄,是故強說,作後世因。巧觀悉檀,若自、若他、若近、若遠,住調伏、不調等,皆當無失;不住調、不調等,亦皆無失。若不得四悉檀意,若住、不住,自織愛網,起他譏慢,自礙礙他,非無礙也。
若一念煩惱心起,具十界百法,不相妨礙。雖多不有,雖一不無;多不積,一不散;多不異,一不同;多即一,一即多。經云:「闇中樹影,闇故不見,天眼能見。」是為闇中有明。智障甚盲闇,是為明中有闇。亦如初燈與闇共住。如是明闇不相妨礙,亦不相破。何以故?世間現見,室內然燈,不知向闇去至何處;若燈滅者,闇法復來。來無本源,去無足跡。闇既如此,明亦復然。求闇無闇,明無所破;求明無明,闇無所蓋。雖無明闇,破蓋宛然。不受、不著、不念、不分別。新起者名「不受」;舊起者名「不著」;不內取名「不念」;不外取名「不分別」。妙慧朗然,以是義故,名「不思議」、「不相妨」、「不相除」。若世智燈滅,闇惑更來。若中道智光常住不動,如神珠常照,闇則不來。觀煩惱闇即大智明,顯佛菩提,惑則不來也。準上陰入境可知。
如是觀時,追傷己過,廣愍眾生。何以故?理非明闇,以迷惑故,起苦集闇;解治法故,有道滅明。約闇故悲,約明故慈,大誓之心與境俱起。
為滿願故,須立要行;行之要者,莫先止觀。四分煩惱,體之即空,名「體真止入空觀」也。觀諸煩惱藥病等法,名「隨緣止入假觀」。觀諸煩惱同真際,名「息二邊止入中道觀」。善巧安心修此三止三觀,成一心三眼三智也。
若眼、智未開,破障令遍。觀四分煩惱念念三假,非自、他、共、離、單、複、具足,見思不生;知病識藥,無知不生;非真、非緣,無明不生。橫竪破遍。
於即空中翻構苦集,是名「知塞」;於苦集中達即是空,是名「知通」。於諸法藥翻構為病,是名「知塞」;於諸病法即能知藥,是名「知通」。翻法性為無明,名之為「塞」;無明轉即變為明,名之為「通」。
又觀煩惱而修道品:四分心起即污穢五陰;一陰無量陰,受、想、行、識亦復無量。諸陰即空,凡夫倒破,小枯樹成;諸陰即假,二乘倒破,大榮樹成;諸陰即中,廢枯榮教,二邊寂滅,入大涅槃。乃至開三解脫,入清涼池也。
若遮障重,當修助道。既解惑相持,便應索援。外貪欲起,以不淨助;內貪欲起,以背捨助;內外貪欲起,以勝處助;違法瞋起,眾生慈助;順法瞋起,法緣慈助;戲論瞋起,無緣慈助;計斷常起,三世因緣助;計我人起,二世因緣助;計性實起,一念因緣助;明利覺起,數息助;沈昏覺起,觀息助;半沈半明覺起,隨息助。助道強故,能開闢涅槃門。
於未開頃,或得一種解心,或得一種禪定,當熟思量。草木瓦礫勿妄持謂是瑠璃珠。若謂即是者,何煩惱滅?見耶?思耶?塵沙耶?無明耶?諸位全無,謬謂即是,猶如鼠唧。若言空空,如空鳥空。未識次位,觀行、相似全未相應,濫叨上位,所以成怪。
若內外障起,當好安忍。忍若不過,敗壞菩薩;安忍不動,薩埵可成,即獲償賜似道禪慧。
得是償時,莫生法愛,愛妨真道。若無頂墮,自在無礙,如風行空,位入銅輪,破無明惑,成無生忍。得一大車高廣,僕從而侍衛之。乘是寶乘直至道場。是名四分煩惱具足一切佛法,亦名「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亦名「煩惱是菩提」,亦名「不斷煩惱而入涅槃」。
廣說有三十六句。須先立四句,謂:不斷煩惱不入涅槃、斷煩惱入涅槃、亦斷亦不斷亦入亦不入、非斷非不斷非入非不入。初句謂凡夫,次謂無學人,三謂學人,四謂理是;是為根本四句。
句句各開四。初句四者,謂:不斷不入、斷不入、亦斷亦不斷不入、非斷非不斷不入。初謂起惡凡夫,二謂得禪外道,三謂得禪起見外道,四謂無記人。次句四者,謂:斷入、不斷入、亦斷亦不斷入、非斷非不斷入。初謂析法無學,二謂體法無學,三謂析、體兩學人,後謂真理性冥,即是入也。第三四句者:亦斷亦不斷亦入亦不入、斷亦入亦不入、不斷亦入亦不入、非斷非不斷亦入亦不入。初謂析、體兩學人,二謂析法學人,三謂體法學人,四謂通學、無學人真理也。第四四句者:非斷非不斷非入非不入、斷非入非不入、不斷非入非不入、亦斷亦不斷非入非不入。初謂凡聖等理,二謂析法聖理,三謂體法聖理,四謂析體學人理。此說十六句,就根本四句,合二十句入涅槃。
又十六句出涅槃。初根本四句者,謂:不斷煩惱不出涅槃、斷煩惱出涅槃、亦斷亦不斷煩惱亦出亦不出、非斷非不斷非出非不出。一一句各四句。
初四句者:不斷煩惱不出涅槃、不斷煩惱出涅槃、不斷煩惱亦出亦不出、不斷煩惱非出非不出。一謂體法二乘,二謂體法出假菩薩,三謂體法亦空亦假菩薩,四謂體法真理。
第二四句者:斷煩惱出、斷煩惱不出、斷煩惱亦出亦不出、斷煩惱非出非不出。一謂析法無學輔佛益眾生,二謂析法無學即入滅者,三謂析法學人自利利他者,四謂真理。
第三四句者:亦斷亦不斷亦出亦不出、亦斷亦不斷出、亦斷亦不斷不出、亦斷亦不斷非出非不出。初句謂兼用析、體入空菩薩,二句謂兼用析、體出假菩薩,三句謂兼用析、體二乘,四句謂體法冥真之理。
第四四句者:非斷非不斷非出非不出、非斷非不斷出、非斷非不斷不出、非斷非不斷亦出亦不出。初句謂體理,二句謂體法出假菩薩,三句謂體法二乘,四句謂體法入空菩薩。
若各立出入兩根本八句者,即成四十句。若合根本為四句者,即成三十六句。
問:三十六止在三藏與通,亦得作別、圓耶?
答:體法意無所不該。若更別說者,約別、圓四門更分別之。根本四句者:不斷不入,空門也;斷入,有門也;亦斷亦不斷亦入亦不入,亦空亦有門也;非斷非不斷非入非不入,即非空非有門也。於一一門各更四者:不斷不入,世界悉檀也;不斷入,為人悉檀也;不斷亦入亦不入,對治悉檀也;不斷非入非不入,第一義悉檀也。又更於一門還作四門,謂:不斷不入,謂空門也;不斷入,謂有門也;不斷亦入亦不入,謂亦空亦有門也;不斷非入非不入,謂非空非有門也。此一門既可解,餘三門各各分別,例可解。依四門入涅槃既如此,出涅槃十六門云何?謂不斷不出、不斷出、不斷亦出亦不出、不斷非出非不出。初謂空門,二謂有門,三謂亦空亦有門,四謂非空非有門。一門四句如此,餘三門可解。三十六、四十準前可知。此則遍該小、大、析、體之意也。若得此意,例一切法,亦應如是。
問:若如法觀佛、涅槃與般若,是三則一相。涅槃既明三十六句,般若復云何?
答:若涅槃既即是般若者,何俟更問?今當重說:諸法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根本四句也。
初句更開四者:諸法生、般若生;諸法生、般若不生;諸法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謂俗境發道種智般若,二謂俗境發一切智般若,三句謂俗境雙發兩般若,四謂俗境發一切種智般若。
第二四句者: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不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謂真境發一切智般若,二句謂真境發道種智般若,三句謂真境雙發兩般若,四句謂真境發中道智般若。
第三四句者:謂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兩境雙發二智,二謂兩境共發俗智,三謂兩境共發真智,四謂兩境共發中智。
第四四句者: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初謂中境發中智,二謂中境發俗智,三謂中境發真智,四謂中境雙發二智。已說十六句竟。
次說:般若生、諸法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諸法非生非不生。初謂道智照俗境,二謂道智照真境,三謂道智照兩境,四謂道智照中境。次明:般若不生、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此明真智照諸境義,準前可知也。次明:般若亦生亦不生開四句,此明道種真智等照四境云云。次明:般若非生非不生,中道智照四境可知云云。是為十六,就根本合成三十六句。
問:法身復云何?
答:般若既即是法身,何俟更問?若欲分別,可以意知,不煩文也。又法、報、應、化,四身為本。於一一身起四身,謂從法身起報、起應、起化、具起三;餘身亦如是。是為十六身。又從四身入一身,身身亦如是,復有十六。合前根本,是為三十六身。身身俱是法界,故俱能起,故俱能入云云。
○第三、觀病患境者:夫有身即是病。四蛇性異,水火相違。鴟梟共棲,蟒鼠同穴。毒器重擔,諸苦之藪。四國為隣,更互侵毀;力均則暫和,乘虛則吞併。四大休否,此喻可知。諸佛問訊法云:「少病少惱?」佛同人法,人既有病,權不得無,但言少耳。
病有二義:一、因中實病,二、果上權病。
若偃臥毘耶,託疾興教,因以身疾,訓示凡俗,斥小呵大,乃共文殊,廣明因疾,三種調伏;廣明果疾,四種慰喻。又如來寄滅談常,因病說力,皆是權巧入病法門,引諸病惱。如此權病非今所觀。
今所觀者,業報生身。四蛇動作,廢修聖道;若能觀察,彌益用心。上智利根解前安忍,則於病境通達,不勞重論。為不解者,今更分別。如躃大樹,萬斧便倒;如琢巨石,億下乃穿,故重說也。
夫長病遠行是禪定大障。若身染疾,失所修福,起無量罪。經云:「破壞浮囊,發撤橋梁,忘失正念。」病故毀戒,如破浮囊;破禪定,如撤橋梁;起邪倒心,惜膿血臭身,破清淨法身,名「忘失正念」。為是義故,應觀病患境。復次,有人平健悠悠,徙倚懈怠;若病急時,更轉用心,能辦眾事。又機宜不同,悟應在病。即是四悉檀因緣,應須病患境也。
觀病為五:一、明病相,二、病起因緣,三、明治法,四、損益,五、明止觀。
一、病相者:若善醫術,巧知四大。上醫聽聲,中醫相色,下醫診脈。今不須精判醫法,但略知而已。夫脈法關醫道,不可言具。略示五藏病相:若脈洪直,肝病相;輕浮,是心病相;尖銳衝刺,肺病相;如連珠,腎病相;沈重遲緩,脾病相。委細如體治家說。
若身體苦重、堅結疼痛、枯痺痿瘠,是地大病相;若虛腫脹胮,是水大病相;若舉身洪熱、骨節酸楚、噓吸頓乏,是火大病相;若心懸忽怳、懊悶忘失,是風大病相。
又面無光澤、手足無汗,是肝病相;面青皅,是心病相;面梨黑,是肺病相;身無氣力,是腎病相;體澁如麥糠,是脾病相。
若肝上有白物,令眼睛疼,赤脈曼成白翳,或眼睛破,或上下生瘡,或觸風冷淚出,或痒,或刺痛,或睛凹,觸事多瞋,是肺害於肝而生此病,可用呵氣治之。若心淡熱、手脚逆冷、心悶少力、脣口燥裂、臍下結癥、熱食不下、冷食逆心、眩懊喜眠、多忘心瘇、頭眩口訥、背胛急、四支煩疼、心勞體蒸、熱狀似瘧,或作癥結,或作水僻,眼如布絹中視,見近不見遠,是腎害於心,可用吹、呼治之。若肺脹胸塞、兩脅下痛、兩肩胛疼似負重、頭項急、喘氣麁大唯出不入、遍體生瘡、喉痒如蟲、咽吐不得、喉或生瘡、牙關強、或發風、鼻中膿血出、眼闇、鼻莖疼、鼻中生肉、氣不通不別香臭,是心害肺成病;或飲冷水、食熱食,相觸成病,可用噓氣治之。若百脈不流、節節疼痛、體腫、耳聾、鼻塞、腰痛、背強、心腹脹滿、上氣胸塞、四支沈重、面黑瘦、胞急痛悶、或淋、或尿道不利、脚膝逆冷,是脾害於腎;又其病鬼如竈君,無頭、無面一來掩人,可用𡁱氣治之。若體面上風痒㿇㿇、通身痒悶,是肝害於脾;其色籠桶,或如小兒擊櫪,或如旋風團欒轉,可用𡀗氣治之。
又若多惛惛,是肝中無魂;多忘失前後,是心中無神;若多恐怖癲病,是肺中無魄;若多悲笑,是腎中無志;若多迴惑,是脾中無意;若多悵怏,是陰中無精。此名「六神病相」。
二、明病起因緣有六:一、四大不順故病,二、飲食不節故病,三、坐禪不調故病,四、鬼神得便、五、魔所為,六、業起故病。
四大不順者:行役無時,強健擔負,棠觸寒熱,外熱助火,火強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為水病;外風助氣,氣吹火、火動水,是為風病;或三大增害於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屬地病。此四既動,眾惱競生。
二、飲食不節亦能作病。如薑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風,膏膩增地,胡瓜為熱病而作因緣;即是噉不安之食。食者須別其性。若食食已,入腹鎖化,麁者為糞尿,細者融鎖,從腰三孔溜入四支,清變為血,潤澤一身,如塵得水。若身血不充,枯癖焦減。濁者變為脂膏,故諸根減而成垢,新諸根凝而成肉。
又身火在下,消生藏,令飲食化溜,通變一身。世諺云:「欲得老壽,當溫足、露首。」若身火在上,又噉不安身食,則有病惱。次、食五味增損五藏者:酸味增肝而損脾;苦味增心而損肺;辛味增肺而損肝;鹹味增腎而損心;甜味增脾而損腎。若知五藏有妨,宜禁其損而噉其增,以意斟酌。
三、坐禪不節:或倚壁、柱、衣服,或大眾未出而臥,其心慢怠,魔得其便,使人身體背瘠骨節疼痛,名為「注病」,最難治也。
次、數息不調,多令人痁癖,筋脈攣縮。若發八觸,用息違觸成病。八觸者:心與四大合則有四正體觸,復有四依觸,合成八觸。重如沈下,輕如上升;冷如氷室;熱如火舍;澁如挽逆;滑如磨脂;軟如無骨;麁如糠肌。此八觸四上四下。入息順地大而重,出息順風大而輕;又入息順水大而冷,出息順火大而熱;又入息順地大而澁,出息順風大而滑;又入息順水大而軟,出息順火大而麁。若發重觸而數出息,與觸相違,即便成病,餘例可知。
又但用止無方便成病者:若常止心於下,多動地病;常止心於上,多動風病;若常止心急撮,多動火病;若常止心寬緩,多動水病。
次、用觀不調偏僻成病者:初託胎時以思心起感召其母,母即思五:色、聲、香、味、觸等。一毫氣動為水,水為血,血為肉,肉成五根、五藏。今坐禪人思觀多,損五藏成病。若緣色多,動肝;緣聲多,動腎;緣香多,動肺;緣味多,動心;緣觸多,動脾。
復次,眼緣青多,動肝;緣赤多,動心;緣白多,動肺;緣黑多,動腎;緣黃多,動脾。耳緣呼喚多,動肝;緣語多,動心;緣哭多,動肺;緣吟多,動腎;緣歌多,動脾。鼻緣臊多,動肝;緣焦多,動心;緣腥多,動肺;緣臭多,動腎;緣香多,動脾。舌緣醋多,動肝;緣苦多,動心;緣辛多,動肺;緣鹹多,動腎;緣甜多,動脾。身緣堅多,動肝;緣煖多,動心;緣輕多,動肺;緣冷多,動腎;緣重多,動脾。此乃五藏相生,緣之過分,以致於病。若就相剋者,緣白色多,剋肝;緣黑多,剋心;緣赤多,剋肺;緣黃多,剋腎;緣青多,剋脾。餘聲等例可知。
若五藏病隱密難知,坐禪及夢占之。若禪及夢多見青色,青人、獸、師子、虎狼,而生怖畏,則是肝病。若禪及夢多見赤色,火起、赤人獸、赤刀仗、赤少男女親附抱持,或父母、兄弟等,生喜、生畏者,即是心病。下去例隨色驗之。
又觀僻動四大者:若觀境不定,或緣此,或緣彼,心即成諍;諍故亂風起,成風病。如御嬰兒行,但任之而已,急牽望速達,即為患也。又專專守一境,起希望心報,風熱勢不盡,成熱病。又觀境心生時謂滅、滅時謂生,心相違致痒痛,成地病。又不味所觀境而強為之,水大增,成水病。
四、鬼病者:四大、五藏非鬼,鬼非四大、五藏;若入四大、五藏,是名「鬼病」。若言無鬼病者,邪巫一向作鬼治,有時得差。若言無四大病者,醫方一向作湯藥治,有時得差。有一國王鬼病在空處,屢被針殺;鬼王自來,住在心上,針者拱手。故知亦有鬼病矣。鬼亦不漫病人,良由人邪念種種事,或望知吉凶,兜醯羅鬼作種種變,青、黃等色從五根入,則意地邪解,能知吉凶。或知一身、一家、一村、一國吉凶事,此非聖知也。若不治之,久久則殺人。
五、魔病者:與鬼亦不異。鬼但病身、殺身;魔則破觀心,破法身慧命,起邪念想,奪人功德,與鬼為異。亦由行者於坐禪中邪念利養,魔現種種衣服、飲食、七珍、雜物,即領受歡喜,入心成病。此病難治,下治中當說。
六、業病者:或專是先世業,或今世破戒動先世業。業力成病,還約五根,知有所犯。若殺罪之業,是肝、眼病;飲酒罪業,是心、口病;婬罪業,是腎、耳病;妄語罪業,是脾、舌病;若盜罪業是肺、鼻病。毀五戒業則有五藏、五根病起,業謝乃差。若今生持戒,亦動業成病,故云:「若有重罪,頭痛得除;應地獄重受,人中輕償。」此是業欲謝故病也。夫業病多種,腫滿黃虛。凡諸病患須細心尋檢,知病根源然後用治也。
三、明治法宜對不同。若行役、食飲而致患者,此須方藥調養即差。若坐禪不調而致患者,此還須坐禪善調息觀乃可差耳,則非湯藥所宜。若鬼、魔二病,此須深觀行力及大神呪乃得差耳。若業病者,當內用觀力、外須懺悔乃可得差。眾治不同,宜善得其意,不可操刀把刃而自毀傷也。今約坐禪略示六治:一、止,二、氣,三、息,四、假想,五、觀心,六、方術。
用止治者,溫師云:「繫心在臍中如豆大,解衣諦了取相,後閉目,合口齒,舉舌向腭,令氣調恂。若心外馳,攝之令還。若念不見,復解衣看之,熟取相貌,還如前。」此能治諸病,亦能發諸禪。作此觀時亦有無量相貌:或痛如針刺、或急如繩牽、或痒如蟲噉、或冷如水灌、或熱如火炙。如是諸觸起時,一心精進無令退墮。若免此觸,能發諸禪。若神意寂然,即是電光定相。此尚能得禪,況不能愈疾?所以繫心在臍者,息從臍出,還入至臍,出入以臍為限,能易悟無常。復次,人託胎時,識神始與血合,帶系在臍,臍能連持,又是諸腸胃源,尋源能見不淨,能止貪欲。若四念處觀臍,能成身念處門。若作六妙門,臍是止門,兼能入道。故多用之。
正用治病者:丹田是氣海,能鎖吞萬病。若止心丹田,則氣息調和,故能愈疾,即此意也。又有師言:「上氣胸滿、兩脅痛、背膂急、肩井痛,心熱懊痛、煩不能食、心瘇、臍下冷、上熱、下冷、陰陽不和、氣嗽,右十二病皆止丹田。」丹田去臍下二寸半,或痛切者,移心向三里;痛又不除,移向兩脚大拇指爪橫文上,以差為度。
頭痛、眼睛赤疼、脣口熱、繞鼻胞子、腹卒痛、兩耳聾、頸項強,右六病,兩脚間須安置境界,以心緣之。須臾水腹脹急痛,但一心注境。若心悶,當小息。小可更起,倚重作前法。若覺小除,彌須用治法。若因此腰脚急痛,即想兩脚下作一丈坑,移前境界置坑底,以心主之,自當差。要在靜室。
又常止心於足者,能治一切病。何故爾?五識在頭,心多上緣,心使風,風動火,火融水,水潤身,是故上分調而下分亂以致諸病,或脚足攣躄等。又五藏如蓮華,靡靡向下,識多上緣,氣強衝府藏,翻破成病。心若緣下,吹火下溜,飲食鎖化,五藏順也。止心於足最為良治,今常用,屢有深益,以此治他往往皆驗。蔣、吳、毛等,即是其人。
又隨諸病處諦心止之,不出三日無有異緣,無不得差。何故爾?如門開則來風,閉扇則靜;心緣外境如開門,止心痛處如閉扇,理數然也。又心如王,病如賊,心安此處,賊則散壞。
又未必一向止心病處。如《皇帝祕法》云:「天地二氣交合,各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如循環,故金化而水生,水流而木榮,木動而火明,火炎而土貞,此則相生。火得水而滅光,水遇土而不行,土值木而腫瘡,木遭金而折傷,此則相剋也。」如金剋木,肺強而肝弱,當止心於肺,攝取白氣,肝病則差。餘四藏可解。又用止治四大者:若急止,治水;寬止,治火;止頂,治地;止足,治風。
二、用氣治者,謂:吹、呼、𡁱、呵、噓、𡀗,皆於脣吻吐納,轉側牙舌,徐詳運心,帶想作氣。
若冷用吹,如吹火法;熱用呼;百節疼痛用𡁱,亦治風;若煩脹上氣用呵;若痰癊用噓;若勞倦用𡀗。
六氣治五藏者;呵治肝,呼、吹治心,噓治肺,𡁱治腎,𡀗治脾。又六氣同治一藏:藏有冷用吹,有熱用呼,有痛用𡁱,有煩滿用呵,有痰用噓,有乏倦用𡀗。餘四藏亦如是。
又口吹去冷,鼻徐內溫,安詳而入,勿令衝突。於一上坐,七過為之,然後安心;安心少時,更復用氣,此是用治意。若平常吐穢,一兩即足。口呼去熱,鼻內清涼。口𡁱去痛除風,鼻內安和。口呵去煩、下氣、散痰者,想胸痰上分隨口出,下分隨息溜,故不須鼻中補也。噓去滿脹,鼻內安鎖。𡀗去勞之,鼻內和補。細心出內,勿令過分。善能斟酌,增損得宜,非唯自能治病,亦能濟他。
三、用息為治者:夫色心相依而息,譬樵、火相藉而煙。瞻煙清濁,知樵臊濕;察息強軟,驗身健病。若身行風橫起,則痛痒成病,何暇用心?須急治之!
先須識息有四伴:有聲曰風,守之則散;結滯曰氣,守之則結;出入不盡曰喘,守之則勞;不聲、不滯,出入俱盡曰息,守之則定。當求靜處結跏,平身正直,縱任身體,散誕四支,布置骨解。當令關節相應,不倚不曲。緩帶,轉側調適,以左手置右手上,大指纔令相詣。縱放頰車,小小開口,四、五過長吐氣。次漸平頭,徐徐閉目,勿令眼臉太急,常使籠籠,然後用息也。
用息治八觸相違病者:若因重觸成地大病,偏用出息治之。若發輕觸成風病,偏用入息治之。若發冷觸成水病,偏用出息治之。若發熱觸成火病,偏用入息治之。餘亦如是。若得調和正等,隨意而用。此用常所數息,非作別息也。
次、別運十二息者,謂:上、下、焦、滿、增長、滅壞、冷、煖、衝、持、和、補。此十二息帶假想心。所以者何?若初念入胎,即有報息。隨母氣息兒漸長大,風路滑成,兒息出入不復隨母;生在異處,各各有息,名「報息」。依息者,依心而起,如瞋欲時氣息隆盛,此名「依息」也。前六氣,就報息帶想;今十二息,就依息帶想,故不同前也。
前明緣五色為五藏病者,此則依藏為病故,用今依息治之。上息治沈重地病;下息治虛懸風病;焦息治脹滿;滿息治枯瘠;增長息能生長四大。外道服氣,祇應服此生長之氣耳。滅壞息散諸癊膜;冷息治熱;煖息治冷;衝息治癥結腫毒;持息治掉動不安;補息補虛乏;和息通融四大。作諸息時,各隨心想,皆令成就。細知諸病用諸息,勿謬用也。
四、假想治者:前氣息中,兼帶用想,今專以假想為治。如辯師治癭法;如患癥人用針法;如《阿含》中用煖蘇治勞損法;如吞蛇法云云。
五、觀心治者:不帶想息,直觀於心,內外推求,心不可得,病來偪誰?誰受病者?
六、方術治者:術事不知則遠,知之則近。如治咽法、如治齒法、如捻大指治肝等云云。術事淺近,體多貢幻,非出家人所須,元不須學,學須急棄。若修四三昧,泡脆之身損增無定,借用治病,身安道存,亦應無嫌。若用邀名射利、喧動時俗者,則是魔幻魔偽,急棄!急棄!
三十六獸嬈人者,應三遍誦呪曰:
「波提陀 毘耶多 那摩那 吉利波 阿違婆 推摩陀 難陀羅 憂陀摩 吉利摩 毘利吉 遮陀摩」
初得細心,外境觸心驚擲,於是氣上,腹滿胸煩、頭痛悶。此是六神遍身遊戲,因驚擲失守,外有惡神入身,奪其住處,故使如此。若治之法:閉口蹙鼻不令氣出,待氣遍身,然後放氣令長遠;從頭至足遍身皆作出想,牽之令盡。如是三遍,然後誦呪:
「支波晝 烏蘇波晝 浮流波晝 牽氣波晝」
三遍竟,然後調息,從一至十,命出入息言:「阿那波那,阿晝波晝。」病即差也。
若赤痢、白痢、卒中惡、面青、眼反、脣黑,不別人者,以手痛捻丹田,須臾即差。又隨身上有痛處,手杖痛打病處,至四、五十。此復何意?夫諸病無非心作,心有憂愁思慮,邪氣得入。今以痛偪之,則不暇橫想,邪氣去,病除也。
四、明損益:損益皆有漸頓。若用息太過,五藏頓翻者:即雖未翻,漸就增劇,以至頓翻者。若人巧修,豁然頓益者:即雖與病相持,後當漸愈者。如服湯藥,年月將漸,乃得其益。內治亦然。若心利病輕、心利病重、心鈍病輕、心鈍病重,致有漸頓不同也。
夫世間醫藥費財用工,又苦澁難服,多諸禁忌,將養惜命者死計將餌。今無一文之費,不廢半日之功,無苦口之憂,恣意飲噉,而人皆不肯行之。庸者不別貨,韻高和寡,吾甚傷之!
能具十法,必有良驗。一、信,二、用,乃至第十、識遮障。信是道元,佛法初門。如治癩人信血是乳;敬駱駝骨是真舍利。決信此法能治此病,不生狐疑。信而不用,於己無益,如執利劍不用擬賊,翻為彼害。不用亦爾。何意須勤?初、中、後夜,朝暮專精,以得汗為度。鑽火中息,火難可得。不勤亦爾。何謂為恒?恒用治法,念念在緣而不動亂。何謂別病?別病因起,如上所說。若不識病,浪行治法,不相主對,於事無益。何謂方便?善巧用治,吐納得所,運想成就,不失其宜。如琴弦緩急,輾轉軫柱,輕重手指,聲韻方調。何謂為久?若用未益,不計日月,習不休廢。何謂知取捨?益則勤用;損則改治。何謂知將護?善識禁忌,行來飲食,不使觸之。何謂識遮障?用益勿𠹕說;未益勿疑謗。向人說者,未差不差,差已更發,更治不差,設差倍功。若能十法具足,用上諸治,益定無疑。我當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
摩訶止觀卷第八上
第八(下)摩訶止觀卷第八下
若善修四三昧,調和得所,以道力故必無眾病;設小違返,冥刀扶持,自當銷愈。假令眾障峯起,當推死殉命,殘生餘息,誓畢道場,捨心決定,何罪不滅?何業不轉?陳鍼、開善云云。豈有四大、五藏而不調差?如帝釋堂,小鬼敬避;道場神大,無妄侵撓。又城主剛,守者強;城主恇,守者忙。心是身主,同名、同生天,是神能守護人,心固則強。身神尚爾,況道場神耶?如《大論》釋精進,鬼黏五處云云。但一心修三昧,眾病銷矣。
五、修止觀,例前為十云云。先簡思議者,病因緣故,生十法界。如為病故退失本心、棄廢禪定、誹謗三寶,不惟先罪招禍,而言修善無福,起大邪見。又惜身養命,魚肉辛酒,非時無度。或病差身壯,五欲恣情。善心都盡,惡業熾盛,起上、中、下罪。是為因病造三惡法界。
若人自念:此病困苦,皆由往日不善折致,深生慚愧,不敢為非;雖嬰困篤,而善心無改,起上、中、下善。是為因病造三善法界。
若遭疾病,因怖畏生死,知此病身酬於前業。若構生死,將來流轉復何窮極?苦集危脆,世世相隨,為之受惱;當求寂滅無相涅槃。是為因病起聲聞法界。
又觀此病,病我色心,因於此病而致老死。死由於生,生由昔有,有從取生,取從愛生,愛從受生,受從觸生,觸從六入生,六入從名、色生。色即四大、五根;名即四心。觀此根、大,復從何生?青色從木生,黃色從地生,赤色從火生,白色從風生,黑色從水生。又觀木從水生,水從風生,風從地陽氣生,地從火生,火從木生,木還從水生。如是追逐,周而復始。無自生者。觀外五行既爾,內五藏色亦復如是。肝從青氣生,心從赤氣生,肺從白氣生,腎從黑氣生,脾從黃氣生。此之肝藏為自體生?為從他生?即知肝藏從腎生,腎從肺生,肺從脾生,脾從心生,心從肝生。肝不自生,還從腎生。如是內求四大、五藏,既其無體,何故不壞?四心持之:識心持地,想心持風,受心持火,行心持水,是故不壞。此之四心為自生?為不自生?即知行心從受生,受心從想生,想心從識生,識從過去行生,過去行從無明生,無明從妄想生,妄想還從妄想生。
經云:「妄想生妄想,輪迴十二緣。」如狂渴人,見焰為水,南向逐之,逐之不得,大喚言水,空中響應,謂:「己大南,水應在北。」迴頭北走。如是四方皆逐不得。遂大懊惱,謂水入地,爮地吼喚,身體疲極,轉更至闇,亦復不得。南走喻舌逐味;北走喻耳逐聲;西走喻鼻逐香;東走喻眼逐色;爮地喻身逐觸;到闇喻意逐無明。如是六根,遍走諸塵,無一可得,亦不得因緣和合之相,但自疲苦。既覺知已,不復更走。以不走故,身心定住。心定住故,豁爾悟解,發得因緣正智,知此色、心等,從本已來體性寂靜,非生非滅;妄想顛倒,謂有生滅。若不隨妄想,則無明滅乃至老死滅,畢故不造新,如不然火,是則無煙。既不得無明、老死,病為病誰?是名觀病起緣覺法界。
又觀此病皆由愛惜身命、財物,致受眾惱;亦是持戒不完,多病短命;亦是心志劣弱,不能安忍,身神不護;亦是精進力薄,無善補禳;亦是無禪定力,為病所動;亦是心少智慧,不達無常、苦、空、無我,致嬰此疾。今以己疾,愍於彼疾,即起慈悲,發於願行。捨無遺悋,順理安耐,勤加正意,覺悟無常。是為因病起六度菩薩界。又觀此病知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如是妄想無有真實;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是名因病起通教菩薩界。又觀此病雖畢竟空,空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不應滅受取證。是為因病起別教菩薩界。如是等法因於病患次第出生,是名「思議境」,非今所觀也。
不思議境者: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過;唯法界之都,無九界差別。如如意珠,不空、不有、不前、不後;病亦如是,絕言離相,寂滅清淨,故名「不可思議」。達病實際,何喜何憂?作是觀時,豁爾消差。《金光明》云:「直聞是言,病即除愈。」即初觀意耳。「復有深重難除差者,至長者所,為合眾藥,病乃得差。」即後九觀意也。
一切眾生皆具此理而不能識,隨見思流,沒分段海。深生悲愍,欲與非有即空道滅之樂。是為有疾菩薩能以空觀調伏其心。心調伏故,實疾除愈。以慈悲故,權疾則生,生分段土,視分段人猶如一子。子既有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而慰喻之;子病若愈,父母亦愈。是名「體、析慰喻有疾菩薩」也。
又觀此病雖即空寂,是諸眾生不純因空而得度脫,當識空、病種種法門。聲聞二乘以不識故,隨無明無知流沒變易海,不能分別諸病差品,是故佛法不得現前,眾生淨土皆不成就。為是義故,即起慈悲拔無知苦、與道種智分別之樂。是名有疾菩薩能以假觀調伏其心。心調伏故,實疾除愈。以慈悲故,權病則生,生方便土,觀方便人猶如一子。其子病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慰喻其子;子無知愈,父母亦愈。是名「別教慰喻有疾菩薩」。
又觀此病雖即法界,而諸眾生不即中道。此理未顯,隨無明流,沒變易海。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即是實報因果病也。為是義故而起慈悲拔無明苦、與究竟樂。是為有疾菩薩用中道觀調伏其心。心調伏故,實疾除愈。以慈悲故,權病則生,生實報土,視變易人猶如一子。子既有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慰喻其子;子無明愈,父母亦愈。是名「圓教慰喻有疾菩薩」也。
如是三疾,一心中生;如是調伏,一觀調伏;如是慈悲,圓普慈悲;如是示現,普門示現;如是慰喻,一音演說。為易解故,如前分別;實而論之,即不思議慈悲。唯彼淨名,具如此法;三實圓除,三權普現。彼上人者,難為酬對。國王、長者實疾全在,不堪顧命;二乘雖除取相,辭不堪行;菩薩乃却客塵,往往致屈。唯彼文殊道力相隣,扣機承旨,故其能也。問云:「居士,此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居士答云:「今我病者從大悲起,以眾生病是故我病;眾生病愈是故我愈。」
夫眾生實疾從癡愛生,癡愛纔生大悲亦起;癡愛纔滅大悲亦滅。眾生有愈、有不愈,菩薩有疾、有不疾。若無疾者,知其子愈;若有疾者,化道未休。故方丈問疾、茅城背痛,皆此義也。誓願既等虛空,有疾亦彌法界,是名「不思議慈悲」也。慈悲力大,菩薩適發此心,疾即除愈,不俟更修下法。法喜、天台云云。若發心不真,欺眾生、要三寶,有所規求,病亦不差。若能真誠,有大勢力。
安心者:若人道場病時,如上所說,體解發心,端身正念,唯止唯觀。善巧悉檀,調適得所,一上坐即覺清涼。或頓損,或漸損,是名「大藥」。更不紛擾修餘治法也。
破法遍者:行人病時,觀病為因色病?為因心病?若色是病者,外山林等皆應是病,死人亦應是病。屍及山林未曾受惱,當知色非病也。祇由心想,計有此病。今觀病心不自、不他,四句叵得;非內、非外,畢竟清淨。心如虛空,誰是於病?《淨名》云:「非地大,不離地大;非身合,身相不可得故;非心合,心如幻故。」不得病心生,不得病心無生、亦生亦無生、非生非無生,單、複、具足皆如上破陰入中說。
識通塞者:觀於病法,句句之中識諦、緣、度。觀病、觀智,句句識諦、緣、度,了了分明而無疑惑。解字非字、知得知失,例如上說也。
道品調適者:若觀病是四大,病是不淨;病若離四大,病即是淨。病非四大、非離四大,病即非淨非不淨。有、真、非有、非真;空、假、非空、非假;枯、榮、非枯、非榮,如是等義皆與身念處無二無別。如此病受非苦非樂;病之想、行,非我、非無我;病心,非常、非無常,例如上義。三十七品於枕席間皆得成就,解苦無苦入清涼池。
助道者:若修正觀未得差者,當借前來六種之治。正助合行尚能入道,何況身疾而不消除?
作此觀時,雖滯床枕,深識次位。我觀病患,道理宛然,如彼瑠璃在深潭底。我此觀智,但是名字;因疾未除,果疾是分。若似解之位,因疾少輕,道心轉熟;果疾猶重,不免眾災。若入無生法忍,因疾雖盡,猶有果疾。我今不應非位起慢,言我病行均彼上人。
安忍者:但勤正助,莫為內外障緣阻礙休息。答正助稽留,疾成道廢。能安心在疾,不動不退,所作辦也。
設得病損,行觀明淨,不生貪著,莫起愛染。十法成就,疾入法流。是名病患境修大乘觀,獲無生忍,得一大車。例前可知云云。
○第四、觀業相境者:行人無量劫來所作善惡諸業,或已受報,或未受報。若平平運心,相則不現;今修止觀,能動諸業,故善惡相現。疑者言:「大乘平等,何相可論?」今言不爾,祇由平等鏡淨,故諸業像現。《光明》云:「將證十地,相皆前現。」《阿含》云:「將證初果,八十八頭蛇於其前死。」大小兩乘相文甚多。又《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罪福祇是善惡業耳。《淨名》云:「於第一義而不動,善能分別諸法相。」故汝難非也。
明業相為四:一、相發因緣,二、正發相,三、料簡,四、止觀。
因緣者,有內、有外。內者,止觀研心,心漸明淨,照諸善惡。或可以止止惡,惡方欲滅;以觀觀善,善方欲生。或可以止止惡,惡因靜生;以觀觀善,善因觀滅。無量業相出止觀中,如鏡被磨,萬像自現。外者,諸佛慈悲常應一切;眾生無機不能得覩。以止觀力,能感諸佛示善惡禪,諸業則現。如持花鬘示於大眾。是名「內外因緣」。若得此意,細判罪福,皂白無濫,堪為方等師,調伏於他。今但研心止觀,令業謝行成,一心取道,何用曲辨相耶?
二、明業相發者:發無前後,且逐語便。先明善發,其相有六:一、報果相現,二、習因相現,三、報前現習後現,四、習前現報後現,五、習報俱時現,六、前後不定。諸業現時,參差萬品,識此六意,分別無謬。
云何名「習因、習果」?阿毘曇人云:「習因是自分因,習果是依果。」又習名「習續」。自分種子相生,後念心起,習續於前;前念為因,後念為果。此義通三性。論家但在善惡,無記無習續也。
報因、報果者,此就異世。前習因、習果皆名報因,此因牽來果,故以報目之,名為「報因」;後受五道身,即是「報果」也。
就今果報身上,復起善惡,習續習因、習果。總望前世,此習續是果;若望後世,此習續是因。數家明報得鴿雀身是報果,多婬是習果。論家,鴿身及多婬俱是報果,婬由貪起,貪是習果。又今生煩惱起,名「習因」;成業即「報因」。後生起煩惱,名「習果」;苦痛名「報果」。
若坐禪中但見諸相,此名「報果相現」。由昔因故,亦得言「報因」。又能起因牽於後報,互受名耳,今但判為報果相也。若於坐中不見諸相,欝爾起心,是發「習因」。能牽來果故,亦得名「習果」。酬昔因故,互受其名,今但判為習因也。
善相眾多,且約六度。檀相發者:若於坐中忽見福田勝境、三寶形像、聖眾大德、父母師僧、有行之人,受己供養;或見悲田受供養;或見兩田,雖不受供養,而皆歡喜;或不見諸田受與不受,但見所施具羅列布滿;或不見施物,但見淨地;或表今生施報相;或表昔生施報相;或見好行檀人來至其前,稱讚檀捨。如是等事,皆是報果發相。次、都不見諸相,但心欝然,欲行惠施,恭敬供養三寶、父母、師僧;或悲傷貧苦而欲救濟;或於檀施法門通達,偏自明了。如是等心,皆是習因發相。或先起此心,却見報相;或先見報相,却發此心;或俱發;或不定發,可以意知。
戒相發時,亦有六意。若見十師、衣鉢、壇場、羯磨,歡喜愛念;或雖不見此相,而見自身衣裳淨潔、威儀蓋眾;又見常持戒人面目光澤,舉動安詳,來稱讚戒。如是等相,皆是持戒報果發也。或時皆不見此相,欝然持戒心生,自言戒淨篇聚不足可持;或欲匡正諸破戒者,皆令如法;自解律文,精通戒部。是為習因發相。或先、後、俱、雜,可以意知。
忍相發者:或見能忍人;或見身行忍事;或自見其身端正淨潔,手脚嚴整,世所希有;或見端正忍人來稱讚忍。是忍報果相。或直發忍心,又解忍法門。是名忍習因發相。前、後、俱、雜,可以意知。
精進相者:或見精進人;或見己精進事;見身多氣力盛壯英雄;或見常行精進人晝夜無廢稱讚精進。是進報果相。或不見相但發精進心,初、中、後夜不自惜身;或通達精進法門。是名精進習因相。前、後、俱、雜,可以意知。
禪相者,後境中廣說。智慧相者,菩薩境中當廣說。
六度習、報既有六種,一切善法亦如是。若細尋此法,逾久逾明,不煩多說,亦不得多說。面受口決,隨意廣論。諸方等師相傳云:「負三寶物,其相現時,決應須償。」南岳師云:「若自有物,償者善;若自無物,欲廢行法,四方馳求。」此有二義。眾生昔罪何量!負貸三寶非止一條,如羅漢先直取道,未遑償業,故名「觝責」。行者若廢道場而行乞匃,紛動數年,豈非魔事?今且未償,但決志修行諸佛實法,展我「成」、「立」。成者,待破煩惱入無生忍,於法身地廣供養一切三寶,還入生死以償眾生;菩薩爾時不名「觝責」。立者,待功夫著滿、名行竪立、果報自至時,當償三寶,非是觝負不作償心;小乞申延,期於展立耳。此豈非好事?
若廢行法,出於道場,此決須償。不得讀誦聽學、營私眾務,決應方便求財償之。此釋與《優婆塞戒經》同。經云:「若負三寶物人,正事修道,欲求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者,則不須償也;不學道,應急償也。」阿羅漢人若用佛物,此則無罪。
次、明惡相者:諸惡甚多,且約六蔽;於一一蔽皆有六意。
慳蔽相者:若見三寶、師僧、父母,或形容憔悴,或裸袒,或衣裳藍縷;或飢餓惙然、寺宇空荒;或見一切物皆被守護,封緘閉塞,與前為異。前人對物歡喜,今見乞人,對物瞋詬。前物表施具,今物表慳具。或見慳人來至其前。是名慳蔽報果發相。具有六種,例前可知云云。
破戒相者:若見三寶形像、師僧、尊長及以父母,頭首斷絕,地陷不勝;或身體破裂、鞭打苦惱;或見身首異處、寺舍零落;或見父母詬罵、三寶呵責;或見喜殺屠兒來住其前;又惡禽、毒蟲緣其身首,皆是瞋蔽報相也。亦有六意例前云云。若見不淨屎尿、死屍、臭物當道,深水橫路行不得前;或見交昔婬人,又示不淨相,穢惡可恥;或見己身身體臭處;或見多婬人來說放逸事;或見禽獸人等交。此皆是婬罪報相。亦有六意云云。若見一生所盜物處,所盜物主來瞋詬縛切此物;或見好盜人來勸說盜事,皆是盜相果報也。六意例前云云。若見父母、師僧及外人,諍計瞋毒,種種間構,誹謗於己;或見多口過人來,即是口四過報果相。六種云云。或見醉人吐臥狼藉;或見己身沈昏等,皆是飲酒報果相。亦六意。是等皆是破戒蔽報果相也。餘四蔽例此可知,故不委記云云。復次,內心苦痛是殺習;內心沈重是盜習;內心煩躁是婬習;俱有是等分習。
三、料簡善惡相現為障不同:或非障而障、障而非障、障非障俱障、障非障俱不障。非障而障者:若人先發善相,當時歡喜,後起愛慢,輕忽於他;恃此證相作貢高本,漸染名利,過患轉生;心退法壞,捨戒還俗,無惡不造。豈非初因不障之善,後致大障之惡耶?障而非障者:如先發惡相,慚愧怖畏,勤懺此惡,斷相續心永不起罪;勤行眾善,至辦大事。豈非初因於障,後致不障耶?俱障、俱不障,例可知云云。若非障而障者:此是善將滅而相現,此善滅表惡生。若障非障者:此是惡將滅而相現,此惡表善生。若障不障俱不障者:此相表善不滅、惡不生。若障不障俱障者:此表惡不滅、善不生。此約初善為語,謂善不障、惡為障,如上分別。
若約真諦為言者,上諸善惡悉皆是障。故《淨業障經》云:「一切惡障,一切善障」。若約假為語,真諦善惡,俱皆是障。若約中為語,假上善惡,俱皆是障,故障不可盡。
復次,善惡習因心起,是則易知;善惡報果相起,是則難知。若善報相扶,善習因心起,或前、或後現者,多是性善相;孤然起者,多是無作善相。惡報果相扶,惡習因心起,或前、或後,多是性惡;不扶習起,多是違無作惡。復次,善惡報果孤然起者,雖以無作往判,理復難明,多好雜魔。若欲分別,須細意撿挍,用空、明、善、惡等十法往驗。若過、不及,則是魔相;異此乃是無作也。又三相往驗,所謂:久久住、數數來、又壞禪心,此三是魔相也。無此三是無作。復次,諸惡相現時,初現瞋怒,再來平平,三現歡喜;或人諫曉,或人驅逐,當知皆是惡欲滅相也。
夫發心真正、慧解分明,善識諸相一一無謬,不為諸障所惑,打心入理,更增其明。行有餘力,分別業門;雖通達自在,兼以化他。若分別業相不能縷碎,但總知是障,無所取著,直打心觀理,業不能礙。若本無解心,又發意邪僻,見此相已而生愛著,魔得其便入示吉凶,更相因倚,貿易財食,死墮鬼道;此非鬼禪更謂誰耶?若自正正他,須得其意。親自行證,又師氏口決,方可彰言。莫輒媒衒,妄作寒熱,禍則大矣!深囑!深囑!後生慎之!
問:道場神護,怨責那得擾動?
答:實爾。如世遊軍虞候,但覘非防惡,責主切物所不能遮。業來責報準此可解。
復次,諸業名、教、體、相,具如《毘曇》、《成實論》;若作觀破業,具如《中論》。彼二家者互有長短。今意異彼,但明善惡不濫,於事即足。若廣分別,妨於正道;若直破而已,全不識道品、正助調停,方法未具。今之止觀,明業相不足,觀法有餘。
四、修止觀者,即為十意。云何思議業境?若業能招三惡道報,有上、中、下;若業能招三善道報,謂上、中、下;不動業招色、無色報。如是等業招於色心,還迷色心起四顛倒,生死不絕良由於此。今觀業無業,倒惑不生,以至漏盡,是名「聲聞觀業」也。若觀業由無明,無明故業,業故名色乃至老死。若知無明,不起取、有;無明滅故諸行滅,是「緣覺觀業」。若觀業行幻化,幻化即空,空即涅槃,是名「通教觀業」。若觀業如大地,能生種種芽,十法界法皆從業起,是名「別教觀業」。悉是思議境,非今所用也。
不思議境者:如經云「深達罪福相」者,罪即三惡,福即三善。但解三惡業相,不達人天三善業相,則非深達;達惡、達善乃為深達。若達善惡業相但是善惡,不名深達。又善惡俱是惡,離善、離惡皆是善,是為深達。又達人天善惡,是生死邊;達二乘離善離惡,涅槃空邊,但是二邊,不名深達。又二邊皆是惡,亦不名深達。別教菩薩能達二邊之淺,漸漸深達,故名深達。又別教漸深,亦非深達;圓教即於淺業達於深業,方乃得名「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如是深達,實不曲辨於三界,亦不徑侹而入空,即此意也。觀一念起即具十界,名「十方」。十方是依報,十界是正報。若無依報,亦無正報;既有正報,即有性、相、本末等百法,亦名「百方」。如是等法即一念業,故名「一業一切業」。
《華嚴》云:「『佛子,心性是一,云何能生種種諸業?』答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地若得雨,毒、藥眾芽一時沸發。今法性地得行道雨,善惡業芽一念競起。業名「法界」,諸法之都,故稱「不思議境」。
既深達業境,善惡共都,即起慈悲。罪福之理非違非順;違之成罪,順之成福。如世諦名、色及諸質礙,亦非違非順。若盜之成罪,則有三途惡業;若捨之成福,即有三善道業。菩薩深達如此非違非順,於違起悲,於順起慈。即空真諦無言說道,亦非違非順。違之則成六道有漏之業;順之則成三乘無漏之業。菩薩深達即空非違非順,於違起悲,於順起慈也。中道之諦亦非違非順。違之則有漏、無漏二邊之業;順之則有非漏、非無漏中道之業。《法華》云「久修業所得」,即此業也。菩薩深達中道實相非違非順,於違起悲,於順起慈。若深達者,祇是一念心非違非順,無三差別;亦是一念慈悲非前非後,故名「真正菩提心」也。
安心業空,則善順而惡息;惡息故名「止」,善順故名「觀」。安心業假,惡息善順。安心業中,惡息善順。順故名「觀」,息故名「止」。是名「觀業善巧安心」。
破法遍者,若《阿毘曇》云:「業謝入過去,得繩繫屬,行人,未來受報。」《成實》云:「業從現在入未來,未來受報。」今觀此業,業若過去,過去已謝故,云何有業?業若未來,未來未有,云何有業?業若現在,現在念念不住;念若已去,即屬過去;念若未至,即屬未來;即起即滅,何者現在?若言去時有業名現在者,去時是業?去者是業?為當去時去?去者去?現在既無,業亦叵得。三世推檢,橫竪搜求,善惡諸業俱不可得,畢竟清淨。而言善惡業者,但以世間文字假名分別,不可聞名而謂為實。所以者何?本求理實,不求虛名。虛名無性,雖強分別,如指虛空。業無作、受,三諦俱寂,故名「破法遍」也。
識通塞者:於業、非業、亦業亦非業、非業非非業,句句之中明識苦集;一一心內了知道滅。審的成就,終不蟲字,故言「識通塞」也。
道品調適者,《成論》人云:「意業單起,未得成業。意得實法,想得假名,行則同緣,是時意業得成,是則有三念處也。就身、口兩業是色,名身念處。」《毘曇》人云:「心數、心王同時而起。」王即心念處;受數即受念處;想及餘數皆行陰,即法念處;王、數依色而起,即身念處。若一時、異時,皆有四念也。今觀此業具十法界五陰,即是具一切四念處。一切業同類之色,是身念處;此身非淨、非不淨。同類四陰是三念處。此三非苦非樂、非我非無我、非常非無常,即是非榮非枯雙樹涅槃,乃至三解脫。是名「道品」也。
助道對治者:當念應佛三十二相等,念報佛無量功德,共破習因惡業。念法門佛,破習因;念三十二相,破報果云云。念法門佛,助破報果惡業。念佛力故,惡業障轉,則入涅槃門也。
如是觀時,不叨上聖。又當安忍內外諸障令得無礙。若發似道,未是真解,勿生法愛。法愛不起,則任運無滯,自然流入清涼之地。是大乘十觀,得無量無漏清淨果報,獲得無上報,獲得自在業,深達罪福,究竟無染,故名「清淨即是法身」;反本還源,智照圓極,故名「無上即是報身」;垂形九道,普門示現,故名「自在即是應身」。如是三身即是大乘高廣,直至道場。餘如上說云云。
○第五、觀魔事境者:行人修四三昧,惡將謝、善欲生,魔恐迴出其境;又當化度於他,失我民屬,空我宮殿;又慮其得大神力、大智慧力,復當與我興大戰諍,調伏控制、觸惱於我,遽其未成,壞彼善根,故有魔事也。行者道弱,未動波旬。一切鬼神屬六天管,當界防戍,正應動此耳。經云:「魔事、魔罪不說者,是菩薩惡知識。」若達邪正,懷抱淡然,知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平等一相,不以魔為戚、佛為欣,安之實際。若能如是,邪不干正,惱亂設起,魔來甚善也。
今明魔為五:一、分別同異,二、明發相,三、明妨損,四、明治法,五、修止觀。
同異者:陰魔已屬陰界入境;煩惱魔已屬煩惱境;死魔,病是死因,已屬病患境;今正明天子魔也。然四倒與四魔異者:四倒祇是煩惱魔;煩惱魔故,即有陰入魔;陰入魔故,即有死魔;既未出三界,即屬天子魔。若界外同異者:破界內四倒,分段諸魔悉過,唯有無常等四倒,此是界外煩惱魔。煩惱魔故,即有無等等色,即界外陰魔。陰魔即有死。三賢、十聖住果報;乃至等覺,三魔已過,唯有一分死魔在。是為界外三魔。無第六天魔,但赤色三昧未究竟,名「天子魔」。若妙覺理圓、無明已盡,故無煩惱;不住果報,故亦無死;赤色三昧滿,乃是究竟魔事。若《華嚴》明十魔,亦何得出此意耶?
二、明魔發相者:通是管屬,皆稱為魔。細尋枝異,不出三種:一者𢟋惕鬼,二、時媚鬼,三、魔羅鬼。三種發相各各不同。
𢟋惕發者:若人坐時,或緣頭面,或緣人身體,墮而復上,翻覆不已。雖無苦痛,而屑屑難耐。或鑽人耳、眼、鼻,或抱持擊攊,似如有物,捉不可得,驅已復來,啾㗫作聲鬧人耳。此鬼面似琵琶,四目兩口云云。
二、時媚發者,《大集》明十二獸在寶山中修法緣慈。此是精媚之主。權應者未必為惱;實者能亂行人。若邪想坐禪,多著時媚。或作少男、少女、老男、老女、禽獸之像,殊形異貌,種種不同;或娛樂人,或教詔人。
今欲分別時獸者,當察十二時何時數來,隨其時來,即此獸也。若寅是虎,乃至丑是牛。又一時為三,十二時即有三十六獸。寅有三:初是貍,次是豹,次是虎;卯有三:狐、兔、貉;辰有三:龍、蛟、魚。此九屬東方,木也。九物依孟、仲、季,傳作前後。已有三:蟬、鯉、蛇;午有三:鹿、馬、麞;未有三:羊、雁、鷹。此九屬南方,火也。申有三:狖、猿、猴;酉有三:烏、雞、雉;戌有三:狗、狼、豺。此九屬西方,金也。亥有三:豕、貐、猪;子有三:猫、鼠、伏翼;丑有三:牛、蟹、鼈。此九屬北方,水也。中央土,王四季;若四方行用,即是用土也,即是魚、鷹、豺、鼈。三轉即有三十六,更於一中開三,即有一百八時獸。深得此意,依時喚名,媚當消去。若受著稍久,令人猖狂恍惚,妄說吉凶,不避水火云云。
次、明魔羅者:為破二善,增二惡故,喜從五根作強、軟來破。《大論》云:「魔名『花箭』,亦名『五箭』;各射五根,共壞於意。」五根各一剎那,剎那若轉,即屬意根;意根若壞,五根豈存?眼見可愛色,名「花箭」,是軟賊;見可畏色,名「毒箭」,是強賊;見平平色,不強不軟賊。餘四根亦如是。合十八箭,亦名「十八受」。以是義故,不應受著。著則成病,病則難治;永妨禪定,死墮魔道。
復次,魔內射不入,當外扇檀越、師僧、同學、弟子,放十八箭。昔諸比丘得魔內惱,又得檀越譽毀,強軟不捷,魔即哭去。行者善覺師徒、檀越,或法主異語,徒眾即瞋;徒眾怨言,法主則怪。如是因緣,廣說如《大品》。又魔善巧,初令乖善起惡;若不隨者,即純令墮善,起塔造寺,使散妨定。若不隨者,令墮二乘。魔實不解二乘,但行當之,使不入大耳。如童蒙人,初被行當,捨大乘習小,功夫已多,後悔無益。能行當者,實不解大小。又化人入無方便空,謂無佛、無眾生,墮偏空裏,或偏假裏,種種蹊徑,令不入圓。阿難、笈多學阿鞞跋者,皆為魔所惱,何況初心,寧免自他三十六箭?
若知魔、佛皆入實際,則無怖畏。《大經》云:「為聲聞人說有調魔;為大乘者不說調魔。」一心入理,誰論強軟耶?
三、明妨亂者:但強軟等箭,初射五根有三過患:一、令人病,二、失觀心,三、得邪法。病有種種相:從眼入者病肝,餘根可知。身遭病苦,心則迷荒,喪禪致死。失觀心者:本所修觀善法安隱,從五根見聞已後,心地昏忽,無復次序。邪法者,當約十種正法簡出邪相。
有者:色從眼入,見山河星辰、日月居宮,亦見幽中種種相貌,指點方面,是有太過。無者:色從眼入,便謂諸法猶如斷空,說灰無法,甚可怖畏,是無太過。明者:色入已,豁豁常明,如日月照。闇者:昏闇漆黑,鏗然不曉。定者:色入已,心如木石,塊然直住。亂者:色入已,狡擲攀緣。愚者:色入已,闇短鄙拙,脫裸無恥。智者:色入已,聰黠捷疾。悲者:色入已,憂惱泣淚。喜者:色入已,歌逸恒歡。苦者:百節疼痛,如被火炙。樂者:身體暢醉,如五欲樂。禍者:自恒招禍,亦為他作禍,亦知他禍祟。福者:恒自招福,亦能為他作福。惡者:無惡不造,又令他作惡。善者:自行檀等,亦令他行檀。憎者:不耐見人,遠他獨住。愛者:戀重纏著。強者:其心剛強,出入不得自在,猶如瓦石,難可迴變,不順善道。軟者:心志軟弱,易可敗壞,猶若軟泥,不堪為器。以是等若過、若不及,悉名「邪相」。
一根有三受,一受有二十邪法,三受合六十邪法;歷五根合三百邪法。雖九十五種,種種異邪;而其初入,必因五根。細尋三百,必與彼相應也。夫𢟋惕多令禪觀喪失;時媚多令人得邪法;魔羅備此二損也。
四、明治法。若治𢟋惕者:須知拘那含佛末法比丘,好惱亂眾僧,僧擯驅之,即生惡誓:「常惱坐禪人。」此是源祖之鬼,報或已謝;而同業生者,亦能惱亂,今呵其宗祖,聞即羞去。呵云:「我識汝名字,汝是𢟋惕惡夜叉,拘那含佛時破戒偷臘吉支,貪食嗅香。我今持戒,不畏於汝。」如是呵已,即應去;若其不去,當密誦戒序及戒,戒神還守,破戒鬼去。
治時媚鬼者:須善識十二時、三十六時獸,知時唱名,媚即去也。隱士頭陀人多畜方鏡,挂之座後,媚不能變鏡中色像,覽鏡識之,可以自遣。此則內外兩治也。
治魔羅有三:一、初覺呵,如守門人遮惡不進。如佛告比丘:「一切他物不受。」不受之術能治一切自他魔事。二、若已受入,當從頭至足一一諦觀,求魔叵得,又求心叵得。魔從何來?欲惱何等?如惡人入舍,處處照檢,不令得住。三、觀若不去,強心抵捍,以死為期,不共爾住。善巧迴轉如是三治,不須多說。
五、止觀者,例為十法。思議境者:若魔事起,隨順魔行,作諸惡業,成三途法。若隨魔起善,所謂他屬而行布施;雖生善道,世世相染,或時附著,倚託言語。若捨身命,即受彼報;設欲修道,遮障萬端。經云:「有菩薩,有魔、無魔。」即此意也。是為三善法界。魔又化令自入涅槃,眾生何預汝事?唐受辛苦,不如取證!是名二乘法界。魔又令人紆迴拙度,不速入菩提道。如是淺深歷別,皆是思議境也。
若即此魔事,具十界百法在一念中;一切法趣魔,如一夢法具一切事。一魔一切魔,一切魔一魔,非一非一切。亦是一魔一切魔,一佛一切佛,不出佛界即是魔界,不二不別。如此觀者,降魔是道場。上根利智,治魔顯理,以魔為侍,於魔不怖,如薪益火。緣修不能寂照,持世不覺魔謀,謂言「善來」。真修寂照,不待觀而後鑑,即知是魔,非帝釋也。別教不耐非法,故云「非我所宜」;圓教安之實際,故言「如我應受」。不畏非人,於生死有勇,是名「不思議境」也。
魔界即佛界,而眾生不知,迷於佛界,橫起魔界,於菩提中而生煩惱,是故起悲。欲令眾生於魔界即佛界、於煩惱即菩提,是故起慈。慈無量佛,悲無量魔,無量慈悲即無緣一大慈悲也。
欲滿此願、顯此理,應降魔作道場。八十億眾不能動心,名「止」;達魔界即佛界,名「觀」,但以四悉,止觀安心。
隨魔事起,即以四句破之;橫、竪、單、複,破悉無滯。三藏初伏四魔,坐道場,破煩惱魔,得菩提道;又得法性身,破陰入魔;此兩共破死魔。道樹下得不動三昧,變三玉女,破八十億兵,冠、蓋、劍各墮者,是破天子魔。
通教初得無生忍,至六地得菩提道如前;八地道觀雙流,是不動三昧,破天子魔。兩處聲聞,止破三魔。笈多恒為所惱,後得神通,伏而非破云云。
別教十住已破界內四魔;登地分得菩提道破煩惱魔;分得法身破陰魔;分得赤色三昧破天子魔。若《瓔珞》云:「等覺,三魔已盡,唯一分死魔在。」三不應前盡,一不應獨餘,此乃別教方便說耳。
圓教初住俱破八魔,得菩提道,破煩惱魔云云。乃至妙覺,八魔究竟永盡。雖初住破非初住破;雖後覺破非後覺破;而不離初住、後覺。是為破法遍也。
於上一一破魔法中,皆識苦集、無明、蔽度,知字非字。
道品者:魔界具一切色。色即是空,色即不淨;色即是假,此名為淨;色即是中,非淨非不淨。餘四陰亦如是。是名「一念處一切念處」,乃至三解脫門。
門若未開,必由事障。久遠劫來為魔所使,起於魔檀,為有報故;持於魔戒,要利養故;行於魔忍,為畏他故;習魔精進,求名聞故;得於魔禪,昧於鬼法;樂於魔慧,分別見網。如是六法雖名為善,其實是魔。由此邪蔽,蔽三脫門。今用正度對治六蔽;蔽去度成,如油多明盛。若雜煩惱,當用前四分觀助治;雜業,借念二佛助治。
若小乘伏道,遍名為「聞慧」;乃至圓教五品,是聞慧位。此尚未成,豈可濫真起增上慢?
若欲入真,當一心安忍,勿更為魔之所動亂。窮微觀照,強心呵抵。
若入似位,得法賞賜,勿生高心、愛心。譬如大勳,黜為小縣,或失祿,或失命。若起法愛,是犯罪。但發似解如小縣,失似解如失祿;墮二乘地如失命,大乘家業宗社滅故。若無法愛,從相似入真實,調魔為侍,直至道場。復次,退慧如失勳;退定如失祿;俱退如失命。復次,通用一意為觀者,行人根鈍,先解通意,度曲入別。《中論》品品別意,而俱會無生。通、別互舉,得意相成也。
問:魔動竟,好法後起,為是法爾,寒過春來耶?
答:未必併然。自有過難,好法亦不發。魔是惡緣所感;善是心力所致。《釋論》云:「釋迦往昔在惡世,世無佛,求法精進了不能得。魔變化作婆羅門,詭言:『有佛一偈,汝能皮為紙、骨為筆、血為墨,當以與汝。菩薩樂法,即自剝皮,曝令乾,擬書偈,魔即隱去。』佛知其心,從下方涌出,為說深經,得無生忍。」可以為證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八下
第九(上)摩訶止觀卷第九上
第六、觀禪定境者:夫長病、遠行是禪定障。《立世阿毘曇》云:「多諫諍、多營事亦是禪定障;復有多讀誦亦是禪定障。」《文殊問菩提經》云:「禪定有三十六垢。」垢即是障。
上諸境得入,到清涼池;入流竟,則不須觀禪境。若魔事雖過而真明未發,雖無別修,以通修故,發過去習,諸禪紛現,當置魔事觀於諸禪。所以者何?禪樂美妙,喜生耽味,垢膩日增。若謂是道,墮增上慢;若呵棄者,全失方便。如此等過不可具記。雖免魔害,更為定縛;如避火墮水,無益三昧。為是義故,須觀禪境。但禪支諸定,助道有力,大小乘經皆共稱美。若四禪八定,《毘曇》、《成實》明之委細;自性九禪,《地持》、《十地》甚為分明。今亦略示其發相,粗為四意:一、明開合,二、發因緣,三、明發相,四、修止觀。
初、明開合者,禪門無量且約十門:一、根本四禪,二、十六特勝,三、通明,四、九想,五、八背捨,六、大不淨,七、慈心,八、因緣,九、念佛,十、神通。
此十門與五門、十五門,云何同異?但有開合之異耳。開五為十者:開數息出特勝、通明;開不淨出背捨、大不淨;慈心、因緣守本;念佛門,《毘曇》名界方便,《禪經》稱念佛,此亦守本;神通約九禪上發,不專據一法。合十五門為十者:數息、不淨各有三,則不合。慈心有三,但合為一,即眾生慈也。沒二名者,禪是門戶詮次事法,法緣是二乘入理觀,無緣是大乘入理觀,沒理去二,存事唯一。若開者,即屬二乘、菩薩兩境中攝。因緣亦三門,三世輪轉麁,果報、一念明義細,細故附理,麁故屬事;今沒細存麁,但稱三世門也。念佛亦三,但取念應佛耳。神通但取五通。若但取五門,有所不收;若取十五,義濫於理,是故簡理開事。雖開合不同,各有其意。
次、明漏、無漏:若依《毘曇》判此十禪,皆名有漏;緣諦智修,名無漏禪。不爾,但緣事修,名有漏禪。《成論》亦爾,根本等是有漏;空無相心修,名無漏。
今小異彼,當十禪體相是有漏,通是事禪。若胡瓜能為熱病作因緣者,小當分別。
四禪,世間本有,凡夫、外道共;專修此者祇發有漏。自行,十二門;化他,讚法讚者。《大經》云「所謂四十八年」,即此意也。
十六特勝、通明,佛不出世,利根凡夫亦修此禪,而不發無漏;如來若說,亦發無漏。比於餘禪,其力雖弱,交勝根本。為是義故稱「亦有漏亦無漏」。
九想等是出世客法,雖是事法,能防欲過;不俟諦智,能發無漏。如迦絺那五百羅漢,人人七遍為說四諦不能悟道,佛說不淨即發無漏。厭患力強,故判屬無漏。若言非無漏者,不應稱為聖戒、定、慧。聖之言正,正豈過無漏?《大經》云:「聖行者,諸佛境界,非二乘所知……佛說此法,二乘奉行,故名聖行。」今佛說聖法,二乘行之,何得非無漏?又《大品》云:「根本是世間法施;不淨等是出世法施。」既言出世,豈非無漏?又云:「九想開不淨;不淨開身念處;身念處開三念處;三念處開三十七品;三十七品開涅槃。」涅槃初緣豈非無漏?若言事禪應是有漏者,譬服二石,一熱一冷,雖同事禪,應漏、無漏異。若無漏緣稱無漏者,六地斷見、七地斷思,此亦是緣,亦應無漏。六地、七地斷見思者,終不單用根本,會須諦智,寄此位發。單用根本,非無漏緣。不淨等不爾,直以不淨能為作緣云云。所以不取十想者,前三見諦、中四思惟、後三無學,皆屬理攝,故不取。不取八念者,有人修九想無怖,又念佛門已攝,故不取。
慈心觀兩屬,若依根本起慈,屬有漏;若依不淨等起慈,屬無漏。慈無地位,約地階級,依根本成眾生緣;依背捨成法緣。
因緣亦無他位,念佛、五通皆約他階級,例如慈心兩屬云云。
次、來意不同。問:此中十門與《次第禪門》及對治,云何同異?
答:《次第禪門》為成禪波羅蜜,禪善根利,故禪門先發,後驗善惡;此中為成般若,禪善根鈍,先阻煩惱,遇業遭魔,後始發禪。對治中,為破遮障,修成助道;今此任運自發,仍為觀境。禪門雖同,各有其意云云。
次、明深淺不同者:四禪是根本、闇證、味禪,凡聖通共,薄修即得。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橫對念處,竪對根本,故先味、次淨也。通明觀慧,證相深細,細次於總也。此三同是根本實觀,治惑力弱。九想正是假想初門,前鋒伏欲,故次列也。九想但厭患外境,未治其心,故次八背捨也。背捨雖破內外貪欲,總而未別,緣中不得自在,故次明大不淨,破依正貪也。雖總別治貪,未修大福德,故次慈心。雖復內治重貪,外修福德,不入因緣則非世間正見,故次因緣;三世輪轉無主、無我,成世正見也。雖世正見,緣底下因人,福力微弱,次緣上果,福力廣大。雖前來諸定,未有力用轉變自在,故次神通云云。
次、互發不同:其次第互發,凡有八種,例陰界境可知云云。
○二、明發禪因緣者,《大經》云:「一切眾生皆有初地味禪;若修、不修,必定當得。」近情而望,劫盡不修;久遠推之,亦曾離蓋。譬以誦經,廢近則易習,廢久則難習。當知昔有次第習即次第發,乃至事修事發等云云。如彼大地,種類具足,得雨潤氣,各各開生。生亦前後,結果不俱,梅四、桃七、梨九、柿十,雨緣雖同,成實有異。宿習如種,止觀如雨,禪發如果熟參差,總言八種耳。是名「內因緣發」也。
又雖有應生之善,必假威神方乃開發。地雖有種,非日不芽;佛無憎愛,隨緣普益。若次第緣即次第加,乃至事修緣即事加。鴻鍾任擊,巨細由桴。加常平等,淺深聽習。《大論》云:「池華不得日,翳死無疑;善不被加,沈溺未顯。」《淨度經》云:「眾生自度耳,佛於其無益。淨度菩薩言:『眾生若不聞佛十二部經,云何得度?』」二言相乖,共成一意,是名「外緣發」也。
○三、明諸禪發相者:若般舟,亦發根本而少;常坐等則多。今且約坐論:若身端、心攝、氣息調和,覺此心路泯然澄靜,怗怗安隱,躡躡而入,其心在緣而不馳散者,此名「麁住」。從此心後,怗怗勝前,名為「細住」。
兩心前、後、中間,必有持身法。此法起時,自然身體正直,不疲不痛,如似有物扶助身力。若惡持,來時緊急勁痛,去時寬緩疲困,此是麁惡持法。若好持法,持麁細住,無寬急過。或一兩時,或一兩日,或一兩月,稍覺深細,豁爾心地作一分開明,身如雲如影,煚然明淨,與定法相應,持心不動,懷抱淨除,爽爽清冷。隨復空淨,而猶見身、心之相,未有支林功德,是名「欲界定」。
《成論》名此「十善相應心」,閃閃爍爍,不應久住。今言欲定坯弱不牢,稱為閃爍,非定如燈焰也。又稱為「電光」者,彼論云:「七依外更有定發無漏不?答云:『有欲界定能發無漏,無漏發疾倏如電光;若不發無漏,住時則久。』」《遺教》云:「若見電光,暫得見道。」如阿難策心不發,放心取枕,即入電光,電光亦是金剛。金剛不孤,因欲界入無漏,無漏發疾,譬以電光,非欲界定得此名也。
住欲界定,或經年、月,定法持心,無懈、無痛,連日不出亦可得也。從是心後,泯然一轉,虛豁不見欲界定中身首、衣服、床鋪,猶如虛空,冏冏安隱。身是事障,事障未來;障去身空,未來得發,是名「未到地相」。無所知人得此定,謂是無生忍。性障猶在,未入初禪,豈得謬稱無生定耶?如灰覆火,愚者輕蹈之。
若依《成論》,無未來禪,故云:「汝說未來禪,將非我欲界定?」《毘曇》則有。尊者瞿沙、《釋論》具出之。佛備兩說,而論主偏申耳。今則逐人判之,自有得欲界定,累月住未到,不久即入初禪。此但稱「欲界」,不言「未到」。有人住欲界不久,在未到經旬,故言「未到」,不云「欲界」;有人具久在二法,故言兩定,不可偏判。今依《大論》備出之。若節節邪、正相,如《修證》中委說。但初禪去欲界近,如疆界多難,應須略知。
初從麁住,訖至非想,通有四分:退、護、住、進。退分又二:一、任運退,二、緣觸退。緣有內外,外諸方便二十五種吐納失所,是為「外緣觸退」;於靜心中三障四魔而生憂愛,是名「內緣觸退」。後或更修得,或修不得,此人甚多。護分者,善以內外方便,將護定心不令損失。住分者,或因守護安隱不失,或任運自住,即是住分。進分者,或任運進,或勤策進,各有橫竪;橫竪各有漸頓。若十二門一一而進,是名「漸進」;若一時具足,是名「頓進」。特勝、通明,品品而發,是名「橫漸」;一時俱發,是名「橫頓」。又於四分,分分皆有四分,具如《修證》中說云云。
今且約竪論進分者:從未到定,漸覺身心虛寂,內不見身,外不見物,或經一日,乃至月、歲,定心不壞。於此定中即覺身心微微然、運運而動,或發動、痒、輕、重、冷、煖、澁、滑。有人言:「用心微細,色界淨色觸欲界身。」例如欲界淨色在諸根之上,即有見聞之用。若依是義,觸從外來。若言「一切眾生皆有初地味禪」,如大富盲兒、竹中有火,心內煩惱而不並起,禪亦如是。事障麁礙,不能得發。今修心漸利,性障既除,細法仍起,何必外來?所以者何?數息能轉心,心轉火,火轉風,風轉水,水轉地;四大轉細,故有八觸。如麥變為麴,麴變為糟,糟變為酒。糟喻欲定,酒喻初禪;以麥為本,非外來也。若定執自出、外來,墮自、他性過。今依《中論》破四性訖,而論內出、外來耳。又八觸是四大,動、輕是風;痒、煖是火;冷、滑是水;重、澁是地。體、用相添,則有八觸耳。
若動觸起時,或從頭、背、腰、肋、足等處,漸漸遍身。身內覺動,外無動相,似如風發,微微運運。從頭至足多成退分;腰發成住分;足發多是進分。動觸有支林功德。功德略言十種:空、明、定、智、善心、柔軟、喜、樂、解脫、境界相應。空者,動觸發時空心虛豁,不復同前性障未除時。明者,冏淨美妙,晈晈無喻。定者,一心安隱,無有散動。智者,不復迷昏、疑網,心解靜利。善心者,慚、愧、信、敬。慚我不曾得此法,以為愧恥我今尚爾。信一切賢聖具深妙法,敬揖無量。柔軟者,離欲界𢤱悷麁獷,如腦牛皮隨意卷舒。喜者,於所得法而生慶悅。樂者,觸法娛心恬愉美妙。解脫者,無復五蓋。相應者,心與動觸諸功德相應不亂;又念持相應而不忘失,或一日、一月、一歲,安隱久住,斂念即來。
熏修既久,動觸品秩轉深,是名「竪發」。餘七觸竪發,例此可知。若動觸發已,或謝、未謝,又發冷觸;冷觸若謝、未謝,更發餘觸,交橫如前八種,是名「橫發」。雖復橫、竪、前、後,以八觸、十功德、五支察之,終不料亂。亦不得一念俱成。何以故?八觸、四大,水火相乖,不得同時成。然此八觸凡有八十功德莊嚴,名字雖同而悅樂有異,如沸羹熱𦞦、鯖魚沈李,味別樂殊。餘六觸亦差別。
若欲界定中發八觸者,悉是邪觸、病煩惱觸,具如《修證》中說,今不論。但約初禪八觸,須簡邪正。何以故?一、是邊地,去欲界近;二、帶欲界心,邪得隨入。如開門戶,賊即得進;鬼入禪中,禪非鬼也。若不識者,正觸壞,唯邪惡在。邪觸者,還約八觸、十功德,明若過、若不及。如動觸起時直爾欝欝,不遲、不疾,身內運動。若薳自急疾,手脚搔擾,是大過;若都不動,如被縛者,是則不及。餘冷、煖等亦如是。
又就動觸空、明十種,論若過、若不及,此中之空,祇豁爾無礙,是為正空。若永寂絕,都無覺知者,太過;若鏗然塊礙,是不及。明者,如鏡月了亮,若如白日,或見種種光色,是太過;若都無所見,是不及。定者,祇一心澄靜,若縛著不動,是太過;若馳散萬境,此不及。乃至相應,亦如是。是為一動觸中二十種邪相;餘七觸合前,則有一百六十邪法。
原夫正禪不應有邪,所以有者,如服菖蒲,將得藥力而多瞋;服黃精,將得力而多欲。非藥令爾,藥推麁法,麁法將出而盛。若單欲界中,但有邪觸,增病、增蓋,無正功德。若入色定,則動八觸空明十功德。復有百六十邪,不可不識。《大論》云:「有風能成雨,有風能壞雨。」東北雲屯,西南雲散,禪亦如是。八觸十功德,此覺成禪;百六十邪,此覺壞禪。若一法有邪,餘法亦皆染著;譬如一伴為賊,餘皆惡黨。若初觸無邪,餘法皆善也。
正禪五支者:若初觸觸身,在緣名「覺」;細心分別八觸及十眷屬,名為「觀」;慶昔未得而今得故,名為「喜」;恬愉名為「樂」;寂然名「一心」。《毘曇》二十三心數一時而發,取其強者判為五支。五支悉是定體,體前方便如上說。《成論》明五支前後相次而起。四支為方便,一心支為定體。《大集》以第六默然心為定體。有人言五支在欲界第九心;或言在欲界定前。此則非五支也。
今辨覺觀俱禪,正就初禪判。那得爾耶?五支同起而有強弱相翳,取成就者以判五支。如一槌撞鐘,初麁、中細之異,五支亦爾。初緣覺相盛,不妨已有觀等四支。覺強,觀未了;覺息,觀方明。初已有喜,觀息喜支成。初已有樂,樂未暢;喜息,則樂成。初已有一心,四支所動;今樂謝,一心成。如初開寶藏,覺是寶物,亦知珍貴,喜、樂、定想,但未知是何等寶。次分別金銀,別已,領納生喜。喜故受樂,安快一心。如人飽食,無所復須。亦如對五欲極睡,故論云:「如人得寶藏。」云云。
若四禪同以一心支為體,云何四異?今分初禪,是覺、觀家一心,故有四別。若進二禪,但呵覺、觀,初禪即壞,別義轉明。若通者,同用一心為體。釋五支名義相等,具在《修證》云云。
復次,初動八觸,功德猶麁;若數數發,則轉深利。品或言三,或言九,或無量品,更互娛樂;功德叢鬧,不得一心。如恒奏妓,似多人客,對一已,一已復來。出散暫無,薄斂復現。
若欲去之,但呵覺、觀;初禪謝已,即發中間單定,亦名「轉寂心」,亦名「退禪地」,亦名「篾屑心」。於此單靜心中,既失下,未發上,若生憂悔,此心亦失。若不悔者,內淨即發,無復八觸受納分別,故名「一識定」;混四大色成一淨色。照心轉淨,與喜俱發,無魔邪相,以非邊境故。喜已生樂,樂謝入一心。
此禪喜,動樂不安,當呵喜。喜謝,入未到。忽發三禪,與樂俱起,還是色法轉妙,不倚喜生樂。此正樂遍身受,聖人能捨,凡夫捨為難。此有五支,謂:捨、念、慧、樂、一心。經論出之,或前、或後,皆是修行小異耳。
此樂對苦,呵樂即謝,亦有未到。未到謝已,發不動定,還是色法轉妙。不為苦樂所動,名「不動定」。定法安隱,出入息斷,不苦不樂、捨、念清淨、一心支。
雖爾,猶是色法。呵三種色,滅三種色;緣空得定,不復見色,心得脫色,如鳥出籠,是名「空定」。此定謝已,亦入未到。緣識生定,名為「識處」。此定謝已,緣無所有,入無所有法相應,名「不用處」,舊云「緣少許識」。若爾,即是所有處,亦是用處,何謂「不用」、「無所有」耶?此定過已,忽發非想非非想。此定不緣識處,故非想;不緣不用處,故非非想。更無上法可攀,三界頂禪。世為極妙,外道計為涅槃,實是闇證。具足苦集,垂盡三有,還墮三途。委悉明根本禪,往《修證》中尋之。
○次、明特勝發者:若依律教,應在不淨後;依行,在不淨前。如律云:「佛為比丘說不淨觀,皆生厭患,不能與臭身共住,衣鉢雇鹿杖自害。佛令放不淨,修特勝。」大黃、巴豆瀉人太過,身力弱者即便弊之;更以餘藥並下、並補。補故是愛;下故是策。策勝根本;愛勝不淨。有觀,名「亦無漏」;對治力弱,名「亦有漏」。如廉食人噉猪䐗鄙貯屎物,而猶可強食之;若六月臭猪,蟲蠅所集,不復可食。特勝是實觀,猶可從容;不淨是假想,不須可耐云云。
特勝發者:忽見氣息出、入、長、短,知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入不積聚,出不分散。若約根本,即是麁、細住。若見息來去遍身,若約根本是未到地。而根本闇證,謂無身、床鋪等者,非實無也。如灰覆火上,愚者輕蹈之;如夜噉食、如盲觸婦,皆不暢其情。今有觀慧,見息遍身而定心明淨安隱,故異闇證也。
又見身中三十六物,如開倉見、粟、麻、豆。若對根本,即初禪位。前八觸觸身倉,心眼不開,不見內物。特勝既有觀慧,觸開身倉,心眼即見三十六物:肝如菉豆;心如赤豆;腎如烏豆;脾如粟;大小腸道更相應通,血脈灌注如江河流。內有十二物:肝、心、痰、癊等。中有十二:膜、膚、肪、膏等。外有十二:髮、毛等。出入息統致其間,不淨、無常、苦、空、無我,一切身行皆休,終不為身而造諸惡。是名「除諸身行」。若對道品,是身念處;若對根本,即是覺、觀兩支。心眼初開,是覺支;分別三十六物無謬,是觀支。
心受喜,對喜支。前喜名隱沒、有垢、味;今喜不隱沒、無垢、味,即是「法喜」,非是「受喜」也。心受樂者亦如是,非「受樂」樂;知樂中三受皆無樂,名樂支。受諸心行是一心支。知眾心是一心,不同根本計實一心也。若對道品,皆受念處。
心作喜、心作攝者:前喜從三十六物生,此直就心作喜,故知對二禪。《大集》明二禪但三支,無內淨。今心作喜,意似於此。作攝者:喜動則散,若作攝,得入一心。根本但內淨受喜;特勝有觀慧,恒攝喜心。心作解脫者,此對三禪。根本之樂,猗喜遍身受,凡夫捨為難;特勝有觀慧,則無愛味,故言「解脫」。從心作喜至心作解脫,皆是心念處也。
從觀無常者,對第四禪。餘處亦觀無常,未是別治;得不動定,味之為常。今有觀慧,知離苦樂而終是色法,猶是無常,不應生染,故稱無常。從觀出散對空處。滅三種色,如鳥出籠,故言「出」;緣空,故言「散」。雖緣空,亦有觀慧。觀離欲是對識處。緣空多則散,散名為「欲」;特勝觀慧離是散心,故名「離欲」。觀滅對無所有處。特勝觀慧觀識若多若少皆無,故名「觀滅」。觀棄捨對非想非非想處。棄識處及無所有處,更有妙定名為「非想非非想」,凡夫妄謂涅槃。佛弟子知其雖無麁煩惱而有細煩惱,而無愛味,故稱「淨禪」。從無常至棄捨,皆名「法念處」。
此十六法,橫竪對治法,節節皆異。根本闇證功德則薄,如食無鹽;特勝功德則重,如食有鹽。委論發相具如《修證》中云云。
○次、通明禪發相者:上特勝修時,觀慧猶總;見三十六物,證相亦總。通明修時細妙;證時分明。《華嚴》亦有此名;《大集》辨寶炬陀羅尼,正是此禪也;《請觀音》亦是此意。修時三事通修,能發三明、六通。又修寶炬時,乃至入滅受想定。當知此門具八解脫、三明、六通,故名「通明」也。
《大集》辨此五支名目,謂:如心覺、大覺、思惟、大思惟、觀於心性,是名「覺支」。觀心行、大行、遍行,是為「觀支」。如實知、大知、心動至心喜,是為「喜支」。身安、心安、受於樂觸,是為「安支」。心住、大住、不亂於緣,是名「定支」。
初觀三事皆融,證時三事皆一,故名「如心覺」。覺於真諦,色、息、心泯一無異。又識俗諦,皮、肉、骨等皆有九十九重;覺五藏生五氣;亦見身中蟲戶,行來言語,無細不了。覺託胎初陰,過去無明業是蠟,現在父母精血是泥。過去業不住,故名「印壞」;現在託識,名色具足,故名「文成」。住在生藏之下、熟藏之上,子腸中,形甚微細;唯有一念妄想,色心相依,如有、如無、如夢。業行力故,自然能起一念思心,感召其母。母便思青色、呼聲、臊氣、酢味;因此念力,生一毫氣,氣變為水,水變為血,血變為肉;母氣出入以相資潤,便得成肝藏;向上成眼,向下成手足大指。若思白色、哭聲、腥氣、辛味,便成肺藏;上向為鼻,下向為手足第二指。若思赤色、語聲、焦氣、苦味,便成心藏;上向為口,下向為手足第三指。若思黃色、歌聲、香氣、甜味,便成脾藏;上向為舌,下向為手足第四指。若思黑色、吟聲、臭氣、鹹味,便成腎藏;上向為耳,下向成手足第五指。覺身分細微,例皆如此。思惟、大思惟者,即是思惟真、俗也。觀於心性者,即是空也;若真、若俗同入心性。《請觀音》云:「一一入於如實之際。」如此覺支與上倍異。
心行、大行者,上覺支是解,今心行去是觀行。心行於世諦,故名「行」;行真諦,故名「大行」;三事俱行,故名「遍行」。
心住者,於俗諦得一心。大住者,於真諦得一心。不亂於緣者,雖見真、俗無量境界,而於心不謬也。具明其相,備如通明觀中廣說。
發此定時,見身、息、心,同如芭蕉相,無有堅實,是未到地相。見此三事同如泡沫相,是初禪。見三事同如浮雲相,是二禪。見三事同如影相,是三禪。見三事同如鏡像,是四禪。滅此三事皆空;滅空緣識;滅識緣無所有;滅無所有緣非想非非想;滅非想非非想三種受想,而身證滅受之法,以成解脫。有俗觀故,名「亦有漏」;有真觀故,名「亦無漏」。此禪事理既備,階位具足。《成論》人應用此明道定,入八解脫,於義為便而不肯用。《阿毘曇》約八背捨得有事理,俱異外道,成俱解脫人。《成論》但有理無事,便無俱解脫人。約外道禪為事禪,亦應約十善為戒、世智為慧。戒、慧既異外道,定何意同?是則客醫無客定,八術不成。委論其相,具在《修證》中說云云。
○次、明不淨禪發者,先就九想,又為兩:一、壞法人,二、不壞法人。
若壞法人修九想:一、脹想,二、壞想,三、血塗想,四、膿爛想,五、青瘀想,六、噉想,七、散想,八、骨想,九、燒想。此人但求斷苦,燒滅骨人,急取無學,不欣事觀。既無骨人可觀,便無禪定、神通變化、願智頂禪。雖言燒滅,實有身在,例如滅受想而身證云云。此人好退,如《毘曇》有退相,四果如沙住井底。《阿含》云:「三果退戒還家,毀失律儀,不失道共。俗人生謗,言無聖法。佛言:『欲飽起厭,不久當還,更求出家。』諸比丘不度,佛即度之,便得羅漢。阿難問言:『大德,是學退、無學退?』答言:『學退。』」若然,即是世智斷惑慧解脫人,故得有退;非無漏智斷一品惑、進一品解,而有退也。若發此九想,無諸禪功德者,是壞法人也。
若不壞法人九想者:從初脹想來住骨想,不進燒想,得有流光、背捨、勝處、觀、練、薰、修、神通變化,一切功德具足,成俱解脫人也。若修時,愛多,觀外;見多,觀身;見、愛等,內外觀。若發時,準此可知。
於坐禪中忽見死屍在地。言說方爾,奄便那去?氣盡身冷,神逝色變;無常所遷,不簡豪賤;老少端醜,無逃避處;慈父孝子,無相代者。屍腥在地,風吹日暴,與本永異。或見一屍、多屍,是大不淨觀相;或滿一聚落、一國土;或一屍色變,或多屍色變。死屍雖非九數,是諸想之本,故先說之。是等死屍顏色黯黑;身體洪直,手足葩花;膖脹𦠇鄧如韋囊盛風;九孔流溢甚為穢惡。行者自念:「我身如是,未離未脫;觀所愛人,亦復如是。」是相發時,得一分定心,黮黮安快。
須臾之間,見此脹屍風吹日暴,皮肉破壞,身體坼裂,形色改異了不可識,是名「壞相」。又見坼裂之處,血從中出,散溜塗漫,處處斑駁,灌溢於地,臭處蓬勃,是為血塗相。又見膿爛流潰,𭱨𭱨滂沱,如蠟得火,是名膿爛相。又見殘皮餘肉風日乾炙,臭敗黮黵,半青半瘀,𥀰𥀰𤿽𤿽,是為青瘀相。又見此屍而為狐狼鴟鷲之所噉食,紛葩鬪競,爴裂拽挽,是為噉相。又見頭手異處、五藏分張不可收斂,是為散相。又見二種骨,一帶膿膏,一純白淨;或見一具骨,或遍聚落。
如是諸相轉時,定心隨轉,𪒠𪒠沈寂,愉愉靜妙,安快之相說不可貲。不壞法人所觀齊此。未見此相,愛染甚強;若見此已,欲心都罷,懸不忍耐。如不見糞,猶能噉飯;忽聞臭氣,即便嘔吐。亦如捉淨法婆羅門而噉塗癰髓餅,槌頭自責:「我已了矣!」若證此相,雖復高眉翠眼,皓齒丹脣,如一聚尿粉覆其上,亦如爛屍假著繒綵,尚不眼視,況當身近?雇鹿杖自害,況鳴抱婬樂?如是想者,是婬欲病之大黃湯。如貪食人審知猪䐗,盛屎之物,猶強喫噉;見猪蟲臭,更能食不?前特勝力弱,未決定除;今觀力強,婬火疾滅。故云:「九想觀成時,六賊稍已除。」及識愛怨詐,兼知假實虛。如是厭患,何但除欲,亦能發無漏,亦成摩訶衍。《釋論》解死變想竟,仍說六波羅蜜、四無量心,諸師咸云翻謬。今明菩薩修初想即具摩訶衍,故廣出諸法後即云:「乃至燒想亦如是。」那云脫落耶?
○次、明八背捨發者:前三番是根本味、淨。九想至一切處名為「觀」;九次第定是「練」;師子奮迅是「薰」;超越是「修」。此四事定。今先明背捨,背捨又有總、別;總共二乘,別在菩薩。又背捨不定,或因中說果,名背捨為解脫;自有果中說因,名解脫為背捨。若定判者,斷惑究竟、事理具足,稱為「解脫」;若惑未盡、定未備,但名「背捨」。背者,厭下地及自地淨潔五欲;捨者,捨是著心,故名「背捨」。若破愛多,發外相,如前說;若破見多,發內相,內相者即八背捨也。一內有色外觀色,乃至第八滅受想背捨。
所言「內有色外觀色」者,不破不壞內色,內觀白骨、皮肉,而外觀死屍等。若修相,具如《禪門》。今略示發相。行者忽見自身足指,皮𥀹如泡,漸漸至膞、至腰,通身到頂。斯須洪直,舉身脹急,五指葩花,兩脚如柱,腰腹如甕,頭如盆,處處臚脹,如風滿韋囊。此相發時,或從脚至頂,或從頂至脚,滿一繩床,皮急肉裂,將欲綻潰。既潰膿流,浸漬濕釋。又從頂至足,皮肉自脫,唯白骨在;支節相柱,𣫝然不動。皮肉墮落聚在一處,猶如蟲聚污穢鄙醜。若發此相,深患其身,厭之如糞,何況妻子、財寶而生悋惜?
薩埵亡身、鹿杖所害者,皆得斯觀。內不計我,外不愛所,低頭慚愧,厭心相續云云。《大經》云:「除却皮肉諦觀白骨,一一節間皆今繫念,逆順觀察令骨淨潔。」是名「內有色相」。外觀色者,外見死屍膖脹膿壞,滿一聚落、一國土。如前九想所觀不淨,故言「外觀色」。位在欲界定。此法增進,見骨起四色——青、黃、白、鴿,煜煜爚爚,將發不發。青色青光乃至鴿色鴿光,狀如流水,光籠骨人如塵霧鏡日。若心緣足,光隨向下;若心緣頭,光隨向上。以青光力,映蔽十方悉見青色,如須彌山隨方色一;乃至鴿色亦如是。若此光色將發不發,位在未到地定。
如是薳久,光應自發;若不發者,當攝心諦觀眉間,放之便發。狀如竹孔吐煙,初乃小小,後乃散大;四色宛轉從眉間出,遍照十方,豁爾大明。一色亦有十功德、八觸、五支、正邪等相。初色發時名「覺」;分別八色名為「觀」。昔雖知肉中有骨,不知骨中八色;昔所未見,慶喜悲慚,名為「喜支」。此色發時深有樂法,心地恬愉,名為「樂支」。定心湛然,安住不動,黮黮轉深;空明智定,信敬慚愧,不生謗毀,離蓋相應。若冷、煖等,叢叢皆無謬亂,故稱「叢林」。但此中動痒、空明、五支等相,心眼開明,法深樂重,不同根本,亦異特勝、通明。彼帶皮肉,觸不通暢;今觸骨人,其法深妙。若論邪相入八色者,或見青色不甚分明,斑駁不好,即是邪相。七色亦如是。闇證無觀慧,如夜多賊;今禪有觀,如晝少偽,設有易却。
若三藏云:「八色是色界法,觸欲界骨人,致諸功德起。」此依根本有漏作如此說。大乘明戒、定、慧法,悉不可盡。何以故?命朽戒謝,無作不滅。定雖伏惑,斷在不久,如蠱入身殘藏害命,即雖未死,勢不久存。慧道無失,初果七死,無漏湛然。當知戒、定是無漏法。若爾,八色之光便是界外法也。若發此相,初背捨成,位在初禪。《成論》云:「兩背捨,欲界攝;淨背捨,色界攝;四背捨,無色界攝;滅背捨,過三界。」《毘曇》云:「初二背捨,通欲界及二禪;淨背捨,在四禪;言三禪樂多,不立背捨。」復有人言:「三禪無勝處,四禪無背捨。」三家互異。今依《釋論》,初背捨、二勝處,初禪攝。既有五支,驗是初禪也。
二、內無色以不淨心觀外色者:骨人是精血所成,應須呵滅,析骨四微。大乘體法,知骨從心生,心如幻化,骨人虛假,骨人自滅。如好馬任人意,如好人共事去來無捩。骨人去已,新法未來,喜多退墮。以不淨心但觀外色。外色者,外死屍等;又外者,骨人所放八色也。所以觀外色者,此去欲界猶近,須觀外不淨。若修壞骨人,別有觀法,今但論法發。忽見骨人自然消磨,但有八色及外不淨在。骨人滅時,位在中間。又見八色與內淨法同時俱起,青、黃等光更作一番增明。內淨、喜、樂、一心,四支功德轉勝於前,是為二背捨,位在二禪。
三、淨背捨身作證者:初禪、二禪非遍身樂,四禪無樂何所為證?《成論》人四禪共淨背捨。今以兩禪共淨背捨。既言三禪有遍身樂,可以為證,即是其初,成就在四禪,能具足勝處。故知淨背捨位在三禪也。淨者,《釋論》云:「緣淨故淨。」八色已是淨法,而未被淨緣瑩練。淨色極在四禪,此色起時瑩於八色,更轉明淨,故言「緣淨故淨」。遍身受者,樂之極在三禪,故總此二禪為淨背捨也。淨有四義:不淨不淨者,欲界之身已是不淨,而今膖脹,故言「不淨不淨」;不淨淨者,除却皮肉,諦觀白骨,無腹筋血,如珂如貝,故言「不淨淨」;淨不淨者,是眉間所出八色光明,光明是淨,未被練治,故言「淨不淨」也;淨淨是第三背捨,更被淨緣練治也,故言「淨淨」。
四、空背捨者:過一切色,滅有對色,不念種種色。「一切色」是欲界內、外色;「有對」是五根所對;此兩色前三背捨已滅。但有八色隨心轉變,故言「種種色」。呵色緣空,更無別法,但入空定。若凡夫多染,保著空定;聖人深心、智慧利,直去不迴,故名「背捨」。若緣空多則散,虛誑不實,捨空緣識,識法相應,名「識處背捨」。又識生滅無常虛誑,無復所緣,但有能緣,故言「無所有處」。識處如癰,無所有處如瘡;捨識、無識,即是「非想非非想」。此無想猶有細煩惱。今捨能緣非想之受想,亦無復能滅之想,定法持身泯然無想,如水魚、蟄蟲。若以所滅為名,與攀上厭下何異?今從能滅自地亦滅他地得名,故言「滅受想背捨」。具如《修證》中說。
《毘曇》明得滅定是「俱解脫」;不得此一定但名「慧解脫」。《成論》得電光名「慧解脫」;具得世間禪名「俱解脫」。《成論》後四更無別法,以無漏心修此可然。前三何意無別法而約外道禪耶云云?若過去曾得八定,故發宿習;而滅定一種,不得無漏,修則不成,故不論宿習也。九次第定、超越等,約三藏者,無有凡人修於此定,故不論發宿習也。若約大乘亦應有此義,今所不論。
○次、明大不淨觀發者,亦名「大背捨」。前所觀、所發,除欲皮肉,諦觀骨人、死屍不淨,或一屍、兩屍,城邑聚落不淨流溢等,但約自、他正報,故言「小不淨」也。約此而論厭背,故名「背捨」,亦是總、別相云云。若大不淨觀,何但正報流溢不淨?依報:宅宇、錢財、穀米、衣服、飲食、山河、園林、江淮、池沼,絓是色法,悉皆不淨。蟲膿流出,臭處腥臊,舍如丘墓,錢如死蛇,羹如屎汁,飯如白蟲,衣如臭皮,山如肉聚,池如膿河,園林如枯骨,江海如汪穢。《大經》云:「美羹作穢汁想。」即此觀也。
於坐禪中忽如上見,見此大地無一好處,依正不復可貪,是名「大不淨發」也。如初然火,加功攢發,烟炎蓋微;火既成勢,不復擇薪,乃至江河亦能乾竭。初觀不淨,止一屍、一國,婬心乍興乍廢。今定力已成,厭惡亦盛,一切依正無非不淨,欲心永息。復次,諸物有何定相?隨人果報感見不同,善業感淨色,惡業感不淨色。如諸天寶地、寶宮;人中富樂,執諸瓦石變成金銀。善力所招,依正俱淨。如《僧護經》所說地獄,獄相不同:或見身肉為地,為他所耕;或見身如樹林,眾所摧折;或身如山,如屋、如衣,凡一百二十種,皆惡業所感招不淨色。若執淨色,保愛堅固,以大觀力破大著心,翻大顛倒,成大不淨觀也。何以故?夫幻術法多是欺誑;神通法得其道理,凡一切物皆可轉變。如蘇、蠟、金、鐵,遇煖流變如水;遇冷成地。此得解觀,契轉變之道,定力爾故。若根本,但除下地著,不能除自地;若小、大背捨,未是無漏,但除下地、自地著;若無漏緣通,則下、自、上皆除著也。
若人發大不淨,入背捨亦大,初禪攝。若內無骨人,外觀八色及依正兩報,緣境大故,名第二大背捨,二禪攝。若以大不淨入淨背捨亦大,乃至滅背捨亦如是。若論大勝處者,更熟背捨,令於緣轉變自在。《大論》明鈍人修八背捨竟,方修勝處、一切處;中根修三背捨竟,於四禪中修勝處等;上根祇修初背捨即修一切法也。今處中說。
若多若少者:還約依正,一屍為少,二屍為多,如是傳傳可解。一衣、一食、一山河為少;無量衣、食、山河為多。初修從少至多,今發亦應爾。若好若醜者:善業端正為好,惡業鄙陋為醜。此二皆於我美者為好,於我惡者為醜。此二皆有智慧為好,皆有愚癡為醜。此二富貴為好,貧賤為醜。如此好、醜,俱不淨。山河、國土、衣食、屋宅,若好若醜,俱不淨。又依正俱醜;骨人所放八色為好。又八色亦醜;被練為好。好、醜皆不淨。此兩勝處初禪攝。
若內無色相外觀色,若多若少,若好若醜,勝知勝見者:內滅骨人,外有八色;又有依正多少、好醜,如前說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九上
第九(下)摩訶止觀卷第九下
勝知見者:此心勝色,不為色所縛,心能轉色,故言「勝知」也;勝見者,淨不淨等皆於己心自在,觀解成就,故言「勝見」也。此兩,二禪攝。若勝處成時,身尚不惜,況財物、他身耶?上古賢人推位讓國、還牛洗耳,皆是昔生經修此觀,自然成性,無復愛染。不得此意,貪之至死,何能忽榮棄位耶?
後四勝處,在四禪中成就。三禪樂多,不能轉變。就聲聞法,謂言如此;於菩薩法,禪禪轉變,何得無耶?《大論》云「青、黃、赤、白」,此從實法;《瓔珞》云「地、水、火、風」,此從假名,互得相攝。此四勝處,內外色盡,但有八色;唯有多少轉變,無有好醜轉變也。
十一切處在四禪中。初禪覺觀多,二禪喜動,三禪樂動,不得廣普,遍一切處;唯不動念慧則能廣普。以青遍十方,十方皆青;餘色亦爾,故名「一切處」。若「一切入」者:以青遍一切時,黃來入青,亦遍一切處。青黃本相不失,相入又不相濫。餘色相入亦如是。是名「一切入」。此乃內心放色遍一切處,那得以外樹葉為緣遍一切處耶?內心無法,安能轉變外樹葉耶?先能變心,方能變葉耳。《大論》取優鉢羅華者,恐人不解,借外喻內,不可執喻為正義。若通明觀,內無骨人,不放八色;修勝處時當借外緣,或可應爾。不壞法人,內自放,不須外也。
復次,菩薩修勝處具眾行者:若不達依正,可起貪、慳;此觀若明,身尚欲捨,況惜己物而貪他財?是則名「檀」。得如此觀,不為財色而破於戒,害彼財主,引物自歸,欺詐百端而求全濟,決無此理,是則名「尸」。得此觀時,若他觸惱及以侵奪,終不生瞋,諍於糞穢,是則名「忍」。是觀成時,不倚不淨屍身、不淨國土間退定心,是名「精進」。此觀能具觀練熏修、神通變化、願智頂等,是則名「禪」。得此觀時,一切法能所皆不可得,不生不滅畢竟清淨,是則名「慧」。
一切道定法門,皆於勝處轉變成就。心定自在,迴轉去住,作諸法門,隨心即成。如快馬破陣,亦自制住。是時明淨,無復魔事。心使於魔,魔不能破心也。行四三昧人,若發得此法,多轉入五品弟子位。何故爾?助道力大,能疾近清涼池。齊此,是發觀禪,亦是發摩訶衍禪相。若練熏修,凡夫尚不得學,無發可論。若別出經論,故不俟言也。
○七、明慈心發者:慈倚根本前後云云。忽緣一切眾生,取其樂相,無怨無惱,悅心適意;或見得人中樂,或見得天上樂。善修得解,定心分明,無一眾生不得樂者。初躡躡細靜,後轉深定。但所緣有三:若緣親人得樂,名「廣」;中人,名「大」;怨人,名「無量」。又緣一方眾生得樂,名「廣」;四維,名「大」;十方,名「無量」。此定有隱沒、不隱沒。若心緣眾生,決定作得樂想,心甚分明,而所緣處不見眾生得受於樂,是內不隱沒而外隱沒。復有內心明淨、外見得樂,是為內、外俱不隱沒。
若先得此定,後發五支功德者:初覺眾生悉皆得樂,心與定合,自心亦樂,善修得解,名「覺支」。分別得樂,或人中、天上無量差品,皆悉明了,名「觀支」。怨親平等,無復畏怨憂親之苦,名「喜支」。喜支動息,心神愉懌,亦如所緣得樂之相,名「樂支」。定法轉深,持心不動,名「一心支」。此名同根本,而法味永異。如糖蜜和水,冷同味別。若發單根本,報止梵眾、梵輔;若得慈定,則報為梵王。其果既勝,因亦大矣。若先得根本,後加慈定,根本益深也。
又於慈定中發二禪,內淨四支成就;又發三禪,樂具五支成就;又發四禪,一一與諸禪相應,支林具足而法味倍增,如前喻。但慈心本緣他得樂,內受樂定、外見他樂,此相齊三禪。四禪但見他得樂,內無樂受,以捨苦樂故,是為小乘如此分別。佛或時破執為緣,言:「慈心,福至遍淨;悲心,福至空處;喜心,福至識處;捨心,福至不用處。」但菩薩恒與慈悲俱,何地而無慈悲?慈悲熏一切善,豈止齊三禪耶?此一往語耳。若先發根本,後發慈定亦如是。然皆闇證隱沒;或內不隱沒而外隱沒云云。
若依特勝、通明發慈定者,所依之定自是一邊;能依之慈附起不濫。此定既有觀慧,慈定亦不隱沒;五支法味倍勝根本。或因慈定而發特勝、通明,此之慈定亦不隱沒,禪味亦深。或因慈定發小、大不淨。
不淨取眾生破壞相則無眾生可緣,誰得此樂?
雖無眾生有漏中樂,而有涅槃樂,是發法緣慈也。
問:慈緣眾生淨相,無瞋惱,取其好相;不淨觀破壞眾生,取其惡相,云何相發?
答:此亦無妨,如雖見不淨,不妨又見淨人端正衣裳。雖生慈定,不妨不淨。慈定亦能莊嚴背捨等,使功德倍深,勝單發不淨;或互相發云云。
餘三無量心發更互,準慈定可知。
若四無量附根本發,即成有漏;附特勝、通明發,即成亦有漏亦無漏;附不淨發,即成無漏。因緣不同,慈定等深淺百千萬種,不可稱說。譬如欲界四大色,造種種地,青黃赤白,高下不同;造種種樹木草果,甘苦辛酸,藥毒香臭;造種種人,端醜聰鈍,貧富善惡;造種種禽獸,毛角飛走。無邊種類,差品不混,各隨性分,任力所能。如薄福人但資稗粟,不信有甘蔗、蒲桃。色界淨法亦復如是。轉變支林,種種滋味,更相添糅而不混和;乃至四無量心,彌復曠大。何以故?眾生無量故,想其得樂亦復無量;諸法無量,附諸法發支味亦無量,不可稱計。眾生薄福,不信禪定;設信一法,不信無量功德。如山左不識珍羞,井蛙之非海若,甚可憐愍。其能信者,知聖境難思,不生誹謗云云。
○八、明因緣發者:行人有大功勳,諸佛賜以禪定三昧;或過去宿習,而因緣定發前後云云。於坐中忽然思惟心所緣處,或緣善心,或緣惡心;能緣、所緣即是有支。有能含果。此有由取。以心取善惡而得有有;若不取者,亦無此有,故知有從取生。復知取從愛起,愛故可取,如愛色死取,不愛則不取。愛因受生,由領受善惡所以愛生;若無領受,愛則不生。又觀受由於觸,六塵來觸六根故得有受;無觸則無受。經云:「六觸因緣生諸受。」故受由於觸。又知觸由諸入門,若無六識統六根,則不能涉入諸塵而生於觸。觸由於入,入由名色。若但有色,色不能觸,如死人;若但有名,名亦無觸,如盲聾人。色心合故,則有於觸。色即色陰,心即四陰。了別此色,名「識陰」;領納此色,名「受陰」;行起貪瞋,名「想」、「行」兩陰。五陰具足,故有覺觸。當知觸由名色,名色由初託胎識,初託胎名「歌羅邏」。此時即具三事:一、命,二、燸,三、識。是中有報風,依風名為「命」;精血不臭不爛,名為「燸」;是中心意,名為「識」。由識託胎,故有凝酥薄酪,六皰開張,名色和合。當知名色豈不由識?識由業行,過去持五戒善業,業使人中受名色;過去破五戒惡業,業使三塗受。故知識由於業,業即行也。行由無明癡愛造作眾行,使識流轉。從過去來今;從今愛、取緣有,有能含果,招未來生死。三世因緣,空無有主。
如是思惟,觀智起時,人我邪計即破;定心怗怗,從麁入細,欲界、未到,乃至根本;五支功德次第而起。覺因緣空無有主,名「覺支」;三世流轉,更相因賴,明識無差,名「觀支」;得因緣智,深識三世,豈不欣幸?名「喜支」;定法持心,恬愉美妙,名「樂支」;定心湛然,無緣無念,名「一心支」。
此因緣三昧是慧性,此慧明故,即發根本。或根本與因緣相和,法味淳濃,不同單發五支。此三昧亦有隱沒、不隱沒。若內心但解因緣法,不生我倒者,但與根本相應,闇有此解,名為「隱沒」。若三昧發時其心明淨,見歌羅邏五皰開張生處、住處,亦見行業善惡,所為好醜,亦見未來生死之事,三世分明,是名「不隱沒」相。此二皆有空、明十法成就,是名根本由因緣發。乃至特勝、通明、背捨等,隱沒、不隱沒,由因緣發,亦復如是。
若因根本發因緣者:忽於定中思惟根本諸定皆是因緣所成;所成、能成,即是有。此麁、細住含炎魔、兜率天有;有生必有死。欲界定亦是因緣有,有則含果,應受化樂天生;生則有死。未到定亦是因緣有,有則含果,應受魔天有。初禪相應,即含彼有;乃至非想非非想亦如是。如是等有皆由於取;取初禪相,如前二十五方便中,種種希望取其相貌,故知有由於取。取又由於愛,以聞人說初禪功德而生愛味。又知此愛由受,以聞彼功德而領受之而起愛也。又知此受由入,入即是根,無根入無所受。受又由觸塵,觸故有入。觸由名色,五陰合故有觸。名色由初識三事;三事由業而來受身;業由無明,致有生識乃至老死。上至非想,下至麁住,皆識十二因緣,一一明了。乃至特勝、通明等因根本發,例可知云云。
此觀既破我倒,與界方便破我意同,但依《禪經》受「因緣三昧」名耳。三世推尋,雖是慧性,猶名「停心」。心得停住,如密室無風,可作念處觀也。念處觀成,方名「聞慧」;聞慧乃是理觀。如富那領解云:「我已解、已知。」「汝云何知?」「若知無明,不起取、有。」即聞慧意。此因緣觀在念處前,未有是力,故屬事觀也。
此因緣門隨機不同,《瓔珞》明十種;《大集》明果報一念;諸師多傳三世。龍樹作《中論》,初明〈因緣品〉,論師謂攝法不盡,不以因緣為宗,但是世諦;破因緣盡,是真諦,故以二諦為宗。今言:何品非世諦而皆破盡?此乃通途,非別意也。論初,通觀因緣;次〈染染品〉等,別破愛、取支;〈六情品〉,別破苦支;乃至後兩品,別出聲聞觀因緣。通、別等意,皆觀因緣,豈不以因緣為宗?北師取後品中救義,六因、四緣為宗,此乃是生滅因緣,後兩品意,非論正宗。佛去世後人根轉鈍,取著因緣決定相,不解佛意,故作此論明十二因緣觀門也。
今既發因緣法,故約之明止觀,例為十意云云。思議境者:過去無明心中作於黑業諸不善行,成三途界;作諸白業及不動業,成三善界。若轉無明為生滅明,名「下智觀」,得聲聞菩提。轉有漏行為出世助道行,七種學人殘業未盡,猶生善界。若無學用無漏業及著真諦,愛與根本無明合,生方便土,受彼名色,於彼愛、瞋而起取、有,是聲聞界。若翻無明為不生不滅之明,是則中智,得緣覺菩提。《請觀音》云:「觀十二因緣如夢、幻、芭蕉,成緣覺道。」意在於此。轉有漏行為無漏助道,結業盡、不盡,同前,是為緣覺界。若轉無明為般若、轉不善行為五度,以未發真,猶具界內十二因緣,是六度界。若轉無明為空慧,轉行為六度,六、七地前斷惑未盡,皆同前。斷盡生彼,福慧小勝耳,是名「中智觀」,得通教菩提。若轉無明為次第明,轉行為歷別行,十信、住斷未盡,十行、向斷盡,皆同前。是名上智觀,故得別教菩提。
若轉無明為佛智明,從初發心知十二緣是三佛性。若通觀十二緣真如實理是正因佛性;觀十二因緣智慧是了因佛性;觀十二緣心具足諸行是緣因佛性。若別觀者:無明、愛、取,即了因佛性;行、有,即緣因佛性;識等七支,即正因佛性。何以故?苦道是生死,變生死身即法身;煩惱是闇法,轉無明為明;業行是縛法,變縛成解脫。即三道是三德。性得因時不縱不橫,名「三佛性」;修得果時不縱不橫,如世伊字,名「三德涅槃」。《淨名》云:「一切眾生即大涅槃,即是佛,即是菩提。」乃此意也。是名「上上智觀」,得佛菩提。
若五品未斷,同學人;鐵輪長別苦海,同無學。雖復變易,五根生福逈異。《釋論》云:「二乘受法性身,諸根闇鈍,以其於佛道紆迴故。」若別、圓,能破無明,直開苦道如實之法,從實法得實報,直於行、有,具足諸行,感得依正無有罣礙。根利福深,不同中下。若三賢、十聖,住於果報,悉成就彼十二因緣。等覺,餘有一生因緣在。若最後窮無明源,愛取畢竟盡,故名「究竟般若」;識等七果盡,故名「究竟法身」;行、有盡,名「究竟解脫」。雖言斷盡,無所可斷,不思議斷。不斷無明、愛、取而入圓淨涅槃;不斷名、色七支而入性淨涅槃;不斷行、有善惡而入方便淨涅槃。《淨名》云:「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縛不脫。」如此而推,十二因緣即是一切無量佛法,是名「不可思識境」也。
復次,十二緣對《法華》中十如者:如是性對無明,《淨名》云:「若知無明性即是明性。」如是相對行;體對識等七支;力對愛、取;作對有因,又是無明、愛、取之習因;緣對行、有;果對無明生智慧習果;報對行、有五種涅槃;本對三道三種佛性;末對三德涅槃。
復次對十境者:十法界陰入、病患兩境對識等七支;煩惱、見、慢等境對無明、愛、取;業、魔、禪、二乘、菩薩等對行、有等支。
復次,十二因緣、十如、十境,在異心中是生滅思議;在一念心中是不生不滅、不可思議。《華嚴》云:「十二因緣在一念心中。」《大集》云:「十二因緣,一人一念悉皆具足。」此猶存略,若一人一念悉皆具足十界、十如、十二因緣,乃可稱為摩訶衍不可思議十二因緣耳。
問:《十二門論》云:「緣法實無生。若謂為生者,為在一心中?為在眾心中?」亦可得言在一念耶?
答:《華嚴》云:「一中無量;無量中一。」《大品》云:「一切法趣無明,是趣不過;乃至一切法趣老死。」今說一心具十二因緣,當有何咎?復次,言一念,不同世人取著一異定相一念,乃是非一非異而論一耳。譬如泯法覆心,一念之中夢無量世,事如《法華》云云。
真正發菩提心者:若依生滅、無生滅、假名等十二因緣而起慈悲、誓願者,此非真正。故《華嚴》云「菩提心魔」,即此意也。若依不思議十二因緣起慈悲,覆度一切,是名真正。拔苦有二:一、拔十法界無明、愛、取、行、有五種因苦;二、拔十法界識、名色七種果苦。慈與樂亦爾。謂與十法界觀無明、愛、取,成慧行正道;轉行、有成行行助道,是名「與樂因」。觀十界名色七支皆安樂性,即大涅槃,不可復滅,名「與樂果」。約此四義起四弘誓:未度令度,度十界七支生死之苦;未解令解,解十界無明、愛、取、行、有五支之集;未安令安,安十界無明、愛、取、行、有,正助之道;未得涅槃令得,識等七支安樂涅槃也云云。
善巧安心者:巧觀十界識等七支即是法性,不起無明、愛、取八倒迷惑,名為「觀」;十法界行、有等種種顛倒息,故名為「止」云云。
破法遍者:橫破十界十二因緣悉是一念,一念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當知十界悉無生也;竪破十界行、有、見思、塵沙、無知、無明不生,乃至四十二品不生不生,名「大涅槃」。
善知通塞者:達因緣真名「通」;起見思著為「塞」。沈真為不通;達因緣事為不塞。於三道起法愛為塞;達因緣中理名為通。若於番番起無明、愛、取、行、有為失;若於番番悉有智慧名得。或直就有作等四種苦、集論塞;四種道、滅為通。或直就三假故為塞;破三假無生為通。通惑既爾,別惑亦然。或直就四見起十使為塞;破見為通云云。
善修道品者:若通論十界因緣中色法皆名為「身」;一切受法皆名為「受」;一切識法皆名為「心」;一切想、行皆名為「法」。若別論:名色支中取色,六入中取五入,觸中取五觸、五受,生死支各取色分,皆名身念處攝。名色支中取識分,六入中取意入,生死支各取識分,皆名心念處攝。無明、行、名色支中取想、行,觸支中取法觸,愛支、取支、有支、生支中取想、行,死支中亦取想、行,皆法念處攝。
或時云:無明是過去愛,愛是污穢五陰。若現在論:無明,法念處攝;行,法攝;識,心攝;名色,身、心兩攝;六入緣六塵,塵,法攝;入,身攝;觸,法攝;受,還受攝;愛,污穢,身心兩攝;取,法攝;有,行攝;生是色起,死是色滅,法攝。
問:數人說生死皆是不相應行,秖應法念處攝,云何通三念處?
答:《大經》云:「此五陰滅,彼五陰續生,如蠟印印泥,印壞文成。」故知生死之法不離五陰,得作此說云云。
若通別因緣諸色,非垢非淨,能雙照垢淨,名「身念處」。觀諸因緣通別諸受,非苦非樂,雙照苦樂,名「受念處」。觀諸因緣通別心識,非常非無常,雙照常、無常,是心念處。觀諸因緣通別想行,非我非無我,雙照我、無我,是法念處。此四能破十二因緣中八種顛倒,八顛倒轉成四枯四榮,亦是非枯非榮,中間入涅槃,見佛性也。勤觀此四,名「正勤」;乃至八道,如前說。
觀根本無四句,不生不滅,即畢竟空。此空具十八空;十八空祇是一空。《方等》云:「小空、大空皆歸一空。」《大品》云:「一獨空。」是名「空解脫門」。皆入此空,不取法性四相,不受、不著、不念、不分別新、舊、內、外云云。若心無依倚,以無所見見真佛性,以不住法住大涅槃,是名「無相解脫門」。是大涅槃,非修非作,非自故非因,非他故非緣,不共故非合,非無因故非離,無修無得,名「無作解脫門」。
對治助道者:前道品直緣理,轉無明、愛、取以為明,雖具正慧,不能得入。何以故?無明、愛、取是理惡,與理慧相持;復有行、有事惡,助覆理慧,如賊多我一,故須加修行、有事善,助開涅槃門。若起慳貪行、有,轉為布施行、有,則檀度善根生;若破戒行、有起,轉為持戒行、有,尸善根生;若瞋恚行、有起,轉為忍辱行、有,羼提善根生;若懈怠行、有起,轉為精進行、有,毘梨耶善根生;若散動行、有起,轉為禪定行、有,支林功德生;若愚癡行、有起,轉為覺悟無常、苦、空行、有,故事慧分明助破理惑。若有一蔽則不見理,況復六耶?今但破強者,弱則隨去。助道力深,成辦一切功德,調伏諸根,滿足六度,具佛威儀——十力、無畏乃至相好等,如前說,自思作之。
又佛威儀者:佛坐道場、轉法輪、入涅槃,皆約十二因緣。《大品》云:「若能深觀十二因緣,即是坐道場。」道場有四:若觀十二因緣生滅究竟,即三藏佛坐道場,木樹、草座;若觀十二因緣即空究竟,通教佛坐道場,七寶樹、天衣座;若觀十二因緣假名究竟,別教舍那佛坐道場,七寶座;若觀十二因緣中究竟,是圓教毘盧遮那佛坐道場,虛空為座。當知大小道場不出十二因緣觀也。
又諸佛皆於此觀而轉法輪。若寂滅道場七處八會,為利根菩薩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若鹿苑,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若《方等》十二部經,說十二因緣生滅即空、即假、即中;若《摩訶般若》,說十二因緣即空、即假、即中;若《法華》,說十二因緣即中,捨三方便也;若《涅槃》,說十二因緣具足四意,皆有佛性,如乳有醍醐性。四教五味不同,皆是約十二因緣善巧分別,隨機示導耳。又復「置毒乳中」是《涅槃》約十二因緣明不定教。又復「我說初成道,十方菩薩已問此義」,即《涅槃》中約十二因緣有祕密教。所以者何?初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別有利根菩薩在座,密聞十二因緣不生滅相,即悟佛性,得無生忍,此祕密意也。此乃同居土中轉法輪相。
又諸佛皆於此觀而般涅槃。若約鈍根,無明滅乃至老死滅,正習俱盡者,是三藏佛有餘、無餘涅槃;約即空觀無明滅乃至老死滅,是通教佛有餘無餘涅槃;約因緣假名中道觀無明滅乃至老死滅,是別教佛常樂我淨涅槃;約十二因緣,三道即三佛性,亦三涅槃,涅槃名諸佛法界,是圓教遮那佛四德涅槃。此是同居土示涅槃相,有四種,出《像法決疑經》。方便、實報二土,成道、轉法輪、入涅槃亦應可解。是名「十二因緣攝法義」云云。
識次位者:三惡輕重,皆由無明惡行、不善愛、取所致也;三善高卑,亦由無明善行、不動行、愛、取、有所致也。若翻無明、愛、取,起生滅智者,即三藏中慧解脫賢聖位行高下也;若轉行、有,起觀練熏修行行功德,即是三藏俱解脫賢聖位行高下也。小、大迦羅,類此可知。翻五度,成於行、有般若;翻無明、愛、取,調伏諸根,即有三僧祇位也。若翻無明、愛、取,體達即真;翻行、有,修六度,如空種樹,即有四忍位行高下也。翻無明、愛、取,生道種智;翻行、有,成歷劫修行諸度、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即有六輪位行高下。若翻無明、愛、取即是熾然三菩提燈者,即有圓教六即位高下。
十二因緣一人一念悉皆具足,癡如虛空不可盡,乃至老死如虛空不可盡。空則無有盡與不盡,空則是大乘。《十二門論》云「空名大乘。普賢、文殊大人所乘,故名『大乘』。」《大品》云:「是乘不動不出。若人欲使法性實際出者,是乘亦不動不出。」《大經》云:「一切眾生即是一乘。」如此等名,理即是。由理即是,得有名字即是。從初發心聞說大乘,知眾生即是佛。心謬取著,故不能觀行,如蟲食木,偶得成字。由名字故,得有觀行。如前所說七番觀法,通達無礙即是行處。由觀行故,得有相似。發得初品,止是圓信;二品讀誦,扶助信心;三品說法,亦助信心。此三皆乘急戒緩。四品少戒急;五品事理俱急,進發諸三昧陀羅尼,得六根清淨,入鐵輪位也。由相似故,得有分證;三道即三德,豁然開悟,見三佛性,住三涅槃,入祕密藏,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乃至等覺,悉是分證即。轉無明生智慧明,如初日月乃至十四日月;轉行、有生解脫,如十六日月乃至二十九日月。所有識、名色、法身,漸漸顯現,猶如月體。由分證故,得有究竟;三德圓滿,究竟般若,妙極法身,自在解脫,過「茶」無字可說也。故知小大次位,皆約十法界十二因緣也。
若寂滅真如,有何次位?初地即二地,地從如生,如無有生;或從如滅,如無有滅。一切眾生即大涅槃,不可復滅,有何次位高、下、大、小耶?不生不生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十因緣法為生作因,如畫虛空,方便種樹,說一切位耳。若人不知上諸次位,謬生取著,成增上慢,即菩薩栴陀羅。
安忍者:觀十界因緣,當起種種遮道法,所謂三障、四魔種種違順。業、魔、禪、二乘、菩薩行行等法,皆從行、有兩支起。若能安忍,即能成就如來行、有功德,所謂六根清淨之報相也。煩惱障發者:所謂貪、瞋、邪計、深利諸見、慢、二乘、通、別、三藏等菩薩慧行等,悉是無明、愛、取支中發。若能了達安忍,則開佛知見。報障發者:所謂種種陰界入、種種八風、種種病患,即是七支中發。若知即是佛性,不動轉取捨,猶如虛空,是則不斷生死而入涅槃,不破壞陰入而顯真實法身也。能如是通達,則於三障無礙。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是名「安忍心成」。如聲聞若住忍法,終不退作五逆闡提;菩薩住堪忍地,終不起障道重罪也。
無順道法愛者:一、似,二、真。菩薩從初伏忍入柔順忍,發鐵輪似解功德,不染三法,所謂:相似智慧、功德、法性。以智慧有無明、愛、取故;以功德有行、有業故;以法性有名色、生死故,皆不應著。若於三法生愛,不入菩薩位,不墮二乘,是名「頂墮」,亦名「順道」。觀無明、愛、取,順慧行道;觀行、有,順行行道;觀識等,順法性道。順三道故,不墮聲聞地;愛三道故,不入菩薩地。云何起愛?如入薝蔔林,不嗅餘香;菩薩唯愛諸佛功德,不復念有二乘及餘方便道,是名為「愛」。愛故,不能變無明、愛、取為真明;不能變行、有為妙行;不能顯識、色為法身。三道不轉,豈入菩薩位?若不著相似三法,無順道愛者,則「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般若尚不著,何況於餘法?
「入理般若名為住」,即是「初發心住時便成正覺,知一切法真實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見般若者,真見三道三種般若也。從此已去,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無量無明自然而破。《大論》云:「『何故處處說破無明三昧?』答:『無明品數甚多,始從初心至金剛頂皆破無明、悉顯法性,餘一品在。若除此品,即名為佛。』」如來身者,金剛之體,眾惡已斷,眾善普會,三德究竟,過「茶」無字可說,是名「乘是寶乘直至道場」,「到薩婆若中住」。餘如上說云云。
○第九、明念佛發者:或發念佛,次發諸禪;或因諸禪而發念佛。於坐禪中忽然思惟諸佛功德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信敬慚愧,深生慕仰。存想諸佛有大神力、有大智慧、有大福德、有大相好。如是相好從此功德生;如此相好從彼功德生。如是相好有如此福德;如此相好有如彼福德。知相體,知相果,知相業,一一法門照達明了,深解相海而無疑滯。定心怗怗,亦不動亂;安住此定,漸漸轉深,忽發麁細住、欲界、未到,進入初禪等。
念佛、根本各是一邊,覺此念佛境界,故名「覺支」;分別念佛有種種相、種種功德法門,皆分明識,是為「觀支」;如是見已,心大歡喜,慶悅內充,名「喜支」;一心安隱,遍體怡樂,名「樂支」;無緣無念,湛湛深入,名「一心支」。如是五支與念佛法同起,如來功德力熏,味倍餘支,不可稱說,證者自知。但佛法功德、相好無量,所發得三昧亦應無量,所發五支亦復無量,不可說、不可說。一一五支皆具十種功德眷屬支林。是為因念佛三昧發得初禪,乃至四空、特勝、通明、不淨、背捨、慈心等亦復如是云云。
云何因禪發得念佛三昧?行者若發根本等諸禪,於定心中忽然憶念諸佛如來,感動福德由於相好,相好由於善業,三種法門與心相應,豁豁明了。此法發時,禪定五支倍增其妙,四禪、特勝、背捨等亦如是。此念佛定亦有二種:一、隱沒,二、不隱沒。若先得隱沒,解佛功德,憶識明了,然後得不隱沒,明見光相,瞻奉神容,的的分明者,此非是魔,能增進功德、扶疏善根。因於念佛,廣能通達六念法門:所謂念佛功德法門,即是念法;弟子受行,念相業、體、果三事和合,名念僧;此即以念僧、以念佛、以念法,善奪諸惡念,即是念捨;如是念時信敬慚愧,即是念戒;念此定中支林功德與諸天等,即是念天。三自念,三念他,乃至通達一切法,於念佛門成摩訶衍。如薩陀波崙見佛時,得無量法門,內外皆不隱沒。若內闇隱沒,不識一箇功德法門,而外見光相溢目者,此是魔也;折善芽莖,損道華果。今時人見佛,心無法門,皆非佛也。
若得此意,但取法正,色相非正也。若專取色相者,魔變作相,泥木圖寫,皆應是佛。又如來示現自在無礙,何必一向作丈光?丈光形者,示同端正人耳。佛遍示所喜身、遍示所宜身、遍示對治身、遍示得度身;師僧、父母、鹿馬、猨猴,一切色像隨得見時,與法門俱發。又能增長本之善根,乃名「念佛三昧」云云。
○十、明神通發者,略為五:天眼、他心、天耳、宿命、身通。無漏屬下境中說。唯得因禪發通,不得因通發禪。所以者何?諸禪皆是定法,互得相發。諸禪是通體,通是諸禪用。從體有用,故通附體興;用不孤生,安能發體?經云:「深修禪定,得五神通。」即此意也。
若通論發者,一一禪中皆能發五通。若就便易別論者:根本多不能發,設發亦不快利。特勝、通明多發輕舉身通。背捨、勝處多發如意轉變自在身通。若慈心定中緣人色貌,取得樂相,因色知心,識其苦樂,此多發知他心通。既藉色知心,亦知其言語音聲,亦發天耳通。因緣觀人三世,照過去事,多發宿命通;照未來事,多發天眼通。若念佛定不隱沒者,多發天眼通。
又諸通若精細者,即是三明,但非無漏明耳。譬如盲聾眼耳忽開,則大歡喜;況無量劫來五根內盲,今破五翳,淨發五通?一一通中皆有五支。如眼障破,覺於眼根與色作對,即覺支;分別色等無量種相,即觀支;此通開即大慶悅,是喜支;內心受樂,即樂支;無緣無念湛然,即一心支。餘四通亦如是。若就諸禪之體,或內心得解,或外相不明,而有隱沒之義。神通是定家之用,用必明了,是故悉是不隱沒也。
○第四、明修止觀者:若行人發得諸禪,無有方便,貪著禪味,是菩薩縛;隨禪受生,流轉生死。若求出要,應當觀察十意云云。
若觀禪如胡瓜,能為十法界而作因緣。初雖發定,柔伏身口,如蛇入筒,因禪而直;後出觀對境,已復還曲,更生煩惱,初如小水,後盈大器。禪法既失,破戒反道,造無間業。佛在世時,得四禪比丘謂為四果。又熊子等是也云云。又勝意著禪自高,謗擯喜根云云。又入定無惡,出觀起惡成業。若失定者,惡牽惡道;不失定者,受禪報盡,惡業則興,受飛貍身,噉諸魚鳥,即其義也。若不得禪,名利不至;既得禪已,因造三途法界。
若在禪中染著定相,若出觀已,起慈仁禮義之心;若不失定,隨禪報盡,則生人道。若用禪觀熏於十善,任運自成不加防護,是天業——四禪、四空,上兩界業。若專修根本,但增長人天,永無出期。如大通智勝佛時諸梵自云:「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三惡道充滿。」了無一人,得出生死。
若專修不淨、背捨等,不俟諦智,能發無漏,成聲聞法界。若觀諸禪,能破六蔽。蔽是集,集招苦果;能破是道,道能至滅,亦是聲聞法界,亦是六度菩薩法界。又禪必棄欲,是為檀;若不持戒,三昧不現前,是為尸;得禪故無瞋,是為忍;得禪故無雜念,是為精進;此法自名禪;知諸法皆無常,名為智。是名因禪起六度菩薩法界。又觀此禪是因緣生法。若觀諸禪是有支,有支由取,乃至老死,如前說。是緣覺法界。又觀諸禪因緣生法即空。生法即空是無生道諦,是通教聲聞、菩薩等法界。
又觀此禪因緣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十法界從禪而生,從禪而滅。何以故?若因禪出生三途、六道法,即是增長二十五有,生六法界,滅四法界。若因禪出生背捨等法,伏二十五有,亦是摧翳六法界也。若觀背捨等無常者,是用生滅拙度破二十五有,滅六法界,生一法界。若觀禪因緣生法即空者,是用不生巧度破二十五有,滅七法界,生一法界。若觀禪即假者,是用無量拙度破二十五有及客塵煩惱,滅八法界,生一法界。若觀禪因緣生法即中者,是用一實巧度破二十五有及無明惑,滅九法界,生一法界。成王三昧,遍攝一切三昧,根本、背捨悉入其中,如流歸海;變根本、背捨悉成摩訶衍。攝義如流入海,滅義如淡盡,生義如鹹成。禪波羅蜜變彼慈定成無緣慈悲;變彼念佛成大念佛海,十方諸佛悉現在前;變彼神通成於如來無謀善權。
舉要言之,九法界中諸戒、定、慧入王三昧者,變名「聖行」。聖行所契,安住諦理,即名「天行」。天行有同體無緣慈,即「梵行」。單明悲同煩惱,欲拔苦,即「病行」。單明慈同小善,欲與其樂,即「嬰兒行」。以是五行生十功德,乃至究竟成大涅槃。是名因禪生滅十法,隱顯三諦次第生出,展轉增進攝成佛法,具在即中王三昧內。此乃思議之境,非今所觀。
不思議觀者:若發一念定心,或味、或淨,乃至神通,即知此心是無明法性法界。十界百法,無量定亂,一念具足。何以故?由迷法性,故有一切散亂惡法;由解法性故,有一切定法。定散既即無明,無明亦即法性。迷、解、定、散,其性不二,微妙難思,絕言語道,情想圖度,徒自疲勞,豈是凡夫、二乘境界?雖超越常情,而不離群有。經言:「一切眾生即滅盡定。」雖即心名定,而眾生未始是,而眾生未始非。何以故?若離眾生,何處求定?故眾生未始非。若即眾生,定非眾生,故眾生未始是。未是故不即,不非故不離;不即不離妙在其中。難量若空,唯佛與佛乃能究盡。一念禪定既爾,一切境界亦復如是。若如此觀豁得悟者,直聞是言,煩惱病愈,不須下九法也。
若觀未悟,重起慈悲。此理寂靜而眾生起迷,無明戲論翳如來藏,稠煩惱林,是故起悲,拔根本重苦。又無明即法性,煩惱即菩提。欲令眾生即事而真、法身顯現,是故起慈,與究竟樂。如是誓願,清淨真正,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不雜毒、不偏邪、無依倚、離二邊,名「發菩提心」。此心發時,豁然得悟,如快馬見鞭影,即到正路。
若不去者,當安心止觀,善巧迴轉,方便修習或止、或觀。若觀一念禪定,二邊寂滅,名「體真止」;照法性淨,無障無礙,名「即空觀」。又觀禪心即空、即假,雙照二諦而不動真際,名「隨緣止」;通達藥病,稱適當會,名「即假觀」。又深觀禪心,禪心即空、即假、即中,無二無別,名「無分別止」;達於實相、如來藏、第一義諦無二無別,名「即中觀」。三止三觀在一念心,不前不後、非一非異。為破二邊,名「一」、名「中」;為破偏著、生滅,名「圓」、「寂滅」;為破次第三止三觀,名「三觀一心」。實無中、圓、一心定相。以此止觀而安其心云云。
若二法研心而不入者,當知未發真前皆是迷亂。以一心三觀遍破橫竪一切迷亂,迷去慧發,亂息定成。
如其不悟,即塞而不通,應當更觀何者不通,何者不塞。若其不塞,即應是通;如其不通,更須觀察。知字非字,識四諦得失。
若不悟者,是不解調停道品。所以者何?一念禪心具十界五陰,諸陰即空,破界內四倒成四枯;諸陰即假,破界外四倒成四榮;諸陰即中,非內非外,非榮非枯,於其中間而般涅槃。如此四念開道品門,道品開三解脫門,入涅槃,道定具足。
何意不悟?當由過去障蔽,現著禪味不能棄捨。今昔相扶,共成慳蔽,道何由發?當苦到懺悔,捨身、命、財,捨味禪貪,修於檀度,助治慳障。又味著諸禪,即破隨道戒,乃至破具足戒。過現相扶,共成破戒蔽。應苦到懺悔,令事相謹絜,助治尸障也。又如黑齒、梵天尚自有瞋,今發事禪何意無瞋?又諸有禪定,有非無生,亦非寂滅,非二忍故,任自是瞋。過現相扶,共成瞋障。當苦到懺悔,加修事慈,助治忍障。又著禪味是放逸癡所盲,散動間雜。過現相扶,共成懈怠。當苦到精進無間相續,助治進障。又禪中所發業相,惱亂禪心,不得湛一。若二乘但斷煩惱,抵業而去,不論斷業;菩薩斷煩惱,受法性身,而諸法門有開、不開。當知為業所障,須苦到修諸善業。法性身尚爾,況生死身,安得無業?修善助治定障。又味禪者,全是不了無常生滅,況了味著不生不滅?過現相扶,共成癡障。當苦到懺悔,治事迷僻。是略明對治,廣不可盡。行人觀法,極至於此;若不悟者,是大鈍根、大遮障罪。恐因罪障更造過失,故重明下三種意耳。識次位,內防增上慢;安忍,外防八風;除法愛,防頂墮。
十法成就,速入無生,得一大車,遊於四方直至妙覺,破二十五有,證王三昧。自行、化他,初後具足。餘皆如上說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九下
第十(上)摩訶止觀卷第十上
第七、觀諸見境者:非一曰「諸」;邪解稱「見」。又解知是見義。推理不當而偏見分明,作決定解,名之為「見」。夫聽學人,誦得名相,齊文作解;心眼不開,全無理觀。據文者生,無證者死。夫習禪人,唯尚理觀,觸處心融;闇於名相,一句不識。誦文者守株,情通者妙悟,兩家互闕,論評皆失。
若見解無滯,名字又諳,以見解問他,意無窮盡,如曲射繞鳥,飛走失路。若解釋難問綽有餘工,如射太虛,箭去無礙。當知非由學成,必是見發。此見或因禪發、或因聞發。例如無漏起時,藉於信、法聞思。因聞發者,本聽不多廣能轉悟,見解分明、聰辯問答;因禪發者,初因心靜,後觀轉明,翻轉自在有如妙達。南方習禪者寡,發見人微;北方多有此事。
盲瞑不識,謂得真道,謂得陀羅尼。闇於知人,高安地位。或時不信,撥是狂惑。今言非狂、非聖。夫鬼著能語,鬼去則癡;其既不爾,故知非狂。尋其故惑,貪、瞋尚在;約其新惑,更增煩惱,八十八使繫縛浩然,故知非聖。乃是見慧發耳。通論見發,因聞、因禪,而多因禪。或禪已見發;或禪、見俱發;見已得禪又少,兩義則多。例如諸禪通發無漏,而未到發者少,六地、九地發者多。為是義故,次禪定境而論諸見也。
若人見發,利智根熟能自裁正,或尋經論勘知己過者,此人難得;若不能自正,遇善知識明示是非,破其見心,此亦難得。故云:「真法及說者,聽眾難得故。」既不自覺,又不值師,邪畫日增,生死月甚,如稠林曳曲木,何得出期?
今觀諸見境為四:一、明諸見人法,二、明諸見發因緣,三、明過失,四、明止觀。
第一、明諸見人法又二:一、邪人不同,二、邪人執法不同。邪人不同又為三: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學佛法成外道。
一、外外道。本源有三:一、迦毘羅外道,此翻黃頭,計因中有果;二、漚樓僧佉,此翻休睺,計因中無果;三、勒沙婆,此翻苦行,計因中亦有果亦無果。又《入大乘論》云:「迦毘羅所說有計一過,作者與作一,相與相者一,分與有分一,如是等名為計一。優樓僧佉計異,迦羅鳩馱計一、異,若提子計非一非異。一切外道及摩迦羅等計異,皆不離此四。」從三四外道派出枝流,至佛出時有六大師,所謂:富蘭那迦葉,迦葉,姓也,計不生不滅;末伽梨拘賒梨子,計眾生苦樂無有因緣,自然而爾;刪闍夜毘羅胝子,計眾生時熟得道,八萬劫到縷丸數極;阿耆多翅舍欽婆羅,欽婆羅,麁衣也,計罪報之苦以投巖、拔髮代之;迦羅鳩馱迦旃延,計亦有亦無;尼揵陀若提子,計業所作定不可改。此出《羅什疏》,名與《大經》同,所計三同、三異,或翻誤,或別有意,今所未詳。而大體祖承迦毘羅等,依本為三,或可為四,謂四見也。
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犢子、方廣,自以聰明,讀佛經書而生一見;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犢子讀《舍利弗毘曇》,自制別義,言:「我在四句外,第五不可說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計色即是我,離色有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陰亦如是,合二十身見。《大論》云:「破二十身見成須陀洹。」即此義也。今犢子計我異於六師,復非佛法,諸論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或云三世及無為法為四句也。又方廣道人自以聰明,讀佛十喻,自作義云:「不生不滅,如幻如化,空幻為宗。」龍樹斥云:「非佛法!」方廣所作,亦是邪人法也。
三、學佛法成外道:執佛教門而生煩惱,不得入理。《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即墮有中;入空,即墮無中;入昆勒,墮亦有亦無中。」《中論》云:「執非有非無,名愚癡論。」倒執正法,還成邪人法也。若學摩訶衍四門即失般若意,為邪火所燒,還成邪人法。故《百論》正破外外道。今大乘論師炎破《毘曇》、《成實》,謂是計有、無外道。然《成論》云:「三藏中實義,空是。」此乃似無意。又同百家之是,異百家之非,捉義出沒,又似因中亦有果亦無果意,又似昆勒意。當時論起,人皆得道;今時執者,乃是人失,何關法非?此應從容,不可雷同迦毘羅等。若以大破小,如《淨名》所斥,取其不見中理與外道同,非是奪其方便之意。
二、明邪人執法不同者,《關中疏》云:「一師各有三種法:一、得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韋陀法。」一切智者,各於所計生一種見,解心明利,將此見智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神通法者,發得五通,變城為鹵、轉釋為羊、停河在耳、捫摸日月,此名「神通外道」。韋陀法者,世間文字、星醫兵貨,悉能解知,是為「韋陀外道」。一師則有三種得法不同也。犢子、方廣亦如是。
若望執佛法邪,約三藏四門,一門有三:一、直發理解,智性生見;二、得諸神通;三、解《四阿含》文字。如是四門則有十二種得法不同也。若得意者,一一門中初有三種念處:一、性念處,二、共念處,三、緣念處。「性」是直緣諦理;「共」是事理合修;「緣」是遍緣一切境法,亦是緣三藏教法。後證果時成三種解脫——慧解脫、俱解脫、無疑解脫。故結集法藏時選取千人,悉用無疑解脫,遍解內外經書,擬降外敵。《毘曇婆沙》云:「煩惱障解脫、禪定障解脫、一切法障解脫。」慧解脫人得初解脫,共解脫人得第二解脫,唯佛得第三解脫,總名「無疑解脫」也。執摩訶衍通、別、圓四門失意者,例有三十六種得法不同。
○第二、明諸見發,有二:一、明諸見發,二、見發不同。一、明見發者,或因禪,或因聞。眾生久劫靡所不作,曾習諸見,隔生中忘,罪覆本解,心不速開。今障若薄能發諸禪,或禪見俱發,或禪後見發,或聞他說豁然見生。如有泉水土石所礙,決却壅滯,𤀹矣成川。闇障既除,分別薳去,一日、十日綿綿不已,番番自難番番自解,所執之處實而有通,所不執處虛而自破。又辯才無滯,巧說己法,莊嚴言辭;他來擊難,妙能申釋。
如是見慧從何處出?由禪中有觀支。觀支是慧數,逸觀諸法,莫自知止;快馬著汗,不可控制。若聽講人無禪潤見,始欲分別,多抽腸吐血,因是制命,見終不成。若定力潤觀,雖逸難制,不致抽腸,多得成見。
從此觀支推研道理,謂諸法因中有果。此解明利,洞見遠意出過餘人。將此難他,他不得解,謂他妄語;自執己義,他不能壞,自謂是實,無生真智,得理妙心。若細推尋,但是見惑。世智辯聰,具足八十八使顛倒惑網,豈關真解?當知是迦毘羅見發相也。
又約觀支推尋諸法因中無果。此見分明,解心猛利,雖種種難,能種種通,引種種證,成因中無果義。以此破他,他不能當,餘為妄語;他來破己,己執轉成,以此為實。建言歸趣,唯向因中無果。當知定是僧佉見發也。
若於觀支思惟因中亦有果亦無果法,《大論》云:「有與無諍,無與有諍。」言長爪執亦有亦無,與有、無者諍。若入此見,難問無窮盡,豈非勒沙婆見發也。
其六師所計不同,須善得諸師執意,以所發見勘之。雖小不同,但令大體相似,即是六師見發也。
若於觀支計必有我,而不在身見四句中,亦不在三世、無為四句中,而在第五不可說藏中。發此見時,心解明利,能問、能答,神俊快捷,難與當鋒。破他成己,決不可移。當知是犢子見發也。
若於觀支謂諸法幻化,起空盡相。此解虛無,不見解心及諸法異,同如幻化。唯計此是,餘悉妄語。此是方廣見發也。
若於觀支推諸法無常,生滅不住。人、我如龜毛兔角不可得,但有實法。析實法塵,若麁若細,總而觀之,無常、無我,計此為實,所發見解全會毘曇。諸舊聽人雖解名相,心路不通;若發此見,於文雖昧而神解百倍。其不識者,謂是賢聖,而實非也。若是賢人,道心欝然,與解俱生,能伏煩惱成方便位。今雖解無常,增長諍競,道心沈沒,煩惱轉熾,故知是有門見發也。若於觀支忽發空解,謂言無常生滅,三假浮虛。析塵入空,種種方便。此見明利,神用駿疾,強於問難,破他成己,是實餘妄。此是空門見發也。若於觀支計一切法亦有亦無,若入此門,難問無窮盡。此是昆勒意,論乃不度,習發無定。是為亦有亦無見發也。非有非無,見例亦可知。當知四門通理則成正見;若失方便,墮四見中,故名「佛法內邪」也。何但三藏四門執成邪見,無量劫來亦學摩訶衍通、別、圓等不入理,保之為是,取於四邊,邪見火燒。
今於觀支忽發先解,夢虛空花如幻之有,作此有解,解心明利。或作幻本無實,無實故空,空解明利;或作亦空亦有解,譬如幻化物,見而不可見;或作非空非有解,非是幻有亦作幻無。《中論.觀法品》云:「若言諸法非有非無,是名愚癡論。」向道人聞說即悟,名得實相;邪心取著,生戲論者,即判屬愚癡論。是為通教四門四見也。
若於觀支思惟通教四門之解,是界內幻夢;此夢從眠法生,眠即無明。觀無明入法性,亦有四門。或言法性如井中七寶;或言如虛空;或言如酒酪瓶;或言中道。此四解明利,即是別教四門見發也。
若於觀支忽解無明轉即變為明,明具一切法。或謂無明不可得變為明,明何可得?此不可得具一切法;或謂法性之明,亦可得亦不可得、非可得非不可得。一門即三門,三門即一門。此解明利,所破無不壞,所存無不立,無能逾勝,亦復自謂是無生忍。如此解者是圓教四門見發也。
大乘四門皆成見者,實語是虛語,生語見故。涅槃是生死,貪著生故。多服甘露傷命早夭,失方便門墮於邪執,故稱「內邪見」也。夫四見為諸見本,自、他復為共、無因本。故龍樹破自、他竟,點共有二過,無因則不可。自、他既不實,況無因耶?本破末傾,其意在此。若立自、他,共、無因例立。今大小乘四門僻執成見,但明自、他意竟,餘者可知。
若三藏明大生生小生,皆從無明生,不由真起。若無明滅諸行滅,不關真滅。執此見者,即成自性邪見也。通教明真是不生,不生故生,生一切惑。若滅此惑,還由不生。如此執者,是他性邪見也。界內以惑為自,真為他,故作此說也。界外以法性為自,無明為他。別教計阿梨耶生一切惑,緣修智慧,滅此無明,能生能滅不關法性,此執他性生邪見也。圓教論法性生一切法,法性滅一切法,此則計自性邪見。前君弱臣強,今君強臣弱;餘二可知。
夫因聞多發理見,少發神通、韋陀;因禪多發神通、韋陀,少發理見。發理見者,伏學人;發神通,伏俗人。俗人取異不取解;學人取解不取異。發韋陀兼伏,具發三者最能兼伏。因禪發者已如上說,因聞發者今當說。
行者雖得禪而未發見,要假前人啟發其心。心既靜利,忽聞因中有果,心豁開悟,洞明邪慧,百千重意逾深逾遠,猶如石泉。是為從聞發得迦毘羅見。餘三亦如是。若聞第五不可說藏及聞幻化,即發犢子見也。或聞三藏四門,隨解一句,見心豁起深解無常,觀心奔踊不復可制。是為因聞發有門見。三門亦如是。若聞摩訶衍十二門,各依門生解,解心明利,過向所聞。雖發此解,非大方便,不入小賢中,又非迦毘羅等邪解,故知是發十二門見。
二、明發法不同者:迦毘羅外道直發見解,解心雄猛,邪慧超殊,不可摧伏,是得一切智法也。若直發神通,蹈履水火,隱顯自任,誰不謂聖人乎?真諦三藏云:「震旦國有二種福云云。」是得神通法也。若直發韋陀,知世文字,覽諸典籍,一見即解。或竊讀三藏、衍等經,絓眼便識,還將此知莊嚴己法。若爾,內外相濫,殆不可識。今時多有還俗之者,畏憚王役,入外道中,偷佛法義,竊解莊老,遂成混雜,迷惑初心,孰正?孰邪?是為發得韋陀法也。一種外道各得三法,約人成七,所謂單三、複三、具足者一。餘二外道亦爾,合有二十一種得法不同。若約六師,一師有三,合成十八。約人得多少,則有四十二種得法不同也。犢子、方廣發法不同,亦有單三、複三、具足者一。
若內邪得法不同,隨一一門所計道理精能分別,此是得性念處見,亦是慧解脫耶?餘門亦如是。若但、若兼發得神通,飛騰縱任,此是得共念處見,亦是俱解脫耶?若通慧自在而不能說法,或尋經論,或聽他說,即達名數;又下通韋陀,上通大乘,悉用己見消諸法門,以諸法門莊嚴己見。四門各有三種,約人亦有七意也。若通、別、圓等四門,各直發慧解,各但變通,各知內外經書者,自謂道真,他謂高著,今但謂是邪見。一門有七,合成八十四種云云。
復次,前總論同異,今當一一論同異。三外六師雖同發一切智,或有見一切智,或無見一切智,如是等種種一切智,所計處別,故見智則異。各據為是,餘人則非。《法華》云:「野干前死。」此明利使發時鈍使則沒,故言「前死」。又云:「諸大惡獸競來食噉。」即是所執一見能噉諸見。論力云:「一切諸師皆有究竟道,鹿頭第一。」當知一切智各各不同也。乃至三藏四門一切智、大乘四門一切智,各執所見、互相吞噉,彼彼不同,可以意得。
次、神通法不同者:神通因禪而得,得禪不定。外外道秖因根本發通,或初、二、三、四,所因既殊,力用亦別;內邪亦因根本,又因淨禪,所因淺深,通用優劣。《大論》云:「所因處,用通廣;所不因處,用通劣。」但禪是事,通是用,俱屬福德莊嚴,非所諍處。雖無理諍,校捔所因,通用悉異。
次、韋陀不同者:若外外道所發所讀治家濟世之書,部帙不同,詮述各異。發讀多則知廣,少則知狹。長慢自大皆由文字不同也。若內邪不發,不讀外外道文字者,則知狹;發讀,則知廣。不發、不讀三藏文字者,不知界內名相,則知見狹;發、讀者,則知廣。不發、不讀衍者,不知界外名相,則知狹;發讀者,則知廣。當知韋陀之法,句句不同耳。
復次,結會不同。然內外諸邪俱明理慧、神通、文字,立德調心,尊人卑己,聲譽動物。如菴羅果生熟難知;天下好首莫測邪正。今判之甚易,如迦羅七種不同,研其根本,皆從邪無中起。若計因中有果,破一切法,唯存此句。作諸神通,搖動時俗,令人信受因中有果法。所引韋陀異家,名相莊嚴因中有果。所立諸行,歸宗趣向指極因中有果。為所執法動身、口、意,造無量罪,如後說。由此驗知,是迦毘羅外道也。僧佉、沙婆,例亦如此。元起邪無,終歸所執,犢子亦如是。小大四門準此可解。驗之以元始,察之以歸宗,則涇渭分流,菽麥殊類。何意濫以莊老齊於佛法?邪正既以混和,何能拔大異小?自行不明,何得化他?師弟俱墮也。
○第三、明過失,為二:一、明過失,二、明並決。一、正明過失者:若天竺宗三,真丹亦有其義。周弘政釋三玄云:「《易》判八卦,陰陽吉凶。此約『有』明玄;《老子》虛融,此約『無』明玄;《莊子》自然,約『有』、『無』明玄。」自外枝派,源祖出此。今且約此以明得失。如《莊子》云:「貴賤、苦樂、是非、得失,皆其自然。」若言自然是不破果;不辨先業即是破因。禮制仁義,衛身安國;若不行用,滅族亡家。但現世立德,不言招後世報,是為破果不破因;若言慶流後世,并前則是亦有果亦無果也。
約一計即有三行:一、謂計有行善,二、計有行惡,三、計有行無記。如云:「理分應爾,富貴不可企求,貧賤不可怨避,生無足欣,死何勞畏?」將此虛心,令居貴莫憍、處窮不悶;貪恚心息,安一懷抱。以自然訓物,作入理弄引,此其得也。得有多種。若言:「常無欲,觀其妙。」無何等欲?忽玉璧、棄公相,洗耳還牛,自守高志,此乃棄欲界之欲,攀上勝出之妙,即以初禪等為妙。何以得知?莊公:「皇帝問道,觀神氣,見身內眾物。」以此為道,似如通明觀中發得初禪之妙。若言:「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離貪欲,即得涅槃。」此無三界之欲,此得滅止妙離之妙。又法名無染。若染於法,是染涅槃;無此染欲,得一道微妙,妙此諸欲,欲妙皆無。汝得何等?尚不識欲界欲、初禪妙,況後欲妙耶?若與權論,乃是逗機漸引,覆相論欲妙,不得彰言了義而說。但息跨企之欲,觀自然之妙,險詖之行既除,仁讓之風斯在。此皆計有自然而行善也。
又計自然,任運恣氣,亦不運御從善,亦不動役作惡。若傷神和,不會自然。雖無取捨,而是行無記。行業未盡,受報何疑?
若計自然作惡者:謂萬物自然,恣意造惡,終歸自然。斯乃背無欲而恣欲,違於妙而就麁。如莊周斥仁義,雖防小盜,不意大盜揭仁義以謀其國。本以自然息欲,乃揭自然而為惡,此義可知也。
次約天竺諸見,空見最強,今寄之以論得失。夫空見為三:一、破因不破果,破果不破因;二、因果俱破,不破一切法;三、破因果及一切法。一切法即三無為也。第三外道與佛法何異?《大論》明大、小乘空,體、析為異。外道亦體、析,此云何異?外道從邪因緣、無因緣,若析、若體、若畢竟空。佛弟子知從愛因緣,若析、若體、若畢竟空。有人言:「破語非體。」今明《中論》首尾以破題品,破豈異體邪?故不約此分邪正、大小,但依《大論》析正因緣,異外道;體正因緣,異小乘。
若約邪因緣起空見,亦有三行而多作惡。真觀空人知從愛生,善尚不作,豈況惡乎?起空見人於果報財位非其諍處,空是其處。同我空法,親友生愛;讚有破空,怨讎瞋惱;人不知空,慢之如土。空心無畏,不存規矩,恣情縱欲,破正見、威儀、淨命,死皆當墮三惡道中。六師云:「若有慚愧,則墮地獄;若無慚愧,不墮地獄。」背鱠經屏,天雷尿井,逆父慢母,劇於行路,乃謂無礙。若親異疏,非平等也。自行姦惡,復以化人,普共為非,失禮如畜,豈有天下容忍此耶?雖謂無礙,不敢逆主慢后,自惜其身,則於身有礙。是人直發此是,見轉熾盛,永不得禪。若得禪已見,禪法多失。發見已禪,多是鬼禪、鬼通,能記吉凶,又知他心。又廣尋韋陀,證成此見,令人信受。破世、出世善,名「噉人狗」。若一種不破,不名飽足;破一切法,見心乃飽,飽名轉熾。內無實行,但虛諍計,如叫喚求食。執空與有諍,空有相破為嘊喍,自稱譽為嘷吠,破他名摣,立己名掣。又狐疑未決為嘊喍,陵恐於他為嘷吠,如守家狗令他畏故而吠也。此人純自行惡。
化他有四:一、自為惡,勸人行善;二、自揚行善,勸人行惡;三、自勸俱惡;四、自勸俱善。自惡勸善者,言我能達理,於惡無妨;汝是淺行,須先習善。化道應先以善引之。若自善勸惡者,言我是化主,和光須善;汝是自行,正應作惡。自勸俱惡者,俱行實道故。自勸俱善者,俱行權道故。此四雖異,皆以惡為本,隨業沈淪,何道可從耶?
又空見行善者:空無善惡而須行善。不行善者,毘紐天瞋,眾生苦惱。苦惱故成業,業由過去,現在受報。以現持戒苦行,遮現惡果,則得漏盡。若爾,須善故,持戒節身、少欲知足、麁衣噉草。為空造行而生喜怒,空是瞋愛諍計之處。若得禪發見,禪謝見熾;見已得禪,乃是鬼禪、鬼通。如此空見,自行唯一,化他有四,例前。自行、化通即是隨業,隨業升沈,何關道也?
次、執空見不作善惡,騰騰平住。雖謂平住,稱愛毀憂,以平平自高。當知平平生煩惱處,得禪發見,如前。亦通韋陀,竊解佛教,莊嚴無記,嘊喍叫喚,無量結使從無記生。自行唯一,化他亦四。若不發禪,業牽惡道;若發禪,隨禪受生。若此業未熟,先世諸業,強者先牽。當知諸見未能伏惑,云何惑斷耶?亦有亦無等得失之相,準此可知。
摩訶止觀卷第十上
第十(下)摩訶止觀卷第十下
次、明內邪得失者:三藏四門本為入理,而執成戲論,發見獲禪,兼通經籍。若以此門自執,秖應生善;既與見相應,還起三行。其行善者,專為諸有而造果報;取著有門而生愛恚。勝者墮慢坑,負者墮憂獄,生煩惱處,有門還閉,不得解脫。行惡行者,執有為是,餘者皆非。為此有門無惡不作,邪鬼入心,唯長眾非。九十六道三順佛法,故有阿毘曇道、修多羅道。但五百羅漢於此有門得出,豈應是邪?今人僻取,鬼則入心,故稱「阿毘曇鬼」。或從見入,或從禪入。自行有一,化人亦四。一門既爾,三門亦然。
若通、別、圓等,各有四門生見。一見亦具三行。行善者可知。行惡者,執大乘中「貪欲即是道」、「三毒中具一切佛法」。如此實語本滅煩惱,而僻取著還生結業,稱毀憂愛、欺慢嘊喍、競於名利。自行則一,化他有四。既非無漏,無明潤業,業力牽生,何所不至?不能細說,準前可知。
如是等見違於聖道,又能生長種種罪過。其不識者執謂是道;設知是見,隨見而行以自埋沒,豈能於見動、不動而修道品?略言見發生諸過失也。
二、明並決真偽者:一、就所起法並決,二、就所依法並決。今通從外外道四句乃至圓四門,外道見通韋陀,乃至圓門三念處、三解脫。名數是同,所起見罪繫縛無異,譬如金鐵二鎖。又從外道四句乃至圓門四見,名雖清美,所起煩惱體是污穢,譬如玉鼠二璞。又從外道四句乃至圓門四見,雖同研鍊,有成、不成,譬如牛驢二乳。又從外道四見乃至圓門四見,有害、不害,譬如迦羅、鎮頭二果。所計神我乃是縛法,非自在我。各執己是,餘為妄語,互相是非,何關如實?自謂真道,翻開有路;望得涅槃,方沈生死。自言諦當,終成邪僻,愛處生愛,瞋處生瞋。雖起慈悲,愛見悲耳;雖安塗割,乃生滅強忍。雖一切智,世情推度;雖得神通,根本變化、有漏變化。所讀韋陀,世智所說,非陀羅尼力、非法界流。雖斷鈍使,如步屈蟲,世醫所治,差已更發。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三界生死苦輪無際,沈著有漏永無出期,皆是諸見幻偽,豈可為真實之道也?
二、約所依法異者,一切諸見各依其法。三外外道是有漏人發有漏法,以有漏心著於著法。著法著心,體是諍競,非但因時捉頭拔髮,發諸見已謂是涅槃。執成見猛,毒增鬪盛。所依之法非真,所發之見亦是偽也。此雖邪法,若密得意,以邪相入正相。如華飛葉動,藉少因緣尚證支佛,何況世間舊法?然支佛雖正,華葉終非正教。外外道密悟,而其法門但通諸見,非正法也。皆由著心著於著法,因果俱鬪,斷奠是邪法生邪見也。
若三藏四門,是出世聖人得出世法,體是清淨,滅煩惱處。非唯佛經是正法,五百所申亦能得道。《妙勝定》云:「佛去世後一百年,十萬人出家,九萬人得道;二百年時,十萬人出家,一萬人得道。」當知以無著心,不著無著法,發心真正,覺悟無常。念念生滅,朝不保夕,志求出要,不封門生染而起戲論。譬如有人欲速見王,受賜拜職,從四門入,何暇盤停諍計好醜?知門是通途,不須諍計;如藥為治病,不應分別。速出火宅盡諸苦際,真明發時證究竟道,畢竟無諍。無諍則無業,無業則無生死,但有道滅。心地坦然,因果俱無,鬪諍俱滅,唯有正見,無邪見也。
復次,四門雖是正法,若以著心著此四門,則生邪見,見四門異,於修因時多起鬪諍。譬如有人久住城門,分別瓦木、評薄精麁,謂南是北非、東巧西拙,自作稽留不肯前進,非門過也。著者亦爾,分別名相,廣知煩惱,多誦道品,要名聚眾,媒衒求達。打自大鼓,竪我慢幢,誇耀於他,互生鬪諍捉頭拔髮。八十八使瞋愛浩然,皆由著心於正法門而生邪見。所起煩惱與外外道更無有異;論所計法,天懸地殊。《方等》云:「種種問橋,智者所呵。」人亦如是,為學道故,修此四門;三十餘年分別一門尚未明了。功夫纔著,年已老矣,無三種味。空生空死,唐棄一期,如彼問橋,有何利益?此由著心,著無著法而起邪見也。
次、通教四門:體是正法,近通化城。前曲此直,巧拙雖殊,通處無別。如天門直華,餘門曲陋,不住二門,俱得通進;若數瓦木,二俱遲壅。若不稽滯法門,若因、若果俱無諍著,是名「無著心」,不著無著法,不生邪見也。復次,若以著心著此直門,亦生邪見。或為名、為眾、為勝、為利,分別門相,瞋、愛、慢結因此得生。譬如以毒內良藥中,安得不死?以見著毒入正法中,增長苦集,非如來咎。利根外道以邪相入正相,令著無著,成佛弟子;鈍根內道以正相入邪,令無著有著,成邪弟子,豈不悲哉?
別、圓四門,巧、拙、利、鈍,俱通究竟涅槃。因不住著,果無鬪諍。若封門起見,則生煩惱,與漚樓佉等。以此而觀,如明眼人臨於涇渭,豈容迷名而不識清濁也?
略明見發則有五番;一番有四,則有二十門;一門有七,合一百四十見法不同。廣論無量,皆藉因緣而得開發。良以通修止故,諸禪得發;通修觀故,諸見得發。通修之緣乃由止觀,而根本別因必由前世。或在外外道中學,或為佛弟子大小乘中學,或因聞法相曾發諸見,或因坐禪發此諸見。隔生廢忘,解不現前。今修靜心,或聞經論熏其宿業,見法還生。先世熟者今則易發;先世生澁今則難發。隔生遠則難;近則易。若外外見熟、近,則前發;內見熟、近,則先現。神通、韋陀既是事相,隔生易忘,難發;見是慧性,難忘,易發。如人久別,憶名忘面;事理難易亦復如是。若前世外有鬼緣,鬼則加之,發鬼禪、鬼見;外有聖緣,聖人加之,發正禪、見也。
復次,若先未識諸見過患,於見生怖,怱怱急斷;今識其邪相,慎莫卒斷,但恣其成就,作助道力,必有巨益。如腹有蠱,當養寸白,後瀉幹珠。所以然者,世間癡人頑同牛馬,徒雷震法音,溢敷錦繡,於其聞見無益。耽著五欲,如患蠱者;若發諸見,見噉鈍使,喻之寸白。見慧與正觀相隣,聞法易悟,如彼珠湯。為是義故,須養見研心,前驅開導。
若入二乘,則動見修道品;若入大乘,不動見修道品。對寇破賊,然後勳成。是為養外見以為侍者。若發三藏拙四門見、通巧四門見,見雖是障,助道亦深。若福德法,升天甚易,取道則難;見是慧性,沈淪亦易,悟道甚疾。《大論》云:「三惡亦有得道,人少故不說。白人黑黶,不名黑人耳。」既知是見,惑不得起,恣其分別。如諸外道先有見心,被佛化時,如快馬見鞭影即便得悟。若無見者,萬斧不斷,如為牛馬說法,不相領解。㺐獠全未解語,若為論玄?故佛於其人則不出世;分形散質,為師為友,導其見法。佛日初出,權者引實,聞法即悟。《法華》云「密遣二人」者,約法,論方便之二教;約人,是權同二乘。眾聖屈曲,尚教其見,今得見發,豈可遽除?若先世修別、圓八門,未斷通惑,此見若發,過同三外。若先世已破通惑,未悟別理,或同二乘。前見尚養,況此見耶?《淨名》取二乘過邊,撥屬外道;又取助邊,使之為侍。進退解之,勿一向也。今生修道,見心發者,真理可期;見若未發,聖境難會。
○第四、約見修止觀者:如上通論,得見不同,則一百四十種。若別就內邪,則有一百一十二種。若作宗明義,凡有幾宗?十地、中、攝、數論等,分別見相,為同為異?邪正途轍,優降幾何?若解此意,知不相關;其不解者,知復奈何?
夫佛法兩說:一、攝,二、折。如〈安樂行〉不稱長短,是攝義;《大經》執持刀仗乃至斬首,是折義。雖「與」、「奪」殊途,俱令利益。若諸見流轉,須斷令盡;若助練神明、迴心入正,皆可攝受。
約多種人說上諸見,無有一人併發之者。設使皆發,會相吞噉,惟一事實。約一一見各作法門,巧示言方,經九十日。束一一見同一觀門,具一切法亦不可盡。多、一自在。今且約一見,眾多亦然。諸見之中,空能壞一切,一切不能壞空,引人甚利。今當先觀空見,例為十意。
思議境者,空見出生十法界法。胡瓜非熱,能為病因;空非十界,能作因緣。《成論》云:「剎那邊見心起,即是不善。」《毘曇》明剎那邊見心起,不當善惡,名為「無記」。因等起心,一切善惡因之而起。今此空見亦有二義。若別觀者,如因等起,十法界因之而生。所以者何?昔未空見,未曾為行;今發空見,即有三行,如前說。
由空造惡者:行無礙法,上不見經佛敬田可尊,下不見親恩之德;習裸畜法,斷滅世間、出世等善。闡提雖惡,尚存憐愛之善;空見永無,純三品惡。逆害傷毀,即地獄界;無慚無愧,即畜生界;慳貪破齋,不淨自活,即餓鬼界。破齋故常飢;不淨故噉穢。因空行善者:持戒苦行,莊嚴十善,三業淳熟,即三善道界。又發根本,即色界。
又因空生聲聞者:若謂空者,其實不識空中四諦。所以者何?若證法性,是空、是淨;虛妄空見,必依果報,果報是污穢色,《大品》云:「色若常、無常等,皆依於色;受納空是,餘者則非。」取空像貌,異於有法;緣空起三行;分別空心勝於餘法,是名「五陰」。空塵對意,即是二入;更加意識,即是三界。界、入、陰等,即是苦諦。
空見是瞋處、愛處、慢處。有見弱者,則摣破有法,掣理就空,疑不得起;若摣不破、掣不來,則嘊喍生疑。又今雖無疑,後當大疑。何以故?若空是理,應與聖等,既不等者,安得不疑?是誰計空?計空者我。我實非空,空亦非我,因空生我,謂:我行、我解、讚我、毀我。著此空邊,不可捨離。謂因空道,望通涅槃,則以空為戒,非雞、狗等。非因計因,是因盜戒取;計空為空,實非理空,非果計果,是果盜見取。空見偏僻,即是邪見。如是十使從空而生,欲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邊、戒取;道下有八,除身、邊;滅下有七,除身、邊、戒取。合三十二。色、無色各除四瞋,各二十八,合八十八使,是名「集諦」。集迷苦起,苦由集生,苦集流轉,長爪不識。復有一鬼頭上火然,非想已來,尚自未免,何得於空不識苦集?
若識空見苦集,苦集皆依於色,一切色法名「身」。身色污穢,污穢是不淨,智者所惡,破於淨倒,名「身念處」。若受空見,是受不受,受第二句。順空即樂受;違空即苦受;不違不順即不苦不樂受。三受即三苦,計苦為樂,是名顛倒。若知無樂,破樂顛倒,名「受念處」。空塵對心而生意識。此心生滅新新流動;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生滅無常而謂是常,即是顛倒。識識無常,即破常倒,名「心念處」。取空像貌而行善惡,行中計我。行若是我,行有好惡、行有興廢,我亦應爾。諸行無量,我若遍者我則無量;若不遍者,則一行無我、眾行亦無我。強計有我,即是顛倒。若知無我,則破想、行,名「法念處」。但諸陰,通計四倒。於想、行,計我強;於色,計淨強;於心,計常強;於受,計樂強,名「別念處」。若總念處則不爾也。是為空見生念處觀。勤破倒觀,即見「正勤」;定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為「根」;破五惑,名為「力」;安隱道用,名「七覺」;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是為空見能生道諦。
四倒除故,是癡滅;癡滅故,愛滅;愛滅故,瞋滅;瞋滅故,知空非道,慚愧低頭,則是慢滅;無復所執,則疑滅。空見既具苦集,苦集非畢竟空,執空心破故求我叵得。我叵得故,則身見破;身見破故,則我見破;我見破故,邊見破;空見非道,戒取破;空非涅涅,見取破;空不當理,邪見破。十使破故,八十八使破;八十八使破故,子縛破;子縛破故,能發初果進成無學;果縛破,入無餘涅槃。是為空見生滅諦,即聲聞法界也。
若於空見明識四諦,則知盡苦真道;真道伏斷,得成賢聖。乃至一百四十種見,單、複、具足、無言等見,皆識真道;於諸見中能動能出。若不爾者,不見四真諦,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生有既盡已,更不受諸有。即此意也。
次、明空見生支佛者:空見非空,妄謂是空,顛倒分別,倒即是無明。無明故,取著空見;若知無明,何所取著?若知無明,不起取、有,畢故不造新;不造新、不起取、有,畢故是不起無明;若無無明,則成智明。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無煩惱時則無明滅;無明滅則諸行滅,乃至老死滅。《中論》云:「云何聲聞觀十二因緣義?乃說常、無常等六十二見。」問答殆不相應。今秖此是答。常、無常等見皆是無明;知無明,不起取、有,即是聲聞法中十二因緣觀。《法華》云:「樂獨善寂,求自然慧。」此慧善寂六十二見也。
又觀剎那空見既具四諦,此空見心為有、為無?剎那心起,便具五陰,云何言無?此即有支。有即含果,亦是因中有果義;若作無果者,有支有因,因義具足,有從何生?若無取者,有則不生。取即五見:執空是邊、於空計我、謂空為道、為涅槃、為正,是為取支。取從愛生,愛喜、違瞋、慢彼、疑此,此名愛支。愛因受生,受故愛起。如受一法,愛味追求。知受因觸,以有意根空塵得觸。經云:「觸因緣故,生諸受。」觸由於入,塵觸諸根,故得於入。入由名色,歌羅邏三事:色有五胞,命能連持,識有四陰之名。又三事名色:由初託胎識,識由往業,業由無明。無明是過去顛倒,謂有、謂無一切諸見,故能成辦今世色軀。《經云》:「識種、業田、愛水,無明覆蔽,生名色芽。」今復顛倒,迷於空見,起善惡行,種於未來名色之芽。顛倒又顛倒,無明又無明,更相因緣無有窮已。
若知無明顛倒,不須推畫若有、若無,達其體性本自不實,妄想因緣和合故有;既知顛倒,無明即寢;寢故,諸行老死皆寢。空見無明、老、死寢者,一百四十諸見無明、老、死皆寢。寢故,是破二十五有、侵除習氣,是名「空見生支佛法界」。若於空見,識是無明,無明可滅。若不識者,尚不出空見。為見造業,如蠶作繭,何得成支佛耶?鼻隔禪師發得空見,多墮網中不能自拔;散心法師雖分別諸使,亦不自知空見過患。闇證凡龜,盲狗穭吠,自行化他全無道氣。
空見生六度菩薩法者:既識空見諦、緣,即是知病、識藥。識藥故自欣,知病故愍彼,欲共眾生離苦求樂。空見陰界是苦,十使等是集,念處等是道,四倒破是滅;約此起誓。如一空見,一日一夜凡生幾許百千億陰,一一五陰即是眾生。日夜既爾,何況一世?何況無量世?空見既爾,餘見亦然。能生之見既多,所生之陰則不可數。一人尚爾,何況多人?是為「眾生無邊誓願度」。如一空見念念八十八使;餘三見、六十二等,亦八十八使。一人尚爾,何況多人?是名「煩惱無量誓願斷」。如一空見修念處道品,餘一切見正助之道無量無邊。一人尚爾,多人亦然。是為「法門無盡誓願知」。如一空見煩惱滅;無量見,無量煩惱亦滅。一人既爾,諸人亦然。是名「無上佛道誓願成」。若眾生苦集是性實者,則不可度;以苦集從因緣生,無有自性故,苦海可乾,集源易竭,故言「度」耳。觀空起願如上說。
約空起行者:若執空見而行布施者,乃是魔施;知空見諦緣無常、無我等過,則捨空見;亦愍於他,勸捨空見而行布施。若執空見而持戒者,與持雞、狗等戒何異?知空見無常等過,不為空見所傷,慈愍於他,令防空見。若執空見為瞋處、愛處強行忍者,是力不足,畏他故忍。今知空見無量過患,能伏空見及六十二;亦勸於他安忍空見。若不除空見而精進者,雜見非精;退入三途非進。今知空見,空見不起為「精」;空見業破而得升出名「進」。亦勸於他修此精進。若不破空見得禪者,多是鬼法。今知空過,不為空見所動,成正禪、正通,不為諂媚憍利;以此神通勸化眾生,令捨見散入禪。若執空見而修智慧,愚癡世智。今識空見諦緣,以無常狼怖空見羊,煩惱脂銷;廣起願行,功德身肥,悲愍眾生,令除脂長肉。若有緣機熟,即坐道場、斷結作佛。是名「空見生六度法界」。
觀空見即是無明,無明即空,從無明生一切苦集,皆不可得。何者?四倒是橫計,寧有性實?所治之倒非有,能治念處云何可得?乃至覺道皆悉不生,故不可得。故《大品》云「習應苦空」等云云。二乘知即空,斷苦入滅;菩薩即空,慈悲願行,誓度眾生。雖度眾生,如度虛空;雖滅煩惱,如與空共鬪;雖生法門,如虛空生;雖滅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智、是斷,是菩薩無生法忍。是名「空見生通教菩薩法界」也。
觀此空見有無量相。所謂四諦,分別校計不可窮盡。此無盡者從空見生;空見從無明生。所生無量,能生亦無量。能生既假名,所生亦是假名。推此無明從法性生,譬如尋夢,知由於眠。觀此空見而識實相,實相即如來藏。無量客塵覆此藏理,修恒沙法門顯清淨性。是名「空見生別教法」也。
空見生圓教法,如前、如後。
復次,見惑浩浩,如四十里水;思惑殘勢,如一渧水。前諸方便共治見惑,惑盡名為「入流」,任運不退。見惑難除,巧須方便。《成論》云:「以空治惑。」若空治得入,不俟餘法;若不入者,更設何治?如水中生火,水不能滅;空見起過,空何能治?今知空見苦集之病,然後用諦智治之。
三藏無常智、通家即空智,皆前除見。別亦前除見入空,次善巧出假,如空中種樹。圓雖不作意除見,見自前除。除堅牢見,種種方治,云何直言但以空治邪?云何諸治共治一見?如患冷用四種藥:服薑桂者,去病復力;服五石者,病去益色;服重婁者,加壽能飛;服金丹者,成大仙人。病同一種,藥法為異,得力亦異。四教治見,見盡解異。治見既爾,治餘亦然。此四治者,即是四念處。遺教令依四念處修道,得出火宅。所以者何?一空見心即三界。「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空見生六道業,受六道身,居六道處。處即火宅,身居即苦具,業即鬼神。競共推排,三車自運,乃得出耳。三車,即是三藏中三乘念處;亦是通中三人共一念處;又是別方便中三種念處,真實一種念處;又圓一實念處。略說,九種四念處;中說,九種道品;廣說,九種四諦。是諸念處皆能治見,得出火宅。遺囑之意,義在於此。
但釋迦初出,先示三人,各用四念處。此如《法華》,羊、鹿、牛車,各出火宅。次說三人同修一念處。此如《大品》「是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亦如《大集》「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次說菩薩修次第念處。此如《大品》「不共般若」,諸念處乘,別而未合。後說一切小大同一念處。此如《法華》「同乘大車,直至道場。」約此空見明諸惑、明諸治,與諸經論不相違背。「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即此意也。
次、明不思議境者:一念空見具十法界,即是法性;法性更非遠物,即是空見心。《淨名》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當於六十二見中求。」三法不異,故宛轉相指。一切眾生即是菩提,不可復得,即圓淨解脫;五陰即是涅槃,不可復滅,即方便淨解脫;眾生如即佛如,是性淨解脫。佛解脫者,即是色解脫等五種涅槃。空見心即是污穢五陰。五陰即有眾生,眾生即有五陰,名色、眾生更互相縛,不得相離。觀此五陰即是涅槃,不可復滅;本無繫縛,即是解脫。本有解脫攝一切法,故言「解脫即心而求」。
又觀見心五陰即是法性,便無復見心五陰。因滅是色,獲得常色等法性五陰;因滅眾生,獲得常住法性眾生。能一色一切色、一識一切識、一眾生一切眾生,不相妨礙,如明鏡淨,現眾色像,是名「性淨」。三種解脫不得相離,不縱不橫,不可思議,圓滿具足,空見中求,是名「不可思議境」。
此境無明、法性宛然具足,傷已昏沈,今始覺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既是法性,那不起慈?既是無明,那不起悲?觀此空見本性空寂、淨若虛空。善巧安心,研此二法。見陰、見假,四句不生。單、複諸句,句句有苦集、無明蔽塞;句句有道滅等通。觀空見,一陰一切陰,三諦不動則了「法身」。觀不動陰,非淨非不淨等,雙樹涅槃亦是道場,是觀名「般若」。八倒破,名「解脫」。於一念處起一切念處,調伏眾生。如是三法非因非果。非因而因,念處是道場;非果而果,雙樹中間而入涅槃。於空見不動而修不思議三十七品。如是遍破,不得空見,名「空三昧」;不見空相,名「無相三昧」;如是三昧不從真緣生,名「無作三昧」。若不入者,發大誓願,內捨執見,外棄命財。空見乖理,戒不清淨,誓令空見不犯法身,守護七支不撓含識。若空見喧動,中忍不成;今誓苦到安心空見,如橋地海總集我身,心終不動。若空見間雜,誓純一專精,念念流入。又空見擾動不能安一,至誠懺悔,息二攀緣。一切種智不開者,無明未破;誓觀空見,法性現前,剛決進勇,不證不休。如是對治,助開涅槃。深識位次,不濫上地。內外風塵不能破壞。順道法愛不生,故無頂墮。心心寂滅流入薩婆若海;乘一大車,遊於四方,直至道場,成得正覺。餘如上說。
摩訶止觀卷第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