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四十二章经
佛教西来玄化应运略录
准《五分律》说:释迦牟尼佛,生中印土迦维罗城刹帝利家。父名白净饭王,母号摩耶,右脇而生,紫磨金色。不绍王位,十九逾城,至雪山中,六年苦行,日食麻麦。又至象头山,学不用处定,三年知非,遂舍。又至欝头蓝,学非想定,三年知非,亦舍。即以无心意而受行,悉摧伏诸外道。世尊时年三十,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等正觉。于鹿野苑中,度憍陈如等五人,为教兴之始也。
又准《周书异记》说: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有光来照殿前。王问太史苏由,对曰:「西方当有大圣人生,后一千年教流此土。」至后汉孝明帝永平七年正月十五日,帝夜梦金人,身长丈六,赫奕如日,来诣殿前曰:「声教流传此土。」帝旦集群臣,令占所梦。时,通人傅毅对曰:「臣览《周书异记》云:西方有大圣人出世,灭后千载,当有声教流传此土。陛下所梦将必是乎。」帝遂遣王遵等一十八人,西访佛法。至月氏国,遇摩腾、竺法兰二菩萨,将白㲲上画释迦像及《四十二章经》一卷,载以白马,同回洛阳。时永平十年丁卯十二月三十日也。因以腾、兰译经之所名白马寺。后六年,摧伏异道,二菩萨踊身虚空,为王说偈曰:
「狐非狮子类,灯非日月明;池无巨海纳,丘无嵩岳荣。法云垂世界,法雨润群萌;显通希有事,处处化群生。」
四十二章经序
伏闻无上法王,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世间,随机接物,演河沙妙义,设无量行门。运神通四十九年,度众生百千万亿。将般涅槃,嘱累国王大臣,宣扬正法,续佛慧命。斯乃为未来世众生作无穷之利益,大慈远被,其至矣乎!钦惟圣上,道贯百王,智周庶品。每万机之暇,弘崇三宝,景仰一乘。思所以答列圣在天之灵,皇太后鞠育之恩,既创建大招提,博施诸贝典。又以为《四十二章经》乃释迦如来初成正觉,大弟子众记诸圣言,沙门、释子、臣寮、士庶率可遵行。适有以前代注本为进者,特勅有司一新板本,遍颁朝野,将使或缁或素若见若闻,顶戴奉行,咸登觉地。其深心、愿心、广大心,非聪明叡智,孰与于此!诏头陀僧臣溥光为之序。臣溥光幸在空门,忝为佛子。夙承隆眷,不敢以固陋辞。窃惟能仁所演三藏十二分一切修多罗,数等尘沙,如华严、般若、宝积、大集、涅槃等部,文富义博,事备理周。在龙宫海藏,烂若日星。而腾、兰东迈,独持此经,适符汉明西迓声教之运,而大振玄风于天下后世,是其可以常情卜度拟议哉?意其必有冥数潜通,诸佛密证,为震旦万世五乘之大本,五性之通达,妙道至理,存乎其间者欤!研其义味,盖为佛者在日用修进之际,造次颠沛,不可须臾离之要旨乎?明明天子流布宣扬,其犹捧佛日而曲照昏衢、霶法雨而普滋群槁,上不负如来之嘱累、下广开叔世之津梁,娑婆界中莫大之良因也。昔唐太宗勅书手十人录《遗教经》,遍付诸郡,用伸劝勉,方之今辰,其有间矣。臣叹咏不足,无任欢喜踊跃,焚香再拜,书于经之首云。
皇庆元年正月 日上
注四十二章经序
夫至真不宰,岂隔于含灵;群动无明,自迷于正觉。是以慈悲之上圣,因谈归救之妙门,接物而利生、随机而演教,布法云而润物、揭智炬以烛幽,示忘言之言、为无说之说。四十二章经者,盖能仁训戒之辞也。自腾、兰之传译,即华夏以通行。朕尝以余闲潜加览阅,冀恊宣扬之谊、因形注释之词,晦朔屡更,简编俄就。导群氓之耳目,虽愧精深;资众善之筌蹄,庶符利益。其有相传之疑误、累句之难分。亦用辨明,庶臻演畅。粗题篇首,以达予衷云尔。
佛说四十二章经
佛者,梵语佛陀,此云为觉,盖觉悟之义也。觉有三义:一者自觉,胜凡夫。凡夫汩没生死,无暂觉者故。二者佛能觉他,胜声闻、缘觉,二乘人不能觉他故。三者觉行圆满,胜诸菩萨。为菩萨虽行二利,行未满故,至佛果位三觉方满。佛口所宣,故云佛说。四十二章经者,即下文佛因事诫约,劝诸弟子,成四十二章也。经者,梵语云修多罗,此云为经。经训常也。常者,言其真常不易之法也。
尔时,世尊既成道已,作是思惟:离欲寂静是最为胜,住大禅定,降诸魔道。
夫爱欲长于贪痴,禅定资于智慧。故世尊首言离欲之最胜,次劝住禅而降魔。
今转法轮,度众生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证道果。
鹿野苑中,证道之净土。憍陈如等,闻法之弟子。四谛即苦、集、灭、道也。
时,复有比丘所说诸疑,陈佛进止。世尊教诏,一一开悟,合掌敬诺而顺尊勅。尔时,世尊为说真经四十二章。
接物度生,随机演教。开彼疑惑,示其戒勅,叙以轮贯,乃成四十二章焉。
佛言:
凡经首标佛言者,皆是弟子阿难等结集之时,叙佛平生所说,故云佛言。
「辞亲出家为道,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
沙门,梵语,合云沙迦门,曩已略其二字。此云勤息,谓能勤修众善,勤息诸恶。又云息恶,取止息之义也。盖谓辞其亲、出其家,息诸恶、勤诸善,乃为道人也,故名曰沙门。
「常行二百五十戒,为四真道行,进志清净,成阿罗汉。」
二百五十戒,其条目具载大藏中,小乘律四分戒,此不繁云。四真道行,即知苦、断集、证灭、修道,为四谛真实道行也。若坚持清净,进志不退,即渐成圣果也。
佛言:「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住寿命,动天地。」
梵语阿罗汉,此云应。应具三义也:一应断烦恼障;二应不受后有身;三应受人、天妙供养。既成此圣果,能以六通飞行往来。又变化形体,凡俗莫测。住寿命者,或生或灭,延促自在。若要住世久长,则经劫不灭。又能以神通震动天地,盖妙用难测也。
「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魂灵上十九天,于彼得阿罗汉。」
梵语阿那含,此云不还,言得此果位,断尽欲界分别,更不还来生欲界也。故此一报命终,生于色界一十九天。十九天者,谓初禅三天、二禅三天、三禅三天、四禅九天,于彼十九天中,断尽烦恼,当得阿罗汉果。
「次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
梵语斯陀含,此云一来。唯一生天上,一还人间,乃得阿罗汉果。
「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得阿罗汉。」
梵语须陀洹,此云预流。言此果位断尽三界分别烦恼,初预圣流也。七生七死者,于七度生死中断尽烦恼,即得阿罗汉。
「爱欲断者,譬如四支断,不复用之。」
爱欲断尽而得圣果者,譬如断其四支,更不可续。圣流断其爱欲,更不再生惑也。
佛言:「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识自心源。达佛深理,悟佛无为。内无所得,外无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结业,无念无作,无修无证,不历诸位而自崇最,名之为道。」
夫能断爱欲则心源自明,善达深理则法本超悟,趣或归当,道匪外求。是以不系道而道有,不结业而业解,念作修证,复何为哉!
佛言:「剃除须发,而为沙门,受佛法者,去世资财,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不再矣!」
剃除须发,盖欲睹形厌俗。饥寒之患,求乞度时。故知日中一食、树下一宿,自然身心澄静、贪欲不生,则可日进其道法也。
「使人愚蔽者,爱与欲也。」
夫不绝爱欲,即为前境所转。既为前境所转,则爱欲习气依然复生,故使真智蒙蔽,无由证觉矣。
佛言:「众生」
假众缘依,故曰众生。
「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何者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杀、盗、婬;口四者,两舌、恶骂、妄言、绮语;意三者,嫉、恚、痴。」
夫为善者,不杀、不盗、不邪行,是为身之三善。不两舌、不恶口、不妄言、不绮语,是为口之四善。不嫉、不恚、不痴,是为意之三善。若背此者,即谗构离间谓之两舌,呪诅毁讟谓之恶骂语,无诚实谓之妄言,谄谀巧诳谓之绮语。妬贤掩善名之为嫉愤,彼衔怨谓之为恚。不忧生死、惟恣贪欲,谓之为痴也。
「不信三尊,以邪为真。」
三尊者,佛、法、僧也。
「优婆塞行五事不懈退,」
梵语优婆塞,此云清信男。五事,即五戒也,谓不杀、不盗、不邪行、不妄语、不饮酒。懈退者,谓行之不专也,或中道而废也。
「至十事必得道也。」
十事,即上文十善也。得道,谓精勤不退,乃证道也。
佛言:「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止其心,罪来归身,犹水归海,自成深广,何能免离?」
愚迷之人日作众罪,既无退悔,恶积于心,致百殃之及身,若众流之朝海,积彼岁时,自成深广。
「有恶知非,改过得善,罪日消灭,后会得道也。」
夫人善自知非,能改其过,日新之善渐积,过去之恶潜消,即于后会得明道也。
佛言:「人愚以吾为不善,吾以四等慈护济之。」
四等慈,谓慈、悲、喜、舍,谓之四无量心,以护济愚人。
「重以恶来者,」
愚人不知恩,复以恶意来相侵也。
「吾重以善往。」
我亦复以善心诫之。
「福德之气常在此也,害气重殃反在于彼。」
我常以德报怨,故福德之气常在于我。彼惟以恶行重凌善人,故害气重殃彼自贻也。
「有愚人闻佛道守大仁慈,以恶来,以善往,故来骂佛。佛默然不答,愍之痴冥,狂愚使然。」
愚人闻佛守大仁慈,乃恣恶辱骂于佛。佛即默然不答,盖惜彼痴愚使如是也。
「骂止。」
愚人止其骂也。
「问曰:『子!』」
佛乃问之。子者,男子之通称也。
「『以礼从人,其人不纳,实理如之乎?』」
此佛问彼之辞也。
「曰:『持归。』」
此愚人答也。
「『今子骂我,我亦不纳;子自持归,祸子身矣。』」
恶人骂止,佛问曰:「如子施礼于人,彼若不纳,即子所施礼,其理如何?」愚人对曰:「我自持归。」佛复告曰:「汝今骂我,我亦不纳,子自持归,祸及汝身。」
「犹响应声、影之追形,终无免离,慎为恶也。」
佛言:「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污天,还污己身;逆风坋人,尘不污彼,还坋于身。贤者不可毁,祸必灭己也。」
奸恶之人害于贤者,犹如怨天仰唾,徒污于己;逆风坋人,惟坋自身。如彼害贤之人,祸终灭己。
佛言:「夫人为道,务博爱。」
博行爱人。
「博哀施,」
见彼危厄,博哀而救之。
「德莫大施。」
言施之德最为大也。
「守志奉道,其福甚大。」
夫学道之人既能博爱哀施,加以精进,则其福弥大。
「覩人施道,助之欢喜,亦得福报。」
见彼行施奉道,而能为彼欢喜赞叹,亦获福报。
质曰:「彼福不当减乎?」佛言:「犹如炬火,数千百人各以炬来取其火去,熟食除冥。彼火如故,福亦如之。」
质曰者,求质其疑也。言助之欢喜,亦获其福,疑谓减彼哀施福报。佛乃答曰:「犹如一炬之火,有数千百人各以炬来求之,或熟饮食、或照冥暗,而本之一炬亦不减少,故哀施福报亦犹于此。」
佛言:「饭凡人百,不如饭一善人;饭善人千,不如饭持五戒者一人;饭持五戒者万人,不如饭一须陀洹;饭须陀洹百万,不如饭一斯陀含;饭斯陀含千万,不如饭一阿那含;饭阿那含一亿,不如饭一阿罗汉;饭阿罗汉十亿,不如饭辟支佛一人;饭辟支佛百亿,不如饭一佛。学愿求佛,欲济众生也。」
此十等校量,盖德有大小、障有厚薄,故饭之者福报不同。又梵语辟支佛陀,此云独觉,故言饭百亿独觉不如饭一佛。何者?盖运大慈,普济群生,其福深广不可思议,而供佛之报亦最大也。
「饭善人福最深重。」
此言饭凡世善人福亦深重。
「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亲,二亲最神也。」
然善人中有二种:或能事天地鬼神,或能孝养父母。比量福报,不及能事亲者。
佛言:「天下有二十难:贫穷布施难;」
凡人贫乏,自逼饥寒,而能辍己济人,斯亦难矣。
「豪贵学道难;」
豪贵恣逸,无诸苦恼,而能厌其累尘,折节求道,故为难矣。
「判命不死难;」
「不」字当为「必」字,盖传之讹也。若世人明达因果,决志判命,或舍命身饲其猛鸷、济彼鱼鼈,乃至忠臣烈士以死殉义,斯皆难也。何知当为必字?缘佛言二十难并说凡夫境界,非论不生不灭之理,其义明矣。又据西戎南蛮语音呼「必」为「不」。
「得覩佛经难;」
凡人不具信根,罔忧生死,则出世之教安得见闻?
「生值佛世难;」
夫人若不结胜因、不修众善,则诸佛出世岂得遭遇?实知难矣。
「忍色离欲难;」
六尘之中多为情欲所惑,而能制伏妄念,防其越逸,甚为难矣。
「见好不求难;」
彼之所好,此或于求,遂之贻贪冐之名、违之招忿戾之患,故能不求为难矣。
「有势不临难;」
势利之人、威福之地,而能唯道是从,不形趋附,亦为难矣。
「被辱不瞋难;」
不忍小忿则兴诤端。非理相干能以情恕,斯亦难矣。
「触事无心难;」
心求清净,触境而兴。若能遇事不徇物情,斯为难矣。
「广学博究难;」
怠惰则陷无明,多闻则有饶益。若能广究谊理,以资智虑,斯为难矣。
「不轻未学难;」
凡曰群生同禀真性,而以能格物俗之常情故,不轻未学为难也。
「除灭我慢难;」
愚冥徇情,彼我慢生,违善兴诤,罔不由兹,若能除灭,故为难矣。
「会善知识难;」
感物生情,理兹染习。善恶之性,由是而迁,故知识之善者,亦难矣。
「见性学道难;」
性本澄湛,迷于妄情;道本真常,昧于爱欲。能复本而见性,背伪而学道,为难矣。
「对境不动难;」
前尘妄境致惑真性,故悟之而寂照、对之而不动者,难矣。
「善解方便难;」
常怀大慈以视众生,种种方便以为饶益者,难矣。
「随化度人难;」
众生之性亦有利钝,能于高下之中随化而度之者,亦难矣。
「心行平等难;」
痴冥之类合尘背真,若能冤亲、彼我一皆平等,斯为难矣。
「不说是非难。」
两舌妄言,世尊所戒。众生无明而有差别,若能平等不搆是非者,难矣。
有沙门问佛:「以何缘得道,奈何知宿命?」佛言:「道无形相,」
真如之性与虚空等,故言无形相。
「知之无益。」
夫知而不学与不知同,必假修证乃可得道。
「要当守志行,譬如磨镜,垢去明存,即自见形。断欲守空即见道,真知宿命矣。」
夫欲通宿命者,当须志行清净,常在禅寂,久则尘障尽消,潜通宿命,如磨镜去垢,乃见形矣。苟非断欲守空,何以得证道真也?
佛言:「何者为善?惟行道善。」
佛言何者,盖各引一设之义。惟精进行道,渐至证圣,最为善也。
「何者最大?志与道合大。」
断诸攀缘,得无漏智,志道㳷合,最为寂大。
「何者多力?忍辱最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
忍辱之人不怀雠怨,如彼勇健多力之人能拒强敌,内不怀恶,终为人所尊也。
「何者最明?心垢除,恶行灭,内清净无瑕。」
如白圭无玷、晴空绝云,心之最明也。
「未有天地逮于今日。」
极言其远大也。
「十方所有未甞不见,得无不知、无不见、无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
此已证果位,得一切种智,故于三世具正遍知,明之至也。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浊水以五彩投其中,」
浊水譬染心,五欲喻五彩,心欲相投,交错其中也。
「致力搅之,」
浊水五彩已不可分,仍用力搅之,喻世人妄想贪爱,发乱其五欲也。
「众人共临水上,无能覩其影。爱欲交错,心中为浊,故不见道。若人渐解忏悔,来近知识,水澄秽除,清净无垢,即自见形。」
浊水之上,虽众临之,无能覩影。爱欲交乱,真心昏惑,岂得明道?若秽浊尽去,心归清净,即自然见道也。
「猛火著釜下,中水踊跃,以布复上,众生照临,亦无覩其影者。心中本有三毒,涌沸在内,五盖覆外,终不见道。」
釜者喻染心,水踊跃者喻染心中贪、嗔、痴三毒烦恼踊跃也。以布复上者,喻凡夫被五盖蒙翳,终不得见道也。五盖,谓一贪欲、二嗔恚、三痴、四掉举恶作、五昏沈睡眠,俱为盖覆也。
「恶心垢尽,乃知魂灵所从来、生死所趣向,诸佛国土、道德所在耳。」
精勤坚固,渐证果位,于禅定中乃知魂灵之所从来,乃无常报尽,生诸国土,道德所在矣。
佛言:「夫为道者,譬如持炬火入冥室中,」
冥,暗也。
「其冥即灭,而明犹存。」
「犹」字当为「独」,犹字殊无义。
「学道见谛,愚痴都灭,无不明矣。」
夫已见道,愚痴自灭。渐证佛智,德无不明。犹如持火入诸暗室,冥暗都灭,而明独存也。
佛言:「吾何念?念道。」
佛训诱弟子言:「我常念道,更无杂念。」
「吾何行?行道。」
应物利生,常行于道。
「吾何言?言道。」
佛所言说,惟谈于道,利益有情。
「吾念谛道,不忘须臾也。」
念真谛、圣道,未尝须臾忘也。
佛言:「覩天地,念非常;覩山川,念非常;覩万物形体丰炽,念非常。执心如此,得道疾矣。」
夫对天地、覩山川及万物形体,虽然丰盛,当念皆是有为生灭,终归无常。修行之人若常如此起念,即证圣必速矣。
佛言:「一日行,」
谓终一日念念修行也。
「常念道、行道,遂得信根,其福无量。」
若人于一日之中而能修习,常念于道,忆持不忘。或于一日而常行道,修习不怠。乃能成就信等诸根,得无量福。一日尚然,而况多日,其福弥盛。
佛言:「熟自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为无吾。我者寄生亦不久,其事如幻耳。」
有情之身,俱是四大假合以成其形,仍假虚名也。且地水火风是名四大,以要言之,即骨、肉、毛、发是地,津液、精、血是水,煖触是火,四支百脉摇动是风,各以假名成此幻身。若熟念之,何者为我?寄生浮世,倏忽而灭,都如幻梦尔。
佛言:「人随情欲求花名,譬如烧香,众人闻其香,然香以薰自烧。愚者贪流俗之名誉,不守道真,花名危己之祸,其悔在后时。」
凡世之人但恣情欲,惟求虚花之名,不忧生灭,罔慕真实之道。譬如上妙之香被人所焚,虽得远近普闻,其如形质速尽。亦同愚者徒慕虚名,而丧道真,及祸至危己,悔在后时也。
佛言:「财色之于人,譬如小儿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也。」
夫耽嗜财色少时快心,及恶积祸来,沈沦六趣,亦如小儿刀刃之蜜,其甜味至少,徒截舌之祸尔。
佛言:「人系于妻、子、宝、宅之患,甚于牢狱桎梏。榔档牢狱有原赦,」
牢狱之苦,或值赦免。
「妻子情欲虽有虎口之祸,已犹甘心投焉,其罪无赦。」
夫世人为妻、子羁绊,宝、宅萦心,祸患难免,甚于牢狱。
佛言:「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
世间诸欲缠缚难解者,莫甚于色,故知色欲之过,其大无比也。
「赖有一矣!假其二同,普天之民无能为道者。」
滋生死、障涅槃,唯色欲一端,《楞严》亦云:「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佛言:「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贪婬、恚怒、愚痴之毒,处在人身,不早以道除斯祸者,必有危殃,犹愚贪执炬,自烧其手也。」
凡世有贪婬、恚怒、愚痴之毒处人心中,若有智者,须早以道消去,乃免危殃之祸。犹如愚人不早释逆风之炬,必自烧其手也。
时,有天神献玉女于佛,欲以试佛意、观佛道。
天神者,主天界之神也。玉女,天女也。盖天欲试佛之意,观佛之道如何也。
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以可诳俗,难动六通。去!」
遣去也。
「吾不用尔。」天神愈敬佛。
如皮囊中贮诸秽恶,难惑六通之佛。六通,谓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住通、漏尽通。
因问道意,佛为解释,即得须陀洹。
天既知神通不可惑乱,因问道意,佛为说法,得证初果。
佛言:「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左触岸,亦不右触岸,不为人所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吾保其入海矣。」
木喻于人,海喻于道。
「人为道,不为情欲所惑,」
修行之人坚持戒行,不被情欲所惑,如木在流,不为二岸所触。
「不为众邪所诳,」
正见之人坚持操行,不被众邪诳惑,如沿流之木免其人、鬼所取。
「精进无疑,吾保其得道矣。」
木无众滞,自至于海,如人之精进,免其诳惑,必得其道矣。
佛告沙门:「慎无信汝意,汝意终不可信。」
言当慎守正心,勿信纵邪意。若信纵之,即为烦恼牵惑也。
「慎无与色会,色会即祸生。」
惟举色者,盖色能惑乱,入生死苦海,为祸根最大者也。
「得阿罗汉道,乃可信汝意耳。」
缘阿罗汉烦恼断尽,任纵其意,必不入邪见也。
佛告诸沙门:「慎无视女人,若见无见,慎无与言。」
熟视其色,当生欲情。若每见之,想如无见,仍诫勿与交言也。
「若与言者,勅心正行。」
若不护己,为缘事故,须至言语者,即默自诫,如下文。
「曰:」
默语也。
「『吾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花,不为泥所污。』」
若欲发言,先正其心自诫之曰:「我持净戒,处兹浊世,当如莲花,虽在淤泥,不为所污。」
「老者以为母,长者以为姊,少者以为妹,幼者予敬之以礼。」
凡见女人,当作此观想,仍皆接之以其礼。
「意殊当谛惟,」
谛,审也,惟思也,言当审思之。
「观自头至足,自视内,」
意殊者,谓情炽盛,用前观想未能息者,即想自己头至足,收视于内也。
「彼身何有?唯盛恶露诸不净种。以释其意。」
既内视,当想身中盛诸不净,秽恶之物,露泄不止,即邪意当息。彼身,自谓此身也。
佛言:「人为道,去情欲,当如草见大火来已劫,道人见爱欲,必当远之。」
佛诫修道之人,去其情欲,当如枯草已被大火焚劫,言急切速避之。
佛言:「人有患婬情不止,踞斧刃上以自除其阴。佛谓之曰:『若使断阴,不如断心。心为功曹,若止功曹,从者都息。』」
功曹,主者之称。从者,谓功曹之从人。在上位者若严率其下,则从者自然凛惧,故以心喻功曹,欲情喻从者。若自净其心,欲情岂得生也。
「『邪心不止,断阴何益?斯须即死。』」佛言:「世俗倒见,如斯痴人。」
有婬童女与彼男誓,至期不来,而自悔曰:「欲吾知尔本,意以思想生,吾不思想尔,即尔而不生。」佛行道闻之,谓沙门曰:「记之,此迦叶佛偈流在俗间。」
过去诸佛知众生罪业皆从妄想生起,妄想若息,即无诸恶。故迦叶佛曾作此偈,流传于后。及释迦佛因行道,闻此女自悔而诵,故令沙门记之。
佛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畏。无爱即无忧,不忧即无畏。」
夫为前境所诱,乃起爱欲。既为爱欲所惑,忧畏从之而生。若本无爱欲,即忧畏何由而至矣!
佛言:「人为道,譬如一人与万人战,」
夫一人敢敌万人者,勇猛之极也。譬修道之徒发精进,果决之志矣。
「被甲操兵,出门欲战,意怯胆弱,迺自退走、或半道还、或格鬪而死。」
意怯胆弱乃是退走,以至半道而还,皆喻修行之人中路退心也。格鬪而死,譬学道之人无坚刚之志,毙于诸魔也。
「或得大胜,还国高迁。」
夫将兵者或立殊勋,而施则爵赏自然超于众也。
「夫人能牢持其心,精锐进行,不惑于流俗、狂愚之言者,欲灭恶尽,必得道矣。」
夫被精进甲,仗智慧剑,坚持戒行,魔障尽灭,证无漏智,乃得道矣。
有沙门夜诵经,其声悲紧,欲悔思返。佛呼沙门问之:「汝处于家,将何修为?」对曰:「常弹琴。」佛言:「弦缓何如?」曰:「不鸣矣。」「弦急何如?」曰:「声绝矣。」「急缓得中何如?」曰:「诸音普调。」佛告沙门:「学道犹然。执心调适,道可得矣。」
佛闻声悲,将施诲诱,乃询其在家所为。既对弹琴,故佛因以琴声急缓喻之。夫修行之人,必使妄念不生、身心虚寂,则自然调适,可得道果矣。
佛言:「夫人为道,犹所锻铁渐深,垂去垢,」
「垂」字当作「尽」字。垢乃铁中滓也。
「成器必好。学道以渐深,去心垢,精进就道;异即身疲,身疲即意恼,意恼即行退,行退即修罪。」
异者,谓不能尽去心垢,精进成道故,使身心疲倦则烦恼,烦恼则戒行退,戒行退则翻成罪。
佛言:「人为道亦苦,不为道亦苦。惟人自生至老,自老至病,自病至死,其苦无量。心恼积罪,生死不息,其苦难说。」
夫求道之人不惮众苦,寻师访道,不避寒暑,不惮驱驰,昼夜不卧,修习禅定,或舍身判命救一切苦。此则学道之士虽有此苦,及证果之后,乃出没三界,逍遥自在。若尘世之徒,惟恣三毒,不思出离,轮回六趣,无有休息。生老病死,常在盖缠,罪业报应,其苦无量。
佛言:「夫人离三恶道,得为人难;」
三恶道,谓地狱、饿鬼、畜生。故言免此三恶而得人身,知其难也。
「既得为人,去女即男难;」
女人之业,经中具载,得转男身,斯为难也。
「既得为男,六情完具难;」
既得男身,六根具足,免诸残癈之疾,亦为难矣。
「六情已具,生中国难;」
边鄙之地多诸障难,生在中国,实为难也。
「既处中国,值奉佛道难;」
夫人得生中土,而能奉道勤修者鲜矣。
「既奉佛道,值有道之君难;」
既勤修奉,而时值明主,则自在精进,无诸障难,故为难也。
「既值有道之君,生菩萨家难。既生菩萨家,以心信三尊,值佛世难。」
得生正见之家,复有信心,乃值佛世,诚哉难矣!
佛问诸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在数日间。」佛言:「子未能为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在饭食间去。」「子未能为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之间。」佛言:「善哉!子可谓为道者矣!」
此佛诲诱学者,令知念念无常,在于呼吸,自然绝诸妄想,密密精进。若谓命在数日、或在食顷,则自宽其限,妄念随生,涉于懈怠,安得成道也。
佛言:「弟子去,离吾数千里,意念吾戒,必得道。」
佛劝弟子,若忧生死事大,坚持戒行,虽别师数千里,其心如一,必得道也。
「若在吾侧,意在邪,终不得道。其实在行,近而不行,何益万分耶?」
若学者虽在师左右,而其意染邪,必不成道,何者?其要在闻而行之。虽常近师而不能修习,无益于万分之一也。
佛言:「人为道,犹若食蜜,中边皆甜。吾经亦尔,其义皆快,行者得道矣。」
佛言:「我所说经犹如蜜味,若人食之,中外尽甜,更无二味。慕道之士若悟经深旨,身心快乐,当证道矣。」
佛言:「人为道,能拔爱欲之根,譬如擿悬珠,一一擿之,会有尽时,恶尽得道也。」
夫欲出生死苦,得大自在,必须坚持戒行,断尽爱欲。如高处悬众珠,一一擿之,苟心无懈怠,即珠必有尽时。若修行之徒销其众恶、积诸善行,久而不退,即诸恶断尽,乃得道也。
佛言:「诸沙门行道,当如牛负行深泥中,疲极不敢左右顾,趣欲离泥,以自苏息。沙门视情欲甚于彼泥,直心念道,可免众苦。」
言沙门直心行道,欲出生死苦海,须念念相应,勿起妄念。如牛负重,于深泥中求避泥淖,以自苏息,亦念念忧惧,不敢左右顾也。
佛言:「吾视王侯之位如尘隙,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弊帛,视大千世界如一诃子,视四耨水如涂足油,视方便如筏宝聚,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视求佛道如眼前花,视求禅定如须弥柱,视求涅槃如昼夜寤,视倒正者如六龙舞,平视等者如一真地,视兴化者如四时木。」
夫至圣圆通,道无不在,岂于世谛而有分别哉?益以大慈利生,随机悟物,谓王侯之贵不可恃,金帛之宝不足贪,故兴尘隙、瓦砾之喻,以制其欲心。又以方便之门、无上之乘,佛道、禅定之名,涅槃、平等之类,可循而不可致滞,可习而不可迷方。因广去就之喻,以防执缚之蔽也。闻道之士,可以叩寂而悟之焉。
诸大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佛说四十二章经
题焚经台诗
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登此一徘徊,青牛谩说函关去,白马亲从印土来。确定是非凭烈焰,要分真伪筑高台,春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此台在洛阳。台者,坛也。考此烧经比论之坛,乃后汉明帝筑也。元此《四十二章经》皆有来因,是永平七年,明帝夜梦一人,体有金色,项有日光,飞空而至殿前。明旦宣问群臣,有通人傅毅占梦,奏曰:「臣闻西域有得道者,号曰佛。经举能飞,具六神通。今应此梦。」帝悟大悦,即遣羽林郎蔡愔、博士秦景、王遵等十二人,望葱岭而往寻西土,求迎佛法。行至中路月氏国,众乃骇然,得瞻迦叶摩腾共竺法兰二梵僧,圆顶方袍之异相,乘白马,携释迦真像、白㲲之图,并此《四十二章》一卷回朝,时永平十年也。帝喜躬亲迎,奉宣委鸿胪以陈国礼。勅令彩画释迦顶相于清凉台,因建立白马寺。请此二尊者住院,于帝说法至冬。值岁旦,五岳道士贺正之次,道士褚善信、费叔才等,共六百九十人互相语曰:「帝弃我道教,远求胡教。」乃自率众,各将所持道经共上表,愿与胡佛教比试其真伪。帝遂降勅尚书令宋庠,引入长乐宫前,宣曰:「道士与僧就元宵日骈集白马寺南门外,立两坛,至期试之。」西坛烧道经六百余卷,顷刻烧尽,唯取得《老子道经》一卷是真,其余是杜光庭撰,今云杜撰也。帝观东坛佛像,并此《四十二章》,烧不能坏,但见五色神光,天雨宝花,天乐自振,叹未曾有。帝共群臣称悦。太傅张衍语诸道士曰:「既试无验,可就佛法。」其道士褚费等深有愧恧,皆气盛自死。余有吕惠通等六百二十人,皆弃冠帔,投佛出家。因此流通佛教,州县建寺敬僧。始从《四十二章》,自后人续去,取五千余卷,至今益显于世间、三界之中,含识之类蒙恩受赖,绵绵不绝也。
佛教西來玄化應運略錄
准《五分律》說:釋迦牟尼佛,生中印土迦維羅城剎帝利家。父名白淨飯王,母號摩耶,右脇而生,紫磨金色。不紹王位,十九踰城,至雪山中,六年苦行,日食麻麥。又至象頭山,學不用處定,三年知非,遂捨。又至欝頭藍,學非想定,三年知非,亦捨。即以無心意而受行,悉摧伏諸外道。世尊時年三十,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時成等正覺。於鹿野苑中,度憍陳如等五人,為教興之始也。
又准《周書異記》說: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有光來照殿前。王問太史蘇由,對曰:「西方當有大聖人生,後一千年教流此土。」至後漢孝明帝永平七年正月十五日,帝夜夢金人,身長丈六,赫奕如日,來詣殿前曰:「聲教流傳此土。」帝旦集群臣,令占所夢。時,通人傅毅對曰:「臣覽《周書異記》云:西方有大聖人出世,滅後千載,當有聲教流傳此土。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遂遣王遵等一十八人,西訪佛法。至月氏國,遇摩騰、竺法蘭二菩薩,將白㲲上畫釋迦像及《四十二章經》一卷,載以白馬,同回洛陽。時永平十年丁卯十二月三十日也。因以騰、蘭譯經之所名白馬寺。後六年,摧伏異道,二菩薩踊身虛空,為王說偈曰:
「狐非獅子類,燈非日月明;池無巨海納,丘無嵩岳榮。法雲垂世界,法雨潤群萌;顯通希有事,處處化群生。」
四十二章經序
伏聞無上法王,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世間,隨機接物,演河沙妙義,設無量行門。運神通四十九年,度眾生百千萬億。將般涅槃,囑累國王大臣,宣揚正法,續佛慧命。斯乃為未來世眾生作無窮之利益,大慈遠被,其至矣乎!欽惟聖上,道貫百王,智周庶品。每萬機之暇,弘崇三寶,景仰一乘。思所以答列聖在天之靈,皇太后鞠育之恩,既創建大招提,博施諸貝典。又以為《四十二章經》乃釋迦如來初成正覺,大弟子眾記諸聖言,沙門、釋子、臣寮、士庶率可遵行。適有以前代注本為進者,特勅有司一新板本,遍頒朝野,將使或緇或素若見若聞,頂戴奉行,咸登覺地。其深心、願心、廣大心,非聰明叡智,孰與於此!詔頭陀僧臣溥光為之序。臣溥光幸在空門,忝為佛子。夙承隆眷,不敢以固陋辭。竊惟能仁所演三藏十二分一切脩多羅,數等塵沙,如華嚴、般若、寶積、大集、涅槃等部,文富義博,事備理周。在龍宮海藏,爛若日星。而騰、蘭東邁,獨持此經,適符漢明西迓聲教之運,而大振玄風于天下後世,是其可以常情卜度擬議哉?意其必有冥數潛通,諸佛密證,為震旦萬世五乘之大本,五性之通達,妙道至理,存乎其間者歟!研其義味,蓋為佛者在日用修進之際,造次顛沛,不可須臾離之要旨乎?明明天子流布宣揚,其猶捧佛日而曲照昏衢、霶法雨而普滋群槁,上不負如來之囑累、下廣開叔世之津梁,娑婆界中莫大之良因也。昔唐太宗勅書手十人錄《遺教經》,遍付諸郡,用伸勸勉,方之今辰,其有間矣。臣歎詠不足,無任歡喜踊躍,焚香再拜,書于經之首云。
皇慶元年正月 日上
註四十二章經序
夫至真不宰,豈隔於含靈;群動無明,自迷於正覺。是以慈悲之上聖,因談歸救之妙門,接物而利生、隨機而演教,布法雲而潤物、揭智炬以燭幽,示忘言之言、為無說之說。四十二章經者,蓋能仁訓戒之辭也。自騰、蘭之傳譯,即華夏以通行。朕嘗以餘閑潛加覽閱,冀恊宣揚之誼、因形注釋之詞,晦朔屢更,簡編俄就。導群氓之耳目,雖愧精深;資眾善之筌蹄,庶符利益。其有相傳之疑誤、累句之難分。亦用辨明,庶臻演暢。粗題篇首,以達予衷云爾。
佛說四十二章經
佛者,梵語佛陀,此云為覺,蓋覺悟之義也。覺有三義:一者自覺,勝凡夫。凡夫汩沒生死,無暫覺者故。二者佛能覺他,勝聲聞、緣覺,二乘人不能覺他故。三者覺行圓滿,勝諸菩薩。為菩薩雖行二利,行未滿故,至佛果位三覺方滿。佛口所宣,故云佛說。四十二章經者,即下文佛因事誡約,勸諸弟子,成四十二章也。經者,梵語云修多羅,此云為經。經訓常也。常者,言其真常不易之法也。
爾時,世尊既成道已,作是思惟:離欲寂靜是最為勝,住大禪定,降諸魔道。
夫愛欲長於貪癡,禪定資於智慧。故世尊首言離欲之最勝,次勸住禪而降魔。
今轉法輪,度眾生於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
鹿野苑中,證道之淨土。憍陳如等,聞法之弟子。四諦即苦、集、滅、道也。
時,復有比丘所說諸疑,陳佛進止。世尊教詔,一一開悟,合掌敬諾而順尊勅。爾時,世尊為說真經四十二章。
接物度生,隨機演教。開彼疑惑,示其戒勅,敘以輪貫,乃成四十二章焉。
佛言:
凡經首標佛言者,皆是弟子阿難等結集之時,敘佛平生所說,故云佛言。
「辭親出家為道,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
沙門,梵語,合云沙迦門,曩已略其二字。此云勤息,謂能勤修眾善,勤息諸惡。又云息惡,取止息之義也。蓋謂辭其親、出其家,息諸惡、勤諸善,乃為道人也,故名曰沙門。
「常行二百五十戒,為四真道行,進志清淨,成阿羅漢。」
二百五十戒,其條目具載大藏中,小乘律四分戒,此不繁云。四真道行,即知苦、斷集、證滅、修道,為四諦真實道行也。若堅持清淨,進志不退,即漸成聖果也。
佛言:「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住壽命,動天地。」
梵語阿羅漢,此云應。應具三義也:一應斷煩惱障;二應不受後有身;三應受人、天妙供養。既成此聖果,能以六通飛行往來。又變化形體,凡俗莫測。住壽命者,或生或滅,延促自在。若要住世久長,則經劫不滅。又能以神通震動天地,蓋妙用難測也。
「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魂靈上十九天,於彼得阿羅漢。」
梵語阿那含,此云不還,言得此果位,斷盡欲界分別,更不還來生欲界也。故此一報命終,生於色界一十九天。十九天者,謂初禪三天、二禪三天、三禪三天、四禪九天,於彼十九天中,斷盡煩惱,當得阿羅漢果。
「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
梵語斯陀含,此云一來。唯一生天上,一還人間,乃得阿羅漢果。
「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得阿羅漢。」
梵語須陀洹,此云預流。言此果位斷盡三界分別煩惱,初預聖流也。七生七死者,於七度生死中斷盡煩惱,即得阿羅漢。
「愛欲斷者,譬如四支斷,不復用之。」
愛欲斷盡而得聖果者,譬如斷其四支,更不可續。聖流斷其愛欲,更不再生惑也。
佛言:「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佛無為。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無修無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
夫能斷愛欲則心源自明,善達深理則法本超悟,趣或歸當,道匪外求。是以不繫道而道有,不結業而業解,念作修證,復何為哉!
佛言:「剃除鬚髮,而為沙門,受佛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不再矣!」
剃除鬚髮,蓋欲睹形厭俗。飢寒之患,求乞度時。故知日中一食、樹下一宿,自然身心澄靜、貪欲不生,則可日進其道法也。
「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夫不絕愛欲,即為前境所轉。既為前境所轉,則愛欲習氣依然復生,故使真智蒙蔽,無由證覺矣。
佛言:「眾生」
假眾緣依,故曰眾生。
「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何者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婬;口四者,兩舌、惡罵、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癡。」
夫為善者,不殺、不盜、不邪行,是為身之三善。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是為口之四善。不嫉、不恚、不癡,是為意之三善。若背此者,即讒構離間謂之兩舌,呪詛毀讟謂之惡罵語,無誠實謂之妄言,諂諛巧誑謂之綺語。妬賢掩善名之為嫉憤,彼銜怨謂之為恚。不憂生死、惟恣貪欲,謂之為癡也。
「不信三尊,以邪為真。」
三尊者,佛、法、僧也。
「優婆塞行五事不懈退,」
梵語優婆塞,此云清信男。五事,即五戒也,謂不殺、不盜、不邪行、不妄語、不飲酒。懈退者,謂行之不專也,或中道而廢也。
「至十事必得道也。」
十事,即上文十善也。得道,謂精勤不退,乃證道也。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止其心,罪來歸身,猶水歸海,自成深廣,何能免離?」
愚迷之人日作眾罪,既無退悔,惡積于心,致百殃之及身,若眾流之朝海,積彼歲時,自成深廣。
「有惡知非,改過得善,罪日消滅,後會得道也。」
夫人善自知非,能改其過,日新之善漸積,過去之惡潛消,即於後會得明道也。
佛言:「人愚以吾為不善,吾以四等慈護濟之。」
四等慈,謂慈、悲、喜、捨,謂之四無量心,以護濟愚人。
「重以惡來者,」
愚人不知恩,復以惡意來相侵也。
「吾重以善往。」
我亦復以善心誡之。
「福德之氣常在此也,害氣重殃反在于彼。」
我常以德報怨,故福德之氣常在於我。彼惟以惡行重凌善人,故害氣重殃彼自貽也。
「有愚人聞佛道守大仁慈,以惡來,以善往,故來罵佛。佛默然不答,愍之癡冥,狂愚使然。」
愚人聞佛守大仁慈,乃恣惡辱罵於佛。佛即默然不答,蓋惜彼癡愚使如是也。
「罵止。」
愚人止其罵也。
「問曰:『子!』」
佛乃問之。子者,男子之通稱也。
「『以禮從人,其人不納,實理如之乎?』」
此佛問彼之辭也。
「曰:『持歸。』」
此愚人答也。
「『今子罵我,我亦不納;子自持歸,禍子身矣。』」
惡人罵止,佛問曰:「如子施禮於人,彼若不納,即子所施禮,其理如何?」愚人對曰:「我自持歸。」佛復告曰:「汝今罵我,我亦不納,子自持歸,禍及汝身。」
「猶響應聲、影之追形,終無免離,慎為惡也。」
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污天,還污己身;逆風坋人,塵不污彼,還坋于身。賢者不可毀,禍必滅己也。」
姦惡之人害於賢者,猶如怨天仰唾,徒污於己;逆風坋人,惟坋自身。如彼害賢之人,禍終滅己。
佛言:「夫人為道,務博愛。」
博行愛人。
「博哀施,」
見彼危厄,博哀而救之。
「德莫大施。」
言施之德最為大也。
「守志奉道,其福甚大。」
夫學道之人既能博愛哀施,加以精進,則其福彌大。
「覩人施道,助之歡喜,亦得福報。」
見彼行施奉道,而能為彼歡喜讚歎,亦獲福報。
質曰:「彼福不當減乎?」佛言:「猶如炬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取其火去,熟食除冥。彼火如故,福亦如之。」
質曰者,求質其疑也。言助之歡喜,亦獲其福,疑謂減彼哀施福報。佛乃答曰:「猶如一炬之火,有數千百人各以炬來求之,或熟飲食、或照冥闇,而本之一炬亦不減少,故哀施福報亦猶於此。」
佛言:「飯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持五戒者一人;飯持五戒者萬人,不如飯一須陀洹;飯須陀洹百萬,不如飯一斯陀含;飯斯陀含千萬,不如飯一阿那含;飯阿那含一億,不如飯一阿羅漢;飯阿羅漢十億,不如飯辟支佛一人;飯辟支佛百億,不如飯一佛。學願求佛,欲濟眾生也。」
此十等校量,蓋德有大小、障有厚薄,故飯之者福報不同。又梵語辟支佛陀,此云獨覺,故言飯百億獨覺不如飯一佛。何者?蓋運大慈,普濟群生,其福深廣不可思議,而供佛之報亦最大也。
「飯善人福最深重。」
此言飯凡世善人福亦深重。
「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親,二親最神也。」
然善人中有二種:或能事天地鬼神,或能孝養父母。比量福報,不及能事親者。
佛言:「天下有二十難:貧窮布施難;」
凡人貧乏,自逼飢寒,而能輟己濟人,斯亦難矣。
「豪貴學道難;」
豪貴恣逸,無諸苦惱,而能厭其累塵,折節求道,故為難矣。
「判命不死難;」
「不」字當為「必」字,蓋傳之訛也。若世人明達因果,決志判命,或捨命身飼其猛鷙、濟彼魚鼈,乃至忠臣烈士以死殉義,斯皆難也。何知當為必字?緣佛言二十難並說凡夫境界,非論不生不滅之理,其義明矣。又據西戎南蠻語音呼「必」為「不」。
「得覩佛經難;」
凡人不具信根,罔憂生死,則出世之教安得見聞?
「生值佛世難;」
夫人若不結勝因、不修眾善,則諸佛出世豈得遭遇?實知難矣。
「忍色離欲難;」
六塵之中多為情欲所惑,而能制伏妄念,防其越逸,甚為難矣。
「見好不求難;」
彼之所好,此或于求,遂之貽貪冐之名、違之招忿戾之患,故能不求為難矣。
「有勢不臨難;」
勢利之人、威福之地,而能唯道是從,不形趨附,亦為難矣。
「被辱不瞋難;」
不忍小忿則興諍端。非理相干能以情恕,斯亦難矣。
「觸事無心難;」
心求清淨,觸境而興。若能遇事不徇物情,斯為難矣。
「廣學博究難;」
怠惰則陷無明,多聞則有饒益。若能廣究誼理,以資智慮,斯為難矣。
「不輕未學難;」
凡曰群生同稟真性,而以能格物俗之常情故,不輕未學為難也。
「除滅我慢難;」
愚冥徇情,彼我慢生,違善興諍,罔不由茲,若能除滅,故為難矣。
「會善知識難;」
感物生情,理茲染習。善惡之性,由是而遷,故知識之善者,亦難矣。
「見性學道難;」
性本澄湛,迷於妄情;道本真常,昧於愛欲。能復本而見性,背偽而學道,為難矣。
「對境不動難;」
前塵妄境致惑真性,故悟之而寂照、對之而不動者,難矣。
「善解方便難;」
常懷大慈以視眾生,種種方便以為饒益者,難矣。
「隨化度人難;」
眾生之性亦有利鈍,能於高下之中隨化而度之者,亦難矣。
「心行平等難;」
癡冥之類合塵背真,若能冤親、彼我一皆平等,斯為難矣。
「不說是非難。」
兩舌妄言,世尊所戒。眾生無明而有差別,若能平等不搆是非者,難矣。
有沙門問佛:「以何緣得道,奈何知宿命?」佛言:「道無形相,」
真如之性與虛空等,故言無形相。
「知之無益。」
夫知而不學與不知同,必假修證乃可得道。
「要當守志行,譬如磨鏡,垢去明存,即自見形。斷欲守空即見道,真知宿命矣。」
夫欲通宿命者,當須志行清淨,常在禪寂,久則塵障盡消,潛通宿命,如磨鏡去垢,乃見形矣。苟非斷欲守空,何以得證道真也?
佛言:「何者為善?惟行道善。」
佛言何者,蓋各引一設之義。惟精進行道,漸至證聖,最為善也。
「何者最大?志與道合大。」
斷諸攀緣,得無漏智,志道㳷合,最為寂大。
「何者多力?忍辱最健,忍者無惡,必為人尊。」
忍辱之人不懷讎怨,如彼勇健多力之人能拒強敵,內不懷惡,終為人所尊也。
「何者最明?心垢除,惡行滅,內清淨無瑕。」
如白圭無玷、晴空絕雲,心之最明也。
「未有天地逮于今日。」
極言其遠大也。
「十方所有未甞不見,得無不知、無不見、無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矣!」
此已證果位,得一切種智,故於三世具正遍知,明之至也。
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者,譬如濁水以五彩投其中,」
濁水譬染心,五欲喻五彩,心欲相投,交錯其中也。
「致力攪之,」
濁水五彩已不可分,仍用力攪之,喻世人妄想貪愛,發亂其五欲也。
「眾人共臨水上,無能覩其影。愛欲交錯,心中為濁,故不見道。若人漸解懺悔,來近知識,水澄穢除,清淨無垢,即自見形。」
濁水之上,雖眾臨之,無能覩影。愛欲交亂,真心昏惑,豈得明道?若穢濁盡去,心歸清淨,即自然見道也。
「猛火著釜下,中水踊躍,以布覆上,眾生照臨,亦無覩其影者。心中本有三毒,湧沸在內,五蓋覆外,終不見道。」
釜者喻染心,水踊躍者喻染心中貪、嗔、癡三毒煩惱踊躍也。以布覆上者,喻凡夫被五蓋蒙翳,終不得見道也。五蓋,謂一貪欲、二嗔恚、三癡、四掉舉惡作、五昏沈睡眠,俱為蓋覆也。
「惡心垢盡,乃知魂靈所從來、生死所趣向,諸佛國土、道德所在耳。」
精勤堅固,漸證果位,於禪定中乃知魂靈之所從來,乃無常報盡,生諸國土,道德所在矣。
佛言:「夫為道者,譬如持炬火入冥室中,」
冥,闇也。
「其冥即滅,而明猶存。」
「猶」字當為「獨」,猶字殊無義。
「學道見諦,愚癡都滅,無不明矣。」
夫已見道,愚癡自滅。漸證佛智,德無不明。猶如持火入諸闇室,冥闇都滅,而明獨存也。
佛言:「吾何念?念道。」
佛訓誘弟子言:「我常念道,更無雜念。」
「吾何行?行道。」
應物利生,常行於道。
「吾何言?言道。」
佛所言說,惟談於道,利益有情。
「吾念諦道,不忘須臾也。」
念真諦、聖道,未嘗須臾忘也。
佛言:「覩天地,念非常;覩山川,念非常;覩萬物形體豐熾,念非常。執心如此,得道疾矣。」
夫對天地、覩山川及萬物形體,雖然豐盛,當念皆是有為生滅,終歸無常。修行之人若常如此起念,即證聖必速矣。
佛言:「一日行,」
謂終一日念念修行也。
「常念道、行道,遂得信根,其福無量。」
若人於一日之中而能修習,常念於道,憶持不忘。或於一日而常行道,修習不怠。乃能成就信等諸根,得無量福。一日尚然,而況多日,其福彌盛。
佛言:「熟自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為無吾。我者寄生亦不久,其事如幻耳。」
有情之身,俱是四大假合以成其形,仍假虛名也。且地水火風是名四大,以要言之,即骨、肉、毛、髮是地,津液、精、血是水,煖觸是火,四支百脈搖動是風,各以假名成此幻身。若熟念之,何者為我?寄生浮世,倏忽而滅,都如幻夢爾。
佛言:「人隨情欲求花名,譬如燒香,眾人聞其香,然香以薰自燒。愚者貪流俗之名譽,不守道真,花名危己之禍,其悔在後時。」
凡世之人但恣情欲,惟求虛花之名,不憂生滅,罔慕真實之道。譬如上妙之香被人所焚,雖得遠近普聞,其如形質速盡。亦同愚者徒慕虛名,而喪道真,及禍至危己,悔在後時也。
佛言:「財色之於人,譬如小兒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也。」
夫耽嗜財色少時快心,及惡積禍來,沈淪六趣,亦如小兒刀刃之蜜,其甜味至少,徒截舌之禍爾。
佛言:「人繫於妻、子、寶、宅之患,甚於牢獄桎梏。榔檔牢獄有原赦,」
牢獄之苦,或值赦免。
「妻子情欲雖有虎口之禍,已猶甘心投焉,其罪無赦。」
夫世人為妻、子羈絆,寶、宅縈心,禍患難免,甚於牢獄。
佛言:「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
世間諸欲纏縛難解者,莫甚於色,故知色欲之過,其大無比也。
「賴有一矣!假其二同,普天之民無能為道者。」
滋生死、障涅槃,唯色欲一端,《楞嚴》亦云:「淫心不除,塵不可出。」
佛言:「愛欲之於人,猶執炬火,逆風而行,愚者不釋炬,必有燒手之患。貪婬、恚怒、愚癡之毒,處在人身,不早以道除斯禍者,必有危殃,猶愚貪執炬,自燒其手也。」
凡世有貪婬、恚怒、愚癡之毒處人心中,若有智者,須早以道消去,乃免危殃之禍。猶如愚人不早釋逆風之炬,必自燒其手也。
時,有天神獻玉女於佛,欲以試佛意、觀佛道。
天神者,主天界之神也。玉女,天女也。蓋天欲試佛之意,觀佛之道如何也。
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以可誑俗,難動六通。去!」
遣去也。
「吾不用爾。」天神愈敬佛。
如皮囊中貯諸穢惡,難惑六通之佛。六通,謂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住通、漏盡通。
因問道意,佛為解釋,即得須陀洹。
天既知神通不可惑亂,因問道意,佛為說法,得證初果。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左觸岸,亦不右觸岸,不為人所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其入海矣。」
木喻於人,海喻於道。
「人為道,不為情欲所惑,」
修行之人堅持戒行,不被情欲所惑,如木在流,不為二岸所觸。
「不為眾邪所誑,」
正見之人堅持操行,不被眾邪誑惑,如沿流之木免其人、鬼所取。
「精進無疑,吾保其得道矣。」
木無眾滯,自至於海,如人之精進,免其誑惑,必得其道矣。
佛告沙門:「慎無信汝意,汝意終不可信。」
言當慎守正心,勿信縱邪意。若信縱之,即為煩惱牽惑也。
「慎無與色會,色會即禍生。」
惟舉色者,蓋色能惑亂,入生死苦海,為禍根最大者也。
「得阿羅漢道,乃可信汝意耳。」
緣阿羅漢煩惱斷盡,任縱其意,必不入邪見也。
佛告諸沙門:「慎無視女人,若見無見,慎無與言。」
熟視其色,當生欲情。若每見之,想如無見,仍誡勿與交言也。
「若與言者,勅心正行。」
若不護己,為緣事故,須至言語者,即默自誡,如下文。
「曰:」
默語也。
「『吾為沙門,處于濁世,當如蓮花,不為泥所污。』」
若欲發言,先正其心自誡之曰:「我持淨戒,處茲濁世,當如蓮花,雖在淤泥,不為所污。」
「老者以為母,長者以為姊,少者以為妹,幼者予敬之以禮。」
凡見女人,當作此觀想,仍皆接之以其禮。
「意殊當諦惟,」
諦,審也,惟思也,言當審思之。
「觀自頭至足,自視內,」
意殊者,謂情熾盛,用前觀想未能息者,即想自己頭至足,收視於內也。
「彼身何有?唯盛惡露諸不淨種。以釋其意。」
既內視,當想身中盛諸不淨,穢惡之物,露泄不止,即邪意當息。彼身,自謂此身也。
佛言:「人為道,去情欲,當如草見大火來已劫,道人見愛欲,必當遠之。」
佛誡修道之人,去其情欲,當如枯草已被大火焚劫,言急切速避之。
佛言:「人有患婬情不止,踞斧刃上以自除其陰。佛謂之曰:『若使斷陰,不如斷心。心為功曹,若止功曹,從者都息。』」
功曹,主者之稱。從者,謂功曹之從人。在上位者若嚴率其下,則從者自然凜懼,故以心喻功曹,欲情喻從者。若自淨其心,欲情豈得生也。
「『邪心不止,斷陰何益?斯須即死。』」佛言:「世俗倒見,如斯癡人。」
有婬童女與彼男誓,至期不來,而自悔曰:「欲吾知爾本,意以思想生,吾不思想爾,即爾而不生。」佛行道聞之,謂沙門曰:「記之,此迦葉佛偈流在俗間。」
過去諸佛知眾生罪業皆從妄想生起,妄想若息,即無諸惡。故迦葉佛曾作此偈,流傳於後。及釋迦佛因行道,聞此女自悔而誦,故令沙門記之。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畏。無愛即無憂,不憂即無畏。」
夫為前境所誘,乃起愛欲。既為愛欲所惑,憂畏從之而生。若本無愛欲,即憂畏何由而至矣!
佛言:「人為道,譬如一人與萬人戰,」
夫一人敢敵萬人者,勇猛之極也。譬修道之徒發精進,果決之志矣。
「被甲操兵,出門欲戰,意怯膽弱,迺自退走、或半道還、或格鬪而死。」
意怯膽弱乃是退走,以至半道而還,皆喻修行之人中路退心也。格鬪而死,譬學道之人無堅剛之志,斃於諸魔也。
「或得大勝,還國高遷。」
夫將兵者或立殊勳,而施則爵賞自然超於眾也。
「夫人能牢持其心,精銳進行,不惑於流俗、狂愚之言者,欲滅惡盡,必得道矣。」
夫被精進甲,仗智慧劍,堅持戒行,魔障盡滅,證無漏智,乃得道矣。
有沙門夜誦經,其聲悲緊,欲悔思返。佛呼沙門問之:「汝處于家,將何修為?」對曰:「常彈琴。」佛言:「弦緩何如?」曰:「不鳴矣。」「弦急何如?」曰:「聲絕矣。」「急緩得中何如?」曰:「諸音普調。」佛告沙門:「學道猶然。執心調適,道可得矣。」
佛聞聲悲,將施誨誘,乃詢其在家所為。既對彈琴,故佛因以琴聲急緩喻之。夫修行之人,必使妄念不生、身心虛寂,則自然調適,可得道果矣。
佛言:「夫人為道,猶所鍛鐵漸深,垂去垢,」
「垂」字當作「盡」字。垢乃鐵中滓也。
「成器必好。學道以漸深,去心垢,精進就道;異即身疲,身疲即意惱,意惱即行退,行退即修罪。」
異者,謂不能盡去心垢,精進成道故,使身心疲倦則煩惱,煩惱則戒行退,戒行退則翻成罪。
佛言:「人為道亦苦,不為道亦苦。惟人自生至老,自老至病,自病至死,其苦無量。心惱積罪,生死不息,其苦難說。」
夫求道之人不憚眾苦,尋師訪道,不避寒暑,不憚驅馳,晝夜不臥,修習禪定,或捨身判命救一切苦。此則學道之士雖有此苦,及證果之後,乃出沒三界,逍遙自在。若塵世之徒,惟恣三毒,不思出離,輪迴六趣,無有休息。生老病死,常在蓋纏,罪業報應,其苦無量。
佛言:「夫人離三惡道,得為人難;」
三惡道,謂地獄、餓鬼、畜生。故言免此三惡而得人身,知其難也。
「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
女人之業,經中具載,得轉男身,斯為難也。
「既得為男,六情完具難;」
既得男身,六根具足,免諸殘癈之疾,亦為難矣。
「六情已具,生中國難;」
邊鄙之地多諸障難,生在中國,實為難也。
「既處中國,值奉佛道難;」
夫人得生中土,而能奉道勤修者鮮矣。
「既奉佛道,值有道之君難;」
既勤修奉,而時值明主,則自在精進,無諸障難,故為難也。
「既值有道之君,生菩薩家難。既生菩薩家,以心信三尊,值佛世難。」
得生正見之家,復有信心,乃值佛世,誠哉難矣!
佛問諸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在數日間。」佛言:「子未能為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在飯食間去。」「子未能為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之間。」佛言:「善哉!子可謂為道者矣!」
此佛誨誘學者,令知念念無常,在於呼吸,自然絕諸妄想,密密精進。若謂命在數日、或在食頃,則自寬其限,妄念隨生,涉於懈怠,安得成道也。
佛言:「弟子去,離吾數千里,意念吾戒,必得道。」
佛勸弟子,若憂生死事大,堅持戒行,雖別師數千里,其心如一,必得道也。
「若在吾側,意在邪,終不得道。其實在行,近而不行,何益萬分耶?」
若學者雖在師左右,而其意染邪,必不成道,何者?其要在聞而行之。雖常近師而不能修習,無益於萬分之一也。
佛言:「人為道,猶若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其義皆快,行者得道矣。」
佛言:「我所說經猶如蜜味,若人食之,中外盡甜,更無二味。慕道之士若悟經深旨,身心快樂,當證道矣。」
佛言:「人為道,能拔愛欲之根,譬如擿懸珠,一一擿之,會有盡時,惡盡得道也。」
夫欲出生死苦,得大自在,必須堅持戒行,斷盡愛欲。如高處懸眾珠,一一擿之,苟心無懈怠,即珠必有盡時。若修行之徒銷其眾惡、積諸善行,久而不退,即諸惡斷盡,乃得道也。
佛言:「諸沙門行道,當如牛負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趣欲離泥,以自蘇息。沙門視情欲甚於彼泥,直心念道,可免眾苦。」
言沙門直心行道,欲出生死苦海,須念念相應,勿起妄念。如牛負重,於深泥中求避泥淖,以自蘇息,亦念念憂懼,不敢左右顧也。
佛言:「吾視王侯之位如塵隙,視金玉之寶如瓦礫,視紈素之服如弊帛,視大千世界如一訶子,視四耨水如塗足油,視方便如筏寶聚,視無上乘如夢金帛,視求佛道如眼前花,視求禪定如須彌柱,視求涅槃如晝夜寤,視倒正者如六龍舞,平視等者如一真地,視興化者如四時木。」
夫至聖圓通,道無不在,豈於世諦而有分別哉?益以大慈利生,隨機悟物,謂王侯之貴不可恃,金帛之寶不足貪,故興塵隙、瓦礫之喻,以制其欲心。又以方便之門、無上之乘,佛道、禪定之名,涅槃、平等之類,可循而不可致滯,可習而不可迷方。因廣去就之喻,以防執縛之蔽也。聞道之士,可以叩寂而悟之焉。
諸大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四十二章經
題焚經臺詩
門徑蕭蕭長綠苔,一回登此一徘徊,青牛謾說函關去,白馬親從印土來。確定是非憑烈焰,要分真偽築高臺,春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此臺在洛陽。臺者,壇也。考此燒經比論之壇,乃後漢明帝築也。元此《四十二章經》皆有來因,是永平七年,明帝夜夢一人,體有金色,項有日光,飛空而至殿前。明旦宣問群臣,有通人傅毅占夢,奏曰:「臣聞西域有得道者,號曰佛。經舉能飛,具六神通。今應此夢。」帝悟大悅,即遣羽林郎蔡愔、博士秦景、王遵等十二人,望葱嶺而往尋西土,求迎佛法。行至中路月氏國,眾乃駭然,得瞻迦葉摩騰共竺法蘭二梵僧,圓頂方袍之異相,乘白馬,携釋迦真像、白㲲之圖,并此《四十二章》一卷回朝,時永平十年也。帝喜躬親迎,奉宣委鴻臚以陳國禮。勅令彩畵釋迦頂相於清涼臺,因建立白馬寺。請此二尊者住院,於帝說法至冬。值歲旦,五岳道士賀正之次,道士褚善信、費叔才等,共六百九十人互相語曰:「帝棄我道教,遠求胡教。」乃自率眾,各將所持道經共上表,願與胡佛教比試其真偽。帝遂降勅尚書令宋庠,引入長樂宮前,宣曰:「道士與僧就元宵日駢集白馬寺南門外,立兩壇,至期試之。」西壇燒道經六百餘卷,頃刻燒盡,唯取得《老子道經》一卷是真,其餘是杜光庭撰,今云杜撰也。帝觀東壇佛像,并此《四十二章》,燒不能壞,但見五色神光,天雨寶花,天樂自振,歎未曾有。帝共群臣稱悅。太傅張衍語諸道士曰:「既試無驗,可就佛法。」其道士褚費等深有愧恧,皆氣盛自死。餘有呂惠通等六百二十人,皆棄冠帔,投佛出家。因此流通佛教,州縣建寺敬僧。始從《四十二章》,自後人續去,取五千餘卷,至今益顯于世間、三界之中,含識之類蒙恩受賴,綿綿不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