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盂兰盆经疏
上佛说盂兰盆经疏上
始于混沌、塞乎天地,通人神、贯贵贱,儒释皆宗之,其唯孝道矣。应孝子之恳诚、救二亲之苦厄,酬昊天恩德,其唯盂兰盆之教焉。宗密罪衅,早年丧亲,每履雪霜之悲、永怀风树之恨。窃以终身坟垄、卒世蒸尝,虽展孝思、不资神道,遂搜索圣贤之教、虔求追荐之方,得此法门,实是妙行。年年僧自恣日,四事供养三尊,宗密依之修崇已历多载,兼讲其诰。用是未闻,今因归乡依日开设,道俗耆艾、悲喜遵行,异口同音请制新疏。心在松柏,岂慢乡闾?式允来情,发挥要道。
稽首三界主,大孝释迦尊。累劫报亲恩,积因成正觉。将永锡众类,应请演斯经。欲使背恩人,咸能酬罔极。我今所赞述,愿众圣冥加。自他存殁亲,离苦常安乐。
将解此经,先开四段:一教起所因、二藏乘所摄、三辨定宗旨、四正解经文。初中复四:一酬宿因故、二酬今请故、三彰孝道故、四示胜田故。
初、教起所因四:
初、酬宿因者,悉达太子不绍王位,舍亲去国,本为修行得道报父母恩。然菩萨用心不务专己,故开盂兰法会,以福自他二亲。此经所兴,本意如此。
二、酬今请者,谓大目犍连因心之孝,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故。出家修行,神通第一,观见亡母堕饿鬼中。自救不能,白佛求法。佛示盆供,救母倒悬。繇爱其亲,施及一切故。为道俗弟子,请佛留此法门,酬目连所请,即是说经之繇致也。
三、彰孝道者,复有其二:一通明孝为二教之宗本、二别明二教行孝之同异。初通明中,且明儒教以孝为本者,谓始自天子至于士人,家国相传皆立宗庙。虽五孝之用则别而不行之,源不殊故。开宗明义,章中标为至德要道,道德以之为体、教法繇是而生。何有君子而不务本?既为天经地义,须令企及俯从。虽论礼坏乐崩,终诃衣锦食稻。甚哉!孝之大也。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次释教以孝为本者,然一切佛皆有真化二身。释迦化身,说随机权教;舍那真身,说究竟实教。教者,经律也。经诠理智、律诠戒行,戒虽万行,以孝为宗。故我卢舍那佛最初成正觉时,便说华严大经、菩萨大戒。又经标云「尔时释迦牟尼佛,初坐菩提树下,成无上正觉已,初结菩萨波罗提木叉,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亦名制止。《涅槃》亦云「奇哉父母,生育我等,受大苦恼。满足十月,怀抱我身。既生之后,推干就湿、除去不净大小便利,乳哺长养、将护我身。以是义故,应当报恩,随顺供养。」上通明二教以孝为本竟。次别明二教行孝之同异者,于中初明其异、后显其同。初谓生前侍养异,后谓殁后追思异。侍养异者,儒宗则慎护发肤、扬名后代,故乐春不出,曾子开衾。释教则祝发坏衣、法资现世,故优陀通信,净藏回邪。是谓为善不同,同归乎孝。殁后异者,复有三异:一、居丧异。儒则棺椁宅兆安墓留形,释则念诵追斋荐其去识。二、斋忌异。儒则内斋外定想其声容,释则设供讲经资其业报。三、终身异。儒则四时杀命,春夏秋冬;释则三节放生,施戒盆会。良繇真宗未至周孔,且使系心今知礼有所归,不应犹执权教。且福之大者莫大于施生,是释梵之本因、类天地之大德。今杀彼祭此,岂近仁心?是若可忍,孰不可忍?虽云祈福,实是立雠,自徇虚名,殃于神道。问:父母生于余趣,则可改祭为斋。如堕鬼中,宁无飨祀?答黍稷非馨,苹蘩可荐。应知禴祭胜于杀牛,况鬼神等差岂皆受飨?上明异竟。次显其同者,复有其二:初明存殁同、后明罪福同。今初,约纪孝行章中五句之文以辨其同,即摄于生前殁后也。一、居则致其敬者,儒则别于犬马,释则举身七多。二、养则致其乐者,儒则怡声下气、温清定省等,故有扇床温席之流;释则节量信毁分减衣钵等,故有割肉充饥之类。三、病则致其忧者,儒中如文帝先尝汤药、武王不脱冠带;释中如太子以肉为药、高僧以身而担。四、丧则致其哀者,儒有武丁不言、子皐泣血;释有目连大叫、调御舁棺。五、祭则致其严者,儒有荐笋之流,释有饷饭之类。但以至教未来,难弘报应,故先且立于祭法,令敬事于神灵。神灵则父母之识性,足显祖考之常存。既形灭而神不灭,岂厚形而薄神乎?余如前辨。上来存殁同竟,次辨罪福同。罪同者,儒则条越五刑,犯当五摘,而恩赦不该;释则名标七逆,戒黜七遮,而阿鼻定入。福同者,儒则旌于门闾上天之报,释则莹于戒德净土之因。上来总彰孝道竟。
第四、示胜田者,喻如世间人,欲得仓廪中五谷丰盈岁岁不乏者,必须取谷麦种子,以牛犁耕于田地而种之;不种则竭尽也。法中亦尔,以悲心敬心孝心为种子,以衣食财帛身命为牛犁,以贫病三宝父母为田地。有佛弟子,欲得藏识中百福庄严生生无尽者,须运悲敬孝心,将衣食财帛身命,给济敬养于贫病三宝父母,名为种福;不种,即贫穷无福慧,入生死险道。谓种福之田名为福田,如种谷之田名谷田也。然种子有精新干焦,田有肥浓确瘦。如悲敬孝心有恳切闲缦,贫有浅深、病有轻重。佛有真化,化有住世入灭、法有大小、教有权实、僧有持毁、父母有现生七世,一一配肥瘦之田,昭然可见。今盂兰供会具三种肥田,故云胜也。谓佛欢喜日,供养自恣净戒大德,敬田胜也。报父母恩,恩田胜也。父母在厄难中,悲田胜也。为欲示此胜田故,说此经也。
二、藏乘所摄。第二藏乘所摄者,藏谓三藏,乘谓五乘。三藏者,一、修多罗,此云契经。契者,契理契机。经者,《佛地论》云「贯摄为义」,谓贯穿所应知义,摄持所化生故。此教于三学中诠于定学。二、毘奈耶,此云调伏。调谓调练三业,伏谓制伏过非。此教诠于戒学。三、阿毘达磨,此云对法。法谓涅槃四谛,对谓对向对观,其能对者即是妙慧。此教诠于慧学。然经是化教,开诱化导也。律是制教,制约行业也。论则推征,解释经律之意也。今此盂兰盆,据其名题即化教摄,属于经藏。据其义意亦制教摄,属于律藏。五乘者,乘以运载为名。五谓,人、天、声闻、缘觉、菩萨。此五力有大小、载有远近。一、人乘,谓三归五戒,运载众生越于三涂、生于人道,其犹小艇才过谿涧。二、天乘,谓上品十善及四禅八定,运载众生越于四洲、达于上界,犹如小船越小江河。三、声闻乘,谓四谛法门;四、缘觉乘,谓十二因缘法门。皆能运载众生越于三界,到有余无余涅槃,成阿罗汉及辟支佛,皆如大船越大江河。五、菩萨乘,谓悲智六度法门,运载众生总超三界三乘之境,至无上菩提大般涅槃之彼岸,如乘舶过海也。今此经者,谓是人天乘所摄,在小乘藏中。
三、辨定宗旨。三、辨定宗旨者,此经以孝顺设供,拔苦报恩为宗。今以二门分别:一释行相、二配句数。初者,为目连本为孝诚,欲酬恩德,力所未及故先出家。是以始得六通,便观三界,见其亡母生饿鬼中。虽饷香饭,旋成猛火,悲号投佛。佛教设于盆供,拔冥途身、脱一劫苦,不辜生育,大报劬劳。细详经旨,备斯四义。二、配句数者,有四四句:一、孝顺两字自有四句:一、孝而非顺,如三牲之养等。二、顺而非孝,如病索禁忌之食而即供、欲行非为之事而不谏等。三、亦孝亦顺,谓有隐无犯,三谏而随顺色,观志三年无改。四、非孝非顺,如水中葬父之类。二、以孝顺设供相对,复为四句:一、孝顺非设供,如董黯、王祥等。二、设供非孝顺,为己求福而修斋等。三、俱是,即盂兰盆会。四、俱非,谓逆而悭也。三、以孝顺对拔苦,亦为四句:一、孝顺非拔苦,谓董永等。二、拔苦非孝顺,谓救他人之苦厄。三、俱是,即盂兰盆会。四、俱非,谓逆小之人也。四、以孝顺对报恩,亦为四句:一、孝顺非报恩,护发肤、不骄危、非法不言等。二、报恩非孝顺,扶轮报一餐、修行报施主等。三、俱是,盂兰盆会也。四、俱非,谓辜恩逆人。今修此一门,即圆四行,所得功德何可校量,实繇境胜心彊彻于神理故也。
佛说盂兰盆经疏上终
下佛说盂兰盆经疏下
四、正解经文二。正解经文,于中复二:初释题目、二解本文。初、释题目。
佛说盂兰盆经
此经总有三译:一、晋武帝时,刹法师翻,云盂兰盆经。二、惠帝时,法炬法师译,云灌腊经,应此文云「具饭百味五果汲灌盆器香油锭烛等」故。三、旧本别录,又有一师翻,为报恩经,约所行之行而立名故。今所释者,即初译也。义净三藏云:「颁自我口,畅之彼心,以教合机,故称佛说。」盂兰,是西域之语,此云倒悬。盆乃东夏之音,仍为救器。若随方俗,应曰救倒悬盆。斯繇尊者之亲魂沈暗道,载饥且渴命似倒悬,纵圣子之威灵无以拯其涂炭。佛令盆罗百味式贡三尊,仰大众之恩光,救倒悬之窘急,即从此义以立经名。经者,正名为线,义曰契经。线能贯华、经能持纬,谓所诠之义似纬似华,能诠之文能持能贯。今顺此方典诰,是以目之为经。借义助名,仍加契字。此释,符《佛地论》二义中贯穿之义,《杂心论》五义中结鬘之义也。
二、解本文。解本文分三: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以三分之兴,弥天高判,冥符西域,今古同遵。初序分中,诸经多有二序:一、证信序,谓如是之法,我从佛闻。标记说时说处分明,大众同闻非谬,以为证据令总信受。经无丰约,非信不传,繇是经初必须证信。故《智度论》云「说时方人,令生信故。」二、发起序,发明信起正宗之法。如《净名》宝盖、《法华》毫光之类。然证信亦云通序,诸经皆同故。亦云经后序,佛说法时而未有故。发起亦云别序,诸经各别故。亦云经前序,佛先自发起,方说正宗故。
初、证信序。
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则佛临灭度时,阿难请问四事,佛令置此言也。所问四事,佛一一答,谓一依四念处、二以戒为师、三默摈恶性比丘、四一切经初皆云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与某处若干人俱。诸经多具六种成就,文或阙略,义必具之,谓一信、二闻、三时、四主、五处、六众。六缘不具,教则不兴。必须具六,故云成就。今经阙于列众也。又闻成就为初,异余经者,各是译人之意。谓或云如是之法我从佛闻,或云我于佛边闻如是法,皆是指法之词也。不云我者,意彰圣人皆证无我理故。余经有者,即阿难自指五蕴假者,不同情计之我,亦无过也。闻,谓耳根发识听彼外声。次云如是者,信成就也。夫信者言是事如是,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故肇公云:「信顺之词也。」一时者,师资合会说听究竟,总名一时;简异余时也。谓如来说经,时有无量,不能别举,一言略周故但云一。诸方时分延促不定,故总言一时。然诸经中不指定时、指定处者,有解招难,故不用之。今详其意,以处则不过十六国中游化住止之处而有其数,易为标指。时则年月春秋寒热昼夜寅卯须臾等时,变异迅速、积数无量、不可说录,难为标指故。佛者,梵语佛陀,此云觉者,谓觉了真妄性相之者也。觉有三义:一、自觉我空,简异凡夫。二、觉他法空,简异二乘。三、觉满俱空,合于本觉,名究竟觉或名大觉妙觉,简异菩萨。在舍卫等者,处成就也。真谛记云「住处有二:一境界处,谓化在俗之流。二依止处,谓统出家之众。初即舍卫,后即祇园。」《婆沙论》云「举舍卫者,令远人知;举祇园者,令近人知。」舍卫,此云闻物,谓具足财宝之物、多闻解脱之人,远闻诸国故。义净三藏译《金刚经》云名称大城。祇树等者,即祇陀太子所施之树、给孤长者所买之园。祇陀,此云战胜,波斯匿王太子也。生时王与外国战胜,因以为名。给孤独者,是臣之号,本名须达多,此云善施,谓给孤独即是善施。又常行施故名善施,乡人美之号给孤独。然园是须达所买、树是祇陀所施,园总树别先合标园,今以礼别尊卑故树先园后。西国呼寺为僧伽蓝摩,此云众园。以佛教东流初至中国,止鸿胪寺宾异域僧;僧既渐多,散置别馆,存其本号皆曰寺焉。其买园施树者,《涅槃经》说:须达长者为儿聘妇,诣王舍城。因见佛发心,请入舍卫说法。佛令舍利弗随归,先拣住处。择得祇陀太子之园,长者问买,太子戏云:「侧布黄金,满即卖之。」长者便欲交付。太子云:「是戏言。」共请断事之人断之,彼断令依先语。长者载金侧布,唯少一隅。太子见其不惜财宝,知佛殊胜,遂施所余之地置立门屋,施园中树以为林荫。二人共成精舍,请佛居之,故云祇树等也。阙众成就者,但文略也,如《无常经》等。然有其时,必具徒众,故经末云「四辈弟子欢喜奉行。」
二发起序六。发起者,此经既以孝顺拔苦为宗,故托救母之缘而为发起。文分为六:第一目连道满、第二知恩欲酬、第三攀慕遍寻、第四得见所在、第五痛哭往救、第六恶习现前。
初、目连道满。
大目犍连始得六通。
此人姓大目犍连,唐言菉菽氏。彼国上古有仙,常食菉荳,尊者是彼之种族也。名尼拘律陀,即树名也。尊者二亲因祭此树神而生尊者,故名此也。是王舍城中辅相之子,时人贵其种,所以称其氏。始得六通者,始即是初,初得圣道便度二亲,本因亲而修道故也。道虽无异,本愿各殊,故诸圣者不必皆尔。六通者,一神境通,智证神境故。亦名如意通,身如其意欲往即到故。二天眼通、三天耳通,谓能见能闻若近若远障内障外色声等故。四宿命通,能知宿世本生本事故。五他心通,谓于定散漏无漏心一切能知故。六漏尽通,谓身中漏尽而能知故。六皆无拥,故总名通。
二知恩欲酬。
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
度谓度脱。然报恩两字,但是通标虚位,度脱正是其报。乳谓母乳,哺是嚼哺。然父母有远近、恩有轻重、报有分全。远者七世乃至多世,近者即生此身。七世者,外教所宗。人以形质为本,传体相续,以父祖已上为七世,故偏尊于父。佛教所宗,人以灵识为本,四大形质为灵识所依,世世生生皆有父母,生养此身已去乃至七生所生父母为七世也。然寄托之处惟在母胎,生来乳哺怀抱亦多是母,故偏重母,是以经中但云报乳哺之恩也。乃至多世者,于中偏取归依佛已来所有生身父母,能生我身修道器故。诸佛成道之时,多生父母皆相会遇,闻法获益。恩有轻重者,此生父母最重,余渐轻也。报有分全者,侍养一生为分,度脱多生为全。故经云「左肩担父、右肩担母,遍行大地,亦不能报恩。」故知此生所报为分,设同孟宗、董黯、董永之类,亦为分也。今经云「欲度父母者,意令得道。」明其全也。若总不报,便是不孝罪人,况加逆事。且泛论一切人恩,《华严经》云「不知恩者,多遭横死。」《观佛相海经》云「有恩不报,是阿鼻因。」诸恩尚然,况于父母。父母之恩无可校量,故《诗》云「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乃至无父可怙,无母可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故三藏云:「父母义高天地、恩深巨海,是以系仰顾腹之恩、思答劬劳之德。」《父母恩重经》云「父母怀抱,含笑未语和和弄声,饥时须食非母不哺,渴时须饮非母不乳云云。计论母恩昊天罔极。呜呼慈母云何可报云云。至于行来东西隣里井灶碓磨,不时还家。母忽心惊,两乳流出,即知我儿家中忆我。即便还家。」
问:详此经文浅朴,偏诫贫贱之流何也?答:君子自孝,故偏诫小人。又君子有箪瓢之贫,何妨确磨等事。又偏叙艰勤之语,始彰鞠养之劳耳。
又云「其儿遥见母来,或在栏车摇头弄脑,或复曳腹随行呜呼向母。母为其子曲身下就,长舒两手摩拭尘土,呜和其口、开怀出乳,以乳乳之。母见儿欢、儿见母喜,二情相交恩爱慈重莫复过是云云。既生长大,朋友相随,梳头摩发,欲得好衣覆盖其身,敝衣故破父母自著,新好绵帛先与其子。至于行来官私急疾,倾心南北、逐子东西,横簪头上。子渐长大,为与索妻,得他女子父母转疎,私房室内共相语乐。父母年老气力衰微,终朝至暮不来借问。或复父孤母寡独守空房,犹如客人寄止他舍,常无恩爱。或无襦被寒冻苦辛,厄难遭之太甚。年老色衰多饶蚤虱,夙夜不卧长吟叹息:『何罪宿愆,生此不孝之子。』或时呼唤,瞋目惊怒尽不从顺。妇儿骂詈,低头含笑云云。帝释梵王诸天人民,一切众会闻经欢喜发菩提心,号哭动地泪下如雨。」评曰:细思其事,诚哉是言。或有母不如此、儿不如彼者,百中无一也。良繇众生无始无明迷真执妄,既根本颠倒,故枝末一一皆然。祸哉凡愚,云何可度。
三、攀慕遍寻。
即以道眼观视世间。
观求生处,是天眼通。繇证道而得,故云道眼。世间有二,谓三界是器世间,六道是有情世间。然尊者丧亲之日犹是凡夫,不知父母生于何道。今成圣果,力可追求,故以天眼上下观视,于三界处寻六道身。得通便观,故云即也。
四、得见所在。
见其亡母生饿鬼中,不见饮食,皮骨连立。
本观世间俱寻父母,父生乐处不假施劳,既非经宗故此不述。母生鬼道已属三涂,复在饿中,是鬼之极苦,拔济苦者唯盂兰盆,发起正宗意在斯也。生饿鬼中是异熟果,酬引业故。不见饮食是等流果,酬满业故,是悭贪业之果也。皮骨连立是增上果。准《正理论》,鬼本住在此洲之下五百繇旬,纵广亦尔。有琰魔罗界,从此展转散趣余方,人间一月为一日,乘此积月积年寿五百岁。然鬼有三种:一、无财鬼,以无福德不得食故。二、少财鬼,少得净妙饮食故。三、多财鬼,多得净妙饮食故。此三种鬼,复各有三。无财三者,一、炬口鬼,谓火炬炎炽常从口出。繇是前生烧坏村栅、焚炙贤良以此求财,堕于地狱,从地狱出堕此鬼中。故《正法念经》云「若人贪嫉枉夺人财、破人城郭杀害抄掠得财,奉王大臣,转增凶暴,堕炽然饿鬼中。」二、针咽鬼,谓头大如山、咽如针孔。繇于破斋夜食、盗窃众僧之食故。故《斋法清净经》云「目连路逢数百万鬼,头如大山」等。三、臭口鬼,谓口中腐臭自恶受苦。以多贪名利,自是非他,赞叹恶人、毁谤贤善故。据此三种,宁吞铁丸不食信施。少财三者,一、针毛鬼,毛利如针,行便自刺。为贪利故,妄行针炙及刺畜生,但为求财不愈疾故。二、臭毛鬼,毛利而臭,自拔受苦。繇于贩卖猪羊、烹宰鹅鸭,汤烂刀剥楚痛难堪,地狱罪终堕斯鬼趣。三、大瘿鬼,咽垂大瘿,自决噉脓。繇嫉妬于人常怀瞋恨故。多财三者,一、得弃鬼,谓常得祭祀所弃食故。繇于罪多福少,少施多悭,弃掷之物方惠施故。二、得失鬼,谓常得巷陌所遗食故。以于现财常生悭著,疑欲失者而方舍故。三、势力鬼,谓夜叉、罗刹、毘舍阇等。所受富乐类于人天,或依树林、或住山谷、或居灵庙、或处空宫,形竖而行,属于鬼趣。此等变化多端者,繇于因地罪福不精,苦乐之因相杂作故。《付法藏传》说:僧伽耶舍比丘,游大海边,见妙宫殿,其家锁二鬼等。今尊者之亲,是无财鬼中炬口鬼也。又有处说,饿鬼有三种:一、外障,得遇水时即见有人执刀仗等而障碍故。二、内障,口有火炬,或咽如针故。三、无障,见河是猛火,或食粪秽、或自割身肉食噉等。今尊者之亲当内障也。上来诸鬼皆繇自心因行所招,果报必应,譬如影响繇于形声,虽父母至亲不相替代。故诸智者宜各励心,傥遇善缘不应空过,一朝去世谁为修崇?纵托子孙,七分获一;况无孝子,悔恨何追。且浊世凡流鲜怀仁孝,唯忧妻子,岂念幽灵?贫贱者迫以饥寒,富贵者荒于财色,设能追福,厌课者多;竭力罄心,万中无一。世途目击,岂不昭然。故《恩重经》云「夫妻和合同作五逆,彼时呼唤急速走使。父母之语十唤九违,不相从顺骂詈瞋目。」生存尚尔,殁后可知。自既不仁,儿岂能孝?故昔有送父林野,乃持舆回归。以古观今,虽途迹异而心同也。
五、恸哭往救。
目连悲哀,即以钵盛饭往饷其母。
悲哀者,生育恩重如上所陈。死别隔生忽然再见,纵使颜容仍旧,亦可啼泣悲伤,况覩鬼形皮骨连立、喉中烟焰腹里空虚,苦似倒悬命唯喘息,岂不能碎身擗踊竭气号咷,恨罪逆之偷安、痛慈亲之受苦。经标总意但曰悲哀,细察当时何疑不尔。故三藏科云摧恸,释云:感激彻于骨髓,号叫动于天地。钵饭往饷者,母既气绵夕漏厄在朝饥,饥而且渴理须救济,济此之急饭食为先,故以钵盛饭持饷于母。
六、恶习现在。
母得钵饭,便以左手障钵,右手揣食。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
境随心变,果藉业成。饿因未除,饱缘宁致?鬼是炬口,食近口而炽然;水作坚氷,氷近汤而确耳。即知神力不禁业力,除饥要且除悭,故六通往饷而招殃、百味盆罗而致苦。大哉业熟,可思者焉。今左手障钵,悭恐余侵。右手揣食,贪于自给。悭贪猛盛如此现行,饭食劣缘若何充济?故化为火,不得食也。上来序分竟。
二、正宗分二。正宗分,文分为二:初目连悲陈苦厄、二如来广示因缘。
初、目连悲陈苦厄。
目连大叫悲号涕泣,驰还白佛,具陈如此。
子急告父,臣急告君,自力不如,理宜投佛。弟子勤观四谛、已证三明,可以反复山河、回转日月。岂料母萦极苦、命若倒悬,竭其孝诚尽其神变,而竟不能令除恶报暂济饥肠,所以叫泣奔还,备申哀恳。
二、如来广示因缘八。如来广示因缘,且依三藏大分八段:第一彰母罪深、第二明子德劣、第三斥邪无力、第四显正有能、第五许以救方、第六示其正法、第七孝子领悟、第八慈母获益。
初、彰母罪深。
佛言:「汝母罪根深结。」
有经中说:定光佛时目连名罗卜,母字青提。罗卜欲行,嘱其母曰:「若有客来,娘当具膳。」去后客至,母乃不供,仍更诈为设食之筵。儿归问曰:「昨日客来,若为备拟?」母曰:「汝岂不见设食处耶?」从尔已来五百生中悭悭相续,故云罪根深结。罪谓身口之业,根谓悭贪之心。多生相续为深,交固难解为结。从悭所起皆是罪业,非唯彼时一度妄语。谓悭贪是苦根,所作是苦业,饿鬼是苦果,为三事也。若准十重戒中,悭亦是业,唯贪为根,起罪业故。
问:五百生悭,为人为鬼?答:人鬼相间,造受相资。若唯人身不名恶报,若唯鬼身不应造业。或亦为畜,于理无妨。但悭习不除,即名相续。
问:目连自定光佛世已来,所生之母不一,如何偏救彼之青提?答:青提与目连缘深,今生复为其母。但救此身所生之母,非谓救彼远世青提。余论云云,皆为未达。
二、明子德劣。
「非汝一人力所奈何。」
汝母悭心,悭于一切。时经多世、事历多人,岂汝一人力可济拔?
三、斥邪无力。
「汝虽孝顺声动天地,天神地祇、邪魔外道道士、四天王神亦不能奈何。」
三藏云:「纵汝感天灵于上界、激地祇于下方,纵摄邪魔、横罗外道,统六合以同一家、总八部以为一众,并其神力亦不奈何。」外道道士者,外道中之道士也,简内道中之道士。佛教初传此方,呼僧为道士故。四天王者,毘沙门等护持世界者也。
四、显正有能。
「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乃得解脱。」
三藏云:「一缕不能制象,必假多丝;一人不能除业,必资众德。」今详前后经文,以邪正一多相对乃有四句:一、正而非多,此不能救,故前「非汝一人奈何」。二、多而非正,亦不能救,即前「神祇邪魔外道」等也。三、亦多亦正,方可救拔,即十方僧也。四、不多不正,居然不可,故无经文。
五、许以救方。
「吾今当说救济之法,令一切难皆离忧苦。」
今当说者,正是许词。救济法者,是所许事。令一切等者,千钧之弩不独为鼷鼠发机,三界之尊岂偏令汝母离苦。
六、示其正法。示正法,于中分二:初教孝子献供之法、后教众僧受供之仪。初复有五:一定胜时、二发胜意、三设胜供、四赞胜田、五获胜益。谓自恣日为胜时,如春阳之月。孝心为胜意,如精新种子。百味五果等为胜供,如好牛犁。以之供养,如能耕垦,贤圣为胜田,如膏腴之地。存亡父母六亲眷属,乃至七代离苦生天为胜益,如千箱万斛秋收冬藏。经文意势,岂不然乎?智者详之,如指其掌。
初、教孝子献供法五。一、定胜时。
佛告目连:「十方众僧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时。」
梵语僧伽,此云众和合。谓若众而不和,如群商群吏及军众等,不名僧宝。若和而不众,如二人同心之类,亦非僧宝。众而和合为福之因,方名僧宝。和合者,此有六种,谓身和同事、语和同默、意和同忍、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也。儒说小人君子或和或同,今释子比丘和而同也。今云十方者,法无限局,岂隔亲疎?众僧者,唐梵重标,译人之拙。七月十五日者,前三月夏安居竟,故可自恣。自恣有三日,或十四、十五、十六,今举中间也。此剩僧字,去之又句阙,亦是译人之失也,何不云「共自恣时」?自恣者,自己之过,恣他所举。谓一夏安居九旬加行,不阶四果亦得四禅,佛设教门本意如此。正像末法僧等皆然,虽后五百岁,亦有持戒修福者故。然将超苦海,谨护浮囊,犹恐当局者迷,必藉旁观得失。纵不断惑证果,还希罪灭福生,故褊袒于众中,白大德长老:「或见我过、或闻我罪、或疑我犯,恣任所举。哀愍语我,我当忏悔。」如此则身心清净犹如琉璃,禅定解脱或有之矣。供养此者力用可知,岂不拔济先亡、资熏现在?故三藏云:「比丘受岁之日、大众自恣之时,僧多获道于四果,故能济厄于七代。」
二、发胜意。
「当为七世父母及现在父母厄难中者,」
当为者,能救之心。七世下,所救之境。约境明心,故云胜也。七世者,所生父母,不同儒教取上代祖宗。厄难中者,通于存殁。殁则地狱鬼畜,存则病痛枷禁,皆名厄难。七世父母虽似转疎,皆是生我修道之器。既蒙鞠育,岂负深恩。故三藏云:「天地覆载,既无惮于劬劳;幽显沈沦,理合答于罔极。」
三、设胜供。
「具饭百味五果、汲灌盆器、香油锭烛、床敷卧具,尽世甘美以著盆中,供养十方大德众僧。」
具饭百味者,总标也。如人盛馔盘筵邀命宾客,唯云吃饭,故饭为总,统于百味。百者大数,非定一百。五果者,一核果,如枣杏桃李等。二肤果,如瓜梨柰椹等。三壳果,如胡桃石榴等。四糩果,如苏荏等。五角果,如菱豆等。上皆舌所尝也。汲灌盆器者,沐浴等所用,并下床敷卧具,皆身所觉也。香者,鼻所嗅也。油锭烛者,炤燎等用,眼所见也。亦可香油涂身,亦属身摄,西域如此。尽世甘美者,亦属舌也。上来于五欲境中唯阙声也。尽世之言,详其意趣有二种尽,谓富贵则尽世所有,有即须求;贫贱则尽力所及,及则须觅。即知不定少多之物,但在竭尽其心。亦类彼享于克诚、馨于明德也。著盆中者,译经讹错,如何床等可置盆中?应云「著盂兰盆供会之中」也。供养二句者,正明行也。据经本意,但以可受用物供养大德之僧,不必雕镂金玉、剪割缯彩、高耸栏架等也。故三藏云:「汝须物华四事、盆美八珍,历十方而运想、澄一心而供养。」
四、赞胜田。
「当此之日,一切圣众,或在山间禅定,或得四道果,或在树下经行、或六通自在教化声闻缘觉,或十地菩萨大人权现比丘在大众中,皆同一心受钵和罗饭。具清净戒圣众之道其德汪洋。」
初二句约人赞时而总标,末二句以威仪赞人而总结。中间人法有其五对,但文不次。谓处有山间树下对,证有四果六通对,行有自利利他对,学者戒定对,人有大小对亦名权实对。又总束之不出人法,谓三学三乘对也。从初至四果,禅定也。次从或在下至自在教化,智慧也。皆同下三句,净戒也。三乘,即声闻、缘觉、十地大人也。皆同一心,是意和合,谓受供时皆同运惭愧殷重心、慈悲报恩救济心。人虽位有凡圣、德有优劣,而所运心一而无异,故云同也。受钵和罗饭者,钵中饭也。梵云钵多罗,此云应量器,和字讹也。今时但云钵者,略也。经题云盆,即是钵也。译时随俗,题之云盆,盆之与钵皆是器故,故三藏释题翻为救器。此一句经正明自恣大德受盂兰盆供也。
五、获胜益。
「其有供养此等自恣僧者,现世父母六亲眷属得出三涂之苦,应时解脱,衣食自然。若父母现在者,福乐百年。若七世父母生天,自在化生,入天华光。」
此一唱经有两节意:初一半者,蒙悲愿之力而离苦;后一半者,蒙慈愿之力而得乐,乐中有存亡之异。初云此等自恣僧者,指前五对所说也。现世父母者,生此身父母也,非谓未亡名为现世,故指得益云出三涂。其现在未亡之父母下,自有文云「福乐百年」是也,不应重举。三藏错会,故作异释,甚非文意。六亲者,父母兄弟夫妻。眷属者,一切姻戚,通于表里。出三涂解脱者,总名离苦也。衣食自然者,且翻三涂生于人天,故属拔苦之文;亦可得乐,属于后也。若父母下,明存亡得乐,文相可知。天华光者,天上妙华光明也,略指快乐之相矣。
二、教众僧受供养仪。
时佛勅十方众僧,皆先为施主家呪愿,愿七世父母行禅定意,然后受食。初受食时,先安在佛前塔寺中佛前。众僧呪愿竟,便自受食。
此中前半净三业,后半具三宝。前中呪愿口业,禅定意业,受食身业。后中塔前是佛,呪愿是法,受食是僧。从他受而后食,法律如此,即受字亦属法也。塔者,边国讹语,正云窣堵波,此云高显处。此中意通殿塔,塔安舍利,殿安佛像。
七、孝子领悟。
时目连比丘及大菩萨众,皆大欢喜。目连悲啼泣声释然除灭。
净业既成,必知离苦。观因验果声响不差,故喜而止啼也。如处世刑狱,嘱大力人,财赌既行其心已喜。
八、慈母获益。
时目连母,即于是日得脱一劫饿鬼之苦。
目连闻经且是受教,施设盆供合在余时。今说经次便云脱饿鬼者,译经阙略也。应于正宗终处叙结集家文,云「尔时目连闻是。是法已,至七月十五施设盆供,供自恣僧已,其母即于是日得脱一劫饿鬼之苦。」则文义俱显矣。故三藏云:「孝子既献供于此晨,慈母乃除殃于是日。大哉圣力速疾如斯。」其饿鬼受苦年劫时分,待检叙之。
三、流通分。流通分有三:一申请、二赞请、三答请。
一、申请。
目连复白佛言:「弟子所生母,得蒙三宝功德之力、众僧威神之力故。若未来世一切佛弟子,亦应奉盂兰盆救度现在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可为尔不?」
说此语时,亦是设供之后,非一席之事。至毕钵罗窟,方始总集为经也。目连爱其亲而及他人,如颍考叔谏庄公也。
二、赞请。
佛言:「大善快问。我正欲说,汝今复问。」
初句标赞大善快问者,深契圣心;后二句释所以。以正欲说,即遇问词,机感相投潜通密应,故言快问。佛本意者,欲说孝道最大故、拔苦事重故、盂兰法胜故。世尊覩众胜缘机熟,可教化故。
三、答请五:一、教起行。
「善男子!若比丘比丘尼、国王太子大臣宰相三公百官、万民庶人行慈孝者,皆应先为所生现在父母、过去七世父母,于七月十五日佛欢喜日僧自恣日,以百味饭食安盂兰盆中,施十方自恣僧。」
虽贵贱品隔、僧俗道殊,自非化生湿生,无不有父有母。慈乌鹦鹉尚解思恩,岂况人伦而不济拔?孝之利害已具玄谈,既识是非须依正道,故云应先为所生等也。据制令必为,不为即是违制,故亦当于制教,是以前判亦属律藏。然佛无悲喜,今于此日示现欢喜者,应机缘也。以佛本出世只为劝人修行,见人造恶则悲、见人修善则喜,今比丘九旬加行日满倍更恳诚。三千界中皆同如此称佛本意,宁不欣欢。此日设供,其福甚矣。
二、教发愿。
「愿使现在父母寿命百年无病,无一切苦恼之患。乃至七世父母离饿鬼苦,生人天中福乐无极。」
所修必假行门,所获必繇心愿。愿者心之乐欲,欲得存殁咸安。存者保寿于人间,常无病恼;殁者迁神于天上,永绝冥涂。行愿相资,无所不利。
三、教常作。
「是佛弟子修孝顺者,应念念中常忆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常以孝慈忆所生父母,为作盂兰盆施佛及僧,以报父母长养慈爱之恩。」
是佛弟子修孝顺者,反明非佛弟子及不孝者即任不设盆供也。念念常忆者,无终始也。长养是事,慈爱是心,故前起行及发心愿以报之也。余文可解。三藏云:「父母结爱,既念念不去心;孝子报恩,须年年不绝供。」
四、劝受持。
「若一切佛弟子,应当奉持是法。」
《智度论》云「信力故受,念力故持。」今云奉者,即受之义。应当者,勗此二力。
五、喜而奉命。
时目连比丘、四辈弟子,欢喜奉行。
四辈者,僧尼士女,或云人天龙鬼,疑故两存。然凡厥生灵皆依恃怙,故父母恩均于天地。此虽至孝不得其门,今受神方信知灵验,必能除七世之厄难、报二亲之劬劳。自知心有所之,是以欢喜承命。
佛说盂兰盆经疏下终
盂兰经疏,唐圭峰禅师会孝道要言以注经,广明释门真孝,令学者得报亲之方,不落异解傍岐,入佛最上乘也。故历代高僧,于自恣日诱诸缁素,设盂兰会作度亲筏,实遵此经疏耳。庆与徐序东孝廉结弘法会集,诸宰官居士续梓方册三百卷目中,适此疏未镌,李太仆捐资镂板。余检阅南北藏,文句不同,今依云栖大师定本刻之。大师分科节目别出手眼,但南北较讹多不能书,谨跋数语,令观者不独识文句异同,或因指见月,得佛大孝报恩之旨。是所愿矣。 贵州赤水雪山沙门继庆跋
疏主传略案《孝衡钞》、《传灯录》二本节要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果州西充县人也,姓何氏,唐建中元年生。髫龀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元和二年将赴贡举,偶造遂州道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削,当年进具,传契心印。又遍访名能,广乎知见。著述《圆觉》、《华严》、《涅槃》、《金刚》、《起信》、《唯识》、《盂兰盆》、《法界观》、《行愿经》等疏钞,并集诸宗禅言为《禅源诠》,及酬答书偈议论等,总百余卷,并传于世。文宗太和中,诏入内赐紫,累问法要,朝士倾慕。寻请归山,至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塔院坐灭,四众哀泣喧野。奉全身于圭峰,茶毘得舍利数十粒,明白润大,藏之石室。世寿六十二,僧腊三十四。宣宗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尝有偈云: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繇情,临终能转业。
上佛說盂蘭盆經疏上
始於混沌、塞乎天地,通人神、貫貴賤,儒釋皆宗之,其唯孝道矣。應孝子之懇誠、救二親之苦厄,酬昊天恩德,其唯盂蘭盆之教焉。宗密罪釁,早年喪親,每履雪霜之悲、永懷風樹之恨。竊以終身墳壟、卒世蒸嘗,雖展孝思、不資神道,遂搜索聖賢之教、虔求追薦之方,得此法門,實是妙行。年年僧自恣日,四事供養三尊,宗密依之修崇已歷多載,兼講其誥。用是未聞,今因歸鄉依日開設,道俗耆艾、悲喜遵行,異口同音請製新疏。心在松柏,豈慢鄉閭?式允來情,發揮要道。
稽首三界主,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將永錫眾類,應請演斯經。欲使背恩人,咸能酬罔極。我今所讚述,願眾聖冥加。自他存歿親,離苦常安樂。
將解此經,先開四段:一教起所因、二藏乘所攝、三辨定宗旨、四正解經文。初中復四:一酬宿因故、二酬今請故、三彰孝道故、四示勝田故。
初、教起所因四:
初、酬宿因者,悉達太子不紹王位,捨親去國,本為修行得道報父母恩。然菩薩用心不務專己,故開盂蘭法會,以福自他二親。此經所興,本意如此。
二、酬今請者,謂大目犍連因心之孝,欲度父母,報乳哺之恩故。出家修行,神通第一,觀見亡母墮餓鬼中。自救不能,白佛求法。佛示盆供,救母倒懸。繇愛其親,施及一切故。為道俗弟子,請佛留此法門,酬目連所請,即是說經之繇致也。
三、彰孝道者,復有其二:一通明孝為二教之宗本、二別明二教行孝之同異。初通明中,且明儒教以孝為本者,謂始自天子至於士人,家國相傳皆立宗廟。雖五孝之用則別而不行之,源不殊故。開宗明義,章中標為至德要道,道德以之為體、教法繇是而生。何有君子而不務本?既為天經地義,須令企及俯從。雖論禮壞樂崩,終訶衣錦食稻。甚哉!孝之大也。聖人之德,又何以加於孝乎?次釋教以孝為本者,然一切佛皆有真化二身。釋迦化身,說隨機權教;舍那真身,說究竟實教。教者,經律也。經詮理智、律詮戒行,戒雖萬行,以孝為宗。故我盧舍那佛最初成正覺時,便說華嚴大經、菩薩大戒。又經標云「爾時釋迦牟尼佛,初坐菩提樹下,成無上正覺已,初結菩薩波羅提木叉,孝順父母、師僧三寶。」孝順至道之法,孝名為戒,亦名制止。《涅槃》亦云「奇哉父母,生育我等,受大苦惱。滿足十月,懷抱我身。既生之後,推乾就濕、除去不淨大小便利,乳哺長養、將護我身。以是義故,應當報恩,隨順供養。」上通明二教以孝為本竟。次別明二教行孝之同異者,於中初明其異、後顯其同。初謂生前侍養異,後謂歿後追思異。侍養異者,儒宗則慎護髮膚、揚名後代,故樂春不出,曾子開衾。釋教則祝髮壞衣、法資現世,故優陀通信,淨藏回邪。是謂為善不同,同歸乎孝。歿後異者,復有三異:一、居喪異。儒則棺槨宅兆安墓留形,釋則念誦追齋薦其去識。二、齋忌異。儒則內齋外定想其聲容,釋則設供講經資其業報。三、終身異。儒則四時殺命,春夏秋冬;釋則三節放生,施戒盆會。良繇真宗未至周孔,且使繫心今知禮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且福之大者莫大於施生,是釋梵之本因、類天地之大德。今殺彼祭此,豈近仁心?是若可忍,孰不可忍?雖云祈福,實是立讎,自徇虛名,殃於神道。問:父母生於餘趣,則可改祭為齋。如墮鬼中,寧無饗祀?答黍稷非馨,蘋蘩可薦。應知禴祭勝於殺牛,況鬼神等差豈皆受饗?上明異竟。次顯其同者,復有其二:初明存歿同、後明罪福同。今初,約紀孝行章中五句之文以辨其同,即攝於生前歿後也。一、居則致其敬者,儒則別於犬馬,釋則舉身七多。二、養則致其樂者,儒則怡聲下氣、溫清定省等,故有扇床溫席之流;釋則節量信毀分減衣鉢等,故有割肉充饑之類。三、病則致其憂者,儒中如文帝先嘗湯藥、武王不脫冠帶;釋中如太子以肉為藥、高僧以身而擔。四、喪則致其哀者,儒有武丁不言、子皐泣血;釋有目連大叫、調御舁棺。五、祭則致其嚴者,儒有薦笋之流,釋有餉飯之類。但以至教未來,難弘報應,故先且立於祭法,令敬事於神靈。神靈則父母之識性,足顯祖考之常存。既形滅而神不滅,豈厚形而薄神乎?餘如前辨。上來存歿同竟,次辨罪福同。罪同者,儒則條越五刑,犯當五摘,而恩赦不該;釋則名標七逆,戒黜七遮,而阿鼻定入。福同者,儒則旌於門閭上天之報,釋則瑩於戒德淨土之因。上來總彰孝道竟。
第四、示勝田者,喻如世間人,欲得倉廩中五穀豐盈歲歲不乏者,必須取穀麥種子,以牛犁耕於田地而種之;不種則竭盡也。法中亦爾,以悲心敬心孝心為種子,以衣食財帛身命為牛犁,以貧病三寶父母為田地。有佛弟子,欲得藏識中百福莊嚴生生無盡者,須運悲敬孝心,將衣食財帛身命,給濟敬養於貧病三寶父母,名為種福;不種,即貧窮無福慧,入生死險道。謂種福之田名為福田,如種穀之田名穀田也。然種子有精新乾焦,田有肥濃確瘦。如悲敬孝心有懇切閑縵,貧有淺深、病有輕重。佛有真化,化有住世入滅、法有大小、教有權實、僧有持毀、父母有現生七世,一一配肥瘦之田,昭然可見。今盂蘭供會具三種肥田,故云勝也。謂佛歡喜日,供養自恣淨戒大德,敬田勝也。報父母恩,恩田勝也。父母在厄難中,悲田勝也。為欲示此勝田故,說此經也。
二、藏乘所攝。第二藏乘所攝者,藏謂三藏,乘謂五乘。三藏者,一、修多羅,此云契經。契者,契理契機。經者,《佛地論》云「貫攝為義」,謂貫穿所應知義,攝持所化生故。此教於三學中詮於定學。二、毘奈耶,此云調伏。調謂調練三業,伏謂制伏過非。此教詮於戒學。三、阿毘達磨,此云對法。法謂涅槃四諦,對謂對向對觀,其能對者即是妙慧。此教詮於慧學。然經是化教,開誘化導也。律是制教,制約行業也。論則推徵,解釋經律之意也。今此盂蘭盆,據其名題即化教攝,屬於經藏。據其義意亦制教攝,屬於律藏。五乘者,乘以運載為名。五謂,人、天、聲聞、緣覺、菩薩。此五力有大小、載有遠近。一、人乘,謂三歸五戒,運載眾生越於三塗、生於人道,其猶小艇纔過谿澗。二、天乘,謂上品十善及四禪八定,運載眾生越於四洲、達於上界,猶如小船越小江河。三、聲聞乘,謂四諦法門;四、緣覺乘,謂十二因緣法門。皆能運載眾生越於三界,到有餘無餘涅槃,成阿羅漢及辟支佛,皆如大船越大江河。五、菩薩乘,謂悲智六度法門,運載眾生總超三界三乘之境,至無上菩提大般涅槃之彼岸,如乘舶過海也。今此經者,謂是人天乘所攝,在小乘藏中。
三、辨定宗旨。三、辨定宗旨者,此經以孝順設供,拔苦報恩為宗。今以二門分別:一釋行相、二配句數。初者,為目連本為孝誠,欲酬恩德,力所未及故先出家。是以始得六通,便觀三界,見其亡母生餓鬼中。雖餉香飯,旋成猛火,悲號投佛。佛教設於盆供,拔冥途身、脫一劫苦,不辜生育,大報劬勞。細詳經旨,備斯四義。二、配句數者,有四四句:一、孝順兩字自有四句:一、孝而非順,如三牲之養等。二、順而非孝,如病索禁忌之食而即供、欲行非為之事而不諫等。三、亦孝亦順,謂有隱無犯,三諫而隨順色,觀志三年無改。四、非孝非順,如水中葬父之類。二、以孝順設供相對,復為四句:一、孝順非設供,如董黯、王祥等。二、設供非孝順,為己求福而修齋等。三、俱是,即盂蘭盆會。四、俱非,謂逆而慳也。三、以孝順對拔苦,亦為四句:一、孝順非拔苦,謂董永等。二、拔苦非孝順,謂救他人之苦厄。三、俱是,即盂蘭盆會。四、俱非,謂逆小之人也。四、以孝順對報恩,亦為四句:一、孝順非報恩,護髮膚、不驕危、非法不言等。二、報恩非孝順,扶輪報一餐、修行報施主等。三、俱是,盂蘭盆會也。四、俱非,謂辜恩逆人。今修此一門,即圓四行,所得功德何可校量,實繇境勝心彊徹於神理故也。
佛說盂蘭盆經疏上終
下佛說盂蘭盆經疏下
四、正解經文二。正解經文,於中復二:初釋題目、二解本文。初、釋題目。
佛說盂蘭盆經
此經總有三譯:一、晉武帝時,剎法師翻,云盂蘭盆經。二、惠帝時,法炬法師譯,云灌臘經,應此文云「具飯百味五果汲灌盆器香油錠燭等」故。三、舊本別錄,又有一師翻,為報恩經,約所行之行而立名故。今所釋者,即初譯也。義淨三藏云:「頒自我口,暢之彼心,以教合機,故稱佛說。」盂蘭,是西域之語,此云倒懸。盆乃東夏之音,仍為救器。若隨方俗,應曰救倒懸盆。斯繇尊者之親魂沈闇道,載飢且渴命似倒懸,縱聖子之威靈無以拯其塗炭。佛令盆羅百味式貢三尊,仰大眾之恩光,救倒懸之窘急,即從此義以立經名。經者,正名為線,義曰契經。線能貫華、經能持緯,謂所詮之義似緯似華,能詮之文能持能貫。今順此方典誥,是以目之為經。借義助名,仍加契字。此釋,符《佛地論》二義中貫穿之義,《雜心論》五義中結鬘之義也。
二、解本文。解本文分三: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以三分之興,彌天高判,冥符西域,今古同遵。初序分中,諸經多有二序:一、證信序,謂如是之法,我從佛聞。標記說時說處分明,大眾同聞非謬,以為證據令總信受。經無豐約,非信不傳,繇是經初必須證信。故《智度論》云「說時方人,令生信故。」二、發起序,發明信起正宗之法。如《淨名》寶蓋、《法華》毫光之類。然證信亦云通序,諸經皆同故。亦云經後序,佛說法時而未有故。發起亦云別序,諸經各別故。亦云經前序,佛先自發起,方說正宗故。
初、證信序。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則佛臨滅度時,阿難請問四事,佛令置此言也。所問四事,佛一一答,謂一依四念處、二以戒為師、三默擯惡性比丘、四一切經初皆云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某處若干人俱。諸經多具六種成就,文或闕略,義必具之,謂一信、二聞、三時、四主、五處、六眾。六緣不具,教則不興。必須具六,故云成就。今經闕於列眾也。又聞成就為初,異餘經者,各是譯人之意。謂或云如是之法我從佛聞,或云我於佛邊聞如是法,皆是指法之詞也。不云我者,意彰聖人皆證無我理故。餘經有者,即阿難自指五蘊假者,不同情計之我,亦無過也。聞,謂耳根發識聽彼外聲。次云如是者,信成就也。夫信者言是事如是,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故肇公云:「信順之詞也。」一時者,師資合會說聽究竟,總名一時;簡異餘時也。謂如來說經,時有無量,不能別舉,一言略周故但云一。諸方時分延促不定,故總言一時。然諸經中不指定時、指定處者,有解招難,故不用之。今詳其意,以處則不過十六國中遊化住止之處而有其數,易為標指。時則年月春秋寒熱晝夜寅卯須臾等時,變異迅速、積數無量、不可說錄,難為標指故。佛者,梵語佛陀,此云覺者,謂覺了真妄性相之者也。覺有三義:一、自覺我空,簡異凡夫。二、覺他法空,簡異二乘。三、覺滿俱空,合於本覺,名究竟覺或名大覺妙覺,簡異菩薩。在舍衛等者,處成就也。真諦記云「住處有二:一境界處,謂化在俗之流。二依止處,謂統出家之眾。初即舍衛,後即祇園。」《婆沙論》云「舉舍衛者,令遠人知;舉祇園者,令近人知。」舍衛,此云聞物,謂具足財寶之物、多聞解脫之人,遠聞諸國故。義淨三藏譯《金剛經》云名稱大城。祇樹等者,即祇陀太子所施之樹、給孤長者所買之園。祇陀,此云戰勝,波斯匿王太子也。生時王與外國戰勝,因以為名。給孤獨者,是臣之號,本名須達多,此云善施,謂給孤獨即是善施。又常行施故名善施,鄉人美之號給孤獨。然園是須達所買、樹是祇陀所施,園總樹別先合標園,今以禮別尊卑故樹先園後。西國呼寺為僧伽藍摩,此云眾園。以佛教東流初至中國,止鴻臚寺賓異域僧;僧既漸多,散置別館,存其本號皆曰寺焉。其買園施樹者,《涅槃經》說:須達長者為兒聘婦,詣王舍城。因見佛發心,請入舍衛說法。佛令舍利弗隨歸,先揀住處。擇得祇陀太子之園,長者問買,太子戲云:「側布黃金,滿即賣之。」長者便欲交付。太子云:「是戲言。」共請斷事之人斷之,彼斷令依先語。長者載金側布,唯少一隅。太子見其不惜財寶,知佛殊勝,遂施所餘之地置立門屋,施園中樹以為林蔭。二人共成精舍,請佛居之,故云祇樹等也。闕眾成就者,但文略也,如《無常經》等。然有其時,必具徒眾,故經末云「四輩弟子歡喜奉行。」
二發起序六。發起者,此經既以孝順拔苦為宗,故託救母之緣而為發起。文分為六:第一目連道滿、第二知恩欲酬、第三攀慕遍尋、第四得見所在、第五痛哭往救、第六惡習現前。
初、目連道滿。
大目犍連始得六通。
此人姓大目犍連,唐言菉菽氏。彼國上古有仙,常食菉荳,尊者是彼之種族也。名尼拘律陀,即樹名也。尊者二親因祭此樹神而生尊者,故名此也。是王舍城中輔相之子,時人貴其種,所以稱其氏。始得六通者,始即是初,初得聖道便度二親,本因親而修道故也。道雖無異,本願各殊,故諸聖者不必皆爾。六通者,一神境通,智證神境故。亦名如意通,身如其意欲往即到故。二天眼通、三天耳通,謂能見能聞若近若遠障內障外色聲等故。四宿命通,能知宿世本生本事故。五他心通,謂於定散漏無漏心一切能知故。六漏盡通,謂身中漏盡而能知故。六皆無擁,故總名通。
二知恩欲酬。
欲度父母報乳哺之恩。
度謂度脫。然報恩兩字,但是通標虛位,度脫正是其報。乳謂母乳,哺是嚼哺。然父母有遠近、恩有輕重、報有分全。遠者七世乃至多世,近者即生此身。七世者,外教所宗。人以形質為本,傳體相續,以父祖已上為七世,故偏尊於父。佛教所宗,人以靈識為本,四大形質為靈識所依,世世生生皆有父母,生養此身已去乃至七生所生父母為七世也。然寄託之處惟在母胎,生來乳哺懷抱亦多是母,故偏重母,是以經中但云報乳哺之恩也。乃至多世者,於中偏取歸依佛已來所有生身父母,能生我身修道器故。諸佛成道之時,多生父母皆相會遇,聞法獲益。恩有輕重者,此生父母最重,餘漸輕也。報有分全者,侍養一生為分,度脫多生為全。故經云「左肩擔父、右肩擔母,遍行大地,亦不能報恩。」故知此生所報為分,設同孟宗、董黯、董永之類,亦為分也。今經云「欲度父母者,意令得道。」明其全也。若總不報,便是不孝罪人,況加逆事。且泛論一切人恩,《華嚴經》云「不知恩者,多遭橫死。」《觀佛相海經》云「有恩不報,是阿鼻因。」諸恩尚然,況於父母。父母之恩無可校量,故《詩》云「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乃至無父可怙,無母可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故三藏云:「父母義高天地、恩深巨海,是以係仰顧腹之恩、思答劬勞之德。」《父母恩重經》云「父母懷抱,含笑未語和和弄聲,飢時須食非母不哺,渴時須飲非母不乳云云。計論母恩昊天罔極。嗚呼慈母云何可報云云。至於行來東西隣里井竈碓磨,不時還家。母忽心驚,兩乳流出,即知我兒家中憶我。即便還家。」
問:詳此經文淺朴,偏誡貧賤之流何也?答:君子自孝,故偏誡小人。又君子有簞瓢之貧,何妨確磨等事。又偏敘艱勤之語,始彰鞠養之勞耳。
又云「其兒遙見母來,或在欄車搖頭弄腦,或復曳腹隨行嗚呼向母。母為其子曲身下就,長舒兩手摩拭塵土,嗚和其口、開懷出乳,以乳乳之。母見兒歡、兒見母喜,二情相交恩愛慈重莫復過是云云。既生長大,朋友相隨,梳頭摩髮,欲得好衣覆蓋其身,敝衣故破父母自著,新好綿帛先與其子。至于行來官私急疾,傾心南北、逐子東西,橫簪頭上。子漸長大,為與索妻,得他女子父母轉疎,私房室內共相語樂。父母年老氣力衰微,終朝至暮不來借問。或復父孤母寡獨守空房,猶如客人寄止他舍,常無恩愛。或無襦被寒凍苦辛,厄難遭之太甚。年老色衰多饒蚤蝨,夙夜不臥長吟歎息:『何罪宿愆,生此不孝之子。』或時呼喚,瞋目驚怒盡不從順。婦兒罵詈,低頭含笑云云。帝釋梵王諸天人民,一切眾會聞經歡喜發菩提心,號哭動地淚下如雨。」評曰:細思其事,誠哉是言。或有母不如此、兒不如彼者,百中無一也。良繇眾生無始無明迷真執妄,既根本顛倒,故枝末一一皆然。禍哉凡愚,云何可度。
三、攀慕遍尋。
即以道眼觀視世間。
觀求生處,是天眼通。繇證道而得,故云道眼。世間有二,謂三界是器世間,六道是有情世間。然尊者喪親之日猶是凡夫,不知父母生于何道。今成聖果,力可追求,故以天眼上下觀視,于三界處尋六道身。得通便觀,故云即也。
四、得見所在。
見其亡母生餓鬼中,不見飲食,皮骨連立。
本觀世間俱尋父母,父生樂處不假施勞,既非經宗故此不述。母生鬼道已屬三塗,復在餓中,是鬼之極苦,拔濟苦者唯盂蘭盆,發起正宗意在斯也。生餓鬼中是異熟果,酬引業故。不見飲食是等流果,酬滿業故,是慳貪業之果也。皮骨連立是增上果。準《正理論》,鬼本住在此洲之下五百繇旬,縱廣亦爾。有琰魔羅界,從此展轉散趣餘方,人間一月為一日,乘此積月積年壽五百歲。然鬼有三種:一、無財鬼,以無福德不得食故。二、少財鬼,少得淨妙飲食故。三、多財鬼,多得淨妙飲食故。此三種鬼,復各有三。無財三者,一、炬口鬼,謂火炬炎熾常從口出。繇是前生燒壞村柵、焚炙賢良以此求財,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墮此鬼中。故《正法念經》云「若人貪嫉枉奪人財、破人城郭殺害抄掠得財,奉王大臣,轉增凶暴,墮熾然餓鬼中。」二、鍼咽鬼,謂頭大如山、咽如鍼孔。繇於破齋夜食、盜竊眾僧之食故。故《齋法清淨經》云「目連路逢數百萬鬼,頭如大山」等。三、臭口鬼,謂口中腐臭自惡受苦。以多貪名利,自是非他,讚歎惡人、毀謗賢善故。據此三種,寧吞鐵丸不食信施。少財三者,一、鍼毛鬼,毛利如鍼,行便自刺。為貪利故,妄行鍼炙及刺畜生,但為求財不愈疾故。二、臭毛鬼,毛利而臭,自拔受苦。繇於販賣猪羊、烹宰鵝鴨,湯爛刀剝楚痛難堪,地獄罪終墮斯鬼趣。三、大癭鬼,咽垂大癭,自決噉膿。繇嫉妬於人常懷瞋恨故。多財三者,一、得棄鬼,謂常得祭祀所棄食故。繇於罪多福少,少施多慳,棄擲之物方惠施故。二、得失鬼,謂常得巷陌所遺食故。以於現財常生慳著,疑欲失者而方捨故。三、勢力鬼,謂夜叉、羅剎、毘舍闍等。所受富樂類於人天,或依樹林、或住山谷、或居靈廟、或處空宮,形竪而行,屬於鬼趣。此等變化多端者,繇於因地罪福不精,苦樂之因相雜作故。《付法藏傳》說:僧伽耶舍比丘,遊大海邊,見妙宮殿,其家鎖二鬼等。今尊者之親,是無財鬼中炬口鬼也。又有處說,餓鬼有三種:一、外障,得遇水時即見有人執刀仗等而障礙故。二、內障,口有火炬,或咽如鍼故。三、無障,見河是猛火,或食糞穢、或自割身肉食噉等。今尊者之親當內障也。上來諸鬼皆繇自心因行所招,果報必應,譬如影響繇於形聲,雖父母至親不相替代。故諸智者宜各勵心,儻遇善緣不應空過,一朝去世誰為修崇?縱託子孫,七分獲一;況無孝子,悔恨何追。且濁世凡流鮮懷仁孝,唯憂妻子,豈念幽靈?貧賤者迫以飢寒,富貴者荒於財色,設能追福,厭課者多;竭力罄心,萬中無一。世途目擊,豈不昭然。故《恩重經》云「夫妻和合同作五逆,彼時呼喚急速走使。父母之語十喚九違,不相從順罵詈瞋目。」生存尚爾,歿後可知。自既不仁,兒豈能孝?故昔有送父林野,乃持輿迴歸。以古觀今,雖途跡異而心同也。
五、慟哭往救。
目連悲哀,即以鉢盛飯往餉其母。
悲哀者,生育恩重如上所陳。死別隔生忽然再見,縱使顏容仍舊,亦可啼泣悲傷,況覩鬼形皮骨連立、喉中煙焰腹裏空虛,苦似倒懸命唯喘息,豈不能碎身擗踊竭氣號咷,恨罪逆之偷安、痛慈親之受苦。經標總意但曰悲哀,細察當時何疑不爾。故三藏科云摧慟,釋云:感激徹於骨髓,號叫動於天地。鉢飯往餉者,母既氣綿夕漏厄在朝飢,飢而且渴理須救濟,濟此之急飯食為先,故以鉢盛飯持餉於母。
六、惡習現在。
母得鉢飯,便以左手障鉢,右手揣食。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
境隨心變,果藉業成。餓因未除,飽緣寧致?鬼是炬口,食近口而熾然;水作堅氷,氷近湯而確耳。即知神力不禁業力,除飢要且除慳,故六通往餉而招殃、百味盆羅而致苦。大哉業熟,可思者焉。今左手障鉢,慳恐餘侵。右手揣食,貪於自給。慳貪猛盛如此現行,飯食劣緣若何充濟?故化為火,不得食也。上來序分竟。
二、正宗分二。正宗分,文分為二:初目連悲陳苦厄、二如來廣示因緣。
初、目連悲陳苦厄。
目連大叫悲號涕泣,馳還白佛,具陳如此。
子急告父,臣急告君,自力不如,理宜投佛。弟子勤觀四諦、已證三明,可以反覆山河、迴轉日月。豈料母縈極苦、命若倒懸,竭其孝誠盡其神變,而竟不能令除惡報暫濟飢腸,所以叫泣奔還,備申哀懇。
二、如來廣示因緣八。如來廣示因緣,且依三藏大分八段:第一彰母罪深、第二明子德劣、第三斥邪無力、第四顯正有能、第五許以救方、第六示其正法、第七孝子領悟、第八慈母獲益。
初、彰母罪深。
佛言:「汝母罪根深結。」
有經中說:定光佛時目連名羅卜,母字青提。羅卜欲行,囑其母曰:「若有客來,孃當具膳。」去後客至,母乃不供,仍更詐為設食之筵。兒歸問曰:「昨日客來,若為備擬?」母曰:「汝豈不見設食處耶?」從爾已來五百生中慳慳相續,故云罪根深結。罪謂身口之業,根謂慳貪之心。多生相續為深,交固難解為結。從慳所起皆是罪業,非唯彼時一度妄語。謂慳貪是苦根,所作是苦業,餓鬼是苦果,為三事也。若準十重戒中,慳亦是業,唯貪為根,起罪業故。
問:五百生慳,為人為鬼?答:人鬼相間,造受相資。若唯人身不名惡報,若唯鬼身不應造業。或亦為畜,於理無妨。但慳習不除,即名相續。
問:目連自定光佛世已來,所生之母不一,如何偏救彼之青提?答:青提與目連緣深,今生復為其母。但救此身所生之母,非謂救彼遠世青提。餘論云云,皆為未達。
二、明子德劣。
「非汝一人力所奈何。」
汝母慳心,慳於一切。時經多世、事歷多人,豈汝一人力可濟拔?
三、斥邪無力。
「汝雖孝順聲動天地,天神地祇、邪魔外道道士、四天王神亦不能奈何。」
三藏云:「縱汝感天靈于上界、激地祇于下方,縱攝邪魔、橫羅外道,統六合以同一家、總八部以為一眾,併其神力亦不奈何。」外道道士者,外道中之道士也,簡內道中之道士。佛教初傳此方,呼僧為道士故。四天王者,毘沙門等護持世界者也。
四、顯正有能。
「當須十方眾僧威神之力乃得解脫。」
三藏云:「一縷不能制象,必假多絲;一人不能除業,必資眾德。」今詳前後經文,以邪正一多相對乃有四句:一、正而非多,此不能救,故前「非汝一人奈何」。二、多而非正,亦不能救,即前「神祇邪魔外道」等也。三、亦多亦正,方可救拔,即十方僧也。四、不多不正,居然不可,故無經文。
五、許以救方。
「吾今當說救濟之法,令一切難皆離憂苦。」
今當說者,正是許詞。救濟法者,是所許事。令一切等者,千鈞之弩不獨為鼷鼠發機,三界之尊豈偏令汝母離苦。
六、示其正法。示正法,於中分二:初教孝子獻供之法、後教眾僧受供之儀。初復有五:一定勝時、二發勝意、三設勝供、四讚勝田、五獲勝益。謂自恣日為勝時,如春陽之月。孝心為勝意,如精新種子。百味五果等為勝供,如好牛犁。以之供養,如能耕墾,賢聖為勝田,如膏腴之地。存亡父母六親眷屬,乃至七代離苦生天為勝益,如千箱萬斛秋收冬藏。經文意勢,豈不然乎?智者詳之,如指其掌。
初、教孝子獻供法五。一、定勝時。
佛告目連:「十方眾僧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時。」
梵語僧伽,此云眾和合。謂若眾而不和,如群商群吏及軍眾等,不名僧寶。若和而不眾,如二人同心之類,亦非僧寶。眾而和合為福之因,方名僧寶。和合者,此有六種,謂身和同事、語和同默、意和同忍、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也。儒說小人君子或和或同,今釋子比丘和而同也。今云十方者,法無限局,豈隔親疎?眾僧者,唐梵重標,譯人之拙。七月十五日者,前三月夏安居竟,故可自恣。自恣有三日,或十四、十五、十六,今舉中間也。此剩僧字,去之又句闕,亦是譯人之失也,何不云「共自恣時」?自恣者,自己之過,恣他所舉。謂一夏安居九旬加行,不階四果亦得四禪,佛設教門本意如此。正像末法僧等皆然,雖後五百歲,亦有持戒修福者故。然將超苦海,謹護浮囊,猶恐當局者迷,必藉旁觀得失。縱不斷惑證果,還希罪滅福生,故褊袒於眾中,白大德長老:「或見我過、或聞我罪、或疑我犯,恣任所舉。哀愍語我,我當懺悔。」如此則身心清淨猶如琉璃,禪定解脫或有之矣。供養此者力用可知,豈不拔濟先亡、資熏現在?故三藏云:「比丘受歲之日、大眾自恣之時,僧多獲道於四果,故能濟厄於七代。」
二、發勝意。
「當為七世父母及現在父母厄難中者,」
當為者,能救之心。七世下,所救之境。約境明心,故云勝也。七世者,所生父母,不同儒教取上代祖宗。厄難中者,通於存歿。歿則地獄鬼畜,存則病痛枷禁,皆名厄難。七世父母雖似轉疎,皆是生我修道之器。既蒙鞠育,豈負深恩。故三藏云:「天地覆載,既無憚於劬勞;幽顯沈淪,理合答於罔極。」
三、設勝供。
「具飯百味五果、汲灌盆器、香油錠燭、床敷臥具,盡世甘美以著盆中,供養十方大德眾僧。」
具飯百味者,總標也。如人盛饌盤筵邀命賓客,唯云喫飯,故飯為總,統於百味。百者大數,非定一百。五果者,一核果,如棗杏桃李等。二膚果,如瓜梨柰椹等。三殼果,如胡桃石榴等。四糩果,如蘇荏等。五角果,如菱豆等。上皆舌所嘗也。汲灌盆器者,沐浴等所用,并下床敷臥具,皆身所覺也。香者,鼻所嗅也。油錠燭者,炤燎等用,眼所見也。亦可香油塗身,亦屬身攝,西域如此。盡世甘美者,亦屬舌也。上來於五欲境中唯闕聲也。盡世之言,詳其意趣有二種盡,謂富貴則盡世所有,有即須求;貧賤則盡力所及,及則須覓。即知不定少多之物,但在竭盡其心。亦類彼享於克誠、馨於明德也。著盆中者,譯經訛錯,如何床等可置盆中?應云「著盂蘭盆供會之中」也。供養二句者,正明行也。據經本意,但以可受用物供養大德之僧,不必雕鏤金玉、剪割繒綵、高聳欄架等也。故三藏云:「汝須物華四事、盆美八珍,歷十方而運想、澄一心而供養。」
四、讚勝田。
「當此之日,一切聖眾,或在山間禪定,或得四道果,或在樹下經行、或六通自在教化聲聞緣覺,或十地菩薩大人權現比丘在大眾中,皆同一心受鉢和羅飯。具清淨戒聖眾之道其德汪洋。」
初二句約人讚時而總標,末二句以威儀讚人而總結。中間人法有其五對,但文不次。謂處有山間樹下對,證有四果六通對,行有自利利他對,學者戒定對,人有大小對亦名權實對。又總束之不出人法,謂三學三乘對也。從初至四果,禪定也。次從或在下至自在教化,智慧也。皆同下三句,淨戒也。三乘,即聲聞、緣覺、十地大人也。皆同一心,是意和合,謂受供時皆同運慚愧殷重心、慈悲報恩救濟心。人雖位有凡聖、德有優劣,而所運心一而無異,故云同也。受鉢和羅飯者,鉢中飯也。梵云鉢多羅,此云應量器,和字訛也。今時但云鉢者,略也。經題云盆,即是鉢也。譯時隨俗,題之云盆,盆之與鉢皆是器故,故三藏釋題翻為救器。此一句經正明自恣大德受盂蘭盆供也。
五、獲勝益。
「其有供養此等自恣僧者,現世父母六親眷屬得出三塗之苦,應時解脫,衣食自然。若父母現在者,福樂百年。若七世父母生天,自在化生,入天華光。」
此一唱經有兩節意:初一半者,蒙悲願之力而離苦;後一半者,蒙慈願之力而得樂,樂中有存亡之異。初云此等自恣僧者,指前五對所說也。現世父母者,生此身父母也,非謂未亡名為現世,故指得益云出三塗。其現在未亡之父母下,自有文云「福樂百年」是也,不應重舉。三藏錯會,故作異釋,甚非文意。六親者,父母兄弟夫妻。眷屬者,一切姻戚,通於表裏。出三塗解脫者,總名離苦也。衣食自然者,且翻三塗生於人天,故屬拔苦之文;亦可得樂,屬於後也。若父母下,明存亡得樂,文相可知。天華光者,天上妙華光明也,略指快樂之相矣。
二、教眾僧受供養儀。
時佛勅十方眾僧,皆先為施主家呪願,願七世父母行禪定意,然後受食。初受食時,先安在佛前塔寺中佛前。眾僧呪願竟,便自受食。
此中前半淨三業,後半具三寶。前中呪願口業,禪定意業,受食身業。後中塔前是佛,呪願是法,受食是僧。從他受而後食,法律如此,即受字亦屬法也。塔者,邊國訛語,正云窣堵波,此云高顯處。此中意通殿塔,塔安舍利,殿安佛像。
七、孝子領悟。
時目連比丘及大菩薩眾,皆大歡喜。目連悲啼泣聲釋然除滅。
淨業既成,必知離苦。觀因驗果聲響不差,故喜而止啼也。如處世刑獄,囑大力人,財賭既行其心已喜。
八、慈母獲益。
時目連母,即於是日得脫一劫餓鬼之苦。
目連聞經且是受教,施設盆供合在餘時。今說經次便云脫餓鬼者,譯經闕略也。應於正宗終處敘結集家文,云「爾時目連聞是。是法已,至七月十五施設盆供,供自恣僧已,其母即於是日得脫一劫餓鬼之苦。」則文義俱顯矣。故三藏云:「孝子既獻供於此晨,慈母乃除殃於是日。大哉聖力速疾如斯。」其餓鬼受苦年劫時分,待檢敘之。
三、流通分。流通分有三:一申請、二讚請、三答請。
一、申請。
目連復白佛言:「弟子所生母,得蒙三寶功德之力、眾僧威神之力故。若未來世一切佛弟子,亦應奉盂蘭盆救度現在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可為爾不?」
說此語時,亦是設供之後,非一席之事。至畢鉢羅窟,方始總集為經也。目連愛其親而及他人,如潁考叔諫莊公也。
二、讚請。
佛言:「大善快問。我正欲說,汝今復問。」
初句標讚大善快問者,深契聖心;後二句釋所以。以正欲說,即遇問詞,機感相投潛通密應,故言快問。佛本意者,欲說孝道最大故、拔苦事重故、盂蘭法勝故。世尊覩眾勝緣機熟,可教化故。
三、答請五:一、教起行。
「善男子!若比丘比丘尼、國王太子大臣宰相三公百官、萬民庶人行慈孝者,皆應先為所生現在父母、過去七世父母,於七月十五日佛歡喜日僧自恣日,以百味飯食安盂蘭盆中,施十方自恣僧。」
雖貴賤品隔、僧俗道殊,自非化生濕生,無不有父有母。慈烏鸚鵡尚解思恩,豈況人倫而不濟拔?孝之利害已具玄談,既識是非須依正道,故云應先為所生等也。據制令必為,不為即是違制,故亦當於制教,是以前判亦屬律藏。然佛無悲喜,今於此日示現歡喜者,應機緣也。以佛本出世只為勸人修行,見人造惡則悲、見人修善則喜,今比丘九旬加行日滿倍更懇誠。三千界中皆同如此稱佛本意,寧不欣歡。此日設供,其福甚矣。
二、教發願。
「願使現在父母壽命百年無病,無一切苦惱之患。乃至七世父母離餓鬼苦,生人天中福樂無極。」
所修必假行門,所獲必繇心願。願者心之樂欲,欲得存歿咸安。存者保壽於人間,常無病惱;歿者遷神於天上,永絕冥塗。行願相資,無所不利。
三、教常作。
「是佛弟子修孝順者,應念念中常憶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常以孝慈憶所生父母,為作盂蘭盆施佛及僧,以報父母長養慈愛之恩。」
是佛弟子修孝順者,反明非佛弟子及不孝者即任不設盆供也。念念常憶者,無終始也。長養是事,慈愛是心,故前起行及發心願以報之也。餘文可解。三藏云:「父母結愛,既念念不去心;孝子報恩,須年年不絕供。」
四、勸受持。
「若一切佛弟子,應當奉持是法。」
《智度論》云「信力故受,念力故持。」今云奉者,即受之義。應當者,勗此二力。
五、喜而奉命。
時目連比丘、四輩弟子,歡喜奉行。
四輩者,僧尼士女,或云人天龍鬼,疑故兩存。然凡厥生靈皆依恃怙,故父母恩均於天地。此雖至孝不得其門,今受神方信知靈驗,必能除七世之厄難、報二親之劬勞。自知心有所之,是以歡喜承命。
佛說盂蘭盆經疏下終
盂蘭經疏,唐圭峯禪師會孝道要言以注經,廣明釋門真孝,令學者得報親之方,不落異解傍岐,入佛最上乘也。故歷代高僧,於自恣日誘諸緇素,設盂蘭會作度親筏,實遵此經疏耳。慶與徐序東孝廉結弘法會集,諸宰官居士續梓方冊三百卷目中,適此疏未鐫,李太僕捐資鏤板。余檢閱南北藏,文句不同,今依雲棲大師定本刻之。大師分科節目別出手眼,但南北較訛多不能書,謹跋數語,令觀者不獨識文句異同,或因指見月,得佛大孝報恩之旨。是所願矣。 貴州赤水雪山沙門繼慶跋
疏主傳略案《孝衡鈔》、《傳燈錄》二本節要
終南山圭峯宗密禪師,果州西充縣人也,姓何氏,唐建中元年生。髫齔通儒書,冠歲探釋典。元和二年將赴貢舉,偶造遂州道圓和尚法席,欣然契會,遂求披削,當年進具,傳契心印。又遍訪名能,廣乎知見。著述《圓覺》、《華嚴》、《涅槃》、《金剛》、《起信》、《唯識》、《盂蘭盆》、《法界觀》、《行願經》等疏鈔,并集諸宗禪言為《禪源詮》,及酬答書偈議論等,總百餘卷,並傳於世。文宗太和中,詔入內賜紫,累問法要,朝士傾慕。尋請歸山,至會昌元年正月六日,于興福塔院坐滅,四眾哀泣喧野。奉全身于圭峯,茶毘得舍利數十粒,明白潤大,藏之石室。世壽六十二,僧臘三十四。宣宗追諡定慧禪師,塔曰青蓮。嘗有偈云: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繇情,臨終能轉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