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大乘入楞伽经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一并序〔宋、时〕

达磨西来,本自不立文字;《楞伽》东付,以印传佛心宗。虽丛林此话大行,而衲子犹患幽眇。粤有实叉难陀大德,出于李唐久视年间,互收三翻之品题,证足一经之妙理。方诸前古,文敷畅而义昭然;直使后来,力不劳而功必倍。当时称为大备,诂释未见其人。宝臣辄集数注之旧书,移作七轴之新说;补苴罅漏、考实阙疑,正为农马知专,敢効珍珠自衒。庶学道之士尽观其致焉!

新译大乘入楞伽经序

盖闻:摩罗山顶,既最崇而最严;楞伽城中,实难往而难入。先佛弘宣之地、曩圣修行之所,爰有城主,号罗婆那,乘宫殿以谒 尊颜、奏乐音而祈妙法,因鬘峰以表兴、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经》者,斯乃诸佛心量之玄枢、群经理窟之妙键,广喻幽旨、洞明深义,不生不灭、非有非无,绝去来之二途、离断常之双执,以第一义谛,得最上妙珍。体诸法之皆虚、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别、等生死与涅槃。大慧之问初陈,法王之旨斯发,一百八义,应实相而离世间;三十九门,破邪见而宣正法。晓名相之并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会如如,悟缘起而归妙理。境风既息,识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无我俱泯,入如来之藏,游解脱之门。

原此经文,来自西国,至若元嘉建号,跋陀之译未弘刘宋初译四卷本;延昌纪年,流支之义多舛后魏次译十卷本。朕虔思付嘱,情切绍隆,以久视元年岁次庚子,林钟纪律炎帝司辰,于时避暑箕峰,观风颖水,三阳宫内,重出斯经,讨三本之要诠,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门于阗国僧实叉难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复礼等,并名追安、远,德契腾、兰,袭龙树之芳猷、探马鸣之秘府,戒香与觉花齐馥、意珠共性月同圆,故能了达冲微、发挥奥赜,以长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缮写云毕。自惟菲薄、言谢珪璋,顾四辨而多惭、瞻一乘而罔测,难违缁俗之请,强申翰墨之文,词拙理乖,弥增愧恧。伏以此经微妙,最为希有,破重昏之暗,传灯之句不穷;演流注之功,涌泉之义无尽。题目品次列于后云。

大乘入楞伽经

题标。说经之所曰楞伽者,此云难往也,谓众宝所成,光映日月,游空夜叉所居。此城在摩罗山顶,其山高峻,下瞰大海,傍无门户,得神通者,堪能升往。乃表心地法门,无心无证者方能入也。下瞰大海,表其心海本自清净,因境风所转,识浪波动。欲明达境心空,海亦自寂,心境俱寂,事无不照,犹如大海无风,日月森罗,焕然明白。此经直为上根,顿说种子业识,为如来藏。异彼二乘,灭识趣寂者故。亦为异彼权教修空菩萨空增胜者故,直明识体本性全真,便明识体即成智用。如彼大海无风,即境像便明,心海法门,亦复如是。言经者,梵音修多罗,此云契经也。契谓契法、契机。若独契其法,则法不应机;独契其机,则机不达法。经谓常也,以贯摄为义,显乎前圣、后圣所说皆然,故言常;持谛理而不忘,故云贯;总群生而教之,故曰摄。又云「如织经焉,纬而成之,在乎其人。」

大唐三藏于阗国实叉难陀译

按:唐敬爱寺译经沙门智严所注,此经刘宋译本,其首序云「梵文广略,通有三本,广本十万颂、次本三万六千颂、略本四千颂。此方前后凡四译,皆是略本四千颂文。一本旧阙。」大藏中现存三本者,刘宋元嘉十二年中,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于金陵草堂寺,译成四卷,唯一品来文未足,题曰「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在身字凾。二者后魏三藏菩提流支,延昌二年于洛阳汝南王宅及邺都金华寺,兼补阙文,凡三品经,译成一十卷,分为十八品,题曰「入楞伽经」在发字凾。三者唐久视初,于阗国三藏实叉难陀、沙门复礼等,既译毕《华严新经》八十卷者是,而见此经前译两本烦略未驯,意重润色,以广流通,续奉诏再译。遂于嵩岳天中兰若,会三本文上二本并一梵本,勒成七卷,凡一十品,题曰「大乘入楞伽经」在四字函。故御制序云:「元嘉建号,跋陀之译未弘;延昌纪年,流支之义多舛。」今此注者,正释唐本,仍将流支所译余八品题,如次间入注文,经中亦成一十八品,庶知文有始终,理无二致,读者易晓。

或谓学者以为达磨所指唯四卷,较诸七轴之多,且易为力。殊不知首经初译,文字简古,首尾文阙。洪儒硕德,尚且病其难于句读。序引题跋,自有明文苏东坡元丰间,为张文定公写此经四卷本,自作跋云:「《楞伽》义趣幽眇,文字简古,读者或不能句。」蒋颖叔为首序亦云:「之奇常苦《楞伽经》难读,则余人可知。」。斯经参同三本,得其纯全,句义昭著,试发而读之,则知思过半矣!

罗婆那王劝请品第一

自下正释经文义,分为三:谓序、正、流通也。此品即序分。从〈问答品〉讫广重颂,凡十七品,名正宗分。最后一颂,名流通分。初四卷本,此一品经全阙,独首有六行余文,以为略序。言罗婆那者,未见正译,即夜叉王也。劝请如来入宝山中说自证法,复请大慧菩萨而为启问之首,故言劝请。言品者,义类同者,聚在一段,故名品。是经总四千颂,有一十八品。此品建初,故云第一。

如是我闻:

举所闻之法体也,谓如是一部经义,我昔亲从佛闻。故《佛地论》云「传佛教者,言如是之事我昔曾闻。」此总合释信闻也。

若离释之,如是者,信成就也。《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经无丰约,非信不阶,故称如是。有云「圣人说法,但为显如,唯如为是。」又云「如者当理之言,智者无非之称。」今则云「如即真空,是即妙有。」既无有外之真,故空而非断;无真外之俗,故有而非常。即对破权宗邪宗,以彰中道,故云如是。

我闻者,闻成就也。将欲传之于未闻,若有言而不传,即为虚设。不在能说,贵在能传,故次明我闻也。我即文殊、阿难。五蕴假者,云何称我?我有四种:一凡夫遍计、二外道宗计、三诸圣随世假分宾主、四法身真我。今是后二,无前二种凡外计我。我既无我,闻亦无闻,从缘空故,不坏假名,即不闻闻尔。若约此经旨趣,即传法菩萨,以我无我不二之真我,而闻真俗无碍之法门也。

一时佛

言一时者,时成就也。时者亦随世假立时分也。一者,拣异余时,如来说经,时有无量,不能备举。一言略周,故云一时,即法王启运嘉会之时也。佛者,主成就也。梵音佛陀,此云觉者,谓自他觉满之者。《起信论》云「所言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则以无念,名之为觉,然有三义:一自觉,觉知自心本无生灭;二觉他,觉一切法无不是如;三觉满,自他理圆称之为满,故知有念即不名觉。《起信》云「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无始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又云「若有众生,能觉无念者,即为向佛智故。」

住大海滨摩罗山顶楞伽城中,

此处成就也。真身无在而无不在,故次辨之。言大海滨摩罗山顶者,通举说处也。此山在大海中,高五百由旬,非神足力,皆不能到。楞伽者,别举说场也,此云难往。义见前题。言中者,佛好中道,升中天、降中国、中夜灭,皆表中道也。今处城中,说自证法,中道义也。

与大比丘众及大菩萨众俱。

众成就也。从假入空观,偏破生死,即先列声闻也。从空入假观,偏破涅槃,即后列菩萨也。二边既离,则中道现前。大比丘者,具五义故:一名怖魔、二名乞士、三名破恶、四名净命、五名名字僧。大菩萨者,具云菩提萨埵也。菩提此云觉,即所求佛果。萨埵此云有情,即所化众生。又云此求菩提之有情也。俱者,一时、一处也。是谓六义圆成,三疑顿息。

其诸菩萨摩诃萨悉已通达至为其上首。

此赞菩萨德也。摩诃,大也。言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者,是四妙门,摄世出世一切诸法。下正宗分,备明此义也。悉已通达者,言诸菩萨悉已究竟通达此法无碍也。

善知境界自心现义者,谓三界依正迷悟生死境界,唯是自心现义。诸菩萨善能如实了知,不从外得也。

游戏无量自在三昧神通诸力者,谓游戏自心所现,无量自在、解脱、三昧、正受、六通、十力也。曰游戏者何也?谓已得无量自在,既神且通,忘己任物,彼此无滞,则处处有乐,故曰游戏也。

随众生心现种种形方便调伏者,谓随众生心,即是自心现境界中,众生既殊,心色亦异,随类示现,方便调伏也。

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者,是皆行穷十地,蒙灌顶加,言位尊也。皆从种种诸佛国土而来此会,大慧菩萨为其上首者,谓有大神德,从异方来,上首菩萨具大智慧,故云大慧。上通明证信序竟。

尔时世尊于海龙王宫说法至「开示此法。」

从此至品终,别明发起序也。言世尊者,谓具上如来等九号,为世所尊也。梵,谓色界梵王。释,即帝释,为欲界主。护世,谓四天王。诸天龙等者,即天龙八部也。如来,即诸法如义。应、正等觉者,谓正觉即自心如理智,妙观真谛也。等觉,即自心如量智,遍观俗谛也。是谓佛佛祖祖唯以自一念心,照真达俗,成无上觉,故云昔诸如来、应、正等觉也。余义如文可知。

尔时罗婆那夜叉王至于长夜中得大饶益。

言夜叉王承佛神力,见海波浪不能现像;观其众会,如来藏识真如性海,亦复如是。为于无明境界风动,转识浪生,不能发现无边德用。即起欢喜心,当诣请佛,入此城中,发扬是事;令诸众生,无明风息,识浪不生,心海澄清,无德不现也。

作是语已,即与眷属至于中说偈而赞佛曰:「心自性法藏,无我离见垢。至一心愿听法。」

大青因陀罗宝,含诸物像,对即变应。是夜叉等所持乐器,皆是此宝。而又间错。以琉璃等宝,缠裹以无价上衣。音声美妙,节奏相和。中说三偈而赞于佛,初一偈上三句,正赞所证真心自性,是诸法藏。从本已来,具足无量性功德故,无二我执、离五见垢,唯佛与佛,乃能证知。第二一偈赞请佛入城,上三句如次赞三身,第四一句正请。第三一偈叙昔佛菩萨皆曾住此城,世尊亦应尔,我等愿听法。

尔时罗婆那楞伽王至复以歌声而说颂言:「世尊于七日,住摩竭海中至唯愿哀纳受。」

时罗婆那王,上以乐音赞请佛,此复以歌声说偈请佛者,表情无情同也。对佛称己名,我是罗刹王,十首罗婆那者,谓罗刹王,表诸众生根本无明郎主也。十首表利、钝、十使,由无明生,是一切尘劳烦恼之首也。愿佛摄受我,所有诸众生,我宫殿彩女,乃至身给侍,唯愿哀纳受等,如经自明。大意即表,能达无明实性即是佛性。内外尘劳,一切烦恼,自然随顺正遍知觉,故云给侍纳受也。言以都咤迦音及喻娑剌那者,未见正译。摩诃衍者,此云大乘。

尔时世尊闻是语已至作是语已默然而住。

佛语夜叉王,许受彼请,故默然而住。

时罗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花宫殿至甚深之法。

言佛及诸菩萨受供养已,各为略说甚深法要。

时罗婆那王并其眷属至而劝请言:「我今请大士,奉问于世尊至一切诸过失。」

彼王复供养大慧菩萨,请为我等及诸菩萨,奉问如来自证智法,离诸过失,入佛智地。

尔时世尊以神通力至皆于空中隐而不现。

言如来以神通力,复于彼山化现如上依正重重无尽境界,乃至空中隐而不现。一如华严会中,弥勒弹指,楼阁门开,善财入已,见彼庄严大楼阁中而有无尽百千楼阁,广大庄严亦复如是。彼无尽百千楼阁中,一一各有无尽百千楼阁。一一楼阁前各有弥勒菩萨,一一弥勒菩萨前各有善财童子,一一善财童子皆悉合掌在弥勒前。乃至从三昧起,忽然不见。此二皆表超情离见,广大自在,无障碍法界也。即诸佛与众生交彻,净土与秽土融通,法法皆更互庄严,尘尘悉遍含法界,相入相即,无尽重重,令其悟修圆明证入矣。

罗婆那王唯自见身至「为如烟焰旋火轮耶?」

诸法既隐,楞伽王唯见自身住本宫中,此明不离当处也。作是思惟,即起寻伺观也。谛观诸法,谁说谁听?为是何物?觅诸法相,了不可得。

复更思惟一切诸法至「不起分别,是则能见。」

复更思惟,正念观察,得如实观。了诸法性,无能无所,无见无闻,是名真实见也。

时楞伽王寻即开悟至入如来藏,趣于佛地。

此明夜叉王,由如实观寻即开悟,证唯自心住无分别智也。所谓得如实见,不随他悟者,言迷悟多岐,亦无别法,迷时迷境为物,悟时了境即心。悟即觉迷,非别有一悟而从外来,故云不随他悟也。能以自智,善巧观察,永离臆度邪解者,谓理则顿悟乘悟并消,若作胜解即堕群邪,唯以善巧智观察,即无胜解之心耳。善达方便,巧知诸地上增进相者,谓既如实悟,复达善巧方便,则诸地始终,永无委曲相也。故乐远离心识妄见,直趣佛地。三相续义,如下广明。

闻虚空中及宫殿内至「应如是见一切诸法。」

言夜叉王既开悟,虚空宫殿为之赞可,言应如是学,应如是见。如是者,随顺如实之辞也。许其此学、此见皆如实故。诸佛如来见一切法,亦同如是见也。前来既以化境为说法,此复以宫殿为赞可,何也?岂非发真归源,虚空宫殿,自然消殒。色空依正,同一法界,讵能尔也。

「若异见者则是断见至亦不应住六定等中。」

此明种种劝其离异见。若异见者,则是断见。谓若异此如实之见,则为断灭见也。汝应永离心、意、意识,应勤观察一切诸法者,言自证法,非心意识境界,故当远离之。勤观察者,当如理观察一切法性也。应修内行者,当潜行密用也。莫著外见者,即下所谓二乘、外道句义境界也。围陀诸见者,即外道婆罗门,遵奉梵天所说四围陀书,可十万偈,咸口相传,不书皮贝。亦不应住六定等中者,即外道异计,欣厌六行伏惑等定也。如一种外道,计第四禅无想一天为涅槃,而于欲界修无想定,厌下三禅及于欲界为苦麁障,欣上无想天是净妙离,故得下三禅及欲界惑伏而不行。命终即生无想异熟,经五百劫,还即堕落,流转生死。如是等六行伏惑邪定,皆不应住耳。

「若能如是,即是如实至于性空中乱想分别。」

言若不著二乘、外道诸见,方能如实修行,摧破他论恶见,及舍我执等。能以妙慧转所依识者,即四智转八识也。入如来自证地者,言与诸佛同得同证也。善修三昧三摩钵底者,三昧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为正定不乱,能受诸法,净持简择故。又以无境可动,名为正定;无物可受,名为正受。三摩钵底,此云等至。为正定能发生正慧,等持诸法至胜位故,此法宜善修也。外道执我见,有我相,及实求那取著者,求那此云功能,谓外道执有我相,及四大蕴界处,有实功能。取著色、声、香、味、触、法。及二乘见有十二缘,不了性空,于中乱想分别。故劝于此莫生外道取著,及二乘妄想也。

「楞伽王!此法殊胜至如是思惟,乃是见佛。」

所谓此法者何法?为自心住无分别法也。殊胜非昧劣法,方能成就自证圣智也。于诸有中受上妙生者,谓能证此殊胜法,必能于诸有中上品受生,不趣下劣也。所谓破无明翳,灭识波浪者,无明能障蔽慧目,业识波浪能鼓动心源,此大乘行能破灭之。识性二义者,为外道既执著我见,于异论中,不能演说离见识性法,非法义也。汝先见佛,如是思惟者,言夜叉王,汝先见佛,能如实思惟此义,乃是真见佛之见也。

尔时罗婆那王复作是念:至「如是等事悉无有别。」

言夜叉王复念,愿得重见如来。佛即知含当悟深法,复现其身,令所化事如本不异,彼遍一切,无尽重重。时十首王,自见其身,遍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围遶,说自觉圣智所证之法,亦见一切佛刹。如是等事,与前无别。

尔时世尊普观众会至楞伽山顶欣然大笑。

此明如来普观众会,欲为说法。言慧眼非以肉眼者,为肉眼碍而非通故,不能普观,故以慧眼观之。于其眉间、髀、脇、腰、颈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光明者,如来凡放光必表法,非苟然也。今此会,眉间七处俱放光明,岂非表圆明中道,离遍计依他,成就众德乎!时,虚空中释梵诸天,遥见如来坐如妙高楞伽山顶,欣然大笑。笑非无所以也。

尔时诸菩萨及诸天众至观罗婆那念如实法。

是时菩萨及诸天众,咸念如来何因缘故,欣然而笑?身放光明,入三昧乐。周旋回顾,观夜叉王,疑必有以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诸外道皆不能测。」

言大慧知菩萨众会之心,及观未来一切众生迷惑执取,为断彼疑,而问于佛。佛叹善哉!为利自他,能起是问。谓夜叉王,曾问过去诸佛是二种义,今亦欲问,未来亦尔。二乘外道,所不能测。既已曾问,今复欲问,未来亦尔。于是二义,果诚不知耶?

尔时如来知楞伽王至「梵释天等所未曾见。」

明是时如来知楞伽王欲请问,告其速问,欲解释满其愿。言善知诸地者,即知初地,乃至不动、善慧、法云及佛地也。修习对治证真实义者,即于诸地加功用行,治所治障,不遭邪路也。于大宝莲花宫中,三昧水灌其顶者,谓行与佛同,为法王子,入灌顶住也。佛复教其起一平等行,及无量差别行,定当得如上所说境界。唯汝楞伽王亲证所能得之,非二乘、外道、释、梵所能见也。

尔时楞伽王蒙佛许已至「汝应问我当为汝说。」

言楞伽王蒙听许,即化粧严供具,所谓种种华香、幢幡、幰盖、璎珞,即庄严诸具。幰即帐属也。又化欲界所有,及过天龙等世间诸佛国土所有乐器,以为供养,表其敬法也。复于虚空中,雨诸供养,从空而下,表其请法谦下恭敬也。言过去如来已为我说者,明三世如来同一法也。世尊!变化如来所说二义,非根本佛说者,谓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故欲世尊根本佛为说也。世尊告言,当为说二义也。

时夜叉王更著种种至「法性如是云何可舍?」

此正问如来法与非法二义,云何可舍也?前以庄严具供养,此复以庄严具严身,何也?此表进问威仪,不敢轻易。余义经文自明。

尔时佛告楞伽王言:至「无量差别外法如是。」

此正答前问。如来先举瓶等无常,及焰、火性、种子生芽三喻,以明法与非法差别之相,使其易明。

「内法亦然,谓无明为缘至当知悉是相分别故。」

此举三内法合前喻,以无明为缘,合前瓶喻;以诸识,合火性喻;以修观行,合种子喻。然瓶以造作为义,由无明缘,能造根、身、器界种种不同。火以熏变为义,由诸识,能熏变一切染净诸法差别。种子以发生为义,由修观行,自智发生,亦复见有差别之相。如是法喻,各有以也。是三法总明二义,悉是相分别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至汝先所问我已说竟。」

上正答法与非法二义,如经自明。《金刚经》无著释论即云「法尚应舍者,实相生故。何况非法者,理不应故。」亦皆破其有无情见,令自证入。如大香象摆坏缰锁,自在而去耳。言毘钵舍那者,此云观,举观必同修止。止者,梵音奢摩他,偏圆诸教,释义不同,大意谓一念称理,摄散归寂曰止,寂而常照曰观。《起信论》以此二行合为一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若止观不俱,则无能入菩提之道。《深密经》云「众生被相缚,及为麁重缚,要勤修止观,乃尔得解脱。」故天台以止观慈悲,导身口意业及誓愿,为安乐行。是皆以止观为能修,万善为所修也。《深密》、《楞严》、《涅槃》等经,《瑜伽》、《起信》、《止观》等论,广明其义。

「楞伽王!汝言我于过去至以如来藏而为境界。」

此言如来复为夜叉王,征破种种妄分别见,使其离念、寂灭,发生正见。言楞伽王,汝言我于过去诸如来所,已问是义,彼诸如来已为我说。汝言过去但是分别,未来亦然,我亦同彼。彼诸佛法皆离分别,乃至为令众生得安乐故者,此明过、现、未来三无差别也。如来以智为身,不可以我、人、众生相分别,乃至离能、所分别者,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也。譬如壁上画众生无有觉知,世间众生亦如是。无业无报,诸法亦然。无闻无说,此先举喻,次以法合也。又言:譬如有人于水镜中自见其像、于月灯中见影、于山谷中闻响,此皆喻众生以自心取自心,于无色像中起色像执。法与非法分别亦尔。若了虚妄寂灭一缘,生自证智,出是非是,则合如来藏妙净明心以为境界。信哉!此品虽目为正宗之发起,即便能了根本无明,入佛知见矣!

大乘入楞伽经问答品第二

将释此品,略启五门:一来意、二宗趣、三解妨难、四释名、五释文。初来意者,前品序分,由致既彰,正宗宜显,故此品来也。二明宗趣者,谓一切诸经,各自有宗。故先德言:「承言须会宗。」今别明此经宗趣。然下品又云「一切法不生,不应立是宗」者,斯言遣滞耳。若无宗之宗,则宗说兼畅。《起信论》云「有法能起摩诃衍信根,是故应说。」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是摩诃衍体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是故知此自性清净圆明真体,德用难思,本来具足,悉是一切诸佛众生本所乘之宗。亦是一切,若凡若圣,皆乘此法,到如来地,而为其趣也。但众生不自了知随顺悟入,以诸妄想染污,故昏昧劣耳。三解妨难。云:梵本既一,何故三师所译品目一多不同?答曰:天台云「品者或佛自唱,或结集所置,或义译增足。」又云「夫分经节文,悉是先贤兰菊,各擅其美。后生不应是非竞诤,无三益,丧一道。三益者,世界等三悉檀也。一道者,第一义悉檀也。」是故当知,品目离合,或一或多,皆方便故。四释品名者,谓此正宗首品,是一经大位总问答也。从〈集一切法品〉初诸识章,讫断食肉,凡十四品,名别问答也。谓大慧首以一百八句,同为一结,总问如来;如来一一牒领所问,随句答之。所谓生句非生句,常句非常句,乃至一百八句,皆以非字答之,欲其离念入心真如门也,故云〈问答品〉。次经文下即正释文。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曲躬恭敬而说颂言:

摩帝此云慧也。言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即西域仪也,表荷担佛法。

「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花,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自下八颂,总叹佛德也。言世间者,众生世间也。叹佛了众生虚假,如空中花,故无起灭。谓如来正智观察,不得此众生为有为无故,无缘大悲任运而起。若计有众生而起悲者,名爱见悲也。

「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一切法者,五蕴世间也。谓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等一切诸法也。法既如幻,心识亦亡,此叹如来观法如幻,以成大悲也。

「世间恒如梦,远离于断常,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此总言情器世间也。妄计有色,色坏名断。又计有识,识更受生名常。佛知世间如梦所见,即无色、识可计断常。是叹如来了二见如梦,以成大悲也。

「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焰。常清净无相,而兴大悲心。」

烦恼者,烦恼障也。尔焰者,所知障也。由我法执,二障具生。若了二空,障元无有。此叹如来达人法二空,二障清净,以成大悲也。

问:既人法空寂,二障元无。如来云何而兴大悲?答:众生不知此理,故迷妄颠倒,流转无极。今令众生悟入斯法,是则真实而兴大悲。故《净名》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是则真实慈也。

「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远离觉所觉,若有若非有。」

对生死说涅槃,对众生说佛。佛知生死如梦无体,故不住涅槃。知众生如空花不实,故不住佛。譬如有病则说药,无病不得说药,故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无佛故无能觉,无涅槃故无所觉。有佛无佛,有涅槃无涅槃,乃至有无等二见,悉皆远离,故云远离觉所觉,若有若非有。

「法身如幻梦,云何可称赞?知无性无生,乃名称赞佛。」

《大般若》云「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性故空,空故无相,无相故无愿,无愿故无生,无生故无灭,是故诸法本来寂静自性涅槃,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常尔故。」能达是者,名称赞佛。

「佛无根境相,不见名见佛。云何于牟尼,而能有赞毁?」

离根境相,出凡圣量,是则名见佛。牟尼此云寂静。离见超情,孰能赞毁?

「若见于牟尼,寂静远离生。是人今后世,离著无所取。」

言远离生者,离相流注二种生也。一本作寂静离生灭,以是观者名为正观,故云是人今后世,离著无所取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我名为大慧,通达于大乘。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

大慧自言有大乘机,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佛为尊中最上也。

时世间解闻是语已,普观众会而作是言:「汝等诸佛子!今皆恣所问,我当为汝说,自证之境界。」

世间解者,十号之一也。上世间生灭如空花等,是佛自证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以偈问曰:

此后凡四十八偈半,问百八句见也。百八种见者,或一句为一问,或两句为一问,或三句为一问,乃至十句为一问,或一句为两问,有广略不同,不可一一如数。然此百八门,正问上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度众生对治法门。是故大慧,举上与摩帝菩萨游诸佛刹所见之事,故下问山海日月等,即五法中名相、妄想。下问诸禅解脱等,即五法中正智如如也。

「云何起计度?云何净计度?云何起迷惑?云何净迷惑?」

上二句问:妄计度性,起灭染净。下二句问:无明缘起,流转还净。如下二种沙门、婆罗门中别答。

「云何名佛子,及无影次第。」

问:菩萨何故名佛子?及问真实无相法中,因何有次第?既有次第,何名无相?言无影者,即无相也。但译文变尔。

「云何刹土化,相及诸外道?」

问:如来在刹土中,化众生、化相,及破诸外道也。

「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能解?」

问:法本无缚,而谁求解?既二俱亡,复至何所?如下,一切法深密义,及解义相中别答。

「云何禅境界,何故有三乘?」

上句问:诸禅以何为境界?下句问:佛乘本一,因何而有三乘差别?如下四种,禅及三乘、一乘、觉中别答。

「彼以何缘生?何作何能作?」

问:因缘所起,本自无生。若体不生,何有能生因及所作果?如下,一切法,因缘相中别答。

「谁说二俱异?云何诸有起?」

上句问:诸外道四句妄见,此即举中二句,以该上下。如下,离一异、俱不俱中别答。下句问:云何欲、色、无色三有起也?

「云何无色定,及与灭尽定?云何为想灭?云何从定觉?」

上二句问:小乘、外道、四空定,及灭正受。下二句问:灭受想定,想受既灭,何因复从定觉?若从定觉,灭义不成。

「云何所作生?进去及持身?」

问:禅定所持神通,去住自在也。进名为去,持名为住。如下三种,意成身中别答。

「云何见诸物?云何入诸地?」

问:心外无物,云何知见五法、三自性等,悟入诸地,具诸佛法至如来位?下,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差别相中别答。

「云何有佛子,谁能破三有?何处身云何?生复住何处?」

上二句问:诸佛子!谁是破三有生死者?下二句问:破三有处?及何身破三有?既破三有,复何处生?

「云何得神通自在及三昧?」

问:神通三昧,以何而得?此征起修因也。如下,诸佛有二种持中别答。

「三昧心何相?愿佛为我说。」

上句问:三昧心何相?有相非三昧。下一句结请。

「云何名藏识?云何名意识?」

此问:八识得名所由?下句一本谓「云何意及识」。如下诸识章别答。

「云何起诸见?云何退诸见?」

问:诸识生住见相?及灭见相?如下二种生住灭中别答。

「云何姓非姓?云何唯是心?」

问:既有三乘、五姓之异,云何复说唯是心量?如下五种种姓中别答。

「何因建立相?云何成无我?」

问:建立有相及无我相,如下建立诽谤中别答。

「云何无众生?云何随俗说?云何得不起常见及断见?」

上二句问:真谛无,及俗谛有。下二句征问:二见何得不起?非有立有,名常见;非无立无,名断见。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违?何故当来世,种种诸异部?」

上二句问:云何邪正得不相违?如下,佛说生灭无常,外道亦说生灭无常中别答。下句问:未来有十八部之差别?

「云何为性空?云何刹那灭?」

上句问:一切法云何性空?如下,一切法空,无生无二中别答。下句问:刹那灭,刹那名念,坏名无常?如下刹那坏相中别答。

「胎藏云何起?云何世不动?」

上句问:依如来藏而有生死?言胎藏者,与生死胎作藏也。如下,为我说阴、界、入、生灭中别答。下句问:世间诸法体性生灭,何故不动?

「云何诸世间,如幻亦如梦?干城及阳焰,乃至水中月?」

问:何故说此五喻?为显诸法本离生灭,兴此喻也。如下,沙门婆罗门,观一切法无自性中别答。

「云何菩提分?觉分从何起?」

问:三十七菩提分法并起处?

「云何国土乱?何故见诸有?」

上句问:名相妄想法中,云何有国土乱?下句问:诸法既无体,云何众生而见诸有?

「云何知世法?云何离文字?」

上句问:众生云何觉知世法?如下,二种觉智中别答。下句问:云何诸法性离文字?如下,宗趣相中别答。

「云何如空花,不生亦不灭?」

问:何故说世间如空花,不生灭?如下,意成法身非生灭中别答。

「真如有几种?诸度心有几?」

上句问:真如有几种?如下:七种。第一义中别答。下句问:诸度心有几?如下,六波罗密中别答。

「云何如虚空?云何离分别?」

上句问:谁知诸法如虚空?下句问:云何离于妄想分别?如下,今当说自性分别相已下别答。

「云何地次第?云何得无影?」

问:诸地次第,何得无相?次第当有堦降之殊。如下,一切菩萨入灭定次第相续相中别答。

「何者二无我?云何所知净?」

如下,善观二无我,及净自心现流中,别答此二问。

「圣智有几种?戒众生亦然。」

上句问:智差别,令舍劣修胜。如下,智识中别答。下句问:众生性欲非一,如来制戒有几种?

「摩尼等诸宝,斯并云何出?谁起于语言?众生及诸物。」

上二句问:宝生所因?下二句问:谁起于语言,有情及资具?如下四种言说分别相中别答。

「明处与伎术,谁之所显示?」

问:五明法及世间伎能,谁之所作?五明论者:一名内论,一切佛法是也。二名外论,有四种:谓因论、声论、医方论、工巧论。此五各能生智,故云明处。

「伽他有几种?长行句亦然。」

伽他,此云讽诵。长,即长篇,句或四言五言。

「道理几不同,解释几差别?」

问:理趣解释几差别?《大般若经.理趣分》说:诸法皆空,无生无灭,无自性性,离一切相,不可愿求,然第一义湛然常住。《解深密经》应机解释,通说有六:一真义理趣,谓二障净智所行真实。二证得理趣,谓于真义得如实知。三教导理趣,谓自证已开示众生。此三为本,后三解释。四离二边理趣,谓有问言:云何名为真义理趣?应答彼言:非有非无、非常非断。五不思议理趣,谓有问言:云何证得?应答彼言:谓不思议。若于诸法远离戏论,尔时证得真胜义性,故知言说皆非真实。六随众生所乐理趣,谓有问言:云何教导?应答彼言:随诸众生意乐各异,顺彼所欲,方便开示。

「饮食是谁作?爱欲云何起?」

问:饮食、爱欲云何生?《净名》曰「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云何转轮王,及以诸小王?云何王守护?」

问:大小诸王及守国法?

「天众几种别?地日月星宿。斯等并是何?」

问:诸天、大地,及日、月、星宿,如《大集》、《楼炭》等经一一广明。

「解脱有几种?修行师复几?」

问:解脱是无学人,修行即是有学人。各有几种?如下,须陀洹差别相中别答。

「云何阿阇䔧?弟子几差别?」

阇䔧,此云教师。门师设教及弟子禀教。

「如来有几种,本生事亦然。」

问:如来及本生,因缘各有几种?

「众魔及异学,如是各有几?」

魔罗,此云能害。凡障善品,能害慧命,皆名为魔。总有四种:谓烦恼魔、死魔、阴魔、天魔。此问:诸魔及异学者,欲修行人识生死诸见根本也。

「自性几种异?心有几差别?」

如下,当善知三自性相,别答自性。四因缘眼识转,已下别答此心。

「云何唯假设?愿佛为开演。」

问:云何诸法是妄想假施设量?下如佛所说,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中别答。

「云何为风云?念智何因起?」

上句,一本作云何空风云?下句问:四正念智,何因而有?亦云世俗念智。

「藤树等行列,此并谁能作?」

问:蔓草林木,无情之物,皆谁作也?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一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二

「云何象马兽因何而捕取?云何卑陋人?愿佛为我说。」

问:象马等兽,因何捕取递相杀戮?及问:卑陋贱人,何业所致?

「云何六时摄?云何一阐提,女男及不男,此并云何生?」

上句问:外道有六节为师。又云:西域两月为时,年分六节。次句问:一阐提。如下,一阐提中别答。次句问:黄门男女,如《正法念经》所明。

「云何修行进?云何修行退?」

问:学者修行,云何而有进退之异?

「瑜珈师有几?令人住其中。」

瑜珈,此云相应。谓与一切乘境、行、果等相应也。如《瑜珈师地论》五分十七地中所明。

「众生生诸趣,何形?何色相?富饶大自在,此复何因得?」

问:众生诸趣,形相富饶,自在之因。

「云何释迦种?云何甘蔗种?」

问:如来世俗种姓。事在他经,略如《释迦谱》、《方志》等所明。

「仙人长苦行,是谁之教授?」

问:仙人修苦行,谓得长生。彼师以何法教授弟子?

「何因佛世尊,一切刹中现?异名诸色类,佛子众围绕。」

问:佛于处处应物现形,凡圣围绕。何因如是?

「何因不食肉?何因令断肉?食肉诸众生,以何因故食?」

问:食肉,制断食肉因缘。如下,断食肉中别答。

「何故诸国土,犹如日月形至箜篌细腰鼓。」

问:世界形相差别不同者,明唯心所造故也。《华严经》云「种子差别故,果实生不同。行业若干故,佛刹种种异。」具如〈世界成就品〉所明。因陀罗者,即帝释别名也。

「云何变化佛?云何为报佛?真如智慧佛?愿皆为我说。」

问:佛名义也,随机赴感应化佛;酬其往因名报佛;体性无二真如佛;本觉显照智慧佛。

「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至谁当持正法?」

问:卢舍那佛成菩提界,及问涅槃后谁持正法?略如《摩诃摩耶》等经,及《付法藏》传所明。

「世尊住久如,正法几时住?」

问:如来住世久近,及正法住时分长短?

「悉檀有几种?诸见复有几?」

上句问:悉檀,此云义宗。下句问:世谛诸见。又,天台宗有四悉檀:一世界、二对治、三为人、四第一义。故云「若失四悉檀意,自行、化他皆名著法;若得四悉檀意,自他俱无著。」

「何故立毘尼及以诸比丘?」

毘尼是戒,比丘于此戒中,分分得解脱也。

「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

问:世间五通及出世六通,云何而得?言六通者,谓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也。此六该三乘人,但深浅明昧有异。世间通无漏尽,虽分得前五,亦唯有漏摄。

「复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

问:七地,心量地,谓功用位极也。意该前后。

「僧伽有几种?云何成破僧?」

问:僧有几种?意明真伪。及问:破坏僧,令不和合,获大罪报。又或说二种僧:羯磨僧、法轮僧。或说三种僧:和合僧、假名僧、真实僧。或说四种僧:有羞僧、无羞僧、哑羊僧、真实僧也。破坏僧义,如《杂心》所说。

「云何为众生广说医方论?」

问:世出世间医方论也。各有多方,故云广说。

「何故大牟尼,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

余经有此言,故大慧问之。谓化迹有殊,德体无异。如下,四等中别答。

「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何不常说实一切唯是心?」

问:如来何不常为众生说真实法?而复为众生说断说常、说我无我妄想心量法何为也?如下,未来世有诸邪智已下别答。

「云何男女林?诃梨庵摩罗。」

问:世间果实,何故不同也?诃梨者,呵梨勒果。庵摩罗者,阿摩勒果。

「鸡罗娑轮围及以金刚山至愿佛为我说。」

轮围,亦云铁围。干闼婆者,诸天乐神也。后二句,总结请也。

尔时世尊闻其所请至当次第说。即说颂言:

闻大慧能问如是微妙心法,故赞善哉!诫令审谛,无以生灭心行,听实相法也。自后凡三十九偈,皆如来为说。

「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

言:大慧!上正问有为生法、无为不生法、涅槃虚空刹那流转法,皆是妄想所现,各无自性。

「波罗蜜佛子、声闻、辟支佛、外道、无色行。」

言:上所问,正是人及人所行法也。佛子、声闻、缘觉、外道是人。诸波罗蜜是三乘人所行法,无色行是外道所行法。言:此人及人所行法,皆以无自性结之。此佛略答之微旨也。

「须弥巨海山、洲渚刹土地。」

自下八行半偈,是如来次第牒领大慧百八句问也。须弥山在大海中,故言须弥巨海山,牒领上须弥也。巨海者,上问中无。洲渚刹土地,领上土地。

「星宿与日月,天众阿修罗至灭及如意足。」

修罗力、如意足,上问中无,义应有也。

「菩提分及道,禅定与无量至心生起言说。」

诸蕴及往来,领上众生生诸趣。心生起言说,领上谁起于语言。

「心意识无我,五法及自性至众生有无有。」

大种上无文。一佛,领上迦叶等是我。众生有无有,领上我无我。

「象马兽无因,云何而捕取?至伎术诸明处。」

唯心无境界,领上一切唯是心。余皆牒领上问。

「须弥诸山地,巨海日月量。上中下众生,身各几微尘?」

须弥诸山地,已下凡九偈。言:大慧!既问名相,何以不问诸山大海、日月星宿、众生刹土,及由旬,斗斛斤两四大诸根,如是尘量所成?既言我名大慧,通达大乘,何故不问?此下,正微尘积聚数量之名,意为问有不周。又为遣物情计,诸物既积微所成,何有体性?

「一一刹几尘?一一弓几肘?至虮羊毛穬麦。」

言:最细微尘名兔毫尘,七兔毫尘成一羊毛头尘,七羊毛头尘成一隙中尘,七隙中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穬麦,七穬麦成一指,一十二指成一搩,两搩成一肘,四肘为一弓,五百弓名一拘楼舍,十拘楼舍名一由旬。三千大千世界为一化佛刹。谓此等诸法,皆积微成体。何故不问各具几尘所成?

「半斗与一斗,是各几穬麦?至是等各几数?」

此皆是梵家积斗斛之名,或云千万那由他名频婆罗。

「几尘成芥子?几芥成草子?至云何不问我?」

此上皆是如来说也。言:如是名相亦应问。

「云何得财富?云何转轮王?云何王守护?云何得解脱?」

从此以下凡二十偈,复领大慧所问。财富,领上富饶。

「云何长行句,婬欲及饮食。至何因种种味?」

种种味,上问中无。

「女男及不男,佛菩萨严饰。至云何有因作?」

无因作、有因作,领上二俱异。

「云何转诸见?云何起计度?至云何起三昧?」

断诸想,领上云何为想灭?起三昧,领上云何从定觉?

「破三有者谁?何处身云何?至及所问非我。」

无身我,领上无众生。相云何,领上何因建立相。非我,领上成无我。

「云何为胎藏?及以余支分至聪明魔施设。」

施设,牒上云何唯假设?聪明魔,上问无。

「云何树行布是汝之所问至汝今咸问我。」

从初地至七地,是有心地,观三界心意识量。此者,结上百八问。于余义者,微尘积数等,皆是三界妄想相,是七地所观法。故言:云何使其心,得住七地中。汝今咸问我,总结所牒文。

「如先佛所说,一百八种句。至佛子应听受。」

先佛所说,离见相句,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自然远离诸恶见过,亦离世间言所成法,都无实义。当为汝说,诫令谛听。故龙胜云:「听者端视如渴饮,一心入于语义中,闻法诵跃心悲喜,如是之人可为说。」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常句非常句。」

自下如来约心真如门答也。言:众生于真实无生上,妄起生见。本自非生,故云生句非生句。若有生法,可言有常,以生无故,则无有常,故云常句非常句。此二句既尔,余诸句类,皆以下句遣上句。妄见若无,则真实自现。

「相句非相句,住异句非住异句。」

为成生句,相从而来。住异二句,上问中无。本无今有名生;法非凝然名异;法有暂用名住。

「刹那句非刹那句至恒句非恒句。」

上无中句,凡有三常:一外道计四大性常、二业习气相续得果不断故常、三如来藏体真常住故常。此三常皆愚夫虚妄见。旧注凡有三常不同。

「缘句非缘句,因句非因句。至方便句非方便句。」

大烦恼有六,随烦恼二十。上无方便文。

「善巧句非善巧句至三轮句非三轮句。」

愿句、三轮句,上无文。

「标相句非标相句,有句非有至水句非水句。」

如恒河一水,四见不同。

「弓句非弓句,大种句非大种句至果句非果句。」

谛句,牒上如实句。果句,上无文。

「灭句非灭句起句非起句至相句非相句。」

相有三种:谓体相、标相、法相。前是形色体相,次是标相,此则法相。

「支分句非支分句,禅句非禅句至记句非记句。」

摄受句、记句,上无文。

「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至味句非味句。」

味句,上无文。

「作句非作句,身句非身句至因果句非因果句。」

有为句、因果句,上无文。

「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至种种句非种种句。」

种种句,上无文。

「演说句非演说句至文字句非文字句。」

住持句,求那译云处句也。

上约心真如门,总答一百八句。皆言非者,如马鸣云「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从本已来,一切染法,及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

「大慧!此百八句至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此是结劝。诸菩萨等,应当如是学菩萨道、修菩萨行。举先佛者,皆发明诚信故。

大乘入楞伽经集一切法品第三

释此品有四门:一来意、二解妨难、三释名、四释文。初来意者,上品明总问答竟,此下诸品皆别问答,故次来也。二解妨难云:一百八句既已总明,何故下诸品一一别问?词意皆不出总中,岂非繁重乎?答:总别该摄,断常之见方销;真俗圆融,去取之情始绝耳。三释名者,论依一心开二门,上品已明心真如门,总摄一切法;此品即明心生灭门,总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论云「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赖耶识。此识有二义,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二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说名本觉,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乃至三细六麁升沈苦海。「依不觉故说有始觉,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是故十法界中若圣、若凡,若因、若果,依正染净举在是矣!故名〈集一切法品〉。次经文下即正释文。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诸识有几种生住灭?」

从此品讫〈断食肉〉凡十四品,明别问答。故品品多云「重白世尊」。今此首章,即别问答心意识也。谓初刹那识异于木石,生得染净,各自能为无量无数染净识本。从初刹那不可说劫,乃至金刚喻定经一刹那,有不可说不可说识。生诸有情色心二法者,则有染、有净、有生、有灭。此识约生灭门中,有几种生住灭?然远劫无始,何名为初耶?谓此即是忽起一念之时,妄念违真,名为初识。非是过去有识创起名为初识也。

佛言:「大慧!诸识有二种生住灭,非臆度者之所能知。」

真如妙性,本自无生,一念随缘,事分起尽,即是真心不守自性,随无明缘成于诸识,生住异灭,此非凡小及因位菩萨智虑所知。故论云「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非凡夫二乘智慧所觉,乃至菩萨究竟地不能尽知,唯佛穷了。」

「所谓相续生及相生,相续住及相住,相续灭及相灭。」

相续即流注也。一本亦云流注。言流注者,唯目第八识,三相微隐即业相、转相、现相也。如《起信论》所明种现不断,名为流注。由无明缘初起业识,故说为生;相续长劫,故名为住;到金刚定、等觉一念断本无明,名流注灭。相生住灭者,谓余七识心境麁显,故名为相。虽七缘八,望六为细,具有四惑,亦名麁故。依彼现识自种诸境缘合生七,说名相生。长劫熏习,名为相住。从末向本,渐伏及断,至七地满,名为相灭。依前生灭立迷悟依,依后生灭立染净依,后短前长,事分二别,即是流注生住灭,相生住灭也。

「诸识有三相,谓转相、业相、真相。」

上虽答云:诸识有二种生住灭,未辨何识为生灭?此复言三种相,欲简诸识之中有生灭不生灭者。言真相者,如来藏心在缠不染,性自神解,名自真相。根本无明起静令动,动为业识,即是赖耶极微细相,名为业相。转相者,依前业相,转成能缘及所缘境,生七转识,同名转相。又从静起动名之为业,从内趣外名之为转。如来藏心不可增减,名为真相,亦名真识。然虽三相名殊,同是一心,随缘、不变之二义也。谓真心不变即随缘,故名转相业相。以随缘即不变,故名真相。论云「是心从本已来自性清净,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是不变即随缘也。又云「虽有染心,恒常不变。」是随缘即不变也。

「大慧!识广说有八,略则唯二:谓现识及分别事识。」

如来上明诸识有三种相,是已处中说故。而此又明诸识广略者,以众生根行不等,受解缘别故也。言广说有八者:一曰眼识了别于色;二曰耳识了别于声;三曰鼻识了别于香;四曰舌识了别于味;五曰身识了别于触;六曰意识了别诸法;七曰末那识此云染污意恒审思量,唯缘藏识见分,亦名传送识;八曰阿赖耶识此云藏识。谓此八识,各是众生无始已来,不了自心,随妄缘起。于中第八是其根本,顿变根身器界种子,转生七识,各能变现自分所缘。所缘即境也。色是眼识自分所缘,乃至三境是阿赖耶识自分所缘,终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但是自心生,还与心为相。此八识外实无我法。问曰:如何变耶?答曰:我法分别熏习力故,诸识生时变似我法。六七二识无明复故,缘此执为实我实法。如患梦者,患梦力故,心似种种外境相现。梦时执为实有外境,寤来方知唯梦所变。我此身相,及外世界色空等法,亦复如是。唯识所变,迷故执有我及诸法;悟来方知唯心识变,以如实知无前境界故,种种方便起随顺行。转八识成四智菩提,安住秘藏,究竟涅槃。故曹溪云「大圆境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转其名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即此转识成智义也。

略则唯二:谓现识及分别事识者,求那译本云略有三种,于现识上加一真识也。若作三种释者,真谓性净本觉,现谓赖耶现识,余七俱名分别事识。虽第七识不缘外尘,缘第八故,亦名分别事识。真谓本觉者,即识实性也。此译即云:现识属赖耶,分别事识属前六识,不言第七者,谓第七末那计内为我属赖耶,计外为我所属前六识。真即识实性,亦属赖耶净分,是故但云略则唯二,与处中说数无相滥。

「大慧!如明镜中现诸色像,现识亦尔。」

此举喻合,以明现识也。谓现识如镜,所现境界如像,故《起信》云「三界虚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也。又云「第八藏识为依止故,转生七识。于中第六造引满业,感总别报,如镜现像,毫厘不差。」言总别报者:一谓总报,属第八识。二谓别报,在前六识。且以有漏善业言之,如持五戒招得人身,是总报业。由于因中有瞋忍等,于人总报而有妍丑等,名别报业,亦名引满业,即能招第八引异熟果,名为引业;能招第六满异熟果,名为满业。然其引业,能造之思要是第六意识所起。若其满业,能造之思从五识起,虽造满业亦非自能,由意识引方能作故。其第七识唯有俱生惑智二障,业障、报障,彼七俱无。虽具四惑,但缘内故,属于有覆无记性摄,则不能造善恶二业。唯前六识起惑造业,业成难逃,感诸异报,如镜现像不漏丝毫。故《楞严》云「六识造业,所招恶报从六根出」也。或注此经指第七识而为能造善恶业者,教无明文唯《宗镜录》七十三卷首一处,因凭古注,而云「七识造业。」又与本录节次引经论义明诸识处皆相违,断可见也。

「大慧!现识与分别事识,此二识无异,相互为因。」

言赖耶现识及分别事识无异相,皆由最初一念为缘,令真如心不守自性,随缘成有。诸识熏习,更互为因,流转不息。故《华严》云「眼耳鼻舌身,心意诸情根,以此常流转,而无能转者。」彼疏释云:言以此者,谓以上八识自为能所熏,展转为因,而常流转,无别我人,故云无能转者。又云:识外无法亦为无者,故曰此二识无异相,互为因也。

「大慧!现识以不思议熏变为因至戏论习气为因。」

此又广明诸识生住因也。通而言之,麁细二识皆依无明住地而起。以根本无明,动彼静心而起细识,依此细识转起麁心,故以无明通为其本。若别言之,依无明为因,生三细不相应心;依境界为缘,生三麁相应心。故云麁细二识,各具二因,方得生住。言不思议熏者,谓无明能熏真如,不可熏处而能熏,故名不思议熏。又熏则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议熏。言不思议变者,谓真如心受无明熏,不可变异而变异,故名不思议变。又变即不变,不变之变名不思议变。《胜鬘经》云「不染而染难可了知」者,谓此不思议也。然此熏变甚微且隐,故所起现识行相微细,于中亦有转识业识,举麁显细,故但云现识。即《起信》云「不相应心」。

言分别境界者,即是现识所现种种境界,还能动彼心海,起诸事识之浪也。言无始戏论习气者,即彼和合心海之中,妄念戏论习气。无始已来熏习不断,未曾离念,故此境界及妄念戏论,熏动心海种种识生,以妄念及境界麁而且显,故所起分别事识行相麁显。即《起信》云「相应心」也。此谓现识依不思议熏故得生,依不思议变故得住。分别事识依境界故得生,依心海故得住也。

上佛言诸识有二种生住灭,已下至此,谓无明熏习,真如成染缘起也。故论云「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故。」

「大慧!阿赖耶识虚妄分别至是名相灭。」

自下明若达妄源,成净缘起也。言阿赖耶识和合心海中,妄念分别种种习气若灭,即一切根识灭。言一切根者,谓意根起识而能分别一切诸法,名一切根识。即第六意识,及所依第七末那现行识相灭,名相生住灭识灭也。所言种种习气者,约唯识宗说诸习气,总有三种:一名言习气,谓有为法各别亲种。名言有二:一表义名言,即能诠义音声差别;二显境名言,即能了境心心所法。随二名言所熏成种,作有为法各别因缘。二我执习气,谓虚妄执我我所种。我执有二:一俱生我执,即修所断我我所执;二分别我执,即见所断我我所执。随二我执所熏成种,令有情等自他差别。三有支习气,谓招三界异熟果种。有支有二:一有漏善,即是能招可爱果业;二诸不善,即是能招非爱果业。随二有支所熏成种,令异熟果善恶趣别。诸说习气,皆准应知。

「大慧!相续灭者至谓自心所见分别境界。」

言所依因及所缘灭,即相续灭者。谓所依无始根本无明习气因灭,及所缘妄境界染法缘灭,即微细流注生住灭识灭也。言所依因,谓无始戏论习气。所缘谓自心所见分别境界者,经自牒释所灭无明,及妄境界为因缘义也。故论云「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心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俱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成自然业。」

「大慧!譬如泥团与微尘至金庄严具亦复如是。」

此引二喻,喻上染净二缘起也。一、谓真妄体非一异,二、但妄灭而真不亡。义如次文释之。

「大慧!若泥团与微尘异者至泥团微尘应无分别。」

若言泥团与微尘实异者,泥团应非微尘所成,而实彼成,故不可言异也。若实不异者,则泥团与微尘应无分别;既其因果麁细有殊,亦不可言一也。

「大慧!转识藏识若异者至然彼真相不灭。」

以法合喻,明非一异也。谓诸转识与藏识若异者,依无明风熏动之时,藏识之体应不随缘,则堕常过,然如来藏藏识是善不善因,非不随缘也。若不异者,转识灭时藏识亦应灭,则堕断过,然藏识真相竟不灭尔。故《起信》云「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而水非动性,若风止灭动相则灭,湿性不坏故。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俱无形相、不相舍离,而心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智性不坏故。」

「大慧!识真相不灭至即不异外道断灭戏论。」

如下经云「如来藏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藏识。」故论云「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具分赖耶藏识。」是以此藏识中,不生不灭净分真相竟不灭,但生灭染分业相灭也。若真相灭者,藏识实性亦应灭尔。若藏识实性灭,则与外道断灭见同。是故,论云「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又云「唯痴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

「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说至即无始相续识灭。」

谓诸外道,见身坏命终,六识不能取境,一生相续识随四大缘离散之时,即计无始相续识永灭,更无业报受生相续,是故名为堕落断见。故下偈云「色识虽转灭,而业不失坏;令于诸有中,色识复相续。」若色识转灭诸业失坏者,是则无生死,亦无常无常,即断常二见亦俱离也。岂同外道妄计断灭耶?

「大慧!彼诸外道说相续识至唯说作者,为生因故。」

诸外道说六根能取境界之六识,执从神我邪因等生,不说眼等诸识从色等因缘生,唯计作者为生因故,故名外道。

「作者是何?彼计胜性、丈夫、自在、时及微尘为能作者。」

胜性亦云胜妙,是生梵天之天主也。丈夫即我之别名。自在谓大自在天。及计时节、微尘等为能作者。更余异计,如下广说。

「复次,大慧!有七种自性至缘自性成自性。」

自下重明染净二缘真妄识体。此七自性,成上妄识生灭身也。谓烦恼体性,能集善恶等业,故名烦恼为集自性。既有集因,必有未来苦果性,故言性自性。既有苦果,必有形相,故言相自性。既有形相,即从四大种生,故言大种自性。既有四大,即从因缘所成,故言因自性、缘自性、成自性,然妄无别体,随所执得名。

「复次大慧有七种第一义至如来自证智所行。」

第一义谛道理无二,为人不同证有优劣。此七成上真识不生不灭法身也。所行,一本作境界,即所行境界也。谓发心菩萨,缘第一义法性如来藏心,故名心所行胜解行地。菩萨等各起十种智慧缘于真如,故名智所行。初地菩萨正证真如,见二种无我,故名二见所行。八地菩萨超二乘、超七地,故名超二见所行。十地超九地,九地名一子地,后二所行即佛地也。

「大慧!此是过去未来现在至法自性第一义心。」

此七种第一义是三世诸佛所证第一义法性,如来藏心,非缘虑妄识也。

「以此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最上法。」

自下明真心之德用也。以有此第一义心,故能成就如来法身,及世出世间最上菩提涅槃净妙等一切诸法。若无此心,则不能成。

「以圣慧眼入自共相,种种安立不与外道恶见共。」

言以圣慧眼,入一切法自相共相种种安立,唯是一心其所安立,悉令悟入佛之知见,不与外道恶见同。又云:此七种第一义心,是圣人慧眼所见,建立七种不同为自相,共成法身为共相,余义如上说。

「大慧!云何为外道恶见?至见有见无而起言说。」

此征释恶见,谓彼外道等不知境界一切诸法皆是自心分别所现,于自性第一义说为有无。

「大慧!我今当说若了境如幻至及无知爱业缘。」

佛说若了自心所现境界如幻不实,则一切妄想等悉灭也。言三有苦者,果也。无知,谓无明也。爱,谓烦恼也。业,谓有漏善恶等业也。是三皆因也。故论云「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唯一真心矣!」

「大慧!有诸沙门婆罗门至依缘生住有已即灭。」

言起邪见人,不越在家、出家二众也;亦二乘、外道二众也。非有者,谓计虚空自然为因也;及有者,谓计微尘、世性、自在天等为因也。即是计无因、邪因为能生因也。于正因果外,计显现诸物。依时而住,皆外道所计也。或计五蕴、十八界、十二处。依因缘生住,无常变异,生已即灭,不了常住真心,即二乘所计也。皆迷自心所现耳。

「大慧!彼于若相续若作用至不见根本故。」

此牒破也。言若相续者,即总牒其因果不断也。若作用者,即牒其生灭之间暂有用也。若诸有、若阴界入灭,名涅槃。若趣向涅槃,名道。若有漏诸业、若修道所得,名果。若冥初等二十五谛,上皆牒计也。言是破坏断灭论者,破计也。谓外道无种生,即是破坏因果也。又言从有种生,生已灭,名断灭论也。言何以故等者,征结也。谓上妄计,即体非有,故云不得现法故。何独现计本无,穷其初因亦不可得,故云不见根本故。

「大慧!譬如瓶破不作瓶事,又如燋种不能生芽。」

次引喻明。言如瓶已破,不作瓶用事,以譬无种则无法,不作阴界入因事。又如虽有燋种不作芽事,以譬虽有自在天等为种,不能作阴、界、入相续生因事。

「此亦如是,若阴界处法至但是自心虚妄所见。」

后言法合也。以上二因不成故,即无阴、界、入性可灭;今外道说有阴、界、入性。言三世中灭得涅槃者,是自心妄想也。彼阴、界、入无相续生,以有种、无种不成因故,故言但是自心虚妄所见。

「复次,大慧!若本无有识至所作事业悉空无益。」

言重复次于前文,破转计也。谓彼转计所生,与无种有种三缘和合而生者,龟应生毛、沙应出油;然龟本无毛、沙本无油,合亦不生,三缘体空,如何生果?汝宗则坏。违决定义者,喻斥不成,故言宗坏,以违汝决定能生之义。又于一相中妄计三缘,违我大乘决定之义。所作事业悉空无益者,事即是果,业乃是因。言因果事业,并唯妄说,都无实义。

「大慧!三合为缘是因果性至熏习余气作如是说。」

此牒示其过也。谓彼外道以三合为缘,是因果性,可说为有,成三世法。此即邪谬相承,及自恶见作是说耳!

「大慧!愚痴凡夫恶见所噬至妄称一切智说。」

言凡夫外道,为恶见迷醉所噬,不能自知愚痴无智,妄称一切智说。外道指六师为一切智人,二乘执权智为实智也。

「大慧!复有沙门婆罗门至如是思惟恒住不舍。」

自下言正见人,观一切法皆无自性,如幻梦等,不离自心,无能所取及生住灭。如是观察无有间断,是名正观。

「大慧!此菩萨摩诃萨至转依次第成如来身。」

此菩萨摩诃萨者,即上正见沙门、婆罗门也。行无相道者,谓万行齐修,三轮体寂也。渐升诸地者,谓初登欢喜地,乃至第七远行地也。证无生法者,谓得无功用道,登第八不动地也。入金刚喻三昧者,谓初地菩萨创得无分别智,断异生性障;二地至十地菩萨如实修行,渐断诸障,增胜功德;第十一地等觉菩萨金刚喻定,顿断俱生二障种子也。转依次第成如来身者,即等觉后念解脱道断二障习气,即得如来无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转依果也,一谓转染得净、二谓转迷得悟。又菩提名生得,二障障不生,今断障得生。涅槃名显得,本性清净,客尘翳故,今断而彼显。转依位别通有六种,故云转依次第成如来身也。余义如文,可以意得。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于自悉檀应善修学。」

言但住心量观察三有,又云令达唯心渐入诸地者,谓此一心法门,是凡圣之本,迷之堕世间生死、悟之证出世菩提。故先圣曰「世间不越三科,出世不过二果。」二果者,即如上释成如来身二转依果也。三科者,即此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诸妄心法也。故云欲得佛身,应当远离,乃至观察令达唯心。于自心宗劝善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藏识海浪、法身境界。」

大慧于此,虽通请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意欲如来且成前问,是故结请。但云顺诸佛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也。言称真实义,诸佛教心者,拣非虚妄心识也。凡言心者,略示名体,通有四种,梵音各别,翻译亦殊。一、纥利陀耶,此云肉团心,是色身中五藏心也。如此方《黄庭经.五藏论》中说。二、缘虑心,此是八识,俱能缘虑自分境故。此八各有心数,亦云心所。于中或无记,或通善染之殊。诸经论中自心所法,总名心也,谓善心、恶心等。三、质多耶,此云集起心,唯是根本第八识也。积集诸法种子起现行故。四、干栗陀耶,此云贞实心,亦云坚实心,此是真实心也。然第八识无别自体,但是真心,以不觉故,与诸妄想而有和合不和合义。和合义者,能含染净目为藏识;不和合者,体常不变,目为真如,即此离所行相称真实义,诸佛教心也。虽然四种体同,迷悟真妄义别,如取真金,须明识瓦砾及以伪宝。但尽除之,纵不识金,金体自现。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诸色相故。」

佛言有四因缘眼识转转生也。一、谓不觉外尘是自心现而执取故;二、谓无始已来取著于色妄想熏习不断故;三、谓识本性如是故,识以了别为自性故;四、谓乐欲见诸色相故。

「大慧!以此四缘至犹如猛风吹大海水。」

言以此四缘,令心水流生转识浪。如眼识既尔,余诸识亦如是。于一切诸根微尘毛孔,眼等诸转识或顿生,譬如明镜现众色像,无有前后或渐生。犹如猛风吹大海水,前波起、后波随。言微尘、毛孔者,即色尘身根也。

「心海亦尔,境界风吹起,诸识浪相续不绝。」

言外尘风击如来藏心海,起诸识浪。造业、感报,生死不绝,亦如之。

「大慧!因所作相,非一非异至差别境相有意识生。」

此明诸识展转互为因也。言因所作相非一非异者,因即第八如来藏识也。所作相,谓七转识,从第八所生也。非一者,诸识行相不同也。非异者,同皆缘起无自性也。言业与生相相系深缚者,谓第八识变起根身器界名为生相。六七二识无明复故,由此执为实我、实法。第六意识引起前五造引满业,感诸异报生死不绝,故云业与生相,相系深缚,是皆不了色等诸尘自心妄现,故五识身转也。大慧!眼等五识与五尘俱时,或因了别色等差别境相而意识生也。是故当知根、身、尘境一切诸法,皆是众生自心妄识互为因果之所现也。故《伽陀》云「诸法于藏识,识于法亦尔。更互为因相,亦互为果相。」

「然彼诸识不作是念至无差别相各了自境。」

彼诸识等各了自境者,此明八识俱能了别自分境故,不知唯是自心妄现也,谓色是眼识境,乃至赖耶见分是第七识境,根身种子器界是藏识境。然此八识,离如来藏无别自体,以众生不知故,执为八识之名;诸佛证得故,能成四智之用。若昧之则八识起执藏之号,七识得染污之名,六识起遍计之情,五识徇根尘之相。若了之,赖耶成圆镜之体,持功德之门;末那为平等之原,一自他之性;第六起观察之妙,转正法之轮;五识兴所作之功,垂应化之迹。斯则一心匪动,识智自分。不转其体,但转其名,不分其理而分其事。

「大慧!诸修行者入于三昧至名为识灭。」

上明诸识展转为因,各了自境,妄想流注。欲转诸识成智用者,以根本藏识微细难知,故举二乘修劣三昧,不知诸识习气种子,依藏识不灭,自谓我灭诸识入于三昧;而实未也,但伏六识不取尘境,彼将为灭。

「大慧!如是藏识行相微细至定慧之力皆不能知。」

此显有能知者。谓如是诸识所依藏识行相微细,唯佛究竟知其边际,及住地菩萨方能分知,其余声闻、独觉、外道修行而得三昧智慧,悉不能了。

「唯有修行如实行者至自心所见能知之耳!」

言能知难知之所以也。以智慧力了诸地相善达句义者,有了因也。无边佛所广集善根者,有缘因也。本有正因由是现前,自然明见妄习流注,故云能知。

「大慧!诸修行人宴处山林至如实修行大善知识。」

下中上修,言随人分量也。分别流注,即上二种生住灭也。余义如文。皆当亲近善知识者,如马鸣曰:「诸佛法者有因有缘,因缘具足乃得成辨。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无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烧木,无有是处。」众生亦尔。虽有正因熏习之力,不遇诸佛菩萨知识示教利喜、慈悲摄护以之为缘,能自断烦恼入涅槃者,则无是处。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

泛论偈颂有四种不同,梵音亦异,仍具八意,不复备引。今此直明其大略:一、但字满三十二,即为一颂;二、讽颂或名直颂,谓以偈说法,不颂长行;三、应颂,重颂长行也或为钝根重说,或为后来之徒,或为增明前说;四、集施颂,谓以少言摄集多义,施他诵持故。今此经内,于前四中二三所摄。然凡言长行、偈讽相望,有五对之例,谓有无、广略、离合、先后、隐显。至文当审详之。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至对现境说五。」

此颂明前现识之海,性自常住,为彼六尘境界之风所飘动故。此七种识,现识之体以为内因,六尘境界以为外缘,兴盛六种麁重相故。故云譬如巨海浪,由斯猛风起,洪波鼓溟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

云何名为境界之风?其风形状当如何耶?谓青赤等种种显色,能起眼识。珂贝等珠出种种胜妙音声,能起耳识。檀乳等香熏布种种芬芬香气,能起鼻识。木罗、石蜜等诸安触著和种种善美乐具,能起身识。咸淡等味随其所应出种种味,能起舌识。现在之花,未来之果,种种法尘,随为彼识所缘境界,能起意识。今此文中,举尘取识应审观察。彼末那识即是意识微细分位,无别体耳!如是六尘,能动心体,令使散乱,譬如猛风故名为风。故云青赤等诸色,珂贝乳石蜜,盐味众花果。

如是七识及与藏识,同耶?异耶?非同非异,离二边故。譬如日与光明,水与波浪,非同非异。七识、藏识,非同非异义,亦复如是。故云日月与光明,非异非不异。意等七种识,应知亦如是。如海共波浪,心俱和合生。

如是七识,从何处所来入藏识作七种数,流转起动无断绝时?如是七转识不从内来、不从外来、不从中间来,唯藏识体变作七识。譬如海水,动作波浪。故云譬如海水动,种种波浪转,藏识亦如是。种种诸识生,心意及意识,为诸相故说。

如是现识,及七转识,八种心识,唯有生灭无常相耶?亦有实相常住相耶?如是八识,从无始来,三际不动、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功德满足,无有二相。故云八识无别相,无能相所相。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

诸识本寂,妄尘无体,由不觉故前五识转,览现尘境,第六分别,起惑造业。第七传送执我我所,能广积集,同为能熏第八藏识,受熏持种,积集不亡,展转为因,流转不息。故云心能积集业,意能广积集,了别故名识,对现境说五。

是知离心之境,文理俱虚,即识之尘,诠量有据。狂心不歇,歇即菩提;垢净心明,本来是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以颂问曰:

自下三重问答,蹑前而起,总一十八偈,各有经家生起。此即初番问生起也。下准此。

「青赤诸色像,众生识显现,如浪种种法,云何愿佛说?」

上云青赤等尘发生,诸识如海波浪皆非一异。又云心积集等,行相有殊,故致斯问。

尔时,世尊以颂答曰:「青赤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众相,开悟诸凡夫。」

上二句明色即是空,故不可得。次一句空即是色,故起众相。下一句释第三句。

「而彼本无起,自心所取离,能取及所取,与彼波浪同。」

此一偈法合重明,青赤诸色像,浪中不可得二句也。

「身资财安住,众生识所现,是故见此起,与浪无差别。」

色身,正报也;资生财物及安住处,依报也。此一偈法合重明,言心起众相,造业感报,依正不同,皆是众生自心妄现。

尔时,大慧复说颂言:「大海波浪性,鼓跃可分别,藏识如是起,何故不觉知?」

此约法喻而难。

尔时,世尊以颂答曰:「阿赖耶如海,转识同波浪,为凡夫无智,譬喻广开演。」

依彼大海譬喻演说,使愚夫通晓。

尔时,大慧复说颂言:「譬如日光出,上下等皆照,世间灯亦然,应为愚说实。」

大慧因上言,心起众相。开悟诸凡夫,即是如来方便不说实法。故问:如日光出时,等照于万物,如来既出世,应为诸愚夫,平等说真实。

「已能开示法,何不显真实?」

言如来已为众生开示诸法,何故不为愚夫说真实法?

尔时,世尊以颂答曰:「若说真实者,彼心无真实至心境界亦然。」

此一颂半,上二句法说,谓非器不堪闻,实非不平等。次三句举三喻况彼心无实。第三一句以法合喻,故云亦然。

「境界不具故,次第而转生至无有定次第。」

次一颂半,言外境缘若不具足,内识即次第转生。故《成唯识》云「依止根本识,诸识随缘现,或俱或不俱,如波涛依水。」谓缘若同时具足即俱现,如镜现像无有前后。此偈明缘不同具,即次第而转生也。以第六识分别诸法尘,故云识以能了知。意缘阿赖耶,起我我所执,故云意复意谓然。五识随现尘,何有定次第?

「譬如工画师,及画师弟子至绮焕成众像。」

是二颂言画色本无形,随形即画像,以况如来本无法,随机即说法,岂得止说一种法也?

「言说则变异,真实离文字至于彼为非说。」

此三颂半正明如来应机说异也。上二句总标说意,次五句谓对利根说一乘真实法,次五句谓对余钝根说种种如幻法,一一如文。下二句谓所说法不应机者翻为妄语,故云非说。

「譬如众病人,良医随授药,如来为众生,随心应量说。」

是一颂,又以良医随病授药不同,况如来应量说法有异,故不得如日平等照物,以结前问。

「世间依怙者,证智所行处,外道非境界,声闻亦复然。」

依怙者,即如来也。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二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三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通达自心分别之相。」

能取所取者,亦云能缘所缘,谓即心识见相二分也。故《华严经》云「能缘所缘力,种种法出生。」余文意,谓欲了知者,应离浮沈,诸恶觉观,真实修行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勤修学。」

住智慧心所住相者,即上云:通达自心分别之相也。

「何等为三?所谓无影像相至于此三相修行不舍」

言跛驴者,谓未得无功用慧,故以况之。

「大慧!无影像相者至趣佛地故而得生起。」

无影像相者,谓无分别智,离二取也。然二乘外道所习浅陋,如来常种种诃叱。于此反取之者,欲其回心,舍邪途入正辙也。诸佛愿持相者,谓如诸佛皆发弘誓,成熟有情、严净佛土也。自证圣智所趣相者,谓如来法身,自觉圣智相也。余文可知。

「大慧!是名上圣智三种相至应勤修学。」

言以是三相能到如来地,故劝令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圣智事自性法门。」

诸菩萨众心念,谓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皆是圣人度众生法门事。如来上既说八识竟,亦应为我说百八句差别所依,五法圣智事、三自性法门。众有此念,故大慧承诸佛神力而兴是问。言圣智事者,即五法也。

「一切如来应正等觉至色究竟天成如来身。」

言自共相者,且以四谛中苦谛言之。如苦谛下,三界依正,蕴界处等一切诸法,各各不同名自相,苦谛即名共相。谓苦谛四门中,无常为一切有为法共相,苦为一切有漏法共相,空与无我通为一切法共相。又如五阴不同名自相,共成人身名共相。界处等亦尔,乃至一切诸法,各各又有自共相也。兜率陀者,此云知足。彼天内宫,是一生补处菩萨所居也。色究竟天,是行满报佛成正觉处。余文悉明远离过习,显示众德,成就如来法身之义。以有是利故,请佛为说如上法门。

佛言:「大慧!有一类外道至于此而生牛有角想。」

自下,如来约牛兔角,破执名相起妄想见。此明叙彼二外道计,谓一外道,见一切法随因缘灭,妄起分别想兔无角。复一外道,见大种功能,根身尘境缘未散时,形量差别,计牛有角。以不了故,互执异见生决定解。

「大慧!彼堕二见不了唯心至一切皆唯分别所现。」

此明牒破彼外道见。文有八句,上四句破起见因,下四句示唯妄现,故伽陀云「知诸法唯心,便舍外尘相,由此息分别,悟平等真空。」思之可了。

「大慧!应知兔角离于有无至是故于此不应分别。」

此一段经,上四句总结应离妄,已下诸句别征破也。

云何下,别征破彼堕无见也。谓云何兔角离于有无,破云互因待故。彼兔角无,因牛角有故;若无牛角,彼何所因而言无耶?

分析下,次别破彼堕有见也。谓若执于牛有角者,分析牛角至于极微,何有实体而计有耶?故下偈云「无因有故无,是无不成无。有待无亦然,展转相因起。」言皆不实也。圣智所行离彼见者,谓如实见者,悉离有见常见之有,亦离邪见断见之无,是故结劝应离分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比度观待,妄计无耶?」

大慧因上言,兔角等离于有无,互因待故,分析牛角,乃至极微,求不可得。而为离彼妄见,复问佛言:彼离见者,既不作牛有角想,岂不以比度观待,同妄计言无耶?

佛言:「不以分别至非由相待显兔角无。」

如来答言:离妄见者,不以分别起相观待以言无也。何以故?彼妄见者,以妄分别为生因故,以角有无而起分别为其所依。既所依为因,即妄计有无。然分别与角,俱无定性,离异不异。离分别者,非由相待牛角无性显兔角无。

「大慧!若此分别异兔角者至执有执无二俱不成。」

自下再牒破也。言若此分别定异兔角者,则非角因;若定不异者,又是因彼而起,言俱无自性也。分析牛角,乃至极微,求不可得。异于有角而又言无角,如是分别者,定非理也。谓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有既不有,则无无也。故云:二俱非有,谁待于谁?是知牛角、兔角二俱无性,而对何法言有言无耶?若相待不成,待于有故言兔角无者,不应分别,不正因故。谓有与无为因,无与有为因,此因不正也。既二因不正,有无两果理自不成,故结破云:有无论者,执有执无,二俱不成也。

「大慧!复有外道见色形状至异虚空起于分别。」

上以析法破牛兔,此以体法会色空,谓众生所执闻宜不同,故佛施能治巧拙有异,亦是破转计也。言又有外道见色形状质碍变异,虚空分齐空廓无碍,而生执著,谓色异空。起妄分别者,此谓如来叙彼计也。

「大慧!虚空是色随入色种至色空分齐应如是知。」

自下正破也。佛语大慧空即是色,随入色种中故,色外无空也。色即是空,互为能所建立性故,非色灭空也。色空分齐应如是知。

「大慧!大种生时自相各别,不住虚空中,非彼无虚空。」

会昔权说,重明色空不二也。谓昔破外道执有我故,说有造色从大种生,自相各别。而密显造色性即空故,更无别色而住于空,故云不住。非彼无虚空也。

「大慧!兔角亦尔。观待牛角至若待余物彼亦如是。」

此又引上牛兔二角以合色空,类观诸法差别妄见,一一对破,应知亦尔。

然诸外道异计虽多,不出恶见及无因、邪因二种因也。言恶见者,谓于诸谛理颠倒推度,染慧为性,能障正见,招苦为业,谓恶见者多受苦故。此见行相差别有五:一、萨迦耶见,谓于五取蕴执我我所,一切见趣所依为业。二、边见,谓即于彼随执断常,障处中行出离为业。三、邪见,谓谤因果作用实事,及非四见诸余邪说,如增上缘名义遍故。四、见取,谓于诸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一切鬪诤所依为业。五、戒禁取,谓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勤苦所依为业。二种因义,如下当说。

「大慧!汝应远离兔角牛角至说观察自心修行之法。」

佛劝菩萨应常观察自心所见妄想之相。既自知已,于一切处转相传授,普使知病识药,令得服行,至安乐处。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心所见无有,唯依心故起至自证之境界。」

上五行偈文显可知,更不繁释。

此约外道执牛兔角决定有无,及色空异,以破五法中名相妄想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为渐次净耶?为顿净耶?」

此就净众生心习现流,五法中次明正智义。谓能净者自觉圣智也,所净者自心现流也。

佛言:「大慧!渐净非顿至令离一切有无恶见。」

上明四渐四顿者,谓净众生自心现流,其机大者顿之,其机小者渐之。渐者言其权,顿者言其实,权以趋实,实以导权。所以圣人开悟众生,或顿或渐、权实偏圆,未始不相顾者,庶使含识随宜得入也。又云渐,约修行未证入故,谓众生学行止得渐也;顿,约修行已证入故。

「复次大慧!法性所流佛至取以为实悉不可得。」

此明三佛建立说法,释成顿渐所显义也。法性所流佛者,报身佛也。说一切自共相法,是自心本识现习气因相,及前转识妄计所执因相,更相系属。种种幻事,皆无自性,故《起信》云「一切诸法,皆是众生无明妄心而得住持,如镜中像无体可得。」而众生不了,种种执著取以为实,岂不误哉!

「复次大慧!妄计自性。执著缘起自性起。」

言自共相等一切诸法,本无自性,依他众缘和合生起,犹如幻事,即依他起性也。而诸众生妄想计度,种种执著取以为实,即是妄计自性执著缘起自性而起。

「大慧!譬如幻师以幻术力至种种分别皆无真实。」

举喻以明缘起不实。如幻师依草木起众生色像。譬如来藏性,随缘起种种诸法,故《肇论》云「万法假立不真,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皆明缘起不实故。

「大慧!此亦如是至是名妄计性生。」

此以法合,谓于缘起性中生妄计性亦如是。

「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说法相。」

结说因缘所生诸法,皆如幻不实。

「大慧!法性佛者,建立自证智所行离心自性相。」

建立自觉圣智所证法界,离妄想心量自性尘境相,是法佛法。

「大慧!化佛说施戒忍进禅定智慧至超无色行。」

化佛八相示成,应缘摄化,说六度治六蔽,离阴界入、解脱诸识相,随宜建立诸法差别,超外道执见,越无色所行,谓外道取无色以为涅槃。

「复次大慧!法性佛非所攀缘至当速舍离。」

攀缘妄念也,所缘妄法也,所作妄业也,余义如文。上既显示三佛说法,此结独举法佛所证法,以劝修学者。故《法华经》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

「复次大慧!声闻乘至分别执著自性相。」

二约声闻所证圣智,以明正智义。因上劝菩萨修自证圣智境界相,然声闻亦有自证圣智境界相。欲简异声闻,故举声闻有二种差别相。初自证圣智异彼外道,故云殊胜。

「云何自证圣智殊胜相至自证圣智境界相。」

言声闻人于三界有情,明见无常、苦空、无我,及四谛境界,厌离五欲栖心寂灭,于蕴界处若自若共外不坏相,而未获法空,但得人空慧。如实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遂获诸禅、八解、三三昧门、八圣道分、四沙门果,而得出离也。但断现行烦恼,未断习烦恼;但断分段生死,未离变易生死,是故名为声闻乘自证圣智境界相。

「菩萨摩诃萨虽亦得此圣智境界至不应修学。」

明菩萨所证是了一切法本性无生正受乐,不同声闻息阴界入求涅槃乐。菩萨虽亦得是圣智境界,以大悲本愿故,不取证寂灭及三昧乐,故诫诸菩萨,于此乐中不应修学。

「大慧!云何分别执著自性相至渐住诸地。」

此谓声闻知彼四大形显色等种种诸法,非如外道计作者生。然守如来止啼权说,于自共相妄想执著;菩萨于彼应知唯是自心妄现,故应舍离,了我法空,渐入智地到如来境。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常不思议作者耶?」

三破外道所计,显正智义。因上如来说顿,为显示常不思议智。大慧举以白佛:如来所说常不思议,即是此间自证圣智第一义境,将非同诸外道所说常不思议作者耶?谓外道以作者为常不思议因相也。

佛言:「大慧!非诸外道作者至常不思议不成。」

如来告大慧:非诸外道作者因缘得常不思议,彼因自相不成故。故《楞严》云「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

「大慧!我第一义常不思议至是故菩萨当勤修学。」

明如来举上常不思议有因有相成也,能所因相俱离有无,谓自证圣智所行相故,非余境故有相;第一义智为正因故,非生灭故有因;能所因相离有无故,非作者。譬如虚空涅槃寂灭,无作法故,常不思议。是故我说异诸外道所有诤论。此常不思议,是诸如来自觉圣智所得,故劝菩萨当勤修学。

「复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议至非自相因力故常。」

言外道以无常变异相为常不思议因故云常,非是自觉所行相因力故常。

「大慧!外道常不思议至无常已不因此说为常。」

明外道见世间所作法,有已还无,悉是无常。妄计神我为常,待无常已,比知是常。佛则反是,不因此说以为常也。

「大慧!外道以如是因相至无自因相故。」

若外道以如是无常因相,成常不思议者,此因相非真实故同于兔角,故常不思议唯是妄想言说。何以故?无有常因常相故。

「大慧!我常不思议至此不应说。」

前谓佛反外道,此则外道反佛,曾不能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离有无、超情识,而恒妄计在于自证圣智所行相外,是故如来诫不应说。然三乘之道优劣虽殊,悉皆内证。若心外见法,任说幽玄,然成外道。

「复次大慧!诸声闻畏生死妄想苦至无所有故。」

四约愚智观解优劣,以明正智。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之相,是妄分别有者。谓对生死说涅槃,如对病说药,达生死无故,所对涅槃亦不可得。故《思益经》云「诸佛出世,不为令众生出生死、入涅槃,但为度生死、涅槃之二见耳。」妄想无性,即涅槃故。

「妄计未来诸根境灭至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

以凡愚不知生死即涅槃,计未来根境灭作涅槃想,非是自觉所证境界。如来证自智境界者,以有识藏故妄见生死,转识藏故生死即涅槃。故下经云「妄想识灭,名为涅槃。」

「彼愚痴人说有三乘至常于生死轮转不绝。」

愚夫以生死异涅槃,为此愚夫说断生死趣涅槃,故说三乘种性。智者说此六趣生死是妄想心量,无有境界。而彼愚夫,不知三世如来所说生死妄想是自心现境界,取心外境计生死相与涅槃差别,故生死流转。

「复次大慧!去来现在诸如来至非诸愚夫二分别境。」

言三世如来说外心现一切诸法不生。何以故?谓自心所现非有性故不生、离有无生二种见故不生。此就智者知诸法无生起佛种性,如兔马等角本来不生。凡愚不觉妄取生灭,唯如来自觉所证之处,一切法自体性相不生,非愚夫有无分别境界。

「大慧!身及资生器世间等至汝于此义当勤修学。」

言正报色身及资生器界,一切诸法是本识影像,能所二取之所变现,妄想无性。而诸愚夫堕彼见中分别有无,故告大慧:汝于此心现一切法不生义,当勤修学。

「复次大慧!有五种种性至不定种性无种性。」

五约种性以验于机,明正智义。因上畏生死苦乐求涅槃,起于种性,故次明种性相也。

「大慧!云何知是声闻乘种性?至此是声闻乘种性。」

若闻灭阴界入自共相身得涅槃,知苦、断集、证灭、修道时,悲喜异相爱乐修习,于缘起发悟之相不乐观察。应知以修上法,名声闻乘种性。

「彼于自乘见所证已至乃至生于得涅槃觉。」

此明声闻断惑分齐,类诸菩萨第五六地。然但断三界现行烦恼,未断习使及所知障,未度不思议变易死。诸魔外中决定唱言:我得四智究竟觉乃至生于得涅槃觉也。

「大慧!复有众生求证涅槃至此是涅槃。」

言有众生妄计觉知我人众生、长养士夫各各差别,以见神我,此是涅槃。复有执言自在天等以为作者,名为涅槃。此二即是无种性外道。

「大慧!彼无解脱至应勤修习舍此恶见。」

此明外道计有神我性无解脱法,声闻取自共相未获法空,皆不出妄觉,故应勤修习转彼恶见,而趣如来种性故。

「大慧!云何知是缘觉乘种性?至应为其说缘觉乘法。」

言若闻说缘起诸法,知缘体空无所染著、或时闻说现种种身、或合多身为一身、或离一身为多身,及于神通变化,信受无违欣乐修习,是谓缘觉乘种性。然有二种不同:一、遇佛演说十二因缘法,依以受行,名为缘觉,即如一说;二、出无佛世覩缘自悟,名为独觉。

「大慧!如来乘种性至当知此是如来乘性。」

自性、无自性法者,谓三自性、三无性秘密法也。内身自证圣智法者,谓佛自证一乘了义不可思议真实法也。外诸佛刹广大法者,谓广大悲愿、庄严净土、摄化众生,究竟到于一切智地法也。若有闻说此等法者,是故名为佛乘种性。

「大慧!不定种性至随生信解而顺修学。」

言此不定人闻说三乘法时,随生信入顺学而成,其性可移故言不定。

「大慧!为初治地人而说种性至作此建立。」

初治地人,即不定种性者,三乘俱可入也。为说是种性,令彼明悟了权趣实,超入第八无所有地,任运至如来地,故作此建立。

「大慧!彼住三昧乐声闻至毕竟当得如来之身。」

此明三乘、五性同入如来一佛乘也。谓昔权说三乘、五性中,定性二乘、无性阐提不许成佛。今究竟说,虽有三乘、五性之异,由新熏故,本来唯是一佛乘也。举一例诸,是故但云彼住三昧乐声闻,既已修习断烦恼结,若能回心证知识性,见法无我,毕竟皆得无上最胜如来之身。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预流一来果,不还阿罗汉,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惑。」

言小乘初心,修七方便,至见谛理,能断三界见道所断八十八使,创预圣流,名预流果。次从是发六无碍道,断于欲界前之六品修所断惑,证第六解脱,于人天更一往来,名一来果。又发后三无碍道,永断欲界七八九品诸烦恼尽,更不还欲界受生,名不还果。又于色界修行,永断上二界修道所断一切烦恼,得尽智无生智,不受后有,名阿罗汉果。如来方便,为畏生死妄想苦愚夫,说断三界烦恼,得诸果差别。然皆不离心量,故云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乱。

「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为愚夫少智,乐寂诸圣说。」

佛应机立,三一俱权。三约一施,一对三设;三既不存,一亦非有。为彼愚夫乐寂诸圣,故有是说。

「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二取,住于无境界,何建立三乘。」

于第一义中诸法无所有,何有教法及有诸乘名?

「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提,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

诸禅及无量者,谓四静虑、四无量心也。无色三摩提,即无色界四空处定也。灭受想,谓声闻灭尽定也。言如来说诸禅三昧等诸法,亦无有实,为妄想心量愚夫作如是说,故云:唯心不可得。上明正智竟。

「复次大慧!此中一阐提至为无始众生起愿故。」

三约菩萨、阐提,知生死、涅槃无二,以明如如义。

「云何舍一切善根?至善根悉断不入涅槃。」

言此阐提谤大乘法藏,及作恶言此非随顺修多罗毘尼解脱之说,以断一切善根,不得涅槃。

「云何为无始众生起愿至此是无涅槃种性相。」

菩萨本愿方便,欲断一切众生生死令得涅槃,若一众生未证入者,我竟不入。言一阐提以谤菩萨藏故,不得涅槃。菩萨知生死即涅槃,亦更不得涅槃,以不得涅槃名同,故云亦住一阐提趣。此是无涅槃种性相也。

大慧菩萨言:「世尊至是故菩萨一阐提不入涅槃。」

言舍善根一阐提,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得涅槃,是故菩萨知生死即涅槃,故言不入。以上明如如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缘起自性圆成自性。」

上虽分别三自性为五法,未知何者是三自性?故下正明三自性体也。

言妄计自性者,谓诸愚夫妄想计度,所执蕴界入等为实我实法,名妄计性。此有二种:一、自性,总执诸法实有自性;二、差别,别执常无常等,实有自体。或依名妄计义,或依义妄计名等,约体不出人法二体,约执不出名义二执。又云众生染心于依他起自性中,有二种妄计自性:一者、随觉,即现行执;二者、惯习习气随眠,即执种子也。

言缘起自性者,谓依他众缘和合生起,犹如幻事,名缘起自性。亦有二义:一、依真理之他,如波依水起;二、依妄缘之他,如波依风。

圆成自性者,谓妄想体空,缘起无性,即是圆成,究竟唯一真心,更无所有。故《楞严》云「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上总释竟,下文即别释。

「大慧!妄计自性从相生至种类显现生计著故。」

言妄想无体,但从缘起事相生计执故。

「大慧!彼计著事相至是名二种妄计自性相。」

言计此相起二种妄想,是诸如来建立演说,谓于内外法起男、女、瓶、衣等名,是名相计著相;于彼内外法中计著自共相法,是事相计著相。即是自性差别二计著。

「大慧!从所依所缘起是缘起性。」

依因也,谓诸法从因缘而生,名缘起性,故云「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

「何者圆成自性?至此是圆成自性如来藏心。」

言圆成自性无别自体,但于缘起自性,离名相事相妄想分别,自觉圣智所证如如,此即圆成自性法身实体,如来藏性清净真心也。是故须假如实方便,离念观察,方能悟入。故《摩诃衍论》云「圆成实自性,应知宣说四清净法:一、自性清净,谓真如实际胜义法界;二、离垢清净,谓即此离一切障垢;三、得此道清净,谓一切波罗密多菩提分法;四、生此境清净,谓最上乘妙正法教。如是四法,总摄一切清净诸法,无有遗余。」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名相分别,二自性相,正智如如,是圆成实。」

前明世出世间,若因若果染净差别,不离五法。此一行经,还摄五法为三自性,谓名相分别,是妄计缘起二自性。正智如如,即圆成实。

是知三性无际,随一全收,真妄互融,性相无碍。从缘起生分别,即是妄计;从缘起悟真实,即是圆成。所以由分别故,一分成生死;由真实故,一分成涅槃。了分别性空故,即生死成涅槃;迷真实性有故,即涅槃成生死。都是一法,随缘显义成三,三非三而一性圆,一非一而三性具。卷舒不失,隐显常如。非一非三,泯性相于实地;而三而一,耀行布于义天。撮要所归,莫先斯旨。

「大慧!是名观察五法自性法门至当勤修学。」

结成五法、三性法门,以劝修学。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法无我相。」

既能修学五法、三自性已,更当观察人法二无我相。言人无我者,梵云补特伽罗,此言数取趣。谓诸有情,起惑造业,即为能取当来五趣,名之为趣。虽复数数起惑造业,五趣轮回都无主宰实自在用,故言无我。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

法无我者,谓诸法体,虽复任持轨生物解,亦无胜性实自在用,故言无我。

此二种执我,或有有情总执补特伽罗为我,或有有情别执色受想行识等为我。故《瑜伽》云「补特伽罗无我者,谓离一切缘生行外,别有实我,不可得故。法无我者,谓即一切缘生诸行,性非实我,是无常故。」是故经云「当善观察。」上略通释竟。下文即别广释。

「大慧!何者是人无我相?至皆是藏心之所显现。」

云何人无我?谓离我。云何离我?谓于我所阴界入中分别观察,但是无明业爱等生,于眼识等诸根,妄取自心现妄想境界,皆是藏心妄想施设,彼无有我也。此即就阴界入中,以示无我。

「刹那相续变坏不停至躁动不安如猿猴。」

自下,约喻举五观门,以明无我。此举无常门也。夫我谓常义,今既无常,故无有我。文标六喻,上五喻幻身,下一喻妄心。如水奔流、种牙变易、灯藉众缘,飘风不住、浮云起灭,以上诸喻刹那变坏,此身亦尔,岂有常耶?又妄心躁动等若猿猴,既不能令身心常住,我义焉在?

「乐不净处如飞蝇。」

举不净门明其无我。然一切世间贪著此身不净之聚,三十六物秽恶之躯,如彼飞蝇玩于臭处。我谓净义,故知无我。

「不知厌足如猛火。」

举苦门以破我,一云如风火。我者乐义,今贪欲无厌,如风中猛火,逢薪转炽,追求不得,为苦所恼。既无有乐,故知无我。

「无始虚伪习气为因,诸有趣中流转不息,如汲水轮。」

举不自在门以示无我。谓无始虚伪习业所熏,往来三有,如汲井轮循环不息。为爱水故溉灌业因,即业因所推,岂有实我?

「种种色身威仪进止至亦如木人因机运动。」

此举空门以破我。谓观阴界入种种身色,如机关木人呪术所起死尸,虽若云为,实非我也。

「若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无我智。」

上以法喻推诘,善知阴界入中悉无有我,如机关木人等,是名人空智。

「大慧!云何为法无我智?谓知蕴界处是妄计性。」

言菩萨知缘起阴界入法,若执为实者,是妄计自性,本来非有。故《宝积经》云「了色不坚如聚沫,思惟诸受等浮泡,想如热时阳焰动,芭蕉诸行应观察,如世善幻舞戏者,刹那便现诸色像,了知识用亦如是,智者于此皆无愿。」此破凡夫执有五蕴也。《大般若》云「苦恼聚沫是蕴相,如来觉为无相。」

《宝积》又云「内外十二处,我说心为主,彼复因业生,业由思久住。眼色俱为缘,而生起于识,缘阙则不生,譬无薪之火。如是生诸法,和合互相生,无作无受者,现作用如幻。一切内外法,我已知空幻,愚夫颠倒执,分别我我所。」此破凡夫执有十二处、十八界也。《大般若》云「生长门是处相,如来觉为无相;多毒害是界相,如来觉为无相。」

《楞严》亦云「根尘同源,缚解无二,识性虚妄,犹如空花。」

「如蕴界处离我我所至愚夫分别非诸圣者。」

如阴界入空无我我所,唯共积聚烦恼业故。如绳自缚展转相生,无实自体。一切诸法亦复如是,离自共相,由妄分别种种相现。愚夫如是,非诸圣者,令知悟修超凡入圣。

「如是观察一切诸法至法无我智。」

言诸圣贤何以不起妄想者?以灭一切心意识名相妄想故。

「得此智已知无境界至而坐其上。」

自此已下,明观察法无我所得利益也。谓见法无我故得入初地,观察开觉,次第渐进,乃至十地所作已办。有大宝花王众宝庄严上,有大宝宫殿莲花王座。菩萨修如幻三昧成就,而坐其上受佛职位也。

「同行佛子前后围绕至而灌其顶。」

言此菩萨欲受佛位故,同类菩萨以为眷属前后围绕。一切诸佛从十方来,以手摩顶授以佛位。如转轮王授太子王位时,以金钟盛四大海水,灌太子顶上,授转轮王位。譬诸佛皆申右手摩菩萨顶授法王位。

「超佛子地获自证法至应勤修学。」

以见法无我故,乘兹增进行因圆满,故超菩萨地得如来法身。是故诸菩萨当勤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愿说建立诽谤相。」

因上观二无我,能离有无断常二见,故请建立诽谤相也。非有说有名建立,非无说无名诽谤。

「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三藐三菩提。」

若如来为我说者,令我等离有无恶见,疾得无上菩提。

「得菩提已至令于正法不生毁谤。」

言正法离有无。若说于有无,名谤正法。

佛受其请即说颂言:「身资财所住,皆唯心影像,至离心不可得。」

言依正诸法,不知自心妄现,而起有无建立诽谤,堕于二见也。

尔时世尊欲重明此义至「无有性建立性是为四。」

此列四名,谓非有相见因性之中,而横立也。

「大慧!诽谤者至此是建立诽谤相。」

彼于所建立法,观察不得而说言无,名为诽谤矣!

「大慧!云何无有相建立相至是名无有相建立相。」

言阴界入无自共相,而妄计此如是,自相也;此不异,共相也。从无始过恶熏习所生故也。

「云何无有见建立见至是名无有见建立见。」

谓于蕴界处中,妄建立我人众生,以为能见者。

「云何无有因建立因至是名无有因建立因。」

外道建立初识有因,从冥谛而生。佛言此识初不从冥谛因生,其初识本无生,后眼色明念等为因,如幻生,一念不住故,生已有,有还灭。

「云何无有性建立性至是名无有性建立性。」

言外道于三无为无作法,而建立有性。佛言此离性非性,类明一切诸法离于有无,犹如毛轮垂发由翳目而生,兔马等角本自无有。

「大慧!建立诽谤至当勤观察远离此见。」

总结离二恶见,以劝修学。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已。」

言佛说八识、五法、三性、二无我者,欲令众生离于名相妄想得如来法身,展转相续成佛不断。

「为众生故作种种身至不住声闻辟支佛道。」

为利众生令得佛种不断故,随众生善根,影现种种诸色身也。如依缘起起于妄计,以譬如来依众生善根生也。如摩尼珠不作心而随色变,以譬如来不作意,能随众生善根心水大小而变。亦如摩尼随物而变,以譬如来随众生善根现取佛土,大众集会于中说法,其所说诸法不实如幻梦等。菩萨既知诸法如幻,而离生灭断常等见,亦离二乘自共相见。

「闻已成就无量百千至悉令远离有无等执。」

言菩萨既知诸法如幻,得诸地无量亿三昧现成正觉。复说自心现量法,令众离有无等见。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佛子能观见,世间唯是心,至一切皆成就。」

言能观察生死世间,唯是自心妄现故,如摩尼无思,示于多身,离所作行,则一切成就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无生无二无自性相。」

因上说一切法如幻如梦,即是说法空,故大慧举此空法,以请如来。又云自下举空无生等,为显上四门至趣也。所言空者,明前五法非有,无生以显八识不生,无二即二我两亡,离性即三性空寂。故上经云「见诸如来所行境界,毕竟舍离五法自性。」

「我及诸菩萨悟此相故至三藐三菩提。」

我等觉悟已,即离妄想而证菩提。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说空无生无二无自性。」

言空者,谓世间妄想计度性句义,为愚夫计著诸法自性,是以我说诸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

「大慧!略说空性有七种至彼彼空。」

诸教辨空自有增减,斯经虽略,其义不殊。

「云何相空?谓一切法至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

言诸法相,展转因缘积聚,无自体故,自他及共俱不生故,相依何住?

「云何自性空?谓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

即生性体,自性不生。

「云何无行空?所谓诸蕴本来涅槃至是名无行空。」

一切诸决本性常灭,不复更灭,岂有行耶?

「云何行空?所谓诸蕴由业及因至是名行空。」

言五阴诸行法,从众缘所起,无有我我所故,有为诸行空。

「云何一切法不可说空至是名不可说空。」

一切法从妄想所起,无自性故,离言说。

「云何第一义圣智大空至是名第一义圣智大空。」

谓如来得自觉圣智第一义时,一切妄想见过习气,悉皆离故。

「云何彼彼空?谓于此无彼是名彼彼空。」

此名互无空。于此无彼,于彼无此,故名空;于彼有此,于此有彼,即不名空。

「譬如鹿子母堂,无象马牛羊等至非无比丘众。」

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毘舍佉优婆夷,深重三宝,造立精舍、安止比丘,于中不畜象马等。象马无,故言空。

「大慧!非谓堂无堂自性至非谓余处无象马牛羊。」

舍及比丘有,不名空。若余处有象马,亦不说象马空。

「大慧!一切诸法自共相至空中最麁汝应远离。」

言是空最麁,非是真空,故劝远离。

「复次大慧!无生者至除住三昧是名无生。」

此解无生,言就因缘中破生,故说不自生。若破生说无生,不是真无生。除住八地如幻三昧以上,是名真无生。

「大慧!无自性者以无生故至是名无自性。」

言诸法一念不住,异性起故,名无自性。

「云何无二相?大慧!如光影至皆相待立,独则不成。」

言譬如光影、长短、黑白,悉相待立无实故,不得言二。

「大慧!非于生死外有涅槃至无自性相汝当勤学。」

谓了妄想性空,即生死成涅槃;若迷真实性有,即涅槃成生死。如生死涅槃既无二,类通一切法亦尔。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我常说空法,远离于断常,生死如幻梦,而彼业不坏。」

言真实道理生死实空,犹如幻梦。但不得幻梦解者,生死诸业即不可坏。

「虚空及涅槃,灭二亦如是,愚夫妄分别,诸圣离有无。」

举上三无为空,不得对涅槃说生死,亦不得对生死说涅槃。愚夫妄想故说为二,圣人体达故离有无。

尔时世尊复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皆是此义。」

言空等义,普入诸经,无有一法不含斯理。

「大慧!诸修多罗至令生水想而实无水。」

此谓会权归实也。而诸经有不说空无生者,以众生悕望不一,故如来随众生心,作种种异说,而实在乎心悟,不在文言。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焰而作水想,迷乱驰趣,而彼阳焰实非是水。

「众经所说亦复如是至应随顺义莫著言说。」

劝依实义,莫著言说。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如无价宝在垢衣中。」

《如来藏经》亦云「一切众生贪瞋痴诸烦恼中,有如来身,常无染污,德相具足,如我无异。」

「外道说我是常作者至岂不同于外道我耶?」

此难如来,若说有如来藏义,是违上一切修多罗皆应说空,即同外道说有神我。然彼计我其义有三:一者、体常名为作者;二者、虽在五阴而离于求那;三者、遍历诸趣实非生灭。今说藏义,岂非同于外道我耶?

佛言:「大慧!我说如来藏至不应于此执著于我。」

言如来所说不同外道神我也。外道说我,如麻麦拇指,立其定相。佛说如来藏,或名为空,或名实际,乃至无愿。斯则体一,应物名异,不同外道所说神我。以愚夫恐怖于无我故,如来方便说无所有境界,作如来藏门,劝诸菩萨不应于此同于外道计我。

「大慧!譬如陶师于泥聚中至种种名字各各差别。」

如陶师依一泥聚,随其所须,方便作种种器,以譬如来于一法无我,应机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种种名字不同也。

「大慧!我说如来藏至应知无我如来藏义。」

此明欲离妄见,证无上菩提,应知无我如来藏义。

然言如来藏者。通有三义:

一、隐覆义,谓覆藏如来,故云藏也。故《理趣般若经》云「一切众生皆如来藏。」《胜鬘经》云「如来法身不离烦恼藏,名如来藏。」

二、含摄义,谓如来法身含摄一切身相国土,神通大用无量功德故。亦谓含摄一切众生,皆在如来藏内故。

三、出生义,谓此法身既含众德,了达证入即能出生。故《十地论》云「地智能生无漏因果,亦能生成人天道行。」

此三义者,初约迷时,后约悟时,中间克体。故《胜鬘经》云「若于无量烦恼所缠如来藏不疑惑者,于出缠无量烦恼藏法身亦无疑惑。」但果显易信,因隐难明,故浅识之流轻因重果。愿诸学者深信自心。

尔时世尊而说颂言:「士夫相续蕴,众缘及微尘,胜自在作者,此但心分别。」

外道所计由神我故,令阴相续。又计微尘等与生法为缘,或计一切悉是胜妙自在天之所作,此但心量妄想。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三

3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成大修行。」

因上入三解脱门疾得菩提,故大慧请如来说,如诸菩萨等所修行法无漏方便。

佛言:「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则得名为大修行者。」

如来言具四方便能成就大修行,此举四名,下自征释。

「大慧!云何观察自心所现至如是观察自心所现。」

此谓三界依正等法,唯是自心过习所熏,分别随入之所现者。如《起信论》云「以一切法皆从心起妄念而生」也。如是观察名为正观。

「大慧!云何得离生住灭见?至转所依止获意生身。」

远离生见者,谓七地满功用位毕,于二种生中,而能离彼相生见也。证如幻性,住第八地,了心识等。得意生身者,即无功用道觉法自性意生身也。

大慧言:「世尊!以何因缘名意生身?」

因上八地菩萨既云转所依识,云何复名意生身?故问意生身者何因缘?

佛言:「大慧!意生身者至得远离于生住灭见。」

意有三义,故取意为喻:一迅疾、二无碍、三遍到,以喻菩萨得如幻三昧,现形十方以化众生,亦有此三义也。

从「意生身者亦复如是」已下,以法合喻可知。

「大慧!云何观外法无性?至汝应如是勤加修学。」

此明修四如实行,成上四种法门。谓观自心所现行,成上一切法空门也。远离生住灭见行,成上无生法门也。善知外法无性行,成上无自性法门也。专求自证圣智行,成上无二门也。是名菩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如实大方便,故劝汝当勤行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妄执诸法渐生顿生。」

因上见妄想缘生于三界,故大慧举因缘相以请问。

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缘生至是名外缘前后转生。」

言泥团为因,水杖等为缘,而成于瓶为果。如泥瓶因果既尔,例余缕叠等四亦复如是。皆以缕草种酪为其因,叠席、牙酥为果,缘义可知。是名缘生之法,必先因后果展转而生。谓亲起者为因,疎助者为缘也。

「内者,谓无明爱业等至此但愚夫之所分别。」

内缘者,谓以无明爱业等为因缘故,生阴界入身,名之为果。但是愚夫虚妄分别,各见差别。广如《中论.破因缘品》所明。然外由内变,本末相收,为一缘起。

「大慧!因有六种:谓当有因至观待因。」

上通说一切诸法内外因缘竟。自下别说六种因及四种缘,皆是愚夫自所分别。

「大慧!当有因者,谓内外法作因生果。」

言后果起时名为当有,即是现在作因,当来得果,名当有因也。

「相属因者,谓内外法作所缘生果蕴种子等。」

谓作攀缘已,内外法生,能所因果更相属故。蕴,果也。种子,因也。

「相因者,作无间相生相续果。」

言互为果相,相续不断名为相因。《对法论》云「俱有互为果,如大相所相,心于心随转。」谓有为相于有为法,有为法于有为相;心于随心法,随心法于心,互为果故,亦名俱有因也。

「能作因者,谓作增上而生于果,如转轮王。」

一切有为唯除自体,以一切法为能作因,由彼生时无障住故。譬如国人,以其轮王不为损害,咸作是言:「我因轮王而得安乐。」

「显了因者,谓分别生能显境相,如灯照物。」

言妄想事生已,能显境相。能所因果,互相发明,如灯照物。

「观待因者,谓灭时相续断无妄想生。」

如长短高下互相因待,因果亦然。因灭果起,故名灭时相续断,不见妄想法生。

「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别至求其因相不可得故。」

自下,破计六种因缘生,是自心妄想相。若言顿生者,则能所因果无别,何有因相?

「若渐生者,求其体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

言未生子不得名父,此之一喻俱破二见。若因果同时顿生者,则如父子齐体,尊卑莫辨;若先因后果,则父先子后,子若定后父称何从?以此责之,二见都丧,父喻因,子喻果。又云如无父故不得名子,前分已灭故,后分不得次第名。

「诸计度人言以因缘至皆是妄情执著相故。」

此说妄计四缘生者,谓亲能辨果名曰因缘;更相依故谓所缘缘;前后开导称为次第;不碍生义故云增上。诸计度人,以是四缘,能所生法相系属次第生者,皆不可得。唯是心量,妄想执著相故。四缘广义,如《唯识论》所明。

「大慧!渐次与顿皆悉不生至渐顿生见。」

佛昔方便说一切法从因缘生,以破外道自然、无因、邪因。又说缘生无我,破外道执有我。如下偈云「为遮于能作,说因缘和合。为遮于常过,说缘是无常。」今此会令舍权乘,达唯心现,故结破云,应离因缘和合相中顿渐生见。

然遮异见,权实教中通有三说:一、令诸菩萨知一切法从因缘生,异外道见;二、知从心现,舍二乘见;三、唯心性起,不同权教。学者应知。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一切法无生,亦复无有灭,于彼诸缘中,分别生灭相。」

以一切法无生故不得言灭,但于彼不实诸缘中妄分别有生灭之相。

「非遮诸缘会,如是灭复生,但止于凡愚,妄情之所著。」

明佛不遮缘起灭复生法,以法自性不生故,唯为断凡愚、痴惑、妄想所计著故。

「缘中法有无,是悉无有生,习气迷转心,从是三有现。」

言缘起有无,一切诸法皆无生,唯从自心习气迷转故三有现。三有者,谓欲有、色有、无色有也。

「本来无有生,亦复无有灭至而说有生灭。」

若离二取一切妄见,则知所生法、能生因缘,悉皆本无,非复推之使无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于二义中而得清净。」

因上言:「但随世俗故,而说有生灭。」故大慧举言说分别相,及心法门以请问也。

佛言:「大慧!有四种言说分别相至是为四。」

四种言说,文显可知。又梦言说者,亦云八地菩萨得无生忍觉已,缘胜解行地乃至七地,先所经境界不实,说诸法如梦,故名梦言说。

大慧复言:「世尊至何处何因云何而起?」

问言说所出处?问言说因何而生?

佛言:「大慧!依头、胸、喉、唇、腭、齿、舌和合而起。」

此等诸缘出言说处。

大慧复言:「世尊!言语分别至分别为因起言语故。」

谓彼言说,因分别生。

「若异者,分别不应为因至是故非异亦非不异。」

若言说与分别异者,不应因分别起言说。若言说与分别不异者,以分别不显义,言说亦应不显义,而言说能显义,是故俱非。

大慧复言:「世尊至因言而入非即是言。」

因上言说能显义,故大慧问为言说是第一义?为所说是第一义?并重举上第一义心法以请问。而佛答言:非言语是,亦非所说。何以故?第一义者是自证圣智三昧乐境,因言而入非即是言。是故言杀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

「第一义者是圣智内自证境至于第一义不能显示。」

言语生灭动摇,是无常故,从众缘生即无自体,云何能显第一义?

「第一义者,无自他相至应当远离言语分别。」

言第一义谛绝自他相,言说涉有相故不能显示。又第一义者,但唯证入自性真心,心外无法,外种种法悉皆无性,言说妄想岂能显示?故劝离言说分别依第一义。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法无自性,亦复无言说,不见空空义,愚夫故流转。」

以诸法无体故,亦无有言说,凡愚不见言说空所说空故,流转生死。

「一切法无性,离语言分别,诸有如梦化,非生死涅槃。」

言一切法及言说不实,如梦如化。如梦化者,岂有生死涅槃定相?

「如王及长者,为令诸子喜至自证实际法。」

上一颂举喻,下颂法合。谓我今所演,自觉圣智实际境界,不说言说所说。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自证圣智所行境界。」

大慧因上言第一义者,是自证圣智所得,非言说分别境界,即举自证圣智所得第一义以请问。然第一义,体离一异、有无、断常、俱不俱等四句见故,大慧请离四句法也。此中说三法以明四句,有十二句,依文有九,隐显互出。一异上有四句,有无上有三句,常无常上有二句,经家略故。具如《四宗论》所明。

「远离妄计自相至具足圆满一切功德。」

言非独离外道见,亦离二乘执阴界入自共相见,令诸菩萨及诸众生,速证如来无上种智。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至常无常等一切自性。」

上虽言离有无等,未知何者是有无?今正出有无法体。言凡夫愚痴,不知是自心量妄习为因之所变现,执著外法为有为无,起四句等见,此是妄计有无体也。下十二喻,况此有无、一异等法,皆不真实,是应远离。答上愿为我说离一异、有无、常无常等所行境界。

「大慧!譬如群兽为渴所逼至堕一异等执著之中。」

鹿逐时焰,况愚乐欲境,言愚痴凡夫亦复如是,合上群兽。无始戏论分别所熏三毒烧心,合上为渴所逼。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合上于热时焰而作水想。取内外法,堕一异等执著之中,合上迷惑、驰趣,不知非水。

「大慧!如干闼婆城至离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别。」

言三种量者:一曰现量、二曰比量、三曰圣言量。量者是楷定义,譬夫升斗量物也。现量者,现即显现,谓分明证境,不带名言,无筹度心,亲得法体,离妄分别,而非错谬。比量者,比即比类,谓以因由譬喻,比类量度而得知故。如远见烟必知有火、隔墙见角必知是牛,虽不亲见,亦非虚妄。圣言量者,谓以如来圣教为准绳故。故古德曰:吾佛灭后,以经论为绳墨、知识为指南,以防闲魔外是也。

五分论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结。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喻合但成之。且如外道妄计,执声为常。于声明中立量云:声是有法,定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虚空。然而虚空非所作性,则因上不转,引喻不齐,立声为常不成。若佛法中声是无常,故立量云:声是有法,定无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如《楞严经》云「音声杂语言,但依名句味。」岂常也哉?外道种种计执,自谓过人,若不类彼立量比破之,何由破执?故如来所说五分论者,如以楔出楔,将声止声也。所谓摧魔外之异执,定佛法之纲宗,令诸众生,于自觉圣智所证境界,离有无等诸异见故。愚夫迷教者,犹计有性,一异、断常妄想分别。

「大慧!诸修行者转心意识至则著我人众生寿者。」

诸修行者,应灭心意识,离二自性能取所取,入如来地,于有及无不生妄想。若于自觉所证境作有无计,还著我我所。

「大慧!一切诸法自相共相至自证圣智三昧乐境。」

言化佛,但随顺愚夫妄起之见,作种种言说,说自相共相,令知不实法故。非非佛者,宋魏二译,皆云法佛。

「大慧!譬如水中有树影现至俱不俱等一切分别。」

如来结劝。于所证中,应离如上凡夫、外道,生灭、一异、有无、断常、俱不俱等恶见分别也。

然天竺邪见,大约有三:一、佛法外外道。如上计执四句,及六师九十六种外道是也。二、附佛法外道。起自犊子、方广,自以聪明读佛经书,不明正见,别生妄解。譬夫牛饮水成乳、蛇饮水则成毒,诸师皆推不受,是附佛法邪见人也。三、学佛法成外道。执佛教门而生恼烦,不得悟入。《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入昆勒堕亦有亦无中。」《中论》云「执非有非无名愚痴论,倒执正法还成邪见人。」又大乘四门皆成见者,实语是虚妄,生语见故;涅槃是生死,起贪著故。多服甘露,伤命早夭,失方便门,堕于邪执,故称内邪见也。是知法无定相,回转随心,执则成非,达之无咎。如四句法,通塞由人。在法名四句,悟入名四门,妄计名四执,毁之名四谤。四句不动,得失空生;一法无差,升沈自异。但有所重所依,立知立解,丝毫见处不忘,皆成外道,故知见在即凡,情亡即佛。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识蕴有五,犹如水树影,所见如梦幻,不应妄分别。」

此颂上三喻类于五蕴,不应妄起分别。

「三有如阳焰,幻梦及毛轮,若能如是观,究竟得解脱。」

颂牒四喻明三有不实,以是观者必得菩提。

「譬如热时焰,动转迷乱心,至愚夫生执著。」

上一颂颂前初喻,次一颂颂前法合。

「无始生死中,执著所缠覆。」

通颂十二喻意,由于无始执著我法所缠覆故。

「退舍令出离,如因榍出榍。」

上十二喻,如逆榍欲去生死榍。

「幻呪机所作,浮云梦电光,观世恒如是,永断三相续。」

又颂五喻,观世如是能断三界永无相续。浮云、电光,上无文。

「此中无所有,如空中阳焰,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

言知诸法无体,则无可知。

「诸蕴如毛轮,于中妄分别,唯假施设名,求相不可得。」

言诸阴非有、假名亦空、无自性相。

「如画垂发幻,梦干闼婆城至愚夫妄分别。」

又通颂七喻,显有无、一异、常无常等四句见不实。画喻上文无。

「明镜水净眼,摩尼妙宝珠至亦如石女儿。」

此明诸法虽现,皆无实事。净眼、石女儿,上文无。

「复次,大慧!诸佛说法至时微尘等而共相应。」

言诸佛出世,凡演说法,离四句、绝百非,建立诽谤,凡情圣量所不能及。大机未遇,皆以四谛十二因缘,证灭修道、解脱生死而为滥觞之首,不与诸外道胜性自然而共其相。虽初说小乘之因缘,已胜外道之玄妙。

「大慧!诸佛说法至犹如商主善导众人。」

为净惑智二种障故,犹如商主引导商人,知道中通塞、过咎、止宿之处。而又善别种种诸宝,以譬如来引导众生,断除二障,令住无相法中安隐之处。而又善别诸乘差别地位之宝也。

言惑智二障者,如《起信论》云「六染心者名烦恼碍,能障真如根本智故。无明义者名为智碍,能障世间自然业智故。」此义云何?以依染心能见能现,妄取境界,违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静,无有起相,无明不觉妄与法违,故不能得。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种种知故,此约本末相依以明二障义。若约二执以明二障者,如后当引《成唯识论》以释其义。

「复次,大慧!有四种禅至攀缘真如禅诸如来禅。」

因上二障能障圣道,不证如来菩提涅槃二转依果。凡学道者应修禅定,发生无漏妙慧,方能净彼二障,故次说四种禅也。亦云六波罗蜜中,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学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故通明四种禅也。

「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禅至是名愚夫所行禅。」

言修二乘观行者,达人无我,见自他蕴界处皆是无常苦空不净之相,观察不舍得初静虑,渐次转胜至无想,受灭尽三昧。然不离相故,名为愚夫所行禅。

「云何观察义禅至是名观察义禅。」

义者,诸法实相也。从初地至七地菩萨,观二乘外道等法俱知不实已,于法无我诸地相义,随顺正观,故名观察义禅也。

「云何缘真如禅至是名缘真如禅。」

何者是妄念?谓此二无我是妄念。何以故?为对治二种我见故,说二种无我。以所治既不实,能治亦是妄,故言二无我虚妄念。若如实知,如理平等,不起二无我妄念,是名缘真如禅。一作正念真如禅。

「云何诸如来禅至是名诸如来禅。」

言得如来地自证圣智真实法身,常住寂灭,令众生得三种乐,及得如来智慧法身不思议事也。三种乐者:禅定乐、菩提乐、涅槃乐,是名如来禅。又先德约凡夫外道三乘一乘所依不同,通有五种禅:谓滞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无量百千诸三昧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相禅,攀缘真如禅,如来清净禅。」

颂上四禅名也。

「修行者在定,观见日月形,波头摩深险,虚空火及画。」

此明外道二乘修禅之相也。言外道计著神我,于禅观时见如日月形状,明净朗曜,或见红莲在深险之下。二乘以自共相为实有,灰身灭智同于虚空,如薪尽火灭以为究竟涅槃。画字恐误,余二本皆作尽字。

「如是种种相,堕于外道法,亦堕于声闻,辟支佛境界。」

如上诸相,是外道及声闻、辟支佛禅境界也。

「舍离此一切,住于无所缘。」

上句观察义禅,下自是攀缘真如禅。

「是则能随入,如如真实相至而摩是人顶。」

言入如来清净禅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说何等法名为涅槃?」

因上外道以见神我为涅槃,二乘以身智灭,如薪尽火灭为涅槃,故问如来说何等法为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识自性习气至即是诸法性空境界。」

言诸识等见习转已名涅槃者,谓无明转即变为明。如融氷成水,更非他物、不余处来,故云即是诸法性空所显真实境界。

「复次大慧!涅槃者至一切圣者自证智所行故。」

明如来所证涅槃境界,离断常有无性故。云何非常?谓除自共相妄想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三世如来所证得故非断。

「复次大慧!大般涅槃至诸修行者之所归趣。」

以更不受生相续故涅槃不死,以非有为生住灭法故涅槃不坏,以无坏无死故,为修行者之所归趣。

「复次大慧!无舍无得故至不一不异故说名涅槃。」

涅槃无烦恼可舍,无菩提可得,故非断常一异。唯证相应,是名如来涅槃。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至彼于其中生涅槃想。」

二乘觉知阴界入中无冥谛神我,舍离愦閙,烦恼障灭不生颠倒,不起未来生死分别,彼于其中生涅槃想。故《法华经》云「但尽生死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

「复次大慧!有二种自性相至以不觉自心所现故起。」

因上一切识自性习气等转,说名涅槃。然一切识自性是凡夫法,故明凡夫计著一切识自性起二种自性相也。谓无始以来,妄想言说习气不断故,计著有言说自性相;不知自心所起诸法故,见有自共相阴界入一切法,故执著著法自性相。

「复次大慧!诸佛有二种加持至手灌其顶。」

因上凡夫计著起二种自性相故,如来对上二种自性相故,以二种加持加诸菩萨。

「大慧!初地菩萨摩诃萨至菩萨摩诃萨者是。」

言初地菩萨蒙如来神力加持故,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入已,一切诸佛皆现其前,三业加持。如金刚藏,华严会中住初地时,及余成就初地功德相菩萨亦如是加。

「大慧!此菩萨摩诃萨至受灌顶已而得自在。」

菩萨蒙加入定已,于百千劫,积集一切诸善根故,渐入诸地,能达治所治相。至法云地者,总收地义略有二种:一者果分,此不可说,唯证相应。二者因分,可以寄言辩于行解断证等故。故此十地,修十胜行,断十种障,证十真如,建立十地。行有二种:一者通相,于地地中,具修一切诸善行故。二者别相,此复有二:一者十度,虽诸地中皆具修习,然别地相各说一增,初地檀增,二地戒增,乃至十地智度增。复修十行,今略对明。谓初欢喜地修愿乐行,说十大愿,乐利乐故,便能断异生性障,证遍满真如。而此真如二空所显,无有一法而不在故,证此便得名欢喜地。谓初获圣性,具证二空,能益自他,生大欢喜。乃至第十地修受位行,断于诸法中未自在障,便证业自在等所依真如。而此真如普于一切神通作业总持定门皆自在故,证此便得名法云地。谓大智云含众德水,蔽如空麁重,充所依法身故。

然此十地通于三乘,一乘虽同,意明寄位。若约三学:初地愿、二地戒、三地定,四地已上皆慧摄。若约圆修,行行齐修通有三德:一证道德,证智契如故;二教道德,随德差别故;三不住道德,不住生死及涅槃故。一地之中,具足一切诸地功德,初后圆融故,若一向别逐行位而阶差,若一向同失进修而堕寂,所以位位具德,陛降宛然,重重练磨,本位不动。将受佛职,坐莲华王座,眷属围遶。众宝璎珞庄严其身,十方诸佛皆舒右手摩菩萨顶。譬如自在转轮圣王及天帝释,太子灌顶以授职位,而得自在故。

「此诸菩萨亦复如是至异则不能。」

法合结示,如文可知。若不如是,则不能见。

「复次大慧!诸菩萨摩诃萨至皆由诸佛二种持力。」

凡住获通善说法要,皆由二种神力加持所致故。

「大慧!若诸菩萨至有如是等广大作用。」

言离加持神力能说法者,诸凡夫应能说。言凡夫不能也。况佛以大悲加持一切无情之物,尚演法音,矧有心者乎!事见《月光童经》所明,但有见闻,无非获益故。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至「及殊胜地中手灌其顶。」

佛上说如初十二地,未明加之所以,故大慧请问何缘神力偏加二地?

佛言:「大慧!为欲令其远离至以加持力持诸菩萨。」

为离二种过故初地须加,为得二种利故十地须加。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根,是为魔业。等如《华严》、《大集》中所明。

「大慧!若不如是至以加持力摄诸菩萨。」

言初地不加,必堕外道恶见,及声闻境界,十地不加,不能速得菩提。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世尊清净愿,有大加持力,初地十地中,三昧及灌顶。」

菩萨积集善根,如来本愿故加,犹如摩尼无思而应,故云清净。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说作缘起非义有别。」

因上言诸佛说法,以谛缘起灭道解脱而为其首,非与外道性胜自在宿作自然时微尘等而共相,故大慧举上佛自说缘起请问世尊。如佛说缘起是由作起,非心自体起,外道亦说胜自在天等而生诸法。今佛但以异名说作缘起,非别有义耳!

「世尊!外道亦说以作者故至本无而生生已归灭。」

此难如来所说,正类外道也。

「如佛所说无明缘行至是故外道说胜,非如来也。」

言如来说十二缘中无明无因,非是有因。又说无明有故行有,行有故识有,非渐次相待,其义不成。复难如来说缘起不如外道,故言外道说胜,非同如来。

「何以故?外道说因至又此有故彼有者则无有因。」

何所以外道胜如来?谓彼说微尘世性等因,不从他缘生而能生他。因常为因不为果,是故外道说胜也。如佛所说,观行是无明果,观识即是因。如是一法即是因、即是果,因缘杂乱。无明生诸行,诸行生老死,老死生无明,如是展转成无穷过。又此有故彼有者,则无有定因。以是二义,释成如来说不如外道。

佛言:「大慧!我了诸法唯心所现至非我所说。」

谓了诸法非有无生,但唯心现,故无说法因缘过失。若不如是了知诸法,心外见境计著有无,有所言说皆成戏论。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至若无诸法言依何起?」

有言说因缘之名,必有所说因缘诸法,若无所说因缘性,言说依何而生?

「大慧!虽无诸法至有诸法者此论则坏。」

言一切法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引龟毛兔角喻之。以明纵有言说自性,亦无所说诸法自性。

「大慧!非一切佛土皆有言说。言说者,假安立耳!」

此又明言说性亦无也。故《起信》云「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若言说有性,则一切刹土皆应有言也。

「大慧!或有佛土瞪视显法至非由言说而有诸法。」

释上非一切刹土皆有言说以显法,是故无言说自性。

「此世界蝇蚁等虫,虽无言说成自事故。」

释上言说是假安立耳!言见此愚夫无知如虫蚁等,故作言说以辨法相。故上经云「有诸言说,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亦云「微细诸虫,尚无有言说,而各办其事。」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如虚空兔角,及与石女儿,无而有言说,妄计法如是。」

言上三物并无体性,但有言说,妄计诸法名实,自性亦尔。

「因缘和合中,愚夫妄谓生,不能如实解,流转于三有。」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所说常声依何处说?」

因上佛谓言说所说皆无自性,则无有因缘法。故大慧举余修多罗,佛自说十二因缘,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故问所说常声,依何处说?

佛言:「大慧!依妄法说。以诸妄法圣人亦现,然不颠倒。」

言即说虚妄法为常也,为愚夫见因缘妄法,执以为实,起生灭见。如来说言,此即是常。以彼妄法,诸圣亦现,然不起于有无颠倒。

「大慧!譬如阳焰火轮垂发至有智不然,然非不现。」

此七喻者,明境是一,而见有异也。

「大慧!妄法现时无量差别至一切愚夫种种解故。」

彼虚妄法现时,虽有种种无量差别,如水中月,然非无常。何故不是无常?言虚妄法离有无故,非无常。云何离有无处,起虚妄见?谓诸愚夫种种境界,是离有无处,而起种种虚妄见解。

「如恒河水有见不见至圣于妄法离颠倒见。」

如恒河水,饿鬼见为火,无火处见火,即是见他好人不见者。以譬愚夫无虚妄处见有虚妄,即是见他圣人不见者。是故,诸圣于虚妄法,悉离颠倒有无见故。

「大慧!妄法是常至是故妄法其体是常。」

言诸妄法是真常故,无种种相异可得故,以愚夫妄想分别言有异故。

「大慧!云何而得妄法真实至非圣言说。」

有少分想者,谓生心动念,念即乖法体,失正念故。既失正念,非愚夫戏论乎!

「大慧!若分别妄法是倒非倒至凡夫种性。」

若愚夫分别缘起妄法为倒非倒,遂有二种种性差别。

「大慧!圣种性者彼复三种至所谓计著自相共相。」

谓彼愚夫观察妄法,取自共相,起声闻乘种性。

「大慧!何谓复有愚夫至离于愦闹。」

即彼声闻所观虚妄自共相法,远离计著,起缘觉乘种性。

「大慧!何谓智人分别妄法至无有外法。」

智者观此妄法实相,了彼能见所见,从自心起故。无有外法有无妄想,起佛乘种性。

「大慧!有诸愚夫分别妄法至此则成就生死乘性。」

此释第二愚夫种性。言诸愚夫,于此妄法取种种事性相,决定执有实我实法,起生死乘种性。

「大慧!彼妄法中种种事物,非即是物亦非非物。」

言此虚妄法离有离无,是名三乘及凡夫种性。

「大慧!即彼妄法诸圣智者至悉离一切诸分别故。」

此重释成佛乘种性,如文可知。

问曰:上云妄法是常,以分别故而有别异,谓即真如愚夫分别名为妄法。此云即彼妄法习气转依,即说此妄名为真如。既妄法即真如,无复妄法,与谁论即耶?答曰:如为不识水人,指氷是水、指水是氷,但有名字,宁有二物论相即耶?亦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则无水火,一物未尝二,而有水火之殊耳!一心法门亦复如是,在凡夫即真如名妄法,在圣人即妄法名真如,圣凡情尽、真妄见亡者,孰得而名乎?

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所说妄法为有为无?」

举上三乘凡夫同观妄法,以问如来为有为无也。

佛言:「如幻无执著相故至应如外道说作者生。」

言妄法如幻,不可以有无而计著故。若计著有性相者,即是真实不可转故,则诸缘起妄法,应同外道计从有无生一切法。

大慧又言:「若诸妄法同于幻者,此则当与余妄作因。」

若诸妄法同于幻者,此幻应与愚夫妄法作因,当来必招余报果故。

佛言:「大慧!非诸幻事至以诸幻事无分别故。」

非幻与妄惑为因,以幻不实,不起过恶及分别故。若起诸过生分别者,是则为因,故非与余妄作因。

「大慧!夫幻事者从他明呪至非诸圣者。」

此明妄法如幻,若心想计著者,但是愚夫。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圣不见妄法,中间亦非实,以妄即真故,中间亦真实。」

上二句言圣人知妄惑体无实故,不见于妄法。下二句谓观妄法实性故,妄惑即是真实。

「若离于妄法,而有生相者,此还即是妄,如翳未清净。复次大慧!见诸法非幻至故说一切法如幻。」

言诸妄法离幻更无相似,故说一切法如幻也。

大慧言:「世尊!为依执著至此执著颠倒相耶?」

既言离幻更无相似,为计著种种幻相言如幻耶?为异依此计著颠倒相言如幻耶?

「若依执著种种幻相至见种种色相不无因故。」

若计幻相,谓诸法皆如幻者,余有性法,即非如幻,故言非一切法悉如幻。何故不如幻?见人天男女色相非无因故,亦非因呪术而起故,不如幻者故。

「世尊!都无有因至言一切法与幻相似。」

言都无别因,令诸色相差别显现,可言如幻。是故不可以见幻相相似,说一切法如幻也。

佛言:「大慧!不依执著至不实速灭如电,故说如幻。」

不以幻相有种种、人天有种种,二法相似,言一切法如幻。以一切法当体不实,速起速灭如彼电光,故说如幻。

「大慧!譬如电光见已即灭至而妄计著种种色相。」

譬如电光刹那顷现,现已即灭,迅速无常。世间现见,类合诸法,依自心妄想现亦尔。不能观察不实非有,而起执著自共色相。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非幻无相似,亦非有诸法,不实速如电,如幻应当知。」

上二句颂非幻无有相似,故说一切法如幻;下二句颂上答文。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将非所说前后相违。」

大慧因佛先说一切法无生,今又谓不实速如电,说一切法如幻,故言世尊前后所说自相违。

佛言:「大慧!无有相违至见其无性本不生故。」

由了诸法唯自心现,即知生本无生。故龙胜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由是观之,有无外法悉无自性,故本不生。

「大慧!为离外道因生义故至非有无生故名无生。」

外道以作者为生因义,谓从有无生一切法。有谓有种,即自在微尘等为能生因也。无谓无种,即虚空自然等生也,不说从自心妄想生。故我说一切法,不同外道无因邪因生,故名无生耳!

「大慧!说诸法者至遮其无有断灭见故。」

佛语大慧:「我说诸法非有无生,唯是自心分别为缘,令受化者知一切法虽无作者,而业不亡。是故摄受二种生死,遮彼邪见断灭戏论。」故《识论》云「生死相续,由内因缘不待外缘,故唯有识。」因谓有漏无漏二业,正感生死。缘谓烦恼、所知二障助感生死。所以者何?生死有二种:一分段生死,谓诸有漏善不善业,由烦恼障缘助势力,所感三界麁异熟果,身命短长随因缘力有定齐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议变易生死,谓诸无漏有分别业,由所知障缘助势力所感殊胜细异熟果,由悲愿力改转身命无定齐限,故名变易。妙用难测,名不思议。《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岂类恶见断灭论耶!已上如来叙无生意竟。下文说如幻,正答二义无有相违。

「大慧!说诸法相犹如幻者至一切诸法如实住处。」

如实住处者,谓无所住故名如实住。此是自觉圣智、无师智、自然智之所证处,不由他悟;若有所住则为非住。

「大慧!见一切法如实处者谓能了达唯心所现。」

从无住本立一切法,非了唯自心者岂能明见乎?是故,如来所说,诸法无生如幻,无有相违。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无作故无生,有法摄生死,了达如幻等,于相不分别。」

以无作性故说无生,为遮断见故说业性摄生死。观诸法如幻性相故,即无相可得,是故远离缘起分别。

「复次大慧!我当说至复能开悟一切众生。」

因上如来为众生故,慈悲方便作种种异说,欲令众生了名句中实义,莫著言说,故说名句文身。告诸菩萨,能观此相达其义趣,疾得菩提,复能以是开觉众生。是知法无言象、非离言象,若无言象而惑倒,执言象而迷真。故圣人利见垂象设教,岂徒然哉!

「大慧!名身者谓依事立名至是名文身。」

如依瓶盆事,立瓶盆名,谓一名二名多名能诠自性,名曰名身。言句身等者,即因名成句,因句显义,如铜、铁等瓶,句义各异,谓一句二句多句能诠差别,名曰句身。由于此文能成名句,谓一字二字多字为二所依,名曰文身。若依古译翻文为味,但是所显非能显也。身者多法积聚义。

「复次大慧!句身者谓句事究竟至谓长短高下。」

自下重明异义也。句身谓句事究竟者,言有文时必有名,未必有句;若有句时必有名及文,故云句事究竟也。名身者,谓诸字名各各差别,如从阿字乃至呵字者,如十四音阿呵等字,皆初短次长,高下亦尔。故继言文身者,谓长短高下,即音韵屈曲长短高下也。名句必依文字立故。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四

4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五

「复次,句身者如足迹至此名句文身相,汝应修学。」

世间诸法不出五阴,此又约五阴以明名句文身也。句身如足迹者,谓如世人失象马者,寻迹以得之。故昧实相者,亦因言而悟。是名句身,色阴相显,故以迹言。四蕴者,受想行识也,非有形兆故以名说。若照见本寂,是皆实相也。二由文显劝应修学。古圣因是悟入者,故舍全身,以求半偈。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名身与句身,及字身差别,凡愚所计著,如象溺深泥。」

如来为除众生心病故,以名句文身方便说法,如以毒攻毒也。若诸愚夫犹著名句,不悟实义无解脱期,譬如香象溺淤泥耳。

「复次大慧!未来世中至彼即答言此非正问。」

因上说名句文身相,令诸菩萨了如实义,疾得菩提,开示众生。恐未来世恶觉观者,以邪见一异、俱不俱等四句相,问诸智者。彼当答言:我所通达义,是离四句真实法,汝今此问,是名非问。

「谓色与无常为异为不异至不为记说。」

此叙邪智恶思觉者,虚妄推度非理问难词也。谓色与无常,乃至智与智者为异不异。智者应告言:如是等问不可记事,而佛名为无记置答。以彼愚人无闻慧故,不知有无是邪是正,欲令彼离断常邪见诸怖畏故,不为记说。《俱舍》第十九云:「诸契经说十四无记」,即其义也,亦名置答。所以不答者,谓此乃无义语也。知之不免生死,不知不障涅槃。

「大慧!不记说者至如是等说名无记论。」

言不为记说者,欲令外道反思而自解,得出离作者妄见故。以外道即阴离阴而计我故,故说身命为一为异等。皆无记邪论耳!

「大慧!外道痴惑说无记论至以根未熟且止说故。」

此明如来、应、正等觉,常以四种记论说法度生。止记论者,意在别时,以根未熟众生且置答故,不为根熟者说止记论。

「复次大慧!何故一切法不生?至是故我说一切法常。」

言如来为根熟众生,开方便门示真实相。随其种类,或说不生、不灭、常无常等也。谓离能所作无作者,故说一切法不生。以证智观察自共相法不可得故,说一切法无自性。诸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故说一切法无来去。诸法体空,无自性相,不可得故,说一切法不灭。一切诸法相起即灭,无常性故,说一切法无常。诸法相起即是不起,本无生灭,无常性常,故说一切法常。是谓如来离能所取,不起分别,善巧说法。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一向及反问,分别与置答至一切皆无记。」

言如来四种言说者:一谓随问而答,名为一向。如问:一切众生悉生死也?应一向答:悉皆生死。二谓如有问者,反问令答,名为反诘。三谓根熟问者广为分别。如问一切众生死复生也?应当分别,有烦恼者死而复生,无烦恼者死已不生。四谓折伏外道故须置答。如问身与烦恼、鸡子鸡母孰为先后?故止而不答也。如数论计有,胜论计非有,言诸外道有无等见,皆不可记。

「以智观察时,体性不可得,以彼无可说,故说无自性。」

明正智观察自性非有,通颂前一切法不生等六门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须陀洹行差别相。」

大慧因上愚夫分别妄法,生声闻乘种性,然声闻法中有四果差别,故举四果差别以请问。行谓因行,须陀洹人所修因行,正欲趣向阿罗汉果。根有利钝,故有差别之异。

「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普令众生悉得饶益。」

言方便相者,四果修行方便相也。须陀洹,此云预流。谓从凡夫地修七方便、起八忍八智,断三界四谛下八十八使分别惑,断至八十七品名初果向,八十八品尽名初果,创入圣人流类,故名预流也。斯陀含,此云一往来。谓初果见道已,起九无间道、九解脱道,断三界九地共九九八十一品修惑也。且欲界一地九品修惑,共润七生。在初果身中,断欲界前五品尽,名二果向,六品尽名二果。从此命终,更须一往天上、一来人间,断余三品惑,故云一往来也。阿那含,此云不来。谓已在二果身中,断欲界九品修惑,至八品尽,名三果向,至九品尽名三果。一往色界天上,不还来欲界受生,故云不来。已上三果人,名有学也。阿罗汉此有三翻:一云杀贼、二云无生、三云应供。谓在三果身中,断上二界八地,八九七十二品修所断惑,断至七十一品,名第四果向,断七十二品尽,名第四阿罗汉果无学位。是以但尽凡情,别无圣解,菩萨得是善巧,为众生说如是声闻法、如是菩萨法,令其证得人法无我、净惑智障,于诸地相究竟通达,至如来所证境界,得佛法身法财,益物无尽。以有此利故,请如来说四果差别。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差别有三,谓下中上。」

上问:诸须陀洹,须陀洹行。今答云:诸须陀洹果,言互显故,利钝不同,故有三耳。

「大慧!下者于诸有中至上者即于此生而入涅槃。」

七反生者,谓欲界一地,九品俱生烦恼,共润七生也。初品润二生,次三品各润一生,次二品共润一生,后三品共润一生。明须陀洹极钝者,未断欲界惑,故人天七反得阿罗汉。喻如毒蛇噬人,七步即死。何以不四六?为大力故。何以不八?为毒力故。以譬须陀洹何以不六生?烦恼力强故。何以不八生?无漏业成熟故。中机者,或三生五生,得阿罗汉涅槃果。上机者,即此一生,得阿罗汉果,名现灭须陀洹,不说中间经于二果。

「大慧!此三种人断三种结至得阿罗汉果。」

言须陀洹虽利钝三种不同,通断三种结也。谓于五取蕴,执我我所名身见,是一结。于诸谛理,犹豫不决,疑佛与外道,不知何者为正?是二结。谓于妄见,随顺外道非理戒禁,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是三结。问:能已永断见道所断一切烦恼,得须陀洹果。何故但言此三种人,即断三结耶?答:最胜所摄故,谓此三种结,障解脱得,最为殊胜。所以者何?由萨迦耶见,执取五蕴为我我所,深生爱乐,故于大苦聚不生厌离、于胜解脱无发趣心。或有有情虽已发趣解脱,然由戒禁取及疑,僻执邪道疑正道故,便邪出离及不正出离。又此三结,是迷所知境因故、迷见因故、迷对治因故,如《大般若经》说「断三结,名预流果;薄贪瞋痴,名一来果;断顺下分五结永尽,名不还果;断顺上分五结永尽,名阿罗汉果;令所有集法皆成灭法,名独觉菩提;永断一切习气相续,名为无上正等菩提。」此皆约通教独举其要也。言上上胜进得阿罗汉者,谓须陀洹所断诸结分为九品,能断诸结者智,亦分为九品。若初学人智慧微弱,名下下之智,能断上上之结;久学智慧名了,名上上之智,能断下下结,得阿罗汉涅槃果。

「大慧!身见有二种至见人无我即时舍离。」

《唯识论》言「贪、瞋、痴、慢、疑、身见、边见、邪见、见取、戒禁取,如是总别十烦恼中,六通俱生及分别起,任运思察俱得生故。疑及邪见二取四种,唯分别起。要由恶友及邪教力,自审思察方得生故。」经言身见有二种,谓俱生及分别。譬依缘起自性,种种妄计执著性生。如依俱生有分别起,谓依五阴起妄想身见,以彼妄想不实故,非有无法,愚夫横执。如阳焰中无水,鹿渴所逼故,妄作水想。此分别身见,由无智慧故,执我我所久远相应。须陀洹观虽有五阴合成此人,中无有我也。令审观故见人无我,即时舍离,断分别身见。

「大慧!俱生身见至贪则不生是名身见相。」

言能普观自身与他身齐等,受想行识诸阴与色阴俱,有名无体、无自性相。观色阴从四大种所造,展转相因而生,四大中既无主宰,谁能合集以成色乎?色阴有质尚空,况受等四阴无色相故,岂非空耶!如是观察,明见有无俱妄不实,五阴无体,身见即断。凡贪爱者为有身见,舍身见故贪从何生?故《法华》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贪不生故,是名断身见相。

「大慧!疑相者于所证法善见相故至是名疑相。」

谓于所证四真谛法善见彼相故,决定能断二种妄想身见故,疑无从起,亦不于天魔外道凡夫处生大师想。起于净见,是名断疑相。

「大慧!何故须陀洹不取戒禁至是名戒禁取相。」

言须陀洹不取未来受生戒,观有生处即有诸苦,不求受生处乐。夫其取者,谓诸愚夫于三有中,求五欲乐,苦行修习精进持戒,愿生彼处。如难陀为求女色持戒,即其类也。须陀洹人,不取未来受生处五欲乐,唯求所证最胜无漏四真谛理无分别法,方便受持修行正戒,是名断戒禁取相。

「大慧!须陀洹人舍三结故至是故舍彼非涅槃贪。」

凡夫不能舍三结、不达人无我,由于身见,保此我故。贪名利以荣我,瞋违情境恐侵害我,愚痴错解非理计校。不知五蕴都无我主,但是形骸之色、妄想之心,从无始来,因缘力故念念生灭,相续不穷。如水涓涓、如灯焰焰,身心假合似一似常。凡愚不觉,执之为我,故起诸结。须陀洹人如上所观五蕴无主,舍三结故,离贪瞋痴。凡夫贪五欲、声闻贪出世涅槃,故言贪有多种。女色为甚,故独言舍缠绵欲;及得三昧正受乐故,未能断涅槃贪。菩萨乘者,于此二种贪,悉能舍故。

「大慧!云何斯陀含果至而般涅槃是名斯陀含。」

不了色相者,起色分别。斯陀含观照种种色相从妄想生,故于人天一往来已,善修禅定智慧,我见不生,尽苦边际而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大慧!云何阿含果至更不还来是名阿那含。」

阿那含又云出欲淤泥,以欲界烦恼犹如淤泥。阿那含者已出欲界,皆生色界。观三世色性无实,见凡有生处即有诸苦过恶。烦恼习不起,舍离诸结,更不还欲界受生,即于色天而尽诸漏,是故名阿那含。

「大慧!阿罗汉者至分别永尽是名阿罗汉。」

言阿罗汉修行四禅及三三昧,了八解脱、分证十力,三明六通皆已成就,烦恼发业所招诸苦妄想永灭,是故名阿罗汉。

大慧言:「世尊!阿罗汉有三种至于彼示生。」

《瑜伽论》及《法华论》说「声闻有四种:一决定种性,亦名趣寂;二增上慢,此是凡夫得第四禅,谓阿罗汉;三退已还发大菩提心,亦名不定种性,如法华会舍利弗等得记声闻,是其类也;四者应化非真,谓佛及菩萨变化示现,引实声闻向大乘故。」此经所问,除增上慢,止有三种,谓说何者?佛告大慧,所说趣寂定性罗汉,断四住烦恼,出生死苦,得涅槃者,非是其余。退已还发大菩提心者、已曾发善巧广大行愿成熟有情佛所化者,为庄严诸佛国土及众会眷属,于彼示生作阿罗汉。

「大慧!于虚妄处说种种法至自心所见得果相故。」

言为妄想众生处说种种法,断诸烦恼所证四果,如实所知行禅者及诸禅三昧,皆性离故,唯自心量虚妄所见得果相耳!

「大慧!若须陀洹作如是念至及诸结不断。」

此明初果断结,终不起念我能断结;若起念者应有二过,则堕身见及三结等悉不断故。例余三果亦复如是,故《金刚经》佛问:「须菩提!须陀洹等至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等四果否?」须菩提皆言:「不也。世尊!若作是念,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虽曰权乘昧劣,苟非离麁妄念,亦不能断分段生死。

「复次大慧!若欲超过诸禅无量至不离心故。」

言欲超过声闻诸禅四无量心,及无色界四空定等,得如来三昧者,当离三界自心妄想相。大慧!声闻极果即以想受灭定而为究竟。若谓超心量者,不然。何以故?妄想心未灭故。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禅与无量,无色三摩提,及以想受灭,唯心不可得。」

诸禅,谓四禅也。无量,即慈、悲、喜、舍,度众生四无量心也。无色三摩提,四无色定也。想受灭,谓四禅、四无色定、受想悉寂灭也。皆唯心量,彼悉无有,故云唯心不可得。

「预流一来果,不还阿罗汉,如是诸圣人,悉依心妄有。」

次明四果亦不离妄想心量,故言如是诸圣人悉依心妄有。《圆觉经》曰「有妄业故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

「禅者禅所缘,断惑见真谛,此皆是妄想,了知即解脱。」

初颂明所修行法,次颂明能证之人。此第三偈能所合明,并不离妄想心量,若如实觉,为妄计生死故说涅槃,所治生死既无,能治涅槃亦遣,故得菩萨一切解脱。

「复次大慧!有二种觉智至及取相分别执著建立智。」

因上偈言了知即解脱,然知觉有不解脱者,故举二种觉智以简优劣。谓观察知人法二无我,是正觉智。不知人法二种我空,取相执著建立有我,如是了知是邪觉智,不得解脱。

「观察智者谓观一切法至如是观法汝应修学。云何取相分别执著建立智至是名二种觉智相。」

凡夫计执有大种性相,妄想分别,以宗因喻五分论法,成于不实而妄建立,是名邪正二种觉智相。如来以榍出榍,如前破外道计,亦说三支比量五分论也。

「菩萨摩诃萨知此智相至光明照耀百佛世界。」

若菩萨摩诃萨达妄即真,知此二种觉智相,了人法空,我不可得,以离念无相智而于地前胜解行位,善巧观察,即入初地,得大乘光明等百三昧门,以彼胜力见百佛,乃至光明照烛百佛世界。故《摄论》云「菩萨入初地时,证十百明门:一于一刹那顷,证百三摩地;二以净天眼,见百佛国;三以神通力,能动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世界,教化众生;五能以一身化百类身形,令有情见;六能成就百类所化有情;七若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后际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门洞达晓了;十能以身观百类眷属,余地倍倍增胜。」

「善能了知上上地相至自觉境界三昧胜乐。」

言第二离垢地,乃至如来地,皆是成就初地之中十无尽愿。事见《华严》等经,余义经文自显。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了知大种造色。」

因上外道计有四大种性,造出四大色相故,次劝菩萨当善了知大种造色,令知无实。

「云何了知?大慧!至住如实处成无生相。」

言无生者,通说有二:一理无生,圆成实性本不生故;二事无生,缘生之相即无生故。言住如实处成无生相者,谓观三界唯心所现,离我我所,能证理事俱无生也。

「大慧!彼诸大种云何造色至大种造色生。」

此出外道妄计有四大种生造色也。谓彼妄想计有津润之性为水大种,生内外水界,内即血汗流液,外则河海泉源。有炎炽成熟之性为火大种,生内外火界,内则体含煖气,外则焚燎万物。有飘动之性为风大种,生内外风界,内则气息运动,外则万籁俱吟。有色质分齐之性为地大种,生内外地界,内即皮肉筋骨,外则原湿丘陵。妄想计有坚湿煖动离于虚空,由执邪谛,不了五阴虚假积聚、本无自性,言由大种造色生,故上佛告菩萨应善了知。

「大慧!识者以执著种种至于余趣中相续受生。」

言识者,即上五阴中妄识也,由迷真心而成,以执著种种言说境界为亲起因故。作业受生,于诸趣中相续不断。当知内身外境,四大五阴,但是分别心量所现。

「大慧!地等造色有大种因至外道分别非是我说。」

非四大种为大种因,谓皆由心现也,故结云此大种造色相,是外道妄想分别。

「复次大慧!我今当说五蕴体相至非诸圣者。」

自下复破五蕴皆空,无自性相,非独色阴四大不实。

「诸圣但说如幻所作至是名诸蕴自性相。」

言圣人虽见五蕴,了知不实唯假施设,离异不异、如幻如梦。故《大般若》云:若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如实知色犹如聚沫,性不坚固;如实知受犹如浮泡,虚伪不住速起速灭;如实知想犹如阳焰,水不可得,虚妄渴爱而起是想;如实知行犹如芭蕉,叶叶析除实不可得;如实知识犹如幻事,众缘和合假施设有,相虽似有而无其实,是故五蕴无别所有。不了如来所证境界,见有蕴法,执著分别常现在前,是名妄想诸蕴自性相。

「大慧!如是分别汝应舍离至犹如大地普益群生。」

寂静法者,谓诸法实相,从本已来无有起相也。余义如文。

「复次大慧!涅槃有四种。」

上明觉智,以显生德优劣;此明涅槃,辨其显德邪正,是谓菩提涅槃二转依果德也。

「何等为四?谓诸法自性无性涅槃至非我所说。」

外道计诸法体性是有名自性,后除为无名无性,以冥谛为涅槃。又计有诸法相名种种相性,后观为无名无性,以神我为涅槃。又通计性相是有名自相性,亦后观为无名无性,以妄觉为涅槃。上三种正出外道计,又断五阴六道中流注,以人无我为涅槃,是二乘涅槃。以见有五阴,亦同外道。故《楞严经》声闻缘觉堕定性者,皆云违远圆通,背涅槃城。

「大慧!我所说者分别尔炎识灭,名为涅槃。」

前谓证自智境界,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复云:一切识自性习气,藏识意识见习转已,我及诸佛说名涅槃。此又独言分别所知境界识灭,名为涅槃。离通别称异,皆欲诸识习种现行俱灭也。次文问答可见。

大慧言:「世尊!岂不建立八种识耶至七识得生。」

如来言:「分别识灭名涅槃。」大慧疑之与前说异,故问:「岂不建立八种识耶?而独言尔炎识灭,非余七识皆灭。」佛语大慧:「以彼意识通三性故,起惑、造业与诸识为因,及缘境界故。余七种识依之而起。意识若灭,则余识不生。」

「大慧!意识分别境界至思量随转无别体相。」

言六识了境起计著时,生三习气,熏习增长阿赖耶识,由是末那第七意俱,执我我所,恒审思量相续随转,无别体相。

「藏识为因,为所缘故至心聚生起展转为因。」

又根本识为因,变起根身种子器界为所缘故,故云执著自心所现境界诸心聚生,是谓从种起现,由现生种,现种无性犹如茭芦,递相为因,故云展转为因。

「大慧!譬如海浪至是故意识灭时七识亦灭。」

如海中波浪互相排引,亦展转相生。色声香味触,是自心现境界风,吹动诸识念念起灭,亦复如是。故言意识灭时,余七识亦灭。

尔时世尊重说颂曰:「我不以自性,及以于相作。」

颂上外道四种涅槃,谓我不以自性作相灭,以冥谛等为涅槃。

「分别境识灭,如是说涅槃。」

颂上妄见境界识灭,是如来涅槃。

「意识为心因,心为意境界,因及所缘故,诸识依止生。」

颂上八识展转互为因。

「如大瀑流尽,波浪则不起,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

如流尽则无波,以譬意识灭,余七识亦不生。颂上喻并法合也。问:前云诸外道说,取境界相续识灭,即无始相续识灭。又云声闻妄计未来根境灭,以为涅槃,根境既灭,识亦不生。今言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与彼外道二乘何以异也?答:外道见身坏命终六识不取境,不知但是妄缘离故,计谓相续六识灭,即无始相续识灭,堕落断见。二乘虽未来根境灭,相续六识但现行灭,而习种实未灭也。此谓赖耶识中意识习种种相续永灭,则余七识亦随灭,故不同耳。

「复次大慧!我今当说至不更取著妄所计相。」

因上言妄想分别尔炎识灭,名为涅槃。今正明灭妄想识差别通相,令诸菩萨了知不实,超诸妄想到如来境界,知外道法诸见不生,离能所分别,于缘起中不复妄计也。

「大慧!云何妄计自性差别相至妄计自性差别相。」

征列十二种妄分别名,义如下释。

「云何言说分别至是名言说分别。」

计著种种音声章句,以为有性,名言说分别也。

「云何所说分别至是名所说分别。」

计有五法三自性,名所说分别。

「云何相分别至是名相分别。」

言计有四大相,是名相分别。

「云何财分别至是名财分别。」

计有财利悭贪取著,名财分别。

「云何自性分别至是名自性分别。」

如计有四大性,言地性坚、水性湿、火性热、风性动,乃至真俗,各有自性不同,名自性分别。

「云何因分别至是名因分别。」

言若因若缘,有无分别因相生。是名因分别。

「云何见分别至是名见分别。」

依此有无起四句见,是名见分别。

「云何理分别至是名理分别。」

于五蕴中计我我所,说虚妄法,是名理分别。

「云何生分别至是名生分别。」

计有无法定从缘生,是名生分别。

「云何不生分别至是名不生分别。」

计诸法本不生,无有体性、不假缘起,从因缘生者无因无果,是名不生分别。

「云何相属分别至是名相属分别。」

计有为诸法,俱有因果递相系属,如以金为缕,金即在缕、缕即在金,是名相属分别。

「云何缚解分别至是名缚解分别。」

计有烦恼能缚众生,后时修道能解众生,如人先以绳缚,缚已复解亦复如是,名缚解分别。

「大慧!此是妄计性差别相至若有若无。」

言愚夫妄计有无,生此分别。

「大慧!于缘起中至凡愚分别见异于幻。」

于依他缘起中生种种妄想自性,如依呪术见诸幻事,愚夫妄想见异于幻,计有种种实物。

「大慧!幻与种种至于幻有无不应生著。」

言呪术与种种物离一异也。若种种物异呪术者,呪术不应与种种物为因;若言种种物与呪术一者,呪术与种种物应无差别。然见呪术与种种物差别,是故离异不异。故告大慧及诸菩萨,如依幻术生种种物,离一异有无,莫计著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心为境所缚,觉想智随转。」

言愚夫妄心为生死境界所缚,妄想智随境界转也。觉谓妄觉也。

「无相最胜处,平等智慧生。」

无相处八地也,最胜处佛地也。言上二地得生死涅槃平等。

「在妄计是有,于缘起则无。」

如依藤计蛇,妄情谓有,于藤缘起,蛇相实无。

「妄计迷惑取,缘起离分别。」

言妄计惑心取藤为蛇,缘起藤体实非蛇相。此一行举缘起破妄计也。

「种种支分生,如幻不成就,虽现种种相,妄分别则无。」

谓有种种名相支分生,如幻所起则不成种种,虽现诸相,了妄分别则皆无实。《唯识论》云「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此一行破缘起也。

「彼相即是过,皆从心缚生,妄计者不了,分别缘起法。」

彼缘起相即是过者,谓从心缚烦恼而生,愚人不了,故分别为实有无。

「此诸妄计性,皆即是缘起。」

上言缘起从妄计心缚生,此又谓妄计性从缘起生,即是缘起也。

「妄计有种种,缘起中分别。」

此妄计性种种,于缘起中生计度分别,故《唯识》云「由彼彼遍计,遍计种种物,此遍计所执,自性无所有。」

「世俗第一义,第三无因生。」

明有世俗谛,第一义谛,无有第三。若说第三谛,即同外道无因生也。

「妄计是世俗,断则圣境界。」

由妄计缘而生三界、生死、有无一切诸法,即是世谛。若了缘无性妄想灭,即是圣人所行境界第一义也。故《唯识论》谓诸法性略有二种:一者虚妄,谓妄计所执;二者真实,谓圆成实。复有二种:一者世俗,谓依他起;二者胜义,谓圆成实。故云「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谓于依他,若离妄计即圆成实,故云断则圣境界。

「如修观行者,于一种种现,于彼无种种,妄计相如是。」

如二乘外道修观行者,若作青想观时,天地万物莫不皆青,赤黄白等亦复如是。元无青处,正作青想,即是青也,即是无青处见青。以譬凡夫外道,妄见有无生死诸法,亦是无生死诸法处妄见有也,故言妄计相如是。

「如目种种翳,妄想见众生,彼无色非色,不了缘起然。」

不觉缘起唯假施设者,亦如不觉垂发火轮不实耳。

「如金离尘垢、如水离泥浊、如虚空无云,妄想净如是。」

此言离妄计垢浊,了缘起云翳,即是圆成清净实性,故以上三为喻。

「无有妄计性,而有于缘起,建立及诽谤,斯由分别坏。」

计缘起为有名建立,计妄想为无名诽谤。言作此有无见者,由妄分别,自破正见。

「若无妄计性,而有缘起者至而得有缘起。」

上二句牒计,次一偈明因妄想生缘起,即正破也。

「相名常相随,而生于妄计,以缘起依妄,究竟不成就。」

此上二句明因缘起又生妄想,次二句又破缘起依妄,亦同妄计无有自性,了兹缘妄竟无所成。

「是时现清净,名为第一义。」

若度妄想,即名圣人第一义谛圆成实性。

「妄计有十二,缘起有六种。」

颂上十二种分别,由六尘境界风飘动而有。

「自证真如境,彼无有差别。」

自觉圣智所证境界,了彼缘妄故无差别。

「五法为真实,三自性亦尔,修行者观此,不越于真如。」

言修行者,观五法三自性体无二相,即是如如。

「依于缘起相,妄计种种名,彼诸妄计相,皆因缘起有。」

言缘起妄计,更互相生,俱无有力,不能自立。

「智慧善观察,无缘无妄计,真实中无物,云何起分别?」

言圣人自觉智慧观察时,无有缘起性,亦无妄计自性,即是正智如如圆成自性。云何愚夫为作妄想觉知,何所求也?

「圆成若是有,此则离有无,既已离有无,云何有二性?」

圆成实性是真实有,圆、常、净、妙,离妄有无,本无二性。

「妄计有二性,二性是安立,分别见种种,清净圣所行。」

为妄计故,有妄计缘起二自性。圣人方便随情说法,亦权安立,令知妄想种种清净,是圣人所行处故。

「妄计种种相,缘起中分别,若异此分别,则堕外道论。」

此明佛法知生死缘起法,从自妄想心中生。若计生死、有无诸法异于妄想,从微尘、冥谛、自在等生者,即外道论也。

「以诸妄见故,妄计于妄计,离此二计者,则为真实法。」

诸见者五恶见也。因见外境与妄识俱,故生妄想,故言妄计于妄计。能离缘起妄计二种妄想见者,即是正智所证如如真实法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于佛法中不由他悟。」

大慧因上言自证真如境,了彼缘妄无有差别,故举能证自觉圣智,及所证一乘行相以请问。欲得是善巧,不随他教而自悟入。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名自证圣智行相。」

言此自觉圣智非言说所及。前圣所知,悲诲有情,转相传授,说诸法无性,但妄想分别为患耳。依诸圣教无妄分别,即自证入。然此妄想虽本无体,由无始来习以成性,要假静缘观照自觉,非由他悟。离妄想见,即能渐次进入佛位。如是修行,是故名为自觉圣智相。

「云何名为一乘行相至梵天王等之所能得。」

言一乘者即一心也,以包含运载为义。若攀缘取境,则运入六趣之门;若妄想不生,则运至一实之地。故佛语大慧:离能所取如实而住,是则了生死妄,即涅槃真,顿悟一心更无所趣,故非凡夫二乘邪劣心行所能知尔。

大慧白言:「世尊至而得解脱非自所得。」

上言一乘非余外道、二乘、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即知如来方便说三乘,故问何故说有三乘,而不说一乘?佛语大慧:「一乘人知生死自性是涅槃故,声闻、缘觉无自涅槃法故。我说一乘,以彼但依厌离世间调伏修行而得解脱,非自己力得涅槃法,是故不为说一乘耳。

「又彼未能除灭智障至是故我说以为三乘。」

如上过未灭,不堪受大法,故如来说三乘。

「若彼能除一切过习至获不思议自在法身。」

言二乘味著三昧乐,作涅槃想,若能灭彼智障及业习气,觉法无我,度不思议变易死,尔时方离三昧所醉,于劣无漏三昧中觉悟。既觉悟已,自知住有余地,起上上升进,如实修行,诸功德满足,亦得如来自在法身。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天乘及梵乘,声闻缘觉乘,诸佛如来乘,诸乘我所说。」

此一行颂上诸乘名也。

「乃至有心起,诸乘未究竟至我说为一乘。」

言有心动计有诸乘,即非究竟。若妄想心灭,即无诸乘,亦无能乘诸乘之人,以无人故,亦不建立诸乘,是名一乘。

「为摄愚夫故,说诸乘差别至平等智解脱。」

引导众生故说三乘解脱。离诸烦恼是二乘解脱,谓但尽分段生死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达法无我平等大智,即是如来真解脱。

「譬如海中木,常随波浪转至犹被习气缚。」

言声闻虽断现行烦恼,未断所知及根本无明,犹被习气自共相风飘激其心。譬海中木常随浪转。

「三昧酒所醉,住于无漏界至乃至劫不觉。」

味著灭定,住于人空无漏界中,以为涅槃,未至佛究竟地,然亦不退更作凡夫。以得三昧身,自谓是佛,乃至劫数不觉,未至佛果。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后悟,声闻亦如是,觉后当作佛。」

言若于无漏界觉,自知住化城,未达宝所,更起胜行集诸功德,后亦当得佛无上身。

佛心品第四

将释此品,义有三门:初叙来意、二释品名、三释经文。

初来意者,上品通明心生灭门觉与不觉二义,摄一切法,生一切法,故但总名〈集一切法品〉。自下凡十三品,别明心生灭门觉与不觉二义,生摄一切法。此品居首,故次来也。

二释品名者,梵音佛陀,此云觉者。梵干栗陀耶,此名真实心,即一切佛自性离垢妙净明心也,故名〈佛心品〉。

次经文下正释经文,余品文前亦各有三门,应准思之,更不开释。

尔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大慧言:「唯。」

因上言自觉圣智证一乘道以成法身故,即明法身大悲起用,作种类身以化众生,故次明三种意成身也。

佛言:「大慧!意成身有三种至入初地已渐次证得。」

言三种意成身,是诸修如实行者,从初地以上至佛地以来,麁细优劣有此三类耳。

「大慧!云何入三昧乐意成身至入三昧乐意成身。」

明从初地至七地以还菩萨,要须入禅定正受,始能现作种种身,如意遍至而无障碍。言入三昧乐正受时,离诸妄心、寂然不动,心海常安不起识浪,知一切境界,唯自心现,本无所有,是故名为三昧乐正受意成身。经家好略,举中三地意该前后,以明七地也。

「云何觉法自性意成身至是名觉法自性意成身。」

言八地菩萨,觉了诸法犹如幻梦,不须入定,能现种种身,犹如意生也。如幻故心转所依,住如幻等十三昧王,及余无量三昧,能现自在神通,速疾如意等,非是四大所造,形容如似四大造也。一切色相,种种支分具足庄严,普入佛刹以化众生,达诸法性如幻梦不实,是故名为觉法自性意成身。

「云何种类俱生无作行意成身至三种身当勤观察。」

明十地至如来地,了达诸佛自证圣智境界,无量种类异机同感,应无前后一时俱生,犹如意生而无障碍。现此种类不须作意,故言无作行。是故法身大悲起用三意成身,当勤修学。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我大乘非乘,非声亦非字,非谛非解脱,亦非无相境。」

佛言我不对小乘说大乘,明佛乘非声说文字,非实非虚,非解非缚,亦非有无境界。

「然乘摩诃衍,三摩提自在,种种意成身,自在花庄严。」

然此如来所得大乘,因上自觉圣智证一乘道,法身起用现意成身也。三摩提自在者,颂上入三昧乐意成身也。种种意成身者,颂种类俱生无作行意成身也。自在花庄严,颂觉法自性意成身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因上言三种意生身,欲明三种意生身,要因无漏无间知故得,明五种内无间业是无漏之因。

佛告大慧:「五无间者至怀恶逆心出佛身血。」

此征数列名。义有内外,如下释。

「大慧!何者为众生母?谓引生爱与贪喜俱,如母养育。」

爱为根本,能引生死轮回,还有贪爱与身俱起,况如婴儿缘于母故,养育成立。

「何者为父?所谓无明至断二根本名杀父母。」

以无知故爱因此生,受识名色六入之身,故名无明为众生父也。六处聚落者,即六入身是也。以无间智永断痴爱根本,名杀父母。故《净名》云「从痴有爱,即我病生。」谓一切惑使皆由是生也。

「云何杀阿罗汉至是故说名杀阿罗汉。」

诸惑习种随诸有情眠伏藏识故,谓随眠为怨。明罗汉,习使微细不现,如鼠噬人,虽复疮愈,遇雷微发。以譬罗汉习使虽复不现,遇缘微发。究竟断此微细习使,名杀阿罗汉。

「云何破和合僧至究竟断彼名为破僧。」

观察五蕴如梦幻不实,无有色受想行识异相和合以成身,名为破僧也。凡和合名僧,今五蕴亦名为僧,了五蕴无体,因名破僧。故《般若》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云何恶心出佛身血至名为恶心出佛身血。」

明不觉五阴诸法自共相是自心妄现不实故,妄计有八识身,即有妄想觉知种种境界,觉境界者名为佛也,依之起染故复名血。以空无相愿三无漏智,断彼八识妄觉染污,名为恶心出佛身血也。

「大慧!是为内五无间。若有作者,无间即得现证实法。」

内五无间是无漏因,此逆即顺。若有作者,无间即得自觉圣智,现证实法一乘道也。

「复次大慧!今为汝说外五无间至不生疑惑。」

上说行内五无间不入地狱,得现证实法,恐人闻此谓行外五无间亦不入地狱,故次明行外五无间得地狱苦,令闻是义不生疑惑也。

「云何外五无间至于三解脱不能现证。」

言若行此外无间者,不得三解脱无间乐,唯得地狱无间苦也。

「唯除如来诸大菩萨至寻即悔除证于解脱。」

明唯除佛菩萨及大声闻,见余作无间业者,为劝发故,令除疑悔过,以神力变化示同其事,譬如阇王弑父,身生恶疾忏悔,佛教作实相观,观已恶疾即除,此阇王或是圣人化作。化作此者有何利益?欲劝实作外无间者发心忏悔也。

「此皆化现非是实造至终无现身而得解脱。」

无有实造无间业者,不得无间苦也。言必得无间苦,终无现身得解脱。

「唯除觉了自心所现至离分别过方证解脱。」

又如阇王受佛化已,觉知自心妄现不实,离我我所妄想执见,或未来世于异道身,遇善知识,离于自心妄想见过,方得解脱。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贪爱名为母,无明则是父至是名无间业。」

此二颂,颂内五无间业,如经自明。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愿为我说诸佛体性。」

因上识了境界则名为佛,非真佛故,须以三解脱无漏智断之。上佛不真须断,更说何等而为真佛?故有佛之体性以请问也。

佛言:「大慧!觉二无我至断二烦恼是佛体性。」

诸佛体性即法身也,常为报化之所依故。一切众生旷劫漂沈,或堕邪小,而不能证者,良由二障。二障不断,由于二执,欲除二执,必假二空。执障既亡,二死永断,即圣性现前,应用尘沙,名之为佛。故云觉人、法二无我,除惑、智二障,离分段、变易二死,断现行、习气二烦恼,是故名为诸佛体性。然诸障中烦恼尤甚,又别示其相,欲学者痛治之。

「大慧!声闻、缘觉得此法已」至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善知二无我,除二障二恼,及不思议死,是故名如来。」

颂上可知。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五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六〔时〕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月光妙眼如是等。」

因上觉二无我等法名为佛。过去诸佛已觉此法,故名为佛,以过去故;世尊今觉此法,亦名为佛。觉道虽一,过现不同,云何言我是过去一切诸佛?及依《本生经》说如来过去曾种种受生,如作顶生王及象鸟王、月光妙眼仙人等百千生。又言我是过去一切诸佛。举二文相违,以请如来。

佛言:「大慧!如来应正等觉至佛名无别是谓字等。」

佛佛名字无二无别,是谓字平等。亦如鸯崛摩罗与文殊师利共游十方,所见十方诸佛,彼佛皆称释迦佛者是也。

「云何语平等至无有差别是名语等。」

《密迹力士经》第二说「佛声有八转,谓体、业、具、为、从、属、于、呼。是八转声各具八德:所谓调和声、柔软声、谛了声、易解声、无错谬声、无雌小声、广大声、深远声,八八即成六十四种。非唯释迦佛,一切诸佛皆如是。」迦陵频伽即鸟名,其声清雅超于众鸟,故引为喻。

「云何身平等至现随类身是谓身等。」

法身者知二无我等法名法身;色身者相好庄严名色身。佛佛皆无差别,除为调伏彼彼诸趣差别众生,示现种种异类色身。此正答何妨是佛,及百千种类受生,是名身等无有相违。

「云何法平等至于大众中作如是说。」

三十七菩提分法者,菩提是觉,分是因义。此三十七为诸乘觉因,亦名道品。故《净名》云「道品是道场,是法身因。」然三十七品总有七类:一对治颠倒道,即四念处;二断诸懈怠道,谓四正懃;三引发神通道,谓四神足;四现观方便道,所谓五根;五亲近现观道,即是五力;六现观自体道,谓七觉分;七现观后起道,谓八正道。义如别说。此七类次第者,谓闻法已先当念持;次即勤修,勤故摄心调柔,柔故信等成根,根增为力,七觉分别,八正正行。总以喻显,法性如地,念处如种子,正勤为种植,神足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茎叶增长,开七觉花,结八正果。一切诸佛皆同证得,是名法平等。一本「菩提分法」下,更有「十力、四无畏等」六字。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依四平等故,为诸佛子说。」

颂上四佛之名及四平等密意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依何密意作如是语?」

因上依四平等故,为诸佛子说,即是如来有所说。故举昔教二夜中间实无言说以请问。

佛言:「大慧!依二密法故至离分别相离名字相。」

明自证法所行境界,三世如来毕竟平等,俱离言说心缘名字等相,故言不说。

「云何本住法至法界法性皆悉常住。」

如金银等性本来自有,不由金师鼓之始有,以譬本住法性本自有,不由如来说之始有。假如来出世说之,法界不为之增;若佛不出无所言说,法界不为之减。言此法住、法位皆悉常住,非言说也。

「大慧!譬如有人行旷野中至亦不已说亦不当说。」

亦如向古城道,本来自有,不由士夫行之始有,以譬真如法界本来自有,不由如来说之始有。以明不说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某夜成正觉、某夜般涅槃,于此二中间,我都无所说。」

颂上得道、入灭,于二中间,悉皆无说。

「自证本住法,故作是密语,我及诸如来,无有少差别。」

言上二法,故作是密意而言都无所说,明我与诸佛同证此无言说法,故三世中无可说。凡言说者,顺众生情耳。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因上我于某夜成正觉即是有,至某夜涅槃即是无,故举有无相以请问,令我及诸菩萨知有无二见是虚妄故,如实修行疾得菩提。

佛言:「大慧!世间众生至堕二见故非出出想。」

有无二见不能超情,非出离法。世间众生堕斯见者,妄谓离想。

「云何有见至如是说者则说无因。」

一切诸法因缘所起,性离有无。若执实有者,不了唯心所现,则说世间无因无缘而生诸法。

「云何无见?谓知受贪、瞋、痴已,而妄计言无。」

言先受贪、瞋、痴为有,后灭之为无,是名无见。

「大慧!及彼分别有相至后取于无,名为坏者。」

如来以上二意问大慧,言「此中谁为破坏佛法者?」而大慧白言:「妄取贪瞋痴性为有,后计为无,名破坏佛法者。」

佛言:「善哉!汝解我问至体性非异非不异故。」

如来叹其所解,言此人非止妄取贪瞋痴为有性,后除为无,名坏佛法者;亦坏三乘圣人,谓本取贪、瞋、痴为有,后除贪、瞋、痴为无,得成圣果也。何以故?是破佛法者,烦恼内外不可得故、体性非异非不异故。内者身也,外者尘也,言内身外尘妄想不实,则无人可得。人尚自无,贪、瞋、痴、烦恼,因何得有?则离性四句。故知妄计有人断烦恼得圣果者,是坏佛法人也。

「大慧!贪瞋痴性若内若外至无有能缚及缚因故。」

言贪瞋痴不在内外故不可得,本无体性故无可取。三乘圣人知彼虚妄,即是自性解脱,非是破坏贪瞋痴始得解脱。若破坏得解脱者,即是有作法,不可久也。缚者,烦恼也。缚因者,众生也。佛知烦恼与众生无实故,即无人断烦恼得解脱也。

「大慧!若有能缚及以缚因至不起空见怀增上慢。」

所缚亦众生也,如铁孕垢而自毁铁形。今观众生空故无缚因,亦无烦恼为能缚;能缚既无,所缚亦无,此重释自性解脱。若作如上说取贪瞋痴为有,坏之为无者,是名破有为无相,堕落断灭空见也。是故破有为空非真空,愚夫以为真空,故我依此义甞密意说「宁起人我有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怀增上慢。」谓破有为无非真空,愚夫以之为真空者,未得谓得,名增上慢也。

「若起此见名为坏者至离文字相亦成坏者。」

言堕妄想自共见中,不了自心现量,计为有无,乃至虚妄分别离文字法,亦成坏者,是谓破坏佛法人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有无是二边,乃至心所行,净除彼所行,平等心寂灭。」

明净除有无及妄所行境界,则得平等寂灭心也。

「不取于境界,非灭无所有,有真如妙物,如诸圣所行。」

言知贪爱境界性,虚妄无可取,即是体性寂灭,非是无他所有始寂灭也。心外无物故,有物悉如如,如圣贤境界。

「本无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及有无,彼非住我法。」

颂上生灭有无之见者,不住如来实相法界。

「非外道非佛,非我非余众,能以缘成有,云何而得无?」

佛言「生法非外道作,又非佛作,非神我作,亦非余自在、微尘、世性等作,但从妄想生故也。」既从妄缘集会始得起者,即无自体,无自体故,即明无此生法也。生法本无,何须更无之?

「谁以缘成有,而复得言无?恶见说为生,妄想计有无。」

言四大五蕴中各无主,谁聚集会之,仍说因缘有生?有既不有,宁得复说破有为无?明外道恶见故,说有生法;妄想故,计为有无。

「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观世悉空寂,有无二俱离。」

能知因缘中本无生,后亦不须灭。观世间空寂如虚空华,即无有无二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因上有无是外道宗,故举如来自宗以请问也。

佛言:「大慧!一切二乘至谓宗趣法相言说法相。」

自觉观察,知生死不实如空中花,证实相境界,名宗趣法相。为人解说此不实法,令如实理悟修证入,名言说法相。此二种宗法相,一本作「宗通及说通」。

「宗趣法相者谓自所证至是名宗趣法相。」

言自觉圣智所证实法,远离文言虚妄分别,入真净界,成就如来自觉地行,超诸世间妄想思觉,制伏魔外、光明晖发,此是如来内心所证境界,本无生灭,名曰宗趣法相也。

「言说法相者至汝及诸菩萨当勤修学。」

经通大小乘有十二部,今说九部者,如《涅槃》第三云「护大乘者受持九部。」《法华》第一云「我此九部法随顺众生说。」《瑜伽》等论说声闻藏无有方广,然诸经论且约一相,故作是说。如实说者,大小皆具,如《深密》中菩萨依十二分教修奢摩他。《瑜伽》二十一云「佛为声闻一一具演十二分教。」而《涅槃》说大但有九者,依三部之小相故,谓因缘中取因事制戒,于譬喻中依为诱引,于论义中约非了义。《法华》九部小者,三相大故,于记莂中取记作佛,自说之内依不请友,方广之中依广大利乐,其正法广陈通大通小。今此既云一切二乘及诸菩萨有二种宗法相,则会权趣实,亦该《法华》、《涅槃》之二义也。故谓九部种种教法,离于一异、有无、断常等四句见相,方便善巧随顺众生令得度脱,是故名为言说法相。结劝菩萨应勤修学。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宗趣与言说,自证及教法,若能善知见,不随他妄解。」

此偈略标释宗说二义,若善通达,则不随妄想凡夫。

「如愚所分别,非是真实相,彼岂不求度,无法而可得。」

言佛宗趣,不如愚夫妄分别见,真实性也,而彼岂不妄起求度。若知诸法非有实性,无可得故,即是解脱如来宗趣。

「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

明于生灭中,妄计有实。增长有无二见者,是愚夫颠倒,无正知见。

「涅槃离心意,唯此一法实,观世悉虚妄,如幻梦芭蕉。」

言离心识即是涅槃,唯此一如而为真实,已上明如来宗趣也。言如来有自宗通,故知世法虚妄,悉如幻梦。

「无有贪瞋痴,亦复无有人,从爱生诸蕴,如梦之所见。」

此一行颂上言说相也。佛言虽有贪恚痴,是虚妄所见故,实无有人也。从渴爱所逼妄生五阴,计此五阴为有者,如梦所见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愿为我说虚妄分别相。」

因上宗趣言,观世悉虚妄,如幻梦芭蕉。故复举妄分别相以请问。

「此虚妄分别云何而生至何故名为虚妄分别?」

上总问妄想分别所行之相,此别牒问义复有五:一问妄分别如何而生?二问妄分别是何处生?三问妄分别所因?四问妄分别体为是谁?五问妄分别之名?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一切异生流浪生死,皆由一念妄想为缘,是故大慧因问是义,实为饶益安乐众生。然妄想不实,虽本无性,无始已来恶习所熏,从毕竟无成毕竟有。而众生不了,须假方便闻思观察,悟彼无性本无生灭,不起有无分别妄想,即能证入如来境界。言谛听者,闻慧也。善思者,思慧也。念之者,修慧也。佛将涅槃最后付嘱,当遵四法则涅槃可证:一近善知识、二听闻正法、三思唯其义、四如实修行。众经无量,行门不同皆能证入,唯此圆门统摄众行,故了义教多令谛听!善思念之!

佛言:「大慧!一切众生至是故名为虚妄分别。」

言诸众生种种色声香味触法不实境界,答上问虚妄分别所行之相也。不能了达自心所现,答上问妄想云何而生也。计能所取虚妄执著起诸分别,答上问妄想是何处生也。堕有无见,增长外道妄见习气,答上问妄想所因也。心心所法相应起时,执有外义种种可得,答上问妄想体为是谁也。计著于我及以我所,是故名为妄想分别,答上问妄想之名也。言心心所法等者,谓八识心王、六位心所相应起时,执有色等诸法可得也。余义如文自明。

大慧白言:「若如是者,外种种义性离有无起诸见相。」

此下大慧举世俗、第一义二谛,明其设并也。如是者,指世尊上答词也。谓若如是者,世谛所见,外种种义堕有无相者,即是性离有无,超四句见相者。

「世尊!第一义谛亦复如是,离诸根量宗因譬喻。」

言第一义谛亦如世谛堕有无四句者,即是离有无四句也。离诸根量宗因譬喻者,谓第一义离妄想诸根,及三种量、五分论宗因譬喻相。

「世尊!何故于种种义至一处言起一不言故?」

明世尊何故偏于世谛离有无处言起分别,第一义谛离有无处不言起分别耶?故知世尊所说乖理,既同离有无,何故一处言起一不起也。

「世尊又说虚妄分别至此说岂不堕于世见?」

又说妄想分别堕有无见,如幻非实,亦有无相离,云何复说堕二见耶?此即颠倒世间见耳。

佛言:「大慧!分别不生不灭至了自唯心之所现故。」

佛告大慧:我非谓世谛处生妄想,第一义处灭妄想,故云分别不生不灭。次下征释。如文可知。

「但以愚夫分别自心至舍五法自性诸分别见。」

言前所说种种不实境界,生妄想分别者,为诸愚夫分别自心一切诸法,计种种相执以为实,令达所见皆唯心现,得离我我所等诸恶因缘,觉自妄想心量,转心意识明解诸地,入如来境,舍五法、三自性等对沙门诸妄见也。

「是故我说虚妄分别至如实了知则得解脱。」

以是愚夫妄想因缘故,我说虚妄分别种种计著生,若能知如实义,即得解脱灭诸妄想。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因及与缘,从此生世间,与四句相应,不知于我法。」

言世间从因缘生,愚夫不了因缘性离,起四句见,不知如来达从缘生者是无生法。

「世非有无生,亦非俱不俱,云何诸愚夫,分别因缘起?」

谓世间非与四句相应,云何愚夫妄想分别,计因缘中有生?

「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如是观世间,心转证无我。」

言因缘中无生,离于四句,能如是观者,妄心转灭得法无我也。

「一切法不生,以从缘生故,诸缘之所作,所作法非生。」

言从缘生者无自体故,知一切法无生也。既从缘所作,非自有生,即明无也。

「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无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

如瓶上还自生瓶,即有能所生二果之过;既无二过,即无生性可得也。自此已上,颂上愚夫妄计种种不实诸法从因缘生,起有无分别,此中破因缘生法故,离有无四句妄想见也。

「观诸有为法,离能缘所缘,决定唯是心,故我说心量。」

言妄想念虑者名能缘也,六尘境界名所缘也。明观有为法虚妄故,离能缘所缘,决定唯是第一义心,故我亦说名为心量。一本云「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

「量之自性处,缘法二俱离,究竟妙净事,我说名心量。」

言量自体处,因缘及法是二悉离,究竟清净妙圆真实,俱是对治法门,亦说为心量也。

「施设假名我,而实不可得至修行者观察。」

明三界虚假,我及诸法悉无实事,言有四种平等:有为之相无常平等、有漏之因苦平等、所生法皆空不实、及无我平等是四平等。诸修行者,常勤观察。

「离一切诸见,及能所分别,无得亦无生,我说是心量。」

言修行者观四平等,能离诸见能所分别,无生无得,此相待而说,亦是心量。

「非有亦非无,有无二俱离,如是心亦离,我说是心量。」

谓离有无四句,如是离心亦复离之,亦未超心量。

「真如空实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成身,我说是心量。」

言对变异说真如、对有说空、对妄说实际、对生死说涅槃、对六道说法界、对五阴说意成身,此皆是对治法门,若寻言取著有所得者,并是心量。故《大般若经》云「若有一法过涅槃者,我亦说为如幻如梦。」以涅槃无相故,若取于相即是心量,非真涅槃。

「妄想习气缚,种种从心生至我说是心量。」

此言六道生死、依正境界,是妄想世俗心量也。如大慧言第一义谛亦如是,离诸根量宗因譬喻,谓对世谛心量故说第一义量。上第一义量亦皆对治说也。故《楞严》云「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皆是绝真俗对待情见,欲令如实证入。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云何为语?云何为义?」

因上言如实了知则得解脱,故举菩萨当依于义莫著言说,而问云何为语为义?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相对谈说是名为语。」

言妄想习气为因,喉舌腭等为缘,出诸音声文字谈说,故名为语。

「云何为义?菩萨摩诃萨至种种行相是名为义。」

此明实义,是大菩萨于寂静处以正念观察,见人法二空,趣涅槃城自觉境界。灭诸妄习,行诸地胜进行相,至如来地所证实法,故名为义。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入离言说自证境界。」

明诸菩萨善语义者,达非一异,如灯照色,而色非灯也。谓因灯见色不得言异,而色非灯,故不得言一;以譬因语入义不得言异,而义非语,故不得言一,故云因语言灯,入离言说自证实义。

「复次大慧!若有于不生不灭至是愚夫见非贤圣也。」

此明若有于不生不灭等染净诸法中,如言取义,计言说与义一者,名建立;计言说与义异者,名诽谤。言以异于彼起分别故者,释成计异。譬如所见种种幻事,计以为实,是愚夫虚妄见解,非圣人也。释成计一。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若随言取义,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地狱中。」

言诸愚夫随言取义建立诸法,以计有法不免恶道,诽谤亦尔。

「蕴中无有我,非蕴即是我,不如彼分别,亦复非无有。」

蕴中无有我,以况言说中无义。非蕴即是我,以况言说不即是义。言真实义不如彼愚夫妄想建立,亦复非无明离有无也。

「如愚所分别,一切皆有性,若如彼所见,皆应见真实。」

言若如彼愚夫所分别见,一切言义悉有实性者,一切凡愚即是见真谛人,应名圣人。

「一切染净法,悉皆无体性,不如彼所见,亦非无所有。」

以彼愚夫不能见真谛故,凡愚所见染净等法悉无自性,故云不如彼所见,亦非无所有。谓真实义非涉有无,唯是圣人自觉圣智之所能证。

「复次大慧!我当为汝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如来因上菩萨当善语义相,欲明知语者是识,知义者是智,故次□智识相也。

「大慧!智有三种,谓世间智至计有无法。」

言计著有无者,是凡夫外道世间情见智也。

「云何出世间智?谓一切二乘著自共相。」

二乘之人计著阴界处等自共相故,不达法空,行断生死希望涅槃,是出世间智也。

「云何出世间上上智至证法无我入如来地。」

明自觉圣智,观自共相一切诸法本不生灭,离有离无,达人法二无我、证如来地,是名出世间上上智。

「大慧!复有三种智至知生灭智、知不生灭智。」

明如来一智,应物有殊也。谓导二乘知自共相、应凡夫知生灭、类菩萨知不生灭,故复言三种也。

「复次大慧!生灭是识至离相无相及有无因是智。」

言生灭、堕有无、及有无因,皆是识;无生灭、离有无及因,名智。

「有积集相,是识至不著境界相,是智。」

积集种子起现行相是识,又能熏积集诸法种子相名识。

「三和合相应生是识至无得相是智。」

我及根尘三事和合相应生是识,不藉缘生、不因境起,无碍相应、性自神解名智。

「证自圣智所行境界,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故。」

言自圣智觉诸境界无实,如水中月,故无出入也。又云智性本明,固非生灭,但以离妄名生,妄覆言灭。如水净月现、水浊影沈,而月性常尔,本无出入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采集业为心,观察法为智,慧能证无相,建自在威光。」

采集业种为生死因,名为心识。观察诸法如梦幻镜像,不随烦恼而造诸业名智。能证无相净妙法身,威光自在,是名为慧。

「境界缚为心,觉想生为智,无相及增胜,智慧于中起。」

言为梦幻境界所缚者,名妄想心。觉种种不实境界从妄想生者,名为智,无相八地也。及增胜者,如来地。言佛慧从八地如来地生。

「心意及与识,离诸分别想,得无分别法,佛子非声闻。」

心者第八藏识也,意者第七识也,及与识者前六识也。故下偈云「藏识名为心,思量性名意,能了诸境相,是故说名识。」言觉藏识及诸转识虚妄故,不复分别也。佛子者菩萨也,言得无妄想分别法,即是菩萨,非声闻也。

「寂灭殊胜忍,如来清净智,生于善胜义,远离诸所行。」

《仁王经》中说有五忍,谓伏、信、顺、无生、寂灭,各有下中上品。地前但得伏忍三品,九地如次配次三忍,十地等觉及佛,得寂灭忍,故云寂灭殊胜忍,是如来清净智也。明佛忍净智,从胜义谛生,妄想心识所行境界皆悉远离。

「我有三种智,圣者能明照,分别于诸相,开示一切法。」

如来随机说法有三种智,是圣人照明知分别诸相不实,开示一切令悟实法。

「我智离诸相,超过于二乘至了达唯心故。」

言二乘厌生死求涅槃,计有五阴等诸法,不达唯心量。佛智清净,知阴界处相不实,名达心量。

「复次大慧!诸外道有九种转变见。」

因上智识相中外道智知生灭,是故次明外道九种生灭转变,谓或境转心变,或心转境变也。

「所谓形转变相转变至起有无转变论。」

依正形状不同,名形转变;五阴相生住异灭,一念不住,名相转变;言无因邪因能生诸法,名因转变;心生境起能所相应,名相应转变;有无四句见,名见转变;言所生法从冥谛自在等生,名生转变;诸有为法灭,名物转变;缘能显果,名缘明了转变;缘所作法差别,名所作明了转变。诸外道因是九种转变,起有无见,生转变论。

「此中形转变者,谓形别异见至一切法变亦复如是。」

明此形转变,譬如以金作诸器服,则有种种形状不同,言有转变,非金性变也。一切诸法转变亦尔。妙明真体常住不易,凡夫外道无有知者。

「诸余外道种种计著至一切转变如是应知。」

言诸余外道,乃至所作明了转变,种种计著皆非一异,但妄想故,如是一切转变。

「譬如乳酪酒果等熟至自心所见无外物故。」

外道妄计一切性转变非一非异,譬如乳酪酒果等熟也。因乳得酪不得言异,气味不同不得言一,彼实无有,无法可转变也。言有无法是自心妄现,外性无实故。

「如此皆是愚迷凡夫至如石女儿说有生死。」

此结皆是愚夫自妄想习气言有转变。如梦幻见色,石女生儿,本无是法,何得论有生灭转变?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形处时转变,大种及诸根,中有渐次生,妄想非明智。」

外道言形处时节四大作种诸根转变,二乘之人计有中阴渐续生阴,悉是妄想。

「诸佛不分别,缘起及世间,但诸缘世间,如干闼婆城。」

佛知因缘所起法无生,非如彼妄想分别,计因缘中有世间诸法转变也。但世间从缘起者,如干闼婆城本不实故,是知以智照之,即世法而成佛法,故无分别。以情执之,即佛法而成世法,故论转变。一心实不动,二见自成差,同共一法中,别成凡圣解。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深密义及解义相。」

大慧因上偈言大种及诸根,中有渐次生,即是深密执著义。既有密执,亦应有断。密执得解脱故。举深密执著义,反解脱义相以请问。一本作「一切法相续义,解脱义」。

「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不著言说令转所依。」

无思益物,犹如日月摩尼水火等也。余义如经自明。言知密执解脱无实,有如是益,是故应请。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执著有无欲乐坚密。」

此明一切诸法虚妄无体,不可言说。圣人方便引接众生,令知不实故,作种种言说。凡愚不了,计著言说而取其义,执著深密。所谓相执著,乃至三乘一乘执著,此等密执其数无量,皆是外道凡愚众生,自妄想执,如蚕作茧而自缠缚,以此执著转教他人,是为缠他,故执著有无欲乐坚密,而不自觉。

「大慧!此中实无密非密相至求其体性不可得故。」

上段经文并叙计,此正明诸法实义也。故言此中实无密非密相,若定有者,诸大菩萨则不能见诸法寂静无有分别也。若诸外道凡夫能了唯心所见本无外物,皆同无相,随顺观察,于有无一切法悉见寂静,故无密缚非密缚相。然此非唯本来无缚,亦无有解,不悟诸法实义者,妄见缚与解耳。何以故?无有缚解,谓一切凡情圣量有无诸法,悉虚妄故,求其实体皆不可得。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至是则无有密非密相。」

言有三毒及爱来生富乐果报,与贪喜俱行,故有三界生死相续不断。

「复次大慧!若有执著至一切诸密缚皆悉不生。」

言心缚则一切缚与尘劳而共起,故云诸识密缚次第而起;心解则一切解,与实相而相应,故云一切密缚皆悉不生,出要之方莫越于此。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不实妄分别,是名为密相,若能如实知,诸密网皆断。」

为不实妄想故,说有密缚,若了真实,解脱尚无,密网岂有?

「凡愚不能了,随言而取义,譬如蚕处茧,妄想自缠缚。」

言凡夫不知诸法无性随言取义,故为妄想而自缠缚。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此但妄计耳。」

因上言于一切法执著深密,其数无量,皆是凡愚自分别执,缚解俱无。大慧将设难料简,恐堕空见,故先牒问。如世尊说,由种种心分别诸法者,即上佛言相等密执有无量种,皆是凡愚自分别等文也。非诸法有自性者,牒上佛言一切诸法,求其体性不可得也,此但妄计耳。牒上佛言此中无缚亦无有解,不了实者见缚解耳。

「世尊!若但妄计无诸法者,染净诸法将无悉坏。」

此明定宗正设难也。若言但妄分别,计有种种缚解而实无诸法者,则无众生杂染烦恼,亦无圣人清净涅槃,将非如来悉坏一切法,堕空见耶!

佛言:「大慧!如是如是至此但妄执无有性相。」

上大慧问中有二种难:一难如来言无缚解,则无染净一切诸法;二难如来堕空见过。佛言如是等印述所问。先答前难,言真实道理实无众生烦恼,亦无清净涅槃,此但虚妄计执,本无诸法性相也。

「然诸圣者以圣慧眼如实知见有诸法自性。」

此答后难也。言我不堕空见,一切圣人有真实法自性,唯圣人以圣智知,以慧眼能见,不堕空见也。是知上既遣有言空,今复示真片断,但离情执而真性自明,故谓如实知见。

大慧白言:「若诸圣人至不同凡愚之所分别。」

上因佛言有诸法自性,不堕空见。大慧复欲设难料简,还牒问言:若诸圣人以圣智能知、以慧眼能见,有诸法真实自性,非天肉眼所能知见,不同凡愚妄分别见。故大慧因此蹑迹起疑,申五种难,望如来决也。

「云何凡愚得离分别,不能觉了诸圣法故?」

第一凡圣各别难也。言外道愚夫,既不见圣人真实法性,云何能依真以舍妄?故云不能如实觉了诸圣人法故。

「世尊!彼非颠倒至圣见远离有无相故。」

第二非倒不倒难也。言亦不得说彼愚夫,为颠倒不颠倒也。何以故非倒不倒?谓凡圣既各别,愚夫不见圣人离于有无真实法故,若甞见圣人所见法,又行世俗妄想事,可言颠倒。以本不真实故,不得言倒非倒也。

「圣亦不如凡所分别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

第三明圣同凡倒难也。言诸圣人亦不同凡虚妄分别,有所得相故,明非是圣人自智所行境界相故,故不同凡如是得也。若行自境界,即非无所得,是亦同凡。

「彼亦见有诸法性相至堕于诸法性相见故。」

此正立难也。言彼圣人行自境界,亦有诸法真实性相,即同凡愚妄计执性而显现故,而又不说真实法性因缘非缘之所以故,堕于凡愚妄执诸法性相见故。此谓圣人亦同凡倒也。

「世尊!其余境界既不同此至孰能于法了知性相?」

此重释成也。其余境界者,即三界凡夫境界也,言凡乖圣道过乃无穷,若圣异凡亦复如是。若圣若凡,谁能于法如实了知真实性相?

「世尊!诸法性相不因分别至所见法相无如是法。」

第四明凡境非妄难也。言诸法性相自有,不由分别而有也。云何佛言以分别故,而有诸法耶?世尊!分别心相、诸法境相,二相各异,因不相似,云何诸法而由分别有也?复以何事故,而谓凡愚分别诸法,而诸法性非如是有,言为众生舍分别故,说如分别所见法相,无如是实法耶!此明凡夫所见境界是实非妄,不由分别而有以立难也。

「世尊!何故令诸众生至而说圣智自性事故。」

第五明圣堕有见难也。言佛何故令彼凡夫离有无见,而复执著真实法性圣智境界,堕于有见?何故不说空如来藏,非心行处寂灭之法,而说圣智所行真实自性事耶?此堕有见也。佛上又言分别法性非如是有,是堕无见。此难圣人亦堕有无也。

佛言:「大慧!我非不说至远离有无一切诸著。」

明如来方便说有圣智真实自性,即无真实之相可得,绝凡圣量,唯证相应,总答前五难也。故语大慧:我非不说离见超情寂灭空法,堕于有见。何故不堕有见?已说圣智所证实法,不违真空自性事故。我为众生无始觉故,计著有无,于如实空法,以如实不空圣智事说,令彼闻是法已,不生断常怖畏,亦能如我所证实法,离惑乱妄想相,入唯识真实性。知其所见别无外法,悟空无相及于无作三解脱门,得如实法印,了圣人境界,故离有无凡情圣量一切计著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彼宗因生相故。」

此言一切法真实自性本不生,不应更立不生宗也。文有六节以破立宗情执。

一法本不生破。言菩萨不应成立一切诸法皆悉不生者,总标劝也。何以故不应立不生宗?谓一切法本来无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悉本来无有故,不得立不生宗也。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至彼宗有待而生故。」

二因待生法破。明若立不生宗,即自坏不生义也。又征何以故自坏不生义?以所立彼不生宗,要因待生法故。说不生宗,不生若因他生法说,即是自坏不生义。故《中论》云「若法为待成,是法还成待。」

「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

三责同诸法破。又彼不生宗,即入一切法数中。一切法者,世出世、生不生、有无、一异、常非常等法也。若立不生宗,即入一切法数。言一切法不生相,本亦不生,故不待立也。

「又彼宗诸分而成故至有无相亦不生故。」

四假五分成堕有无破。又彼立不生宗,要假因喻合结五分而成,故不应立。又彼不生宗,于有无法上立皆不即,此宗即入一切法数中也。有无性相本亦不生故,何处得立不生宗也?

「是故一切法不生至展转因异相故。」

五立宗多过破。是故若立一切法不生宗,即自坏不生义也。结劝不应如是立宗,五分论成多过失故。言因体性本不生上,更立不生宗,故云展转因也。异相故者,一切法体性不生,与不生宗异也。

「如不生,一切法空、无自性亦如是。」

六相望准例破。言如不生既尔,一切法空、无自性不应立宗,亦复如是。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而生惊恐远离大乘。」

上总破不应立宗。此语菩萨应说一切法,体同幻梦、性离有无也。如幻梦现故,生不成生也;幻梦不现故,不生不成不生也。成上不因立宗,不得说生不生也,故云如幻如梦、见不见故。然一切法,皆是惑乱妄想相故,若说生不生,愚痴凡夫多堕有无,而生怖畏;若言如幻如梦,二情自遣。结会前说有真实自性,离有离无,应如是悟入即契大乘。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无自性无说,无事无依处,凡愚妄分别,恶觉如死尸。」

言一切法无自性相亦无言说,若事若理,能依心所依处悉无。但是愚夫妄想恶觉,无有慧命,如彼死尸也。颂上如来印述所难,先答前问,言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计等。

「一切法不生,外道所成立,以彼所有生,非缘所成立。」

此明诸法性相本不生也。外道不了计虚妄法,成立有生,以彼所立生者非谓因缘所成也,计从神我冥谛等生也。若能觉了法从缘生即无自性,无自性故即是无生也。

「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别,彼宗因生故,此觉则便坏。」

言智者知一切法体是不生故,不作有无分别也。若不生宗因他生法立,如此妄觉即坏本不生义也。此二偈颂上一切法不生,不应立宗也。

「譬如目有翳,妄想见毛轮,诸法亦如是,凡愚妄分别。」

谓妄想分别计有诸法者,譬如翳目见毛轮垂发也。

「三有唯假名,无有实法体至游行无分别。」

言三界有无、生死诸法,但有假名,而无实义。愚夫不达圣人方便言教是假施设,由此分别、妄想、计度名言事相以为实有,惑乱心识。佛子菩萨能知如来方便言说无可计度,超过情量所行境界,无有分别。

「无水取水相,斯由渴爱起,凡愚见法尔,诸圣则不然。」

由渴爱故,无水处妄作水想,以譬愚夫由痴爱故,无生灭有无处,妄作生灭有无想。此四偈颂上大慧假立五种难也。

「圣人见清净,生于三解脱至是故生圣果。」

言三解脱从圣人清净知见生也。远离生灭常行无相境者,亦无有无一异等法也。由此有无平等悟诸法实相,是故能生圣人果也。

「云何法有无?云何成平等?至乱相尔时灭。」

佛自征问何者是有无?何者为平等?谓彼愚夫不达诸法虚妄,计著有无故,内外惑乱。若能了者,有无、妄想,本来平等,乱相自亡。上三偈半,颂如来答五种难,结会诸法有真实自性,有无平等能生圣果,是故唯证相应,莫妄分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起分别说名为智。」

大慧因上言三有唯假名,无有实法体。又云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别。故举此智不得能所分别以请问也。

「世尊!何故彼智不得于境至一异义故言不得耶?」

为如一米投多米,相似不辨故,智不得也。

「为以诸法自相共相种种不同更相隐蔽而不得耶?」

为如少盐投多水,味相隐蔽故,智不得也。

「为山岩、石壁、帘幔、帷障之所覆隔而不得耶?」

为如是等障外有物故,智不得也。

「为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而不得耶?」

极近者眼睫也。此上四节定宗,自下一一牒难也。

「若不了诸法自相共相至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以有来事不能分别得故,应是无智也。

「若以诸法自相共相种种不同至非不知故。」

言非是无前境界相,与智和合名为智也。

「若山岩、石壁至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以有此诸事不能分别故,亦是无智。

佛言:「大慧!此实是智至智慧于中毕竟无得。」

如来言此实是智,非如汝说不得前境名无智也。汝说有前境迭相隐覆故智慧不得,我谓境界假名无实智慧不得者应是智,以觉诸法唯是自心,有无性离,智慧于中了无所得。

「以无得故,尔焰不起,入三脱门,智体亦忘。」

言以不得于事故,智于境界不生,入三解脱门。智体尚亦忘,况余外法乎。

「非如一切觉想凡夫至如是而知名为不知。」

明非如恶觉妄想愚夫,无始虚伪戏论熏习,计著诸法有无形相,作如是而知者,名为不知也。

「不了诸法唯心所见至其心住于断见中故。」

言彼愚夫不觉诸法唯是自心现量,计我我所分别境智以为实有,以障碍远近诸根不具故,不知外法是有是无,即名无智,名为断见。

「为令舍离如是分别,说一切法唯心建立。」

言三界万法唯心建立者,是一切如来应众生病发药之要也。故伽陀云「知诸法唯心,便舍外尘相,由此息分别,悟平等真如。」是谓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凡情圣量不待别作观行而自销殒。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若有于所缘,智慧不观见,彼无智非智,是名妄计者。」

牒颂计有所缘一切法自共相一异义,种种境界事,不能观察分别知也。纵使能知亦不是智,不知非无智,若言知不知为智不智者,是妄想愚夫所计也。

「无边相互隐,障碍及远近至是名为邪智。」

是二颂皆上三句牒,下一句破斥,如文自明。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六

3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七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至清净真实离四句法。」

因上偈言「彼无智非智,是名妄见者」,欲明愚夫不知如来如实宗趣法及言说法,故为无始虚伪、恶邪、妄想之所幻惑,故不能觉知自心妄想。明菩萨知此二种法故,能了自心妄想,是故次明如实宗趣法及言说法。

大慧白言:「如是!如是!至为说种种诸方便教。」

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是如来随众生心差别,以方便故作种种异说。言殊契一、诠旨两亡,可谓言说法通也。

「如实法者,谓修行者至诸菩萨摩诃萨当善修学。」

言如实宗通法者,是诸修行者于自心现量无妄分别、不堕四句、超越心识,自觉圣智所证境界,离妄因缘及能所取相应见相,外道二乘智不能测,是故名为如实宗通法。故结劝诸菩萨于此二法应勤修学也。

问:言说宗趣二义前文已明,今此再说岂非重繁乎?答:前约三乘,此约一乘。又前即先宗后说,此则先说后宗,机感有殊,故非重也。

尔时世尊复说颂言:「我说二种法,言教及如实,教法示凡夫,实为修行者。」

教法示凡夫,一作「说者授童蒙」,言凡愚无知亦如童蒙也。如实宗通不是言说,故为行者。

卢迦耶陀品第五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世尊!何故作如是说?」

大慧因上佛言三世如来有二种法:谓言说法及如实法。即是有言说,故举佛昔说卢迦耶陀呪术词论不应亲近,请问如来。此教既有言说,彼教何故作如是说也?卢迦耶陀,未寻正译,即外道论师也。

佛言:「大慧!卢迦耶陀至轮回诸趣永不出离。」

谓外道所有言说法,但饰文句诳惑世间,不如义、不称理,不能证入如实法,自坏坏他,永不解脱。

「何以故?不了诸法唯心所见至生老病死忧悲等患。」

何以故者,佛自征也。不了下释,是故下结,如文可知。

「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至以彼能作生苦因故。」

言帝释福智俱胜,犹被世论弟子现畜生形,以文词惑乱,而况于人。是故不应亲近者,以彼世论能为生死苦因故。

「大慧!世论唯说身觉境界至亦不自知是惑世法。」

明世论言说,唯说此身见、闻、觉、知,虚妄境界。所有百千字句,后末世中,分成多部,皆出于卢迦耶陀,差别因相,各不自知是惑世法,执为胜解。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至世尊亦同外道说耶?」

此难如来亦说世间种种言词,堕于世论,非自证法。若尔,亦同外道言说耶?

佛言:「大慧!我非世说亦无来去至而解脱故。」

佛答我不说世论生灭法,不同外道堕妄想中,外法有无觉唯自心,离能所取,不起妄分别,入于一心三解脱门,证如实法。

「大慧!我忆有时于一处住至是第十一世论。」

如来举其昔事广明世论,言一切法梵天等作也。以先问故答言初世论,再问故答言二世,后四合明为六,又以前六后五为十一也。瞿昙者,佛祖姓氏也。义如别说。

「彼复问言:一切有记耶?至汝之世论非我所说。」

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此三是无为法,余义可知,皆是外道世论,非是如来所说之法。

「婆罗门!我说因于无始戏论至何况而说作与非作。」

佛说一切法,因于无始戏论业执诸恶习气而生三有,愚夫不觉唯是自心妄想所见,执取外法,及外道说我及根境和合知生。佛非如是,谓知一切法悉虚妄故,不得说有因无因,唯依妄念能所分别,假施缘起,本无实体,非执我者所能觉知。又涅槃等亦但数有三,况说作与非作耶?

「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至分别外境皆是世论。」

无明爱业为因缘故生三界,及一切法皆入自共相者是二乘法,乃至少有心识流注不尽,俱世论也。

「大慧!尔时彼婆罗门至义理相应非不相应。」

婆罗门言:「一切外道所有词论,种种句味,因喻庄严,莫不皆从我法中出,悉是世论。颇更有非世论不?」佛报言:「有非世论法,非汝有者,故非汝所许,非世不许也。」虽离言论,亦假种种文句,因喻庄严,始可悟也。故言非不说种种文句,义理相应,非不相应。

「彼复问言:岂有世许非世论耶?至非汝有也。」

言以不实种种外法,虚妄分别生计著故,不了皆是自心现量,故不能知非世论也。《起信论》云「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也。能于自处住,不起有无妄念分别,是如来法,非外道所有。

「婆罗门略而言之至皆汝世论非是我法。」

明妄识计著去来等法,皆世论也。

「大慧!世论婆罗门至若能了此分别不生。」

言世论者作如上问,佛如上答,尚不少觉,自谓圣明,不辞而退,反作念言以如来所说为非。

「大慧!汝今亦复问我是义至唯得财利不得法利。」

此举昔答婆罗门义,结酬大慧所请。

大慧白言:「所言财法至戏论分别常断二边。」

言财利增长贪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不应亲近。法利蒙佛灌顶,于一切法悉得自在,故应亲近承事供养。

「大慧!外道世论令诸痴人堕在二边至应勤观察。」

外道计五阴不从因生,故起常见。计造色灭不能更生名断见。如来所说唯是自心现量,不见生住灭者。此二差别劝勤观察,莫如外道计执不舍。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调伏摄众生,以戒降诸恶,智慧灭诸见,解脱得增长。」

如来调伏摄受众生,常说修行三决定义: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以是名为三无漏学。学是道故解脱增长,能证实相。然戒为定体,慧为定用,偈文影略,非不言也。

「外道虚妄说,皆是世俗论,横计作所作,不能自成立。」

言梵天等为能作,一切诸法为所作,妄计能所。如来法身真实自宗,彼不能成。

「唯我一自宗,不著于能所,为诸弟子说,令离于世论。」

言如来唯以一自宗故,出现于世,能所影像都无,为弟子说,令离世论。

「能取所取法,唯心无所有至皆是世法论。」

上四偈略颂长行世论计执,如文可知。

然外道邪见虽有九十六种,并不离五见二因。五见者,谓十使烦恼中五利使也。如第三卷已略释。言二因者,谓无因、邪因也。或计二十五谛从冥等生,或计六句和合等生,或谓自在、梵天等生,或谓微尘、虚空、宿作等而为世间。及《涅槃》本,统收所计不出四见:谓数论计一、胜论计异、勒沙婆计亦一亦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若计一者,则谓因中有果;若计异者,则谓因中无果;三则亦有亦无;四则非有非无。余诸异计皆不出此。虽多不同,就其结过不离二因:谓从虚空自然生,即是无因;余皆邪因。此方儒、道二教,若约君臣、父子、三才、五常等,乃域中至化也,固不在言。且天竺外道,明说三世亦信因果,知厌生死、乐求涅槃。但真源小差,致去道悬远,而况专门之学。善上一身,纵有终身之忧,而无他世之虑,虽齐生死、强一荣枯,唯计自然或推天命,如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若以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若谓万物自然而生,如鹤之白、乌之黑,即是无因。又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者。若计太极为因,即是邪因。若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即计阴阳变易能生万物,亦是邪因。若计一为虚无自然者,则亦无因。然无因、邪因乃成大过,谓虚空自然等生,应常生故。昔说小乘之因缘,已破外宗之玄妙,是知佛法之浅浅,尤胜外道之深深。故知殊方异域总由迷正因缘,纷然异计,尚不知三界由乎我心,从痴有爱流转无极,安知性空之理、妙有之门,真如随缘、性相无碍、圆融交映、涉入重重者哉!言有滥同释教者皆是佛法之余,同《涅槃经》盗牛之喻,不能善取,加以水浆,乳犹难得,况抨驴乳而得醍醐?或识解肤浅、世智妄推,或苟求虚名、习邪见种,树地狱之苦本,遏种智之深因,岂不哀哉!广明异计,如《瑜伽》第六、《显扬》第九第十、《婆沙》十一十二,及《金七十论》说,《中》、《百》等论亦广破之。

涅槃品第六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而诸外道种种分别。」

因上外道问: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是所作耶?非所作耶?佛言:「大慧!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本无体性,但以数有三耳。」故举如来说何法以为涅槃,而诸外道各妄分别,起涅槃见。

佛言:「大慧!如诸外道至谛听!谛听!当为汝说。」

言非彼外道妄计涅槃能得随顺真实涅槃。

「大慧!或有外道言见法无常至非以见坏名为涅槃。」

有外道言:作无常等观故不恋境界,观成得定故。色心心数诸法不现在前,亦不缘念三世境界,痴爱业因尽故。如灯膏尽不复明、如种败不复芽、如火灭薪无不复燃。能所取不起故,妄分别不生,于此有余无余作涅槃想。此声闻涅槃也。以见灭坏分段生死,始得涅槃故,亦同外道。

「或谓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离,犹如风止。」

言方论师计从方生人、人生天地,灭后还入于方,谓方是常也。风仙论师计风能生杀万物,风性亦常,皆谓得涅槃也。

「或谓不见能觉所觉至常无常见名得涅槃。」

围陀论师计梵天能生一切是能觉,万物为所觉。伊赊那论师所计一切从伊赊生,物是无常而彼是常,谓不见能所、不起分别,名得涅槃。

「或有说言分别诸相至深生爱乐执为涅槃。」

裸形论师作如此计,不知相从心现也。又云一类以无想天为涅槃,及以四空处为涅槃者,皆作此所计。

「或谓觉知内外诸法至有性不坏作涅槃想。」

毘世论师计虚空及四大性三世不坏也。

「或计我人众生寿命及一切法无有坏灭作涅槃想。」

常见论师计我及诸法更无坏灭。

「复有外道无有智慧至作一切物以为涅槃。」

女人眷属论师计有自性及以士夫,功能转变作一切物也。

「或有外道计福非福尽至是实作者以为涅槃。」

苦行外道计罪福俱尽;净眼论师计不由智慧,诸惑皆尽;摩陀罗论师计大自在天是真实能作众生生死者。

「或谓众生展转相生至以不了故执为涅槃。」

尼揵子论师计劫初生一男一女,彼二和合展转相生,不知是无明爱业而为根本,谓一切物灭归于彼,而为涅槃。

「或计证于谛道,虚妄分别以为涅槃。」

僧佉论师计二十五谛从冥而生,自然四德,谓证真实谛道。

「或计求那与求那者至俱及不俱执为涅槃。」

摩醯首罗论师计摩醯首罗一体三分有大功能,与功能者而共和合,堕四句见,执为涅槃。

「或计诸物从自然生至即执自然,以为涅槃。」

自然论师所计有二:若以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若谓万物自然而生,即是无因。

「或谓能解二十五谛至守护众生,斯得涅槃。」

迦毘罗论师以明了二十五谛为涅槃,若能受六德论令万民安乐,安乐之性即是涅槃。

「或有说言时生世间、时即涅槃。」

时敬论师计时节为因,能生世间诸法。

「或执有物以为涅槃至与涅槃无别作涅槃想。」

或以有性为涅槃、或以无性为涅槃、或以有无二法为涅槃。或以万物是諠动、涅槃是寂静,此二无别为涅槃也。以上外道种种妄计,起涅槃见。具如提婆等论广释其相。

「大慧!复有异彼外道所说至及以意识名得涅槃。」

此示如来真实涅槃,令开悟已随顺证入,如经自明。

故《成唯识论》约三乘人,本有修显涅槃义别,通有四种,余皆邪见。

一本来自性清净涅槃,谓一切法相真如理,虽有客尘所染而本性净,具无数量微妙功德,无生无灭、湛若虚空。一切有情平等共有,与一切法不一不异,离一切相、一切分别,寻思路绝、名言道断,唯真圣者内自所证,其性本寂故名涅槃。

二有余依涅槃,谓即真如出烦恼障,虽有微苦所依未灭而障永寂,故名涅槃。

三无余依涅槃,谓即真如出生死苦,烦恼既尽、余依亦灭、众苦永寂,故名涅槃。

四无住处大涅槃,谓即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辅翼,由斯不住生死涅槃,利乐有情穷未来际,用而常寂,故名涅槃。一切有情皆有初一,二乘无学容有前三,唯佛世尊可言具四。

上诸外道种种异计,即是迷此本来自性清净涅槃,堕于邪见,各妄分别起涅槃见也。上修无常观,不念境界,如灯尽等起涅槃想,即此有余依、无余依涅槃也。上能了达唯心所现入于佛地,超心意识等名得涅槃。即此无住处大涅槃也涅槃,古翻云无为,亦云灭度。唐译云圆寂,谓德无不具、障无不尽也。

「大慧!彼诸外道虚妄计度至汝及诸菩萨宜应远离。」

言诸外道种种计度作涅槃想,既违正理竟无所成,唯增妄识驰骋散乱,往来生死不得解脱,是故劝诸菩萨应远离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外道涅槃见,各各异分别,至愚痴妄分别。」

明诸外道妄涅槃见,无解脱方便,妄生解脱想;人人邪解,各自异趣,悉是愚痴妄分别。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至真实灭苦因。」

世论言说是三界生死本;离世论言说,是名真实灭苦之因。

「譬如镜中像,虽现而非实至分别则不生。」

言妄想心镜中现于境界,无实故不得说二,愚夫不知故见有二,若了唯心,能取所取妄想不生。

「心即是种种,远离相所相至凡愚不能觉。」

言从妄心生种种境界,既从妄想心生,故无能相所相。如愚所见妄分别者,虽见即是无见。三有亦尔,愚不能觉。

「经经说分别,但是异名字,若离于言语,其义不可得。」

言妄想分别法,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若亡诠会旨,妄分别义悉不可得。

法身品第七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而得善巧,自悟悟他。」

大慧因上明真实涅槃超心意识,故举能证涅槃如来法身、应、正等觉,自觉性以请问,令我等菩萨得是善巧,自觉觉他。

佛言:「大慧!如汝所问至如是等为异不异。」

言如来法身、应、正等觉,为作法耶?非作法耶?为是果耶?为是因耶?为能相耶?为所相耶?为言说耶?为所说耶?为能觉耶?为所觉耶?为异此等辞句有如来法身耶?为即此等辞句是如来法身耶?

佛言:「大慧!如来、应、正等觉至何以故?俱有过故。」

明如来法身是作、是非作等,俱有过咎,故佛遮彼过,总言非也。

「大慧!若如来是作则是无常至非作因成故。」

若如来法身是作,法则是无常,佛不忍可;若非作,法则无体性,非作因成,是故法身非作非非作也。

「若非因非果则非有非无至如来所有一切句义。」

若非作非非作则非因非果,若非因非果则非相非所相,故言非有非无。若非有非无则非说非所说,故言超过四句。夫堕句者名曰世间,故言四句者,但随世间而有言说。若超四句唯有言说,则如石女儿也。石女儿者唯有言说,不堕四句,以不堕故不可度量,则非觉非所觉也。智者应知如来所有一切句义亦如是,岂有异此即此辞句,是如来法身耶?

「大慧!如我所说诸法无我至如来句义应知亦然。」

此引昔权以明今实也。我常方便说一切法无有我性,故说无我,非是无有阴界入法之自性也。欲比法身与阴界入合,无有阴界入生死自性,非无法身常住自性,故云如来句义应知亦然。故《地持经》中明二法性:一事法性,性差别故;二实法性,性真实故。此阴界入诸法自性,即事法性也;如来法身常住自性,即实法性也。

「大慧!譬如牛无马性至一切法无自性悉亦如是。」

譬如牛马合群,牛非马性、马非牛性,马体上不得说牛性是有是无,然非无马体自性也。以况法身与阴界入诸法合,法身上不得说阴界入性是有是无,然非无法身自性,故云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自相而非有即有也。言非有者,无有诸法自性也;即有者,有法身常住自性也。然唯证相应,非诸愚夫之所能知也。何故不知?以诸愚夫有妄分别,故不知耳。言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悉亦如是者,明如来法身有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超过有无常住自性,故云悉知亦然。

「大慧!如来与蕴非异非不异至一切法亦如是。」

明如来法身与五阴法离一异也,故以牛角为喻。如于五阴、于界处等,一切法亦然。如经自显。

「大慧!如来者依解脱说至然有差别,故非不异。」

上明法身与阴界入系缚诸法离异不异,此又明与出世解脱法离异不异也。如来法身以解脱名说,言如来与解脱非异非不异也。若如来异解脱者,则同色相即是无常;若如来与解脱一者,则人与所得法即无分别,修行者见应无差别,然有能证人、所得法差别,故非一,是故如来解脱离异不异也。

「如是智与所知非异非不异至无有灭故则如虚空。」

自此以下,明如来真实法身也,智者法身也。所知者,阴界入也。言真实法身,知一切境界离有无、一异、常无常等四句妄见,超见觉闻知一切心量,唯有言说,无生无灭犹如虚空。故《华严》云「欲知诸佛心,当观佛智慧,佛智无依处,如空无所依。」

「大慧!虚空非作非所作至永离一切诸根境界。」

蹑前重释结酬所问,明如来法身正等觉者,永离一切诸根境界,不可以识情虚妄测度。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出过诸根量,非果亦非因,相及所相等,如是悉皆离。」

下有七偈颂法身离念,超过二见,此总明悉皆离也。

「蕴缘与正觉,一异莫能见,既无有见者,云何起分别?」

蕴缘者阴界入也,正觉者法身也,言法身与阴界入离一异也。若无有见者,不得分别有一异。

「非作非所作,非因非非因,非蕴非不蕴,亦不杂余物。」

言法身离上来等法过咎也。

「非有一法体,如彼分别见,亦复非是无,诸法性如是。」

言法身非有一法体,如彼愚夫妄分别见,虽非愚夫所见性,亦复非是无也。诸法性如是者,谓诸法性本来亦尔,离有离无不可言说。

「待有故成无,待无故成有,无既不可取,有亦不应说。」

夫方便教说有无者,相形待而生故。为遣执有故言无,遣堕无故言有。若言法身超一切量,无既不可取,有岂容言说?

「不了我无我,但著于语言,彼溺于二边,自坏坏世间。」

言愚夫不知如来法身,体离有无,计我无我,著于言说、溺于一切二边过患,则自坏坏他流转生死。

「若能见此法,则离一切过,是名为正观,不毁大导师。」

若能见此如来法身,则离有无一切过患,是故名为能正观察。不毁导师所说法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云何说是如来异名?」

大慧因上言如来法身无有生灭,又如佛昔修多罗中,分别摄取不生不灭,说此即是如来异名。然不生不灭,此则无法,云何说为如来异名?故大慧举此二教相违,以请如来会通。为是无性?为是如来异名?

「如世尊说一切诸法至唯愿世尊为我宣说。」

若法不生,则无有少法可取,谁是如来者?则堕无见。若言摄取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既有可摄取,则堕有见。故复请世尊为我宣说,庶不堕二见。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七地菩萨不了其义。」

言我说如来异名,名不生不灭,非是无法者,答上问言「此则无法也」。亦非摄取不生不灭者,答上问言「云何说是如来异名也」。亦不待缘者,答不堕有见也。亦非无义者,答不堕无见也。我说无生非即非离,即是如来觉法自性种类俱生,意成法身之异号也。然此不生不灭,凡愚外道、昧劣二乘、七地菩萨心量未灭,非其境界,是皆不能了耳。

「大慧!譬如帝释,地及虚空至而有多体亦非无体。」

言佛虽有名字差别,终无异体别陈,故引帝释乃至手足,随一一物虽有多名,其体唯一。

「大慧!我亦如是至而不知是如来异名。」

如来上酬大慧所问,先以法说,次引喻明,此又以法而与喻合。言阿僧祇者,此云无数,余文可知。

「其中或有知如来者至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如上略举或有知者五十种名,以例多数也。毘纽,此云大力。迦毘罗,城名,以佛生彼城,因名迦毘罗仙也。因陀罗,此云尊重。俱毘罗及戍迦,未见正译。如是等满三无数百千名号,称谓不同,然其体唯一,无有增减。此方余界有利根者,能知如来法身随众生心现,实无去来。譬如皎月影现众水,何有出入哉?

「但诸凡愚心没二边至不知是佛差别名号。」

言彼愚夫堕二边见,虽亦承事供养,不了名义、执著言说,昧于如来真实法身实无去来,而谓不生不灭同于无法,不明是佛随众生心现种种名字。

「如因陀罗释揭罗等至谓言即义无别义体。」

释揭罗,此云勇猛。言等者,等余也。因陀罗释揭罗等,并帝释异名,以徒信名教昧于实体,于诸法中随言取义。诸愚痴者作如是言,义如言说无有别异,谓言即义体性亦无,是人不了言说生灭,义非生灭。

「大慧!彼人愚痴至离有离无故,无生无体故。」

明一切语言堕于名字,而真实义不堕名字。以离有无,无受生、无身相,是故不堕。

「大慧!如来不说堕文字法至唯除不堕于文字者。」

如来应机所说诸法,虽盈龙宫遍法界,其实不堕文字言教。文字、语言本性离故,唯除方便正显实义。不堕名教者,是达如来说法之微意也。

「大慧!若人说法堕文字者至非不随义而分别说。」

言若人不善说法,堕文字言教者,名虚诳说。三世如来及诸菩萨其实未甞说答一字,诸法性相离故,亦非不随真实义故,假分别说以显耳。

「大慧!若不说者教法则断至非为成立圣自证处。」

上如来欲令众生知义故,假作言说,以显愚夫计著言说,不得真实义也。众生闻此,念言:如来何故不直说真实义而作言说?令众生计著不得真实义。何也?为除此疑故,明不得直说真实不生不灭法,令众生起疑断灭无三乘等空见过也,正得方便假文字说。若不假方便说者,教法则坏。无三乘圣人,谁说为谁?是故菩萨当莫著文字随宜说法,明方便言教,是诸如来随众生心欲解不同而为开演,令达诸法唯心所现,舍内外分别,转灭妄识,不是成立如来自觉圣智所证处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应随于义至不能令人心得悟解。」

此示菩萨应依实义、莫随言说,若依文字者,损坏自他不得明悟。

「若能善知一切法相至若不断佛种则得胜妙处。」

言能知实义者,有如上广大利益也。胜妙处者,即是自觉圣智所证处耳!

「大慧!菩萨摩诃萨生胜妙处至真实之法离文字故。」

明最后身菩萨得胜妙处已,出障圆明能尽未来,以十自在力化有情类,令悟真实离文字故,不应如上起执著也。言十自在者,所谓初命自在,以于寿命修短应物故,心、财、业、生、愿、信、如、智、法等,亦复如是。具如《华严》所明。

「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至莫著言说如观指端。」

愚夫计著言说之指,不得实义故。有此二喻,先喻执诠忘义,次喻应证义舍诠,各有法合如文具明,是故结劝宜修方便。故《华严》云「若欲求除灭,无量诸过恶,当于佛法中,勇猛常精进。」莫徒执名教,如观指端无异。

「大慧!实义者微妙寂静至著文字者宜速舍离。」

此明由悟真实义故,离诸妄想散乱而得涅槃也。真实义者从多闻者得,多闻者谓善思修随顺于义,非独善言说也。不令自他堕外道恶见,名曰多闻。是故欲求实义者当亲近,与义相违者慎勿近之。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非数灭不生不灭。」

因上佛言为愚夫故,不得直说真实不生不灭义,犹如婴儿不应食生。故复问言:如来所说不生不灭非有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说作者不生不灭,与佛世尊说三无为法不生不灭,无有异也。

「外道亦说作者因缘至与外道说无有差别。」

上言佛与外道同说不生不灭法,此又言同说因缘生诸世间,故亦无有异。

「外道说言微尘胜妙至若有若无皆不可得。」

此出外道不生灭义,九物体也:一时;二方;三虚空;四微尘;五四大种;六大梵天;七胜妙天;八大自在天;九众生主,即神我也。谓诸外道计此九物不生不灭,能与生死诸法作因,通名作者,与佛大乘说一切法本非生灭,若有若无悉不可得亦无异。

「世尊!大种不坏以其自相至如向所说是则应有。」

于九物中,举一大种结难如来以例余也。言四大种亦不灭坏,周流七趣、自性常住、不生不灭。如来分别所说诸法,虽稍异之,其实无非外道已说,若有不同愿说所以,如无别义,一切外道即是如来。世尊常说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无有是处;如向所说是则应有,以其所说与如来无异也。

佛言:「大慧!我之所说至一切诸法非有非无。」

言如来所说不生灭义,不与外道同也,故不生无常生灭论。外道计执一切诸法有实性相,得不生不灭。如来不堕有无品故,凡所说法,离有无生灭也。云何离有无?如幻梦色,正在梦时,不得言无也,然彼色相非实有故,不得言有也,能所见取皆不可得,故说诸法不生不灭,离有离无。

「若觉唯是自心所见至是凡愚事非贤圣耳。」

能觉唯是自心现量,安住法身真实自性无妄分别,世间所作生死事业皆寂静故。妄想作事,非圣人也。

「大慧!妄心分别不实境界至起生灭见非诸圣人。」

此引小儿见干闼婆城及幻化人,商贾出入,心谓实有,愚人妄起生灭不生灭法,为有为无,亦复如是。其实幻人不出不入,诸法亦尔,离生离灭。凡夫妄想起诸异见,非圣贤也。

「言虚妄者不如法性至不生不灭则是涅槃。」

言如来所说真实法性而有奇特也。妄想者不如实义以悟法性故,起种种诸颠倒见,执一切法有实性相,不见本来寂静义故,不能离妄分别也。是故无相见者,与涅槃为因故胜,不同相见,计得不生不灭者是受生因,达无性相,无有妄想生住异灭,寂静妙常,则涅槃也。

大慧言:「涅槃者见如实处。」至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为除有生执,成立无生义至云何为我说?」

此言无生无因者,谓非如外道妄计作者,而为能生诸法因也。故《楞严经》云「妄元无因,于妄想中立因缘性。」皆是众生,妄心计度。

「离诸和合缘,智慧不能见,以是故我说,空无生无性。」

离诸妄缘无能见者,是故说空无生无性。

「一一缘和合,虽现而非有至世事皆如是。」

妄缘合成本无自性,虽现可见而非实有,故论问云:若一切法皆非实有,如何现前分明可见?答云:镜像水月、干闼婆城、梦境幻事、第二月等,分明可见,岂有实耶?《唯识》亦云「现见如梦中,见所见不俱,见时不分别,云何言现见?」野马即阳焰游气。

「折伏有因论,申述无生旨至外道咸惊怖。」

言外道闻说无因无生,即作断灭怖畏。

尔时大慧以偈问曰:「云何何所因?复以何故生?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

言云何者,曾有大士语外道言:「汝生法云何生?为从有因生?为从无因生?」答言:「从有因生也。」言何所因者,谓既从有因生,即问何所因?答言:从微尘、世性、四大种等因生也。言复以何故生者,谓又问彼大种等复以何故生?答言:四大种等无因生也。言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者,谓若四大种等无因,无因则无法,无法则无处,无处则无和合,无和合则无生,何得立四大无因生诸世间论?大慧举此重请佛决。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观察有为法,非因非无因,彼生灭论者,所见从是灭。」

佛言应观有为一切诸法,非有因生、非无因生,故说无生,以灭外道生灭戏论。问曰:现见诸法有生有灭,云何言无耶?答云:一切诸法缘起无性,故无生灭自体可得。生即无生、灭即无灭,如阳焰水本自干尔。故《金刚三昧经》云「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如上九偈破外道计从邪因生,故说无生。

尔时大慧说偈问曰:「为无故不生?为待于众缘?为有名无义?愿为我宣说。」

为无故无生耶?为待于众缘故无生耶?既有不生名,不应无此不生义,惟为分别说也。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非无法不生,亦非以待缘,至此是无生相。」

如来答言:悉皆非也。此是意生法身名作无生,外道、二乘、七地菩萨非其境界。

「远离诸因缘,无有能作者至我说是无生。」

离二性者,离内外二性也。余文可知。

「外物有非有,其心无所取至无生故说空。」

非如太虚、断灭空等故说空,谓法身无生故说空。自此已上八行偈,说如来意生法身以为无生。

「因缘共集会,是故有生灭至俱非亦复然。」

若离妄缘,更有别法而谓因果一性异性,是诸外道凡愚妄想也。有无不生俱非四句,亦复如是。

「唯除众缘会,于中见生灭至生义不可得。」

凡夫不能了诸妄缘,是故长劫为之钩销连环不断,故目因缘名钩锁也。若离妄缘,无别生法。

「我说唯钩锁,生无故不生至别有于诸法。」

此末一偈,是牒外道救立生法是先有,要待因缘生,譬如暗中物是先有,要待灯照始得见,故言「钩锁现若然」。谓因缘现生法,亦如灯光现暗中物。佛言:「若如此论者,是则离因缘外,别更有生法也。」

「无生则无性,体性如虚空至是则无生忍。」

言无彼刹那生、住、异、灭四相生故,可谓无生,此则名为无生法忍。

「一切诸世间,无非是钩锁至此则非教理。」

此言无明与爱业者,于十二有支因缘中,略举其三也。若具言之,即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此明三世妄因果法。谓过去有二支因:一无明、二行。现在有五支果:一识、二名色、三六入、四触、五受。现在有三支因:一爱、二取、三有。未来有二支果:一生、二老死。言一切众生无始已来,皆为无明十二因缘长劫钩锁,往来三界牢狱之中,无有出离。智者了悟修道断除,即得解脱,故云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生灭即老死灭,当知灭妄因缘故须修道。

问:云何修道?答:推求十二因缘根本迺是无明,因无明故起烦恼业,因业故起果报而有诸苦,皆因无明为根本。如人伐树,须先断其根。

问:无明何者是?答:不觉心是。以不觉故妄起分别,心外见法,谓有谓无、谓是谓非、谓得谓失,受诸果报身心等苦,皆由无明。我今欲断无明,先须自觉心源,随心所起一切妄想,皆从不觉心生。须知自心之性本无生灭,亦无来去。何以得知?一切妄念忽然而起,觉即不生。云何名觉?如贪瞋痴起时,还以自心观察推求此贪瞋痴有何形状?为青黄、为赤白、为未来、为过去、为现在、为在内外中间?推求贪瞋痴都无形状,若本来是有,今日觉时亦应可见;今觉既无,故知由不觉故忽然妄起,觉即不生,故觉是无明对治。此现在无明不得,心以无无明故,一切妄想烦恼不生,烦恼不生故业不生,故无过去二因;无二因故,现在五果不生,五果不生故,爱取有三因不生;现在三因无故,未来二果报不生,名断十二因缘钩锁。此十二因缘无处名为涅槃。此自觉圣智名为菩提。依此十二因缘观察修行者,通有三类:上智观者,得佛菩提;中智观者,得缘觉菩提;下智观者,得声闻菩提。故《肇论》云「三乘观法无异,但心有大小为差矣。」

「生法若非有,彼为谁因缘?展转而相生,此是因缘义。」

言生法若非实有,彼因缘与谁为因缘?此二句牒外道计也。以其展转相生故,正知有因缘义,无别有生性也。

「坚湿暖动等,凡愚所分别至清凉八支道。」

以人异故说异,非法性有异;以病别治殊,非真如有别。故言唯有一大乘,清凉八支道。八支道者,能生一乘果法之因也。一即八,八即一,圆融交映,无二无别。受一非余,是为偏见。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七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八

无常品第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所言无常复有几种?」

因上凡夫虚妄起生灭见,非诸圣人。谓外道凡夫不得如实,而起无常生灭妄见,故说无常。圣人得如实理,应不起无常生灭妄见。世尊!何故亦言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未知此说孰为邪正?所言无常复有几种耳?

佛言:「大慧!外道说有至生已不生无常性故。」

有外道说四大种性,无始造作色等诸法,作已而舍,即计所作法是其无常。

「有说形处变坏是名无常至大种自性本来无起。」

自下牒释广破妄计七种无常也。此初牒释破第六无常。言「其中物无物无常」者,牒计也。「谓能造」下诸句,即释破也。言能造大种、所造诸法,虚妄不实其相灭坏,大种自性不可得故。本来无起,无起故无灭,何有能造所造实法言无常耶?

「不生无常者,谓常与无常至则堕外道生无常义。」

次牒释破第七无常。言「一切法本来寂静,非是灭生名无常」,不觉此者,则计不生以为有生法灭名无常也。

「有物无常者谓于非常至而自不坏,此亦如是。」

三牒释破第五无常。言「于非常非无常处,外道不了,计谓无常」,是自生妄想也。「其义云何」下,征释譬喻彼妄计义,如经自明。

「大慧!现见无常与一切法至能令诸法成于无故。」

此下如来正破彼计也。谓现见物无常,与所作诸法无有异体,故云无有能作所作差别。既云此是物无常、此是所作法,无差别故,能作所作应俱是常。何以故?不见有物无常为因,而能破坏所作诸法成于无故。

「大慧!诸法灭坏实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以外道计除物无常,无有能令人天变化有无者,是故佛言人天依正一切诸法,生起灭坏实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谓一念妄想是生起灭坏因,外道不知,故以物无常为因也。

「大慧!异因不应生于异果至云何异因生于异果。」

自下如来破转计也。上言无差别,破计物无常自不灭坏,能坏诸法,此谓有别。复破转计能生诸法,故言异因不应生于异果;若实能生者,一切异法应皆相生。如粟种生麻、荳种生麦,情生无情、无情生情,彼法此法、能生所生,应无有别;而世现见诸法有别,云何妄计异因生于异果?

「大慧!若无常性是有法者至所无常法皆应是常。」

若计物无常性为能生因是有法者,应同所作,性不究竟,自是无常也。自无常故,何能灭坏生起诸法?所无常法皆应是常。何以故?既同所作而计常住自不灭坏,故所作法皆是常也。

「大慧!若无常性住诸法中至故其自性亦不坏灭。」

若计物无常性,常住一切诸法之中,而能有无生灭诸法者,既住诸法中,应同诸法堕于三世俱灭坏也。自体不有,岂能令物无常乎?一切外道妄计大种体性不坏,言造色坏。色者即是大种差别和合而有,离异不异,故其色自性亦不坏灭耳。

「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至能生于物而不灭耶?」

此总结破物无常见,如文可知。以上破物无常竟。

「始造即舍无常者,非大种至当知非是始造无常。」

四牒释破第一始造即舍无常。谓诸外道所计,不出互、自、共三,为能造也。言「非大种互过大种,以各别故」者,谓坚湿等本无自性,其用互有相违,不能更互以造于色,故破云以各别故。如下偈曰「大种无自性」,又云「大种互相违,安能造于色」也。言「非自相造,以无异故」者,自,独也。谓大种性本自无生,不能独起以造于色,故破云以无异故。如下偈曰「大种本无生,故无所造色」也。言「非复共造,以乖离故」者,共者同和之义。谓四大种性自乖离、递相凌灭,如水不容火等,岂能共同而造于色?故破云以乖离故。如下偈曰「火乃烧于色,水复为坏烂,风能令散灭,云何色得生」也。当知非是始造无常者,结破也。

「形状坏无常者,此非能造至比见堕在数论之中。」

五牒释破第二无常。计但灭形状长短等见,不灭能所造体,此见堕在僧佉中也。

「色即是无常者,谓此即是形状无常至唯有言说故。」

六牒释破第三无常。计大种性常住不灭,为能作者若亦无常,则无世事。如是所计堕于外道卢迦耶见,以彼妄见诸法自相生,唯有言说,无自性相故。

「转变无常者,谓色体变至而金无改,此亦如是。」

七牒释破第四无常。计色质变异名无常,非大种体名无常也。故举金作严具喻之,严具有变异名无常,而金无改非无常也。此色法体变异无常亦如是。

「大慧!如是等种种外道至能造所造则皆断灭。」

总结上七种无常,及等余外道妄想分别见无常性。如彼计谓火烧四大时,而不能烧诸大自相。言若能烧者,能造所造后应断灭,以见不断故,计大种性常。

「大慧!我说诸法非常无常至则不分别能所造故。」

此明如来自觉圣智所证实法。凡有说示如证而说,不同外道常无常见。何以故尔?谓了外法虚妄不实,离执取故,乃至离有无见,不妄分别能所造故。通有十义释成正理,如文可知。

「大慧!世间出世间至非诸凡愚之所能知。」

言世出世间及出世间最胜上上诸法,皆唯是心无有外法,非常无常,若不能了则堕恶见。依自妄想而计言说,计常无常。此三种法所有方便语言分别,亦非凡愚所能觉知。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始造即便舍,形状有转变,色物等无常,外道妄分别。」

言七种无常,是诸外道妄分别见。

「诸法无灭坏,诸大自性住,外道种种见,如是说无常。」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故言诸法无灭坏。诸大自性住,外道不了,计大种常、造色无常,故言外道种种见,如是说无常。

「彼诸外道众,皆说不生灭,诸大性自常,谁是无常法?」

离能无所、离所无能,既能造大种说不生灭,其性自常;谁是无常所造色法?

「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至一切不可得。」

能取妄见、所取妄尘,梵天等法虚妄不实,离于心量皆不可得耳!

现证品第九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诸外道错乱之中。」

因上言世间出世间及出世间上上诸法,即有菩萨、声闻、缘觉,断世间生死,入出世间灭尽三昧乐,及得诸地次第相续相。故大慧举灭尽三昧,及地次第相续相,请问如来。欲显三乘圣凡优劣,令修胜行证佛果海,不堕权乘及诸邪见迷惑中耳。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心意意识分别想灭。」

言菩萨至六地及声闻缘觉,同断三界烦恼生死,能入灭尽三昧。七地菩萨逈异二乘,念念恒入无有间断;二乘有烦恼生死可断,故不能念念恒入。八地菩萨无功用道,恒在三昧无出入相;而同声闻缘觉涅槃,灭妄想心识也。

「始从初地乃至六地至能取所取之相而生执著。」

明初地至六地菩萨,虽未尽灭心意意识,已能修行观察诸法由分别有,麁分别想更不现行。凡愚不觉无始以来过恶虚伪习气所熏,于自心变能所取相,故起计著,如铁孕垢而自毁伤。

「大慧!八地菩萨所得三昧至是故于中生涅槃想。」

言此八地菩萨初得无生法忍,觉一切法如幻如梦,心量妄想息灭。诸佛以七种加劝,于三昧门不入涅槃;若不蒙加劝发,即不修行广大行愿悲化有情,亦如声闻缘觉断佛种姓。是故如来为示无量难思功德,令其满足成佛果海、无堕二乘,于无生三昧生涅槃想也。然此品言声闻缘觉,是昔菩萨退菩提愿者。彼定性趣寂二乘,尚不能知初地之法,况能分同八地菩萨得无生忍耶?

「大慧!七地菩萨善能观察至渐入诸地具菩提分法。」

言七地菩萨善观心识妄想,断我我所生灭自共相,无碍辨才善巧决定;虽未能灭心识流注,已于三昧而得自在,渐入诸地,具足菩萨菩提分法。言四无碍辨者,谓法、义、词及以乐说,义如别释。

「大慧!我恐诸菩萨至我及诸佛为如是说。」

欲令菩萨觉阴界入自共相等虚假不实,善于诸地相续次第对治妄想,不堕外道恶见邪径,故如此说。然彼诸法有无生灭实不可得,愚夫不知,是故诸佛皆以方便作是说耳。

「大慧!声闻缘觉至于菩萨至生涅槃觉非寂灭慧。」

退菩提愿声闻、缘觉于第八地中,味著无生三昧,为彼所醉,不达三界自共相虚妄,妄缘人法二无我空处作涅槃想,不见诸法自性寂灭为真涅槃。

「大慧!诸菩萨摩诃萨至得于如来自证地故。」

言八地菩萨虽见无生三昧,乐为本愿,哀愍大悲成就,满十大愿度脱众生,不证无生以为涅槃。然非不起菩提分佛法正因,随于智慧如实修行,如是故得入如来地也。

「大慧!如人梦中方便度河至意识梦中之所现耳。」

觉竟无水、船栰非真,梦时见河、船栰非妄。以譬得八地觉已,本无生死,故菩提分功德非真;七地未觉、心量未灭,故菩提分功德非妄。但是无始见觉闻知,曾所更事熏习不断,故心意识妄想梦现。言「离有无念」者,考余二本,当作「堕有无念」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所得涅槃非灭坏也。」

言菩萨从初地至七地,增进修行,合上如人梦中方便度河。入于第八,得无分别智,合上未度便觉。见一切法已下,合上觉已思唯等,文互影略。更相映显,可以意得。

「大慧!第一义中无有次第至此则名为寂灭之法。」

第一义中言思路绝,唯自觉智所证相应,不得说有十地对治次第相续相,此则强名寂灭法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住及佛地,唯心无影像,至余则我所得。」

住亦地也。无影像即无所有也。七地已还,总名心量未灭;八地已上名无所有;十地已去,方言佛也。故云此二地名住,余则我所得也。

「自证及清净,此则是我地至或有先时化。」

初半偈颂法身,次一偈颂报身,第三一偈颂化身。报化皆由法身有也。

「于彼说三乘,皆是如来地至无相有何次?」

如来方便随情说法,即有诸乘,第一义中何有次第?故《思益经》云「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于一地。」是知以实映权,方便相尽,皆无所有。

如来常无常品第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为常为无常?」

因上「此是去来今,诸佛之所说」,若如来堕三世者,则是无常。故问:如来、应、正等觉,为常为无常也?

佛言:「大慧!如来、应、正等觉至然佛如来实非断灭。」

言佛是常是无常,俱有过咎。云何有过咎?若如来常者,则同外道计神我等为能作者,为能作常。若无常者,则同世间有为作法,为相所相,毕竟败坏成于无有,法身应断灭。然佛如来实非断常。

「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至是故如来非常非无常。」

若言如来是无常,即同瓶衣一切作法无常过也,所修正因福慧庄严,皆空无益。然佛如来功流万世常存,道通亿劫弥固。又一切世间有所作法,皆应是如来,以同是作因生故。而言如来是常无常者,有如上过,故不可言说也。

「复次大慧!如来非常至同于兔马鱼蛇等角。」

此复破转计也。若言如来如虚空常者,则不待自觉智所修因成,以虚空离四句边分,得譬如来也。又若言如来是不生常者,则如兔马等角,本来无生也。若同虚空兔马言常,则无方便广大益物义,是故不同也。

「复次大慧!以别义故至然非凡愚之所能知。」

以别义故亦得言常,谓以现前离念明智,证真常法故,亦得言常。此真常理,有佛无佛常住不变,遍一切法,非断灭无,凡夫外道岂能觉知?故《法华》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

「大慧!夫如来者,以清净慧至如来不从妄分别生。」

言如来者,以自觉圣智所证得名,不以心意识自共相法妄习得名。一切世间皆从不实妄想所生,如来非彼生也。

「大慧!若有于二有常无常至二分别觉勿令少在。」

有妄取舍生死涅槃,故有常无常也。如来所证无二法故,离常无常不寂静见。学者应灭二妄分别,令尽无余。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远离常无常,而现常无常至是则无违诤。」

此三偈颂上长行,经文自明可知。

如来藏性品第十一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求尽苦,不证涅槃。」

因上如来非以心意意识、蕴界处法,妄习得名。又佛常说,诸法无我,故问「唯愿为我说蕴界处生灭之相。」彼阴界入中,既无有我,谁生谁灭?而诸凡愚依于生灭,不觉苦尽,不证涅槃无生灭法。若无有我,谁知苦尽?谁证涅槃耶?

佛言:「大慧!谛听!谛听!至变现诸趣离我我所。」

如来藏者,自性清净心在缠之名也。佛言阴界入中虽无我而有如来藏,能受善不善因,故能遍兴造六道生死法。譬如伎儿依呪术故,变起六道形色法,无我我所。凡夫依如来藏起六道生死,无我我所亦如是。

「以不觉故,三缘和合至生于七识无明住地。」

言二乘不觉如来藏无我故,计根尘识三缘和合以为生因。外道不觉如来藏无我故,计神我等以为作者。为无始恶习所熏,名如来藏为藏识,「生于七识,无明住地」也。下二句,一作「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

「譬如大海而有波浪至复生于贪,若因及所缘。」

如彼大海因风起浪,水相、波相相续不断;以况如来藏海,因无明风起七识浪,生死相续不断亦尔。然如来藏本来自性,清净无垢、离常无常,及诸外道我论过失;其余诸识念念生灭,以妄因缘和合,而生三界生死。不了色等一切诸法,自心所现,计著名相起诸烦恼,造善恶业感苦乐报。既从贪生,复生于贪;若因及缘流转生死,无解脱期。故《法华》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也。自此已上,明如来藏与三界有漏善恶为因。

「诸取根灭,不相续生至便妄生于得解脱想。」

此明若爱取诸根灭,不相续生自恶觉观分别苦乐受者,修如是行,或得灭定四禅,入四谛解脱,便妄生得真解脱想。故《法华》云「但尽生死」,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也。自此已上,明如来藏与出世间声闻、缘觉劣无漏善法为因。

「而实未舍未转至取于自相及共相故。」

言声闻、缘觉其实未舍虚伪习气,即未能转藏识之名,非真解脱。若无藏识,七识无依、习气亦灭,乃真解脱。何以故尔?因彼藏识为所依止,及彼相分为所缘,余识生故。然非外道、二乘境界,以彼无明法执未灭故。

「若见如来藏五法自性至应净如来藏藏识之名。」

此明能转灭藏识见如来藏心,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等对治法门则灭,功用恶觉不能倾动,住不动地无功用道,了十种如幻三昧,如梦度河,未度而觉。为彼三昧觉力所持,任运修行难思佛法,愿力广大,不住无为及无生忍,获自觉智不共余乘,而证十地圣人之道、意生法身,离于功用诸三昧行。是故菩萨欲得胜净微妙佛法者,应净妄习藏识之名,无如二乘俱断分段生死便谓真解脱也。

「大慧!若无如来藏至而不舍于勇猛精进。」

若无藏识之名,则无凡圣分段变易二种生灭。真修行者,虽见自实际住现法乐住三昧,不舍方便进趣佛地,名圣人生灭也。

「大慧!此如来藏藏识至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外道妄觉、二乘偏觉,非现前见。菩萨分觉虽胜,亦未究竟。如来现见如来藏,如视掌中庵摩勒果,皎然非谬。

「大慧!我为胜鬘夫人至莫但闻已便生足想。」

言如来藏识藏是佛境界,非诸二乘外道所行之处,当勤观察、三慧备修,勿得守闻而生知足。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甚深如来藏,而与七识俱,执著二种生,了知则远离。」

言二种生者,即上凡夫及以圣人,悉有生灭也。

「无始习所熏,如像现于心,若能如实观,境相悉无有。」

如镜因前境故,有虚伪色像现;亦如如来藏因七辄识无始恶习熏故,有三界依正妄法现。如实观者,一切悉无耳。

「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文字者,不见我真实。」

智者见指必知有月,愚夫反是,故但观文字之指,不得真实法也。

「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伎众。」

言如来藏识藏受熏持种,变起根身器界,如工伎儿;染污末那,执我法故,如和伎者;前五转识取尘相资,譬之伴侣;第六意识虚妄了别,类彼观人。

五法门品第十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至于如来自证之位。」

因上见如来藏,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对治法门则灭,故□复举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差别相,以请问也。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而起分别非诸圣人。」

此五法等度众生对治法门,若不修行治所治障、入真实证,即是凡夫妄分别也。

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至胜性而生随名相流。」

明愚不了名是假立,心随流动见有诸法,计我我所生死轮转,不觉诸法如幻等性,唯是自心妄分别起,离能所取及生住灭,谓从自在、胜性等生,妄心外缘随尘流逸。

「大慧!此中相者,谓眼识所见至如是等我说为相。」

五根六境通名为相,亦云眼识所见名有见有对色;耳鼻舌身识所得者,名无见有对色;意识所得者,名无见无对色。此三种色相,总名相也。

「分别者施设众名至决定不异是名分别。」

施设众多名字,显示差别种种诸相。谓有象马等名生,即有象马等相起也。此事如是者,显示自相也;决定不异者,显示共相也。计有此等名相,是故名为妄想分别。

「正智者,谓观名相,互为其客至是名正智。」

以正智观察,物无当名之实、名无得物之功。自性本无,俱互为客,则无分别名相识生,岂涉断常堕凡夫地?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我说此法名为如如。」

言此正智不取名相法为有,不舍名相法为无,远离损减增益二见,名相、妄识本自不生,是故强名为如如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入于如如之所获得。」

言住如如者,得入无相寂静境界,超胜解行升欢喜地,乃至功德满足,于色究竟处证如来地,成熟众生。如水中月圆照示现,无量应身随宜说法,体性清净离心意识,成满昔愿十无尽句,是名菩萨。如实修行五法等法者,得如如法身;若不修者,则生颠倒凡夫,流转诸趣旷野。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可坏故,是圆成性。」

大慧前举四门而问,如来但约五法一门而答,故此再问:为三自性入于五法中?为三自性别有自相耶?佛答言余三法门悉入五法中者,以但修一门,则诸门备摄,余三亦尔。谓其中名相生妄计自性,此妄计自性即入五法中名相也。若依彼分别心心所法,必带名相俱时而起,譬如日与光俱,是名缘起自性入五法中分别也。正智如如,非是作法,故不可坏,是圆成性入五法中正智如如也。已上明三自性入五法竟。

「大慧!于自心所现至悉皆摄入此五法中。」

言于自心妄所现法生执著时,有心意识八种分别,起此差别相。此八名相,即入五法中名相妄想;了此名相皆是不实,唯妄计性,即入五法中正智如如。此明八识入五法也。施皆不实,唯妄计性;若计实有,二种我名及二我相,即入五法中名相分别。若能觉彼二我不实,即得生法二无我智,即入五法中正智如如。此明二种无我入五法也。非但五法摄余三门,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若因若果,一切诸法悉入其中也。

「复次大慧!五法者至心心所法是名分别。」

此佛复明五法义也。相名二法可知,起心心所,缘念瓶等名相,则名分别。心法即八识心王;心所法即六位心所,亦曰心数法。义如别说。

「彼名彼相毕竟无有至乃至觉灭是名如如。」

了彼名相不实,故无妄想觉知,则名如如也。

「大慧!真实决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至是名正智。」

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故谓决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余皆魔事也。是故「诸佛随顺证入,如其实相。」为彼众生开示演说五法门等,令入如实处,二乘外道所不能得,则名正智。

「大慧!此五种法、三性、八识至心则决定不随他转。」

言当觉正智如如,勿随名相分别所转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五法三自性,及与八种识,二种无我法,普摄于大乘。」

颂上四门,普摄大乘一切法义也。

「名相及分别,二种自性摄,正智与如如,是则圆成实。」

此颂三自性入五法中。

恒河沙品第十三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为如言而受?为别有义?」

大慧因上〈现证品〉偈言「此是去来今,诸佛之所说。」又因上言「其身清净,离心意识。」既离心识,即不可为譬,故举余经言「三世诸佛如恒河沙。」故问:为如说而受?为别有余义?

佛告大慧:「勿如言受至唯以少分为其喻耳。」

言三世如来过世间望,非譬所譬,不可比恒河。故《华严》云「三界有无一切法,不能与佛为譬喻。」

「我以凡愚诸外道等至是故我说如恒河沙。」

为诱通凡愚外道,令厌生死,故说化佛易见,如恒河沙。皆已得道,汝今不应受此生死。若说诸佛如优昙钵花,难得见故,此诸人等便生退怯,更不进求。

「我复有时观受化者,说佛难值如优昙花。」

言又见受化弟子,不勤精进,说佛难值遇,如优昙钵花。汝今得值,何不精勤胜进,远离生死?

「大慧!优昙钵花无有曾见至一切凡愚不能信受。」

言优昙花,三世之中无有见者,如来则世间悉见。何得说佛如优昙花?明为众生如是譬喻,故说化佛难见易见,非说自真实法故。自法者,乃是如来所证境界,世无与等,不可为譬,非凡夫心识所见之相,是皆不能信受耳。

「大慧!真实如来超心意至言恒沙等无有相违。」

真实法身离心缘相,非譬所及,然亦有时而以少分为其建立。言恒沙等,无相违咎。

「大慧!譬如恒沙至无有爱憎无分别故。」

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如来方便,以此等道理比恒河沙故,无有相违。

「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至如恒河沙终不坏灭。」

恒沙不可坏边得比法身。

「大慧!譬如恒沙无有限量至普照一切诸佛大会。」

言照一切诸佛众会,如恒河沙无限量边得比如来。

「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至诸有生因悉已断故。」

纯是金沙无有瓦石,以比如来法身。无有生死生灭等沙,谓如来三有生因悉断。

「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减至法身无身故无灭坏。」

非色身法,故无增减。

「大慧!譬如恒沙,虽苦压治至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本愿大悲三昧乐,故不舍众生。

「大慧!譬如恒沙,随水而流至趣义是断,凡愚莫知。」

「趣」字,宋魏二译,俱作「去」字。言如来说法,不随诸去流转。愚夫不知,诸法随涅槃流,无有去来。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至「在生死中而得解脱?」

若众生生死本际,始时不可知者,云何后时得解脱,终时可知耶?

佛言:「大慧!无始虚伪至是故不得言无边际。」

言无始妄习因灭,妄分别想转所依故,即名解脱。非断灭边,是故不得言无边也。

「大慧!无边际者至分别心起,了心则灭。」

言有无边际者,不异妄分别也。若离妄分别外别有众生,即有众生断生死得解脱。今观知与所知一切诸法,本来寂灭,唯在众生了不了耳!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观察诸导师,譬如恒河沙至佛体亦如是。」

是二偈颂,上恒河沙七种譬喻,如文可知。

刹那品第十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何等诸法名有刹那?」

因上以有身故而有灭坏,即是说阴界入无常,故举一切诸法刹那坏相以请问也。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有受法无受法。」

如来将示是非刹那,故先牒释一切诸法。谓顺正理、益自他故,即名善法;违于正理、损自他故,名不善法。以有生灭,系属因缘,有所得故,名有为法;无生住灭,系属因缘,无所得故,名无为法。世即隐覆义,隐覆胜义故;又可破坏义,三世所迁故;间者堕虚伪中故,隐覆之法即堕虚伪中。世即是间,名世间法;出虚伪故,名出世间。有即三有,漏即染污,谓三有法性是染污,名有漏法;无染污故,名无漏法。受即执受,有执受故,名为生死;无执受故,即名涅槃。斯之五对,一一普该一切法也。按刘宋译本,「不善法」字下,更当有「无记法」三字。

「大慧!举要言之,五取蕴法至而生分别谓善不善。」

以心意识妄习为因,阴界入等色心诸法得增长者,愚夫分别,谓善不善。是刹那也。

「圣人现证三昧乐住,是则名为善无漏法。」

修三昧为因,证现法乐住,名为圣人善无漏法。非刹那也。

「复次大慧!善不善者至意及意识并五识身。」

再欲释前善不善法,是非刹那,故标云复次,故举八识如来藏,是刹那、非刹那因。然此第八阿赖耶识,唯是无覆无记性摄;第七末那,唯是有覆无记性摄;前六转识,通善不善无记三性,未转依位。此八种识俱名刹那,故如来藏名刹那因。若得转依,八识皆是善无漏法。如来藏名非刹那因,善不善性依无记有,故无记性。经文影略,非不言也。

「大慧!彼五识身与意识俱至无异体生,生已即灭。」

言五识取尘与六七识共俱,六识造善恶业相,展转差别,善恶业习相续不断,故五识身生。此五识身,亦念念生灭。

「不了于境自心所现至我说此等名刹那法。」

此明五识不觉诸法自心现故,取种种尘,随取即灭,故言次第灭。随次第灭时,即六识生,故言别识生起。意识与彼五识共俱,取于五识所取种种差别形相,一念时不住,是名刹那也。

「无漏习气非刹那法,此非凡愚刹那论者之所能知。」

言无漏习气熏如来藏藏识,离念相应,证得圣果,即非刹那。故《起信论》云「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以无念等故。」此岂凡愚未曾离念生灭戏论能知耶?

「彼不能知一切诸法至无为同诸法坏,堕于断见。」

凡愚不觉是非刹那,则计无漏、真如、无为,同诸作法生灭败坏,堕于外道所执断见。《起信论》云「人我见者,闻修多罗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毕竟空,离一切相。」以彼不知为破著故,即谓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岂非堕于断灭见耶?

「大慧!五识身非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

五识身非流转,一作「七识不流转。」言彼七识念念生灭,无自性故,不能流转六道,亦不知苦乐,亦非涅槃因。

「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有生灭。」

言如来藏常故,随其染净熏习转变。为作依持,能令诸识知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

「四种习气之所迷覆至不能了知起刹那见。」

凡愚为五住熏心所迷覆故,不知如来藏常,起刹那见。言四种习气者,即四住烦恼及根本无明也。

「大慧!如金金刚,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终不损坏。」

言如来藏不生灭,犹如金刚与佛骨也。

「若得证法有刹那者至于一切法作刹那想。」

凡愚不达诸法虚妄,故我方便随顺为说。一切诸法刹那不住,无漏习气非刹那也。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至「何者为六?云何满足?」

因上修证三昧乐住,名为圣人善无漏法。故举余经「世尊常说六波罗蜜,若得满足便成正觉。」故问:何者为六?云何满足?

佛言:「大慧!波罗蜜者至成就神通生于梵世。」

言世间波罗蜜者,计我我所,执取有无二边恶见,求三有身,贪著色、声、香、味、触境,行于有漏诸波罗蜜,得生富乐六欲梵世,乃至无色非非想处,悉不能免流转生死。

「大慧!出世间波罗蜜者至如是修习诸波罗蜜。」

言出世间波罗蜜者,是二乘人厌舍生死、欣趣涅槃,求于自度,修习六种劣无漏行,故不得作佛。

如下出世上上波罗蜜者,是如来常说,若得满足便成正觉。须粗识其相。今依先德略启十门:一释名、二出体、三辨相、四建立、五次第、六相摄、七修证、八约教、九观心、十释文。

初释名中,先通名,后别称。通名波罗蜜者,《唯识论》云「要七最胜之所摄受,方可建立波罗蜜多。一安住最胜,谓要安住菩萨种性;二依止最胜,谓要依止大菩提心;三意乐最胜,谓要慈愍一切有情;四事业最胜,谓要具行一切事业;五巧便最胜,谓要无相智之所摄受;六回向最胜,谓要回向无上菩提;七清净最胜,谓要不为二障间杂,即三时无悔。」若七随阙,非到彼岸,故此六度各四句分别。其别名者,辍己惠人曰施;防非止恶曰戒;堪受诸法未能忘怀名忍,此约生忍。又忍即忍可,忍即是慧,双忍事理故。练心于法名精;精心务达为进。梵音禅那,此云静虑。梵音般若,此云智慧。

二出体者,施以无贪及彼所起三业为性;戒以受学菩萨戒时三业为性;忍以无瞋精进审慧,及彼所起三业为性;精进以懃,及彼所起三业为性;静虑但以等持为性;智以择法为性。开为十度者,对四亦以择法为性,说是根本、后得智故。

三辨相者,施有三种:谓财施、无畏施、法施。戒有三种:谓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忍有三种: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谛察法忍。精进有三种:谓被甲精进、摄善精进、利乐精进。静虑有三种:谓安住静虑、引发静虑、辨事静虑。智慧有三种:谓加行无分别智、正体无分别智、后得无分别智。下余四度,别名辨相。此既无文,如别章说。

四建立者,为十地中对治十障、证十真如,故开有十。为对六蔽,渐修佛法、渐熟有情,故但说六。六中前三,增上生道,感大财体及眷属故;后三决定胜道,能伏烦恼,成熟有情及佛法故。又前三饶益有情,施财不恼,忍彼恼故;后三对治烦恼、勤修加行、永伏永灭故。又由前三故,不住涅槃;由后三故,不住生死,能为无住涅槃资粮。开说十度后唯四者,助六令满故。方便助前三:愿助精进、力助静虑、智助般若,如《深密》说。

五次第者,谓由前前引发后后,及由后后持净前前;又前前麁、后后细,易难修习,次第如是。

六相摄者,此六一一皆摄,一切波罗蜜多互相顺故。《般若论》云「檀义摄于六,资生无畏法」等。《智度论》云「有未庄严波罗蜜即不摄者,有已庄严波罗蜜即相摄者。」今此经文必具摄故。若但说六,六摄后四;若开为十,第六唯摄无分别智,后四皆是后得智摄。

七修证者,五位通修,佛方究竟。六约因位总有三名:谓初无数劫,施等势力尚微,被烦恼伏,但名波罗蜜多;第二劫去势力渐增,能伏烦恼,名近波罗蜜多;第三僧祇势力转胜,能毕竟伏一切烦恼,名大波罗蜜多。故经云「出世上上波罗蜜多」。

八约教者,诸教可思。此教要须一一融摄,彻果该因。

九观心者,可以意得,若不观心,非己智分,不能开发自家宝藏;纵福智齐修,尽随物转,功归生灭,无漏胜因皆不成就。故《净名》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也。

次经文下,即第十释文。

「大慧!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至而恒修行檀波罗蜜。」

言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谓大菩萨而于自心内外二法,觉知唯是妄分别现,不起施者妄想、不生受者执著、不取中间施物色相,为令众生得无畏安乐,而恒行施。故论云「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

「于诸境界不起分别至是则名为禅波罗蜜。」

论云「以知法性无染,离五欲过故,随顺修行尸罗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苦,离瞋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身心相,离懈怠故,随顺修行毘梨耶波罗蜜;以知法性常定,体无乱故,随顺修行禅波罗蜜。」

「以智观察,心无分别至是则名为般若波罗蜜。」

论云「以知法性体明,离无明故,随顺修行般若波罗蜜。」故《华严》六地偈云「不取众相而行施,本绝诸恶坚持戒,解法无害常堪忍,知法性离具精进,已尽烦恼入诸禅,善达性空分别法。」此偈明地上所修,故直云已尽烦恼等。论通胜解行中发心修行,但云随顺。

又先德云:「六度万行,互相融摄,成菩提分,皆由般若成立故。」五度如盲,般若如导。若布施无般若,唯得一世荣,后受余殃债;若持戒无般若,暂生上欲界,还堕泥犁中;若忍辱无般若,报得端正形,不证寂灭忍;若精进无般若,徒兴生灭功,不趣真常海;若禅定无般若,但行色界禅,不入金刚定;若万善无般若,空成有漏因,不契无为果。若般若不明,万行虚设。故《般若经》中欲得世出世间一切善法悉成就者,一一当学般若。是故非真流之行,无以契真;未有证真之行,不从真起。故云如是六度,如实修行,若得满足,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不具足,则无能入菩提之道。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八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九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愚分别有为,空无常刹那,分别刹那义,如河灯种子。」

诸有为法犹如幻梦,愚夫妄计而起常见,佛为说空无常刹那,以不了故,复计无常作刹那想,如河灯也。

「一切法不生,寂静无所作,诸事性皆离,是我刹那义。」

以一切法刹那流转必无自性,无自性故即是无生,若非无生则不流转,契无生者方见刹那。故《净名》云「不生不灭,是无常义。」

「生无间即灭,不为凡愚说,无间相续法,诸趣分别起。」

言诸生法即是无生寂灭之相,愚人不信故,不得为愚人说。无间若计定有刹那相续法者,则有六趣妄想生。

「无明为其因,心则从彼生,未能了色时,中间何所住?」

明妄心识从彼无明生也。若妄心未生,未能分别色时,中间则无法,夫何所住耶?

「无间相续灭,而有别心起,不住于色时,何所缘而生?」

言无间相续前念灭已,后念续生,若不住色时,无有所缘,则无生也。

「若缘彼心起,其因则虚妄,因妄体不成,云何刹那灭?」

后念以从前念灭处起,故不是如实因生。因既虚妄,体不成立,则名无生,故不得言刹那灭坏。

「修行者正受,金刚佛舍利,及以光音宫,世间不坏事。」

对凡夫妄计一切法刹那故,说此正受等法为非刹那。

「如来圆满智,及比丘证得,诸法性常住,云何见刹那?」

如来正智满足,及诸比丘证得八地诸法实性,云何见刹那非刹那也?

「干城幻等色,何故非刹那?大种无实性,云何说能造?」

不了诸法如幻梦等,取于种种差别形相刹那不住。何言非耶?大种虚妄无实自性,故不得说为能作者。此偈应在六度章前,恐翻译误。

变化品第十五

因佛应化随宜说法,意趣难解,故大慧于此略举十则,以请会通。是故《法华经》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如上章言「声闻、缘觉执著涅槃、希求自乐,修六度不得佛。」何故?不定种性中云「住三昧乐声闻,毕竟当得如来之身。」

「与诸菩萨等无差别。」

五种性中既有三乘,所乘不一,入灭正受中,何故复言「六地菩萨与声闻、缘觉同入灭尽三昧。」求那译本有此「与诸菩萨等无差别」八字。此下既有答文,恐但脱落。

「何故复说无般涅槃法众生得成佛道?」

刹那章言,七识非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七识者,是一切众生识也。故问:无般涅槃法众生云何得成佛道?

「又何故说从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

佛言:不说一字、不答一字。何故?佛四平等中有语平等也。

「又言如来常在于定,无觉无观。」

恒河沙章谓佛不起一念分别,何得善知根性为众生说法?

「又言佛事皆是化作。」

既言一切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说,即是化佛化作佛事。何故余经言「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

「又言诸识刹那变坏。」

刹那章中佛说:「诸识刹那不住。」何故上言「知依诸业摄受生死。」

「又言金刚神常随卫护。」

恒沙章言:如来最胜超诸世间非喻所及,即是不可见相,何须金刚力士守护?

「又言前际不可知而说有般涅槃。」

恒沙章中生死本际不可知,何故复言有众生般涅槃?斯则有终时可知;如有终,则有本际也。

「又现有魔及以魔业至云何不离如是诸过?」

恒沙偈言「悉离一切过。」何故如来而有此诸过也?谓佛初成道,第六天魔兴四兵、持苦具,诣树下娆如来;旃遮婆罗门女系木盂谤于佛、孙陀利女外道杀以谤佛;又佛曾乞食周遍不得,空钵而还。等即等余不能备举者,如食于马麦、头背俱痛、调达申越、阇王逆害、刺伤足、设火坑、毒饭等事。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授声闻记是秘密说。」

为声闻证无余涅槃,自谓是佛,故佛方便与授记莂。言住三昧乐声闻,毕竟当得如来之身。自令觉非是佛,进向大乘无余涅槃。初心菩萨乐声闻法者,亦令舍是心进修大行,及变化佛与化声闻记。法性如来无有是事,此皆方便秘密所说。此答第一问。

「大慧!佛与二乘无差别者至意识舍离是时初断。」

惑、智二障,亦名烦恼、所知二障。《成唯识》云「由断续生烦恼障故,证真解脱;由断碍解所知障故,得大菩提。」言烦恼障者,谓执遍计所执实我,萨迦耶见而为上首,百二十八根本烦恼及彼等流诸随烦恼,此皆惑乱有情身心能障涅槃,名烦恼障亦名惑障。言所知障者,谓执遍计所执实法,萨迦耶见而为上首,见、疑、无明、爱、恚、慢等障于智用,于所知境无颠倒性,而不能了,能障菩提,名所知障亦名智障。如是二障,分别起者即见所断,任运起者即修所断。二乘但能断烦恼障,解脱生死处与佛不异,故言佛与二乘而无差别;非是智障断处不异。此答第二问也。

然上四卷中,约本末相依以明二障,此约二执以明二障,故文少异。

「藏识习灭法障解脱方得永净。」

明七转识诸法障碍藏识习气等,是一切众生妄体虚假无常,非涅槃因,不能成道。若七识灭,于一切法障中得解脱藏识习灭究竟清净,即是妄想灭,名为涅槃,名成佛道。此答第三问。

「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语至先具如是诸文字故。」

言依本然常住之法,如来密意故作是说。虽有语平等,但言语生灭无有自性。此答第四问。

「大慧!如来正知无有妄念,不待思虑然后说法。」

如来悲智常现前故,不待思虑,得为众生而演说法。此答第五问。

「如来久已断四种习、离二种死、除二种障。」

佛言:「四住烦恼无明习气断,故名真佛。化佛者,方便现形以化众生,非真佛也。」此答第六问。

「大慧!意及意识眼识等七至凡愚不知妄著于空。」

言七种识妄想习气为因,是刹那无常性,离善无漏、非流转法,不能往来六道。如来藏常故,能持生死流转,是涅槃苦乐之因,愚夫不觉妄计言空。此答第七问。

「大慧!变化如来金刚力士至自证圣智所行之境。」

化佛方便随众生相现,同人法故,假于守护。真实如来离一切根量,即是不可见相,不假守护。是一切化佛随人善根生,不从实业生,非是真佛;然依真起化亦不离真佛。如陶家轮等众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尔。众生轮转众相具足,还说自共相法,不说真佛自证圣智所行境界。此答第八问。

「复次大慧!诸凡愚人至此分别即得解脱。」

言凡夫见此身灭,不见未来生,故起断见;不觉藏识念念流注,故起常见。自心妄分别想是其生死本际,是故本际不可得也。灭妄分别名为解脱。此答第九问。

「四种习断离一切过。」

化佛随众生所宜,方便示现种种过恶;真实如来四住烦恼及无明习气悉断,无如是过。此答第十问。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三乘及非乘,无有佛涅槃,悉授如来记,说离众过恶。」

言非乘者,无般涅槃法众生也。

「成就究竟智,及无余涅槃,诱进怯劣人,依此密意说。」

欲彼成就究竟种智,断所知障,证佛无余大般涅槃,诱怯劣者,故隐覆说。

「诸佛所得智,演说如是道,唯此更非余,故彼无涅槃。」

如来证智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更无余法;而彼声闻计所得涅槃,自谓是佛者,非真涅槃也。以上三偈并颂第一问答,略该余问答。

「欲色有诸见,如是四种习,意识所从生,藏意在其中。」

三界生死见思无明,悉是众生心、意、意识展转为因,熏习发现。此颂第十问答也。

「见意识眼等,无常故断灭,迷意藏起常,邪智谓涅槃。」

此颂第九问答,如文可知。

断食肉品第十六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食不食肉功德过失。」

如来在鬼王宫中说法,诸夜叉等念食时欲至,非肉不食;欲令诸鬼生慈心故,请如来说食不食肉功德过失。即是会上一切诸佛心,佛心者慈悲是也。

「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究竟当成无上正觉。」

世间众生生死轮转、怨结相连、堕诸恶趣、受大苦恼,皆由食肉更相杀害;增长烦恼、不得出离。能舍肉味、求于法味、慈心相向、清净明了、如实修行,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路迦耶等至而许自他俱食肉耶?」

大慧举邪况正,以明食肉之过。谓诸外道尚有遮禁,况复如来世间救护,而许自他而食肉耶?路迦耶者,未见译文。

「善哉!世尊!具大慈悲至闻已奉行广为他说。」

叹佛世尊具大慈悲、拔苦与乐,愿为解说我等奉行,亦令一切永不食肉。

尔时大慧菩萨重说颂言:「菩萨摩诃萨,志求无上觉至为我具开演。」

葱等五辛臭恶不净,生噉生瞋、熟食发婬、酒乱静性,损众善、生诸恶,是故辛酒俱障善业。

尔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说其少分。」

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自下如来为之略说。

「大慧!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至为修慈行不应食肉。」

梵音,旃陀罗,此谓杀人畜者。

「大慧!夫食肉者身体臭秽至若言许食,此人谤我。」

如来常说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余食者尚然,况于弟子而听食肉。

「大慧!净美食者至非诸恶习虎狼性者心所爱重。」

言佛唯许食习圣人所应食者,余皆不听。

「大慧!过去有王名师子生至我许声闻食如是肉。」

言世无有肉,不是杀生而可食者,以是义故,佛许声闻食如是肉耶?言不听许也。

「大慧!未来之世有愚痴人至凡是肉者一切悉断。」

明有说言佛毘尼中听食肉者,悉是谤如来也。昔于余经说遮十种,许三种者,以众生恶习既久,而其情欲不可辄去,是渐禁绝,就其情而制之,令其修习。今于此会一切种一切时,开遮方便一切悉断,是谓最后清净明诲。言遮十种者:人、蛇、象、马、龙、狐、猪、狗、师子、猕猴也。许三种者:不见、不闻、不疑也。谓肉有二者:他杀、自死。见闻疑者,所谓他杀;不见闻疑者,所谓自死。或云许五种:谓不见闻疑外,加鸟残、自死共成五种。虽云三五不同,俱不出自死肉之一义也。

「大慧!我不曾许弟子食肉至况食血肉不净之食。」

一切有情皆依食住,谓食以资益诸根大种心心所法,能生喜乐、相续执持。总有四种:一者段食,变坏为相,谓欲界系香、味、触三,于变坏时能为食事。二者触食,触境为相,谓有漏触,才取境时摄受喜等能为食事。三意思食,希望为相,谓有漏思与欲俱转,希可爱境,能为食事。四者识食,执持为相。谓有漏识,由段、触、思势力增长,能为食事。此四能持有情身命,令不坏断,故名为食。段食唯于欲界有用,触、意、思食虽遍三界而依识转随识有无。此对有情饮食血肉,是故且言不食段食。于义四种悉应断,故下言「法身非杂食」者,谓超情识,是四俱无。

「大慧!声闻、缘觉及诸菩萨至作是说者无有是处。」

三乘圣人皆以法喜、禅悦为食也,如来法身无杂食者。如《智论》云「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则烦恼尔炎、现行种习悉已断故,种智圆明,无缘悲心观于众生如一子想,岂许弟子而食子肉,复自食子肉耶?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悉曾为亲属,众秽所成长,恐怖诸含生,是故不应食。」

此一行偈,于上诸因缘中,略颂其三也。

「一切肉与葱,韮䔉及诸酒至于中大惊怖。」

自下诸偈多示其过,悉令远离。少颂长行。言当离麻油者,外国风俗,捣麻使生虫合压之,规多汁益肥,如何可食?及孔隙诸床多有虫聚,皆不可坐卧。

「饮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觉至生死不解脱。」

放逸者,大随烦恼中之一也。饮酒食肉心多放逸,诸恶觉观等悉随生长,是故生死轮转,不得舍离。

「为利杀众生,以财取诸肉至食者我诃责。」

既无想教求,则三净肉非有。凡诸肉者皆杀命而得,如何可食?

「更互相食噉,死堕恶兽中至斯皆食肉报。」

旃茶罗,即旃陀罗也。

「食已无惭愧,生生常颠狂至我皆制断肉。」

《象脇》、《大云》、《涅槃》、《央掘摩》皆经名也。

「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以其恶习故,愚者妄分别。」

佛先所说见、闻、疑杀不许食者,已是悉断,然恶习愚夫不知教意,妄起分别谓听食肉。

「如贪障解脱,肉等亦复然至知量而行乞。」

言凡食净食,尚如服药想、如食子肉想,何况食肉?是故比丘少欲知足而行乞食以断贪爱。

「食肉背解脱,及违圣表相,令众生生怖,是故不应食。」

背正解者,由无慈慧、亏利自他,及违圣人护生仪表。

「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师子及虎狼,应共同游止。」

既心无害物,假使猛兽如虎、狼、师子者而常驯伏。

「若于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贤圣中,丰财具智慧。」

此一偈明不食果报,谓必生贤圣诸佛会中,丰足法财具佛种智。

陀罗尼品第十七

尔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即说呪曰:

「怛姪他一覩咤覩咤至莎诃三十六」

天台于《妙法莲华经.陀罗尼品》皆以四悉檀翻名释义。陀罗尼,此翻总持,总持恶不起、善不失其一。又翻能遮能持,能持善、能遮恶其二、其三。此能遮边恶、能持中善其四。众经开遮不同,或专用治病,如那达居士;或专护法,如此文;或专用灭罪,如方等;或通用治病灭罪护经,如《请观音》,或大明呪无上明呪无等等明呪,则非治病、非灭罪、非护经;若通方者亦应兼,若论别者幸须依经勿乖教也。

次释义云,诸师或说呪者,是鬼神王名,称其王名,部落敬主不敢为非,故能降伏一切鬼魅其一。或云呪者如军中之密号,唱号相应无所诃问,若不相应即执治罪,若不顺呪者头破七分,若顺呪者则无过失其二。或云呪者,密默治恶恶自休息,譬如微贱,从此国逃彼国,讹称王子,彼国以公主妻之,多瞋难事。有一明人从其国来,主往说之,其人语主,若当瞋时说偈,偈云「无亲游他国,欺诳一切人,麁食是常事,何劳复作瞋?」说是偈时默然瞋歇,后不复瞋。是主及一切人但闻斯偈,皆不知意。呪亦如是,密默遮恶,余无识者其三。或云呪者,是诸佛密语,如王索先陀婆,一切群下无有能识,唯有智臣乃能知之。呪亦如是,祇是一法遍有诸力,病愈罪除善生道合其四。为此义故皆存本音,译人不翻意在此也。恶世弘经喜多恼难,以呪护之使道流通也。

今此《楞伽经》如来所说陀罗尼亦专护法使道流通。

或又云凡呪文自古不翻有五意:一是诸佛秘密语法,唯佛能知;二是总持门,含多义故;三或是鬼神名,呼之勅以守护修行人故;四或是诸佛秘密印,如王印信所往无不遵奉;五不思议力所加持故,受持密诵灭罪生福。此与天台意同异可知。

「大慧!未来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即说呪曰:

怛姪他一至莎诃十三」

「大慧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一切文句悉已具足。」

夜叉,此云捷疾鬼,亦云苦活。罗刹,此云可畏,亦云食人鬼。此二部是北方毘沙门天王之所领者。

偈颂品第十八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修多罗中诸广义故,而说颂言:「诸法不坚固,皆由分别生,以分别即空,所分别非有。」

言一切法皆非坚实者,谓从分别想念而生也,若能了悟分别识空,则知诸法本来寂灭。若生若灭俱是分别,分别若亡法非生灭。《金刚三昧经》亦云「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灭诸分别法,是法非生灭。」

「由虚妄分别,是则有识生,八九识种种,如海众波浪。」

此又言九识者,即《密严经》以第九为纯净识也,诸经论中复指真如为第九识,皆名异体同,谓真一俗八,二合说也。然此真如即识实性,非是依他别有体故,亦非体类别有九识。但是第八。具分赖耶开而为二,以有漏分为染、无漏分为净,通七转识,故言九识。如下偈云「显示阿赖耶,殊胜之藏识;离能取所取离染分也,我说为真如即净分也。」此开之者,即偈颂五对义中长合偈离也。又此缘起诸识应以四句辨之:一以识实性今名第九识亦名真如唯不生灭,如水湿性;二七转识皆生灭,如众波浪;三第八阿赖耶识亦生灭亦不生灭,如海含动静,故前偈云「阿赖耶如海,转识同波浪」;四无明倒执非生灭非不生灭,如起浪猛风非水非浪。故前偈云「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

今此品经凡六百六十有六偈,重颂经中诸广义也。如下偈云「涅槃有六,诸色有八,诸蕴及佛各二十四。」此类名数颇多,前诸品内并无文者,即五对义中长无偈有也。其中要义,未见经论及章疏解释者,不敢臆说,并俟来哲。余四对中,所未释者亦尔。

「习气常增长,盘根坚固依至转依即解脱。」

转依之义前已略释。《识论》又云「菩萨从前见道起已,为断余障复数修习无分别智,乃至舍彼二麁重故二障种子名二麁重,便能证得广大转依。依谓依他,即依他起,与染净法为所依故。染谓虚妄遍计所执;净谓真实圆成实性;转谓二分转舍、转得,由数修习无分别智,断本识中二障麁重,故能转舍依他起。上遍计所执及能转得依他起中圆成实性,由转烦恼得大涅槃、转所知障证无上觉。

或依即是唯识真如,生死涅槃之所依故。愚夫颠倒迷此真如,故无始来受生死苦;圣人离倒悟此真如,便得涅槃毕竟安乐。谓数修习无分别智,断本识中二障麁重,故能转灭依如生死,及能转证依如涅槃。」故云「及离智所知,转依即解脱。」

「得如幻三昧,超过于十地至众圣之所行。」

问:既唯一性无有二者,何故此经及诸修多罗说有三性,该摄一切?答:应知三性,虽随相分平音各具二义,本末相收,唯一性故。妄计二义者:一情有、二理无;缘起二义者:一似有、二无性;圆成二义者:一不变、二随缘。由圆成中不变、缘起无性、妄计理无,由此三义故,三性一际无有异也。故经云「一切众生即涅槃,不复更灭。」此则不坏末而常本也。由圆成中随缘、缘起似有、妄计情有,由此三义亦无异也。故经云「法身流转五道,名曰众生。」此则不动本而常末也。是故真该妄末、妄彻真源、性相融通,无有二也。故云「我唯说一性,自性无有二。」问:既不坏三性而说一性,如何此经及诸修多罗又说一切法皆无自性?答:应知如来密意说故。故《唯识》云「即依此三性,立彼三无性,故佛密意说,一切法无性。」初则相无性谓妄计性,体相俱无;次无自然性依他缘起,非自然故;后由远离前,所执我法性是圆成性。此言三性三无性,不是依圆体亦无,但无计执之妄情,是故皆言无自性。是知究竟指归,唯一实性故。次偈云「此诸法性义,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识实性。」故《智论》云「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能了此三性三无性义,即于此经及余修多罗,说一切法性非性理如破竹焉。

「如四大不调,变吐见萤光至不生亦不灭。」

愚夫所见随妄缘故,谓有生灭,故《圆觉》云「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如实观者,了妄即真,故不生不灭。故前经云「即说此妄名为真如」也。

然不生灭义,三性不同,谓妄计性,无体可生可灭;依他起性,即生不生、即灭不灭;圆成实性,自体本有不待新生,尽未来际究竟常住,永不断灭。若以三性相对各约自相论者,即妄计之法妄生妄灭,圆成真心不生不灭。依他有二:谓相同妄计,似生似灭;性同圆成,不生不灭。故《华严经》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以依他缘起无别自性,全同圆成,能悟此旨,诸大乘经说一切法不生不灭,究竟常住等,皆无余蕴也。

「常行无分别,远离心心法至是则名为识。」

梵阿赖耶,此云藏识,谓第八根本识而能含藏积集世出世间诸法种故,故云「藏识说名心。」然此识具能藏、所藏、执藏义故,谓与杂染互为缘故,有情执为自内我故,由是三义得藏识名。若是菩萨至第八地及二乘无学人,但有能所二藏,无执藏故。故此本识通有三位及七种名,如别章说。

梵音末那,此云染污意,谓第七传送识与四惑俱,名为染污。恒审思量,名之为意,故云思量以为意。又标意名为简心第八、识前六,积集、了别劣余识故。标心识名,应知亦尔。

前六转识随六根境,种类异故,谓名眼识乃至意识随根立名,或名色识乃至法识随境立名,谓于六境了别名识。然此随境立六识名,依五色根未自在说。若得自在,诸根互用,一根发识了一切境,但可随根立名而无相滥。

亦云心积集义、意思量义、识了别义,各分二种。积集二者:一集行相、二集种子,初通诸识、后唯第八。思量二者:一无间意、二现思量,初通诸识、后唯第七。了别二者:一细、二麁,细通诸识、麁唯前六。故《华严》云「诸业虚妄,积集名心、末那思量、意识分别,眼等五识了境不同,愚痴凡夫不能知觉。」

若依小乘教但说有六识,义分心、意、识,于阿赖耶唯得其名;若大乘权教,于阿赖耶但得一分生灭之义,而于真性未能融通,即说真如凝然,不作诸法。此经如实说故,谓依如来藏故有生死、依如来藏故有涅槃。论云「自性清净心,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虽有染心恒常不变,是谓真妄和合、非异非同,能成一心、二谛之门,不堕断常、有无之见。

「心常为无说,意具二种行至迷惑见毛轮。」

此言恶习熏于心,所现种种相。又云「无明熏于心,所现诸众生。」则知有情众生、无情器界,皆由无明熏习而有。故智觉云:「于一圆湛析出根尘,聚内四大为身,分外四大为境。」若离熏习之缘,决定无法可得。言熏习者,通有二种:一习熏,谓熏心体成染净识等;二资熏,谓现行心境及诸惑相资等。故《起信论》云「有四种法熏习义故,染法、净法起不断绝。云何为四?一者净法,名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为无明;三者妄心,名为业识;四者妄境,所谓六尘。熏习义者,如世衣服,初非香臭,随以物熏则有彼气。此亦如是。真如净法实无于染,但以无明而熏习故,则有染相;无明染法实无净业,但以真如而熏习故,则有净用。

云何熏习起染法不断?所谓以有真如法故有于无明,以有无明染法因故即熏习真如,以熏习故则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习无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觉起念现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缘故即熏习妄心,令其念著造种种业,受于一切身心等苦。

云何熏习起净法不断?所谓以有真如法故能熏习无明,以熏习因缘力故则令妄心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厌求因缘故,即熏习真如,自信己性,知心妄动无前境界,修远离法。以如实知无前境界故,种种方便起随顺行,不取不念乃至久远熏习力故,无明则灭。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心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俱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成自然业乃至广说。

「愚夫亦如是,妄取诸境界至无境但是心。」

问:既无境但是心邪见外境者,应一切时一切处皆见有色或皆不见,何故于有色时处眼则见色,余无色时处则不见耶?答:如人梦中所见境界诸物,虽一切是无,从于虚妄梦想心起。然亦不如见有物处、见无物处,或先见后不见、或初不见后见,非处处皆见、亦非一期长见。故《识论》云「于有色处眼则见色,余无色处不见色者。此义不然,何以故?以彼梦中,于无色处则见有色,于有色处不见有色。」心识变起一切诸法无而见有,亦复如是。

问:若尔,何故多人同处同时皆同于有处见有、无处见无、有时见有、无时见无耶?答:譬如百千饿鬼同依业力,皆于无脓血、猛火等处同时而见。岂清河流水实有猛火耶?故云无境,但是心识。

「如理正观察,能所取皆灭至常住于无念。」

圣人内证常住无念者,谓真心无念佛教所宗。故《起信》云「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故说无明。若能观察知心无念,即得随顺入真如门。」是故学者虽明悟修行期圆种智,唯以无念为宗。但得无念,则爱恶自然淡薄、悲智自然增明、罪业自然销除、功行自然精进,于解则见诸相非相;于行则名无修而修。障习尽时,生死即绝;生灭灭已,寂灭现前,应用无穷,名之为佛。

「迷惑因相应,执世间为实至众生眼识生。」

此段末一偈,如来顺小乘机说。众生眼识具根、境等五种缘时,从藏识生;然八识皆藉缘方生。举一例诸,故但言眼识。若约大乘义,于八识中眼识一种藉九缘生:谓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根本、七染净、八分别、九种子。耳识唯藉八缘而起,九中除明;鼻舌身三,各藉七缘识方得转,八中除空;第六意识依五缘生,七中除染净及分别;第七识四缘生,五中除根本,或三缘生,以根与境并属第八;第八识四缘生,五中除根本,以第七识即所依根故。若加等无间缘,即如次:十九八六四五诸缘而生。如有颂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若加等无间,于前各增一。」故《唯识》偈云「依止根本识,诸识随缘现;或俱或不俱,如波涛依水。意识常现起,除生无想天,及无心二定,睡眠与闷绝。」

「取者能所取,名事俱无有至我说是唯心。」

问:十二有支因缘,是一切众生流转三世因果法,何得言无,唯是一心耶?答:本来无故,只由一念无明风鼓动真如海,遂成十二缘起,作流转之根由。若了之,为佛智海之波澜;昧之,作生死河之漩洑。故《华严》云「不了第一义,号曰为无明。」因不了之所盲,成惑业之众苦;了无明之实性,成涅槃之妙心。若迷为惑业,则成三道:一无明、爱、取三支,是烦恼道;二行、有二支是业道;三识、名色、六入、触、受、生、死七支,是苦道。若悟,为三因佛性:一识、名色、六入、触、受、生、死是正因佛性;二无明、爱、取是了因佛性;三行、有是缘因佛性。如是等义唯是一心,随迷悟缘派成多种。虽成多种,不离一心如《华严》第六地有十种逆顺观十二因缘,皆不离唯心故。故《大集经》云「十二因缘,一人一念悉皆具足。」但随一境一念起处,无不具足非独如常以三世论。且如眼见色不了名无明;生爱恶名行;是中心意名识,色共识行即名色;六处生贪名六入;色与眼作对名触;领纳名受;于色缠绵名爱;想色相名取;念色心起名有;心生名生,心灭名死。乃至耳闻声、意知法,于一念中一一如是。一日一夜凡起几念,几念织几十二因缘,成六趣无穷之生死。是知生死无体,全是如来藏第一义心,迷悟升沈了不可得。故《起信》云「所谓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心离于妄动则一切境界灭,唯一真心无所不遍。」岂非唯一心乎!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九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十

「烦恼业与身,及业所得果至修行者不食。」

上云「财谷与金银,田宅及僮仆」已下至此,凡一十四偈,佛诫弟子无故误犯摄律仪戒,方能成就摄善法戒,及饶益有情戒,生定发慧,具一切佛法。是知戒为定慧之基,不可一日无此君也。古德以譬数层之阁,下固而上存者,宜矣!

「行者观世间,能相与所相至岂能断二执。」

觉智者,谓二无我智也;二执者,谓我、法二执也。二无我智,是对所治我、法二执,起能治道,如前二无我章已说。然将施二智妙药,应尽识二执病源。如《成唯识论》云:外道余乘即二乘也所执我、法各有二种:一曰俱生、二曰分别。

俱生二执者,谓无始来虚妄熏习,内因力故,恒与身俱与身俱生与心同事,不待邪教及邪分别,任运而转,故名俱生。此复二种:一常相续,在第七识,缘第八识,起自心相,执为实法及实我故;二有间断,在第六识,缘识第八所变蕴、界、处相,或总或别,起自心相,执为实法及实我故。

分别二执者,谓亦由现在外缘力故,非与身俱,要待邪教及邪分别,然后方起,故名分别。唯在第六意识中有,此亦二种:一缘邪教,说蕴、界、处种种相故,起自心相分别计度,执为实法及实我故。二缘邪教说,于诸法自性等相及我相故起自心相,分别计度执为实法及实我故此二执文,论中离说,今此合引。如是二执,分别起者,即见所断;若俱生者,即修所断,皆由无明因缘生故。是如幻有,所执我、法妄计度故,决定非有。故世尊言:「诸识所缘,唯心所现,依他起性,如幻事等。若了二空,二执随断,彼能了者,即二觉智也。」故云「若无觉智生,岂能断二执?」

「以觉自心故,能断二所执至皆是唯心作。」

问:三界初因、四生元始,莫穷本末、罔辨端由。庄老指之为自然,周孔詺之为浑混,佛于此说:「从无色界乃至地狱,依正皆是唯心所作。」最初起处,如何指南?答:欲知有情身土真实端由,无先我心。如《华严经》云「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又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故云「诸菩萨初住地时,应善观察;随其所身一切法门,随其所有甚深智慧,随所修因,随所得果,随其境界,随其力用,随其示现,随其分别,随其所得,悉善观察。知一切法皆是自心,而无所著。」《楞严》亦云「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至于世界、众生、业果,三种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虚妄终而复始。是知光未发处,尚无其名;念欲生时,便分其影。若有知有觉,则众生界起;若无想无虑,则国土缘生。因染法而六趣轮回,随净心而四圣阶降,可谓凡圣之本,身土之由。故指虚空世界也,悉我自心焉,非止言其太极生两仪,玄牝为天地根而已矣;考善恶报应也,悉我自业焉,非止言其上帝无常、天网恢恢而已矣。岂虚言哉?

「如幻诸三昧及以意生身至演三乘一乘。」

问:此经前后或云三乘一乘,或云五性一性,或云无乘及乘者,乃至种种异说,究其旨趣竟如何耶?答:佛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若随权实各别所据,则似相违反,若会通者皆不相违。谓就机则三、约法则一,新熏有五、本有无二;若入理双寂,则三一俱亡;若约佛化仪,则能三能一。余诸异说,类此可知。是故论云「竞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

「佛有三十六,复各有十种至阿赖耶命根。」

根本识种名寿,以能持识故,此种能令色心不断,亦名命根。此识相分色法、身根,所得名煖,现行识名识。

「意及与意识,皆分别异名至是众圣所行。」

此言众圣皆悉修行真如实观,及唯心识观,如进趣大乘方便。经云「若于一实境界修信解者,应当习学二种观道:一唯心识观、二真如实观。学唯心识观者,所谓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所有作业,悉当观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往念,皆当察知,勿令使心无记攀缘,不自觉知。于念念间,悉应观察,随心所有缘念,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也。所谓内心自生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无量诸想;而一切境界未尝有想,起于分别。当知一切境界自无分别想故,即自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如是观察,一切法唯心想生。若使离心,则无一法一相而能自见有差别也。

真如实观者,思唯心性无生无灭,不住见闻觉知,永离一切分别之想。」故云「真如及唯识,是众圣所行。」如上理行双修,方名观法。故永嘉云「渡海先须上船,非船无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无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若不修习得菩提者,猫兔等类亦应证得。

「此有言非有,彼非解我法至灭道皆悉具。」

此四谛义,天台约《涅槃经.圣行品》开成四种四谛:谓生灭、无生灭、无量、无作。

生灭者,苦、集是世间因果,灭、道是出世因果。谓逼迫名苦,则三相迁移《集论》云「诸有情生及生所依处,俱名苦谛。」增长名集,则四心流动《集论》云「一切烦恼及烦恼增上所造诸业,俱名集谛。」;除患名道,则对治易夺;寂静名灭,则灭有还无。即令众生知苦断集,欣灭修道。虽世出世皆是变异,故名生灭四谛也谛有二义:一谓谛实、二谓审谛。若达四谛从缘生故空,即超筌悟旨而成智慧。谓解苦无苦,名苦圣谛;解集无和合,名集圣谛;解灭无灭,名灭圣谛;解道无道,名道圣谛,故名无生四谛也。

《大涅槃经》云「苦有无量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集、灭、道等亦复如是。」即无量四谛也。

若了阴入皆如,无苦可舍;无明烦恼即是菩提,无集可断;生死即涅槃,无灭可证;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无苦、无集,故无世间;无灭、无道,故无出世间。一切诸法皆是实相,实相外更无别法,即无作四谛也。故《玄义》云「以迷理故,菩提成烦恼,名集谛;涅槃成生死,名苦谛;以能解故,烦恼即菩提,名道谛;生死即涅槃,名灭谛。即事而中,无思无念,无谁造作,故名无作。」亦名一实谛。所以八千声闻法华会上,见如来性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以达本故,法尔如斯。若未亲证之人,不可安然拱手傚无作无修,直须水到渠成,自然任运。

以是四谛坚对诸土,有增有减。同居有四、方便则三、实报则二、寂光唯一。又总说名四谛,别说名十二因缘:苦是识、名色、六入、触、受、生、死等七支;集是无明、行、爱、取、有等五支;道是对治因缘方便;灭是无明灭、行灭,乃至老、死灭。故《涅槃经》开四四谛,亦开四十二因缘。下智观之,得声闻菩提;中智观之,得缘觉菩提;上智观之,得菩萨菩提;上上智观之,得诸佛菩提。故《中论》云「因缘所生法」,即是生灭;「我说即是空」,是无生灭;「亦名为假名」,是无量;「亦名中道义」,是无作。又谓「因缘即集,所生即苦,灭集方便是道,苦集尽是灭。」

问:法性尚非一法,云何以一二三四推之?答:法性是所迷,苦、集是能迷;能迷有轻重,所迷有即离。约界内外分别,即有四种苦集;约根性证理,即有一二三四不同。若界内钝人迷真重,苦集亦重;利人迷真轻,苦集亦轻。界外利钝轻重亦尔。法性是所解,灭道是能解;所解有即离,能解有巧拙。界内钝人所解离,能解则拙;利人所解即,能解亦巧。界外利钝即离,巧拙亦如是。

问:集既有四,苦果何二?答:惑随于解,集则有四;解随于惑,但感二死。例如小乘惑随于解,则有见谛、思惟。若解随于惑,但是一分段生死尔。

问:苦、集可是因缘所生法,灭、道何故尔?答:苦、集是所破,灭、道是能破;能破从所破得名,俱是因缘生法。故《大涅槃》云「因灭无明即得炽然三菩提灯。」亦是因缘也。

问:法性是所迷,何故二?何故四?答:法性随权实,是故二;法性随根缘,是故四。若达此旨,见相、闻法等例作四种料简,即无差滥。是知一心四谛,横该竖彻;理无不穷,法无不备也。

「凡夫妄分别,取三自性故至断除悉清净。」

「见修诸烦恼」者,即见道所断分别烦恼,及修道所断俱生烦恼也。通三乘说者,略有十种:一贪、二瞋、三痴亦云无明、四慢、五疑、六身见、七边见、八邪见、九见取、十戒禁取。如是总别十使烦恼中,疑及邪见二取四种,唯分别起,即见所断烦恼;余贪等六,通分别、俱生;兼二所断,谓见所断及修所断也。

八识之中,前五识得起初三,亦通分别及俱生。由用意识中,邪师、邪教及邪思惟三因引故,得有分别起也。第六意识总具十种,四唯分别,六通分别、俱生。第七末那唯四俱生,谓我痴、我见、我慢、我爱,此识有覆无记性故。其第八识十总不起唯含彼种,唯此无覆、无记性故。

分别、俱生皆通三界,唯瞋一种只欲界有。上色、无色二界烦恼,皆是有覆无记性摄。欲界四谛下各有十使,即为四十。上二界皆除瞋谛别各有九,即有七十二,并欲界合有一百一十二。其俱生者,欲界具六,上二界除瞋,各唯有五,合成十六,通前分别,总有一百二十八烦恼。

若二乘机,以八忍八智断三界四谛分别烦恼,得预流果,次修九无间道、九解脱道,断三界俱生烦恼,得余三果。其所知障诸趣寂者,入无余时断,其余一切有断不断,不同愚法。以彼唯断烦恼障故回心二乘得同回心菩萨,分断所知障不同愚法二乘,唯断烦恼障,直进菩萨二障俱断,烦恼障中不同二乘约界分位回心菩萨断烦恼障,或类二乘。但于二障分别起者,地前伏现行,初地真见道时,一刹那中顿断彼种。其俱生中烦恼,初地已去自在能断,留种故不断。何以故?润生摄化故、不堕二乘故、为断所知障故、为得大菩提故。彼第七识烦恼,性非润生,故非所留。行相细故,七地已还有时暂现,以观智有间故。是故当知烦恼障种至金刚位;其所知障行相细故,正障菩萨道故,于地地分断,要至佛地方尽无余。由此即说二障修惑俱至佛地。故《对法论》云「又诸菩萨十地位中,唯修所知障对治道,非断烦恼障。得菩提时,顿断烦恼及所知障。」

若约实教,诸声闻人于烦恼障但能折伏,何况能断所知障。其菩萨人于二障中,不分俱生及分别,但有正使及习气,地前伏使现、初地断使种、地上除习气、佛地究竟净。此中习气,从断正使种子无间,方有余残习气。

若约六七八识与二障合辨者,有义八识中唯习气,末那中唯种子,六识唯现行;或云六七八识,皆通习气、种子、现行。然此二障俱能障智,通名无明,以是本末二无明故。如《起信论》「依本末相依门以明二障,以无明所起六染心,为烦恼碍即四住地烦恼,能起染心之无明根本,名为智碍无名住地。」其烦恼碍亦名枝末无明亦名所知障也。何以故?以能染境义边,名为烦恼;以能障智义边,亦名无明。故《瑜伽论》云「无明有二,若贪等俱者,名相应无明枝末;非贪等俱者,名独行无明根本,以是主故。」《唯识》又云「不共无明有二:一恒行不共,唯末那有枝末;二独行不共,末那所无根本。」

是故天台以体真止从假入空观与空慧相应,即能破见思惑四住烦恼,成慧眼一切智,智能得体,得真体也。以方便随缘止从空入假观,分别药病种种法门,即破无知惑枝末无明,成法眼道种智,智能得体,得俗体也。以离二边分别止及上二观为方便,得入中道观,破根本无明,成佛眼一切种智,智能得体,得中道第一义体也,犹名巧度次第义尔。若约一心圆顿止观者,谓法性寂然曰止,寂而常照名观,以止缘于谛,则一谛而三谛;以谛系于止,则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虽一念心而有三相。止谛亦如是。所止之法虽一而三,能止之心虽三而一。以观观于境,则一境而三境;以境发于观,则一观而三观。如摩醯首罗面上三目,虽有三目而是一面。观境亦如是,观三即一、发一即三,不可思议,非世出世、不权不实、不优不劣、不前不后、不并不别、不大不小。故《中论》云「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也。」故知破一切惑莫若空,无假无中而不空;建立一切法莫若假,无空无中而不假;究竟一切性莫若中,无假无空而不中。是皆对治众生心病无明烦恼,方便如此建立,于贤首宗犹属终教义。如上所破无明烦恼,在《圆觉经》亦名理事二障也。

若约顿教,惑性、智性皆本净故,故不可说断与不断。设谓有惑可断,亦不依地位渐断。如《起信》云「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也。」圆教更不分使、习、种、现,谓一切烦恼不可说其体性,则全妄全真,唯是无尽重重法界,诸佛心中众生,众生心中诸佛,互相涉入,是故一障一切障,一断一切断。

然修观行者,须达能断无性、所断本空,无断之断方为正断。若执定有者,则堕于常,不可断故;若执定无,即堕于断,失圣智故。故先德云:「佛本是而勤修,惑元无而须断。」

「本性清净心,众生所迷惑至智者不应说。」

谓依如来能诠圣教、所诠正理,如实修行、断惑证真,则无有虚弃;舍此欲灭烦恼,皆为魔说。

故贤首师以佛圣教正理,发明宗趣等,巧被机宜,各分为五见《华严教章》及《起信论疏》。且圣教五者:一小乘教,以随机故、随他语故,而说诸法一向差别,以其简邪正、辨凡圣、分欣厌、明因果。然所说理,但显人空未明法空,唯依六识、三毒建立染净根本,未尽法源,故多诤论。二大乘始教,亦名分教,谓定性二乘、无性阐提俱不成佛。此既未尽大乘法理,故立为初,有不成佛故名为分,广说法相,少说法性。所说法性即法相数,决择分明故少诤论。三终教,亦名实教,说如来藏随缘成阿赖耶识,缘起无性一切皆如,定性、无性悉当成佛,方尽大乘至极之说,故立为终,以称实理故名为实。少说法相,多说法性,所说法相亦会归性,故无诤论。以上二教,并依地位渐次修成,总名为渐。然此一门与前后别。但教有始、终、顿、渐之殊,法非优、劣、浅、深之异。四顿教,但一念不生即名为佛,不依地位、渐次而说,故名为顿。总不论事相,唯辨真性。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绝言,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诃教劝离、毁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五一乘圆教,明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是故十信满心,即摄五位成正觉等。主伴具足,故名圆教。所说唯是无尽法界,性海圆融、缘起无碍,如帝网珠重重无尽若于五中显此经者,正唯顿教亦兼于终。

然教章独于圆教中而云一乘,有二:一同教一乘,同顿同实故;二别教一乘,唯圆融具德故。谓别教则逈异诸教,同教即普摄诸教。前后诸师所判教义,莫善于此。但未明诸乘五教,亦各有同别、共不共故,故今续之以成其说。一小乘教者,以共人天乘为同教,以唯显四谛、四果为不共别教,故《品足论》六云「有共异生法、不共异生法。云何为共?谓有定及有生。此复云何?谓如是定、如是生,异生、圣者皆容得有。云何不共?谓四通行、四无碍解、四沙门果」等。二大乘始教者,以共二乘回心教为同,以不共二乘直进教为别,此如《智论》有共不共般若教章、明回心、直进二教是也。三大乘终教者,以共前三乘为同。《法华经》云「于一佛乘分别说三,汝等所行皆菩萨道」,以不共三乘唯一乘为别。《法华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知《法华》、《涅槃》皆对权小以显一乘。四大乘顿教,以共始终小乘为同,以不共前三唯顿为别。如《圆觉经》云「此经名为顿教大乘,顿机众生从此开悟。」谓约别教直进机也。又云「亦摄渐修一切群品。」此约同教回心机也。五一乘圆教者,如上所别教章文是也。

此五教中,若以大小为对,则初一为小,后四为大;若约权实为对,前二为权,后三为实;若以顿渐为对,前三皆渐,后二为顿;若以偏圆为对,前四皆偏,后一为圆。而前前不摄后后、后后必收前前,此约同教说也;

若约别教,则后后皆破前前。故《华严经》云「法性真常离心念,二乘于此亦能得,不以此故为世尊,但以甚深无碍智此圆教破顿义。」此经云「初地即为八,乃至无相有何次顿破终渐。」《法华经》云「无二亦无三终破始教。」《梵网经》呵二乘为邪见权破愚法,皆但除其病,不除其法。

然同教中虽同前前,而中间三教亦得分同于后。如《圆觉经》有圆教法界三观,《摄论》等有实教行相。然有其所同,无其所别;有其义而无其教。唯成当教中义。由诸经论有如是同别、共不共等法门,出没相涉,故方便立五教不同。

问:已知五教各有同别,贯于群诠,由是以明一代时教更无余蕴。云何一心约就诸教,而有如是差别义耶?答:此有二义,故作是说。一约法通收,谓由此甚深缘起一心具五义门,是故圣人随以一门摄化众生。一摄义从名门,如小乘教说;二摄理从事门,如始教说;三理事无碍门,如终教说;四事尽理显门,如顿教说;五性海具德门,如圆教说。是则不动本而常末、不坏末而常本。五义相融,唯一心也。二约机得法分齐机器不同,谓或有得名而不得义,如小乘教;或有得名得一分义,如始教;或有得名得具分义,如终教;或有得义而不存名,如顿教;或有名义俱无尽,如圆教。是知圣教万差,要唯此五,初则历然不滥,后迺全体相收。一味融通、群疑屏息,总是如来一大善巧,摄生方便也。余诸义门,广如彼说。

「先应决了我,及分析诸取至第五不可说。」

言「三世及非世,第五不可说」者,谓天竺犊子部,以我法俱有而为宗趣,立五法藏,谓三世为三,无为为四即是非世,第五不可说藏,我在其中,以不可说为有为及无为也。故此一部,诸部共推不受,呼为附佛法外道也。

「诸佛之所知,诸行取所住至勿更余分别。」

此最后一颂,谓约义付属流通。教,迹也,即心能诠也;理,本也,即心所诠也。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若能寻迹得本,自然绝迹归宗,故云「教由理故成,理由教故显」也。此教者,摩诃衍中真实了义教也;此理者,谓缘起一心甚深至理也。是故结劝四辈弟子,信、解、修、行,如实证入,不断如来种性。故云「当依此教理,勿更余分别。」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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