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大乘入楞伽经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一并序〔宋、时〕
达磨西来,本自不立文字;《楞伽》东付,以印传佛心宗。虽丛林此话大行,而衲子犹患幽眇。粤有实叉难陀大德,出于李唐久视年间,互收三翻之品题,证足一经之妙理。方诸前古,文敷畅而义昭然;直使后来,力不劳而功必倍。当时称为大备,诂释未见其人。宝臣辄集数注之旧书,移作七轴之新说;补苴罅漏、考实阙疑,正为农马知专,敢効珍珠自衒。庶学道之士尽观其致焉!
新译大乘入楞伽经序
盖闻:摩罗山顶,既最崇而最严;楞伽城中,实难往而难入。先佛弘宣之地、曩圣修行之所,爰有城主,号罗婆那,乘宫殿以谒 尊颜、奏乐音而祈妙法,因鬘峰以表兴、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经》者,斯乃诸佛心量之玄枢、群经理窟之妙键,广喻幽旨、洞明深义,不生不灭、非有非无,绝去来之二途、离断常之双执,以第一义谛,得最上妙珍。体诸法之皆虚、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别、等生死与涅槃。大慧之问初陈,法王之旨斯发,一百八义,应实相而离世间;三十九门,破邪见而宣正法。晓名相之并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会如如,悟缘起而归妙理。境风既息,识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无我俱泯,入如来之藏,游解脱之门。
原此经文,来自西国,至若元嘉建号,跋陀之译未弘刘宋初译四卷本;延昌纪年,流支之义多舛后魏次译十卷本。朕虔思付嘱,情切绍隆,以久视元年岁次庚子,林钟纪律炎帝司辰,于时避暑箕峰,观风颖水,三阳宫内,重出斯经,讨三本之要诠,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门于阗国僧实叉难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复礼等,并名追安、远,德契腾、兰,袭龙树之芳猷、探马鸣之秘府,戒香与觉花齐馥、意珠共性月同圆,故能了达冲微、发挥奥赜,以长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缮写云毕。自惟菲薄、言谢珪璋,顾四辨而多惭、瞻一乘而罔测,难违缁俗之请,强申翰墨之文,词拙理乖,弥增愧恧。伏以此经微妙,最为希有,破重昏之暗,传灯之句不穷;演流注之功,涌泉之义无尽。题目品次列于后云。
大乘入楞伽经
题标。说经之所曰楞伽者,此云难往也,谓众宝所成,光映日月,游空夜叉所居。此城在摩罗山顶,其山高峻,下瞰大海,傍无门户,得神通者,堪能升往。乃表心地法门,无心无证者方能入也。下瞰大海,表其心海本自清净,因境风所转,识浪波动。欲明达境心空,海亦自寂,心境俱寂,事无不照,犹如大海无风,日月森罗,焕然明白。此经直为上根,顿说种子业识,为如来藏。异彼二乘,灭识趣寂者故。亦为异彼权教修空菩萨空增胜者故,直明识体本性全真,便明识体即成智用。如彼大海无风,即境像便明,心海法门,亦复如是。言经者,梵音修多罗,此云契经也。契谓契法、契机。若独契其法,则法不应机;独契其机,则机不达法。经谓常也,以贯摄为义,显乎前圣、后圣所说皆然,故言常;持谛理而不忘,故云贯;总群生而教之,故曰摄。又云「如织经焉,纬而成之,在乎其人。」
大唐三藏于阗国实叉难陀译
按:唐敬爱寺译经沙门智严所注,此经刘宋译本,其首序云「梵文广略,通有三本,广本十万颂、次本三万六千颂、略本四千颂。此方前后凡四译,皆是略本四千颂文。一本旧阙。」大藏中现存三本者,刘宋元嘉十二年中,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于金陵草堂寺,译成四卷,唯一品来文未足,题曰「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在身字凾。二者后魏三藏菩提流支,延昌二年于洛阳汝南王宅及邺都金华寺,兼补阙文,凡三品经,译成一十卷,分为十八品,题曰「入楞伽经」在发字凾。三者唐久视初,于阗国三藏实叉难陀、沙门复礼等,既译毕《华严新经》八十卷者是,而见此经前译两本烦略未驯,意重润色,以广流通,续奉诏再译。遂于嵩岳天中兰若,会三本文上二本并一梵本,勒成七卷,凡一十品,题曰「大乘入楞伽经」在四字函。故御制序云:「元嘉建号,跋陀之译未弘;延昌纪年,流支之义多舛。」今此注者,正释唐本,仍将流支所译余八品题,如次间入注文,经中亦成一十八品,庶知文有始终,理无二致,读者易晓。
或谓学者以为达磨所指唯四卷,较诸七轴之多,且易为力。殊不知首经初译,文字简古,首尾文阙。洪儒硕德,尚且病其难于句读。序引题跋,自有明文苏东坡元丰间,为张文定公写此经四卷本,自作跋云:「《楞伽》义趣幽眇,文字简古,读者或不能句。」蒋颖叔为首序亦云:「之奇常苦《楞伽经》难读,则余人可知。」。斯经参同三本,得其纯全,句义昭著,试发而读之,则知思过半矣!
罗婆那王劝请品第一
自下正释经文义,分为三:谓序、正、流通也。此品即序分。从〈问答品〉讫广重颂,凡十七品,名正宗分。最后一颂,名流通分。初四卷本,此一品经全阙,独首有六行余文,以为略序。言罗婆那者,未见正译,即夜叉王也。劝请如来入宝山中说自证法,复请大慧菩萨而为启问之首,故言劝请。言品者,义类同者,聚在一段,故名品。是经总四千颂,有一十八品。此品建初,故云第一。
如是我闻:
举所闻之法体也,谓如是一部经义,我昔亲从佛闻。故《佛地论》云「传佛教者,言如是之事我昔曾闻。」此总合释信闻也。
若离释之,如是者,信成就也。《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经无丰约,非信不阶,故称如是。有云「圣人说法,但为显如,唯如为是。」又云「如者当理之言,智者无非之称。」今则云「如即真空,是即妙有。」既无有外之真,故空而非断;无真外之俗,故有而非常。即对破权宗邪宗,以彰中道,故云如是。
我闻者,闻成就也。将欲传之于未闻,若有言而不传,即为虚设。不在能说,贵在能传,故次明我闻也。我即文殊、阿难。五蕴假者,云何称我?我有四种:一凡夫遍计、二外道宗计、三诸圣随世假分宾主、四法身真我。今是后二,无前二种凡外计我。我既无我,闻亦无闻,从缘空故,不坏假名,即不闻闻尔。若约此经旨趣,即传法菩萨,以我无我不二之真我,而闻真俗无碍之法门也。
一时佛
言一时者,时成就也。时者亦随世假立时分也。一者,拣异余时,如来说经,时有无量,不能备举。一言略周,故云一时,即法王启运嘉会之时也。佛者,主成就也。梵音佛陀,此云觉者,谓自他觉满之者。《起信论》云「所言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则以无念,名之为觉,然有三义:一自觉,觉知自心本无生灭;二觉他,觉一切法无不是如;三觉满,自他理圆称之为满,故知有念即不名觉。《起信》云「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无始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又云「若有众生,能觉无念者,即为向佛智故。」
住大海滨摩罗山顶楞伽城中,
此处成就也。真身无在而无不在,故次辨之。言大海滨摩罗山顶者,通举说处也。此山在大海中,高五百由旬,非神足力,皆不能到。楞伽者,别举说场也,此云难往。义见前题。言中者,佛好中道,升中天、降中国、中夜灭,皆表中道也。今处城中,说自证法,中道义也。
与大比丘众及大菩萨众俱。
众成就也。从假入空观,偏破生死,即先列声闻也。从空入假观,偏破涅槃,即后列菩萨也。二边既离,则中道现前。大比丘者,具五义故:一名怖魔、二名乞士、三名破恶、四名净命、五名名字僧。大菩萨者,具云菩提萨埵也。菩提此云觉,即所求佛果。萨埵此云有情,即所化众生。又云此求菩提之有情也。俱者,一时、一处也。是谓六义圆成,三疑顿息。
其诸菩萨摩诃萨悉已通达至为其上首。
此赞菩萨德也。摩诃,大也。言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者,是四妙门,摄世出世一切诸法。下正宗分,备明此义也。悉已通达者,言诸菩萨悉已究竟通达此法无碍也。
善知境界自心现义者,谓三界依正迷悟生死境界,唯是自心现义。诸菩萨善能如实了知,不从外得也。
游戏无量自在三昧神通诸力者,谓游戏自心所现,无量自在、解脱、三昧、正受、六通、十力也。曰游戏者何也?谓已得无量自在,既神且通,忘己任物,彼此无滞,则处处有乐,故曰游戏也。
随众生心现种种形方便调伏者,谓随众生心,即是自心现境界中,众生既殊,心色亦异,随类示现,方便调伏也。
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者,是皆行穷十地,蒙灌顶加,言位尊也。皆从种种诸佛国土而来此会,大慧菩萨为其上首者,谓有大神德,从异方来,上首菩萨具大智慧,故云大慧。上通明证信序竟。
尔时世尊于海龙王宫说法至「开示此法。」
从此至品终,别明发起序也。言世尊者,谓具上如来等九号,为世所尊也。梵,谓色界梵王。释,即帝释,为欲界主。护世,谓四天王。诸天龙等者,即天龙八部也。如来,即诸法如义。应、正等觉者,谓正觉即自心如理智,妙观真谛也。等觉,即自心如量智,遍观俗谛也。是谓佛佛祖祖唯以自一念心,照真达俗,成无上觉,故云昔诸如来、应、正等觉也。余义如文可知。
尔时罗婆那夜叉王至于长夜中得大饶益。
言夜叉王承佛神力,见海波浪不能现像;观其众会,如来藏识真如性海,亦复如是。为于无明境界风动,转识浪生,不能发现无边德用。即起欢喜心,当诣请佛,入此城中,发扬是事;令诸众生,无明风息,识浪不生,心海澄清,无德不现也。
作是语已,即与眷属至于中说偈而赞佛曰:「心自性法藏,无我离见垢。至一心愿听法。」
大青因陀罗宝,含诸物像,对即变应。是夜叉等所持乐器,皆是此宝。而又间错。以琉璃等宝,缠裹以无价上衣。音声美妙,节奏相和。中说三偈而赞于佛,初一偈上三句,正赞所证真心自性,是诸法藏。从本已来,具足无量性功德故,无二我执、离五见垢,唯佛与佛,乃能证知。第二一偈赞请佛入城,上三句如次赞三身,第四一句正请。第三一偈叙昔佛菩萨皆曾住此城,世尊亦应尔,我等愿听法。
尔时罗婆那楞伽王至复以歌声而说颂言:「世尊于七日,住摩竭海中至唯愿哀纳受。」
时罗婆那王,上以乐音赞请佛,此复以歌声说偈请佛者,表情无情同也。对佛称己名,我是罗刹王,十首罗婆那者,谓罗刹王,表诸众生根本无明郎主也。十首表利、钝、十使,由无明生,是一切尘劳烦恼之首也。愿佛摄受我,所有诸众生,我宫殿彩女,乃至身给侍,唯愿哀纳受等,如经自明。大意即表,能达无明实性即是佛性。内外尘劳,一切烦恼,自然随顺正遍知觉,故云给侍纳受也。言以都咤迦音及喻娑剌那者,未见正译。摩诃衍者,此云大乘。
尔时世尊闻是语已至作是语已默然而住。
佛语夜叉王,许受彼请,故默然而住。
时罗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花宫殿至甚深之法。
言佛及诸菩萨受供养已,各为略说甚深法要。
时罗婆那王并其眷属至而劝请言:「我今请大士,奉问于世尊至一切诸过失。」
彼王复供养大慧菩萨,请为我等及诸菩萨,奉问如来自证智法,离诸过失,入佛智地。
尔时世尊以神通力至皆于空中隐而不现。
言如来以神通力,复于彼山化现如上依正重重无尽境界,乃至空中隐而不现。一如华严会中,弥勒弹指,楼阁门开,善财入已,见彼庄严大楼阁中而有无尽百千楼阁,广大庄严亦复如是。彼无尽百千楼阁中,一一各有无尽百千楼阁。一一楼阁前各有弥勒菩萨,一一弥勒菩萨前各有善财童子,一一善财童子皆悉合掌在弥勒前。乃至从三昧起,忽然不见。此二皆表超情离见,广大自在,无障碍法界也。即诸佛与众生交彻,净土与秽土融通,法法皆更互庄严,尘尘悉遍含法界,相入相即,无尽重重,令其悟修圆明证入矣。
罗婆那王唯自见身至「为如烟焰旋火轮耶?」
诸法既隐,楞伽王唯见自身住本宫中,此明不离当处也。作是思惟,即起寻伺观也。谛观诸法,谁说谁听?为是何物?觅诸法相,了不可得。
复更思惟一切诸法至「不起分别,是则能见。」
复更思惟,正念观察,得如实观。了诸法性,无能无所,无见无闻,是名真实见也。
时楞伽王寻即开悟至入如来藏,趣于佛地。
此明夜叉王,由如实观寻即开悟,证唯自心住无分别智也。所谓得如实见,不随他悟者,言迷悟多岐,亦无别法,迷时迷境为物,悟时了境即心。悟即觉迷,非别有一悟而从外来,故云不随他悟也。能以自智,善巧观察,永离臆度邪解者,谓理则顿悟乘悟并消,若作胜解即堕群邪,唯以善巧智观察,即无胜解之心耳。善达方便,巧知诸地上增进相者,谓既如实悟,复达善巧方便,则诸地始终,永无委曲相也。故乐远离心识妄见,直趣佛地。三相续义,如下广明。
闻虚空中及宫殿内至「应如是见一切诸法。」
言夜叉王既开悟,虚空宫殿为之赞可,言应如是学,应如是见。如是者,随顺如实之辞也。许其此学、此见皆如实故。诸佛如来见一切法,亦同如是见也。前来既以化境为说法,此复以宫殿为赞可,何也?岂非发真归源,虚空宫殿,自然消殒。色空依正,同一法界,讵能尔也。
「若异见者则是断见至亦不应住六定等中。」
此明种种劝其离异见。若异见者,则是断见。谓若异此如实之见,则为断灭见也。汝应永离心、意、意识,应勤观察一切诸法者,言自证法,非心意识境界,故当远离之。勤观察者,当如理观察一切法性也。应修内行者,当潜行密用也。莫著外见者,即下所谓二乘、外道句义境界也。围陀诸见者,即外道婆罗门,遵奉梵天所说四围陀书,可十万偈,咸口相传,不书皮贝。亦不应住六定等中者,即外道异计,欣厌六行伏惑等定也。如一种外道,计第四禅无想一天为涅槃,而于欲界修无想定,厌下三禅及于欲界为苦麁障,欣上无想天是净妙离,故得下三禅及欲界惑伏而不行。命终即生无想异熟,经五百劫,还即堕落,流转生死。如是等六行伏惑邪定,皆不应住耳。
「若能如是,即是如实至于性空中乱想分别。」
言若不著二乘、外道诸见,方能如实修行,摧破他论恶见,及舍我执等。能以妙慧转所依识者,即四智转八识也。入如来自证地者,言与诸佛同得同证也。善修三昧三摩钵底者,三昧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为正定不乱,能受诸法,净持简择故。又以无境可动,名为正定;无物可受,名为正受。三摩钵底,此云等至。为正定能发生正慧,等持诸法至胜位故,此法宜善修也。外道执我见,有我相,及实求那取著者,求那此云功能,谓外道执有我相,及四大蕴界处,有实功能。取著色、声、香、味、触、法。及二乘见有十二缘,不了性空,于中乱想分别。故劝于此莫生外道取著,及二乘妄想也。
「楞伽王!此法殊胜至如是思惟,乃是见佛。」
所谓此法者何法?为自心住无分别法也。殊胜非昧劣法,方能成就自证圣智也。于诸有中受上妙生者,谓能证此殊胜法,必能于诸有中上品受生,不趣下劣也。所谓破无明翳,灭识波浪者,无明能障蔽慧目,业识波浪能鼓动心源,此大乘行能破灭之。识性二义者,为外道既执著我见,于异论中,不能演说离见识性法,非法义也。汝先见佛,如是思惟者,言夜叉王,汝先见佛,能如实思惟此义,乃是真见佛之见也。
尔时罗婆那王复作是念:至「如是等事悉无有别。」
言夜叉王复念,愿得重见如来。佛即知含当悟深法,复现其身,令所化事如本不异,彼遍一切,无尽重重。时十首王,自见其身,遍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围遶,说自觉圣智所证之法,亦见一切佛刹。如是等事,与前无别。
尔时世尊普观众会至楞伽山顶欣然大笑。
此明如来普观众会,欲为说法。言慧眼非以肉眼者,为肉眼碍而非通故,不能普观,故以慧眼观之。于其眉间、髀、脇、腰、颈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光明者,如来凡放光必表法,非苟然也。今此会,眉间七处俱放光明,岂非表圆明中道,离遍计依他,成就众德乎!时,虚空中释梵诸天,遥见如来坐如妙高楞伽山顶,欣然大笑。笑非无所以也。
尔时诸菩萨及诸天众至观罗婆那念如实法。
是时菩萨及诸天众,咸念如来何因缘故,欣然而笑?身放光明,入三昧乐。周旋回顾,观夜叉王,疑必有以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诸外道皆不能测。」
言大慧知菩萨众会之心,及观未来一切众生迷惑执取,为断彼疑,而问于佛。佛叹善哉!为利自他,能起是问。谓夜叉王,曾问过去诸佛是二种义,今亦欲问,未来亦尔。二乘外道,所不能测。既已曾问,今复欲问,未来亦尔。于是二义,果诚不知耶?
尔时如来知楞伽王至「梵释天等所未曾见。」
明是时如来知楞伽王欲请问,告其速问,欲解释满其愿。言善知诸地者,即知初地,乃至不动、善慧、法云及佛地也。修习对治证真实义者,即于诸地加功用行,治所治障,不遭邪路也。于大宝莲花宫中,三昧水灌其顶者,谓行与佛同,为法王子,入灌顶住也。佛复教其起一平等行,及无量差别行,定当得如上所说境界。唯汝楞伽王亲证所能得之,非二乘、外道、释、梵所能见也。
尔时楞伽王蒙佛许已至「汝应问我当为汝说。」
言楞伽王蒙听许,即化粧严供具,所谓种种华香、幢幡、幰盖、璎珞,即庄严诸具。幰即帐属也。又化欲界所有,及过天龙等世间诸佛国土所有乐器,以为供养,表其敬法也。复于虚空中,雨诸供养,从空而下,表其请法谦下恭敬也。言过去如来已为我说者,明三世如来同一法也。世尊!变化如来所说二义,非根本佛说者,谓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故欲世尊根本佛为说也。世尊告言,当为说二义也。
时夜叉王更著种种至「法性如是云何可舍?」
此正问如来法与非法二义,云何可舍也?前以庄严具供养,此复以庄严具严身,何也?此表进问威仪,不敢轻易。余义经文自明。
尔时佛告楞伽王言:至「无量差别外法如是。」
此正答前问。如来先举瓶等无常,及焰、火性、种子生芽三喻,以明法与非法差别之相,使其易明。
「内法亦然,谓无明为缘至当知悉是相分别故。」
此举三内法合前喻,以无明为缘,合前瓶喻;以诸识,合火性喻;以修观行,合种子喻。然瓶以造作为义,由无明缘,能造根、身、器界种种不同。火以熏变为义,由诸识,能熏变一切染净诸法差别。种子以发生为义,由修观行,自智发生,亦复见有差别之相。如是法喻,各有以也。是三法总明二义,悉是相分别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至汝先所问我已说竟。」
上正答法与非法二义,如经自明。《金刚经》无著释论即云「法尚应舍者,实相生故。何况非法者,理不应故。」亦皆破其有无情见,令自证入。如大香象摆坏缰锁,自在而去耳。言毘钵舍那者,此云观,举观必同修止。止者,梵音奢摩他,偏圆诸教,释义不同,大意谓一念称理,摄散归寂曰止,寂而常照曰观。《起信论》以此二行合为一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若止观不俱,则无能入菩提之道。《深密经》云「众生被相缚,及为麁重缚,要勤修止观,乃尔得解脱。」故天台以止观慈悲,导身口意业及誓愿,为安乐行。是皆以止观为能修,万善为所修也。《深密》、《楞严》、《涅槃》等经,《瑜伽》、《起信》、《止观》等论,广明其义。
「楞伽王!汝言我于过去至以如来藏而为境界。」
此言如来复为夜叉王,征破种种妄分别见,使其离念、寂灭,发生正见。言楞伽王,汝言我于过去诸如来所,已问是义,彼诸如来已为我说。汝言过去但是分别,未来亦然,我亦同彼。彼诸佛法皆离分别,乃至为令众生得安乐故者,此明过、现、未来三无差别也。如来以智为身,不可以我、人、众生相分别,乃至离能、所分别者,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也。譬如壁上画众生无有觉知,世间众生亦如是。无业无报,诸法亦然。无闻无说,此先举喻,次以法合也。又言:譬如有人于水镜中自见其像、于月灯中见影、于山谷中闻响,此皆喻众生以自心取自心,于无色像中起色像执。法与非法分别亦尔。若了虚妄寂灭一缘,生自证智,出是非是,则合如来藏妙净明心以为境界。信哉!此品虽目为正宗之发起,即便能了根本无明,入佛知见矣!
大乘入楞伽经问答品第二
将释此品,略启五门:一来意、二宗趣、三解妨难、四释名、五释文。初来意者,前品序分,由致既彰,正宗宜显,故此品来也。二明宗趣者,谓一切诸经,各自有宗。故先德言:「承言须会宗。」今别明此经宗趣。然下品又云「一切法不生,不应立是宗」者,斯言遣滞耳。若无宗之宗,则宗说兼畅。《起信论》云「有法能起摩诃衍信根,是故应说。」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是摩诃衍体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是故知此自性清净圆明真体,德用难思,本来具足,悉是一切诸佛众生本所乘之宗。亦是一切,若凡若圣,皆乘此法,到如来地,而为其趣也。但众生不自了知随顺悟入,以诸妄想染污,故昏昧劣耳。三解妨难。云:梵本既一,何故三师所译品目一多不同?答曰:天台云「品者或佛自唱,或结集所置,或义译增足。」又云「夫分经节文,悉是先贤兰菊,各擅其美。后生不应是非竞诤,无三益,丧一道。三益者,世界等三悉檀也。一道者,第一义悉檀也。」是故当知,品目离合,或一或多,皆方便故。四释品名者,谓此正宗首品,是一经大位总问答也。从〈集一切法品〉初诸识章,讫断食肉,凡十四品,名别问答也。谓大慧首以一百八句,同为一结,总问如来;如来一一牒领所问,随句答之。所谓生句非生句,常句非常句,乃至一百八句,皆以非字答之,欲其离念入心真如门也,故云〈问答品〉。次经文下即正释文。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曲躬恭敬而说颂言:
摩帝此云慧也。言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即西域仪也,表荷担佛法。
「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花,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自下八颂,总叹佛德也。言世间者,众生世间也。叹佛了众生虚假,如空中花,故无起灭。谓如来正智观察,不得此众生为有为无故,无缘大悲任运而起。若计有众生而起悲者,名爱见悲也。
「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一切法者,五蕴世间也。谓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等一切诸法也。法既如幻,心识亦亡,此叹如来观法如幻,以成大悲也。
「世间恒如梦,远离于断常,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此总言情器世间也。妄计有色,色坏名断。又计有识,识更受生名常。佛知世间如梦所见,即无色、识可计断常。是叹如来了二见如梦,以成大悲也。
「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焰。常清净无相,而兴大悲心。」
烦恼者,烦恼障也。尔焰者,所知障也。由我法执,二障具生。若了二空,障元无有。此叹如来达人法二空,二障清净,以成大悲也。
问:既人法空寂,二障元无。如来云何而兴大悲?答:众生不知此理,故迷妄颠倒,流转无极。今令众生悟入斯法,是则真实而兴大悲。故《净名》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是则真实慈也。
「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远离觉所觉,若有若非有。」
对生死说涅槃,对众生说佛。佛知生死如梦无体,故不住涅槃。知众生如空花不实,故不住佛。譬如有病则说药,无病不得说药,故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无佛故无能觉,无涅槃故无所觉。有佛无佛,有涅槃无涅槃,乃至有无等二见,悉皆远离,故云远离觉所觉,若有若非有。
「法身如幻梦,云何可称赞?知无性无生,乃名称赞佛。」
《大般若》云「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性故空,空故无相,无相故无愿,无愿故无生,无生故无灭,是故诸法本来寂静自性涅槃,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常尔故。」能达是者,名称赞佛。
「佛无根境相,不见名见佛。云何于牟尼,而能有赞毁?」
离根境相,出凡圣量,是则名见佛。牟尼此云寂静。离见超情,孰能赞毁?
「若见于牟尼,寂静远离生。是人今后世,离著无所取。」
言远离生者,离相流注二种生也。一本作寂静离生灭,以是观者名为正观,故云是人今后世,离著无所取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我名为大慧,通达于大乘。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
大慧自言有大乘机,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佛为尊中最上也。
时世间解闻是语已,普观众会而作是言:「汝等诸佛子!今皆恣所问,我当为汝说,自证之境界。」
世间解者,十号之一也。上世间生灭如空花等,是佛自证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以偈问曰:
此后凡四十八偈半,问百八句见也。百八种见者,或一句为一问,或两句为一问,或三句为一问,乃至十句为一问,或一句为两问,有广略不同,不可一一如数。然此百八门,正问上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度众生对治法门。是故大慧,举上与摩帝菩萨游诸佛刹所见之事,故下问山海日月等,即五法中名相、妄想。下问诸禅解脱等,即五法中正智如如也。
「云何起计度?云何净计度?云何起迷惑?云何净迷惑?」
上二句问:妄计度性,起灭染净。下二句问:无明缘起,流转还净。如下二种沙门、婆罗门中别答。
「云何名佛子,及无影次第。」
问:菩萨何故名佛子?及问真实无相法中,因何有次第?既有次第,何名无相?言无影者,即无相也。但译文变尔。
「云何刹土化,相及诸外道?」
问:如来在刹土中,化众生、化相,及破诸外道也。
「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能解?」
问:法本无缚,而谁求解?既二俱亡,复至何所?如下,一切法深密义,及解义相中别答。
「云何禅境界,何故有三乘?」
上句问:诸禅以何为境界?下句问:佛乘本一,因何而有三乘差别?如下四种,禅及三乘、一乘、觉中别答。
「彼以何缘生?何作何能作?」
问:因缘所起,本自无生。若体不生,何有能生因及所作果?如下,一切法,因缘相中别答。
「谁说二俱异?云何诸有起?」
上句问:诸外道四句妄见,此即举中二句,以该上下。如下,离一异、俱不俱中别答。下句问:云何欲、色、无色三有起也?
「云何无色定,及与灭尽定?云何为想灭?云何从定觉?」
上二句问:小乘、外道、四空定,及灭正受。下二句问:灭受想定,想受既灭,何因复从定觉?若从定觉,灭义不成。
「云何所作生?进去及持身?」
问:禅定所持神通,去住自在也。进名为去,持名为住。如下三种,意成身中别答。
「云何见诸物?云何入诸地?」
问:心外无物,云何知见五法、三自性等,悟入诸地,具诸佛法至如来位?下,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差别相中别答。
「云何有佛子,谁能破三有?何处身云何?生复住何处?」
上二句问:诸佛子!谁是破三有生死者?下二句问:破三有处?及何身破三有?既破三有,复何处生?
「云何得神通自在及三昧?」
问:神通三昧,以何而得?此征起修因也。如下,诸佛有二种持中别答。
「三昧心何相?愿佛为我说。」
上句问:三昧心何相?有相非三昧。下一句结请。
「云何名藏识?云何名意识?」
此问:八识得名所由?下句一本谓「云何意及识」。如下诸识章别答。
「云何起诸见?云何退诸见?」
问:诸识生住见相?及灭见相?如下二种生住灭中别答。
「云何姓非姓?云何唯是心?」
问:既有三乘、五姓之异,云何复说唯是心量?如下五种种姓中别答。
「何因建立相?云何成无我?」
问:建立有相及无我相,如下建立诽谤中别答。
「云何无众生?云何随俗说?云何得不起常见及断见?」
上二句问:真谛无,及俗谛有。下二句征问:二见何得不起?非有立有,名常见;非无立无,名断见。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违?何故当来世,种种诸异部?」
上二句问:云何邪正得不相违?如下,佛说生灭无常,外道亦说生灭无常中别答。下句问:未来有十八部之差别?
「云何为性空?云何刹那灭?」
上句问:一切法云何性空?如下,一切法空,无生无二中别答。下句问:刹那灭,刹那名念,坏名无常?如下刹那坏相中别答。
「胎藏云何起?云何世不动?」
上句问:依如来藏而有生死?言胎藏者,与生死胎作藏也。如下,为我说阴、界、入、生灭中别答。下句问:世间诸法体性生灭,何故不动?
「云何诸世间,如幻亦如梦?干城及阳焰,乃至水中月?」
问:何故说此五喻?为显诸法本离生灭,兴此喻也。如下,沙门婆罗门,观一切法无自性中别答。
「云何菩提分?觉分从何起?」
问:三十七菩提分法并起处?
「云何国土乱?何故见诸有?」
上句问:名相妄想法中,云何有国土乱?下句问:诸法既无体,云何众生而见诸有?
「云何知世法?云何离文字?」
上句问:众生云何觉知世法?如下,二种觉智中别答。下句问:云何诸法性离文字?如下,宗趣相中别答。
「云何如空花,不生亦不灭?」
问:何故说世间如空花,不生灭?如下,意成法身非生灭中别答。
「真如有几种?诸度心有几?」
上句问:真如有几种?如下:七种。第一义中别答。下句问:诸度心有几?如下,六波罗密中别答。
「云何如虚空?云何离分别?」
上句问:谁知诸法如虚空?下句问:云何离于妄想分别?如下,今当说自性分别相已下别答。
「云何地次第?云何得无影?」
问:诸地次第,何得无相?次第当有堦降之殊。如下,一切菩萨入灭定次第相续相中别答。
「何者二无我?云何所知净?」
如下,善观二无我,及净自心现流中,别答此二问。
「圣智有几种?戒众生亦然。」
上句问:智差别,令舍劣修胜。如下,智识中别答。下句问:众生性欲非一,如来制戒有几种?
「摩尼等诸宝,斯并云何出?谁起于语言?众生及诸物。」
上二句问:宝生所因?下二句问:谁起于语言,有情及资具?如下四种言说分别相中别答。
「明处与伎术,谁之所显示?」
问:五明法及世间伎能,谁之所作?五明论者:一名内论,一切佛法是也。二名外论,有四种:谓因论、声论、医方论、工巧论。此五各能生智,故云明处。
「伽他有几种?长行句亦然。」
伽他,此云讽诵。长,即长篇,句或四言五言。
「道理几不同,解释几差别?」
问:理趣解释几差别?《大般若经.理趣分》说:诸法皆空,无生无灭,无自性性,离一切相,不可愿求,然第一义湛然常住。《解深密经》应机解释,通说有六:一真义理趣,谓二障净智所行真实。二证得理趣,谓于真义得如实知。三教导理趣,谓自证已开示众生。此三为本,后三解释。四离二边理趣,谓有问言:云何名为真义理趣?应答彼言:非有非无、非常非断。五不思议理趣,谓有问言:云何证得?应答彼言:谓不思议。若于诸法远离戏论,尔时证得真胜义性,故知言说皆非真实。六随众生所乐理趣,谓有问言:云何教导?应答彼言:随诸众生意乐各异,顺彼所欲,方便开示。
「饮食是谁作?爱欲云何起?」
问:饮食、爱欲云何生?《净名》曰「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云何转轮王,及以诸小王?云何王守护?」
问:大小诸王及守国法?
「天众几种别?地日月星宿。斯等并是何?」
问:诸天、大地,及日、月、星宿,如《大集》、《楼炭》等经一一广明。
「解脱有几种?修行师复几?」
问:解脱是无学人,修行即是有学人。各有几种?如下,须陀洹差别相中别答。
「云何阿阇䔧?弟子几差别?」
阇䔧,此云教师。门师设教及弟子禀教。
「如来有几种,本生事亦然。」
问:如来及本生,因缘各有几种?
「众魔及异学,如是各有几?」
魔罗,此云能害。凡障善品,能害慧命,皆名为魔。总有四种:谓烦恼魔、死魔、阴魔、天魔。此问:诸魔及异学者,欲修行人识生死诸见根本也。
「自性几种异?心有几差别?」
如下,当善知三自性相,别答自性。四因缘眼识转,已下别答此心。
「云何唯假设?愿佛为开演。」
问:云何诸法是妄想假施设量?下如佛所说,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中别答。
「云何为风云?念智何因起?」
上句,一本作云何空风云?下句问:四正念智,何因而有?亦云世俗念智。
「藤树等行列,此并谁能作?」
问:蔓草林木,无情之物,皆谁作也?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一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二
「云何象马兽因何而捕取?云何卑陋人?愿佛为我说。」
问:象马等兽,因何捕取递相杀戮?及问:卑陋贱人,何业所致?
「云何六时摄?云何一阐提,女男及不男,此并云何生?」
上句问:外道有六节为师。又云:西域两月为时,年分六节。次句问:一阐提。如下,一阐提中别答。次句问:黄门男女,如《正法念经》所明。
「云何修行进?云何修行退?」
问:学者修行,云何而有进退之异?
「瑜珈师有几?令人住其中。」
瑜珈,此云相应。谓与一切乘境、行、果等相应也。如《瑜珈师地论》五分十七地中所明。
「众生生诸趣,何形?何色相?富饶大自在,此复何因得?」
问:众生诸趣,形相富饶,自在之因。
「云何释迦种?云何甘蔗种?」
问:如来世俗种姓。事在他经,略如《释迦谱》、《方志》等所明。
「仙人长苦行,是谁之教授?」
问:仙人修苦行,谓得长生。彼师以何法教授弟子?
「何因佛世尊,一切刹中现?异名诸色类,佛子众围绕。」
问:佛于处处应物现形,凡圣围绕。何因如是?
「何因不食肉?何因令断肉?食肉诸众生,以何因故食?」
问:食肉,制断食肉因缘。如下,断食肉中别答。
「何故诸国土,犹如日月形至箜篌细腰鼓。」
问:世界形相差别不同者,明唯心所造故也。《华严经》云「种子差别故,果实生不同。行业若干故,佛刹种种异。」具如〈世界成就品〉所明。因陀罗者,即帝释别名也。
「云何变化佛?云何为报佛?真如智慧佛?愿皆为我说。」
问:佛名义也,随机赴感应化佛;酬其往因名报佛;体性无二真如佛;本觉显照智慧佛。
「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至谁当持正法?」
问:卢舍那佛成菩提界,及问涅槃后谁持正法?略如《摩诃摩耶》等经,及《付法藏》传所明。
「世尊住久如,正法几时住?」
问:如来住世久近,及正法住时分长短?
「悉檀有几种?诸见复有几?」
上句问:悉檀,此云义宗。下句问:世谛诸见。又,天台宗有四悉檀:一世界、二对治、三为人、四第一义。故云「若失四悉檀意,自行、化他皆名著法;若得四悉檀意,自他俱无著。」
「何故立毘尼及以诸比丘?」
毘尼是戒,比丘于此戒中,分分得解脱也。
「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
问:世间五通及出世六通,云何而得?言六通者,谓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也。此六该三乘人,但深浅明昧有异。世间通无漏尽,虽分得前五,亦唯有漏摄。
「复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
问:七地,心量地,谓功用位极也。意该前后。
「僧伽有几种?云何成破僧?」
问:僧有几种?意明真伪。及问:破坏僧,令不和合,获大罪报。又或说二种僧:羯磨僧、法轮僧。或说三种僧:和合僧、假名僧、真实僧。或说四种僧:有羞僧、无羞僧、哑羊僧、真实僧也。破坏僧义,如《杂心》所说。
「云何为众生广说医方论?」
问:世出世间医方论也。各有多方,故云广说。
「何故大牟尼,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
余经有此言,故大慧问之。谓化迹有殊,德体无异。如下,四等中别答。
「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何不常说实一切唯是心?」
问:如来何不常为众生说真实法?而复为众生说断说常、说我无我妄想心量法何为也?如下,未来世有诸邪智已下别答。
「云何男女林?诃梨庵摩罗。」
问:世间果实,何故不同也?诃梨者,呵梨勒果。庵摩罗者,阿摩勒果。
「鸡罗娑轮围及以金刚山至愿佛为我说。」
轮围,亦云铁围。干闼婆者,诸天乐神也。后二句,总结请也。
尔时世尊闻其所请至当次第说。即说颂言:
闻大慧能问如是微妙心法,故赞善哉!诫令审谛,无以生灭心行,听实相法也。自后凡三十九偈,皆如来为说。
「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
言:大慧!上正问有为生法、无为不生法、涅槃虚空刹那流转法,皆是妄想所现,各无自性。
「波罗蜜佛子、声闻、辟支佛、外道、无色行。」
言:上所问,正是人及人所行法也。佛子、声闻、缘觉、外道是人。诸波罗蜜是三乘人所行法,无色行是外道所行法。言:此人及人所行法,皆以无自性结之。此佛略答之微旨也。
「须弥巨海山、洲渚刹土地。」
自下八行半偈,是如来次第牒领大慧百八句问也。须弥山在大海中,故言须弥巨海山,牒领上须弥也。巨海者,上问中无。洲渚刹土地,领上土地。
「星宿与日月,天众阿修罗至灭及如意足。」
修罗力、如意足,上问中无,义应有也。
「菩提分及道,禅定与无量至心生起言说。」
诸蕴及往来,领上众生生诸趣。心生起言说,领上谁起于语言。
「心意识无我,五法及自性至众生有无有。」
大种上无文。一佛,领上迦叶等是我。众生有无有,领上我无我。
「象马兽无因,云何而捕取?至伎术诸明处。」
唯心无境界,领上一切唯是心。余皆牒领上问。
「须弥诸山地,巨海日月量。上中下众生,身各几微尘?」
须弥诸山地,已下凡九偈。言:大慧!既问名相,何以不问诸山大海、日月星宿、众生刹土,及由旬,斗斛斤两四大诸根,如是尘量所成?既言我名大慧,通达大乘,何故不问?此下,正微尘积聚数量之名,意为问有不周。又为遣物情计,诸物既积微所成,何有体性?
「一一刹几尘?一一弓几肘?至虮羊毛穬麦。」
言:最细微尘名兔毫尘,七兔毫尘成一羊毛头尘,七羊毛头尘成一隙中尘,七隙中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穬麦,七穬麦成一指,一十二指成一搩,两搩成一肘,四肘为一弓,五百弓名一拘楼舍,十拘楼舍名一由旬。三千大千世界为一化佛刹。谓此等诸法,皆积微成体。何故不问各具几尘所成?
「半斗与一斗,是各几穬麦?至是等各几数?」
此皆是梵家积斗斛之名,或云千万那由他名频婆罗。
「几尘成芥子?几芥成草子?至云何不问我?」
此上皆是如来说也。言:如是名相亦应问。
「云何得财富?云何转轮王?云何王守护?云何得解脱?」
从此以下凡二十偈,复领大慧所问。财富,领上富饶。
「云何长行句,婬欲及饮食。至何因种种味?」
种种味,上问中无。
「女男及不男,佛菩萨严饰。至云何有因作?」
无因作、有因作,领上二俱异。
「云何转诸见?云何起计度?至云何起三昧?」
断诸想,领上云何为想灭?起三昧,领上云何从定觉?
「破三有者谁?何处身云何?至及所问非我。」
无身我,领上无众生。相云何,领上何因建立相。非我,领上成无我。
「云何为胎藏?及以余支分至聪明魔施设。」
施设,牒上云何唯假设?聪明魔,上问无。
「云何树行布是汝之所问至汝今咸问我。」
从初地至七地,是有心地,观三界心意识量。此者,结上百八问。于余义者,微尘积数等,皆是三界妄想相,是七地所观法。故言:云何使其心,得住七地中。汝今咸问我,总结所牒文。
「如先佛所说,一百八种句。至佛子应听受。」
先佛所说,离见相句,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自然远离诸恶见过,亦离世间言所成法,都无实义。当为汝说,诫令谛听。故龙胜云:「听者端视如渴饮,一心入于语义中,闻法诵跃心悲喜,如是之人可为说。」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常句非常句。」
自下如来约心真如门答也。言:众生于真实无生上,妄起生见。本自非生,故云生句非生句。若有生法,可言有常,以生无故,则无有常,故云常句非常句。此二句既尔,余诸句类,皆以下句遣上句。妄见若无,则真实自现。
「相句非相句,住异句非住异句。」
为成生句,相从而来。住异二句,上问中无。本无今有名生;法非凝然名异;法有暂用名住。
「刹那句非刹那句至恒句非恒句。」
上无中句,凡有三常:一外道计四大性常、二业习气相续得果不断故常、三如来藏体真常住故常。此三常皆愚夫虚妄见。旧注凡有三常不同。
「缘句非缘句,因句非因句。至方便句非方便句。」
大烦恼有六,随烦恼二十。上无方便文。
「善巧句非善巧句至三轮句非三轮句。」
愿句、三轮句,上无文。
「标相句非标相句,有句非有至水句非水句。」
如恒河一水,四见不同。
「弓句非弓句,大种句非大种句至果句非果句。」
谛句,牒上如实句。果句,上无文。
「灭句非灭句起句非起句至相句非相句。」
相有三种:谓体相、标相、法相。前是形色体相,次是标相,此则法相。
「支分句非支分句,禅句非禅句至记句非记句。」
摄受句、记句,上无文。
「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至味句非味句。」
味句,上无文。
「作句非作句,身句非身句至因果句非因果句。」
有为句、因果句,上无文。
「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至种种句非种种句。」
种种句,上无文。
「演说句非演说句至文字句非文字句。」
住持句,求那译云处句也。
上约心真如门,总答一百八句。皆言非者,如马鸣云「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从本已来,一切染法,及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
「大慧!此百八句至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此是结劝。诸菩萨等,应当如是学菩萨道、修菩萨行。举先佛者,皆发明诚信故。
大乘入楞伽经集一切法品第三
释此品有四门:一来意、二解妨难、三释名、四释文。初来意者,上品明总问答竟,此下诸品皆别问答,故次来也。二解妨难云:一百八句既已总明,何故下诸品一一别问?词意皆不出总中,岂非繁重乎?答:总别该摄,断常之见方销;真俗圆融,去取之情始绝耳。三释名者,论依一心开二门,上品已明心真如门,总摄一切法;此品即明心生灭门,总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论云「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赖耶识。此识有二义,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二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说名本觉,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乃至三细六麁升沈苦海。「依不觉故说有始觉,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是故十法界中若圣、若凡,若因、若果,依正染净举在是矣!故名〈集一切法品〉。次经文下即正释文。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诸识有几种生住灭?」
从此品讫〈断食肉〉凡十四品,明别问答。故品品多云「重白世尊」。今此首章,即别问答心意识也。谓初刹那识异于木石,生得染净,各自能为无量无数染净识本。从初刹那不可说劫,乃至金刚喻定经一刹那,有不可说不可说识。生诸有情色心二法者,则有染、有净、有生、有灭。此识约生灭门中,有几种生住灭?然远劫无始,何名为初耶?谓此即是忽起一念之时,妄念违真,名为初识。非是过去有识创起名为初识也。
佛言:「大慧!诸识有二种生住灭,非臆度者之所能知。」
真如妙性,本自无生,一念随缘,事分起尽,即是真心不守自性,随无明缘成于诸识,生住异灭,此非凡小及因位菩萨智虑所知。故论云「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非凡夫二乘智慧所觉,乃至菩萨究竟地不能尽知,唯佛穷了。」
「所谓相续生及相生,相续住及相住,相续灭及相灭。」
相续即流注也。一本亦云流注。言流注者,唯目第八识,三相微隐即业相、转相、现相也。如《起信论》所明种现不断,名为流注。由无明缘初起业识,故说为生;相续长劫,故名为住;到金刚定、等觉一念断本无明,名流注灭。相生住灭者,谓余七识心境麁显,故名为相。虽七缘八,望六为细,具有四惑,亦名麁故。依彼现识自种诸境缘合生七,说名相生。长劫熏习,名为相住。从末向本,渐伏及断,至七地满,名为相灭。依前生灭立迷悟依,依后生灭立染净依,后短前长,事分二别,即是流注生住灭,相生住灭也。
「诸识有三相,谓转相、业相、真相。」
上虽答云:诸识有二种生住灭,未辨何识为生灭?此复言三种相,欲简诸识之中有生灭不生灭者。言真相者,如来藏心在缠不染,性自神解,名自真相。根本无明起静令动,动为业识,即是赖耶极微细相,名为业相。转相者,依前业相,转成能缘及所缘境,生七转识,同名转相。又从静起动名之为业,从内趣外名之为转。如来藏心不可增减,名为真相,亦名真识。然虽三相名殊,同是一心,随缘、不变之二义也。谓真心不变即随缘,故名转相业相。以随缘即不变,故名真相。论云「是心从本已来自性清净,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是不变即随缘也。又云「虽有染心,恒常不变。」是随缘即不变也。
「大慧!识广说有八,略则唯二:谓现识及分别事识。」
如来上明诸识有三种相,是已处中说故。而此又明诸识广略者,以众生根行不等,受解缘别故也。言广说有八者:一曰眼识了别于色;二曰耳识了别于声;三曰鼻识了别于香;四曰舌识了别于味;五曰身识了别于触;六曰意识了别诸法;七曰末那识此云染污意恒审思量,唯缘藏识见分,亦名传送识;八曰阿赖耶识此云藏识。谓此八识,各是众生无始已来,不了自心,随妄缘起。于中第八是其根本,顿变根身器界种子,转生七识,各能变现自分所缘。所缘即境也。色是眼识自分所缘,乃至三境是阿赖耶识自分所缘,终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但是自心生,还与心为相。此八识外实无我法。问曰:如何变耶?答曰:我法分别熏习力故,诸识生时变似我法。六七二识无明复故,缘此执为实我实法。如患梦者,患梦力故,心似种种外境相现。梦时执为实有外境,寤来方知唯梦所变。我此身相,及外世界色空等法,亦复如是。唯识所变,迷故执有我及诸法;悟来方知唯心识变,以如实知无前境界故,种种方便起随顺行。转八识成四智菩提,安住秘藏,究竟涅槃。故曹溪云「大圆境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转其名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即此转识成智义也。
略则唯二:谓现识及分别事识者,求那译本云略有三种,于现识上加一真识也。若作三种释者,真谓性净本觉,现谓赖耶现识,余七俱名分别事识。虽第七识不缘外尘,缘第八故,亦名分别事识。真谓本觉者,即识实性也。此译即云:现识属赖耶,分别事识属前六识,不言第七者,谓第七末那计内为我属赖耶,计外为我所属前六识。真即识实性,亦属赖耶净分,是故但云略则唯二,与处中说数无相滥。
「大慧!如明镜中现诸色像,现识亦尔。」
此举喻合,以明现识也。谓现识如镜,所现境界如像,故《起信》云「三界虚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也。又云「第八藏识为依止故,转生七识。于中第六造引满业,感总别报,如镜现像,毫厘不差。」言总别报者:一谓总报,属第八识。二谓别报,在前六识。且以有漏善业言之,如持五戒招得人身,是总报业。由于因中有瞋忍等,于人总报而有妍丑等,名别报业,亦名引满业,即能招第八引异熟果,名为引业;能招第六满异熟果,名为满业。然其引业,能造之思要是第六意识所起。若其满业,能造之思从五识起,虽造满业亦非自能,由意识引方能作故。其第七识唯有俱生惑智二障,业障、报障,彼七俱无。虽具四惑,但缘内故,属于有覆无记性摄,则不能造善恶二业。唯前六识起惑造业,业成难逃,感诸异报,如镜现像不漏丝毫。故《楞严》云「六识造业,所招恶报从六根出」也。或注此经指第七识而为能造善恶业者,教无明文唯《宗镜录》七十三卷首一处,因凭古注,而云「七识造业。」又与本录节次引经论义明诸识处皆相违,断可见也。
「大慧!现识与分别事识,此二识无异,相互为因。」
言赖耶现识及分别事识无异相,皆由最初一念为缘,令真如心不守自性,随缘成有。诸识熏习,更互为因,流转不息。故《华严》云「眼耳鼻舌身,心意诸情根,以此常流转,而无能转者。」彼疏释云:言以此者,谓以上八识自为能所熏,展转为因,而常流转,无别我人,故云无能转者。又云:识外无法亦为无者,故曰此二识无异相,互为因也。
「大慧!现识以不思议熏变为因至戏论习气为因。」
此又广明诸识生住因也。通而言之,麁细二识皆依无明住地而起。以根本无明,动彼静心而起细识,依此细识转起麁心,故以无明通为其本。若别言之,依无明为因,生三细不相应心;依境界为缘,生三麁相应心。故云麁细二识,各具二因,方得生住。言不思议熏者,谓无明能熏真如,不可熏处而能熏,故名不思议熏。又熏则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议熏。言不思议变者,谓真如心受无明熏,不可变异而变异,故名不思议变。又变即不变,不变之变名不思议变。《胜鬘经》云「不染而染难可了知」者,谓此不思议也。然此熏变甚微且隐,故所起现识行相微细,于中亦有转识业识,举麁显细,故但云现识。即《起信》云「不相应心」。
言分别境界者,即是现识所现种种境界,还能动彼心海,起诸事识之浪也。言无始戏论习气者,即彼和合心海之中,妄念戏论习气。无始已来熏习不断,未曾离念,故此境界及妄念戏论,熏动心海种种识生,以妄念及境界麁而且显,故所起分别事识行相麁显。即《起信》云「相应心」也。此谓现识依不思议熏故得生,依不思议变故得住。分别事识依境界故得生,依心海故得住也。
上佛言诸识有二种生住灭,已下至此,谓无明熏习,真如成染缘起也。故论云「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故。」
「大慧!阿赖耶识虚妄分别至是名相灭。」
自下明若达妄源,成净缘起也。言阿赖耶识和合心海中,妄念分别种种习气若灭,即一切根识灭。言一切根者,谓意根起识而能分别一切诸法,名一切根识。即第六意识,及所依第七末那现行识相灭,名相生住灭识灭也。所言种种习气者,约唯识宗说诸习气,总有三种:一名言习气,谓有为法各别亲种。名言有二:一表义名言,即能诠义音声差别;二显境名言,即能了境心心所法。随二名言所熏成种,作有为法各别因缘。二我执习气,谓虚妄执我我所种。我执有二:一俱生我执,即修所断我我所执;二分别我执,即见所断我我所执。随二我执所熏成种,令有情等自他差别。三有支习气,谓招三界异熟果种。有支有二:一有漏善,即是能招可爱果业;二诸不善,即是能招非爱果业。随二有支所熏成种,令异熟果善恶趣别。诸说习气,皆准应知。
「大慧!相续灭者至谓自心所见分别境界。」
言所依因及所缘灭,即相续灭者。谓所依无始根本无明习气因灭,及所缘妄境界染法缘灭,即微细流注生住灭识灭也。言所依因,谓无始戏论习气。所缘谓自心所见分别境界者,经自牒释所灭无明,及妄境界为因缘义也。故论云「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心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俱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成自然业。」
「大慧!譬如泥团与微尘至金庄严具亦复如是。」
此引二喻,喻上染净二缘起也。一、谓真妄体非一异,二、但妄灭而真不亡。义如次文释之。
「大慧!若泥团与微尘异者至泥团微尘应无分别。」
若言泥团与微尘实异者,泥团应非微尘所成,而实彼成,故不可言异也。若实不异者,则泥团与微尘应无分别;既其因果麁细有殊,亦不可言一也。
「大慧!转识藏识若异者至然彼真相不灭。」
以法合喻,明非一异也。谓诸转识与藏识若异者,依无明风熏动之时,藏识之体应不随缘,则堕常过,然如来藏藏识是善不善因,非不随缘也。若不异者,转识灭时藏识亦应灭,则堕断过,然藏识真相竟不灭尔。故《起信》云「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而水非动性,若风止灭动相则灭,湿性不坏故。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俱无形相、不相舍离,而心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智性不坏故。」
「大慧!识真相不灭至即不异外道断灭戏论。」
如下经云「如来藏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藏识。」故论云「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具分赖耶藏识。」是以此藏识中,不生不灭净分真相竟不灭,但生灭染分业相灭也。若真相灭者,藏识实性亦应灭尔。若藏识实性灭,则与外道断灭见同。是故,论云「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又云「唯痴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
「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说至即无始相续识灭。」
谓诸外道,见身坏命终,六识不能取境,一生相续识随四大缘离散之时,即计无始相续识永灭,更无业报受生相续,是故名为堕落断见。故下偈云「色识虽转灭,而业不失坏;令于诸有中,色识复相续。」若色识转灭诸业失坏者,是则无生死,亦无常无常,即断常二见亦俱离也。岂同外道妄计断灭耶?
「大慧!彼诸外道说相续识至唯说作者,为生因故。」
诸外道说六根能取境界之六识,执从神我邪因等生,不说眼等诸识从色等因缘生,唯计作者为生因故,故名外道。
「作者是何?彼计胜性、丈夫、自在、时及微尘为能作者。」
胜性亦云胜妙,是生梵天之天主也。丈夫即我之别名。自在谓大自在天。及计时节、微尘等为能作者。更余异计,如下广说。
「复次,大慧!有七种自性至缘自性成自性。」
自下重明染净二缘真妄识体。此七自性,成上妄识生灭身也。谓烦恼体性,能集善恶等业,故名烦恼为集自性。既有集因,必有未来苦果性,故言性自性。既有苦果,必有形相,故言相自性。既有形相,即从四大种生,故言大种自性。既有四大,即从因缘所成,故言因自性、缘自性、成自性,然妄无别体,随所执得名。
「复次大慧有七种第一义至如来自证智所行。」
第一义谛道理无二,为人不同证有优劣。此七成上真识不生不灭法身也。所行,一本作境界,即所行境界也。谓发心菩萨,缘第一义法性如来藏心,故名心所行胜解行地。菩萨等各起十种智慧缘于真如,故名智所行。初地菩萨正证真如,见二种无我,故名二见所行。八地菩萨超二乘、超七地,故名超二见所行。十地超九地,九地名一子地,后二所行即佛地也。
「大慧!此是过去未来现在至法自性第一义心。」
此七种第一义是三世诸佛所证第一义法性,如来藏心,非缘虑妄识也。
「以此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最上法。」
自下明真心之德用也。以有此第一义心,故能成就如来法身,及世出世间最上菩提涅槃净妙等一切诸法。若无此心,则不能成。
「以圣慧眼入自共相,种种安立不与外道恶见共。」
言以圣慧眼,入一切法自相共相种种安立,唯是一心其所安立,悉令悟入佛之知见,不与外道恶见同。又云:此七种第一义心,是圣人慧眼所见,建立七种不同为自相,共成法身为共相,余义如上说。
「大慧!云何为外道恶见?至见有见无而起言说。」
此征释恶见,谓彼外道等不知境界一切诸法皆是自心分别所现,于自性第一义说为有无。
「大慧!我今当说若了境如幻至及无知爱业缘。」
佛说若了自心所现境界如幻不实,则一切妄想等悉灭也。言三有苦者,果也。无知,谓无明也。爱,谓烦恼也。业,谓有漏善恶等业也。是三皆因也。故论云「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唯一真心矣!」
「大慧!有诸沙门婆罗门至依缘生住有已即灭。」
言起邪见人,不越在家、出家二众也;亦二乘、外道二众也。非有者,谓计虚空自然为因也;及有者,谓计微尘、世性、自在天等为因也。即是计无因、邪因为能生因也。于正因果外,计显现诸物。依时而住,皆外道所计也。或计五蕴、十八界、十二处。依因缘生住,无常变异,生已即灭,不了常住真心,即二乘所计也。皆迷自心所现耳。
「大慧!彼于若相续若作用至不见根本故。」
此牒破也。言若相续者,即总牒其因果不断也。若作用者,即牒其生灭之间暂有用也。若诸有、若阴界入灭,名涅槃。若趣向涅槃,名道。若有漏诸业、若修道所得,名果。若冥初等二十五谛,上皆牒计也。言是破坏断灭论者,破计也。谓外道无种生,即是破坏因果也。又言从有种生,生已灭,名断灭论也。言何以故等者,征结也。谓上妄计,即体非有,故云不得现法故。何独现计本无,穷其初因亦不可得,故云不见根本故。
「大慧!譬如瓶破不作瓶事,又如燋种不能生芽。」
次引喻明。言如瓶已破,不作瓶用事,以譬无种则无法,不作阴界入因事。又如虽有燋种不作芽事,以譬虽有自在天等为种,不能作阴、界、入相续生因事。
「此亦如是,若阴界处法至但是自心虚妄所见。」
后言法合也。以上二因不成故,即无阴、界、入性可灭;今外道说有阴、界、入性。言三世中灭得涅槃者,是自心妄想也。彼阴、界、入无相续生,以有种、无种不成因故,故言但是自心虚妄所见。
「复次,大慧!若本无有识至所作事业悉空无益。」
言重复次于前文,破转计也。谓彼转计所生,与无种有种三缘和合而生者,龟应生毛、沙应出油;然龟本无毛、沙本无油,合亦不生,三缘体空,如何生果?汝宗则坏。违决定义者,喻斥不成,故言宗坏,以违汝决定能生之义。又于一相中妄计三缘,违我大乘决定之义。所作事业悉空无益者,事即是果,业乃是因。言因果事业,并唯妄说,都无实义。
「大慧!三合为缘是因果性至熏习余气作如是说。」
此牒示其过也。谓彼外道以三合为缘,是因果性,可说为有,成三世法。此即邪谬相承,及自恶见作是说耳!
「大慧!愚痴凡夫恶见所噬至妄称一切智说。」
言凡夫外道,为恶见迷醉所噬,不能自知愚痴无智,妄称一切智说。外道指六师为一切智人,二乘执权智为实智也。
「大慧!复有沙门婆罗门至如是思惟恒住不舍。」
自下言正见人,观一切法皆无自性,如幻梦等,不离自心,无能所取及生住灭。如是观察无有间断,是名正观。
「大慧!此菩萨摩诃萨至转依次第成如来身。」
此菩萨摩诃萨者,即上正见沙门、婆罗门也。行无相道者,谓万行齐修,三轮体寂也。渐升诸地者,谓初登欢喜地,乃至第七远行地也。证无生法者,谓得无功用道,登第八不动地也。入金刚喻三昧者,谓初地菩萨创得无分别智,断异生性障;二地至十地菩萨如实修行,渐断诸障,增胜功德;第十一地等觉菩萨金刚喻定,顿断俱生二障种子也。转依次第成如来身者,即等觉后念解脱道断二障习气,即得如来无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转依果也,一谓转染得净、二谓转迷得悟。又菩提名生得,二障障不生,今断障得生。涅槃名显得,本性清净,客尘翳故,今断而彼显。转依位别通有六种,故云转依次第成如来身也。余义如文,可以意得。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于自悉檀应善修学。」
言但住心量观察三有,又云令达唯心渐入诸地者,谓此一心法门,是凡圣之本,迷之堕世间生死、悟之证出世菩提。故先圣曰「世间不越三科,出世不过二果。」二果者,即如上释成如来身二转依果也。三科者,即此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诸妄心法也。故云欲得佛身,应当远离,乃至观察令达唯心。于自心宗劝善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藏识海浪、法身境界。」
大慧于此,虽通请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意欲如来且成前问,是故结请。但云顺诸佛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也。言称真实义,诸佛教心者,拣非虚妄心识也。凡言心者,略示名体,通有四种,梵音各别,翻译亦殊。一、纥利陀耶,此云肉团心,是色身中五藏心也。如此方《黄庭经.五藏论》中说。二、缘虑心,此是八识,俱能缘虑自分境故。此八各有心数,亦云心所。于中或无记,或通善染之殊。诸经论中自心所法,总名心也,谓善心、恶心等。三、质多耶,此云集起心,唯是根本第八识也。积集诸法种子起现行故。四、干栗陀耶,此云贞实心,亦云坚实心,此是真实心也。然第八识无别自体,但是真心,以不觉故,与诸妄想而有和合不和合义。和合义者,能含染净目为藏识;不和合者,体常不变,目为真如,即此离所行相称真实义,诸佛教心也。虽然四种体同,迷悟真妄义别,如取真金,须明识瓦砾及以伪宝。但尽除之,纵不识金,金体自现。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诸色相故。」
佛言有四因缘眼识转转生也。一、谓不觉外尘是自心现而执取故;二、谓无始已来取著于色妄想熏习不断故;三、谓识本性如是故,识以了别为自性故;四、谓乐欲见诸色相故。
「大慧!以此四缘至犹如猛风吹大海水。」
言以此四缘,令心水流生转识浪。如眼识既尔,余诸识亦如是。于一切诸根微尘毛孔,眼等诸转识或顿生,譬如明镜现众色像,无有前后或渐生。犹如猛风吹大海水,前波起、后波随。言微尘、毛孔者,即色尘身根也。
「心海亦尔,境界风吹起,诸识浪相续不绝。」
言外尘风击如来藏心海,起诸识浪。造业、感报,生死不绝,亦如之。
「大慧!因所作相,非一非异至差别境相有意识生。」
此明诸识展转互为因也。言因所作相非一非异者,因即第八如来藏识也。所作相,谓七转识,从第八所生也。非一者,诸识行相不同也。非异者,同皆缘起无自性也。言业与生相相系深缚者,谓第八识变起根身器界名为生相。六七二识无明复故,由此执为实我、实法。第六意识引起前五造引满业,感诸异报生死不绝,故云业与生相,相系深缚,是皆不了色等诸尘自心妄现,故五识身转也。大慧!眼等五识与五尘俱时,或因了别色等差别境相而意识生也。是故当知根、身、尘境一切诸法,皆是众生自心妄识互为因果之所现也。故《伽陀》云「诸法于藏识,识于法亦尔。更互为因相,亦互为果相。」
「然彼诸识不作是念至无差别相各了自境。」
彼诸识等各了自境者,此明八识俱能了别自分境故,不知唯是自心妄现也,谓色是眼识境,乃至赖耶见分是第七识境,根身种子器界是藏识境。然此八识,离如来藏无别自体,以众生不知故,执为八识之名;诸佛证得故,能成四智之用。若昧之则八识起执藏之号,七识得染污之名,六识起遍计之情,五识徇根尘之相。若了之,赖耶成圆镜之体,持功德之门;末那为平等之原,一自他之性;第六起观察之妙,转正法之轮;五识兴所作之功,垂应化之迹。斯则一心匪动,识智自分。不转其体,但转其名,不分其理而分其事。
「大慧!诸修行者入于三昧至名为识灭。」
上明诸识展转为因,各了自境,妄想流注。欲转诸识成智用者,以根本藏识微细难知,故举二乘修劣三昧,不知诸识习气种子,依藏识不灭,自谓我灭诸识入于三昧;而实未也,但伏六识不取尘境,彼将为灭。
「大慧!如是藏识行相微细至定慧之力皆不能知。」
此显有能知者。谓如是诸识所依藏识行相微细,唯佛究竟知其边际,及住地菩萨方能分知,其余声闻、独觉、外道修行而得三昧智慧,悉不能了。
「唯有修行如实行者至自心所见能知之耳!」
言能知难知之所以也。以智慧力了诸地相善达句义者,有了因也。无边佛所广集善根者,有缘因也。本有正因由是现前,自然明见妄习流注,故云能知。
「大慧!诸修行人宴处山林至如实修行大善知识。」
下中上修,言随人分量也。分别流注,即上二种生住灭也。余义如文。皆当亲近善知识者,如马鸣曰:「诸佛法者有因有缘,因缘具足乃得成辨。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无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烧木,无有是处。」众生亦尔。虽有正因熏习之力,不遇诸佛菩萨知识示教利喜、慈悲摄护以之为缘,能自断烦恼入涅槃者,则无是处。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
泛论偈颂有四种不同,梵音亦异,仍具八意,不复备引。今此直明其大略:一、但字满三十二,即为一颂;二、讽颂或名直颂,谓以偈说法,不颂长行;三、应颂,重颂长行也或为钝根重说,或为后来之徒,或为增明前说;四、集施颂,谓以少言摄集多义,施他诵持故。今此经内,于前四中二三所摄。然凡言长行、偈讽相望,有五对之例,谓有无、广略、离合、先后、隐显。至文当审详之。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至对现境说五。」
此颂明前现识之海,性自常住,为彼六尘境界之风所飘动故。此七种识,现识之体以为内因,六尘境界以为外缘,兴盛六种麁重相故。故云譬如巨海浪,由斯猛风起,洪波鼓溟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
云何名为境界之风?其风形状当如何耶?谓青赤等种种显色,能起眼识。珂贝等珠出种种胜妙音声,能起耳识。檀乳等香熏布种种芬芬香气,能起鼻识。木罗、石蜜等诸安触著和种种善美乐具,能起身识。咸淡等味随其所应出种种味,能起舌识。现在之花,未来之果,种种法尘,随为彼识所缘境界,能起意识。今此文中,举尘取识应审观察。彼末那识即是意识微细分位,无别体耳!如是六尘,能动心体,令使散乱,譬如猛风故名为风。故云青赤等诸色,珂贝乳石蜜,盐味众花果。
如是七识及与藏识,同耶?异耶?非同非异,离二边故。譬如日与光明,水与波浪,非同非异。七识、藏识,非同非异义,亦复如是。故云日月与光明,非异非不异。意等七种识,应知亦如是。如海共波浪,心俱和合生。
如是七识,从何处所来入藏识作七种数,流转起动无断绝时?如是七转识不从内来、不从外来、不从中间来,唯藏识体变作七识。譬如海水,动作波浪。故云譬如海水动,种种波浪转,藏识亦如是。种种诸识生,心意及意识,为诸相故说。
如是现识,及七转识,八种心识,唯有生灭无常相耶?亦有实相常住相耶?如是八识,从无始来,三际不动、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功德满足,无有二相。故云八识无别相,无能相所相。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
诸识本寂,妄尘无体,由不觉故前五识转,览现尘境,第六分别,起惑造业。第七传送执我我所,能广积集,同为能熏第八藏识,受熏持种,积集不亡,展转为因,流转不息。故云心能积集业,意能广积集,了别故名识,对现境说五。
是知离心之境,文理俱虚,即识之尘,诠量有据。狂心不歇,歇即菩提;垢净心明,本来是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以颂问曰:
自下三重问答,蹑前而起,总一十八偈,各有经家生起。此即初番问生起也。下准此。
「青赤诸色像,众生识显现,如浪种种法,云何愿佛说?」
上云青赤等尘发生,诸识如海波浪皆非一异。又云心积集等,行相有殊,故致斯问。
尔时,世尊以颂答曰:「青赤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众相,开悟诸凡夫。」
上二句明色即是空,故不可得。次一句空即是色,故起众相。下一句释第三句。
「而彼本无起,自心所取离,能取及所取,与彼波浪同。」
此一偈法合重明,青赤诸色像,浪中不可得二句也。
「身资财安住,众生识所现,是故见此起,与浪无差别。」
色身,正报也;资生财物及安住处,依报也。此一偈法合重明,言心起众相,造业感报,依正不同,皆是众生自心妄现。
尔时,大慧复说颂言:「大海波浪性,鼓跃可分别,藏识如是起,何故不觉知?」
此约法喻而难。
尔时,世尊以颂答曰:「阿赖耶如海,转识同波浪,为凡夫无智,譬喻广开演。」
依彼大海譬喻演说,使愚夫通晓。
尔时,大慧复说颂言:「譬如日光出,上下等皆照,世间灯亦然,应为愚说实。」
大慧因上言,心起众相。开悟诸凡夫,即是如来方便不说实法。故问:如日光出时,等照于万物,如来既出世,应为诸愚夫,平等说真实。
「已能开示法,何不显真实?」
言如来已为众生开示诸法,何故不为愚夫说真实法?
尔时,世尊以颂答曰:「若说真实者,彼心无真实至心境界亦然。」
此一颂半,上二句法说,谓非器不堪闻,实非不平等。次三句举三喻况彼心无实。第三一句以法合喻,故云亦然。
「境界不具故,次第而转生至无有定次第。」
次一颂半,言外境缘若不具足,内识即次第转生。故《成唯识》云「依止根本识,诸识随缘现,或俱或不俱,如波涛依水。」谓缘若同时具足即俱现,如镜现像无有前后。此偈明缘不同具,即次第而转生也。以第六识分别诸法尘,故云识以能了知。意缘阿赖耶,起我我所执,故云意复意谓然。五识随现尘,何有定次第?
「譬如工画师,及画师弟子至绮焕成众像。」
是二颂言画色本无形,随形即画像,以况如来本无法,随机即说法,岂得止说一种法也?
「言说则变异,真实离文字至于彼为非说。」
此三颂半正明如来应机说异也。上二句总标说意,次五句谓对利根说一乘真实法,次五句谓对余钝根说种种如幻法,一一如文。下二句谓所说法不应机者翻为妄语,故云非说。
「譬如众病人,良医随授药,如来为众生,随心应量说。」
是一颂,又以良医随病授药不同,况如来应量说法有异,故不得如日平等照物,以结前问。
「世间依怙者,证智所行处,外道非境界,声闻亦复然。」
依怙者,即如来也。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二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三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通达自心分别之相。」
能取所取者,亦云能缘所缘,谓即心识见相二分也。故《华严经》云「能缘所缘力,种种法出生。」余文意,谓欲了知者,应离浮沈,诸恶觉观,真实修行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勤修学。」
住智慧心所住相者,即上云:通达自心分别之相也。
「何等为三?所谓无影像相至于此三相修行不舍」
言跛驴者,谓未得无功用慧,故以况之。
「大慧!无影像相者至趣佛地故而得生起。」
无影像相者,谓无分别智,离二取也。然二乘外道所习浅陋,如来常种种诃叱。于此反取之者,欲其回心,舍邪途入正辙也。诸佛愿持相者,谓如诸佛皆发弘誓,成熟有情、严净佛土也。自证圣智所趣相者,谓如来法身,自觉圣智相也。余文可知。
「大慧!是名上圣智三种相至应勤修学。」
言以是三相能到如来地,故劝令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圣智事自性法门。」
诸菩萨众心念,谓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皆是圣人度众生法门事。如来上既说八识竟,亦应为我说百八句差别所依,五法圣智事、三自性法门。众有此念,故大慧承诸佛神力而兴是问。言圣智事者,即五法也。
「一切如来应正等觉至色究竟天成如来身。」
言自共相者,且以四谛中苦谛言之。如苦谛下,三界依正,蕴界处等一切诸法,各各不同名自相,苦谛即名共相。谓苦谛四门中,无常为一切有为法共相,苦为一切有漏法共相,空与无我通为一切法共相。又如五阴不同名自相,共成人身名共相。界处等亦尔,乃至一切诸法,各各又有自共相也。兜率陀者,此云知足。彼天内宫,是一生补处菩萨所居也。色究竟天,是行满报佛成正觉处。余文悉明远离过习,显示众德,成就如来法身之义。以有是利故,请佛为说如上法门。
佛言:「大慧!有一类外道至于此而生牛有角想。」
自下,如来约牛兔角,破执名相起妄想见。此明叙彼二外道计,谓一外道,见一切法随因缘灭,妄起分别想兔无角。复一外道,见大种功能,根身尘境缘未散时,形量差别,计牛有角。以不了故,互执异见生决定解。
「大慧!彼堕二见不了唯心至一切皆唯分别所现。」
此明牒破彼外道见。文有八句,上四句破起见因,下四句示唯妄现,故伽陀云「知诸法唯心,便舍外尘相,由此息分别,悟平等真空。」思之可了。
「大慧!应知兔角离于有无至是故于此不应分别。」
此一段经,上四句总结应离妄,已下诸句别征破也。
云何下,别征破彼堕无见也。谓云何兔角离于有无,破云互因待故。彼兔角无,因牛角有故;若无牛角,彼何所因而言无耶?
分析下,次别破彼堕有见也。谓若执于牛有角者,分析牛角至于极微,何有实体而计有耶?故下偈云「无因有故无,是无不成无。有待无亦然,展转相因起。」言皆不实也。圣智所行离彼见者,谓如实见者,悉离有见常见之有,亦离邪见断见之无,是故结劝应离分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比度观待,妄计无耶?」
大慧因上言,兔角等离于有无,互因待故,分析牛角,乃至极微,求不可得。而为离彼妄见,复问佛言:彼离见者,既不作牛有角想,岂不以比度观待,同妄计言无耶?
佛言:「不以分别至非由相待显兔角无。」
如来答言:离妄见者,不以分别起相观待以言无也。何以故?彼妄见者,以妄分别为生因故,以角有无而起分别为其所依。既所依为因,即妄计有无。然分别与角,俱无定性,离异不异。离分别者,非由相待牛角无性显兔角无。
「大慧!若此分别异兔角者至执有执无二俱不成。」
自下再牒破也。言若此分别定异兔角者,则非角因;若定不异者,又是因彼而起,言俱无自性也。分析牛角,乃至极微,求不可得。异于有角而又言无角,如是分别者,定非理也。谓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有既不有,则无无也。故云:二俱非有,谁待于谁?是知牛角、兔角二俱无性,而对何法言有言无耶?若相待不成,待于有故言兔角无者,不应分别,不正因故。谓有与无为因,无与有为因,此因不正也。既二因不正,有无两果理自不成,故结破云:有无论者,执有执无,二俱不成也。
「大慧!复有外道见色形状至异虚空起于分别。」
上以析法破牛兔,此以体法会色空,谓众生所执闻宜不同,故佛施能治巧拙有异,亦是破转计也。言又有外道见色形状质碍变异,虚空分齐空廓无碍,而生执著,谓色异空。起妄分别者,此谓如来叙彼计也。
「大慧!虚空是色随入色种至色空分齐应如是知。」
自下正破也。佛语大慧空即是色,随入色种中故,色外无空也。色即是空,互为能所建立性故,非色灭空也。色空分齐应如是知。
「大慧!大种生时自相各别,不住虚空中,非彼无虚空。」
会昔权说,重明色空不二也。谓昔破外道执有我故,说有造色从大种生,自相各别。而密显造色性即空故,更无别色而住于空,故云不住。非彼无虚空也。
「大慧!兔角亦尔。观待牛角至若待余物彼亦如是。」
此又引上牛兔二角以合色空,类观诸法差别妄见,一一对破,应知亦尔。
然诸外道异计虽多,不出恶见及无因、邪因二种因也。言恶见者,谓于诸谛理颠倒推度,染慧为性,能障正见,招苦为业,谓恶见者多受苦故。此见行相差别有五:一、萨迦耶见,谓于五取蕴执我我所,一切见趣所依为业。二、边见,谓即于彼随执断常,障处中行出离为业。三、邪见,谓谤因果作用实事,及非四见诸余邪说,如增上缘名义遍故。四、见取,谓于诸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一切鬪诤所依为业。五、戒禁取,谓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勤苦所依为业。二种因义,如下当说。
「大慧!汝应远离兔角牛角至说观察自心修行之法。」
佛劝菩萨应常观察自心所见妄想之相。既自知已,于一切处转相传授,普使知病识药,令得服行,至安乐处。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心所见无有,唯依心故起至自证之境界。」
上五行偈文显可知,更不繁释。
此约外道执牛兔角决定有无,及色空异,以破五法中名相妄想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为渐次净耶?为顿净耶?」
此就净众生心习现流,五法中次明正智义。谓能净者自觉圣智也,所净者自心现流也。
佛言:「大慧!渐净非顿至令离一切有无恶见。」
上明四渐四顿者,谓净众生自心现流,其机大者顿之,其机小者渐之。渐者言其权,顿者言其实,权以趋实,实以导权。所以圣人开悟众生,或顿或渐、权实偏圆,未始不相顾者,庶使含识随宜得入也。又云渐,约修行未证入故,谓众生学行止得渐也;顿,约修行已证入故。
「复次大慧!法性所流佛至取以为实悉不可得。」
此明三佛建立说法,释成顿渐所显义也。法性所流佛者,报身佛也。说一切自共相法,是自心本识现习气因相,及前转识妄计所执因相,更相系属。种种幻事,皆无自性,故《起信》云「一切诸法,皆是众生无明妄心而得住持,如镜中像无体可得。」而众生不了,种种执著取以为实,岂不误哉!
「复次大慧!妄计自性。执著缘起自性起。」
言自共相等一切诸法,本无自性,依他众缘和合生起,犹如幻事,即依他起性也。而诸众生妄想计度,种种执著取以为实,即是妄计自性执著缘起自性而起。
「大慧!譬如幻师以幻术力至种种分别皆无真实。」
举喻以明缘起不实。如幻师依草木起众生色像。譬如来藏性,随缘起种种诸法,故《肇论》云「万法假立不真,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皆明缘起不实故。
「大慧!此亦如是至是名妄计性生。」
此以法合,谓于缘起性中生妄计性亦如是。
「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说法相。」
结说因缘所生诸法,皆如幻不实。
「大慧!法性佛者,建立自证智所行离心自性相。」
建立自觉圣智所证法界,离妄想心量自性尘境相,是法佛法。
「大慧!化佛说施戒忍进禅定智慧至超无色行。」
化佛八相示成,应缘摄化,说六度治六蔽,离阴界入、解脱诸识相,随宜建立诸法差别,超外道执见,越无色所行,谓外道取无色以为涅槃。
「复次大慧!法性佛非所攀缘至当速舍离。」
攀缘妄念也,所缘妄法也,所作妄业也,余义如文。上既显示三佛说法,此结独举法佛所证法,以劝修学者。故《法华经》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
「复次大慧!声闻乘至分别执著自性相。」
二约声闻所证圣智,以明正智义。因上劝菩萨修自证圣智境界相,然声闻亦有自证圣智境界相。欲简异声闻,故举声闻有二种差别相。初自证圣智异彼外道,故云殊胜。
「云何自证圣智殊胜相至自证圣智境界相。」
言声闻人于三界有情,明见无常、苦空、无我,及四谛境界,厌离五欲栖心寂灭,于蕴界处若自若共外不坏相,而未获法空,但得人空慧。如实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遂获诸禅、八解、三三昧门、八圣道分、四沙门果,而得出离也。但断现行烦恼,未断习烦恼;但断分段生死,未离变易生死,是故名为声闻乘自证圣智境界相。
「菩萨摩诃萨虽亦得此圣智境界至不应修学。」
明菩萨所证是了一切法本性无生正受乐,不同声闻息阴界入求涅槃乐。菩萨虽亦得是圣智境界,以大悲本愿故,不取证寂灭及三昧乐,故诫诸菩萨,于此乐中不应修学。
「大慧!云何分别执著自性相至渐住诸地。」
此谓声闻知彼四大形显色等种种诸法,非如外道计作者生。然守如来止啼权说,于自共相妄想执著;菩萨于彼应知唯是自心妄现,故应舍离,了我法空,渐入智地到如来境。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常不思议作者耶?」
三破外道所计,显正智义。因上如来说顿,为显示常不思议智。大慧举以白佛:如来所说常不思议,即是此间自证圣智第一义境,将非同诸外道所说常不思议作者耶?谓外道以作者为常不思议因相也。
佛言:「大慧!非诸外道作者至常不思议不成。」
如来告大慧:非诸外道作者因缘得常不思议,彼因自相不成故。故《楞严》云「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
「大慧!我第一义常不思议至是故菩萨当勤修学。」
明如来举上常不思议有因有相成也,能所因相俱离有无,谓自证圣智所行相故,非余境故有相;第一义智为正因故,非生灭故有因;能所因相离有无故,非作者。譬如虚空涅槃寂灭,无作法故,常不思议。是故我说异诸外道所有诤论。此常不思议,是诸如来自觉圣智所得,故劝菩萨当勤修学。
「复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议至非自相因力故常。」
言外道以无常变异相为常不思议因故云常,非是自觉所行相因力故常。
「大慧!外道常不思议至无常已不因此说为常。」
明外道见世间所作法,有已还无,悉是无常。妄计神我为常,待无常已,比知是常。佛则反是,不因此说以为常也。
「大慧!外道以如是因相至无自因相故。」
若外道以如是无常因相,成常不思议者,此因相非真实故同于兔角,故常不思议唯是妄想言说。何以故?无有常因常相故。
「大慧!我常不思议至此不应说。」
前谓佛反外道,此则外道反佛,曾不能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离有无、超情识,而恒妄计在于自证圣智所行相外,是故如来诫不应说。然三乘之道优劣虽殊,悉皆内证。若心外见法,任说幽玄,然成外道。
「复次大慧!诸声闻畏生死妄想苦至无所有故。」
四约愚智观解优劣,以明正智。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之相,是妄分别有者。谓对生死说涅槃,如对病说药,达生死无故,所对涅槃亦不可得。故《思益经》云「诸佛出世,不为令众生出生死、入涅槃,但为度生死、涅槃之二见耳。」妄想无性,即涅槃故。
「妄计未来诸根境灭至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
以凡愚不知生死即涅槃,计未来根境灭作涅槃想,非是自觉所证境界。如来证自智境界者,以有识藏故妄见生死,转识藏故生死即涅槃。故下经云「妄想识灭,名为涅槃。」
「彼愚痴人说有三乘至常于生死轮转不绝。」
愚夫以生死异涅槃,为此愚夫说断生死趣涅槃,故说三乘种性。智者说此六趣生死是妄想心量,无有境界。而彼愚夫,不知三世如来所说生死妄想是自心现境界,取心外境计生死相与涅槃差别,故生死流转。
「复次大慧!去来现在诸如来至非诸愚夫二分别境。」
言三世如来说外心现一切诸法不生。何以故?谓自心所现非有性故不生、离有无生二种见故不生。此就智者知诸法无生起佛种性,如兔马等角本来不生。凡愚不觉妄取生灭,唯如来自觉所证之处,一切法自体性相不生,非愚夫有无分别境界。
「大慧!身及资生器世间等至汝于此义当勤修学。」
言正报色身及资生器界,一切诸法是本识影像,能所二取之所变现,妄想无性。而诸愚夫堕彼见中分别有无,故告大慧:汝于此心现一切法不生义,当勤修学。
「复次大慧!有五种种性至不定种性无种性。」
五约种性以验于机,明正智义。因上畏生死苦乐求涅槃,起于种性,故次明种性相也。
「大慧!云何知是声闻乘种性?至此是声闻乘种性。」
若闻灭阴界入自共相身得涅槃,知苦、断集、证灭、修道时,悲喜异相爱乐修习,于缘起发悟之相不乐观察。应知以修上法,名声闻乘种性。
「彼于自乘见所证已至乃至生于得涅槃觉。」
此明声闻断惑分齐,类诸菩萨第五六地。然但断三界现行烦恼,未断习使及所知障,未度不思议变易死。诸魔外中决定唱言:我得四智究竟觉乃至生于得涅槃觉也。
「大慧!复有众生求证涅槃至此是涅槃。」
言有众生妄计觉知我人众生、长养士夫各各差别,以见神我,此是涅槃。复有执言自在天等以为作者,名为涅槃。此二即是无种性外道。
「大慧!彼无解脱至应勤修习舍此恶见。」
此明外道计有神我性无解脱法,声闻取自共相未获法空,皆不出妄觉,故应勤修习转彼恶见,而趣如来种性故。
「大慧!云何知是缘觉乘种性?至应为其说缘觉乘法。」
言若闻说缘起诸法,知缘体空无所染著、或时闻说现种种身、或合多身为一身、或离一身为多身,及于神通变化,信受无违欣乐修习,是谓缘觉乘种性。然有二种不同:一、遇佛演说十二因缘法,依以受行,名为缘觉,即如一说;二、出无佛世覩缘自悟,名为独觉。
「大慧!如来乘种性至当知此是如来乘性。」
自性、无自性法者,谓三自性、三无性秘密法也。内身自证圣智法者,谓佛自证一乘了义不可思议真实法也。外诸佛刹广大法者,谓广大悲愿、庄严净土、摄化众生,究竟到于一切智地法也。若有闻说此等法者,是故名为佛乘种性。
「大慧!不定种性至随生信解而顺修学。」
言此不定人闻说三乘法时,随生信入顺学而成,其性可移故言不定。
「大慧!为初治地人而说种性至作此建立。」
初治地人,即不定种性者,三乘俱可入也。为说是种性,令彼明悟了权趣实,超入第八无所有地,任运至如来地,故作此建立。
「大慧!彼住三昧乐声闻至毕竟当得如来之身。」
此明三乘、五性同入如来一佛乘也。谓昔权说三乘、五性中,定性二乘、无性阐提不许成佛。今究竟说,虽有三乘、五性之异,由新熏故,本来唯是一佛乘也。举一例诸,是故但云彼住三昧乐声闻,既已修习断烦恼结,若能回心证知识性,见法无我,毕竟皆得无上最胜如来之身。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预流一来果,不还阿罗汉,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惑。」
言小乘初心,修七方便,至见谛理,能断三界见道所断八十八使,创预圣流,名预流果。次从是发六无碍道,断于欲界前之六品修所断惑,证第六解脱,于人天更一往来,名一来果。又发后三无碍道,永断欲界七八九品诸烦恼尽,更不还欲界受生,名不还果。又于色界修行,永断上二界修道所断一切烦恼,得尽智无生智,不受后有,名阿罗汉果。如来方便,为畏生死妄想苦愚夫,说断三界烦恼,得诸果差别。然皆不离心量,故云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乱。
「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为愚夫少智,乐寂诸圣说。」
佛应机立,三一俱权。三约一施,一对三设;三既不存,一亦非有。为彼愚夫乐寂诸圣,故有是说。
「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二取,住于无境界,何建立三乘。」
于第一义中诸法无所有,何有教法及有诸乘名?
「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提,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
诸禅及无量者,谓四静虑、四无量心也。无色三摩提,即无色界四空处定也。灭受想,谓声闻灭尽定也。言如来说诸禅三昧等诸法,亦无有实,为妄想心量愚夫作如是说,故云:唯心不可得。上明正智竟。
「复次大慧!此中一阐提至为无始众生起愿故。」
三约菩萨、阐提,知生死、涅槃无二,以明如如义。
「云何舍一切善根?至善根悉断不入涅槃。」
言此阐提谤大乘法藏,及作恶言此非随顺修多罗毘尼解脱之说,以断一切善根,不得涅槃。
「云何为无始众生起愿至此是无涅槃种性相。」
菩萨本愿方便,欲断一切众生生死令得涅槃,若一众生未证入者,我竟不入。言一阐提以谤菩萨藏故,不得涅槃。菩萨知生死即涅槃,亦更不得涅槃,以不得涅槃名同,故云亦住一阐提趣。此是无涅槃种性相也。
大慧菩萨言:「世尊至是故菩萨一阐提不入涅槃。」
言舍善根一阐提,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得涅槃,是故菩萨知生死即涅槃,故言不入。以上明如如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缘起自性圆成自性。」
上虽分别三自性为五法,未知何者是三自性?故下正明三自性体也。
言妄计自性者,谓诸愚夫妄想计度,所执蕴界入等为实我实法,名妄计性。此有二种:一、自性,总执诸法实有自性;二、差别,别执常无常等,实有自体。或依名妄计义,或依义妄计名等,约体不出人法二体,约执不出名义二执。又云众生染心于依他起自性中,有二种妄计自性:一者、随觉,即现行执;二者、惯习习气随眠,即执种子也。
言缘起自性者,谓依他众缘和合生起,犹如幻事,名缘起自性。亦有二义:一、依真理之他,如波依水起;二、依妄缘之他,如波依风。
圆成自性者,谓妄想体空,缘起无性,即是圆成,究竟唯一真心,更无所有。故《楞严》云「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上总释竟,下文即别释。
「大慧!妄计自性从相生至种类显现生计著故。」
言妄想无体,但从缘起事相生计执故。
「大慧!彼计著事相至是名二种妄计自性相。」
言计此相起二种妄想,是诸如来建立演说,谓于内外法起男、女、瓶、衣等名,是名相计著相;于彼内外法中计著自共相法,是事相计著相。即是自性差别二计著。
「大慧!从所依所缘起是缘起性。」
依因也,谓诸法从因缘而生,名缘起性,故云「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
「何者圆成自性?至此是圆成自性如来藏心。」
言圆成自性无别自体,但于缘起自性,离名相事相妄想分别,自觉圣智所证如如,此即圆成自性法身实体,如来藏性清净真心也。是故须假如实方便,离念观察,方能悟入。故《摩诃衍论》云「圆成实自性,应知宣说四清净法:一、自性清净,谓真如实际胜义法界;二、离垢清净,谓即此离一切障垢;三、得此道清净,谓一切波罗密多菩提分法;四、生此境清净,谓最上乘妙正法教。如是四法,总摄一切清净诸法,无有遗余。」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名相分别,二自性相,正智如如,是圆成实。」
前明世出世间,若因若果染净差别,不离五法。此一行经,还摄五法为三自性,谓名相分别,是妄计缘起二自性。正智如如,即圆成实。
是知三性无际,随一全收,真妄互融,性相无碍。从缘起生分别,即是妄计;从缘起悟真实,即是圆成。所以由分别故,一分成生死;由真实故,一分成涅槃。了分别性空故,即生死成涅槃;迷真实性有故,即涅槃成生死。都是一法,随缘显义成三,三非三而一性圆,一非一而三性具。卷舒不失,隐显常如。非一非三,泯性相于实地;而三而一,耀行布于义天。撮要所归,莫先斯旨。
「大慧!是名观察五法自性法门至当勤修学。」
结成五法、三性法门,以劝修学。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法无我相。」
既能修学五法、三自性已,更当观察人法二无我相。言人无我者,梵云补特伽罗,此言数取趣。谓诸有情,起惑造业,即为能取当来五趣,名之为趣。虽复数数起惑造业,五趣轮回都无主宰实自在用,故言无我。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
法无我者,谓诸法体,虽复任持轨生物解,亦无胜性实自在用,故言无我。
此二种执我,或有有情总执补特伽罗为我,或有有情别执色受想行识等为我。故《瑜伽》云「补特伽罗无我者,谓离一切缘生行外,别有实我,不可得故。法无我者,谓即一切缘生诸行,性非实我,是无常故。」是故经云「当善观察。」上略通释竟。下文即别广释。
「大慧!何者是人无我相?至皆是藏心之所显现。」
云何人无我?谓离我。云何离我?谓于我所阴界入中分别观察,但是无明业爱等生,于眼识等诸根,妄取自心现妄想境界,皆是藏心妄想施设,彼无有我也。此即就阴界入中,以示无我。
「刹那相续变坏不停至躁动不安如猿猴。」
自下,约喻举五观门,以明无我。此举无常门也。夫我谓常义,今既无常,故无有我。文标六喻,上五喻幻身,下一喻妄心。如水奔流、种牙变易、灯藉众缘,飘风不住、浮云起灭,以上诸喻刹那变坏,此身亦尔,岂有常耶?又妄心躁动等若猿猴,既不能令身心常住,我义焉在?
「乐不净处如飞蝇。」
举不净门明其无我。然一切世间贪著此身不净之聚,三十六物秽恶之躯,如彼飞蝇玩于臭处。我谓净义,故知无我。
「不知厌足如猛火。」
举苦门以破我,一云如风火。我者乐义,今贪欲无厌,如风中猛火,逢薪转炽,追求不得,为苦所恼。既无有乐,故知无我。
「无始虚伪习气为因,诸有趣中流转不息,如汲水轮。」
举不自在门以示无我。谓无始虚伪习业所熏,往来三有,如汲井轮循环不息。为爱水故溉灌业因,即业因所推,岂有实我?
「种种色身威仪进止至亦如木人因机运动。」
此举空门以破我。谓观阴界入种种身色,如机关木人呪术所起死尸,虽若云为,实非我也。
「若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无我智。」
上以法喻推诘,善知阴界入中悉无有我,如机关木人等,是名人空智。
「大慧!云何为法无我智?谓知蕴界处是妄计性。」
言菩萨知缘起阴界入法,若执为实者,是妄计自性,本来非有。故《宝积经》云「了色不坚如聚沫,思惟诸受等浮泡,想如热时阳焰动,芭蕉诸行应观察,如世善幻舞戏者,刹那便现诸色像,了知识用亦如是,智者于此皆无愿。」此破凡夫执有五蕴也。《大般若》云「苦恼聚沫是蕴相,如来觉为无相。」
《宝积》又云「内外十二处,我说心为主,彼复因业生,业由思久住。眼色俱为缘,而生起于识,缘阙则不生,譬无薪之火。如是生诸法,和合互相生,无作无受者,现作用如幻。一切内外法,我已知空幻,愚夫颠倒执,分别我我所。」此破凡夫执有十二处、十八界也。《大般若》云「生长门是处相,如来觉为无相;多毒害是界相,如来觉为无相。」
《楞严》亦云「根尘同源,缚解无二,识性虚妄,犹如空花。」
「如蕴界处离我我所至愚夫分别非诸圣者。」
如阴界入空无我我所,唯共积聚烦恼业故。如绳自缚展转相生,无实自体。一切诸法亦复如是,离自共相,由妄分别种种相现。愚夫如是,非诸圣者,令知悟修超凡入圣。
「如是观察一切诸法至法无我智。」
言诸圣贤何以不起妄想者?以灭一切心意识名相妄想故。
「得此智已知无境界至而坐其上。」
自此已下,明观察法无我所得利益也。谓见法无我故得入初地,观察开觉,次第渐进,乃至十地所作已办。有大宝花王众宝庄严上,有大宝宫殿莲花王座。菩萨修如幻三昧成就,而坐其上受佛职位也。
「同行佛子前后围绕至而灌其顶。」
言此菩萨欲受佛位故,同类菩萨以为眷属前后围绕。一切诸佛从十方来,以手摩顶授以佛位。如转轮王授太子王位时,以金钟盛四大海水,灌太子顶上,授转轮王位。譬诸佛皆申右手摩菩萨顶授法王位。
「超佛子地获自证法至应勤修学。」
以见法无我故,乘兹增进行因圆满,故超菩萨地得如来法身。是故诸菩萨当勤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愿说建立诽谤相。」
因上观二无我,能离有无断常二见,故请建立诽谤相也。非有说有名建立,非无说无名诽谤。
「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三藐三菩提。」
若如来为我说者,令我等离有无恶见,疾得无上菩提。
「得菩提已至令于正法不生毁谤。」
言正法离有无。若说于有无,名谤正法。
佛受其请即说颂言:「身资财所住,皆唯心影像,至离心不可得。」
言依正诸法,不知自心妄现,而起有无建立诽谤,堕于二见也。
尔时世尊欲重明此义至「无有性建立性是为四。」
此列四名,谓非有相见因性之中,而横立也。
「大慧!诽谤者至此是建立诽谤相。」
彼于所建立法,观察不得而说言无,名为诽谤矣!
「大慧!云何无有相建立相至是名无有相建立相。」
言阴界入无自共相,而妄计此如是,自相也;此不异,共相也。从无始过恶熏习所生故也。
「云何无有见建立见至是名无有见建立见。」
谓于蕴界处中,妄建立我人众生,以为能见者。
「云何无有因建立因至是名无有因建立因。」
外道建立初识有因,从冥谛而生。佛言此识初不从冥谛因生,其初识本无生,后眼色明念等为因,如幻生,一念不住故,生已有,有还灭。
「云何无有性建立性至是名无有性建立性。」
言外道于三无为无作法,而建立有性。佛言此离性非性,类明一切诸法离于有无,犹如毛轮垂发由翳目而生,兔马等角本自无有。
「大慧!建立诽谤至当勤观察远离此见。」
总结离二恶见,以劝修学。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已。」
言佛说八识、五法、三性、二无我者,欲令众生离于名相妄想得如来法身,展转相续成佛不断。
「为众生故作种种身至不住声闻辟支佛道。」
为利众生令得佛种不断故,随众生善根,影现种种诸色身也。如依缘起起于妄计,以譬如来依众生善根生也。如摩尼珠不作心而随色变,以譬如来不作意,能随众生善根心水大小而变。亦如摩尼随物而变,以譬如来随众生善根现取佛土,大众集会于中说法,其所说诸法不实如幻梦等。菩萨既知诸法如幻,而离生灭断常等见,亦离二乘自共相见。
「闻已成就无量百千至悉令远离有无等执。」
言菩萨既知诸法如幻,得诸地无量亿三昧现成正觉。复说自心现量法,令众离有无等见。
尔时世尊即说颂言:「佛子能观见,世间唯是心,至一切皆成就。」
言能观察生死世间,唯是自心妄现故,如摩尼无思,示于多身,离所作行,则一切成就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无生无二无自性相。」
因上说一切法如幻如梦,即是说法空,故大慧举此空法,以请如来。又云自下举空无生等,为显上四门至趣也。所言空者,明前五法非有,无生以显八识不生,无二即二我两亡,离性即三性空寂。故上经云「见诸如来所行境界,毕竟舍离五法自性。」
「我及诸菩萨悟此相故至三藐三菩提。」
我等觉悟已,即离妄想而证菩提。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说空无生无二无自性。」
言空者,谓世间妄想计度性句义,为愚夫计著诸法自性,是以我说诸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
「大慧!略说空性有七种至彼彼空。」
诸教辨空自有增减,斯经虽略,其义不殊。
「云何相空?谓一切法至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
言诸法相,展转因缘积聚,无自体故,自他及共俱不生故,相依何住?
「云何自性空?谓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
即生性体,自性不生。
「云何无行空?所谓诸蕴本来涅槃至是名无行空。」
一切诸决本性常灭,不复更灭,岂有行耶?
「云何行空?所谓诸蕴由业及因至是名行空。」
言五阴诸行法,从众缘所起,无有我我所故,有为诸行空。
「云何一切法不可说空至是名不可说空。」
一切法从妄想所起,无自性故,离言说。
「云何第一义圣智大空至是名第一义圣智大空。」
谓如来得自觉圣智第一义时,一切妄想见过习气,悉皆离故。
「云何彼彼空?谓于此无彼是名彼彼空。」
此名互无空。于此无彼,于彼无此,故名空;于彼有此,于此有彼,即不名空。
「譬如鹿子母堂,无象马牛羊等至非无比丘众。」
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毘舍佉优婆夷,深重三宝,造立精舍、安止比丘,于中不畜象马等。象马无,故言空。
「大慧!非谓堂无堂自性至非谓余处无象马牛羊。」
舍及比丘有,不名空。若余处有象马,亦不说象马空。
「大慧!一切诸法自共相至空中最麁汝应远离。」
言是空最麁,非是真空,故劝远离。
「复次大慧!无生者至除住三昧是名无生。」
此解无生,言就因缘中破生,故说不自生。若破生说无生,不是真无生。除住八地如幻三昧以上,是名真无生。
「大慧!无自性者以无生故至是名无自性。」
言诸法一念不住,异性起故,名无自性。
「云何无二相?大慧!如光影至皆相待立,独则不成。」
言譬如光影、长短、黑白,悉相待立无实故,不得言二。
「大慧!非于生死外有涅槃至无自性相汝当勤学。」
谓了妄想性空,即生死成涅槃;若迷真实性有,即涅槃成生死。如生死涅槃既无二,类通一切法亦尔。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我常说空法,远离于断常,生死如幻梦,而彼业不坏。」
言真实道理生死实空,犹如幻梦。但不得幻梦解者,生死诸业即不可坏。
「虚空及涅槃,灭二亦如是,愚夫妄分别,诸圣离有无。」
举上三无为空,不得对涅槃说生死,亦不得对生死说涅槃。愚夫妄想故说为二,圣人体达故离有无。
尔时世尊复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皆是此义。」
言空等义,普入诸经,无有一法不含斯理。
「大慧!诸修多罗至令生水想而实无水。」
此谓会权归实也。而诸经有不说空无生者,以众生悕望不一,故如来随众生心,作种种异说,而实在乎心悟,不在文言。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焰而作水想,迷乱驰趣,而彼阳焰实非是水。
「众经所说亦复如是至应随顺义莫著言说。」
劝依实义,莫著言说。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如无价宝在垢衣中。」
《如来藏经》亦云「一切众生贪瞋痴诸烦恼中,有如来身,常无染污,德相具足,如我无异。」
「外道说我是常作者至岂不同于外道我耶?」
此难如来,若说有如来藏义,是违上一切修多罗皆应说空,即同外道说有神我。然彼计我其义有三:一者、体常名为作者;二者、虽在五阴而离于求那;三者、遍历诸趣实非生灭。今说藏义,岂非同于外道我耶?
佛言:「大慧!我说如来藏至不应于此执著于我。」
言如来所说不同外道神我也。外道说我,如麻麦拇指,立其定相。佛说如来藏,或名为空,或名实际,乃至无愿。斯则体一,应物名异,不同外道所说神我。以愚夫恐怖于无我故,如来方便说无所有境界,作如来藏门,劝诸菩萨不应于此同于外道计我。
「大慧!譬如陶师于泥聚中至种种名字各各差别。」
如陶师依一泥聚,随其所须,方便作种种器,以譬如来于一法无我,应机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种种名字不同也。
「大慧!我说如来藏至应知无我如来藏义。」
此明欲离妄见,证无上菩提,应知无我如来藏义。
然言如来藏者。通有三义:
一、隐覆义,谓覆藏如来,故云藏也。故《理趣般若经》云「一切众生皆如来藏。」《胜鬘经》云「如来法身不离烦恼藏,名如来藏。」
二、含摄义,谓如来法身含摄一切身相国土,神通大用无量功德故。亦谓含摄一切众生,皆在如来藏内故。
三、出生义,谓此法身既含众德,了达证入即能出生。故《十地论》云「地智能生无漏因果,亦能生成人天道行。」
此三义者,初约迷时,后约悟时,中间克体。故《胜鬘经》云「若于无量烦恼所缠如来藏不疑惑者,于出缠无量烦恼藏法身亦无疑惑。」但果显易信,因隐难明,故浅识之流轻因重果。愿诸学者深信自心。
尔时世尊而说颂言:「士夫相续蕴,众缘及微尘,胜自在作者,此但心分别。」
外道所计由神我故,令阴相续。又计微尘等与生法为缘,或计一切悉是胜妙自在天之所作,此但心量妄想。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三
3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成大修行。」
因上入三解脱门疾得菩提,故大慧请如来说,如诸菩萨等所修行法无漏方便。
佛言:「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则得名为大修行者。」
如来言具四方便能成就大修行,此举四名,下自征释。
「大慧!云何观察自心所现至如是观察自心所现。」
此谓三界依正等法,唯是自心过习所熏,分别随入之所现者。如《起信论》云「以一切法皆从心起妄念而生」也。如是观察名为正观。
「大慧!云何得离生住灭见?至转所依止获意生身。」
远离生见者,谓七地满功用位毕,于二种生中,而能离彼相生见也。证如幻性,住第八地,了心识等。得意生身者,即无功用道觉法自性意生身也。
大慧言:「世尊!以何因缘名意生身?」
因上八地菩萨既云转所依识,云何复名意生身?故问意生身者何因缘?
佛言:「大慧!意生身者至得远离于生住灭见。」
意有三义,故取意为喻:一迅疾、二无碍、三遍到,以喻菩萨得如幻三昧,现形十方以化众生,亦有此三义也。
从「意生身者亦复如是」已下,以法合喻可知。
「大慧!云何观外法无性?至汝应如是勤加修学。」
此明修四如实行,成上四种法门。谓观自心所现行,成上一切法空门也。远离生住灭见行,成上无生法门也。善知外法无性行,成上无自性法门也。专求自证圣智行,成上无二门也。是名菩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如实大方便,故劝汝当勤行修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妄执诸法渐生顿生。」
因上见妄想缘生于三界,故大慧举因缘相以请问。
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缘生至是名外缘前后转生。」
言泥团为因,水杖等为缘,而成于瓶为果。如泥瓶因果既尔,例余缕叠等四亦复如是。皆以缕草种酪为其因,叠席、牙酥为果,缘义可知。是名缘生之法,必先因后果展转而生。谓亲起者为因,疎助者为缘也。
「内者,谓无明爱业等至此但愚夫之所分别。」
内缘者,谓以无明爱业等为因缘故,生阴界入身,名之为果。但是愚夫虚妄分别,各见差别。广如《中论.破因缘品》所明。然外由内变,本末相收,为一缘起。
「大慧!因有六种:谓当有因至观待因。」
上通说一切诸法内外因缘竟。自下别说六种因及四种缘,皆是愚夫自所分别。
「大慧!当有因者,谓内外法作因生果。」
言后果起时名为当有,即是现在作因,当来得果,名当有因也。
「相属因者,谓内外法作所缘生果蕴种子等。」
谓作攀缘已,内外法生,能所因果更相属故。蕴,果也。种子,因也。
「相因者,作无间相生相续果。」
言互为果相,相续不断名为相因。《对法论》云「俱有互为果,如大相所相,心于心随转。」谓有为相于有为法,有为法于有为相;心于随心法,随心法于心,互为果故,亦名俱有因也。
「能作因者,谓作增上而生于果,如转轮王。」
一切有为唯除自体,以一切法为能作因,由彼生时无障住故。譬如国人,以其轮王不为损害,咸作是言:「我因轮王而得安乐。」
「显了因者,谓分别生能显境相,如灯照物。」
言妄想事生已,能显境相。能所因果,互相发明,如灯照物。
「观待因者,谓灭时相续断无妄想生。」
如长短高下互相因待,因果亦然。因灭果起,故名灭时相续断,不见妄想法生。
「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别至求其因相不可得故。」
自下,破计六种因缘生,是自心妄想相。若言顿生者,则能所因果无别,何有因相?
「若渐生者,求其体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
言未生子不得名父,此之一喻俱破二见。若因果同时顿生者,则如父子齐体,尊卑莫辨;若先因后果,则父先子后,子若定后父称何从?以此责之,二见都丧,父喻因,子喻果。又云如无父故不得名子,前分已灭故,后分不得次第名。
「诸计度人言以因缘至皆是妄情执著相故。」
此说妄计四缘生者,谓亲能辨果名曰因缘;更相依故谓所缘缘;前后开导称为次第;不碍生义故云增上。诸计度人,以是四缘,能所生法相系属次第生者,皆不可得。唯是心量,妄想执著相故。四缘广义,如《唯识论》所明。
「大慧!渐次与顿皆悉不生至渐顿生见。」
佛昔方便说一切法从因缘生,以破外道自然、无因、邪因。又说缘生无我,破外道执有我。如下偈云「为遮于能作,说因缘和合。为遮于常过,说缘是无常。」今此会令舍权乘,达唯心现,故结破云,应离因缘和合相中顿渐生见。
然遮异见,权实教中通有三说:一、令诸菩萨知一切法从因缘生,异外道见;二、知从心现,舍二乘见;三、唯心性起,不同权教。学者应知。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一切法无生,亦复无有灭,于彼诸缘中,分别生灭相。」
以一切法无生故不得言灭,但于彼不实诸缘中妄分别有生灭之相。
「非遮诸缘会,如是灭复生,但止于凡愚,妄情之所著。」
明佛不遮缘起灭复生法,以法自性不生故,唯为断凡愚、痴惑、妄想所计著故。
「缘中法有无,是悉无有生,习气迷转心,从是三有现。」
言缘起有无,一切诸法皆无生,唯从自心习气迷转故三有现。三有者,谓欲有、色有、无色有也。
「本来无有生,亦复无有灭至而说有生灭。」
若离二取一切妄见,则知所生法、能生因缘,悉皆本无,非复推之使无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于二义中而得清净。」
因上言:「但随世俗故,而说有生灭。」故大慧举言说分别相,及心法门以请问也。
佛言:「大慧!有四种言说分别相至是为四。」
四种言说,文显可知。又梦言说者,亦云八地菩萨得无生忍觉已,缘胜解行地乃至七地,先所经境界不实,说诸法如梦,故名梦言说。
大慧复言:「世尊至何处何因云何而起?」
问言说所出处?问言说因何而生?
佛言:「大慧!依头、胸、喉、唇、腭、齿、舌和合而起。」
此等诸缘出言说处。
大慧复言:「世尊!言语分别至分别为因起言语故。」
谓彼言说,因分别生。
「若异者,分别不应为因至是故非异亦非不异。」
若言说与分别异者,不应因分别起言说。若言说与分别不异者,以分别不显义,言说亦应不显义,而言说能显义,是故俱非。
大慧复言:「世尊至因言而入非即是言。」
因上言说能显义,故大慧问为言说是第一义?为所说是第一义?并重举上第一义心法以请问。而佛答言:非言语是,亦非所说。何以故?第一义者是自证圣智三昧乐境,因言而入非即是言。是故言杀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
「第一义者是圣智内自证境至于第一义不能显示。」
言语生灭动摇,是无常故,从众缘生即无自体,云何能显第一义?
「第一义者,无自他相至应当远离言语分别。」
言第一义谛绝自他相,言说涉有相故不能显示。又第一义者,但唯证入自性真心,心外无法,外种种法悉皆无性,言说妄想岂能显示?故劝离言说分别依第一义。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法无自性,亦复无言说,不见空空义,愚夫故流转。」
以诸法无体故,亦无有言说,凡愚不见言说空所说空故,流转生死。
「一切法无性,离语言分别,诸有如梦化,非生死涅槃。」
言一切法及言说不实,如梦如化。如梦化者,岂有生死涅槃定相?
「如王及长者,为令诸子喜至自证实际法。」
上一颂举喻,下颂法合。谓我今所演,自觉圣智实际境界,不说言说所说。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自证圣智所行境界。」
大慧因上言第一义者,是自证圣智所得,非言说分别境界,即举自证圣智所得第一义以请问。然第一义,体离一异、有无、断常、俱不俱等四句见故,大慧请离四句法也。此中说三法以明四句,有十二句,依文有九,隐显互出。一异上有四句,有无上有三句,常无常上有二句,经家略故。具如《四宗论》所明。
「远离妄计自相至具足圆满一切功德。」
言非独离外道见,亦离二乘执阴界入自共相见,令诸菩萨及诸众生,速证如来无上种智。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至常无常等一切自性。」
上虽言离有无等,未知何者是有无?今正出有无法体。言凡夫愚痴,不知是自心量妄习为因之所变现,执著外法为有为无,起四句等见,此是妄计有无体也。下十二喻,况此有无、一异等法,皆不真实,是应远离。答上愿为我说离一异、有无、常无常等所行境界。
「大慧!譬如群兽为渴所逼至堕一异等执著之中。」
鹿逐时焰,况愚乐欲境,言愚痴凡夫亦复如是,合上群兽。无始戏论分别所熏三毒烧心,合上为渴所逼。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合上于热时焰而作水想。取内外法,堕一异等执著之中,合上迷惑、驰趣,不知非水。
「大慧!如干闼婆城至离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别。」
言三种量者:一曰现量、二曰比量、三曰圣言量。量者是楷定义,譬夫升斗量物也。现量者,现即显现,谓分明证境,不带名言,无筹度心,亲得法体,离妄分别,而非错谬。比量者,比即比类,谓以因由譬喻,比类量度而得知故。如远见烟必知有火、隔墙见角必知是牛,虽不亲见,亦非虚妄。圣言量者,谓以如来圣教为准绳故。故古德曰:吾佛灭后,以经论为绳墨、知识为指南,以防闲魔外是也。
五分论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结。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喻合但成之。且如外道妄计,执声为常。于声明中立量云:声是有法,定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虚空。然而虚空非所作性,则因上不转,引喻不齐,立声为常不成。若佛法中声是无常,故立量云:声是有法,定无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如《楞严经》云「音声杂语言,但依名句味。」岂常也哉?外道种种计执,自谓过人,若不类彼立量比破之,何由破执?故如来所说五分论者,如以楔出楔,将声止声也。所谓摧魔外之异执,定佛法之纲宗,令诸众生,于自觉圣智所证境界,离有无等诸异见故。愚夫迷教者,犹计有性,一异、断常妄想分别。
「大慧!诸修行者转心意识至则著我人众生寿者。」
诸修行者,应灭心意识,离二自性能取所取,入如来地,于有及无不生妄想。若于自觉所证境作有无计,还著我我所。
「大慧!一切诸法自相共相至自证圣智三昧乐境。」
言化佛,但随顺愚夫妄起之见,作种种言说,说自相共相,令知不实法故。非非佛者,宋魏二译,皆云法佛。
「大慧!譬如水中有树影现至俱不俱等一切分别。」
如来结劝。于所证中,应离如上凡夫、外道,生灭、一异、有无、断常、俱不俱等恶见分别也。
然天竺邪见,大约有三:一、佛法外外道。如上计执四句,及六师九十六种外道是也。二、附佛法外道。起自犊子、方广,自以聪明读佛经书,不明正见,别生妄解。譬夫牛饮水成乳、蛇饮水则成毒,诸师皆推不受,是附佛法邪见人也。三、学佛法成外道。执佛教门而生恼烦,不得悟入。《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入昆勒堕亦有亦无中。」《中论》云「执非有非无名愚痴论,倒执正法还成邪见人。」又大乘四门皆成见者,实语是虚妄,生语见故;涅槃是生死,起贪著故。多服甘露,伤命早夭,失方便门,堕于邪执,故称内邪见也。是知法无定相,回转随心,执则成非,达之无咎。如四句法,通塞由人。在法名四句,悟入名四门,妄计名四执,毁之名四谤。四句不动,得失空生;一法无差,升沈自异。但有所重所依,立知立解,丝毫见处不忘,皆成外道,故知见在即凡,情亡即佛。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识蕴有五,犹如水树影,所见如梦幻,不应妄分别。」
此颂上三喻类于五蕴,不应妄起分别。
「三有如阳焰,幻梦及毛轮,若能如是观,究竟得解脱。」
颂牒四喻明三有不实,以是观者必得菩提。
「譬如热时焰,动转迷乱心,至愚夫生执著。」
上一颂颂前初喻,次一颂颂前法合。
「无始生死中,执著所缠覆。」
通颂十二喻意,由于无始执著我法所缠覆故。
「退舍令出离,如因榍出榍。」
上十二喻,如逆榍欲去生死榍。
「幻呪机所作,浮云梦电光,观世恒如是,永断三相续。」
又颂五喻,观世如是能断三界永无相续。浮云、电光,上无文。
「此中无所有,如空中阳焰,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
言知诸法无体,则无可知。
「诸蕴如毛轮,于中妄分别,唯假施设名,求相不可得。」
言诸阴非有、假名亦空、无自性相。
「如画垂发幻,梦干闼婆城至愚夫妄分别。」
又通颂七喻,显有无、一异、常无常等四句见不实。画喻上文无。
「明镜水净眼,摩尼妙宝珠至亦如石女儿。」
此明诸法虽现,皆无实事。净眼、石女儿,上文无。
「复次,大慧!诸佛说法至时微尘等而共相应。」
言诸佛出世,凡演说法,离四句、绝百非,建立诽谤,凡情圣量所不能及。大机未遇,皆以四谛十二因缘,证灭修道、解脱生死而为滥觞之首,不与诸外道胜性自然而共其相。虽初说小乘之因缘,已胜外道之玄妙。
「大慧!诸佛说法至犹如商主善导众人。」
为净惑智二种障故,犹如商主引导商人,知道中通塞、过咎、止宿之处。而又善别种种诸宝,以譬如来引导众生,断除二障,令住无相法中安隐之处。而又善别诸乘差别地位之宝也。
言惑智二障者,如《起信论》云「六染心者名烦恼碍,能障真如根本智故。无明义者名为智碍,能障世间自然业智故。」此义云何?以依染心能见能现,妄取境界,违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静,无有起相,无明不觉妄与法违,故不能得。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种种知故,此约本末相依以明二障义。若约二执以明二障者,如后当引《成唯识论》以释其义。
「复次,大慧!有四种禅至攀缘真如禅诸如来禅。」
因上二障能障圣道,不证如来菩提涅槃二转依果。凡学道者应修禅定,发生无漏妙慧,方能净彼二障,故次说四种禅也。亦云六波罗蜜中,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学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故通明四种禅也。
「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禅至是名愚夫所行禅。」
言修二乘观行者,达人无我,见自他蕴界处皆是无常苦空不净之相,观察不舍得初静虑,渐次转胜至无想,受灭尽三昧。然不离相故,名为愚夫所行禅。
「云何观察义禅至是名观察义禅。」
义者,诸法实相也。从初地至七地菩萨,观二乘外道等法俱知不实已,于法无我诸地相义,随顺正观,故名观察义禅也。
「云何缘真如禅至是名缘真如禅。」
何者是妄念?谓此二无我是妄念。何以故?为对治二种我见故,说二种无我。以所治既不实,能治亦是妄,故言二无我虚妄念。若如实知,如理平等,不起二无我妄念,是名缘真如禅。一作正念真如禅。
「云何诸如来禅至是名诸如来禅。」
言得如来地自证圣智真实法身,常住寂灭,令众生得三种乐,及得如来智慧法身不思议事也。三种乐者:禅定乐、菩提乐、涅槃乐,是名如来禅。又先德约凡夫外道三乘一乘所依不同,通有五种禅:谓滞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无量百千诸三昧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相禅,攀缘真如禅,如来清净禅。」
颂上四禅名也。
「修行者在定,观见日月形,波头摩深险,虚空火及画。」
此明外道二乘修禅之相也。言外道计著神我,于禅观时见如日月形状,明净朗曜,或见红莲在深险之下。二乘以自共相为实有,灰身灭智同于虚空,如薪尽火灭以为究竟涅槃。画字恐误,余二本皆作尽字。
「如是种种相,堕于外道法,亦堕于声闻,辟支佛境界。」
如上诸相,是外道及声闻、辟支佛禅境界也。
「舍离此一切,住于无所缘。」
上句观察义禅,下自是攀缘真如禅。
「是则能随入,如如真实相至而摩是人顶。」
言入如来清净禅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说何等法名为涅槃?」
因上外道以见神我为涅槃,二乘以身智灭,如薪尽火灭为涅槃,故问如来说何等法为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识自性习气至即是诸法性空境界。」
言诸识等见习转已名涅槃者,谓无明转即变为明。如融氷成水,更非他物、不余处来,故云即是诸法性空所显真实境界。
「复次大慧!涅槃者至一切圣者自证智所行故。」
明如来所证涅槃境界,离断常有无性故。云何非常?谓除自共相妄想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三世如来所证得故非断。
「复次大慧!大般涅槃至诸修行者之所归趣。」
以更不受生相续故涅槃不死,以非有为生住灭法故涅槃不坏,以无坏无死故,为修行者之所归趣。
「复次大慧!无舍无得故至不一不异故说名涅槃。」
涅槃无烦恼可舍,无菩提可得,故非断常一异。唯证相应,是名如来涅槃。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至彼于其中生涅槃想。」
二乘觉知阴界入中无冥谛神我,舍离愦閙,烦恼障灭不生颠倒,不起未来生死分别,彼于其中生涅槃想。故《法华经》云「但尽生死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
「复次大慧!有二种自性相至以不觉自心所现故起。」
因上一切识自性习气等转,说名涅槃。然一切识自性是凡夫法,故明凡夫计著一切识自性起二种自性相也。谓无始以来,妄想言说习气不断故,计著有言说自性相;不知自心所起诸法故,见有自共相阴界入一切法,故执著著法自性相。
「复次大慧!诸佛有二种加持至手灌其顶。」
因上凡夫计著起二种自性相故,如来对上二种自性相故,以二种加持加诸菩萨。
「大慧!初地菩萨摩诃萨至菩萨摩诃萨者是。」
言初地菩萨蒙如来神力加持故,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入已,一切诸佛皆现其前,三业加持。如金刚藏,华严会中住初地时,及余成就初地功德相菩萨亦如是加。
「大慧!此菩萨摩诃萨至受灌顶已而得自在。」
菩萨蒙加入定已,于百千劫,积集一切诸善根故,渐入诸地,能达治所治相。至法云地者,总收地义略有二种:一者果分,此不可说,唯证相应。二者因分,可以寄言辩于行解断证等故。故此十地,修十胜行,断十种障,证十真如,建立十地。行有二种:一者通相,于地地中,具修一切诸善行故。二者别相,此复有二:一者十度,虽诸地中皆具修习,然别地相各说一增,初地檀增,二地戒增,乃至十地智度增。复修十行,今略对明。谓初欢喜地修愿乐行,说十大愿,乐利乐故,便能断异生性障,证遍满真如。而此真如二空所显,无有一法而不在故,证此便得名欢喜地。谓初获圣性,具证二空,能益自他,生大欢喜。乃至第十地修受位行,断于诸法中未自在障,便证业自在等所依真如。而此真如普于一切神通作业总持定门皆自在故,证此便得名法云地。谓大智云含众德水,蔽如空麁重,充所依法身故。
然此十地通于三乘,一乘虽同,意明寄位。若约三学:初地愿、二地戒、三地定,四地已上皆慧摄。若约圆修,行行齐修通有三德:一证道德,证智契如故;二教道德,随德差别故;三不住道德,不住生死及涅槃故。一地之中,具足一切诸地功德,初后圆融故,若一向别逐行位而阶差,若一向同失进修而堕寂,所以位位具德,陛降宛然,重重练磨,本位不动。将受佛职,坐莲华王座,眷属围遶。众宝璎珞庄严其身,十方诸佛皆舒右手摩菩萨顶。譬如自在转轮圣王及天帝释,太子灌顶以授职位,而得自在故。
「此诸菩萨亦复如是至异则不能。」
法合结示,如文可知。若不如是,则不能见。
「复次大慧!诸菩萨摩诃萨至皆由诸佛二种持力。」
凡住获通善说法要,皆由二种神力加持所致故。
「大慧!若诸菩萨至有如是等广大作用。」
言离加持神力能说法者,诸凡夫应能说。言凡夫不能也。况佛以大悲加持一切无情之物,尚演法音,矧有心者乎!事见《月光童经》所明,但有见闻,无非获益故。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至「及殊胜地中手灌其顶。」
佛上说如初十二地,未明加之所以,故大慧请问何缘神力偏加二地?
佛言:「大慧!为欲令其远离至以加持力持诸菩萨。」
为离二种过故初地须加,为得二种利故十地须加。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根,是为魔业。等如《华严》、《大集》中所明。
「大慧!若不如是至以加持力摄诸菩萨。」
言初地不加,必堕外道恶见,及声闻境界,十地不加,不能速得菩提。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世尊清净愿,有大加持力,初地十地中,三昧及灌顶。」
菩萨积集善根,如来本愿故加,犹如摩尼无思而应,故云清净。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说作缘起非义有别。」
因上言诸佛说法,以谛缘起灭道解脱而为其首,非与外道性胜自在宿作自然时微尘等而共相,故大慧举上佛自说缘起请问世尊。如佛说缘起是由作起,非心自体起,外道亦说胜自在天等而生诸法。今佛但以异名说作缘起,非别有义耳!
「世尊!外道亦说以作者故至本无而生生已归灭。」
此难如来所说,正类外道也。
「如佛所说无明缘行至是故外道说胜,非如来也。」
言如来说十二缘中无明无因,非是有因。又说无明有故行有,行有故识有,非渐次相待,其义不成。复难如来说缘起不如外道,故言外道说胜,非同如来。
「何以故?外道说因至又此有故彼有者则无有因。」
何所以外道胜如来?谓彼说微尘世性等因,不从他缘生而能生他。因常为因不为果,是故外道说胜也。如佛所说,观行是无明果,观识即是因。如是一法即是因、即是果,因缘杂乱。无明生诸行,诸行生老死,老死生无明,如是展转成无穷过。又此有故彼有者,则无有定因。以是二义,释成如来说不如外道。
佛言:「大慧!我了诸法唯心所现至非我所说。」
谓了诸法非有无生,但唯心现,故无说法因缘过失。若不如是了知诸法,心外见境计著有无,有所言说皆成戏论。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至若无诸法言依何起?」
有言说因缘之名,必有所说因缘诸法,若无所说因缘性,言说依何而生?
「大慧!虽无诸法至有诸法者此论则坏。」
言一切法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引龟毛兔角喻之。以明纵有言说自性,亦无所说诸法自性。
「大慧!非一切佛土皆有言说。言说者,假安立耳!」
此又明言说性亦无也。故《起信》云「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若言说有性,则一切刹土皆应有言也。
「大慧!或有佛土瞪视显法至非由言说而有诸法。」
释上非一切刹土皆有言说以显法,是故无言说自性。
「此世界蝇蚁等虫,虽无言说成自事故。」
释上言说是假安立耳!言见此愚夫无知如虫蚁等,故作言说以辨法相。故上经云「有诸言说,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亦云「微细诸虫,尚无有言说,而各办其事。」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如虚空兔角,及与石女儿,无而有言说,妄计法如是。」
言上三物并无体性,但有言说,妄计诸法名实,自性亦尔。
「因缘和合中,愚夫妄谓生,不能如实解,流转于三有。」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所说常声依何处说?」
因上佛谓言说所说皆无自性,则无有因缘法。故大慧举余修多罗,佛自说十二因缘,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故问所说常声,依何处说?
佛言:「大慧!依妄法说。以诸妄法圣人亦现,然不颠倒。」
言即说虚妄法为常也,为愚夫见因缘妄法,执以为实,起生灭见。如来说言,此即是常。以彼妄法,诸圣亦现,然不起于有无颠倒。
「大慧!譬如阳焰火轮垂发至有智不然,然非不现。」
此七喻者,明境是一,而见有异也。
「大慧!妄法现时无量差别至一切愚夫种种解故。」
彼虚妄法现时,虽有种种无量差别,如水中月,然非无常。何故不是无常?言虚妄法离有无故,非无常。云何离有无处,起虚妄见?谓诸愚夫种种境界,是离有无处,而起种种虚妄见解。
「如恒河水有见不见至圣于妄法离颠倒见。」
如恒河水,饿鬼见为火,无火处见火,即是见他好人不见者。以譬愚夫无虚妄处见有虚妄,即是见他圣人不见者。是故,诸圣于虚妄法,悉离颠倒有无见故。
「大慧!妄法是常至是故妄法其体是常。」
言诸妄法是真常故,无种种相异可得故,以愚夫妄想分别言有异故。
「大慧!云何而得妄法真实至非圣言说。」
有少分想者,谓生心动念,念即乖法体,失正念故。既失正念,非愚夫戏论乎!
「大慧!若分别妄法是倒非倒至凡夫种性。」
若愚夫分别缘起妄法为倒非倒,遂有二种种性差别。
「大慧!圣种性者彼复三种至所谓计著自相共相。」
谓彼愚夫观察妄法,取自共相,起声闻乘种性。
「大慧!何谓复有愚夫至离于愦闹。」
即彼声闻所观虚妄自共相法,远离计著,起缘觉乘种性。
「大慧!何谓智人分别妄法至无有外法。」
智者观此妄法实相,了彼能见所见,从自心起故。无有外法有无妄想,起佛乘种性。
「大慧!有诸愚夫分别妄法至此则成就生死乘性。」
此释第二愚夫种性。言诸愚夫,于此妄法取种种事性相,决定执有实我实法,起生死乘种性。
「大慧!彼妄法中种种事物,非即是物亦非非物。」
言此虚妄法离有离无,是名三乘及凡夫种性。
「大慧!即彼妄法诸圣智者至悉离一切诸分别故。」
此重释成佛乘种性,如文可知。
问曰:上云妄法是常,以分别故而有别异,谓即真如愚夫分别名为妄法。此云即彼妄法习气转依,即说此妄名为真如。既妄法即真如,无复妄法,与谁论即耶?答曰:如为不识水人,指氷是水、指水是氷,但有名字,宁有二物论相即耶?亦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则无水火,一物未尝二,而有水火之殊耳!一心法门亦复如是,在凡夫即真如名妄法,在圣人即妄法名真如,圣凡情尽、真妄见亡者,孰得而名乎?
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所说妄法为有为无?」
举上三乘凡夫同观妄法,以问如来为有为无也。
佛言:「如幻无执著相故至应如外道说作者生。」
言妄法如幻,不可以有无而计著故。若计著有性相者,即是真实不可转故,则诸缘起妄法,应同外道计从有无生一切法。
大慧又言:「若诸妄法同于幻者,此则当与余妄作因。」
若诸妄法同于幻者,此幻应与愚夫妄法作因,当来必招余报果故。
佛言:「大慧!非诸幻事至以诸幻事无分别故。」
非幻与妄惑为因,以幻不实,不起过恶及分别故。若起诸过生分别者,是则为因,故非与余妄作因。
「大慧!夫幻事者从他明呪至非诸圣者。」
此明妄法如幻,若心想计著者,但是愚夫。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圣不见妄法,中间亦非实,以妄即真故,中间亦真实。」
上二句言圣人知妄惑体无实故,不见于妄法。下二句谓观妄法实性故,妄惑即是真实。
「若离于妄法,而有生相者,此还即是妄,如翳未清净。复次大慧!见诸法非幻至故说一切法如幻。」
言诸妄法离幻更无相似,故说一切法如幻也。
大慧言:「世尊!为依执著至此执著颠倒相耶?」
既言离幻更无相似,为计著种种幻相言如幻耶?为异依此计著颠倒相言如幻耶?
「若依执著种种幻相至见种种色相不无因故。」
若计幻相,谓诸法皆如幻者,余有性法,即非如幻,故言非一切法悉如幻。何故不如幻?见人天男女色相非无因故,亦非因呪术而起故,不如幻者故。
「世尊!都无有因至言一切法与幻相似。」
言都无别因,令诸色相差别显现,可言如幻。是故不可以见幻相相似,说一切法如幻也。
佛言:「大慧!不依执著至不实速灭如电,故说如幻。」
不以幻相有种种、人天有种种,二法相似,言一切法如幻。以一切法当体不实,速起速灭如彼电光,故说如幻。
「大慧!譬如电光见已即灭至而妄计著种种色相。」
譬如电光刹那顷现,现已即灭,迅速无常。世间现见,类合诸法,依自心妄想现亦尔。不能观察不实非有,而起执著自共色相。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非幻无相似,亦非有诸法,不实速如电,如幻应当知。」
上二句颂非幻无有相似,故说一切法如幻;下二句颂上答文。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将非所说前后相违。」
大慧因佛先说一切法无生,今又谓不实速如电,说一切法如幻,故言世尊前后所说自相违。
佛言:「大慧!无有相违至见其无性本不生故。」
由了诸法唯自心现,即知生本无生。故龙胜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由是观之,有无外法悉无自性,故本不生。
「大慧!为离外道因生义故至非有无生故名无生。」
外道以作者为生因义,谓从有无生一切法。有谓有种,即自在微尘等为能生因也。无谓无种,即虚空自然等生也,不说从自心妄想生。故我说一切法,不同外道无因邪因生,故名无生耳!
「大慧!说诸法者至遮其无有断灭见故。」
佛语大慧:「我说诸法非有无生,唯是自心分别为缘,令受化者知一切法虽无作者,而业不亡。是故摄受二种生死,遮彼邪见断灭戏论。」故《识论》云「生死相续,由内因缘不待外缘,故唯有识。」因谓有漏无漏二业,正感生死。缘谓烦恼、所知二障助感生死。所以者何?生死有二种:一分段生死,谓诸有漏善不善业,由烦恼障缘助势力,所感三界麁异熟果,身命短长随因缘力有定齐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议变易生死,谓诸无漏有分别业,由所知障缘助势力所感殊胜细异熟果,由悲愿力改转身命无定齐限,故名变易。妙用难测,名不思议。《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岂类恶见断灭论耶!已上如来叙无生意竟。下文说如幻,正答二义无有相违。
「大慧!说诸法相犹如幻者至一切诸法如实住处。」
如实住处者,谓无所住故名如实住。此是自觉圣智、无师智、自然智之所证处,不由他悟;若有所住则为非住。
「大慧!见一切法如实处者谓能了达唯心所现。」
从无住本立一切法,非了唯自心者岂能明见乎?是故,如来所说,诸法无生如幻,无有相违。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无作故无生,有法摄生死,了达如幻等,于相不分别。」
以无作性故说无生,为遮断见故说业性摄生死。观诸法如幻性相故,即无相可得,是故远离缘起分别。
「复次大慧!我当说至复能开悟一切众生。」
因上如来为众生故,慈悲方便作种种异说,欲令众生了名句中实义,莫著言说,故说名句文身。告诸菩萨,能观此相达其义趣,疾得菩提,复能以是开觉众生。是知法无言象、非离言象,若无言象而惑倒,执言象而迷真。故圣人利见垂象设教,岂徒然哉!
「大慧!名身者谓依事立名至是名文身。」
如依瓶盆事,立瓶盆名,谓一名二名多名能诠自性,名曰名身。言句身等者,即因名成句,因句显义,如铜、铁等瓶,句义各异,谓一句二句多句能诠差别,名曰句身。由于此文能成名句,谓一字二字多字为二所依,名曰文身。若依古译翻文为味,但是所显非能显也。身者多法积聚义。
「复次大慧!句身者谓句事究竟至谓长短高下。」
自下重明异义也。句身谓句事究竟者,言有文时必有名,未必有句;若有句时必有名及文,故云句事究竟也。名身者,谓诸字名各各差别,如从阿字乃至呵字者,如十四音阿呵等字,皆初短次长,高下亦尔。故继言文身者,谓长短高下,即音韵屈曲长短高下也。名句必依文字立故。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四
4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五
「复次,句身者如足迹至此名句文身相,汝应修学。」
世间诸法不出五阴,此又约五阴以明名句文身也。句身如足迹者,谓如世人失象马者,寻迹以得之。故昧实相者,亦因言而悟。是名句身,色阴相显,故以迹言。四蕴者,受想行识也,非有形兆故以名说。若照见本寂,是皆实相也。二由文显劝应修学。古圣因是悟入者,故舍全身,以求半偈。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名身与句身,及字身差别,凡愚所计著,如象溺深泥。」
如来为除众生心病故,以名句文身方便说法,如以毒攻毒也。若诸愚夫犹著名句,不悟实义无解脱期,譬如香象溺淤泥耳。
「复次大慧!未来世中至彼即答言此非正问。」
因上说名句文身相,令诸菩萨了如实义,疾得菩提,开示众生。恐未来世恶觉观者,以邪见一异、俱不俱等四句相,问诸智者。彼当答言:我所通达义,是离四句真实法,汝今此问,是名非问。
「谓色与无常为异为不异至不为记说。」
此叙邪智恶思觉者,虚妄推度非理问难词也。谓色与无常,乃至智与智者为异不异。智者应告言:如是等问不可记事,而佛名为无记置答。以彼愚人无闻慧故,不知有无是邪是正,欲令彼离断常邪见诸怖畏故,不为记说。《俱舍》第十九云:「诸契经说十四无记」,即其义也,亦名置答。所以不答者,谓此乃无义语也。知之不免生死,不知不障涅槃。
「大慧!不记说者至如是等说名无记论。」
言不为记说者,欲令外道反思而自解,得出离作者妄见故。以外道即阴离阴而计我故,故说身命为一为异等。皆无记邪论耳!
「大慧!外道痴惑说无记论至以根未熟且止说故。」
此明如来、应、正等觉,常以四种记论说法度生。止记论者,意在别时,以根未熟众生且置答故,不为根熟者说止记论。
「复次大慧!何故一切法不生?至是故我说一切法常。」
言如来为根熟众生,开方便门示真实相。随其种类,或说不生、不灭、常无常等也。谓离能所作无作者,故说一切法不生。以证智观察自共相法不可得故,说一切法无自性。诸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故说一切法无来去。诸法体空,无自性相,不可得故,说一切法不灭。一切诸法相起即灭,无常性故,说一切法无常。诸法相起即是不起,本无生灭,无常性常,故说一切法常。是谓如来离能所取,不起分别,善巧说法。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一向及反问,分别与置答至一切皆无记。」
言如来四种言说者:一谓随问而答,名为一向。如问:一切众生悉生死也?应一向答:悉皆生死。二谓如有问者,反问令答,名为反诘。三谓根熟问者广为分别。如问一切众生死复生也?应当分别,有烦恼者死而复生,无烦恼者死已不生。四谓折伏外道故须置答。如问身与烦恼、鸡子鸡母孰为先后?故止而不答也。如数论计有,胜论计非有,言诸外道有无等见,皆不可记。
「以智观察时,体性不可得,以彼无可说,故说无自性。」
明正智观察自性非有,通颂前一切法不生等六门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须陀洹行差别相。」
大慧因上愚夫分别妄法,生声闻乘种性,然声闻法中有四果差别,故举四果差别以请问。行谓因行,须陀洹人所修因行,正欲趣向阿罗汉果。根有利钝,故有差别之异。
「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普令众生悉得饶益。」
言方便相者,四果修行方便相也。须陀洹,此云预流。谓从凡夫地修七方便、起八忍八智,断三界四谛下八十八使分别惑,断至八十七品名初果向,八十八品尽名初果,创入圣人流类,故名预流也。斯陀含,此云一往来。谓初果见道已,起九无间道、九解脱道,断三界九地共九九八十一品修惑也。且欲界一地九品修惑,共润七生。在初果身中,断欲界前五品尽,名二果向,六品尽名二果。从此命终,更须一往天上、一来人间,断余三品惑,故云一往来也。阿那含,此云不来。谓已在二果身中,断欲界九品修惑,至八品尽,名三果向,至九品尽名三果。一往色界天上,不还来欲界受生,故云不来。已上三果人,名有学也。阿罗汉此有三翻:一云杀贼、二云无生、三云应供。谓在三果身中,断上二界八地,八九七十二品修所断惑,断至七十一品,名第四果向,断七十二品尽,名第四阿罗汉果无学位。是以但尽凡情,别无圣解,菩萨得是善巧,为众生说如是声闻法、如是菩萨法,令其证得人法无我、净惑智障,于诸地相究竟通达,至如来所证境界,得佛法身法财,益物无尽。以有此利故,请如来说四果差别。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差别有三,谓下中上。」
上问:诸须陀洹,须陀洹行。今答云:诸须陀洹果,言互显故,利钝不同,故有三耳。
「大慧!下者于诸有中至上者即于此生而入涅槃。」
七反生者,谓欲界一地,九品俱生烦恼,共润七生也。初品润二生,次三品各润一生,次二品共润一生,后三品共润一生。明须陀洹极钝者,未断欲界惑,故人天七反得阿罗汉。喻如毒蛇噬人,七步即死。何以不四六?为大力故。何以不八?为毒力故。以譬须陀洹何以不六生?烦恼力强故。何以不八生?无漏业成熟故。中机者,或三生五生,得阿罗汉涅槃果。上机者,即此一生,得阿罗汉果,名现灭须陀洹,不说中间经于二果。
「大慧!此三种人断三种结至得阿罗汉果。」
言须陀洹虽利钝三种不同,通断三种结也。谓于五取蕴,执我我所名身见,是一结。于诸谛理,犹豫不决,疑佛与外道,不知何者为正?是二结。谓于妄见,随顺外道非理戒禁,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是三结。问:能已永断见道所断一切烦恼,得须陀洹果。何故但言此三种人,即断三结耶?答:最胜所摄故,谓此三种结,障解脱得,最为殊胜。所以者何?由萨迦耶见,执取五蕴为我我所,深生爱乐,故于大苦聚不生厌离、于胜解脱无发趣心。或有有情虽已发趣解脱,然由戒禁取及疑,僻执邪道疑正道故,便邪出离及不正出离。又此三结,是迷所知境因故、迷见因故、迷对治因故,如《大般若经》说「断三结,名预流果;薄贪瞋痴,名一来果;断顺下分五结永尽,名不还果;断顺上分五结永尽,名阿罗汉果;令所有集法皆成灭法,名独觉菩提;永断一切习气相续,名为无上正等菩提。」此皆约通教独举其要也。言上上胜进得阿罗汉者,谓须陀洹所断诸结分为九品,能断诸结者智,亦分为九品。若初学人智慧微弱,名下下之智,能断上上之结;久学智慧名了,名上上之智,能断下下结,得阿罗汉涅槃果。
「大慧!身见有二种至见人无我即时舍离。」
《唯识论》言「贪、瞋、痴、慢、疑、身见、边见、邪见、见取、戒禁取,如是总别十烦恼中,六通俱生及分别起,任运思察俱得生故。疑及邪见二取四种,唯分别起。要由恶友及邪教力,自审思察方得生故。」经言身见有二种,谓俱生及分别。譬依缘起自性,种种妄计执著性生。如依俱生有分别起,谓依五阴起妄想身见,以彼妄想不实故,非有无法,愚夫横执。如阳焰中无水,鹿渴所逼故,妄作水想。此分别身见,由无智慧故,执我我所久远相应。须陀洹观虽有五阴合成此人,中无有我也。令审观故见人无我,即时舍离,断分别身见。
「大慧!俱生身见至贪则不生是名身见相。」
言能普观自身与他身齐等,受想行识诸阴与色阴俱,有名无体、无自性相。观色阴从四大种所造,展转相因而生,四大中既无主宰,谁能合集以成色乎?色阴有质尚空,况受等四阴无色相故,岂非空耶!如是观察,明见有无俱妄不实,五阴无体,身见即断。凡贪爱者为有身见,舍身见故贪从何生?故《法华》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贪不生故,是名断身见相。
「大慧!疑相者于所证法善见相故至是名疑相。」
谓于所证四真谛法善见彼相故,决定能断二种妄想身见故,疑无从起,亦不于天魔外道凡夫处生大师想。起于净见,是名断疑相。
「大慧!何故须陀洹不取戒禁至是名戒禁取相。」
言须陀洹不取未来受生戒,观有生处即有诸苦,不求受生处乐。夫其取者,谓诸愚夫于三有中,求五欲乐,苦行修习精进持戒,愿生彼处。如难陀为求女色持戒,即其类也。须陀洹人,不取未来受生处五欲乐,唯求所证最胜无漏四真谛理无分别法,方便受持修行正戒,是名断戒禁取相。
「大慧!须陀洹人舍三结故至是故舍彼非涅槃贪。」
凡夫不能舍三结、不达人无我,由于身见,保此我故。贪名利以荣我,瞋违情境恐侵害我,愚痴错解非理计校。不知五蕴都无我主,但是形骸之色、妄想之心,从无始来,因缘力故念念生灭,相续不穷。如水涓涓、如灯焰焰,身心假合似一似常。凡愚不觉,执之为我,故起诸结。须陀洹人如上所观五蕴无主,舍三结故,离贪瞋痴。凡夫贪五欲、声闻贪出世涅槃,故言贪有多种。女色为甚,故独言舍缠绵欲;及得三昧正受乐故,未能断涅槃贪。菩萨乘者,于此二种贪,悉能舍故。
「大慧!云何斯陀含果至而般涅槃是名斯陀含。」
不了色相者,起色分别。斯陀含观照种种色相从妄想生,故于人天一往来已,善修禅定智慧,我见不生,尽苦边际而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大慧!云何阿含果至更不还来是名阿那含。」
阿那含又云出欲淤泥,以欲界烦恼犹如淤泥。阿那含者已出欲界,皆生色界。观三世色性无实,见凡有生处即有诸苦过恶。烦恼习不起,舍离诸结,更不还欲界受生,即于色天而尽诸漏,是故名阿那含。
「大慧!阿罗汉者至分别永尽是名阿罗汉。」
言阿罗汉修行四禅及三三昧,了八解脱、分证十力,三明六通皆已成就,烦恼发业所招诸苦妄想永灭,是故名阿罗汉。
大慧言:「世尊!阿罗汉有三种至于彼示生。」
《瑜伽论》及《法华论》说「声闻有四种:一决定种性,亦名趣寂;二增上慢,此是凡夫得第四禅,谓阿罗汉;三退已还发大菩提心,亦名不定种性,如法华会舍利弗等得记声闻,是其类也;四者应化非真,谓佛及菩萨变化示现,引实声闻向大乘故。」此经所问,除增上慢,止有三种,谓说何者?佛告大慧,所说趣寂定性罗汉,断四住烦恼,出生死苦,得涅槃者,非是其余。退已还发大菩提心者、已曾发善巧广大行愿成熟有情佛所化者,为庄严诸佛国土及众会眷属,于彼示生作阿罗汉。
「大慧!于虚妄处说种种法至自心所见得果相故。」
言为妄想众生处说种种法,断诸烦恼所证四果,如实所知行禅者及诸禅三昧,皆性离故,唯自心量虚妄所见得果相耳!
「大慧!若须陀洹作如是念至及诸结不断。」
此明初果断结,终不起念我能断结;若起念者应有二过,则堕身见及三结等悉不断故。例余三果亦复如是,故《金刚经》佛问:「须菩提!须陀洹等至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等四果否?」须菩提皆言:「不也。世尊!若作是念,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虽曰权乘昧劣,苟非离麁妄念,亦不能断分段生死。
「复次大慧!若欲超过诸禅无量至不离心故。」
言欲超过声闻诸禅四无量心,及无色界四空定等,得如来三昧者,当离三界自心妄想相。大慧!声闻极果即以想受灭定而为究竟。若谓超心量者,不然。何以故?妄想心未灭故。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禅与无量,无色三摩提,及以想受灭,唯心不可得。」
诸禅,谓四禅也。无量,即慈、悲、喜、舍,度众生四无量心也。无色三摩提,四无色定也。想受灭,谓四禅、四无色定、受想悉寂灭也。皆唯心量,彼悉无有,故云唯心不可得。
「预流一来果,不还阿罗汉,如是诸圣人,悉依心妄有。」
次明四果亦不离妄想心量,故言如是诸圣人悉依心妄有。《圆觉经》曰「有妄业故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
「禅者禅所缘,断惑见真谛,此皆是妄想,了知即解脱。」
初颂明所修行法,次颂明能证之人。此第三偈能所合明,并不离妄想心量,若如实觉,为妄计生死故说涅槃,所治生死既无,能治涅槃亦遣,故得菩萨一切解脱。
「复次大慧!有二种觉智至及取相分别执著建立智。」
因上偈言了知即解脱,然知觉有不解脱者,故举二种觉智以简优劣。谓观察知人法二无我,是正觉智。不知人法二种我空,取相执著建立有我,如是了知是邪觉智,不得解脱。
「观察智者谓观一切法至如是观法汝应修学。云何取相分别执著建立智至是名二种觉智相。」
凡夫计执有大种性相,妄想分别,以宗因喻五分论法,成于不实而妄建立,是名邪正二种觉智相。如来以榍出榍,如前破外道计,亦说三支比量五分论也。
「菩萨摩诃萨知此智相至光明照耀百佛世界。」
若菩萨摩诃萨达妄即真,知此二种觉智相,了人法空,我不可得,以离念无相智而于地前胜解行位,善巧观察,即入初地,得大乘光明等百三昧门,以彼胜力见百佛,乃至光明照烛百佛世界。故《摄论》云「菩萨入初地时,证十百明门:一于一刹那顷,证百三摩地;二以净天眼,见百佛国;三以神通力,能动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世界,教化众生;五能以一身化百类身形,令有情见;六能成就百类所化有情;七若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后际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门洞达晓了;十能以身观百类眷属,余地倍倍增胜。」
「善能了知上上地相至自觉境界三昧胜乐。」
言第二离垢地,乃至如来地,皆是成就初地之中十无尽愿。事见《华严》等经,余义经文自显。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了知大种造色。」
因上外道计有四大种性,造出四大色相故,次劝菩萨当善了知大种造色,令知无实。
「云何了知?大慧!至住如实处成无生相。」
言无生者,通说有二:一理无生,圆成实性本不生故;二事无生,缘生之相即无生故。言住如实处成无生相者,谓观三界唯心所现,离我我所,能证理事俱无生也。
「大慧!彼诸大种云何造色至大种造色生。」
此出外道妄计有四大种生造色也。谓彼妄想计有津润之性为水大种,生内外水界,内即血汗流液,外则河海泉源。有炎炽成熟之性为火大种,生内外火界,内则体含煖气,外则焚燎万物。有飘动之性为风大种,生内外风界,内则气息运动,外则万籁俱吟。有色质分齐之性为地大种,生内外地界,内即皮肉筋骨,外则原湿丘陵。妄想计有坚湿煖动离于虚空,由执邪谛,不了五阴虚假积聚、本无自性,言由大种造色生,故上佛告菩萨应善了知。
「大慧!识者以执著种种至于余趣中相续受生。」
言识者,即上五阴中妄识也,由迷真心而成,以执著种种言说境界为亲起因故。作业受生,于诸趣中相续不断。当知内身外境,四大五阴,但是分别心量所现。
「大慧!地等造色有大种因至外道分别非是我说。」
非四大种为大种因,谓皆由心现也,故结云此大种造色相,是外道妄想分别。
「复次大慧!我今当说五蕴体相至非诸圣者。」
自下复破五蕴皆空,无自性相,非独色阴四大不实。
「诸圣但说如幻所作至是名诸蕴自性相。」
言圣人虽见五蕴,了知不实唯假施设,离异不异、如幻如梦。故《大般若》云:若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如实知色犹如聚沫,性不坚固;如实知受犹如浮泡,虚伪不住速起速灭;如实知想犹如阳焰,水不可得,虚妄渴爱而起是想;如实知行犹如芭蕉,叶叶析除实不可得;如实知识犹如幻事,众缘和合假施设有,相虽似有而无其实,是故五蕴无别所有。不了如来所证境界,见有蕴法,执著分别常现在前,是名妄想诸蕴自性相。
「大慧!如是分别汝应舍离至犹如大地普益群生。」
寂静法者,谓诸法实相,从本已来无有起相也。余义如文。
「复次大慧!涅槃有四种。」
上明觉智,以显生德优劣;此明涅槃,辨其显德邪正,是谓菩提涅槃二转依果德也。
「何等为四?谓诸法自性无性涅槃至非我所说。」
外道计诸法体性是有名自性,后除为无名无性,以冥谛为涅槃。又计有诸法相名种种相性,后观为无名无性,以神我为涅槃。又通计性相是有名自相性,亦后观为无名无性,以妄觉为涅槃。上三种正出外道计,又断五阴六道中流注,以人无我为涅槃,是二乘涅槃。以见有五阴,亦同外道。故《楞严经》声闻缘觉堕定性者,皆云违远圆通,背涅槃城。
「大慧!我所说者分别尔炎识灭,名为涅槃。」
前谓证自智境界,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复云:一切识自性习气,藏识意识见习转已,我及诸佛说名涅槃。此又独言分别所知境界识灭,名为涅槃。离通别称异,皆欲诸识习种现行俱灭也。次文问答可见。
大慧言:「世尊!岂不建立八种识耶至七识得生。」
如来言:「分别识灭名涅槃。」大慧疑之与前说异,故问:「岂不建立八种识耶?而独言尔炎识灭,非余七识皆灭。」佛语大慧:「以彼意识通三性故,起惑、造业与诸识为因,及缘境界故。余七种识依之而起。意识若灭,则余识不生。」
「大慧!意识分别境界至思量随转无别体相。」
言六识了境起计著时,生三习气,熏习增长阿赖耶识,由是末那第七意俱,执我我所,恒审思量相续随转,无别体相。
「藏识为因,为所缘故至心聚生起展转为因。」
又根本识为因,变起根身种子器界为所缘故,故云执著自心所现境界诸心聚生,是谓从种起现,由现生种,现种无性犹如茭芦,递相为因,故云展转为因。
「大慧!譬如海浪至是故意识灭时七识亦灭。」
如海中波浪互相排引,亦展转相生。色声香味触,是自心现境界风,吹动诸识念念起灭,亦复如是。故言意识灭时,余七识亦灭。
尔时世尊重说颂曰:「我不以自性,及以于相作。」
颂上外道四种涅槃,谓我不以自性作相灭,以冥谛等为涅槃。
「分别境识灭,如是说涅槃。」
颂上妄见境界识灭,是如来涅槃。
「意识为心因,心为意境界,因及所缘故,诸识依止生。」
颂上八识展转互为因。
「如大瀑流尽,波浪则不起,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
如流尽则无波,以譬意识灭,余七识亦不生。颂上喻并法合也。问:前云诸外道说,取境界相续识灭,即无始相续识灭。又云声闻妄计未来根境灭,以为涅槃,根境既灭,识亦不生。今言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与彼外道二乘何以异也?答:外道见身坏命终六识不取境,不知但是妄缘离故,计谓相续六识灭,即无始相续识灭,堕落断见。二乘虽未来根境灭,相续六识但现行灭,而习种实未灭也。此谓赖耶识中意识习种种相续永灭,则余七识亦随灭,故不同耳。
「复次大慧!我今当说至不更取著妄所计相。」
因上言妄想分别尔炎识灭,名为涅槃。今正明灭妄想识差别通相,令诸菩萨了知不实,超诸妄想到如来境界,知外道法诸见不生,离能所分别,于缘起中不复妄计也。
「大慧!云何妄计自性差别相至妄计自性差别相。」
征列十二种妄分别名,义如下释。
「云何言说分别至是名言说分别。」
计著种种音声章句,以为有性,名言说分别也。
「云何所说分别至是名所说分别。」
计有五法三自性,名所说分别。
「云何相分别至是名相分别。」
言计有四大相,是名相分别。
「云何财分别至是名财分别。」
计有财利悭贪取著,名财分别。
「云何自性分别至是名自性分别。」
如计有四大性,言地性坚、水性湿、火性热、风性动,乃至真俗,各有自性不同,名自性分别。
「云何因分别至是名因分别。」
言若因若缘,有无分别因相生。是名因分别。
「云何见分别至是名见分别。」
依此有无起四句见,是名见分别。
「云何理分别至是名理分别。」
于五蕴中计我我所,说虚妄法,是名理分别。
「云何生分别至是名生分别。」
计有无法定从缘生,是名生分别。
「云何不生分别至是名不生分别。」
计诸法本不生,无有体性、不假缘起,从因缘生者无因无果,是名不生分别。
「云何相属分别至是名相属分别。」
计有为诸法,俱有因果递相系属,如以金为缕,金即在缕、缕即在金,是名相属分别。
「云何缚解分别至是名缚解分别。」
计有烦恼能缚众生,后时修道能解众生,如人先以绳缚,缚已复解亦复如是,名缚解分别。
「大慧!此是妄计性差别相至若有若无。」
言愚夫妄计有无,生此分别。
「大慧!于缘起中至凡愚分别见异于幻。」
于依他缘起中生种种妄想自性,如依呪术见诸幻事,愚夫妄想见异于幻,计有种种实物。
「大慧!幻与种种至于幻有无不应生著。」
言呪术与种种物离一异也。若种种物异呪术者,呪术不应与种种物为因;若言种种物与呪术一者,呪术与种种物应无差别。然见呪术与种种物差别,是故离异不异。故告大慧及诸菩萨,如依幻术生种种物,离一异有无,莫计著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心为境所缚,觉想智随转。」
言愚夫妄心为生死境界所缚,妄想智随境界转也。觉谓妄觉也。
「无相最胜处,平等智慧生。」
无相处八地也,最胜处佛地也。言上二地得生死涅槃平等。
「在妄计是有,于缘起则无。」
如依藤计蛇,妄情谓有,于藤缘起,蛇相实无。
「妄计迷惑取,缘起离分别。」
言妄计惑心取藤为蛇,缘起藤体实非蛇相。此一行举缘起破妄计也。
「种种支分生,如幻不成就,虽现种种相,妄分别则无。」
谓有种种名相支分生,如幻所起则不成种种,虽现诸相,了妄分别则皆无实。《唯识论》云「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此一行破缘起也。
「彼相即是过,皆从心缚生,妄计者不了,分别缘起法。」
彼缘起相即是过者,谓从心缚烦恼而生,愚人不了,故分别为实有无。
「此诸妄计性,皆即是缘起。」
上言缘起从妄计心缚生,此又谓妄计性从缘起生,即是缘起也。
「妄计有种种,缘起中分别。」
此妄计性种种,于缘起中生计度分别,故《唯识》云「由彼彼遍计,遍计种种物,此遍计所执,自性无所有。」
「世俗第一义,第三无因生。」
明有世俗谛,第一义谛,无有第三。若说第三谛,即同外道无因生也。
「妄计是世俗,断则圣境界。」
由妄计缘而生三界、生死、有无一切诸法,即是世谛。若了缘无性妄想灭,即是圣人所行境界第一义也。故《唯识论》谓诸法性略有二种:一者虚妄,谓妄计所执;二者真实,谓圆成实。复有二种:一者世俗,谓依他起;二者胜义,谓圆成实。故云「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谓于依他,若离妄计即圆成实,故云断则圣境界。
「如修观行者,于一种种现,于彼无种种,妄计相如是。」
如二乘外道修观行者,若作青想观时,天地万物莫不皆青,赤黄白等亦复如是。元无青处,正作青想,即是青也,即是无青处见青。以譬凡夫外道,妄见有无生死诸法,亦是无生死诸法处妄见有也,故言妄计相如是。
「如目种种翳,妄想见众生,彼无色非色,不了缘起然。」
不觉缘起唯假施设者,亦如不觉垂发火轮不实耳。
「如金离尘垢、如水离泥浊、如虚空无云,妄想净如是。」
此言离妄计垢浊,了缘起云翳,即是圆成清净实性,故以上三为喻。
「无有妄计性,而有于缘起,建立及诽谤,斯由分别坏。」
计缘起为有名建立,计妄想为无名诽谤。言作此有无见者,由妄分别,自破正见。
「若无妄计性,而有缘起者至而得有缘起。」
上二句牒计,次一偈明因妄想生缘起,即正破也。
「相名常相随,而生于妄计,以缘起依妄,究竟不成就。」
此上二句明因缘起又生妄想,次二句又破缘起依妄,亦同妄计无有自性,了兹缘妄竟无所成。
「是时现清净,名为第一义。」
若度妄想,即名圣人第一义谛圆成实性。
「妄计有十二,缘起有六种。」
颂上十二种分别,由六尘境界风飘动而有。
「自证真如境,彼无有差别。」
自觉圣智所证境界,了彼缘妄故无差别。
「五法为真实,三自性亦尔,修行者观此,不越于真如。」
言修行者,观五法三自性体无二相,即是如如。
「依于缘起相,妄计种种名,彼诸妄计相,皆因缘起有。」
言缘起妄计,更互相生,俱无有力,不能自立。
「智慧善观察,无缘无妄计,真实中无物,云何起分别?」
言圣人自觉智慧观察时,无有缘起性,亦无妄计自性,即是正智如如圆成自性。云何愚夫为作妄想觉知,何所求也?
「圆成若是有,此则离有无,既已离有无,云何有二性?」
圆成实性是真实有,圆、常、净、妙,离妄有无,本无二性。
「妄计有二性,二性是安立,分别见种种,清净圣所行。」
为妄计故,有妄计缘起二自性。圣人方便随情说法,亦权安立,令知妄想种种清净,是圣人所行处故。
「妄计种种相,缘起中分别,若异此分别,则堕外道论。」
此明佛法知生死缘起法,从自妄想心中生。若计生死、有无诸法异于妄想,从微尘、冥谛、自在等生者,即外道论也。
「以诸妄见故,妄计于妄计,离此二计者,则为真实法。」
诸见者五恶见也。因见外境与妄识俱,故生妄想,故言妄计于妄计。能离缘起妄计二种妄想见者,即是正智所证如如真实法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于佛法中不由他悟。」
大慧因上言自证真如境,了彼缘妄无有差别,故举能证自觉圣智,及所证一乘行相以请问。欲得是善巧,不随他教而自悟入。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名自证圣智行相。」
言此自觉圣智非言说所及。前圣所知,悲诲有情,转相传授,说诸法无性,但妄想分别为患耳。依诸圣教无妄分别,即自证入。然此妄想虽本无体,由无始来习以成性,要假静缘观照自觉,非由他悟。离妄想见,即能渐次进入佛位。如是修行,是故名为自觉圣智相。
「云何名为一乘行相至梵天王等之所能得。」
言一乘者即一心也,以包含运载为义。若攀缘取境,则运入六趣之门;若妄想不生,则运至一实之地。故佛语大慧:离能所取如实而住,是则了生死妄,即涅槃真,顿悟一心更无所趣,故非凡夫二乘邪劣心行所能知尔。
大慧白言:「世尊至而得解脱非自所得。」
上言一乘非余外道、二乘、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即知如来方便说三乘,故问何故说有三乘,而不说一乘?佛语大慧:「一乘人知生死自性是涅槃故,声闻、缘觉无自涅槃法故。我说一乘,以彼但依厌离世间调伏修行而得解脱,非自己力得涅槃法,是故不为说一乘耳。
「又彼未能除灭智障至是故我说以为三乘。」
如上过未灭,不堪受大法,故如来说三乘。
「若彼能除一切过习至获不思议自在法身。」
言二乘味著三昧乐,作涅槃想,若能灭彼智障及业习气,觉法无我,度不思议变易死,尔时方离三昧所醉,于劣无漏三昧中觉悟。既觉悟已,自知住有余地,起上上升进,如实修行,诸功德满足,亦得如来自在法身。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天乘及梵乘,声闻缘觉乘,诸佛如来乘,诸乘我所说。」
此一行颂上诸乘名也。
「乃至有心起,诸乘未究竟至我说为一乘。」
言有心动计有诸乘,即非究竟。若妄想心灭,即无诸乘,亦无能乘诸乘之人,以无人故,亦不建立诸乘,是名一乘。
「为摄愚夫故,说诸乘差别至平等智解脱。」
引导众生故说三乘解脱。离诸烦恼是二乘解脱,谓但尽分段生死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达法无我平等大智,即是如来真解脱。
「譬如海中木,常随波浪转至犹被习气缚。」
言声闻虽断现行烦恼,未断所知及根本无明,犹被习气自共相风飘激其心。譬海中木常随浪转。
「三昧酒所醉,住于无漏界至乃至劫不觉。」
味著灭定,住于人空无漏界中,以为涅槃,未至佛究竟地,然亦不退更作凡夫。以得三昧身,自谓是佛,乃至劫数不觉,未至佛果。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后悟,声闻亦如是,觉后当作佛。」
言若于无漏界觉,自知住化城,未达宝所,更起胜行集诸功德,后亦当得佛无上身。
佛心品第四
将释此品,义有三门:初叙来意、二释品名、三释经文。
初来意者,上品通明心生灭门觉与不觉二义,摄一切法,生一切法,故但总名〈集一切法品〉。自下凡十三品,别明心生灭门觉与不觉二义,生摄一切法。此品居首,故次来也。
二释品名者,梵音佛陀,此云觉者。梵干栗陀耶,此名真实心,即一切佛自性离垢妙净明心也,故名〈佛心品〉。
次经文下正释经文,余品文前亦各有三门,应准思之,更不开释。
尔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大慧言:「唯。」
因上言自觉圣智证一乘道以成法身故,即明法身大悲起用,作种类身以化众生,故次明三种意成身也。
佛言:「大慧!意成身有三种至入初地已渐次证得。」
言三种意成身,是诸修如实行者,从初地以上至佛地以来,麁细优劣有此三类耳。
「大慧!云何入三昧乐意成身至入三昧乐意成身。」
明从初地至七地以还菩萨,要须入禅定正受,始能现作种种身,如意遍至而无障碍。言入三昧乐正受时,离诸妄心、寂然不动,心海常安不起识浪,知一切境界,唯自心现,本无所有,是故名为三昧乐正受意成身。经家好略,举中三地意该前后,以明七地也。
「云何觉法自性意成身至是名觉法自性意成身。」
言八地菩萨,觉了诸法犹如幻梦,不须入定,能现种种身,犹如意生也。如幻故心转所依,住如幻等十三昧王,及余无量三昧,能现自在神通,速疾如意等,非是四大所造,形容如似四大造也。一切色相,种种支分具足庄严,普入佛刹以化众生,达诸法性如幻梦不实,是故名为觉法自性意成身。
「云何种类俱生无作行意成身至三种身当勤观察。」
明十地至如来地,了达诸佛自证圣智境界,无量种类异机同感,应无前后一时俱生,犹如意生而无障碍。现此种类不须作意,故言无作行。是故法身大悲起用三意成身,当勤修学。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我大乘非乘,非声亦非字,非谛非解脱,亦非无相境。」
佛言我不对小乘说大乘,明佛乘非声说文字,非实非虚,非解非缚,亦非有无境界。
「然乘摩诃衍,三摩提自在,种种意成身,自在花庄严。」
然此如来所得大乘,因上自觉圣智证一乘道,法身起用现意成身也。三摩提自在者,颂上入三昧乐意成身也。种种意成身者,颂种类俱生无作行意成身也。自在花庄严,颂觉法自性意成身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因上言三种意生身,欲明三种意生身,要因无漏无间知故得,明五种内无间业是无漏之因。
佛告大慧:「五无间者至怀恶逆心出佛身血。」
此征数列名。义有内外,如下释。
「大慧!何者为众生母?谓引生爱与贪喜俱,如母养育。」
爱为根本,能引生死轮回,还有贪爱与身俱起,况如婴儿缘于母故,养育成立。
「何者为父?所谓无明至断二根本名杀父母。」
以无知故爱因此生,受识名色六入之身,故名无明为众生父也。六处聚落者,即六入身是也。以无间智永断痴爱根本,名杀父母。故《净名》云「从痴有爱,即我病生。」谓一切惑使皆由是生也。
「云何杀阿罗汉至是故说名杀阿罗汉。」
诸惑习种随诸有情眠伏藏识故,谓随眠为怨。明罗汉,习使微细不现,如鼠噬人,虽复疮愈,遇雷微发。以譬罗汉习使虽复不现,遇缘微发。究竟断此微细习使,名杀阿罗汉。
「云何破和合僧至究竟断彼名为破僧。」
观察五蕴如梦幻不实,无有色受想行识异相和合以成身,名为破僧也。凡和合名僧,今五蕴亦名为僧,了五蕴无体,因名破僧。故《般若》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云何恶心出佛身血至名为恶心出佛身血。」
明不觉五阴诸法自共相是自心妄现不实故,妄计有八识身,即有妄想觉知种种境界,觉境界者名为佛也,依之起染故复名血。以空无相愿三无漏智,断彼八识妄觉染污,名为恶心出佛身血也。
「大慧!是为内五无间。若有作者,无间即得现证实法。」
内五无间是无漏因,此逆即顺。若有作者,无间即得自觉圣智,现证实法一乘道也。
「复次大慧!今为汝说外五无间至不生疑惑。」
上说行内五无间不入地狱,得现证实法,恐人闻此谓行外五无间亦不入地狱,故次明行外五无间得地狱苦,令闻是义不生疑惑也。
「云何外五无间至于三解脱不能现证。」
言若行此外无间者,不得三解脱无间乐,唯得地狱无间苦也。
「唯除如来诸大菩萨至寻即悔除证于解脱。」
明唯除佛菩萨及大声闻,见余作无间业者,为劝发故,令除疑悔过,以神力变化示同其事,譬如阇王弑父,身生恶疾忏悔,佛教作实相观,观已恶疾即除,此阇王或是圣人化作。化作此者有何利益?欲劝实作外无间者发心忏悔也。
「此皆化现非是实造至终无现身而得解脱。」
无有实造无间业者,不得无间苦也。言必得无间苦,终无现身得解脱。
「唯除觉了自心所现至离分别过方证解脱。」
又如阇王受佛化已,觉知自心妄现不实,离我我所妄想执见,或未来世于异道身,遇善知识,离于自心妄想见过,方得解脱。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贪爱名为母,无明则是父至是名无间业。」
此二颂,颂内五无间业,如经自明。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愿为我说诸佛体性。」
因上识了境界则名为佛,非真佛故,须以三解脱无漏智断之。上佛不真须断,更说何等而为真佛?故有佛之体性以请问也。
佛言:「大慧!觉二无我至断二烦恼是佛体性。」
诸佛体性即法身也,常为报化之所依故。一切众生旷劫漂沈,或堕邪小,而不能证者,良由二障。二障不断,由于二执,欲除二执,必假二空。执障既亡,二死永断,即圣性现前,应用尘沙,名之为佛。故云觉人、法二无我,除惑、智二障,离分段、变易二死,断现行、习气二烦恼,是故名为诸佛体性。然诸障中烦恼尤甚,又别示其相,欲学者痛治之。
「大慧!声闻、缘觉得此法已」至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善知二无我,除二障二恼,及不思议死,是故名如来。」
颂上可知。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五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六〔时〕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月光妙眼如是等。」
因上觉二无我等法名为佛。过去诸佛已觉此法,故名为佛,以过去故;世尊今觉此法,亦名为佛。觉道虽一,过现不同,云何言我是过去一切诸佛?及依《本生经》说如来过去曾种种受生,如作顶生王及象鸟王、月光妙眼仙人等百千生。又言我是过去一切诸佛。举二文相违,以请如来。
佛言:「大慧!如来应正等觉至佛名无别是谓字等。」
佛佛名字无二无别,是谓字平等。亦如鸯崛摩罗与文殊师利共游十方,所见十方诸佛,彼佛皆称释迦佛者是也。
「云何语平等至无有差别是名语等。」
《密迹力士经》第二说「佛声有八转,谓体、业、具、为、从、属、于、呼。是八转声各具八德:所谓调和声、柔软声、谛了声、易解声、无错谬声、无雌小声、广大声、深远声,八八即成六十四种。非唯释迦佛,一切诸佛皆如是。」迦陵频伽即鸟名,其声清雅超于众鸟,故引为喻。
「云何身平等至现随类身是谓身等。」
法身者知二无我等法名法身;色身者相好庄严名色身。佛佛皆无差别,除为调伏彼彼诸趣差别众生,示现种种异类色身。此正答何妨是佛,及百千种类受生,是名身等无有相违。
「云何法平等至于大众中作如是说。」
三十七菩提分法者,菩提是觉,分是因义。此三十七为诸乘觉因,亦名道品。故《净名》云「道品是道场,是法身因。」然三十七品总有七类:一对治颠倒道,即四念处;二断诸懈怠道,谓四正懃;三引发神通道,谓四神足;四现观方便道,所谓五根;五亲近现观道,即是五力;六现观自体道,谓七觉分;七现观后起道,谓八正道。义如别说。此七类次第者,谓闻法已先当念持;次即勤修,勤故摄心调柔,柔故信等成根,根增为力,七觉分别,八正正行。总以喻显,法性如地,念处如种子,正勤为种植,神足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茎叶增长,开七觉花,结八正果。一切诸佛皆同证得,是名法平等。一本「菩提分法」下,更有「十力、四无畏等」六字。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依四平等故,为诸佛子说。」
颂上四佛之名及四平等密意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依何密意作如是语?」
因上依四平等故,为诸佛子说,即是如来有所说。故举昔教二夜中间实无言说以请问。
佛言:「大慧!依二密法故至离分别相离名字相。」
明自证法所行境界,三世如来毕竟平等,俱离言说心缘名字等相,故言不说。
「云何本住法至法界法性皆悉常住。」
如金银等性本来自有,不由金师鼓之始有,以譬本住法性本自有,不由如来说之始有。假如来出世说之,法界不为之增;若佛不出无所言说,法界不为之减。言此法住、法位皆悉常住,非言说也。
「大慧!譬如有人行旷野中至亦不已说亦不当说。」
亦如向古城道,本来自有,不由士夫行之始有,以譬真如法界本来自有,不由如来说之始有。以明不说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某夜成正觉、某夜般涅槃,于此二中间,我都无所说。」
颂上得道、入灭,于二中间,悉皆无说。
「自证本住法,故作是密语,我及诸如来,无有少差别。」
言上二法,故作是密意而言都无所说,明我与诸佛同证此无言说法,故三世中无可说。凡言说者,顺众生情耳。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因上我于某夜成正觉即是有,至某夜涅槃即是无,故举有无相以请问,令我及诸菩萨知有无二见是虚妄故,如实修行疾得菩提。
佛言:「大慧!世间众生至堕二见故非出出想。」
有无二见不能超情,非出离法。世间众生堕斯见者,妄谓离想。
「云何有见至如是说者则说无因。」
一切诸法因缘所起,性离有无。若执实有者,不了唯心所现,则说世间无因无缘而生诸法。
「云何无见?谓知受贪、瞋、痴已,而妄计言无。」
言先受贪、瞋、痴为有,后灭之为无,是名无见。
「大慧!及彼分别有相至后取于无,名为坏者。」
如来以上二意问大慧,言「此中谁为破坏佛法者?」而大慧白言:「妄取贪瞋痴性为有,后计为无,名破坏佛法者。」
佛言:「善哉!汝解我问至体性非异非不异故。」
如来叹其所解,言此人非止妄取贪瞋痴为有性,后除为无,名坏佛法者;亦坏三乘圣人,谓本取贪、瞋、痴为有,后除贪、瞋、痴为无,得成圣果也。何以故?是破佛法者,烦恼内外不可得故、体性非异非不异故。内者身也,外者尘也,言内身外尘妄想不实,则无人可得。人尚自无,贪、瞋、痴、烦恼,因何得有?则离性四句。故知妄计有人断烦恼得圣果者,是坏佛法人也。
「大慧!贪瞋痴性若内若外至无有能缚及缚因故。」
言贪瞋痴不在内外故不可得,本无体性故无可取。三乘圣人知彼虚妄,即是自性解脱,非是破坏贪瞋痴始得解脱。若破坏得解脱者,即是有作法,不可久也。缚者,烦恼也。缚因者,众生也。佛知烦恼与众生无实故,即无人断烦恼得解脱也。
「大慧!若有能缚及以缚因至不起空见怀增上慢。」
所缚亦众生也,如铁孕垢而自毁铁形。今观众生空故无缚因,亦无烦恼为能缚;能缚既无,所缚亦无,此重释自性解脱。若作如上说取贪瞋痴为有,坏之为无者,是名破有为无相,堕落断灭空见也。是故破有为空非真空,愚夫以为真空,故我依此义甞密意说「宁起人我有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怀增上慢。」谓破有为无非真空,愚夫以之为真空者,未得谓得,名增上慢也。
「若起此见名为坏者至离文字相亦成坏者。」
言堕妄想自共见中,不了自心现量,计为有无,乃至虚妄分别离文字法,亦成坏者,是谓破坏佛法人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有无是二边,乃至心所行,净除彼所行,平等心寂灭。」
明净除有无及妄所行境界,则得平等寂灭心也。
「不取于境界,非灭无所有,有真如妙物,如诸圣所行。」
言知贪爱境界性,虚妄无可取,即是体性寂灭,非是无他所有始寂灭也。心外无物故,有物悉如如,如圣贤境界。
「本无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及有无,彼非住我法。」
颂上生灭有无之见者,不住如来实相法界。
「非外道非佛,非我非余众,能以缘成有,云何而得无?」
佛言「生法非外道作,又非佛作,非神我作,亦非余自在、微尘、世性等作,但从妄想生故也。」既从妄缘集会始得起者,即无自体,无自体故,即明无此生法也。生法本无,何须更无之?
「谁以缘成有,而复得言无?恶见说为生,妄想计有无。」
言四大五蕴中各无主,谁聚集会之,仍说因缘有生?有既不有,宁得复说破有为无?明外道恶见故,说有生法;妄想故,计为有无。
「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观世悉空寂,有无二俱离。」
能知因缘中本无生,后亦不须灭。观世间空寂如虚空华,即无有无二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因上有无是外道宗,故举如来自宗以请问也。
佛言:「大慧!一切二乘至谓宗趣法相言说法相。」
自觉观察,知生死不实如空中花,证实相境界,名宗趣法相。为人解说此不实法,令如实理悟修证入,名言说法相。此二种宗法相,一本作「宗通及说通」。
「宗趣法相者谓自所证至是名宗趣法相。」
言自觉圣智所证实法,远离文言虚妄分别,入真净界,成就如来自觉地行,超诸世间妄想思觉,制伏魔外、光明晖发,此是如来内心所证境界,本无生灭,名曰宗趣法相也。
「言说法相者至汝及诸菩萨当勤修学。」
经通大小乘有十二部,今说九部者,如《涅槃》第三云「护大乘者受持九部。」《法华》第一云「我此九部法随顺众生说。」《瑜伽》等论说声闻藏无有方广,然诸经论且约一相,故作是说。如实说者,大小皆具,如《深密》中菩萨依十二分教修奢摩他。《瑜伽》二十一云「佛为声闻一一具演十二分教。」而《涅槃》说大但有九者,依三部之小相故,谓因缘中取因事制戒,于譬喻中依为诱引,于论义中约非了义。《法华》九部小者,三相大故,于记莂中取记作佛,自说之内依不请友,方广之中依广大利乐,其正法广陈通大通小。今此既云一切二乘及诸菩萨有二种宗法相,则会权趣实,亦该《法华》、《涅槃》之二义也。故谓九部种种教法,离于一异、有无、断常等四句见相,方便善巧随顺众生令得度脱,是故名为言说法相。结劝菩萨应勤修学。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宗趣与言说,自证及教法,若能善知见,不随他妄解。」
此偈略标释宗说二义,若善通达,则不随妄想凡夫。
「如愚所分别,非是真实相,彼岂不求度,无法而可得。」
言佛宗趣,不如愚夫妄分别见,真实性也,而彼岂不妄起求度。若知诸法非有实性,无可得故,即是解脱如来宗趣。
「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
明于生灭中,妄计有实。增长有无二见者,是愚夫颠倒,无正知见。
「涅槃离心意,唯此一法实,观世悉虚妄,如幻梦芭蕉。」
言离心识即是涅槃,唯此一如而为真实,已上明如来宗趣也。言如来有自宗通,故知世法虚妄,悉如幻梦。
「无有贪瞋痴,亦复无有人,从爱生诸蕴,如梦之所见。」
此一行颂上言说相也。佛言虽有贪恚痴,是虚妄所见故,实无有人也。从渴爱所逼妄生五阴,计此五阴为有者,如梦所见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愿为我说虚妄分别相。」
因上宗趣言,观世悉虚妄,如幻梦芭蕉。故复举妄分别相以请问。
「此虚妄分别云何而生至何故名为虚妄分别?」
上总问妄想分别所行之相,此别牒问义复有五:一问妄分别如何而生?二问妄分别是何处生?三问妄分别所因?四问妄分别体为是谁?五问妄分别之名?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至当为汝说。」大慧言:「唯。」
一切异生流浪生死,皆由一念妄想为缘,是故大慧因问是义,实为饶益安乐众生。然妄想不实,虽本无性,无始已来恶习所熏,从毕竟无成毕竟有。而众生不了,须假方便闻思观察,悟彼无性本无生灭,不起有无分别妄想,即能证入如来境界。言谛听者,闻慧也。善思者,思慧也。念之者,修慧也。佛将涅槃最后付嘱,当遵四法则涅槃可证:一近善知识、二听闻正法、三思唯其义、四如实修行。众经无量,行门不同皆能证入,唯此圆门统摄众行,故了义教多令谛听!善思念之!
佛言:「大慧!一切众生至是故名为虚妄分别。」
言诸众生种种色声香味触法不实境界,答上问虚妄分别所行之相也。不能了达自心所现,答上问妄想云何而生也。计能所取虚妄执著起诸分别,答上问妄想是何处生也。堕有无见,增长外道妄见习气,答上问妄想所因也。心心所法相应起时,执有外义种种可得,答上问妄想体为是谁也。计著于我及以我所,是故名为妄想分别,答上问妄想之名也。言心心所法等者,谓八识心王、六位心所相应起时,执有色等诸法可得也。余义如文自明。
大慧白言:「若如是者,外种种义性离有无起诸见相。」
此下大慧举世俗、第一义二谛,明其设并也。如是者,指世尊上答词也。谓若如是者,世谛所见,外种种义堕有无相者,即是性离有无,超四句见相者。
「世尊!第一义谛亦复如是,离诸根量宗因譬喻。」
言第一义谛亦如世谛堕有无四句者,即是离有无四句也。离诸根量宗因譬喻者,谓第一义离妄想诸根,及三种量、五分论宗因譬喻相。
「世尊!何故于种种义至一处言起一不言故?」
明世尊何故偏于世谛离有无处言起分别,第一义谛离有无处不言起分别耶?故知世尊所说乖理,既同离有无,何故一处言起一不起也。
「世尊又说虚妄分别至此说岂不堕于世见?」
又说妄想分别堕有无见,如幻非实,亦有无相离,云何复说堕二见耶?此即颠倒世间见耳。
佛言:「大慧!分别不生不灭至了自唯心之所现故。」
佛告大慧:我非谓世谛处生妄想,第一义处灭妄想,故云分别不生不灭。次下征释。如文可知。
「但以愚夫分别自心至舍五法自性诸分别见。」
言前所说种种不实境界,生妄想分别者,为诸愚夫分别自心一切诸法,计种种相执以为实,令达所见皆唯心现,得离我我所等诸恶因缘,觉自妄想心量,转心意识明解诸地,入如来境,舍五法、三自性等对沙门诸妄见也。
「是故我说虚妄分别至如实了知则得解脱。」
以是愚夫妄想因缘故,我说虚妄分别种种计著生,若能知如实义,即得解脱灭诸妄想。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因及与缘,从此生世间,与四句相应,不知于我法。」
言世间从因缘生,愚夫不了因缘性离,起四句见,不知如来达从缘生者是无生法。
「世非有无生,亦非俱不俱,云何诸愚夫,分别因缘起?」
谓世间非与四句相应,云何愚夫妄想分别,计因缘中有生?
「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如是观世间,心转证无我。」
言因缘中无生,离于四句,能如是观者,妄心转灭得法无我也。
「一切法不生,以从缘生故,诸缘之所作,所作法非生。」
言从缘生者无自体故,知一切法无生也。既从缘所作,非自有生,即明无也。
「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无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
如瓶上还自生瓶,即有能所生二果之过;既无二过,即无生性可得也。自此已上,颂上愚夫妄计种种不实诸法从因缘生,起有无分别,此中破因缘生法故,离有无四句妄想见也。
「观诸有为法,离能缘所缘,决定唯是心,故我说心量。」
言妄想念虑者名能缘也,六尘境界名所缘也。明观有为法虚妄故,离能缘所缘,决定唯是第一义心,故我亦说名为心量。一本云「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
「量之自性处,缘法二俱离,究竟妙净事,我说名心量。」
言量自体处,因缘及法是二悉离,究竟清净妙圆真实,俱是对治法门,亦说为心量也。
「施设假名我,而实不可得至修行者观察。」
明三界虚假,我及诸法悉无实事,言有四种平等:有为之相无常平等、有漏之因苦平等、所生法皆空不实、及无我平等是四平等。诸修行者,常勤观察。
「离一切诸见,及能所分别,无得亦无生,我说是心量。」
言修行者观四平等,能离诸见能所分别,无生无得,此相待而说,亦是心量。
「非有亦非无,有无二俱离,如是心亦离,我说是心量。」
谓离有无四句,如是离心亦复离之,亦未超心量。
「真如空实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成身,我说是心量。」
言对变异说真如、对有说空、对妄说实际、对生死说涅槃、对六道说法界、对五阴说意成身,此皆是对治法门,若寻言取著有所得者,并是心量。故《大般若经》云「若有一法过涅槃者,我亦说为如幻如梦。」以涅槃无相故,若取于相即是心量,非真涅槃。
「妄想习气缚,种种从心生至我说是心量。」
此言六道生死、依正境界,是妄想世俗心量也。如大慧言第一义谛亦如是,离诸根量宗因譬喻,谓对世谛心量故说第一义量。上第一义量亦皆对治说也。故《楞严》云「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皆是绝真俗对待情见,欲令如实证入。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云何为语?云何为义?」
因上言如实了知则得解脱,故举菩萨当依于义莫著言说,而问云何为语为义?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相对谈说是名为语。」
言妄想习气为因,喉舌腭等为缘,出诸音声文字谈说,故名为语。
「云何为义?菩萨摩诃萨至种种行相是名为义。」
此明实义,是大菩萨于寂静处以正念观察,见人法二空,趣涅槃城自觉境界。灭诸妄习,行诸地胜进行相,至如来地所证实法,故名为义。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入离言说自证境界。」
明诸菩萨善语义者,达非一异,如灯照色,而色非灯也。谓因灯见色不得言异,而色非灯,故不得言一;以譬因语入义不得言异,而义非语,故不得言一,故云因语言灯,入离言说自证实义。
「复次大慧!若有于不生不灭至是愚夫见非贤圣也。」
此明若有于不生不灭等染净诸法中,如言取义,计言说与义一者,名建立;计言说与义异者,名诽谤。言以异于彼起分别故者,释成计异。譬如所见种种幻事,计以为实,是愚夫虚妄见解,非圣人也。释成计一。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若随言取义,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地狱中。」
言诸愚夫随言取义建立诸法,以计有法不免恶道,诽谤亦尔。
「蕴中无有我,非蕴即是我,不如彼分别,亦复非无有。」
蕴中无有我,以况言说中无义。非蕴即是我,以况言说不即是义。言真实义不如彼愚夫妄想建立,亦复非无明离有无也。
「如愚所分别,一切皆有性,若如彼所见,皆应见真实。」
言若如彼愚夫所分别见,一切言义悉有实性者,一切凡愚即是见真谛人,应名圣人。
「一切染净法,悉皆无体性,不如彼所见,亦非无所有。」
以彼愚夫不能见真谛故,凡愚所见染净等法悉无自性,故云不如彼所见,亦非无所有。谓真实义非涉有无,唯是圣人自觉圣智之所能证。
「复次大慧!我当为汝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如来因上菩萨当善语义相,欲明知语者是识,知义者是智,故次□智识相也。
「大慧!智有三种,谓世间智至计有无法。」
言计著有无者,是凡夫外道世间情见智也。
「云何出世间智?谓一切二乘著自共相。」
二乘之人计著阴界处等自共相故,不达法空,行断生死希望涅槃,是出世间智也。
「云何出世间上上智至证法无我入如来地。」
明自觉圣智,观自共相一切诸法本不生灭,离有离无,达人法二无我、证如来地,是名出世间上上智。
「大慧!复有三种智至知生灭智、知不生灭智。」
明如来一智,应物有殊也。谓导二乘知自共相、应凡夫知生灭、类菩萨知不生灭,故复言三种也。
「复次大慧!生灭是识至离相无相及有无因是智。」
言生灭、堕有无、及有无因,皆是识;无生灭、离有无及因,名智。
「有积集相,是识至不著境界相,是智。」
积集种子起现行相是识,又能熏积集诸法种子相名识。
「三和合相应生是识至无得相是智。」
我及根尘三事和合相应生是识,不藉缘生、不因境起,无碍相应、性自神解名智。
「证自圣智所行境界,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故。」
言自圣智觉诸境界无实,如水中月,故无出入也。又云智性本明,固非生灭,但以离妄名生,妄覆言灭。如水净月现、水浊影沈,而月性常尔,本无出入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采集业为心,观察法为智,慧能证无相,建自在威光。」
采集业种为生死因,名为心识。观察诸法如梦幻镜像,不随烦恼而造诸业名智。能证无相净妙法身,威光自在,是名为慧。
「境界缚为心,觉想生为智,无相及增胜,智慧于中起。」
言为梦幻境界所缚者,名妄想心。觉种种不实境界从妄想生者,名为智,无相八地也。及增胜者,如来地。言佛慧从八地如来地生。
「心意及与识,离诸分别想,得无分别法,佛子非声闻。」
心者第八藏识也,意者第七识也,及与识者前六识也。故下偈云「藏识名为心,思量性名意,能了诸境相,是故说名识。」言觉藏识及诸转识虚妄故,不复分别也。佛子者菩萨也,言得无妄想分别法,即是菩萨,非声闻也。
「寂灭殊胜忍,如来清净智,生于善胜义,远离诸所行。」
《仁王经》中说有五忍,谓伏、信、顺、无生、寂灭,各有下中上品。地前但得伏忍三品,九地如次配次三忍,十地等觉及佛,得寂灭忍,故云寂灭殊胜忍,是如来清净智也。明佛忍净智,从胜义谛生,妄想心识所行境界皆悉远离。
「我有三种智,圣者能明照,分别于诸相,开示一切法。」
如来随机说法有三种智,是圣人照明知分别诸相不实,开示一切令悟实法。
「我智离诸相,超过于二乘至了达唯心故。」
言二乘厌生死求涅槃,计有五阴等诸法,不达唯心量。佛智清净,知阴界处相不实,名达心量。
「复次大慧!诸外道有九种转变见。」
因上智识相中外道智知生灭,是故次明外道九种生灭转变,谓或境转心变,或心转境变也。
「所谓形转变相转变至起有无转变论。」
依正形状不同,名形转变;五阴相生住异灭,一念不住,名相转变;言无因邪因能生诸法,名因转变;心生境起能所相应,名相应转变;有无四句见,名见转变;言所生法从冥谛自在等生,名生转变;诸有为法灭,名物转变;缘能显果,名缘明了转变;缘所作法差别,名所作明了转变。诸外道因是九种转变,起有无见,生转变论。
「此中形转变者,谓形别异见至一切法变亦复如是。」
明此形转变,譬如以金作诸器服,则有种种形状不同,言有转变,非金性变也。一切诸法转变亦尔。妙明真体常住不易,凡夫外道无有知者。
「诸余外道种种计著至一切转变如是应知。」
言诸余外道,乃至所作明了转变,种种计著皆非一异,但妄想故,如是一切转变。
「譬如乳酪酒果等熟至自心所见无外物故。」
外道妄计一切性转变非一非异,譬如乳酪酒果等熟也。因乳得酪不得言异,气味不同不得言一,彼实无有,无法可转变也。言有无法是自心妄现,外性无实故。
「如此皆是愚迷凡夫至如石女儿说有生死。」
此结皆是愚夫自妄想习气言有转变。如梦幻见色,石女生儿,本无是法,何得论有生灭转变?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形处时转变,大种及诸根,中有渐次生,妄想非明智。」
外道言形处时节四大作种诸根转变,二乘之人计有中阴渐续生阴,悉是妄想。
「诸佛不分别,缘起及世间,但诸缘世间,如干闼婆城。」
佛知因缘所起法无生,非如彼妄想分别,计因缘中有世间诸法转变也。但世间从缘起者,如干闼婆城本不实故,是知以智照之,即世法而成佛法,故无分别。以情执之,即佛法而成世法,故论转变。一心实不动,二见自成差,同共一法中,别成凡圣解。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深密义及解义相。」
大慧因上偈言大种及诸根,中有渐次生,即是深密执著义。既有密执,亦应有断。密执得解脱故。举深密执著义,反解脱义相以请问。一本作「一切法相续义,解脱义」。
「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不著言说令转所依。」
无思益物,犹如日月摩尼水火等也。余义如经自明。言知密执解脱无实,有如是益,是故应请。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执著有无欲乐坚密。」
此明一切诸法虚妄无体,不可言说。圣人方便引接众生,令知不实故,作种种言说。凡愚不了,计著言说而取其义,执著深密。所谓相执著,乃至三乘一乘执著,此等密执其数无量,皆是外道凡愚众生,自妄想执,如蚕作茧而自缠缚,以此执著转教他人,是为缠他,故执著有无欲乐坚密,而不自觉。
「大慧!此中实无密非密相至求其体性不可得故。」
上段经文并叙计,此正明诸法实义也。故言此中实无密非密相,若定有者,诸大菩萨则不能见诸法寂静无有分别也。若诸外道凡夫能了唯心所见本无外物,皆同无相,随顺观察,于有无一切法悉见寂静,故无密缚非密缚相。然此非唯本来无缚,亦无有解,不悟诸法实义者,妄见缚与解耳。何以故?无有缚解,谓一切凡情圣量有无诸法,悉虚妄故,求其实体皆不可得。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至是则无有密非密相。」
言有三毒及爱来生富乐果报,与贪喜俱行,故有三界生死相续不断。
「复次大慧!若有执著至一切诸密缚皆悉不生。」
言心缚则一切缚与尘劳而共起,故云诸识密缚次第而起;心解则一切解,与实相而相应,故云一切密缚皆悉不生,出要之方莫越于此。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不实妄分别,是名为密相,若能如实知,诸密网皆断。」
为不实妄想故,说有密缚,若了真实,解脱尚无,密网岂有?
「凡愚不能了,随言而取义,譬如蚕处茧,妄想自缠缚。」
言凡夫不知诸法无性随言取义,故为妄想而自缠缚。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此但妄计耳。」
因上言于一切法执著深密,其数无量,皆是凡愚自分别执,缚解俱无。大慧将设难料简,恐堕空见,故先牒问。如世尊说,由种种心分别诸法者,即上佛言相等密执有无量种,皆是凡愚自分别等文也。非诸法有自性者,牒上佛言一切诸法,求其体性不可得也,此但妄计耳。牒上佛言此中无缚亦无有解,不了实者见缚解耳。
「世尊!若但妄计无诸法者,染净诸法将无悉坏。」
此明定宗正设难也。若言但妄分别,计有种种缚解而实无诸法者,则无众生杂染烦恼,亦无圣人清净涅槃,将非如来悉坏一切法,堕空见耶!
佛言:「大慧!如是如是至此但妄执无有性相。」
上大慧问中有二种难:一难如来言无缚解,则无染净一切诸法;二难如来堕空见过。佛言如是等印述所问。先答前难,言真实道理实无众生烦恼,亦无清净涅槃,此但虚妄计执,本无诸法性相也。
「然诸圣者以圣慧眼如实知见有诸法自性。」
此答后难也。言我不堕空见,一切圣人有真实法自性,唯圣人以圣智知,以慧眼能见,不堕空见也。是知上既遣有言空,今复示真片断,但离情执而真性自明,故谓如实知见。
大慧白言:「若诸圣人至不同凡愚之所分别。」
上因佛言有诸法自性,不堕空见。大慧复欲设难料简,还牒问言:若诸圣人以圣智能知、以慧眼能见,有诸法真实自性,非天肉眼所能知见,不同凡愚妄分别见。故大慧因此蹑迹起疑,申五种难,望如来决也。
「云何凡愚得离分别,不能觉了诸圣法故?」
第一凡圣各别难也。言外道愚夫,既不见圣人真实法性,云何能依真以舍妄?故云不能如实觉了诸圣人法故。
「世尊!彼非颠倒至圣见远离有无相故。」
第二非倒不倒难也。言亦不得说彼愚夫,为颠倒不颠倒也。何以故非倒不倒?谓凡圣既各别,愚夫不见圣人离于有无真实法故,若甞见圣人所见法,又行世俗妄想事,可言颠倒。以本不真实故,不得言倒非倒也。
「圣亦不如凡所分别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
第三明圣同凡倒难也。言诸圣人亦不同凡虚妄分别,有所得相故,明非是圣人自智所行境界相故,故不同凡如是得也。若行自境界,即非无所得,是亦同凡。
「彼亦见有诸法性相至堕于诸法性相见故。」
此正立难也。言彼圣人行自境界,亦有诸法真实性相,即同凡愚妄计执性而显现故,而又不说真实法性因缘非缘之所以故,堕于凡愚妄执诸法性相见故。此谓圣人亦同凡倒也。
「世尊!其余境界既不同此至孰能于法了知性相?」
此重释成也。其余境界者,即三界凡夫境界也,言凡乖圣道过乃无穷,若圣异凡亦复如是。若圣若凡,谁能于法如实了知真实性相?
「世尊!诸法性相不因分别至所见法相无如是法。」
第四明凡境非妄难也。言诸法性相自有,不由分别而有也。云何佛言以分别故,而有诸法耶?世尊!分别心相、诸法境相,二相各异,因不相似,云何诸法而由分别有也?复以何事故,而谓凡愚分别诸法,而诸法性非如是有,言为众生舍分别故,说如分别所见法相,无如是实法耶!此明凡夫所见境界是实非妄,不由分别而有以立难也。
「世尊!何故令诸众生至而说圣智自性事故。」
第五明圣堕有见难也。言佛何故令彼凡夫离有无见,而复执著真实法性圣智境界,堕于有见?何故不说空如来藏,非心行处寂灭之法,而说圣智所行真实自性事耶?此堕有见也。佛上又言分别法性非如是有,是堕无见。此难圣人亦堕有无也。
佛言:「大慧!我非不说至远离有无一切诸著。」
明如来方便说有圣智真实自性,即无真实之相可得,绝凡圣量,唯证相应,总答前五难也。故语大慧:我非不说离见超情寂灭空法,堕于有见。何故不堕有见?已说圣智所证实法,不违真空自性事故。我为众生无始觉故,计著有无,于如实空法,以如实不空圣智事说,令彼闻是法已,不生断常怖畏,亦能如我所证实法,离惑乱妄想相,入唯识真实性。知其所见别无外法,悟空无相及于无作三解脱门,得如实法印,了圣人境界,故离有无凡情圣量一切计著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彼宗因生相故。」
此言一切法真实自性本不生,不应更立不生宗也。文有六节以破立宗情执。
一法本不生破。言菩萨不应成立一切诸法皆悉不生者,总标劝也。何以故不应立不生宗?谓一切法本来无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悉本来无有故,不得立不生宗也。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至彼宗有待而生故。」
二因待生法破。明若立不生宗,即自坏不生义也。又征何以故自坏不生义?以所立彼不生宗,要因待生法故。说不生宗,不生若因他生法说,即是自坏不生义。故《中论》云「若法为待成,是法还成待。」
「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
三责同诸法破。又彼不生宗,即入一切法数中。一切法者,世出世、生不生、有无、一异、常非常等法也。若立不生宗,即入一切法数。言一切法不生相,本亦不生,故不待立也。
「又彼宗诸分而成故至有无相亦不生故。」
四假五分成堕有无破。又彼立不生宗,要假因喻合结五分而成,故不应立。又彼不生宗,于有无法上立皆不即,此宗即入一切法数中也。有无性相本亦不生故,何处得立不生宗也?
「是故一切法不生至展转因异相故。」
五立宗多过破。是故若立一切法不生宗,即自坏不生义也。结劝不应如是立宗,五分论成多过失故。言因体性本不生上,更立不生宗,故云展转因也。异相故者,一切法体性不生,与不生宗异也。
「如不生,一切法空、无自性亦如是。」
六相望准例破。言如不生既尔,一切法空、无自性不应立宗,亦复如是。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而生惊恐远离大乘。」
上总破不应立宗。此语菩萨应说一切法,体同幻梦、性离有无也。如幻梦现故,生不成生也;幻梦不现故,不生不成不生也。成上不因立宗,不得说生不生也,故云如幻如梦、见不见故。然一切法,皆是惑乱妄想相故,若说生不生,愚痴凡夫多堕有无,而生怖畏;若言如幻如梦,二情自遣。结会前说有真实自性,离有离无,应如是悟入即契大乘。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无自性无说,无事无依处,凡愚妄分别,恶觉如死尸。」
言一切法无自性相亦无言说,若事若理,能依心所依处悉无。但是愚夫妄想恶觉,无有慧命,如彼死尸也。颂上如来印述所难,先答前问,言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计等。
「一切法不生,外道所成立,以彼所有生,非缘所成立。」
此明诸法性相本不生也。外道不了计虚妄法,成立有生,以彼所立生者非谓因缘所成也,计从神我冥谛等生也。若能觉了法从缘生即无自性,无自性故即是无生也。
「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别,彼宗因生故,此觉则便坏。」
言智者知一切法体是不生故,不作有无分别也。若不生宗因他生法立,如此妄觉即坏本不生义也。此二偈颂上一切法不生,不应立宗也。
「譬如目有翳,妄想见毛轮,诸法亦如是,凡愚妄分别。」
谓妄想分别计有诸法者,譬如翳目见毛轮垂发也。
「三有唯假名,无有实法体至游行无分别。」
言三界有无、生死诸法,但有假名,而无实义。愚夫不达圣人方便言教是假施设,由此分别、妄想、计度名言事相以为实有,惑乱心识。佛子菩萨能知如来方便言说无可计度,超过情量所行境界,无有分别。
「无水取水相,斯由渴爱起,凡愚见法尔,诸圣则不然。」
由渴爱故,无水处妄作水想,以譬愚夫由痴爱故,无生灭有无处,妄作生灭有无想。此四偈颂上大慧假立五种难也。
「圣人见清净,生于三解脱至是故生圣果。」
言三解脱从圣人清净知见生也。远离生灭常行无相境者,亦无有无一异等法也。由此有无平等悟诸法实相,是故能生圣人果也。
「云何法有无?云何成平等?至乱相尔时灭。」
佛自征问何者是有无?何者为平等?谓彼愚夫不达诸法虚妄,计著有无故,内外惑乱。若能了者,有无、妄想,本来平等,乱相自亡。上三偈半,颂如来答五种难,结会诸法有真实自性,有无平等能生圣果,是故唯证相应,莫妄分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起分别说名为智。」
大慧因上言三有唯假名,无有实法体。又云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别。故举此智不得能所分别以请问也。
「世尊!何故彼智不得于境至一异义故言不得耶?」
为如一米投多米,相似不辨故,智不得也。
「为以诸法自相共相种种不同更相隐蔽而不得耶?」
为如少盐投多水,味相隐蔽故,智不得也。
「为山岩、石壁、帘幔、帷障之所覆隔而不得耶?」
为如是等障外有物故,智不得也。
「为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而不得耶?」
极近者眼睫也。此上四节定宗,自下一一牒难也。
「若不了诸法自相共相至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以有来事不能分别得故,应是无智也。
「若以诸法自相共相种种不同至非不知故。」
言非是无前境界相,与智和合名为智也。
「若山岩、石壁至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以有此诸事不能分别故,亦是无智。
佛言:「大慧!此实是智至智慧于中毕竟无得。」
如来言此实是智,非如汝说不得前境名无智也。汝说有前境迭相隐覆故智慧不得,我谓境界假名无实智慧不得者应是智,以觉诸法唯是自心,有无性离,智慧于中了无所得。
「以无得故,尔焰不起,入三脱门,智体亦忘。」
言以不得于事故,智于境界不生,入三解脱门。智体尚亦忘,况余外法乎。
「非如一切觉想凡夫至如是而知名为不知。」
明非如恶觉妄想愚夫,无始虚伪戏论熏习,计著诸法有无形相,作如是而知者,名为不知也。
「不了诸法唯心所见至其心住于断见中故。」
言彼愚夫不觉诸法唯是自心现量,计我我所分别境智以为实有,以障碍远近诸根不具故,不知外法是有是无,即名无智,名为断见。
「为令舍离如是分别,说一切法唯心建立。」
言三界万法唯心建立者,是一切如来应众生病发药之要也。故伽陀云「知诸法唯心,便舍外尘相,由此息分别,悟平等真如。」是谓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凡情圣量不待别作观行而自销殒。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若有于所缘,智慧不观见,彼无智非智,是名妄计者。」
牒颂计有所缘一切法自共相一异义,种种境界事,不能观察分别知也。纵使能知亦不是智,不知非无智,若言知不知为智不智者,是妄想愚夫所计也。
「无边相互隐,障碍及远近至是名为邪智。」
是二颂皆上三句牒,下一句破斥,如文自明。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六
3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七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至清净真实离四句法。」
因上偈言「彼无智非智,是名妄见者」,欲明愚夫不知如来如实宗趣法及言说法,故为无始虚伪、恶邪、妄想之所幻惑,故不能觉知自心妄想。明菩萨知此二种法故,能了自心妄想,是故次明如实宗趣法及言说法。
大慧白言:「如是!如是!至为说种种诸方便教。」
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是如来随众生心差别,以方便故作种种异说。言殊契一、诠旨两亡,可谓言说法通也。
「如实法者,谓修行者至诸菩萨摩诃萨当善修学。」
言如实宗通法者,是诸修行者于自心现量无妄分别、不堕四句、超越心识,自觉圣智所证境界,离妄因缘及能所取相应见相,外道二乘智不能测,是故名为如实宗通法。故结劝诸菩萨于此二法应勤修学也。
问:言说宗趣二义前文已明,今此再说岂非重繁乎?答:前约三乘,此约一乘。又前即先宗后说,此则先说后宗,机感有殊,故非重也。
尔时世尊复说颂言:「我说二种法,言教及如实,教法示凡夫,实为修行者。」
教法示凡夫,一作「说者授童蒙」,言凡愚无知亦如童蒙也。如实宗通不是言说,故为行者。
卢迦耶陀品第五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世尊!何故作如是说?」
大慧因上佛言三世如来有二种法:谓言说法及如实法。即是有言说,故举佛昔说卢迦耶陀呪术词论不应亲近,请问如来。此教既有言说,彼教何故作如是说也?卢迦耶陀,未寻正译,即外道论师也。
佛言:「大慧!卢迦耶陀至轮回诸趣永不出离。」
谓外道所有言说法,但饰文句诳惑世间,不如义、不称理,不能证入如实法,自坏坏他,永不解脱。
「何以故?不了诸法唯心所见至生老病死忧悲等患。」
何以故者,佛自征也。不了下释,是故下结,如文可知。
「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至以彼能作生苦因故。」
言帝释福智俱胜,犹被世论弟子现畜生形,以文词惑乱,而况于人。是故不应亲近者,以彼世论能为生死苦因故。
「大慧!世论唯说身觉境界至亦不自知是惑世法。」
明世论言说,唯说此身见、闻、觉、知,虚妄境界。所有百千字句,后末世中,分成多部,皆出于卢迦耶陀,差别因相,各不自知是惑世法,执为胜解。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至世尊亦同外道说耶?」
此难如来亦说世间种种言词,堕于世论,非自证法。若尔,亦同外道言说耶?
佛言:「大慧!我非世说亦无来去至而解脱故。」
佛答我不说世论生灭法,不同外道堕妄想中,外法有无觉唯自心,离能所取,不起妄分别,入于一心三解脱门,证如实法。
「大慧!我忆有时于一处住至是第十一世论。」
如来举其昔事广明世论,言一切法梵天等作也。以先问故答言初世论,再问故答言二世,后四合明为六,又以前六后五为十一也。瞿昙者,佛祖姓氏也。义如别说。
「彼复问言:一切有记耶?至汝之世论非我所说。」
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此三是无为法,余义可知,皆是外道世论,非是如来所说之法。
「婆罗门!我说因于无始戏论至何况而说作与非作。」
佛说一切法,因于无始戏论业执诸恶习气而生三有,愚夫不觉唯是自心妄想所见,执取外法,及外道说我及根境和合知生。佛非如是,谓知一切法悉虚妄故,不得说有因无因,唯依妄念能所分别,假施缘起,本无实体,非执我者所能觉知。又涅槃等亦但数有三,况说作与非作耶?
「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至分别外境皆是世论。」
无明爱业为因缘故生三界,及一切法皆入自共相者是二乘法,乃至少有心识流注不尽,俱世论也。
「大慧!尔时彼婆罗门至义理相应非不相应。」
婆罗门言:「一切外道所有词论,种种句味,因喻庄严,莫不皆从我法中出,悉是世论。颇更有非世论不?」佛报言:「有非世论法,非汝有者,故非汝所许,非世不许也。」虽离言论,亦假种种文句,因喻庄严,始可悟也。故言非不说种种文句,义理相应,非不相应。
「彼复问言:岂有世许非世论耶?至非汝有也。」
言以不实种种外法,虚妄分别生计著故,不了皆是自心现量,故不能知非世论也。《起信论》云「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也。能于自处住,不起有无妄念分别,是如来法,非外道所有。
「婆罗门略而言之至皆汝世论非是我法。」
明妄识计著去来等法,皆世论也。
「大慧!世论婆罗门至若能了此分别不生。」
言世论者作如上问,佛如上答,尚不少觉,自谓圣明,不辞而退,反作念言以如来所说为非。
「大慧!汝今亦复问我是义至唯得财利不得法利。」
此举昔答婆罗门义,结酬大慧所请。
大慧白言:「所言财法至戏论分别常断二边。」
言财利增长贪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不应亲近。法利蒙佛灌顶,于一切法悉得自在,故应亲近承事供养。
「大慧!外道世论令诸痴人堕在二边至应勤观察。」
外道计五阴不从因生,故起常见。计造色灭不能更生名断见。如来所说唯是自心现量,不见生住灭者。此二差别劝勤观察,莫如外道计执不舍。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调伏摄众生,以戒降诸恶,智慧灭诸见,解脱得增长。」
如来调伏摄受众生,常说修行三决定义: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以是名为三无漏学。学是道故解脱增长,能证实相。然戒为定体,慧为定用,偈文影略,非不言也。
「外道虚妄说,皆是世俗论,横计作所作,不能自成立。」
言梵天等为能作,一切诸法为所作,妄计能所。如来法身真实自宗,彼不能成。
「唯我一自宗,不著于能所,为诸弟子说,令离于世论。」
言如来唯以一自宗故,出现于世,能所影像都无,为弟子说,令离世论。
「能取所取法,唯心无所有至皆是世法论。」
上四偈略颂长行世论计执,如文可知。
然外道邪见虽有九十六种,并不离五见二因。五见者,谓十使烦恼中五利使也。如第三卷已略释。言二因者,谓无因、邪因也。或计二十五谛从冥等生,或计六句和合等生,或谓自在、梵天等生,或谓微尘、虚空、宿作等而为世间。及《涅槃》本,统收所计不出四见:谓数论计一、胜论计异、勒沙婆计亦一亦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若计一者,则谓因中有果;若计异者,则谓因中无果;三则亦有亦无;四则非有非无。余诸异计皆不出此。虽多不同,就其结过不离二因:谓从虚空自然生,即是无因;余皆邪因。此方儒、道二教,若约君臣、父子、三才、五常等,乃域中至化也,固不在言。且天竺外道,明说三世亦信因果,知厌生死、乐求涅槃。但真源小差,致去道悬远,而况专门之学。善上一身,纵有终身之忧,而无他世之虑,虽齐生死、强一荣枯,唯计自然或推天命,如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若以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若谓万物自然而生,如鹤之白、乌之黑,即是无因。又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者。若计太极为因,即是邪因。若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即计阴阳变易能生万物,亦是邪因。若计一为虚无自然者,则亦无因。然无因、邪因乃成大过,谓虚空自然等生,应常生故。昔说小乘之因缘,已破外宗之玄妙,是知佛法之浅浅,尤胜外道之深深。故知殊方异域总由迷正因缘,纷然异计,尚不知三界由乎我心,从痴有爱流转无极,安知性空之理、妙有之门,真如随缘、性相无碍、圆融交映、涉入重重者哉!言有滥同释教者皆是佛法之余,同《涅槃经》盗牛之喻,不能善取,加以水浆,乳犹难得,况抨驴乳而得醍醐?或识解肤浅、世智妄推,或苟求虚名、习邪见种,树地狱之苦本,遏种智之深因,岂不哀哉!广明异计,如《瑜伽》第六、《显扬》第九第十、《婆沙》十一十二,及《金七十论》说,《中》、《百》等论亦广破之。
涅槃品第六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而诸外道种种分别。」
因上外道问: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是所作耶?非所作耶?佛言:「大慧!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本无体性,但以数有三耳。」故举如来说何法以为涅槃,而诸外道各妄分别,起涅槃见。
佛言:「大慧!如诸外道至谛听!谛听!当为汝说。」
言非彼外道妄计涅槃能得随顺真实涅槃。
「大慧!或有外道言见法无常至非以见坏名为涅槃。」
有外道言:作无常等观故不恋境界,观成得定故。色心心数诸法不现在前,亦不缘念三世境界,痴爱业因尽故。如灯膏尽不复明、如种败不复芽、如火灭薪无不复燃。能所取不起故,妄分别不生,于此有余无余作涅槃想。此声闻涅槃也。以见灭坏分段生死,始得涅槃故,亦同外道。
「或谓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离,犹如风止。」
言方论师计从方生人、人生天地,灭后还入于方,谓方是常也。风仙论师计风能生杀万物,风性亦常,皆谓得涅槃也。
「或谓不见能觉所觉至常无常见名得涅槃。」
围陀论师计梵天能生一切是能觉,万物为所觉。伊赊那论师所计一切从伊赊生,物是无常而彼是常,谓不见能所、不起分别,名得涅槃。
「或有说言分别诸相至深生爱乐执为涅槃。」
裸形论师作如此计,不知相从心现也。又云一类以无想天为涅槃,及以四空处为涅槃者,皆作此所计。
「或谓觉知内外诸法至有性不坏作涅槃想。」
毘世论师计虚空及四大性三世不坏也。
「或计我人众生寿命及一切法无有坏灭作涅槃想。」
常见论师计我及诸法更无坏灭。
「复有外道无有智慧至作一切物以为涅槃。」
女人眷属论师计有自性及以士夫,功能转变作一切物也。
「或有外道计福非福尽至是实作者以为涅槃。」
苦行外道计罪福俱尽;净眼论师计不由智慧,诸惑皆尽;摩陀罗论师计大自在天是真实能作众生生死者。
「或谓众生展转相生至以不了故执为涅槃。」
尼揵子论师计劫初生一男一女,彼二和合展转相生,不知是无明爱业而为根本,谓一切物灭归于彼,而为涅槃。
「或计证于谛道,虚妄分别以为涅槃。」
僧佉论师计二十五谛从冥而生,自然四德,谓证真实谛道。
「或计求那与求那者至俱及不俱执为涅槃。」
摩醯首罗论师计摩醯首罗一体三分有大功能,与功能者而共和合,堕四句见,执为涅槃。
「或计诸物从自然生至即执自然,以为涅槃。」
自然论师所计有二:若以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若谓万物自然而生,即是无因。
「或谓能解二十五谛至守护众生,斯得涅槃。」
迦毘罗论师以明了二十五谛为涅槃,若能受六德论令万民安乐,安乐之性即是涅槃。
「或有说言时生世间、时即涅槃。」
时敬论师计时节为因,能生世间诸法。
「或执有物以为涅槃至与涅槃无别作涅槃想。」
或以有性为涅槃、或以无性为涅槃、或以有无二法为涅槃。或以万物是諠动、涅槃是寂静,此二无别为涅槃也。以上外道种种妄计,起涅槃见。具如提婆等论广释其相。
「大慧!复有异彼外道所说至及以意识名得涅槃。」
此示如来真实涅槃,令开悟已随顺证入,如经自明。
故《成唯识论》约三乘人,本有修显涅槃义别,通有四种,余皆邪见。
一本来自性清净涅槃,谓一切法相真如理,虽有客尘所染而本性净,具无数量微妙功德,无生无灭、湛若虚空。一切有情平等共有,与一切法不一不异,离一切相、一切分别,寻思路绝、名言道断,唯真圣者内自所证,其性本寂故名涅槃。
二有余依涅槃,谓即真如出烦恼障,虽有微苦所依未灭而障永寂,故名涅槃。
三无余依涅槃,谓即真如出生死苦,烦恼既尽、余依亦灭、众苦永寂,故名涅槃。
四无住处大涅槃,谓即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辅翼,由斯不住生死涅槃,利乐有情穷未来际,用而常寂,故名涅槃。一切有情皆有初一,二乘无学容有前三,唯佛世尊可言具四。
上诸外道种种异计,即是迷此本来自性清净涅槃,堕于邪见,各妄分别起涅槃见也。上修无常观,不念境界,如灯尽等起涅槃想,即此有余依、无余依涅槃也。上能了达唯心所现入于佛地,超心意识等名得涅槃。即此无住处大涅槃也涅槃,古翻云无为,亦云灭度。唐译云圆寂,谓德无不具、障无不尽也。
「大慧!彼诸外道虚妄计度至汝及诸菩萨宜应远离。」
言诸外道种种计度作涅槃想,既违正理竟无所成,唯增妄识驰骋散乱,往来生死不得解脱,是故劝诸菩萨应远离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外道涅槃见,各各异分别,至愚痴妄分别。」
明诸外道妄涅槃见,无解脱方便,妄生解脱想;人人邪解,各自异趣,悉是愚痴妄分别。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至真实灭苦因。」
世论言说是三界生死本;离世论言说,是名真实灭苦之因。
「譬如镜中像,虽现而非实至分别则不生。」
言妄想心镜中现于境界,无实故不得说二,愚夫不知故见有二,若了唯心,能取所取妄想不生。
「心即是种种,远离相所相至凡愚不能觉。」
言从妄心生种种境界,既从妄想心生,故无能相所相。如愚所见妄分别者,虽见即是无见。三有亦尔,愚不能觉。
「经经说分别,但是异名字,若离于言语,其义不可得。」
言妄想分别法,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若亡诠会旨,妄分别义悉不可得。
法身品第七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而得善巧,自悟悟他。」
大慧因上明真实涅槃超心意识,故举能证涅槃如来法身、应、正等觉,自觉性以请问,令我等菩萨得是善巧,自觉觉他。
佛言:「大慧!如汝所问至如是等为异不异。」
言如来法身、应、正等觉,为作法耶?非作法耶?为是果耶?为是因耶?为能相耶?为所相耶?为言说耶?为所说耶?为能觉耶?为所觉耶?为异此等辞句有如来法身耶?为即此等辞句是如来法身耶?
佛言:「大慧!如来、应、正等觉至何以故?俱有过故。」
明如来法身是作、是非作等,俱有过咎,故佛遮彼过,总言非也。
「大慧!若如来是作则是无常至非作因成故。」
若如来法身是作,法则是无常,佛不忍可;若非作,法则无体性,非作因成,是故法身非作非非作也。
「若非因非果则非有非无至如来所有一切句义。」
若非作非非作则非因非果,若非因非果则非相非所相,故言非有非无。若非有非无则非说非所说,故言超过四句。夫堕句者名曰世间,故言四句者,但随世间而有言说。若超四句唯有言说,则如石女儿也。石女儿者唯有言说,不堕四句,以不堕故不可度量,则非觉非所觉也。智者应知如来所有一切句义亦如是,岂有异此即此辞句,是如来法身耶?
「大慧!如我所说诸法无我至如来句义应知亦然。」
此引昔权以明今实也。我常方便说一切法无有我性,故说无我,非是无有阴界入法之自性也。欲比法身与阴界入合,无有阴界入生死自性,非无法身常住自性,故云如来句义应知亦然。故《地持经》中明二法性:一事法性,性差别故;二实法性,性真实故。此阴界入诸法自性,即事法性也;如来法身常住自性,即实法性也。
「大慧!譬如牛无马性至一切法无自性悉亦如是。」
譬如牛马合群,牛非马性、马非牛性,马体上不得说牛性是有是无,然非无马体自性也。以况法身与阴界入诸法合,法身上不得说阴界入性是有是无,然非无法身自性,故云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自相而非有即有也。言非有者,无有诸法自性也;即有者,有法身常住自性也。然唯证相应,非诸愚夫之所能知也。何故不知?以诸愚夫有妄分别,故不知耳。言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悉亦如是者,明如来法身有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超过有无常住自性,故云悉知亦然。
「大慧!如来与蕴非异非不异至一切法亦如是。」
明如来法身与五阴法离一异也,故以牛角为喻。如于五阴、于界处等,一切法亦然。如经自显。
「大慧!如来者依解脱说至然有差别,故非不异。」
上明法身与阴界入系缚诸法离异不异,此又明与出世解脱法离异不异也。如来法身以解脱名说,言如来与解脱非异非不异也。若如来异解脱者,则同色相即是无常;若如来与解脱一者,则人与所得法即无分别,修行者见应无差别,然有能证人、所得法差别,故非一,是故如来解脱离异不异也。
「如是智与所知非异非不异至无有灭故则如虚空。」
自此以下,明如来真实法身也,智者法身也。所知者,阴界入也。言真实法身,知一切境界离有无、一异、常无常等四句妄见,超见觉闻知一切心量,唯有言说,无生无灭犹如虚空。故《华严》云「欲知诸佛心,当观佛智慧,佛智无依处,如空无所依。」
「大慧!虚空非作非所作至永离一切诸根境界。」
蹑前重释结酬所问,明如来法身正等觉者,永离一切诸根境界,不可以识情虚妄测度。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出过诸根量,非果亦非因,相及所相等,如是悉皆离。」
下有七偈颂法身离念,超过二见,此总明悉皆离也。
「蕴缘与正觉,一异莫能见,既无有见者,云何起分别?」
蕴缘者阴界入也,正觉者法身也,言法身与阴界入离一异也。若无有见者,不得分别有一异。
「非作非所作,非因非非因,非蕴非不蕴,亦不杂余物。」
言法身离上来等法过咎也。
「非有一法体,如彼分别见,亦复非是无,诸法性如是。」
言法身非有一法体,如彼愚夫妄分别见,虽非愚夫所见性,亦复非是无也。诸法性如是者,谓诸法性本来亦尔,离有离无不可言说。
「待有故成无,待无故成有,无既不可取,有亦不应说。」
夫方便教说有无者,相形待而生故。为遣执有故言无,遣堕无故言有。若言法身超一切量,无既不可取,有岂容言说?
「不了我无我,但著于语言,彼溺于二边,自坏坏世间。」
言愚夫不知如来法身,体离有无,计我无我,著于言说、溺于一切二边过患,则自坏坏他流转生死。
「若能见此法,则离一切过,是名为正观,不毁大导师。」
若能见此如来法身,则离有无一切过患,是故名为能正观察。不毁导师所说法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云何说是如来异名?」
大慧因上言如来法身无有生灭,又如佛昔修多罗中,分别摄取不生不灭,说此即是如来异名。然不生不灭,此则无法,云何说为如来异名?故大慧举此二教相违,以请如来会通。为是无性?为是如来异名?
「如世尊说一切诸法至唯愿世尊为我宣说。」
若法不生,则无有少法可取,谁是如来者?则堕无见。若言摄取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既有可摄取,则堕有见。故复请世尊为我宣说,庶不堕二见。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七地菩萨不了其义。」
言我说如来异名,名不生不灭,非是无法者,答上问言「此则无法也」。亦非摄取不生不灭者,答上问言「云何说是如来异名也」。亦不待缘者,答不堕有见也。亦非无义者,答不堕无见也。我说无生非即非离,即是如来觉法自性种类俱生,意成法身之异号也。然此不生不灭,凡愚外道、昧劣二乘、七地菩萨心量未灭,非其境界,是皆不能了耳。
「大慧!譬如帝释,地及虚空至而有多体亦非无体。」
言佛虽有名字差别,终无异体别陈,故引帝释乃至手足,随一一物虽有多名,其体唯一。
「大慧!我亦如是至而不知是如来异名。」
如来上酬大慧所问,先以法说,次引喻明,此又以法而与喻合。言阿僧祇者,此云无数,余文可知。
「其中或有知如来者至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如上略举或有知者五十种名,以例多数也。毘纽,此云大力。迦毘罗,城名,以佛生彼城,因名迦毘罗仙也。因陀罗,此云尊重。俱毘罗及戍迦,未见正译。如是等满三无数百千名号,称谓不同,然其体唯一,无有增减。此方余界有利根者,能知如来法身随众生心现,实无去来。譬如皎月影现众水,何有出入哉?
「但诸凡愚心没二边至不知是佛差别名号。」
言彼愚夫堕二边见,虽亦承事供养,不了名义、执著言说,昧于如来真实法身实无去来,而谓不生不灭同于无法,不明是佛随众生心现种种名字。
「如因陀罗释揭罗等至谓言即义无别义体。」
释揭罗,此云勇猛。言等者,等余也。因陀罗释揭罗等,并帝释异名,以徒信名教昧于实体,于诸法中随言取义。诸愚痴者作如是言,义如言说无有别异,谓言即义体性亦无,是人不了言说生灭,义非生灭。
「大慧!彼人愚痴至离有离无故,无生无体故。」
明一切语言堕于名字,而真实义不堕名字。以离有无,无受生、无身相,是故不堕。
「大慧!如来不说堕文字法至唯除不堕于文字者。」
如来应机所说诸法,虽盈龙宫遍法界,其实不堕文字言教。文字、语言本性离故,唯除方便正显实义。不堕名教者,是达如来说法之微意也。
「大慧!若人说法堕文字者至非不随义而分别说。」
言若人不善说法,堕文字言教者,名虚诳说。三世如来及诸菩萨其实未甞说答一字,诸法性相离故,亦非不随真实义故,假分别说以显耳。
「大慧!若不说者教法则断至非为成立圣自证处。」
上如来欲令众生知义故,假作言说,以显愚夫计著言说,不得真实义也。众生闻此,念言:如来何故不直说真实义而作言说?令众生计著不得真实义。何也?为除此疑故,明不得直说真实不生不灭法,令众生起疑断灭无三乘等空见过也,正得方便假文字说。若不假方便说者,教法则坏。无三乘圣人,谁说为谁?是故菩萨当莫著文字随宜说法,明方便言教,是诸如来随众生心欲解不同而为开演,令达诸法唯心所现,舍内外分别,转灭妄识,不是成立如来自觉圣智所证处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应随于义至不能令人心得悟解。」
此示菩萨应依实义、莫随言说,若依文字者,损坏自他不得明悟。
「若能善知一切法相至若不断佛种则得胜妙处。」
言能知实义者,有如上广大利益也。胜妙处者,即是自觉圣智所证处耳!
「大慧!菩萨摩诃萨生胜妙处至真实之法离文字故。」
明最后身菩萨得胜妙处已,出障圆明能尽未来,以十自在力化有情类,令悟真实离文字故,不应如上起执著也。言十自在者,所谓初命自在,以于寿命修短应物故,心、财、业、生、愿、信、如、智、法等,亦复如是。具如《华严》所明。
「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至莫著言说如观指端。」
愚夫计著言说之指,不得实义故。有此二喻,先喻执诠忘义,次喻应证义舍诠,各有法合如文具明,是故结劝宜修方便。故《华严》云「若欲求除灭,无量诸过恶,当于佛法中,勇猛常精进。」莫徒执名教,如观指端无异。
「大慧!实义者微妙寂静至著文字者宜速舍离。」
此明由悟真实义故,离诸妄想散乱而得涅槃也。真实义者从多闻者得,多闻者谓善思修随顺于义,非独善言说也。不令自他堕外道恶见,名曰多闻。是故欲求实义者当亲近,与义相违者慎勿近之。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非数灭不生不灭。」
因上佛言为愚夫故,不得直说真实不生不灭义,犹如婴儿不应食生。故复问言:如来所说不生不灭非有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说作者不生不灭,与佛世尊说三无为法不生不灭,无有异也。
「外道亦说作者因缘至与外道说无有差别。」
上言佛与外道同说不生不灭法,此又言同说因缘生诸世间,故亦无有异。
「外道说言微尘胜妙至若有若无皆不可得。」
此出外道不生灭义,九物体也:一时;二方;三虚空;四微尘;五四大种;六大梵天;七胜妙天;八大自在天;九众生主,即神我也。谓诸外道计此九物不生不灭,能与生死诸法作因,通名作者,与佛大乘说一切法本非生灭,若有若无悉不可得亦无异。
「世尊!大种不坏以其自相至如向所说是则应有。」
于九物中,举一大种结难如来以例余也。言四大种亦不灭坏,周流七趣、自性常住、不生不灭。如来分别所说诸法,虽稍异之,其实无非外道已说,若有不同愿说所以,如无别义,一切外道即是如来。世尊常说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无有是处;如向所说是则应有,以其所说与如来无异也。
佛言:「大慧!我之所说至一切诸法非有非无。」
言如来所说不生灭义,不与外道同也,故不生无常生灭论。外道计执一切诸法有实性相,得不生不灭。如来不堕有无品故,凡所说法,离有无生灭也。云何离有无?如幻梦色,正在梦时,不得言无也,然彼色相非实有故,不得言有也,能所见取皆不可得,故说诸法不生不灭,离有离无。
「若觉唯是自心所见至是凡愚事非贤圣耳。」
能觉唯是自心现量,安住法身真实自性无妄分别,世间所作生死事业皆寂静故。妄想作事,非圣人也。
「大慧!妄心分别不实境界至起生灭见非诸圣人。」
此引小儿见干闼婆城及幻化人,商贾出入,心谓实有,愚人妄起生灭不生灭法,为有为无,亦复如是。其实幻人不出不入,诸法亦尔,离生离灭。凡夫妄想起诸异见,非圣贤也。
「言虚妄者不如法性至不生不灭则是涅槃。」
言如来所说真实法性而有奇特也。妄想者不如实义以悟法性故,起种种诸颠倒见,执一切法有实性相,不见本来寂静义故,不能离妄分别也。是故无相见者,与涅槃为因故胜,不同相见,计得不生不灭者是受生因,达无性相,无有妄想生住异灭,寂静妙常,则涅槃也。
大慧言:「涅槃者见如实处。」至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为除有生执,成立无生义至云何为我说?」
此言无生无因者,谓非如外道妄计作者,而为能生诸法因也。故《楞严经》云「妄元无因,于妄想中立因缘性。」皆是众生,妄心计度。
「离诸和合缘,智慧不能见,以是故我说,空无生无性。」
离诸妄缘无能见者,是故说空无生无性。
「一一缘和合,虽现而非有至世事皆如是。」
妄缘合成本无自性,虽现可见而非实有,故论问云:若一切法皆非实有,如何现前分明可见?答云:镜像水月、干闼婆城、梦境幻事、第二月等,分明可见,岂有实耶?《唯识》亦云「现见如梦中,见所见不俱,见时不分别,云何言现见?」野马即阳焰游气。
「折伏有因论,申述无生旨至外道咸惊怖。」
言外道闻说无因无生,即作断灭怖畏。
尔时大慧以偈问曰:「云何何所因?复以何故生?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
言云何者,曾有大士语外道言:「汝生法云何生?为从有因生?为从无因生?」答言:「从有因生也。」言何所因者,谓既从有因生,即问何所因?答言:从微尘、世性、四大种等因生也。言复以何故生者,谓又问彼大种等复以何故生?答言:四大种等无因生也。言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者,谓若四大种等无因,无因则无法,无法则无处,无处则无和合,无和合则无生,何得立四大无因生诸世间论?大慧举此重请佛决。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观察有为法,非因非无因,彼生灭论者,所见从是灭。」
佛言应观有为一切诸法,非有因生、非无因生,故说无生,以灭外道生灭戏论。问曰:现见诸法有生有灭,云何言无耶?答云:一切诸法缘起无性,故无生灭自体可得。生即无生、灭即无灭,如阳焰水本自干尔。故《金刚三昧经》云「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如上九偈破外道计从邪因生,故说无生。
尔时大慧说偈问曰:「为无故不生?为待于众缘?为有名无义?愿为我宣说。」
为无故无生耶?为待于众缘故无生耶?既有不生名,不应无此不生义,惟为分别说也。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非无法不生,亦非以待缘,至此是无生相。」
如来答言:悉皆非也。此是意生法身名作无生,外道、二乘、七地菩萨非其境界。
「远离诸因缘,无有能作者至我说是无生。」
离二性者,离内外二性也。余文可知。
「外物有非有,其心无所取至无生故说空。」
非如太虚、断灭空等故说空,谓法身无生故说空。自此已上八行偈,说如来意生法身以为无生。
「因缘共集会,是故有生灭至俱非亦复然。」
若离妄缘,更有别法而谓因果一性异性,是诸外道凡愚妄想也。有无不生俱非四句,亦复如是。
「唯除众缘会,于中见生灭至生义不可得。」
凡夫不能了诸妄缘,是故长劫为之钩销连环不断,故目因缘名钩锁也。若离妄缘,无别生法。
「我说唯钩锁,生无故不生至别有于诸法。」
此末一偈,是牒外道救立生法是先有,要待因缘生,譬如暗中物是先有,要待灯照始得见,故言「钩锁现若然」。谓因缘现生法,亦如灯光现暗中物。佛言:「若如此论者,是则离因缘外,别更有生法也。」
「无生则无性,体性如虚空至是则无生忍。」
言无彼刹那生、住、异、灭四相生故,可谓无生,此则名为无生法忍。
「一切诸世间,无非是钩锁至此则非教理。」
此言无明与爱业者,于十二有支因缘中,略举其三也。若具言之,即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此明三世妄因果法。谓过去有二支因:一无明、二行。现在有五支果:一识、二名色、三六入、四触、五受。现在有三支因:一爱、二取、三有。未来有二支果:一生、二老死。言一切众生无始已来,皆为无明十二因缘长劫钩锁,往来三界牢狱之中,无有出离。智者了悟修道断除,即得解脱,故云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生灭即老死灭,当知灭妄因缘故须修道。
问:云何修道?答:推求十二因缘根本迺是无明,因无明故起烦恼业,因业故起果报而有诸苦,皆因无明为根本。如人伐树,须先断其根。
问:无明何者是?答:不觉心是。以不觉故妄起分别,心外见法,谓有谓无、谓是谓非、谓得谓失,受诸果报身心等苦,皆由无明。我今欲断无明,先须自觉心源,随心所起一切妄想,皆从不觉心生。须知自心之性本无生灭,亦无来去。何以得知?一切妄念忽然而起,觉即不生。云何名觉?如贪瞋痴起时,还以自心观察推求此贪瞋痴有何形状?为青黄、为赤白、为未来、为过去、为现在、为在内外中间?推求贪瞋痴都无形状,若本来是有,今日觉时亦应可见;今觉既无,故知由不觉故忽然妄起,觉即不生,故觉是无明对治。此现在无明不得,心以无无明故,一切妄想烦恼不生,烦恼不生故业不生,故无过去二因;无二因故,现在五果不生,五果不生故,爱取有三因不生;现在三因无故,未来二果报不生,名断十二因缘钩锁。此十二因缘无处名为涅槃。此自觉圣智名为菩提。依此十二因缘观察修行者,通有三类:上智观者,得佛菩提;中智观者,得缘觉菩提;下智观者,得声闻菩提。故《肇论》云「三乘观法无异,但心有大小为差矣。」
「生法若非有,彼为谁因缘?展转而相生,此是因缘义。」
言生法若非实有,彼因缘与谁为因缘?此二句牒外道计也。以其展转相生故,正知有因缘义,无别有生性也。
「坚湿暖动等,凡愚所分别至清凉八支道。」
以人异故说异,非法性有异;以病别治殊,非真如有别。故言唯有一大乘,清凉八支道。八支道者,能生一乘果法之因也。一即八,八即一,圆融交映,无二无别。受一非余,是为偏见。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七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八
无常品第八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所言无常复有几种?」
因上凡夫虚妄起生灭见,非诸圣人。谓外道凡夫不得如实,而起无常生灭妄见,故说无常。圣人得如实理,应不起无常生灭妄见。世尊!何故亦言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未知此说孰为邪正?所言无常复有几种耳?
佛言:「大慧!外道说有至生已不生无常性故。」
有外道说四大种性,无始造作色等诸法,作已而舍,即计所作法是其无常。
「有说形处变坏是名无常至大种自性本来无起。」
自下牒释广破妄计七种无常也。此初牒释破第六无常。言「其中物无物无常」者,牒计也。「谓能造」下诸句,即释破也。言能造大种、所造诸法,虚妄不实其相灭坏,大种自性不可得故。本来无起,无起故无灭,何有能造所造实法言无常耶?
「不生无常者,谓常与无常至则堕外道生无常义。」
次牒释破第七无常。言「一切法本来寂静,非是灭生名无常」,不觉此者,则计不生以为有生法灭名无常也。
「有物无常者谓于非常至而自不坏,此亦如是。」
三牒释破第五无常。言「于非常非无常处,外道不了,计谓无常」,是自生妄想也。「其义云何」下,征释譬喻彼妄计义,如经自明。
「大慧!现见无常与一切法至能令诸法成于无故。」
此下如来正破彼计也。谓现见物无常,与所作诸法无有异体,故云无有能作所作差别。既云此是物无常、此是所作法,无差别故,能作所作应俱是常。何以故?不见有物无常为因,而能破坏所作诸法成于无故。
「大慧!诸法灭坏实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以外道计除物无常,无有能令人天变化有无者,是故佛言人天依正一切诸法,生起灭坏实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谓一念妄想是生起灭坏因,外道不知,故以物无常为因也。
「大慧!异因不应生于异果至云何异因生于异果。」
自下如来破转计也。上言无差别,破计物无常自不灭坏,能坏诸法,此谓有别。复破转计能生诸法,故言异因不应生于异果;若实能生者,一切异法应皆相生。如粟种生麻、荳种生麦,情生无情、无情生情,彼法此法、能生所生,应无有别;而世现见诸法有别,云何妄计异因生于异果?
「大慧!若无常性是有法者至所无常法皆应是常。」
若计物无常性为能生因是有法者,应同所作,性不究竟,自是无常也。自无常故,何能灭坏生起诸法?所无常法皆应是常。何以故?既同所作而计常住自不灭坏,故所作法皆是常也。
「大慧!若无常性住诸法中至故其自性亦不坏灭。」
若计物无常性,常住一切诸法之中,而能有无生灭诸法者,既住诸法中,应同诸法堕于三世俱灭坏也。自体不有,岂能令物无常乎?一切外道妄计大种体性不坏,言造色坏。色者即是大种差别和合而有,离异不异,故其色自性亦不坏灭耳。
「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至能生于物而不灭耶?」
此总结破物无常见,如文可知。以上破物无常竟。
「始造即舍无常者,非大种至当知非是始造无常。」
四牒释破第一始造即舍无常。谓诸外道所计,不出互、自、共三,为能造也。言「非大种互过大种,以各别故」者,谓坚湿等本无自性,其用互有相违,不能更互以造于色,故破云以各别故。如下偈曰「大种无自性」,又云「大种互相违,安能造于色」也。言「非自相造,以无异故」者,自,独也。谓大种性本自无生,不能独起以造于色,故破云以无异故。如下偈曰「大种本无生,故无所造色」也。言「非复共造,以乖离故」者,共者同和之义。谓四大种性自乖离、递相凌灭,如水不容火等,岂能共同而造于色?故破云以乖离故。如下偈曰「火乃烧于色,水复为坏烂,风能令散灭,云何色得生」也。当知非是始造无常者,结破也。
「形状坏无常者,此非能造至比见堕在数论之中。」
五牒释破第二无常。计但灭形状长短等见,不灭能所造体,此见堕在僧佉中也。
「色即是无常者,谓此即是形状无常至唯有言说故。」
六牒释破第三无常。计大种性常住不灭,为能作者若亦无常,则无世事。如是所计堕于外道卢迦耶见,以彼妄见诸法自相生,唯有言说,无自性相故。
「转变无常者,谓色体变至而金无改,此亦如是。」
七牒释破第四无常。计色质变异名无常,非大种体名无常也。故举金作严具喻之,严具有变异名无常,而金无改非无常也。此色法体变异无常亦如是。
「大慧!如是等种种外道至能造所造则皆断灭。」
总结上七种无常,及等余外道妄想分别见无常性。如彼计谓火烧四大时,而不能烧诸大自相。言若能烧者,能造所造后应断灭,以见不断故,计大种性常。
「大慧!我说诸法非常无常至则不分别能所造故。」
此明如来自觉圣智所证实法。凡有说示如证而说,不同外道常无常见。何以故尔?谓了外法虚妄不实,离执取故,乃至离有无见,不妄分别能所造故。通有十义释成正理,如文可知。
「大慧!世间出世间至非诸凡愚之所能知。」
言世出世间及出世间最胜上上诸法,皆唯是心无有外法,非常无常,若不能了则堕恶见。依自妄想而计言说,计常无常。此三种法所有方便语言分别,亦非凡愚所能觉知。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始造即便舍,形状有转变,色物等无常,外道妄分别。」
言七种无常,是诸外道妄分别见。
「诸法无灭坏,诸大自性住,外道种种见,如是说无常。」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故言诸法无灭坏。诸大自性住,外道不了,计大种常、造色无常,故言外道种种见,如是说无常。
「彼诸外道众,皆说不生灭,诸大性自常,谁是无常法?」
离能无所、离所无能,既能造大种说不生灭,其性自常;谁是无常所造色法?
「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至一切不可得。」
能取妄见、所取妄尘,梵天等法虚妄不实,离于心量皆不可得耳!
现证品第九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及诸外道错乱之中。」
因上言世间出世间及出世间上上诸法,即有菩萨、声闻、缘觉,断世间生死,入出世间灭尽三昧乐,及得诸地次第相续相。故大慧举灭尽三昧,及地次第相续相,请问如来。欲显三乘圣凡优劣,令修胜行证佛果海,不堕权乘及诸邪见迷惑中耳。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心意意识分别想灭。」
言菩萨至六地及声闻缘觉,同断三界烦恼生死,能入灭尽三昧。七地菩萨逈异二乘,念念恒入无有间断;二乘有烦恼生死可断,故不能念念恒入。八地菩萨无功用道,恒在三昧无出入相;而同声闻缘觉涅槃,灭妄想心识也。
「始从初地乃至六地至能取所取之相而生执著。」
明初地至六地菩萨,虽未尽灭心意意识,已能修行观察诸法由分别有,麁分别想更不现行。凡愚不觉无始以来过恶虚伪习气所熏,于自心变能所取相,故起计著,如铁孕垢而自毁伤。
「大慧!八地菩萨所得三昧至是故于中生涅槃想。」
言此八地菩萨初得无生法忍,觉一切法如幻如梦,心量妄想息灭。诸佛以七种加劝,于三昧门不入涅槃;若不蒙加劝发,即不修行广大行愿悲化有情,亦如声闻缘觉断佛种姓。是故如来为示无量难思功德,令其满足成佛果海、无堕二乘,于无生三昧生涅槃想也。然此品言声闻缘觉,是昔菩萨退菩提愿者。彼定性趣寂二乘,尚不能知初地之法,况能分同八地菩萨得无生忍耶?
「大慧!七地菩萨善能观察至渐入诸地具菩提分法。」
言七地菩萨善观心识妄想,断我我所生灭自共相,无碍辨才善巧决定;虽未能灭心识流注,已于三昧而得自在,渐入诸地,具足菩萨菩提分法。言四无碍辨者,谓法、义、词及以乐说,义如别释。
「大慧!我恐诸菩萨至我及诸佛为如是说。」
欲令菩萨觉阴界入自共相等虚假不实,善于诸地相续次第对治妄想,不堕外道恶见邪径,故如此说。然彼诸法有无生灭实不可得,愚夫不知,是故诸佛皆以方便作是说耳。
「大慧!声闻缘觉至于菩萨至生涅槃觉非寂灭慧。」
退菩提愿声闻、缘觉于第八地中,味著无生三昧,为彼所醉,不达三界自共相虚妄,妄缘人法二无我空处作涅槃想,不见诸法自性寂灭为真涅槃。
「大慧!诸菩萨摩诃萨至得于如来自证地故。」
言八地菩萨虽见无生三昧,乐为本愿,哀愍大悲成就,满十大愿度脱众生,不证无生以为涅槃。然非不起菩提分佛法正因,随于智慧如实修行,如是故得入如来地也。
「大慧!如人梦中方便度河至意识梦中之所现耳。」
觉竟无水、船栰非真,梦时见河、船栰非妄。以譬得八地觉已,本无生死,故菩提分功德非真;七地未觉、心量未灭,故菩提分功德非妄。但是无始见觉闻知,曾所更事熏习不断,故心意识妄想梦现。言「离有无念」者,考余二本,当作「堕有无念」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所得涅槃非灭坏也。」
言菩萨从初地至七地,增进修行,合上如人梦中方便度河。入于第八,得无分别智,合上未度便觉。见一切法已下,合上觉已思唯等,文互影略。更相映显,可以意得。
「大慧!第一义中无有次第至此则名为寂灭之法。」
第一义中言思路绝,唯自觉智所证相应,不得说有十地对治次第相续相,此则强名寂灭法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诸住及佛地,唯心无影像,至余则我所得。」
住亦地也。无影像即无所有也。七地已还,总名心量未灭;八地已上名无所有;十地已去,方言佛也。故云此二地名住,余则我所得也。
「自证及清净,此则是我地至或有先时化。」
初半偈颂法身,次一偈颂报身,第三一偈颂化身。报化皆由法身有也。
「于彼说三乘,皆是如来地至无相有何次?」
如来方便随情说法,即有诸乘,第一义中何有次第?故《思益经》云「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于一地。」是知以实映权,方便相尽,皆无所有。
如来常无常品第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为常为无常?」
因上「此是去来今,诸佛之所说」,若如来堕三世者,则是无常。故问:如来、应、正等觉,为常为无常也?
佛言:「大慧!如来、应、正等觉至然佛如来实非断灭。」
言佛是常是无常,俱有过咎。云何有过咎?若如来常者,则同外道计神我等为能作者,为能作常。若无常者,则同世间有为作法,为相所相,毕竟败坏成于无有,法身应断灭。然佛如来实非断常。
「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至是故如来非常非无常。」
若言如来是无常,即同瓶衣一切作法无常过也,所修正因福慧庄严,皆空无益。然佛如来功流万世常存,道通亿劫弥固。又一切世间有所作法,皆应是如来,以同是作因生故。而言如来是常无常者,有如上过,故不可言说也。
「复次大慧!如来非常至同于兔马鱼蛇等角。」
此复破转计也。若言如来如虚空常者,则不待自觉智所修因成,以虚空离四句边分,得譬如来也。又若言如来是不生常者,则如兔马等角,本来无生也。若同虚空兔马言常,则无方便广大益物义,是故不同也。
「复次大慧!以别义故至然非凡愚之所能知。」
以别义故亦得言常,谓以现前离念明智,证真常法故,亦得言常。此真常理,有佛无佛常住不变,遍一切法,非断灭无,凡夫外道岂能觉知?故《法华》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
「大慧!夫如来者,以清净慧至如来不从妄分别生。」
言如来者,以自觉圣智所证得名,不以心意识自共相法妄习得名。一切世间皆从不实妄想所生,如来非彼生也。
「大慧!若有于二有常无常至二分别觉勿令少在。」
有妄取舍生死涅槃,故有常无常也。如来所证无二法故,离常无常不寂静见。学者应灭二妄分别,令尽无余。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远离常无常,而现常无常至是则无违诤。」
此三偈颂上长行,经文自明可知。
如来藏性品第十一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求尽苦,不证涅槃。」
因上如来非以心意意识、蕴界处法,妄习得名。又佛常说,诸法无我,故问「唯愿为我说蕴界处生灭之相。」彼阴界入中,既无有我,谁生谁灭?而诸凡愚依于生灭,不觉苦尽,不证涅槃无生灭法。若无有我,谁知苦尽?谁证涅槃耶?
佛言:「大慧!谛听!谛听!至变现诸趣离我我所。」
如来藏者,自性清净心在缠之名也。佛言阴界入中虽无我而有如来藏,能受善不善因,故能遍兴造六道生死法。譬如伎儿依呪术故,变起六道形色法,无我我所。凡夫依如来藏起六道生死,无我我所亦如是。
「以不觉故,三缘和合至生于七识无明住地。」
言二乘不觉如来藏无我故,计根尘识三缘和合以为生因。外道不觉如来藏无我故,计神我等以为作者。为无始恶习所熏,名如来藏为藏识,「生于七识,无明住地」也。下二句,一作「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
「譬如大海而有波浪至复生于贪,若因及所缘。」
如彼大海因风起浪,水相、波相相续不断;以况如来藏海,因无明风起七识浪,生死相续不断亦尔。然如来藏本来自性,清净无垢、离常无常,及诸外道我论过失;其余诸识念念生灭,以妄因缘和合,而生三界生死。不了色等一切诸法,自心所现,计著名相起诸烦恼,造善恶业感苦乐报。既从贪生,复生于贪;若因及缘流转生死,无解脱期。故《法华》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也。自此已上,明如来藏与三界有漏善恶为因。
「诸取根灭,不相续生至便妄生于得解脱想。」
此明若爱取诸根灭,不相续生自恶觉观分别苦乐受者,修如是行,或得灭定四禅,入四谛解脱,便妄生得真解脱想。故《法华》云「但尽生死」,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也。自此已上,明如来藏与出世间声闻、缘觉劣无漏善法为因。
「而实未舍未转至取于自相及共相故。」
言声闻、缘觉其实未舍虚伪习气,即未能转藏识之名,非真解脱。若无藏识,七识无依、习气亦灭,乃真解脱。何以故尔?因彼藏识为所依止,及彼相分为所缘,余识生故。然非外道、二乘境界,以彼无明法执未灭故。
「若见如来藏五法自性至应净如来藏藏识之名。」
此明能转灭藏识见如来藏心,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等对治法门则灭,功用恶觉不能倾动,住不动地无功用道,了十种如幻三昧,如梦度河,未度而觉。为彼三昧觉力所持,任运修行难思佛法,愿力广大,不住无为及无生忍,获自觉智不共余乘,而证十地圣人之道、意生法身,离于功用诸三昧行。是故菩萨欲得胜净微妙佛法者,应净妄习藏识之名,无如二乘俱断分段生死便谓真解脱也。
「大慧!若无如来藏至而不舍于勇猛精进。」
若无藏识之名,则无凡圣分段变易二种生灭。真修行者,虽见自实际住现法乐住三昧,不舍方便进趣佛地,名圣人生灭也。
「大慧!此如来藏藏识至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外道妄觉、二乘偏觉,非现前见。菩萨分觉虽胜,亦未究竟。如来现见如来藏,如视掌中庵摩勒果,皎然非谬。
「大慧!我为胜鬘夫人至莫但闻已便生足想。」
言如来藏识藏是佛境界,非诸二乘外道所行之处,当勤观察、三慧备修,勿得守闻而生知足。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甚深如来藏,而与七识俱,执著二种生,了知则远离。」
言二种生者,即上凡夫及以圣人,悉有生灭也。
「无始习所熏,如像现于心,若能如实观,境相悉无有。」
如镜因前境故,有虚伪色像现;亦如如来藏因七辄识无始恶习熏故,有三界依正妄法现。如实观者,一切悉无耳。
「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文字者,不见我真实。」
智者见指必知有月,愚夫反是,故但观文字之指,不得真实法也。
「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伎众。」
言如来藏识藏受熏持种,变起根身器界,如工伎儿;染污末那,执我法故,如和伎者;前五转识取尘相资,譬之伴侣;第六意识虚妄了别,类彼观人。
五法门品第十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至于如来自证之位。」
因上见如来藏,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对治法门则灭,故□复举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差别相,以请问也。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而起分别非诸圣人。」
此五法等度众生对治法门,若不修行治所治障、入真实证,即是凡夫妄分别也。
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至胜性而生随名相流。」
明愚不了名是假立,心随流动见有诸法,计我我所生死轮转,不觉诸法如幻等性,唯是自心妄分别起,离能所取及生住灭,谓从自在、胜性等生,妄心外缘随尘流逸。
「大慧!此中相者,谓眼识所见至如是等我说为相。」
五根六境通名为相,亦云眼识所见名有见有对色;耳鼻舌身识所得者,名无见有对色;意识所得者,名无见无对色。此三种色相,总名相也。
「分别者施设众名至决定不异是名分别。」
施设众多名字,显示差别种种诸相。谓有象马等名生,即有象马等相起也。此事如是者,显示自相也;决定不异者,显示共相也。计有此等名相,是故名为妄想分别。
「正智者,谓观名相,互为其客至是名正智。」
以正智观察,物无当名之实、名无得物之功。自性本无,俱互为客,则无分别名相识生,岂涉断常堕凡夫地?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我说此法名为如如。」
言此正智不取名相法为有,不舍名相法为无,远离损减增益二见,名相、妄识本自不生,是故强名为如如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至入于如如之所获得。」
言住如如者,得入无相寂静境界,超胜解行升欢喜地,乃至功德满足,于色究竟处证如来地,成熟众生。如水中月圆照示现,无量应身随宜说法,体性清净离心意识,成满昔愿十无尽句,是名菩萨。如实修行五法等法者,得如如法身;若不修者,则生颠倒凡夫,流转诸趣旷野。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不可坏故,是圆成性。」
大慧前举四门而问,如来但约五法一门而答,故此再问:为三自性入于五法中?为三自性别有自相耶?佛答言余三法门悉入五法中者,以但修一门,则诸门备摄,余三亦尔。谓其中名相生妄计自性,此妄计自性即入五法中名相也。若依彼分别心心所法,必带名相俱时而起,譬如日与光俱,是名缘起自性入五法中分别也。正智如如,非是作法,故不可坏,是圆成性入五法中正智如如也。已上明三自性入五法竟。
「大慧!于自心所现至悉皆摄入此五法中。」
言于自心妄所现法生执著时,有心意识八种分别,起此差别相。此八名相,即入五法中名相妄想;了此名相皆是不实,唯妄计性,即入五法中正智如如。此明八识入五法也。施皆不实,唯妄计性;若计实有,二种我名及二我相,即入五法中名相分别。若能觉彼二我不实,即得生法二无我智,即入五法中正智如如。此明二种无我入五法也。非但五法摄余三门,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若因若果,一切诸法悉入其中也。
「复次大慧!五法者至心心所法是名分别。」
此佛复明五法义也。相名二法可知,起心心所,缘念瓶等名相,则名分别。心法即八识心王;心所法即六位心所,亦曰心数法。义如别说。
「彼名彼相毕竟无有至乃至觉灭是名如如。」
了彼名相不实,故无妄想觉知,则名如如也。
「大慧!真实决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至是名正智。」
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故谓决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余皆魔事也。是故「诸佛随顺证入,如其实相。」为彼众生开示演说五法门等,令入如实处,二乘外道所不能得,则名正智。
「大慧!此五种法、三性、八识至心则决定不随他转。」
言当觉正智如如,勿随名相分别所转也。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五法三自性,及与八种识,二种无我法,普摄于大乘。」
颂上四门,普摄大乘一切法义也。
「名相及分别,二种自性摄,正智与如如,是则圆成实。」
此颂三自性入五法中。
恒河沙品第十三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为如言而受?为别有义?」
大慧因上〈现证品〉偈言「此是去来今,诸佛之所说。」又因上言「其身清净,离心意识。」既离心识,即不可为譬,故举余经言「三世诸佛如恒河沙。」故问:为如说而受?为别有余义?
佛告大慧:「勿如言受至唯以少分为其喻耳。」
言三世如来过世间望,非譬所譬,不可比恒河。故《华严》云「三界有无一切法,不能与佛为譬喻。」
「我以凡愚诸外道等至是故我说如恒河沙。」
为诱通凡愚外道,令厌生死,故说化佛易见,如恒河沙。皆已得道,汝今不应受此生死。若说诸佛如优昙钵花,难得见故,此诸人等便生退怯,更不进求。
「我复有时观受化者,说佛难值如优昙花。」
言又见受化弟子,不勤精进,说佛难值遇,如优昙钵花。汝今得值,何不精勤胜进,远离生死?
「大慧!优昙钵花无有曾见至一切凡愚不能信受。」
言优昙花,三世之中无有见者,如来则世间悉见。何得说佛如优昙花?明为众生如是譬喻,故说化佛难见易见,非说自真实法故。自法者,乃是如来所证境界,世无与等,不可为譬,非凡夫心识所见之相,是皆不能信受耳。
「大慧!真实如来超心意至言恒沙等无有相违。」
真实法身离心缘相,非譬所及,然亦有时而以少分为其建立。言恒沙等,无相违咎。
「大慧!譬如恒沙至无有爱憎无分别故。」
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如来方便,以此等道理比恒河沙故,无有相违。
「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至如恒河沙终不坏灭。」
恒沙不可坏边得比法身。
「大慧!譬如恒沙无有限量至普照一切诸佛大会。」
言照一切诸佛众会,如恒河沙无限量边得比如来。
「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至诸有生因悉已断故。」
纯是金沙无有瓦石,以比如来法身。无有生死生灭等沙,谓如来三有生因悉断。
「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减至法身无身故无灭坏。」
非色身法,故无增减。
「大慧!譬如恒沙,虽苦压治至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本愿大悲三昧乐,故不舍众生。
「大慧!譬如恒沙,随水而流至趣义是断,凡愚莫知。」
「趣」字,宋魏二译,俱作「去」字。言如来说法,不随诸去流转。愚夫不知,诸法随涅槃流,无有去来。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至「在生死中而得解脱?」
若众生生死本际,始时不可知者,云何后时得解脱,终时可知耶?
佛言:「大慧!无始虚伪至是故不得言无边际。」
言无始妄习因灭,妄分别想转所依故,即名解脱。非断灭边,是故不得言无边也。
「大慧!无边际者至分别心起,了心则灭。」
言有无边际者,不异妄分别也。若离妄分别外别有众生,即有众生断生死得解脱。今观知与所知一切诸法,本来寂灭,唯在众生了不了耳!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观察诸导师,譬如恒河沙至佛体亦如是。」
是二偈颂,上恒河沙七种譬喻,如文可知。
刹那品第十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何等诸法名有刹那?」
因上以有身故而有灭坏,即是说阴界入无常,故举一切诸法刹那坏相以请问也。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有受法无受法。」
如来将示是非刹那,故先牒释一切诸法。谓顺正理、益自他故,即名善法;违于正理、损自他故,名不善法。以有生灭,系属因缘,有所得故,名有为法;无生住灭,系属因缘,无所得故,名无为法。世即隐覆义,隐覆胜义故;又可破坏义,三世所迁故;间者堕虚伪中故,隐覆之法即堕虚伪中。世即是间,名世间法;出虚伪故,名出世间。有即三有,漏即染污,谓三有法性是染污,名有漏法;无染污故,名无漏法。受即执受,有执受故,名为生死;无执受故,即名涅槃。斯之五对,一一普该一切法也。按刘宋译本,「不善法」字下,更当有「无记法」三字。
「大慧!举要言之,五取蕴法至而生分别谓善不善。」
以心意识妄习为因,阴界入等色心诸法得增长者,愚夫分别,谓善不善。是刹那也。
「圣人现证三昧乐住,是则名为善无漏法。」
修三昧为因,证现法乐住,名为圣人善无漏法。非刹那也。
「复次大慧!善不善者至意及意识并五识身。」
再欲释前善不善法,是非刹那,故标云复次,故举八识如来藏,是刹那、非刹那因。然此第八阿赖耶识,唯是无覆无记性摄;第七末那,唯是有覆无记性摄;前六转识,通善不善无记三性,未转依位。此八种识俱名刹那,故如来藏名刹那因。若得转依,八识皆是善无漏法。如来藏名非刹那因,善不善性依无记有,故无记性。经文影略,非不言也。
「大慧!彼五识身与意识俱至无异体生,生已即灭。」
言五识取尘与六七识共俱,六识造善恶业相,展转差别,善恶业习相续不断,故五识身生。此五识身,亦念念生灭。
「不了于境自心所现至我说此等名刹那法。」
此明五识不觉诸法自心现故,取种种尘,随取即灭,故言次第灭。随次第灭时,即六识生,故言别识生起。意识与彼五识共俱,取于五识所取种种差别形相,一念时不住,是名刹那也。
「无漏习气非刹那法,此非凡愚刹那论者之所能知。」
言无漏习气熏如来藏藏识,离念相应,证得圣果,即非刹那。故《起信论》云「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以无念等故。」此岂凡愚未曾离念生灭戏论能知耶?
「彼不能知一切诸法至无为同诸法坏,堕于断见。」
凡愚不觉是非刹那,则计无漏、真如、无为,同诸作法生灭败坏,堕于外道所执断见。《起信论》云「人我见者,闻修多罗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毕竟空,离一切相。」以彼不知为破著故,即谓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岂非堕于断灭见耶?
「大慧!五识身非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
五识身非流转,一作「七识不流转。」言彼七识念念生灭,无自性故,不能流转六道,亦不知苦乐,亦非涅槃因。
「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有生灭。」
言如来藏常故,随其染净熏习转变。为作依持,能令诸识知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
「四种习气之所迷覆至不能了知起刹那见。」
凡愚为五住熏心所迷覆故,不知如来藏常,起刹那见。言四种习气者,即四住烦恼及根本无明也。
「大慧!如金金刚,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终不损坏。」
言如来藏不生灭,犹如金刚与佛骨也。
「若得证法有刹那者至于一切法作刹那想。」
凡愚不达诸法虚妄,故我方便随顺为说。一切诸法刹那不住,无漏习气非刹那也。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至「何者为六?云何满足?」
因上修证三昧乐住,名为圣人善无漏法。故举余经「世尊常说六波罗蜜,若得满足便成正觉。」故问:何者为六?云何满足?
佛言:「大慧!波罗蜜者至成就神通生于梵世。」
言世间波罗蜜者,计我我所,执取有无二边恶见,求三有身,贪著色、声、香、味、触境,行于有漏诸波罗蜜,得生富乐六欲梵世,乃至无色非非想处,悉不能免流转生死。
「大慧!出世间波罗蜜者至如是修习诸波罗蜜。」
言出世间波罗蜜者,是二乘人厌舍生死、欣趣涅槃,求于自度,修习六种劣无漏行,故不得作佛。
如下出世上上波罗蜜者,是如来常说,若得满足便成正觉。须粗识其相。今依先德略启十门:一释名、二出体、三辨相、四建立、五次第、六相摄、七修证、八约教、九观心、十释文。
初释名中,先通名,后别称。通名波罗蜜者,《唯识论》云「要七最胜之所摄受,方可建立波罗蜜多。一安住最胜,谓要安住菩萨种性;二依止最胜,谓要依止大菩提心;三意乐最胜,谓要慈愍一切有情;四事业最胜,谓要具行一切事业;五巧便最胜,谓要无相智之所摄受;六回向最胜,谓要回向无上菩提;七清净最胜,谓要不为二障间杂,即三时无悔。」若七随阙,非到彼岸,故此六度各四句分别。其别名者,辍己惠人曰施;防非止恶曰戒;堪受诸法未能忘怀名忍,此约生忍。又忍即忍可,忍即是慧,双忍事理故。练心于法名精;精心务达为进。梵音禅那,此云静虑。梵音般若,此云智慧。
二出体者,施以无贪及彼所起三业为性;戒以受学菩萨戒时三业为性;忍以无瞋精进审慧,及彼所起三业为性;精进以懃,及彼所起三业为性;静虑但以等持为性;智以择法为性。开为十度者,对四亦以择法为性,说是根本、后得智故。
三辨相者,施有三种:谓财施、无畏施、法施。戒有三种:谓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忍有三种: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谛察法忍。精进有三种:谓被甲精进、摄善精进、利乐精进。静虑有三种:谓安住静虑、引发静虑、辨事静虑。智慧有三种:谓加行无分别智、正体无分别智、后得无分别智。下余四度,别名辨相。此既无文,如别章说。
四建立者,为十地中对治十障、证十真如,故开有十。为对六蔽,渐修佛法、渐熟有情,故但说六。六中前三,增上生道,感大财体及眷属故;后三决定胜道,能伏烦恼,成熟有情及佛法故。又前三饶益有情,施财不恼,忍彼恼故;后三对治烦恼、勤修加行、永伏永灭故。又由前三故,不住涅槃;由后三故,不住生死,能为无住涅槃资粮。开说十度后唯四者,助六令满故。方便助前三:愿助精进、力助静虑、智助般若,如《深密》说。
五次第者,谓由前前引发后后,及由后后持净前前;又前前麁、后后细,易难修习,次第如是。
六相摄者,此六一一皆摄,一切波罗蜜多互相顺故。《般若论》云「檀义摄于六,资生无畏法」等。《智度论》云「有未庄严波罗蜜即不摄者,有已庄严波罗蜜即相摄者。」今此经文必具摄故。若但说六,六摄后四;若开为十,第六唯摄无分别智,后四皆是后得智摄。
七修证者,五位通修,佛方究竟。六约因位总有三名:谓初无数劫,施等势力尚微,被烦恼伏,但名波罗蜜多;第二劫去势力渐增,能伏烦恼,名近波罗蜜多;第三僧祇势力转胜,能毕竟伏一切烦恼,名大波罗蜜多。故经云「出世上上波罗蜜多」。
八约教者,诸教可思。此教要须一一融摄,彻果该因。
九观心者,可以意得,若不观心,非己智分,不能开发自家宝藏;纵福智齐修,尽随物转,功归生灭,无漏胜因皆不成就。故《净名》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也。
次经文下,即第十释文。
「大慧!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至而恒修行檀波罗蜜。」
言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谓大菩萨而于自心内外二法,觉知唯是妄分别现,不起施者妄想、不生受者执著、不取中间施物色相,为令众生得无畏安乐,而恒行施。故论云「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
「于诸境界不起分别至是则名为禅波罗蜜。」
论云「以知法性无染,离五欲过故,随顺修行尸罗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苦,离瞋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身心相,离懈怠故,随顺修行毘梨耶波罗蜜;以知法性常定,体无乱故,随顺修行禅波罗蜜。」
「以智观察,心无分别至是则名为般若波罗蜜。」
论云「以知法性体明,离无明故,随顺修行般若波罗蜜。」故《华严》六地偈云「不取众相而行施,本绝诸恶坚持戒,解法无害常堪忍,知法性离具精进,已尽烦恼入诸禅,善达性空分别法。」此偈明地上所修,故直云已尽烦恼等。论通胜解行中发心修行,但云随顺。
又先德云:「六度万行,互相融摄,成菩提分,皆由般若成立故。」五度如盲,般若如导。若布施无般若,唯得一世荣,后受余殃债;若持戒无般若,暂生上欲界,还堕泥犁中;若忍辱无般若,报得端正形,不证寂灭忍;若精进无般若,徒兴生灭功,不趣真常海;若禅定无般若,但行色界禅,不入金刚定;若万善无般若,空成有漏因,不契无为果。若般若不明,万行虚设。故《般若经》中欲得世出世间一切善法悉成就者,一一当学般若。是故非真流之行,无以契真;未有证真之行,不从真起。故云如是六度,如实修行,若得满足,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不具足,则无能入菩提之道。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八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九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愚分别有为,空无常刹那,分别刹那义,如河灯种子。」
诸有为法犹如幻梦,愚夫妄计而起常见,佛为说空无常刹那,以不了故,复计无常作刹那想,如河灯也。
「一切法不生,寂静无所作,诸事性皆离,是我刹那义。」
以一切法刹那流转必无自性,无自性故即是无生,若非无生则不流转,契无生者方见刹那。故《净名》云「不生不灭,是无常义。」
「生无间即灭,不为凡愚说,无间相续法,诸趣分别起。」
言诸生法即是无生寂灭之相,愚人不信故,不得为愚人说。无间若计定有刹那相续法者,则有六趣妄想生。
「无明为其因,心则从彼生,未能了色时,中间何所住?」
明妄心识从彼无明生也。若妄心未生,未能分别色时,中间则无法,夫何所住耶?
「无间相续灭,而有别心起,不住于色时,何所缘而生?」
言无间相续前念灭已,后念续生,若不住色时,无有所缘,则无生也。
「若缘彼心起,其因则虚妄,因妄体不成,云何刹那灭?」
后念以从前念灭处起,故不是如实因生。因既虚妄,体不成立,则名无生,故不得言刹那灭坏。
「修行者正受,金刚佛舍利,及以光音宫,世间不坏事。」
对凡夫妄计一切法刹那故,说此正受等法为非刹那。
「如来圆满智,及比丘证得,诸法性常住,云何见刹那?」
如来正智满足,及诸比丘证得八地诸法实性,云何见刹那非刹那也?
「干城幻等色,何故非刹那?大种无实性,云何说能造?」
不了诸法如幻梦等,取于种种差别形相刹那不住。何言非耶?大种虚妄无实自性,故不得说为能作者。此偈应在六度章前,恐翻译误。
变化品第十五
因佛应化随宜说法,意趣难解,故大慧于此略举十则,以请会通。是故《法华经》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如上章言「声闻、缘觉执著涅槃、希求自乐,修六度不得佛。」何故?不定种性中云「住三昧乐声闻,毕竟当得如来之身。」
「与诸菩萨等无差别。」
五种性中既有三乘,所乘不一,入灭正受中,何故复言「六地菩萨与声闻、缘觉同入灭尽三昧。」求那译本有此「与诸菩萨等无差别」八字。此下既有答文,恐但脱落。
「何故复说无般涅槃法众生得成佛道?」
刹那章言,七识非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七识者,是一切众生识也。故问:无般涅槃法众生云何得成佛道?
「又何故说从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
佛言:不说一字、不答一字。何故?佛四平等中有语平等也。
「又言如来常在于定,无觉无观。」
恒河沙章谓佛不起一念分别,何得善知根性为众生说法?
「又言佛事皆是化作。」
既言一切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说,即是化佛化作佛事。何故余经言「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
「又言诸识刹那变坏。」
刹那章中佛说:「诸识刹那不住。」何故上言「知依诸业摄受生死。」
「又言金刚神常随卫护。」
恒沙章言:如来最胜超诸世间非喻所及,即是不可见相,何须金刚力士守护?
「又言前际不可知而说有般涅槃。」
恒沙章中生死本际不可知,何故复言有众生般涅槃?斯则有终时可知;如有终,则有本际也。
「又现有魔及以魔业至云何不离如是诸过?」
恒沙偈言「悉离一切过。」何故如来而有此诸过也?谓佛初成道,第六天魔兴四兵、持苦具,诣树下娆如来;旃遮婆罗门女系木盂谤于佛、孙陀利女外道杀以谤佛;又佛曾乞食周遍不得,空钵而还。等即等余不能备举者,如食于马麦、头背俱痛、调达申越、阇王逆害、刺伤足、设火坑、毒饭等事。
佛言:「谛听!当为汝说至授声闻记是秘密说。」
为声闻证无余涅槃,自谓是佛,故佛方便与授记莂。言住三昧乐声闻,毕竟当得如来之身。自令觉非是佛,进向大乘无余涅槃。初心菩萨乐声闻法者,亦令舍是心进修大行,及变化佛与化声闻记。法性如来无有是事,此皆方便秘密所说。此答第一问。
「大慧!佛与二乘无差别者至意识舍离是时初断。」
惑、智二障,亦名烦恼、所知二障。《成唯识》云「由断续生烦恼障故,证真解脱;由断碍解所知障故,得大菩提。」言烦恼障者,谓执遍计所执实我,萨迦耶见而为上首,百二十八根本烦恼及彼等流诸随烦恼,此皆惑乱有情身心能障涅槃,名烦恼障亦名惑障。言所知障者,谓执遍计所执实法,萨迦耶见而为上首,见、疑、无明、爱、恚、慢等障于智用,于所知境无颠倒性,而不能了,能障菩提,名所知障亦名智障。如是二障,分别起者即见所断,任运起者即修所断。二乘但能断烦恼障,解脱生死处与佛不异,故言佛与二乘而无差别;非是智障断处不异。此答第二问也。
然上四卷中,约本末相依以明二障,此约二执以明二障,故文少异。
「藏识习灭法障解脱方得永净。」
明七转识诸法障碍藏识习气等,是一切众生妄体虚假无常,非涅槃因,不能成道。若七识灭,于一切法障中得解脱藏识习灭究竟清净,即是妄想灭,名为涅槃,名成佛道。此答第三问。
「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语至先具如是诸文字故。」
言依本然常住之法,如来密意故作是说。虽有语平等,但言语生灭无有自性。此答第四问。
「大慧!如来正知无有妄念,不待思虑然后说法。」
如来悲智常现前故,不待思虑,得为众生而演说法。此答第五问。
「如来久已断四种习、离二种死、除二种障。」
佛言:「四住烦恼无明习气断,故名真佛。化佛者,方便现形以化众生,非真佛也。」此答第六问。
「大慧!意及意识眼识等七至凡愚不知妄著于空。」
言七种识妄想习气为因,是刹那无常性,离善无漏、非流转法,不能往来六道。如来藏常故,能持生死流转,是涅槃苦乐之因,愚夫不觉妄计言空。此答第七问。
「大慧!变化如来金刚力士至自证圣智所行之境。」
化佛方便随众生相现,同人法故,假于守护。真实如来离一切根量,即是不可见相,不假守护。是一切化佛随人善根生,不从实业生,非是真佛;然依真起化亦不离真佛。如陶家轮等众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尔。众生轮转众相具足,还说自共相法,不说真佛自证圣智所行境界。此答第八问。
「复次大慧!诸凡愚人至此分别即得解脱。」
言凡夫见此身灭,不见未来生,故起断见;不觉藏识念念流注,故起常见。自心妄分别想是其生死本际,是故本际不可得也。灭妄分别名为解脱。此答第九问。
「四种习断离一切过。」
化佛随众生所宜,方便示现种种过恶;真实如来四住烦恼及无明习气悉断,无如是过。此答第十问。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三乘及非乘,无有佛涅槃,悉授如来记,说离众过恶。」
言非乘者,无般涅槃法众生也。
「成就究竟智,及无余涅槃,诱进怯劣人,依此密意说。」
欲彼成就究竟种智,断所知障,证佛无余大般涅槃,诱怯劣者,故隐覆说。
「诸佛所得智,演说如是道,唯此更非余,故彼无涅槃。」
如来证智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更无余法;而彼声闻计所得涅槃,自谓是佛者,非真涅槃也。以上三偈并颂第一问答,略该余问答。
「欲色有诸见,如是四种习,意识所从生,藏意在其中。」
三界生死见思无明,悉是众生心、意、意识展转为因,熏习发现。此颂第十问答也。
「见意识眼等,无常故断灭,迷意藏起常,邪智谓涅槃。」
此颂第九问答,如文可知。
断食肉品第十六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至「食不食肉功德过失。」
如来在鬼王宫中说法,诸夜叉等念食时欲至,非肉不食;欲令诸鬼生慈心故,请如来说食不食肉功德过失。即是会上一切诸佛心,佛心者慈悲是也。
「我及诸菩萨摩诃萨至究竟当成无上正觉。」
世间众生生死轮转、怨结相连、堕诸恶趣、受大苦恼,皆由食肉更相杀害;增长烦恼、不得出离。能舍肉味、求于法味、慈心相向、清净明了、如实修行,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路迦耶等至而许自他俱食肉耶?」
大慧举邪况正,以明食肉之过。谓诸外道尚有遮禁,况复如来世间救护,而许自他而食肉耶?路迦耶者,未见译文。
「善哉!世尊!具大慈悲至闻已奉行广为他说。」
叹佛世尊具大慈悲、拔苦与乐,愿为解说我等奉行,亦令一切永不食肉。
尔时大慧菩萨重说颂言:「菩萨摩诃萨,志求无上觉至为我具开演。」
葱等五辛臭恶不净,生噉生瞋、熟食发婬、酒乱静性,损众善、生诸恶,是故辛酒俱障善业。
尔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说其少分。」
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自下如来为之略说。
「大慧!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至为修慈行不应食肉。」
梵音,旃陀罗,此谓杀人畜者。
「大慧!夫食肉者身体臭秽至若言许食,此人谤我。」
如来常说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余食者尚然,况于弟子而听食肉。
「大慧!净美食者至非诸恶习虎狼性者心所爱重。」
言佛唯许食习圣人所应食者,余皆不听。
「大慧!过去有王名师子生至我许声闻食如是肉。」
言世无有肉,不是杀生而可食者,以是义故,佛许声闻食如是肉耶?言不听许也。
「大慧!未来之世有愚痴人至凡是肉者一切悉断。」
明有说言佛毘尼中听食肉者,悉是谤如来也。昔于余经说遮十种,许三种者,以众生恶习既久,而其情欲不可辄去,是渐禁绝,就其情而制之,令其修习。今于此会一切种一切时,开遮方便一切悉断,是谓最后清净明诲。言遮十种者:人、蛇、象、马、龙、狐、猪、狗、师子、猕猴也。许三种者:不见、不闻、不疑也。谓肉有二者:他杀、自死。见闻疑者,所谓他杀;不见闻疑者,所谓自死。或云许五种:谓不见闻疑外,加鸟残、自死共成五种。虽云三五不同,俱不出自死肉之一义也。
「大慧!我不曾许弟子食肉至况食血肉不净之食。」
一切有情皆依食住,谓食以资益诸根大种心心所法,能生喜乐、相续执持。总有四种:一者段食,变坏为相,谓欲界系香、味、触三,于变坏时能为食事。二者触食,触境为相,谓有漏触,才取境时摄受喜等能为食事。三意思食,希望为相,谓有漏思与欲俱转,希可爱境,能为食事。四者识食,执持为相。谓有漏识,由段、触、思势力增长,能为食事。此四能持有情身命,令不坏断,故名为食。段食唯于欲界有用,触、意、思食虽遍三界而依识转随识有无。此对有情饮食血肉,是故且言不食段食。于义四种悉应断,故下言「法身非杂食」者,谓超情识,是四俱无。
「大慧!声闻、缘觉及诸菩萨至作是说者无有是处。」
三乘圣人皆以法喜、禅悦为食也,如来法身无杂食者。如《智论》云「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则烦恼尔炎、现行种习悉已断故,种智圆明,无缘悲心观于众生如一子想,岂许弟子而食子肉,复自食子肉耶?
尔时世尊重说颂言:「悉曾为亲属,众秽所成长,恐怖诸含生,是故不应食。」
此一行偈,于上诸因缘中,略颂其三也。
「一切肉与葱,韮䔉及诸酒至于中大惊怖。」
自下诸偈多示其过,悉令远离。少颂长行。言当离麻油者,外国风俗,捣麻使生虫合压之,规多汁益肥,如何可食?及孔隙诸床多有虫聚,皆不可坐卧。
「饮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觉至生死不解脱。」
放逸者,大随烦恼中之一也。饮酒食肉心多放逸,诸恶觉观等悉随生长,是故生死轮转,不得舍离。
「为利杀众生,以财取诸肉至食者我诃责。」
既无想教求,则三净肉非有。凡诸肉者皆杀命而得,如何可食?
「更互相食噉,死堕恶兽中至斯皆食肉报。」
旃茶罗,即旃陀罗也。
「食已无惭愧,生生常颠狂至我皆制断肉。」
《象脇》、《大云》、《涅槃》、《央掘摩》皆经名也。
「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以其恶习故,愚者妄分别。」
佛先所说见、闻、疑杀不许食者,已是悉断,然恶习愚夫不知教意,妄起分别谓听食肉。
「如贪障解脱,肉等亦复然至知量而行乞。」
言凡食净食,尚如服药想、如食子肉想,何况食肉?是故比丘少欲知足而行乞食以断贪爱。
「食肉背解脱,及违圣表相,令众生生怖,是故不应食。」
背正解者,由无慈慧、亏利自他,及违圣人护生仪表。
「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师子及虎狼,应共同游止。」
既心无害物,假使猛兽如虎、狼、师子者而常驯伏。
「若于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贤圣中,丰财具智慧。」
此一偈明不食果报,谓必生贤圣诸佛会中,丰足法财具佛种智。
陀罗尼品第十七
尔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至即说呪曰:
「怛姪他一覩咤覩咤至莎诃三十六」
天台于《妙法莲华经.陀罗尼品》皆以四悉檀翻名释义。陀罗尼,此翻总持,总持恶不起、善不失其一。又翻能遮能持,能持善、能遮恶其二、其三。此能遮边恶、能持中善其四。众经开遮不同,或专用治病,如那达居士;或专护法,如此文;或专用灭罪,如方等;或通用治病灭罪护经,如《请观音》,或大明呪无上明呪无等等明呪,则非治病、非灭罪、非护经;若通方者亦应兼,若论别者幸须依经勿乖教也。
次释义云,诸师或说呪者,是鬼神王名,称其王名,部落敬主不敢为非,故能降伏一切鬼魅其一。或云呪者如军中之密号,唱号相应无所诃问,若不相应即执治罪,若不顺呪者头破七分,若顺呪者则无过失其二。或云呪者,密默治恶恶自休息,譬如微贱,从此国逃彼国,讹称王子,彼国以公主妻之,多瞋难事。有一明人从其国来,主往说之,其人语主,若当瞋时说偈,偈云「无亲游他国,欺诳一切人,麁食是常事,何劳复作瞋?」说是偈时默然瞋歇,后不复瞋。是主及一切人但闻斯偈,皆不知意。呪亦如是,密默遮恶,余无识者其三。或云呪者,是诸佛密语,如王索先陀婆,一切群下无有能识,唯有智臣乃能知之。呪亦如是,祇是一法遍有诸力,病愈罪除善生道合其四。为此义故皆存本音,译人不翻意在此也。恶世弘经喜多恼难,以呪护之使道流通也。
今此《楞伽经》如来所说陀罗尼亦专护法使道流通。
或又云凡呪文自古不翻有五意:一是诸佛秘密语法,唯佛能知;二是总持门,含多义故;三或是鬼神名,呼之勅以守护修行人故;四或是诸佛秘密印,如王印信所往无不遵奉;五不思议力所加持故,受持密诵灭罪生福。此与天台意同异可知。
「大慧!未来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即说呪曰:
怛姪他一至莎诃十三」
「大慧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一切文句悉已具足。」
夜叉,此云捷疾鬼,亦云苦活。罗刹,此云可畏,亦云食人鬼。此二部是北方毘沙门天王之所领者。
偈颂品第十八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修多罗中诸广义故,而说颂言:「诸法不坚固,皆由分别生,以分别即空,所分别非有。」
言一切法皆非坚实者,谓从分别想念而生也,若能了悟分别识空,则知诸法本来寂灭。若生若灭俱是分别,分别若亡法非生灭。《金刚三昧经》亦云「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灭诸分别法,是法非生灭。」
「由虚妄分别,是则有识生,八九识种种,如海众波浪。」
此又言九识者,即《密严经》以第九为纯净识也,诸经论中复指真如为第九识,皆名异体同,谓真一俗八,二合说也。然此真如即识实性,非是依他别有体故,亦非体类别有九识。但是第八。具分赖耶开而为二,以有漏分为染、无漏分为净,通七转识,故言九识。如下偈云「显示阿赖耶,殊胜之藏识;离能取所取离染分也,我说为真如即净分也。」此开之者,即偈颂五对义中长合偈离也。又此缘起诸识应以四句辨之:一以识实性今名第九识亦名真如唯不生灭,如水湿性;二七转识皆生灭,如众波浪;三第八阿赖耶识亦生灭亦不生灭,如海含动静,故前偈云「阿赖耶如海,转识同波浪」;四无明倒执非生灭非不生灭,如起浪猛风非水非浪。故前偈云「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
今此品经凡六百六十有六偈,重颂经中诸广义也。如下偈云「涅槃有六,诸色有八,诸蕴及佛各二十四。」此类名数颇多,前诸品内并无文者,即五对义中长无偈有也。其中要义,未见经论及章疏解释者,不敢臆说,并俟来哲。余四对中,所未释者亦尔。
「习气常增长,盘根坚固依至转依即解脱。」
转依之义前已略释。《识论》又云「菩萨从前见道起已,为断余障复数修习无分别智,乃至舍彼二麁重故二障种子名二麁重,便能证得广大转依。依谓依他,即依他起,与染净法为所依故。染谓虚妄遍计所执;净谓真实圆成实性;转谓二分转舍、转得,由数修习无分别智,断本识中二障麁重,故能转舍依他起。上遍计所执及能转得依他起中圆成实性,由转烦恼得大涅槃、转所知障证无上觉。
或依即是唯识真如,生死涅槃之所依故。愚夫颠倒迷此真如,故无始来受生死苦;圣人离倒悟此真如,便得涅槃毕竟安乐。谓数修习无分别智,断本识中二障麁重,故能转灭依如生死,及能转证依如涅槃。」故云「及离智所知,转依即解脱。」
「得如幻三昧,超过于十地至众圣之所行。」
问:既唯一性无有二者,何故此经及诸修多罗说有三性,该摄一切?答:应知三性,虽随相分平音各具二义,本末相收,唯一性故。妄计二义者:一情有、二理无;缘起二义者:一似有、二无性;圆成二义者:一不变、二随缘。由圆成中不变、缘起无性、妄计理无,由此三义故,三性一际无有异也。故经云「一切众生即涅槃,不复更灭。」此则不坏末而常本也。由圆成中随缘、缘起似有、妄计情有,由此三义亦无异也。故经云「法身流转五道,名曰众生。」此则不动本而常末也。是故真该妄末、妄彻真源、性相融通,无有二也。故云「我唯说一性,自性无有二。」问:既不坏三性而说一性,如何此经及诸修多罗又说一切法皆无自性?答:应知如来密意说故。故《唯识》云「即依此三性,立彼三无性,故佛密意说,一切法无性。」初则相无性谓妄计性,体相俱无;次无自然性依他缘起,非自然故;后由远离前,所执我法性是圆成性。此言三性三无性,不是依圆体亦无,但无计执之妄情,是故皆言无自性。是知究竟指归,唯一实性故。次偈云「此诸法性义,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识实性。」故《智论》云「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能了此三性三无性义,即于此经及余修多罗,说一切法性非性理如破竹焉。
「如四大不调,变吐见萤光至不生亦不灭。」
愚夫所见随妄缘故,谓有生灭,故《圆觉》云「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如实观者,了妄即真,故不生不灭。故前经云「即说此妄名为真如」也。
然不生灭义,三性不同,谓妄计性,无体可生可灭;依他起性,即生不生、即灭不灭;圆成实性,自体本有不待新生,尽未来际究竟常住,永不断灭。若以三性相对各约自相论者,即妄计之法妄生妄灭,圆成真心不生不灭。依他有二:谓相同妄计,似生似灭;性同圆成,不生不灭。故《华严经》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以依他缘起无别自性,全同圆成,能悟此旨,诸大乘经说一切法不生不灭,究竟常住等,皆无余蕴也。
「常行无分别,远离心心法至是则名为识。」
梵阿赖耶,此云藏识,谓第八根本识而能含藏积集世出世间诸法种故,故云「藏识说名心。」然此识具能藏、所藏、执藏义故,谓与杂染互为缘故,有情执为自内我故,由是三义得藏识名。若是菩萨至第八地及二乘无学人,但有能所二藏,无执藏故。故此本识通有三位及七种名,如别章说。
梵音末那,此云染污意,谓第七传送识与四惑俱,名为染污。恒审思量,名之为意,故云思量以为意。又标意名为简心第八、识前六,积集、了别劣余识故。标心识名,应知亦尔。
前六转识随六根境,种类异故,谓名眼识乃至意识随根立名,或名色识乃至法识随境立名,谓于六境了别名识。然此随境立六识名,依五色根未自在说。若得自在,诸根互用,一根发识了一切境,但可随根立名而无相滥。
亦云心积集义、意思量义、识了别义,各分二种。积集二者:一集行相、二集种子,初通诸识、后唯第八。思量二者:一无间意、二现思量,初通诸识、后唯第七。了别二者:一细、二麁,细通诸识、麁唯前六。故《华严》云「诸业虚妄,积集名心、末那思量、意识分别,眼等五识了境不同,愚痴凡夫不能知觉。」
若依小乘教但说有六识,义分心、意、识,于阿赖耶唯得其名;若大乘权教,于阿赖耶但得一分生灭之义,而于真性未能融通,即说真如凝然,不作诸法。此经如实说故,谓依如来藏故有生死、依如来藏故有涅槃。论云「自性清净心,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虽有染心恒常不变,是谓真妄和合、非异非同,能成一心、二谛之门,不堕断常、有无之见。
「心常为无说,意具二种行至迷惑见毛轮。」
此言恶习熏于心,所现种种相。又云「无明熏于心,所现诸众生。」则知有情众生、无情器界,皆由无明熏习而有。故智觉云:「于一圆湛析出根尘,聚内四大为身,分外四大为境。」若离熏习之缘,决定无法可得。言熏习者,通有二种:一习熏,谓熏心体成染净识等;二资熏,谓现行心境及诸惑相资等。故《起信论》云「有四种法熏习义故,染法、净法起不断绝。云何为四?一者净法,名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为无明;三者妄心,名为业识;四者妄境,所谓六尘。熏习义者,如世衣服,初非香臭,随以物熏则有彼气。此亦如是。真如净法实无于染,但以无明而熏习故,则有染相;无明染法实无净业,但以真如而熏习故,则有净用。
云何熏习起染法不断?所谓以有真如法故有于无明,以有无明染法因故即熏习真如,以熏习故则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习无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觉起念现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缘故即熏习妄心,令其念著造种种业,受于一切身心等苦。
云何熏习起净法不断?所谓以有真如法故能熏习无明,以熏习因缘力故则令妄心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厌求因缘故,即熏习真如,自信己性,知心妄动无前境界,修远离法。以如实知无前境界故,种种方便起随顺行,不取不念乃至久远熏习力故,无明则灭。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心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俱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成自然业乃至广说。
「愚夫亦如是,妄取诸境界至无境但是心。」
问:既无境但是心邪见外境者,应一切时一切处皆见有色或皆不见,何故于有色时处眼则见色,余无色时处则不见耶?答:如人梦中所见境界诸物,虽一切是无,从于虚妄梦想心起。然亦不如见有物处、见无物处,或先见后不见、或初不见后见,非处处皆见、亦非一期长见。故《识论》云「于有色处眼则见色,余无色处不见色者。此义不然,何以故?以彼梦中,于无色处则见有色,于有色处不见有色。」心识变起一切诸法无而见有,亦复如是。
问:若尔,何故多人同处同时皆同于有处见有、无处见无、有时见有、无时见无耶?答:譬如百千饿鬼同依业力,皆于无脓血、猛火等处同时而见。岂清河流水实有猛火耶?故云无境,但是心识。
「如理正观察,能所取皆灭至常住于无念。」
圣人内证常住无念者,谓真心无念佛教所宗。故《起信》云「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故说无明。若能观察知心无念,即得随顺入真如门。」是故学者虽明悟修行期圆种智,唯以无念为宗。但得无念,则爱恶自然淡薄、悲智自然增明、罪业自然销除、功行自然精进,于解则见诸相非相;于行则名无修而修。障习尽时,生死即绝;生灭灭已,寂灭现前,应用无穷,名之为佛。
「迷惑因相应,执世间为实至众生眼识生。」
此段末一偈,如来顺小乘机说。众生眼识具根、境等五种缘时,从藏识生;然八识皆藉缘方生。举一例诸,故但言眼识。若约大乘义,于八识中眼识一种藉九缘生:谓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根本、七染净、八分别、九种子。耳识唯藉八缘而起,九中除明;鼻舌身三,各藉七缘识方得转,八中除空;第六意识依五缘生,七中除染净及分别;第七识四缘生,五中除根本,或三缘生,以根与境并属第八;第八识四缘生,五中除根本,以第七识即所依根故。若加等无间缘,即如次:十九八六四五诸缘而生。如有颂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若加等无间,于前各增一。」故《唯识》偈云「依止根本识,诸识随缘现;或俱或不俱,如波涛依水。意识常现起,除生无想天,及无心二定,睡眠与闷绝。」
「取者能所取,名事俱无有至我说是唯心。」
问:十二有支因缘,是一切众生流转三世因果法,何得言无,唯是一心耶?答:本来无故,只由一念无明风鼓动真如海,遂成十二缘起,作流转之根由。若了之,为佛智海之波澜;昧之,作生死河之漩洑。故《华严》云「不了第一义,号曰为无明。」因不了之所盲,成惑业之众苦;了无明之实性,成涅槃之妙心。若迷为惑业,则成三道:一无明、爱、取三支,是烦恼道;二行、有二支是业道;三识、名色、六入、触、受、生、死七支,是苦道。若悟,为三因佛性:一识、名色、六入、触、受、生、死是正因佛性;二无明、爱、取是了因佛性;三行、有是缘因佛性。如是等义唯是一心,随迷悟缘派成多种。虽成多种,不离一心如《华严》第六地有十种逆顺观十二因缘,皆不离唯心故。故《大集经》云「十二因缘,一人一念悉皆具足。」但随一境一念起处,无不具足非独如常以三世论。且如眼见色不了名无明;生爱恶名行;是中心意名识,色共识行即名色;六处生贪名六入;色与眼作对名触;领纳名受;于色缠绵名爱;想色相名取;念色心起名有;心生名生,心灭名死。乃至耳闻声、意知法,于一念中一一如是。一日一夜凡起几念,几念织几十二因缘,成六趣无穷之生死。是知生死无体,全是如来藏第一义心,迷悟升沈了不可得。故《起信》云「所谓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心离于妄动则一切境界灭,唯一真心无所不遍。」岂非唯一心乎!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九
2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十
「烦恼业与身,及业所得果至修行者不食。」
上云「财谷与金银,田宅及僮仆」已下至此,凡一十四偈,佛诫弟子无故误犯摄律仪戒,方能成就摄善法戒,及饶益有情戒,生定发慧,具一切佛法。是知戒为定慧之基,不可一日无此君也。古德以譬数层之阁,下固而上存者,宜矣!
「行者观世间,能相与所相至岂能断二执。」
觉智者,谓二无我智也;二执者,谓我、法二执也。二无我智,是对所治我、法二执,起能治道,如前二无我章已说。然将施二智妙药,应尽识二执病源。如《成唯识论》云:外道余乘即二乘也所执我、法各有二种:一曰俱生、二曰分别。
俱生二执者,谓无始来虚妄熏习,内因力故,恒与身俱与身俱生与心同事,不待邪教及邪分别,任运而转,故名俱生。此复二种:一常相续,在第七识,缘第八识,起自心相,执为实法及实我故;二有间断,在第六识,缘识第八所变蕴、界、处相,或总或别,起自心相,执为实法及实我故。
分别二执者,谓亦由现在外缘力故,非与身俱,要待邪教及邪分别,然后方起,故名分别。唯在第六意识中有,此亦二种:一缘邪教,说蕴、界、处种种相故,起自心相分别计度,执为实法及实我故。二缘邪教说,于诸法自性等相及我相故起自心相,分别计度执为实法及实我故此二执文,论中离说,今此合引。如是二执,分别起者,即见所断;若俱生者,即修所断,皆由无明因缘生故。是如幻有,所执我、法妄计度故,决定非有。故世尊言:「诸识所缘,唯心所现,依他起性,如幻事等。若了二空,二执随断,彼能了者,即二觉智也。」故云「若无觉智生,岂能断二执?」
「以觉自心故,能断二所执至皆是唯心作。」
问:三界初因、四生元始,莫穷本末、罔辨端由。庄老指之为自然,周孔詺之为浑混,佛于此说:「从无色界乃至地狱,依正皆是唯心所作。」最初起处,如何指南?答:欲知有情身土真实端由,无先我心。如《华严经》云「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又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故云「诸菩萨初住地时,应善观察;随其所身一切法门,随其所有甚深智慧,随所修因,随所得果,随其境界,随其力用,随其示现,随其分别,随其所得,悉善观察。知一切法皆是自心,而无所著。」《楞严》亦云「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至于世界、众生、业果,三种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虚妄终而复始。是知光未发处,尚无其名;念欲生时,便分其影。若有知有觉,则众生界起;若无想无虑,则国土缘生。因染法而六趣轮回,随净心而四圣阶降,可谓凡圣之本,身土之由。故指虚空世界也,悉我自心焉,非止言其太极生两仪,玄牝为天地根而已矣;考善恶报应也,悉我自业焉,非止言其上帝无常、天网恢恢而已矣。岂虚言哉?
「如幻诸三昧及以意生身至演三乘一乘。」
问:此经前后或云三乘一乘,或云五性一性,或云无乘及乘者,乃至种种异说,究其旨趣竟如何耶?答:佛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若随权实各别所据,则似相违反,若会通者皆不相违。谓就机则三、约法则一,新熏有五、本有无二;若入理双寂,则三一俱亡;若约佛化仪,则能三能一。余诸异说,类此可知。是故论云「竞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
「佛有三十六,复各有十种至阿赖耶命根。」
根本识种名寿,以能持识故,此种能令色心不断,亦名命根。此识相分色法、身根,所得名煖,现行识名识。
「意及与意识,皆分别异名至是众圣所行。」
此言众圣皆悉修行真如实观,及唯心识观,如进趣大乘方便。经云「若于一实境界修信解者,应当习学二种观道:一唯心识观、二真如实观。学唯心识观者,所谓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所有作业,悉当观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往念,皆当察知,勿令使心无记攀缘,不自觉知。于念念间,悉应观察,随心所有缘念,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也。所谓内心自生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无量诸想;而一切境界未尝有想,起于分别。当知一切境界自无分别想故,即自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如是观察,一切法唯心想生。若使离心,则无一法一相而能自见有差别也。
真如实观者,思唯心性无生无灭,不住见闻觉知,永离一切分别之想。」故云「真如及唯识,是众圣所行。」如上理行双修,方名观法。故永嘉云「渡海先须上船,非船无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无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若不修习得菩提者,猫兔等类亦应证得。
「此有言非有,彼非解我法至灭道皆悉具。」
此四谛义,天台约《涅槃经.圣行品》开成四种四谛:谓生灭、无生灭、无量、无作。
生灭者,苦、集是世间因果,灭、道是出世因果。谓逼迫名苦,则三相迁移《集论》云「诸有情生及生所依处,俱名苦谛。」增长名集,则四心流动《集论》云「一切烦恼及烦恼增上所造诸业,俱名集谛。」;除患名道,则对治易夺;寂静名灭,则灭有还无。即令众生知苦断集,欣灭修道。虽世出世皆是变异,故名生灭四谛也谛有二义:一谓谛实、二谓审谛。若达四谛从缘生故空,即超筌悟旨而成智慧。谓解苦无苦,名苦圣谛;解集无和合,名集圣谛;解灭无灭,名灭圣谛;解道无道,名道圣谛,故名无生四谛也。
《大涅槃经》云「苦有无量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集、灭、道等亦复如是。」即无量四谛也。
若了阴入皆如,无苦可舍;无明烦恼即是菩提,无集可断;生死即涅槃,无灭可证;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无苦、无集,故无世间;无灭、无道,故无出世间。一切诸法皆是实相,实相外更无别法,即无作四谛也。故《玄义》云「以迷理故,菩提成烦恼,名集谛;涅槃成生死,名苦谛;以能解故,烦恼即菩提,名道谛;生死即涅槃,名灭谛。即事而中,无思无念,无谁造作,故名无作。」亦名一实谛。所以八千声闻法华会上,见如来性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以达本故,法尔如斯。若未亲证之人,不可安然拱手傚无作无修,直须水到渠成,自然任运。
以是四谛坚对诸土,有增有减。同居有四、方便则三、实报则二、寂光唯一。又总说名四谛,别说名十二因缘:苦是识、名色、六入、触、受、生、死等七支;集是无明、行、爱、取、有等五支;道是对治因缘方便;灭是无明灭、行灭,乃至老、死灭。故《涅槃经》开四四谛,亦开四十二因缘。下智观之,得声闻菩提;中智观之,得缘觉菩提;上智观之,得菩萨菩提;上上智观之,得诸佛菩提。故《中论》云「因缘所生法」,即是生灭;「我说即是空」,是无生灭;「亦名为假名」,是无量;「亦名中道义」,是无作。又谓「因缘即集,所生即苦,灭集方便是道,苦集尽是灭。」
问:法性尚非一法,云何以一二三四推之?答:法性是所迷,苦、集是能迷;能迷有轻重,所迷有即离。约界内外分别,即有四种苦集;约根性证理,即有一二三四不同。若界内钝人迷真重,苦集亦重;利人迷真轻,苦集亦轻。界外利钝轻重亦尔。法性是所解,灭道是能解;所解有即离,能解有巧拙。界内钝人所解离,能解则拙;利人所解即,能解亦巧。界外利钝即离,巧拙亦如是。
问:集既有四,苦果何二?答:惑随于解,集则有四;解随于惑,但感二死。例如小乘惑随于解,则有见谛、思惟。若解随于惑,但是一分段生死尔。
问:苦、集可是因缘所生法,灭、道何故尔?答:苦、集是所破,灭、道是能破;能破从所破得名,俱是因缘生法。故《大涅槃》云「因灭无明即得炽然三菩提灯。」亦是因缘也。
问:法性是所迷,何故二?何故四?答:法性随权实,是故二;法性随根缘,是故四。若达此旨,见相、闻法等例作四种料简,即无差滥。是知一心四谛,横该竖彻;理无不穷,法无不备也。
「凡夫妄分别,取三自性故至断除悉清净。」
「见修诸烦恼」者,即见道所断分别烦恼,及修道所断俱生烦恼也。通三乘说者,略有十种:一贪、二瞋、三痴亦云无明、四慢、五疑、六身见、七边见、八邪见、九见取、十戒禁取。如是总别十使烦恼中,疑及邪见二取四种,唯分别起,即见所断烦恼;余贪等六,通分别、俱生;兼二所断,谓见所断及修所断也。
八识之中,前五识得起初三,亦通分别及俱生。由用意识中,邪师、邪教及邪思惟三因引故,得有分别起也。第六意识总具十种,四唯分别,六通分别、俱生。第七末那唯四俱生,谓我痴、我见、我慢、我爱,此识有覆无记性故。其第八识十总不起唯含彼种,唯此无覆、无记性故。
分别、俱生皆通三界,唯瞋一种只欲界有。上色、无色二界烦恼,皆是有覆无记性摄。欲界四谛下各有十使,即为四十。上二界皆除瞋谛别各有九,即有七十二,并欲界合有一百一十二。其俱生者,欲界具六,上二界除瞋,各唯有五,合成十六,通前分别,总有一百二十八烦恼。
若二乘机,以八忍八智断三界四谛分别烦恼,得预流果,次修九无间道、九解脱道,断三界俱生烦恼,得余三果。其所知障诸趣寂者,入无余时断,其余一切有断不断,不同愚法。以彼唯断烦恼障故回心二乘得同回心菩萨,分断所知障不同愚法二乘,唯断烦恼障,直进菩萨二障俱断,烦恼障中不同二乘约界分位回心菩萨断烦恼障,或类二乘。但于二障分别起者,地前伏现行,初地真见道时,一刹那中顿断彼种。其俱生中烦恼,初地已去自在能断,留种故不断。何以故?润生摄化故、不堕二乘故、为断所知障故、为得大菩提故。彼第七识烦恼,性非润生,故非所留。行相细故,七地已还有时暂现,以观智有间故。是故当知烦恼障种至金刚位;其所知障行相细故,正障菩萨道故,于地地分断,要至佛地方尽无余。由此即说二障修惑俱至佛地。故《对法论》云「又诸菩萨十地位中,唯修所知障对治道,非断烦恼障。得菩提时,顿断烦恼及所知障。」
若约实教,诸声闻人于烦恼障但能折伏,何况能断所知障。其菩萨人于二障中,不分俱生及分别,但有正使及习气,地前伏使现、初地断使种、地上除习气、佛地究竟净。此中习气,从断正使种子无间,方有余残习气。
若约六七八识与二障合辨者,有义八识中唯习气,末那中唯种子,六识唯现行;或云六七八识,皆通习气、种子、现行。然此二障俱能障智,通名无明,以是本末二无明故。如《起信论》「依本末相依门以明二障,以无明所起六染心,为烦恼碍即四住地烦恼,能起染心之无明根本,名为智碍无名住地。」其烦恼碍亦名枝末无明亦名所知障也。何以故?以能染境义边,名为烦恼;以能障智义边,亦名无明。故《瑜伽论》云「无明有二,若贪等俱者,名相应无明枝末;非贪等俱者,名独行无明根本,以是主故。」《唯识》又云「不共无明有二:一恒行不共,唯末那有枝末;二独行不共,末那所无根本。」
是故天台以体真止从假入空观与空慧相应,即能破见思惑四住烦恼,成慧眼一切智,智能得体,得真体也。以方便随缘止从空入假观,分别药病种种法门,即破无知惑枝末无明,成法眼道种智,智能得体,得俗体也。以离二边分别止及上二观为方便,得入中道观,破根本无明,成佛眼一切种智,智能得体,得中道第一义体也,犹名巧度次第义尔。若约一心圆顿止观者,谓法性寂然曰止,寂而常照名观,以止缘于谛,则一谛而三谛;以谛系于止,则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虽一念心而有三相。止谛亦如是。所止之法虽一而三,能止之心虽三而一。以观观于境,则一境而三境;以境发于观,则一观而三观。如摩醯首罗面上三目,虽有三目而是一面。观境亦如是,观三即一、发一即三,不可思议,非世出世、不权不实、不优不劣、不前不后、不并不别、不大不小。故《中论》云「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也。」故知破一切惑莫若空,无假无中而不空;建立一切法莫若假,无空无中而不假;究竟一切性莫若中,无假无空而不中。是皆对治众生心病无明烦恼,方便如此建立,于贤首宗犹属终教义。如上所破无明烦恼,在《圆觉经》亦名理事二障也。
若约顿教,惑性、智性皆本净故,故不可说断与不断。设谓有惑可断,亦不依地位渐断。如《起信》云「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也。」圆教更不分使、习、种、现,谓一切烦恼不可说其体性,则全妄全真,唯是无尽重重法界,诸佛心中众生,众生心中诸佛,互相涉入,是故一障一切障,一断一切断。
然修观行者,须达能断无性、所断本空,无断之断方为正断。若执定有者,则堕于常,不可断故;若执定无,即堕于断,失圣智故。故先德云:「佛本是而勤修,惑元无而须断。」
「本性清净心,众生所迷惑至智者不应说。」
谓依如来能诠圣教、所诠正理,如实修行、断惑证真,则无有虚弃;舍此欲灭烦恼,皆为魔说。
故贤首师以佛圣教正理,发明宗趣等,巧被机宜,各分为五见《华严教章》及《起信论疏》。且圣教五者:一小乘教,以随机故、随他语故,而说诸法一向差别,以其简邪正、辨凡圣、分欣厌、明因果。然所说理,但显人空未明法空,唯依六识、三毒建立染净根本,未尽法源,故多诤论。二大乘始教,亦名分教,谓定性二乘、无性阐提俱不成佛。此既未尽大乘法理,故立为初,有不成佛故名为分,广说法相,少说法性。所说法性即法相数,决择分明故少诤论。三终教,亦名实教,说如来藏随缘成阿赖耶识,缘起无性一切皆如,定性、无性悉当成佛,方尽大乘至极之说,故立为终,以称实理故名为实。少说法相,多说法性,所说法相亦会归性,故无诤论。以上二教,并依地位渐次修成,总名为渐。然此一门与前后别。但教有始、终、顿、渐之殊,法非优、劣、浅、深之异。四顿教,但一念不生即名为佛,不依地位、渐次而说,故名为顿。总不论事相,唯辨真性。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绝言,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诃教劝离、毁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五一乘圆教,明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是故十信满心,即摄五位成正觉等。主伴具足,故名圆教。所说唯是无尽法界,性海圆融、缘起无碍,如帝网珠重重无尽若于五中显此经者,正唯顿教亦兼于终。
然教章独于圆教中而云一乘,有二:一同教一乘,同顿同实故;二别教一乘,唯圆融具德故。谓别教则逈异诸教,同教即普摄诸教。前后诸师所判教义,莫善于此。但未明诸乘五教,亦各有同别、共不共故,故今续之以成其说。一小乘教者,以共人天乘为同教,以唯显四谛、四果为不共别教,故《品足论》六云「有共异生法、不共异生法。云何为共?谓有定及有生。此复云何?谓如是定、如是生,异生、圣者皆容得有。云何不共?谓四通行、四无碍解、四沙门果」等。二大乘始教者,以共二乘回心教为同,以不共二乘直进教为别,此如《智论》有共不共般若教章、明回心、直进二教是也。三大乘终教者,以共前三乘为同。《法华经》云「于一佛乘分别说三,汝等所行皆菩萨道」,以不共三乘唯一乘为别。《法华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知《法华》、《涅槃》皆对权小以显一乘。四大乘顿教,以共始终小乘为同,以不共前三唯顿为别。如《圆觉经》云「此经名为顿教大乘,顿机众生从此开悟。」谓约别教直进机也。又云「亦摄渐修一切群品。」此约同教回心机也。五一乘圆教者,如上所别教章文是也。
此五教中,若以大小为对,则初一为小,后四为大;若约权实为对,前二为权,后三为实;若以顿渐为对,前三皆渐,后二为顿;若以偏圆为对,前四皆偏,后一为圆。而前前不摄后后、后后必收前前,此约同教说也;
若约别教,则后后皆破前前。故《华严经》云「法性真常离心念,二乘于此亦能得,不以此故为世尊,但以甚深无碍智此圆教破顿义。」此经云「初地即为八,乃至无相有何次顿破终渐。」《法华经》云「无二亦无三终破始教。」《梵网经》呵二乘为邪见权破愚法,皆但除其病,不除其法。
然同教中虽同前前,而中间三教亦得分同于后。如《圆觉经》有圆教法界三观,《摄论》等有实教行相。然有其所同,无其所别;有其义而无其教。唯成当教中义。由诸经论有如是同别、共不共等法门,出没相涉,故方便立五教不同。
问:已知五教各有同别,贯于群诠,由是以明一代时教更无余蕴。云何一心约就诸教,而有如是差别义耶?答:此有二义,故作是说。一约法通收,谓由此甚深缘起一心具五义门,是故圣人随以一门摄化众生。一摄义从名门,如小乘教说;二摄理从事门,如始教说;三理事无碍门,如终教说;四事尽理显门,如顿教说;五性海具德门,如圆教说。是则不动本而常末、不坏末而常本。五义相融,唯一心也。二约机得法分齐机器不同,谓或有得名而不得义,如小乘教;或有得名得一分义,如始教;或有得名得具分义,如终教;或有得义而不存名,如顿教;或有名义俱无尽,如圆教。是知圣教万差,要唯此五,初则历然不滥,后迺全体相收。一味融通、群疑屏息,总是如来一大善巧,摄生方便也。余诸义门,广如彼说。
「先应决了我,及分析诸取至第五不可说。」
言「三世及非世,第五不可说」者,谓天竺犊子部,以我法俱有而为宗趣,立五法藏,谓三世为三,无为为四即是非世,第五不可说藏,我在其中,以不可说为有为及无为也。故此一部,诸部共推不受,呼为附佛法外道也。
「诸佛之所知,诸行取所住至勿更余分别。」
此最后一颂,谓约义付属流通。教,迹也,即心能诠也;理,本也,即心所诠也。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若能寻迹得本,自然绝迹归宗,故云「教由理故成,理由教故显」也。此教者,摩诃衍中真实了义教也;此理者,谓缘起一心甚深至理也。是故结劝四辈弟子,信、解、修、行,如实证入,不断如来种性。故云「当依此教理,勿更余分别。」
注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十终
丐缘镂板沙门 逈玮 重校勘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一并序〔宋、時〕
達磨西來,本自不立文字;《楞伽》東付,以印傳佛心宗。雖叢林此話大行,而衲子猶患幽眇。粵有實叉難陀大德,出於李唐久視年間,互收三翻之品題,證足一經之妙理。方諸前古,文敷暢而義昭然;直使後來,力不勞而功必倍。當時稱為大備,詁釋未見其人。寶臣輒集數注之舊書,移作七軸之新說;補苴罅漏、考實闕疑,正為農馬知專,敢効珍珠自衒。庶學道之士盡觀其致焉!
新譯大乘入楞伽經序
蓋聞:摩羅山頂,既最崇而最嚴;楞伽城中,實難往而難入。先佛弘宣之地、曩聖修行之所,爰有城主,號羅婆那,乘宮殿以謁 尊顏、奏樂音而祈妙法,因鬘峯以表興、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經》者,斯乃諸佛心量之玄樞、群經理窟之妙鍵,廣喻幽旨、洞明深義,不生不滅、非有非無,絕去來之二途、離斷常之雙執,以第一義諦,得最上妙珍。體諸法之皆虛、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別、等生死與涅槃。大慧之問初陳,法王之旨斯發,一百八義,應實相而離世間;三十九門,破邪見而宣正法。曉名相之並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會如如,悟緣起而歸妙理。境風既息,識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無我俱泯,入如來之藏,遊解脫之門。
原此經文,來自西國,至若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劉宋初譯四卷本;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後魏次譯十卷本。朕虔思付囑,情切紹隆,以久視元年歲次庚子,林鍾紀律炎帝司辰,于時避暑箕峯,觀風穎水,三陽宮內,重出斯經,討三本之要詮,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門于闐國僧實叉難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復禮等,並名追安、遠,德契騰、蘭,襲龍樹之芳猷、探馬鳴之祕府,戒香與覺花齊馥、意珠共性月同圓,故能了達冲微、發揮奧賾,以長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繕寫云畢。自惟菲薄、言謝珪璋,顧四辨而多慚、瞻一乘而罔測,難違緇俗之請,強申翰墨之文,詞拙理乖,彌增愧恧。伏以此經微妙,最為希有,破重昏之暗,傳燈之句不窮;演流注之功,湧泉之義無盡。題目品次列于後云。
大乘入楞伽經
題標。說經之所曰楞伽者,此云難往也,謂眾寶所成,光映日月,遊空夜叉所居。此城在摩羅山頂,其山高峻,下瞰大海,傍無門戶,得神通者,堪能升往。乃表心地法門,無心無證者方能入也。下瞰大海,表其心海本自清淨,因境風所轉,識浪波動。欲明達境心空,海亦自寂,心境俱寂,事無不照,猶如大海無風,日月森羅,煥然明白。此經直為上根,頓說種子業識,為如來藏。異彼二乘,滅識趣寂者故。亦為異彼權教修空菩薩空增勝者故,直明識體本性全真,便明識體即成智用。如彼大海無風,即境像便明,心海法門,亦復如是。言經者,梵音修多羅,此云契經也。契謂契法、契機。若獨契其法,則法不應機;獨契其機,則機不達法。經謂常也,以貫攝為義,顯乎前聖、後聖所說皆然,故言常;持諦理而不忘,故云貫;總群生而教之,故曰攝。又云「如織經焉,緯而成之,在乎其人。」
大唐三藏于闐國實叉難陀譯
按:唐敬愛寺譯經沙門智嚴所注,此經劉宋譯本,其首序云「梵文廣略,通有三本,廣本十萬頌、次本三萬六千頌、略本四千頌。此方前後凡四譯,皆是略本四千頌文。一本舊闕。」大藏中現存三本者,劉宋元嘉十二年中,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於金陵草堂寺,譯成四卷,唯一品來文未足,題曰「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在身字凾。二者後魏三藏菩提流支,延昌二年於洛陽汝南王宅及鄴都金華寺,兼補闕文,凡三品經,譯成一十卷,分為十八品,題曰「入楞伽經」在髮字凾。三者唐久視初,于闐國三藏實叉難陀、沙門復禮等,既譯畢《華嚴新經》八十卷者是,而見此經前譯兩本煩略未馴,意重潤色,以廣流通,續奉詔再譯。遂於嵩嶽天中蘭若,會三本文上二本并一梵本,勒成七卷,凡一十品,題曰「大乘入楞伽經」在四字函。故御製序云:「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今此注者,正釋唐本,仍將流支所譯餘八品題,如次間入注文,經中亦成一十八品,庶知文有始終,理無二致,讀者易曉。
或謂學者以為達磨所指唯四卷,較諸七軸之多,且易為力。殊不知首經初譯,文字簡古,首尾文闕。洪儒碩德,尚且病其難於句讀。序引題跋,自有明文蘇東坡元豐間,為張文定公寫此經四卷本,自作跋云:「《楞伽》義趣幽眇,文字簡古,讀者或不能句。」蔣穎叔為首序亦云:「之奇常苦《楞伽經》難讀,則餘人可知。」。斯經參同三本,得其純全,句義昭著,試發而讀之,則知思過半矣!
羅婆那王勸請品第一
自下正釋經文義,分為三:謂序、正、流通也。此品即序分。從〈問答品〉訖廣重頌,凡十七品,名正宗分。最後一頌,名流通分。初四卷本,此一品經全闕,獨首有六行餘文,以為略序。言羅婆那者,未見正譯,即夜叉王也。勸請如來入寶山中說自證法,復請大慧菩薩而為啟問之首,故言勸請。言品者,義類同者,聚在一段,故名品。是經總四千頌,有一十八品。此品建初,故云第一。
如是我聞:
舉所聞之法體也,謂如是一部經義,我昔親從佛聞。故《佛地論》云「傳佛教者,言如是之事我昔曾聞。」此總合釋信聞也。
若離釋之,如是者,信成就也。《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經無豐約,非信不階,故稱如是。有云「聖人說法,但為顯如,唯如為是。」又云「如者當理之言,智者無非之稱。」今則云「如即真空,是即妙有。」既無有外之真,故空而非斷;無真外之俗,故有而非常。即對破權宗邪宗,以彰中道,故云如是。
我聞者,聞成就也。將欲傳之於未聞,若有言而不傳,即為虛設。不在能說,貴在能傳,故次明我聞也。我即文殊、阿難。五蘊假者,云何稱我?我有四種:一凡夫遍計、二外道宗計、三諸聖隨世假分賓主、四法身真我。今是後二,無前二種凡外計我。我既無我,聞亦無聞,從緣空故,不壞假名,即不聞聞爾。若約此經旨趣,即傳法菩薩,以我無我不二之真我,而聞真俗無礙之法門也。
一時佛
言一時者,時成就也。時者亦隨世假立時分也。一者,揀異餘時,如來說經,時有無量,不能備舉。一言略周,故云一時,即法王啟運嘉會之時也。佛者,主成就也。梵音佛陀,此云覺者,謂自他覺滿之者。《起信論》云「所言覺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則以無念,名之為覺,然有三義:一自覺,覺知自心本無生滅;二覺他,覺一切法無不是如;三覺滿,自他理圓稱之為滿,故知有念即不名覺。《起信》云「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無始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又云「若有眾生,能覺無念者,即為向佛智故。」
住大海濱摩羅山頂楞伽城中,
此處成就也。真身無在而無不在,故次辨之。言大海濱摩羅山頂者,通舉說處也。此山在大海中,高五百由旬,非神足力,皆不能到。楞伽者,別舉說場也,此云難往。義見前題。言中者,佛好中道,升中天、降中國、中夜滅,皆表中道也。今處城中,說自證法,中道義也。
與大比丘眾及大菩薩眾俱。
眾成就也。從假入空觀,偏破生死,即先列聲聞也。從空入假觀,偏破涅槃,即後列菩薩也。二邊既離,則中道現前。大比丘者,具五義故:一名怖魔、二名乞士、三名破惡、四名淨命、五名名字僧。大菩薩者,具云菩提薩埵也。菩提此云覺,即所求佛果。薩埵此云有情,即所化眾生。又云此求菩提之有情也。俱者,一時、一處也。是謂六義圓成,三疑頓息。
其諸菩薩摩訶薩悉已通達至為其上首。
此讚菩薩德也。摩訶,大也。言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者,是四妙門,攝世出世一切諸法。下正宗分,備明此義也。悉已通達者,言諸菩薩悉已究竟通達此法無礙也。
善知境界自心現義者,謂三界依正迷悟生死境界,唯是自心現義。諸菩薩善能如實了知,不從外得也。
遊戲無量自在三昧神通諸力者,謂遊戲自心所現,無量自在、解脫、三昧、正受、六通、十力也。曰遊戲者何也?謂已得無量自在,既神且通,忘己任物,彼此無滯,則處處有樂,故曰遊戲也。
隨眾生心現種種形方便調伏者,謂隨眾生心,即是自心現境界中,眾生既殊,心色亦異,隨類示現,方便調伏也。
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者,是皆行窮十地,蒙灌頂加,言位尊也。皆從種種諸佛國土而來此會,大慧菩薩為其上首者,謂有大神德,從異方來,上首菩薩具大智慧,故云大慧。上通明證信序竟。
爾時世尊於海龍王宮說法至「開示此法。」
從此至品終,別明發起序也。言世尊者,謂具上如來等九號,為世所尊也。梵,謂色界梵王。釋,即帝釋,為欲界主。護世,謂四天王。諸天龍等者,即天龍八部也。如來,即諸法如義。應、正等覺者,謂正覺即自心如理智,妙觀真諦也。等覺,即自心如量智,遍觀俗諦也。是謂佛佛祖祖唯以自一念心,照真達俗,成無上覺,故云昔諸如來、應、正等覺也。餘義如文可知。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至於長夜中得大饒益。
言夜叉王承佛神力,見海波浪不能現像;觀其眾會,如來藏識真如性海,亦復如是。為於無明境界風動,轉識浪生,不能發現無邊德用。即起歡喜心,當詣請佛,入此城中,發揚是事;令諸眾生,無明風息,識浪不生,心海澄清,無德不現也。
作是語已,即與眷屬至於中說偈而讚佛曰:「心自性法藏,無我離見垢。至一心願聽法。」
大青因陀羅寶,含諸物像,對即變應。是夜叉等所持樂器,皆是此寶。而又間錯。以琉璃等寶,纏裹以無價上衣。音聲美妙,節奏相和。中說三偈而讚於佛,初一偈上三句,正讚所證真心自性,是諸法藏。從本已來,具足無量性功德故,無二我執、離五見垢,唯佛與佛,乃能證知。第二一偈讚請佛入城,上三句如次讚三身,第四一句正請。第三一偈敘昔佛菩薩皆曾住此城,世尊亦應爾,我等願聽法。
爾時羅婆那楞伽王至復以歌聲而說頌言:「世尊於七日,住摩竭海中至唯願哀納受。」
時羅婆那王,上以樂音讚請佛,此復以歌聲說偈請佛者,表情無情同也。對佛稱己名,我是羅剎王,十首羅婆那者,謂羅剎王,表諸眾生根本無明郎主也。十首表利、鈍、十使,由無明生,是一切塵勞煩惱之首也。願佛攝受我,所有諸眾生,我宮殿彩女,乃至身給侍,唯願哀納受等,如經自明。大意即表,能達無明實性即是佛性。內外塵勞,一切煩惱,自然隨順正遍知覺,故云給侍納受也。言以都咤迦音及喻娑剌那者,未見正譯。摩訶衍者,此云大乘。
爾時世尊聞是語已至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佛語夜叉王,許受彼請,故默然而住。
時羅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花宮殿至甚深之法。
言佛及諸菩薩受供養已,各為略說甚深法要。
時羅婆那王并其眷屬至而勸請言:「我今請大士,奉問於世尊至一切諸過失。」
彼王復供養大慧菩薩,請為我等及諸菩薩,奉問如來自證智法,離諸過失,入佛智地。
爾時世尊以神通力至皆於空中隱而不現。
言如來以神通力,復於彼山化現如上依正重重無盡境界,乃至空中隱而不現。一如華嚴會中,彌勒彈指,樓閣門開,善財入已,見彼莊嚴大樓閣中而有無盡百千樓閣,廣大莊嚴亦復如是。彼無盡百千樓閣中,一一各有無盡百千樓閣。一一樓閣前各有彌勒菩薩,一一彌勒菩薩前各有善財童子,一一善財童子皆悉合掌在彌勒前。乃至從三昧起,忽然不見。此二皆表超情離見,廣大自在,無障礙法界也。即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法法皆更互莊嚴,塵塵悉遍含法界,相入相即,無盡重重,令其悟修圓明證入矣。
羅婆那王唯自見身至「為如煙焰旋火輪耶?」
諸法既隱,楞伽王唯見自身住本宮中,此明不離當處也。作是思惟,即起尋伺觀也。諦觀諸法,誰說誰聽?為是何物?覓諸法相,了不可得。
復更思惟一切諸法至「不起分別,是則能見。」
復更思惟,正念觀察,得如實觀。了諸法性,無能無所,無見無聞,是名真實見也。
時楞伽王尋即開悟至入如來藏,趣於佛地。
此明夜叉王,由如實觀尋即開悟,證唯自心住無分別智也。所謂得如實見,不隨他悟者,言迷悟多岐,亦無別法,迷時迷境為物,悟時了境即心。悟即覺迷,非別有一悟而從外來,故云不隨他悟也。能以自智,善巧觀察,永離臆度邪解者,謂理則頓悟乘悟併消,若作勝解即墮群邪,唯以善巧智觀察,即無勝解之心耳。善達方便,巧知諸地上增進相者,謂既如實悟,復達善巧方便,則諸地始終,永無委曲相也。故樂遠離心識妄見,直趣佛地。三相續義,如下廣明。
聞虛空中及宮殿內至「應如是見一切諸法。」
言夜叉王既開悟,虛空宮殿為之讚可,言應如是學,應如是見。如是者,隨順如實之辭也。許其此學、此見皆如實故。諸佛如來見一切法,亦同如是見也。前來既以化境為說法,此復以宮殿為讚可,何也?豈非發真歸源,虛空宮殿,自然消殞。色空依正,同一法界,詎能爾也。
「若異見者則是斷見至亦不應住六定等中。」
此明種種勸其離異見。若異見者,則是斷見。謂若異此如實之見,則為斷滅見也。汝應永離心、意、意識,應勤觀察一切諸法者,言自證法,非心意識境界,故當遠離之。勤觀察者,當如理觀察一切法性也。應修內行者,當潛行密用也。莫著外見者,即下所謂二乘、外道句義境界也。圍陀諸見者,即外道婆羅門,遵奉梵天所說四圍陀書,可十萬偈,咸口相傳,不書皮貝。亦不應住六定等中者,即外道異計,欣厭六行伏惑等定也。如一種外道,計第四禪無想一天為涅槃,而於欲界修無想定,厭下三禪及於欲界為苦麁障,欣上無想天是淨妙離,故得下三禪及欲界惑伏而不行。命終即生無想異熟,經五百劫,還即墮落,流轉生死。如是等六行伏惑邪定,皆不應住耳。
「若能如是,即是如實至於性空中亂想分別。」
言若不著二乘、外道諸見,方能如實修行,摧破他論惡見,及捨我執等。能以妙慧轉所依識者,即四智轉八識也。入如來自證地者,言與諸佛同得同證也。善修三昧三摩鉢底者,三昧此云正定,亦云正受。為正定不亂,能受諸法,淨持簡擇故。又以無境可動,名為正定;無物可受,名為正受。三摩鉢底,此云等至。為正定能發生正慧,等持諸法至勝位故,此法宜善修也。外道執我見,有我相,及實求那取著者,求那此云功能,謂外道執有我相,及四大蘊界處,有實功能。取著色、聲、香、味、觸、法。及二乘見有十二緣,不了性空,於中亂想分別。故勸於此莫生外道取著,及二乘妄想也。
「楞伽王!此法殊勝至如是思惟,乃是見佛。」
所謂此法者何法?為自心住無分別法也。殊勝非昧劣法,方能成就自證聖智也。於諸有中受上妙生者,謂能證此殊勝法,必能於諸有中上品受生,不趣下劣也。所謂破無明翳,滅識波浪者,無明能障蔽慧目,業識波浪能鼓動心源,此大乘行能破滅之。識性二義者,為外道既執著我見,於異論中,不能演說離見識性法,非法義也。汝先見佛,如是思惟者,言夜叉王,汝先見佛,能如實思惟此義,乃是真見佛之見也。
爾時羅婆那王復作是念:至「如是等事悉無有別。」
言夜叉王復念,願得重見如來。佛即知含當悟深法,復現其身,令所化事如本不異,彼遍一切,無盡重重。時十首王,自見其身,遍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圍遶,說自覺聖智所證之法,亦見一切佛剎。如是等事,與前無別。
爾時世尊普觀眾會至楞伽山頂欣然大笑。
此明如來普觀眾會,欲為說法。言慧眼非以肉眼者,為肉眼礙而非通故,不能普觀,故以慧眼觀之。於其眉間、髀、脇、腰、頸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光明者,如來凡放光必表法,非苟然也。今此會,眉間七處俱放光明,豈非表圓明中道,離遍計依他,成就眾德乎!時,虛空中釋梵諸天,遙見如來坐如妙高楞伽山頂,欣然大笑。笑非無所以也。
爾時諸菩薩及諸天眾至觀羅婆那念如實法。
是時菩薩及諸天眾,咸念如來何因緣故,欣然而笑?身放光明,入三昧樂。周旋迴顧,觀夜叉王,疑必有以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及諸外道皆不能測。」
言大慧知菩薩眾會之心,及觀未來一切眾生迷惑執取,為斷彼疑,而問於佛。佛嘆善哉!為利自他,能起是問。謂夜叉王,曾問過去諸佛是二種義,今亦欲問,未來亦爾。二乘外道,所不能測。既已曾問,今復欲問,未來亦爾。於是二義,果誠不知耶?
爾時如來知楞伽王至「梵釋天等所未曾見。」
明是時如來知楞伽王欲請問,告其速問,欲解釋滿其願。言善知諸地者,即知初地,乃至不動、善慧、法雲及佛地也。修習對治證真實義者,即於諸地加功用行,治所治障,不遭邪路也。於大寶蓮花宮中,三昧水灌其頂者,謂行與佛同,為法王子,入灌頂住也。佛復教其起一平等行,及無量差別行,定當得如上所說境界。唯汝楞伽王親證所能得之,非二乘、外道、釋、梵所能見也。
爾時楞伽王蒙佛許已至「汝應問我當為汝說。」
言楞伽王蒙聽許,即化粧嚴供具,所謂種種華香、幢幡、幰蓋、瓔珞,即莊嚴諸具。幰即帳屬也。又化欲界所有,及過天龍等世間諸佛國土所有樂器,以為供養,表其敬法也。復於虛空中,雨諸供養,從空而下,表其請法謙下恭敬也。言過去如來已為我說者,明三世如來同一法也。世尊!變化如來所說二義,非根本佛說者,謂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故欲世尊根本佛為說也。世尊告言,當為說二義也。
時夜叉王更著種種至「法性如是云何可捨?」
此正問如來法與非法二義,云何可捨也?前以莊嚴具供養,此復以莊嚴具嚴身,何也?此表進問威儀,不敢輕易。餘義經文自明。
爾時佛告楞伽王言:至「無量差別外法如是。」
此正答前問。如來先舉瓶等無常,及焰、火性、種子生芽三喻,以明法與非法差別之相,使其易明。
「內法亦然,謂無明為緣至當知悉是相分別故。」
此舉三內法合前喻,以無明為緣,合前瓶喻;以諸識,合火性喻;以修觀行,合種子喻。然瓶以造作為義,由無明緣,能造根、身、器界種種不同。火以熏變為義,由諸識,能熏變一切染淨諸法差別。種子以發生為義,由修觀行,自智發生,亦復見有差別之相。如是法喻,各有以也。是三法總明二義,悉是相分別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至汝先所問我已說竟。」
上正答法與非法二義,如經自明。《金剛經》無著釋論即云「法尚應捨者,實相生故。何況非法者,理不應故。」亦皆破其有無情見,令自證入。如大香象擺壞韁鎖,自在而去耳。言毘鉢舍那者,此云觀,舉觀必同修止。止者,梵音奢摩他,偏圓諸教,釋義不同,大意謂一念稱理,攝散歸寂曰止,寂而常照曰觀。《起信論》以此二行合為一門,共相助成,不相捨離。若止觀不俱,則無能入菩提之道。《深密經》云「眾生被相縛,及為麁重縛,要勤修止觀,乃爾得解脫。」故天台以止觀慈悲,導身口意業及誓願,為安樂行。是皆以止觀為能修,萬善為所修也。《深密》、《楞嚴》、《涅槃》等經,《瑜伽》、《起信》、《止觀》等論,廣明其義。
「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至以如來藏而為境界。」
此言如來復為夜叉王,徵破種種妄分別見,使其離念、寂滅,發生正見。言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諸如來所,已問是義,彼諸如來已為我說。汝言過去但是分別,未來亦然,我亦同彼。彼諸佛法皆離分別,乃至為令眾生得安樂故者,此明過、現、未來三無差別也。如來以智為身,不可以我、人、眾生相分別,乃至離能、所分別者,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也。譬如壁上畫眾生無有覺知,世間眾生亦如是。無業無報,諸法亦然。無聞無說,此先舉喻,次以法合也。又言:譬如有人於水鏡中自見其像、於月燈中見影、於山谷中聞響,此皆喻眾生以自心取自心,於無色像中起色像執。法與非法分別亦爾。若了虛妄寂滅一緣,生自證智,出是非是,則合如來藏妙淨明心以為境界。信哉!此品雖目為正宗之發起,即便能了根本無明,入佛知見矣!
大乘入楞伽經問答品第二
將釋此品,略啟五門:一來意、二宗趣、三解妨難、四釋名、五釋文。初來意者,前品序分,由致既彰,正宗宜顯,故此品來也。二明宗趣者,謂一切諸經,各自有宗。故先德言:「承言須會宗。」今別明此經宗趣。然下品又云「一切法不生,不應立是宗」者,斯言遣滯耳。若無宗之宗,則宗說兼暢。《起信論》云「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是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是故知此自性清淨圓明真體,德用難思,本來具足,悉是一切諸佛眾生本所乘之宗。亦是一切,若凡若聖,皆乘此法,到如來地,而為其趣也。但眾生不自了知隨順悟入,以諸妄想染污,故昏昧劣耳。三解妨難。云:梵本既一,何故三師所譯品目一多不同?答曰:天台云「品者或佛自唱,或結集所置,或義譯增足。」又云「夫分經節文,悉是先賢蘭菊,各擅其美。後生不應是非競諍,無三益,喪一道。三益者,世界等三悉檀也。一道者,第一義悉檀也。」是故當知,品目離合,或一或多,皆方便故。四釋品名者,謂此正宗首品,是一經大位總問答也。從〈集一切法品〉初諸識章,訖斷食肉,凡十四品,名別問答也。謂大慧首以一百八句,同為一結,總問如來;如來一一牒領所問,隨句答之。所謂生句非生句,常句非常句,乃至一百八句,皆以非字答之,欲其離念入心真如門也,故云〈問答品〉。次經文下即正釋文。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曲躬恭敬而說頌言:
摩帝此云慧也。言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即西域儀也,表荷擔佛法。
「世間離生滅,猶如虛空花,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自下八頌,總嘆佛德也。言世間者,眾生世間也。嘆佛了眾生虛假,如空中花,故無起滅。謂如來正智觀察,不得此眾生為有為無故,無緣大悲任運而起。若計有眾生而起悲者,名愛見悲也。
「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一切法者,五蘊世間也。謂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一切諸法也。法既如幻,心識亦亡,此嘆如來觀法如幻,以成大悲也。
「世間恒如夢,遠離於斷常,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此總言情器世間也。妄計有色,色壞名斷。又計有識,識更受生名常。佛知世間如夢所見,即無色、識可計斷常。是嘆如來了二見如夢,以成大悲也。
「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焰。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
煩惱者,煩惱障也。爾焰者,所知障也。由我法執,二障具生。若了二空,障元無有。此嘆如來達人法二空,二障清淨,以成大悲也。
問:既人法空寂,二障元無。如來云何而興大悲?答:眾生不知此理,故迷妄顛倒,流轉無極。今令眾生悟入斯法,是則真實而興大悲。故《淨名》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則真實慈也。
「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遠離覺所覺,若有若非有。」
對生死說涅槃,對眾生說佛。佛知生死如夢無體,故不住涅槃。知眾生如空花不實,故不住佛。譬如有病則說藥,無病不得說藥,故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無佛故無能覺,無涅槃故無所覺。有佛無佛,有涅槃無涅槃,乃至有無等二見,悉皆遠離,故云遠離覺所覺,若有若非有。
「法身如幻夢,云何可稱讚?知無性無生,乃名稱讚佛。」
《大般若》云「一切諸法皆無自性,無性故空,空故無相,無相故無願,無願故無生,無生故無滅,是故諸法本來寂靜自性涅槃,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常爾故。」能達是者,名稱讚佛。
「佛無根境相,不見名見佛。云何於牟尼,而能有讚毀?」
離根境相,出凡聖量,是則名見佛。牟尼此云寂靜。離見超情,孰能讚毀?
「若見於牟尼,寂靜遠離生。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取。」
言遠離生者,離相流注二種生也。一本作寂靜離生滅,以是觀者名為正觀,故云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取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偈讚佛已,自說姓名:「我名為大慧,通達於大乘。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
大慧自言有大乘機,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佛為尊中最上也。
時世間解聞是語已,普觀眾會而作是言:「汝等諸佛子!今皆恣所問,我當為汝說,自證之境界。」
世間解者,十號之一也。上世間生滅如空花等,是佛自證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以偈問曰:
此後凡四十八偈半,問百八句見也。百八種見者,或一句為一問,或兩句為一問,或三句為一問,乃至十句為一問,或一句為兩問,有廣略不同,不可一一如數。然此百八門,正問上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度眾生對治法門。是故大慧,舉上與摩帝菩薩遊諸佛剎所見之事,故下問山海日月等,即五法中名相、妄想。下問諸禪解脫等,即五法中正智如如也。
「云何起計度?云何淨計度?云何起迷惑?云何淨迷惑?」
上二句問:妄計度性,起滅染淨。下二句問:無明緣起,流轉還淨。如下二種沙門、婆羅門中別答。
「云何名佛子,及無影次第。」
問:菩薩何故名佛子?及問真實無相法中,因何有次第?既有次第,何名無相?言無影者,即無相也。但譯文變爾。
「云何剎土化,相及諸外道?」
問:如來在剎土中,化眾生、化相,及破諸外道也。
「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能解?」
問:法本無縛,而誰求解?既二俱亡,復至何所?如下,一切法深密義,及解義相中別答。
「云何禪境界,何故有三乘?」
上句問:諸禪以何為境界?下句問:佛乘本一,因何而有三乘差別?如下四種,禪及三乘、一乘、覺中別答。
「彼以何緣生?何作何能作?」
問:因緣所起,本自無生。若體不生,何有能生因及所作果?如下,一切法,因緣相中別答。
「誰說二俱異?云何諸有起?」
上句問:諸外道四句妄見,此即舉中二句,以該上下。如下,離一異、俱不俱中別答。下句問:云何欲、色、無色三有起也?
「云何無色定,及與滅盡定?云何為想滅?云何從定覺?」
上二句問:小乘、外道、四空定,及滅正受。下二句問:滅受想定,想受既滅,何因復從定覺?若從定覺,滅義不成。
「云何所作生?進去及持身?」
問:禪定所持神通,去住自在也。進名為去,持名為住。如下三種,意成身中別答。
「云何見諸物?云何入諸地?」
問:心外無物,云何知見五法、三自性等,悟入諸地,具諸佛法至如來位?下,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相中別答。
「云何有佛子,誰能破三有?何處身云何?生復住何處?」
上二句問:諸佛子!誰是破三有生死者?下二句問:破三有處?及何身破三有?既破三有,復何處生?
「云何得神通自在及三昧?」
問:神通三昧,以何而得?此徵起修因也。如下,諸佛有二種持中別答。
「三昧心何相?願佛為我說。」
上句問:三昧心何相?有相非三昧。下一句結請。
「云何名藏識?云何名意識?」
此問:八識得名所由?下句一本謂「云何意及識」。如下諸識章別答。
「云何起諸見?云何退諸見?」
問:諸識生住見相?及滅見相?如下二種生住滅中別答。
「云何姓非姓?云何唯是心?」
問:既有三乘、五姓之異,云何復說唯是心量?如下五種種姓中別答。
「何因建立相?云何成無我?」
問:建立有相及無我相,如下建立誹謗中別答。
「云何無眾生?云何隨俗說?云何得不起常見及斷見?」
上二句問:真諦無,及俗諦有。下二句徵問:二見何得不起?非有立有,名常見;非無立無,名斷見。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何故當來世,種種諸異部?」
上二句問:云何邪正得不相違?如下,佛說生滅無常,外道亦說生滅無常中別答。下句問:未來有十八部之差別?
「云何為性空?云何剎那滅?」
上句問:一切法云何性空?如下,一切法空,無生無二中別答。下句問:剎那滅,剎那名念,壞名無常?如下剎那壞相中別答。
「胎藏云何起?云何世不動?」
上句問:依如來藏而有生死?言胎藏者,與生死胎作藏也。如下,為我說陰、界、入、生滅中別答。下句問:世間諸法體性生滅,何故不動?
「云何諸世間,如幻亦如夢?乾城及陽焰,乃至水中月?」
問:何故說此五喻?為顯諸法本離生滅,興此喻也。如下,沙門婆羅門,觀一切法無自性中別答。
「云何菩提分?覺分從何起?」
問:三十七菩提分法并起處?
「云何國土亂?何故見諸有?」
上句問:名相妄想法中,云何有國土亂?下句問:諸法既無體,云何眾生而見諸有?
「云何知世法?云何離文字?」
上句問:眾生云何覺知世法?如下,二種覺智中別答。下句問:云何諸法性離文字?如下,宗趣相中別答。
「云何如空花,不生亦不滅?」
問:何故說世間如空花,不生滅?如下,意成法身非生滅中別答。
「真如有幾種?諸度心有幾?」
上句問:真如有幾種?如下:七種。第一義中別答。下句問:諸度心有幾?如下,六波羅密中別答。
「云何如虛空?云何離分別?」
上句問:誰知諸法如虛空?下句問:云何離於妄想分別?如下,今當說自性分別相已下別答。
「云何地次第?云何得無影?」
問:諸地次第,何得無相?次第當有堦降之殊。如下,一切菩薩入滅定次第相續相中別答。
「何者二無我?云何所知淨?」
如下,善觀二無我,及淨自心現流中,別答此二問。
「聖智有幾種?戒眾生亦然。」
上句問:智差別,令捨劣修勝。如下,智識中別答。下句問:眾生性欲非一,如來制戒有幾種?
「摩尼等諸寶,斯並云何出?誰起於語言?眾生及諸物。」
上二句問:寶生所因?下二句問:誰起於語言,有情及資具?如下四種言說分別相中別答。
「明處與伎術,誰之所顯示?」
問:五明法及世間伎能,誰之所作?五明論者:一名內論,一切佛法是也。二名外論,有四種:謂因論、聲論、醫方論、工巧論。此五各能生智,故云明處。
「伽他有幾種?長行句亦然。」
伽他,此云諷誦。長,即長篇,句或四言五言。
「道理幾不同,解釋幾差別?」
問:理趣解釋幾差別?《大般若經.理趣分》說:諸法皆空,無生無滅,無自性性,離一切相,不可願求,然第一義湛然常住。《解深密經》應機解釋,通說有六:一真義理趣,謂二障淨智所行真實。二證得理趣,謂於真義得如實知。三教導理趣,謂自證已開示眾生。此三為本,後三解釋。四離二邊理趣,謂有問言:云何名為真義理趣?應答彼言:非有非無、非常非斷。五不思議理趣,謂有問言:云何證得?應答彼言:謂不思議。若於諸法遠離戲論,爾時證得真勝義性,故知言說皆非真實。六隨眾生所樂理趣,謂有問言:云何教導?應答彼言:隨諸眾生意樂各異,順彼所欲,方便開示。
「飲食是誰作?愛欲云何起?」
問:飲食、愛欲云何生?《淨名》曰「從癡、有愛,則我病生。」
「云何轉輪王,及以諸小王?云何王守護?」
問:大小諸王及守國法?
「天眾幾種別?地日月星宿。斯等並是何?」
問:諸天、大地,及日、月、星宿,如《大集》、《樓炭》等經一一廣明。
「解脫有幾種?修行師復幾?」
問:解脫是無學人,修行即是有學人。各有幾種?如下,須陀洹差別相中別答。
「云何阿闍䔧?弟子幾差別?」
闍䔧,此云教師。門師設教及弟子稟教。
「如來有幾種,本生事亦然。」
問:如來及本生,因緣各有幾種?
「眾魔及異學,如是各有幾?」
魔羅,此云能害。凡障善品,能害慧命,皆名為魔。總有四種:謂煩惱魔、死魔、陰魔、天魔。此問:諸魔及異學者,欲修行人識生死諸見根本也。
「自性幾種異?心有幾差別?」
如下,當善知三自性相,別答自性。四因緣眼識轉,已下別答此心。
「云何唯假設?願佛為開演。」
問:云何諸法是妄想假施設量?下如佛所說,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中別答。
「云何為風雲?念智何因起?」
上句,一本作云何空風雲?下句問:四正念智,何因而有?亦云世俗念智。
「藤樹等行列,此並誰能作?」
問:蔓草林木,無情之物,皆誰作也?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一
2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二
「云何象馬獸因何而捕取?云何卑陋人?願佛為我說。」
問:象馬等獸,因何捕取遞相殺戮?及問:卑陋賤人,何業所致?
「云何六時攝?云何一闡提,女男及不男,此並云何生?」
上句問:外道有六節為師。又云:西域兩月為時,年分六節。次句問:一闡提。如下,一闡提中別答。次句問:黃門男女,如《正法念經》所明。
「云何修行進?云何修行退?」
問:學者修行,云何而有進退之異?
「瑜珈師有幾?令人住其中。」
瑜珈,此云相應。謂與一切乘境、行、果等相應也。如《瑜珈師地論》五分十七地中所明。
「眾生生諸趣,何形?何色相?富饒大自在,此復何因得?」
問:眾生諸趣,形相富饒,自在之因。
「云何釋迦種?云何甘蔗種?」
問:如來世俗種姓。事在他經,略如《釋迦譜》、《方誌》等所明。
「仙人長苦行,是誰之教授?」
問:仙人修苦行,謂得長生。彼師以何法教授弟子?
「何因佛世尊,一切剎中現?異名諸色類,佛子眾圍繞。」
問:佛於處處應物現形,凡聖圍繞。何因如是?
「何因不食肉?何因令斷肉?食肉諸眾生,以何因故食?」
問:食肉,制斷食肉因緣。如下,斷食肉中別答。
「何故諸國土,猶如日月形至箜篌細腰鼓。」
問:世界形相差別不同者,明唯心所造故也。《華嚴經》云「種子差別故,果實生不同。行業若干故,佛剎種種異。」具如〈世界成就品〉所明。因陀羅者,即帝釋別名也。
「云何變化佛?云何為報佛?真如智慧佛?願皆為我說。」
問:佛名義也,隨機赴感應化佛;酬其往因名報佛;體性無二真如佛;本覺顯照智慧佛。
「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至誰當持正法?」
問:盧舍那佛成菩提界,及問涅槃後誰持正法?略如《摩訶摩耶》等經,及《付法藏》傳所明。
「世尊住久如,正法幾時住?」
問:如來住世久近,及正法住時分長短?
「悉檀有幾種?諸見復有幾?」
上句問:悉檀,此云義宗。下句問:世諦諸見。又,天台宗有四悉檀:一世界、二對治、三為人、四第一義。故云「若失四悉檀意,自行、化他皆名著法;若得四悉檀意,自他俱無著。」
「何故立毘尼及以諸比丘?」
毘尼是戒,比丘於此戒中,分分得解脫也。
「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
問:世間五通及出世六通,云何而得?言六通者,謂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盡也。此六該三乘人,但深淺明昧有異。世間通無漏盡,雖分得前五,亦唯有漏攝。
「復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
問:七地,心量地,謂功用位極也。意該前後。
「僧伽有幾種?云何成破僧?」
問:僧有幾種?意明真偽。及問:破壞僧,令不和合,獲大罪報。又或說二種僧:羯磨僧、法輪僧。或說三種僧:和合僧、假名僧、真實僧。或說四種僧:有羞僧、無羞僧、啞羊僧、真實僧也。破壞僧義,如《雜心》所說。
「云何為眾生廣說醫方論?」
問:世出世間醫方論也。各有多方,故云廣說。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餘經有此言,故大慧問之。謂化迹有殊,德體無異。如下,四等中別答。
「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何不常說實一切唯是心?」
問:如來何不常為眾生說真實法?而復為眾生說斷說常、說我無我妄想心量法何為也?如下,未來世有諸邪智已下別答。
「云何男女林?訶梨菴摩羅。」
問:世間果實,何故不同也?訶梨者,呵梨勒果。菴摩羅者,阿摩勒果。
「雞羅娑輪圍及以金剛山至願佛為我說。」
輪圍,亦云鐵圍。乾闥婆者,諸天樂神也。後二句,總結請也。
爾時世尊聞其所請至當次第說。即說頌言:
聞大慧能問如是微妙心法,故讚善哉!誡令審諦,無以生滅心行,聽實相法也。自後凡三十九偈,皆如來為說。
「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
言:大慧!上正問有為生法、無為不生法、涅槃虛空剎那流轉法,皆是妄想所現,各無自性。
「波羅蜜佛子、聲聞、辟支佛、外道、無色行。」
言:上所問,正是人及人所行法也。佛子、聲聞、緣覺、外道是人。諸波羅蜜是三乘人所行法,無色行是外道所行法。言:此人及人所行法,皆以無自性結之。此佛略答之微旨也。
「須彌巨海山、洲渚剎土地。」
自下八行半偈,是如來次第牒領大慧百八句問也。須彌山在大海中,故言須彌巨海山,牒領上須彌也。巨海者,上問中無。洲渚剎土地,領上土地。
「星宿與日月,天眾阿修羅至滅及如意足。」
修羅力、如意足,上問中無,義應有也。
「菩提分及道,禪定與無量至心生起言說。」
諸蘊及往來,領上眾生生諸趣。心生起言說,領上誰起於語言。
「心意識無我,五法及自性至眾生有無有。」
大種上無文。一佛,領上迦葉等是我。眾生有無有,領上我無我。
「象馬獸無因,云何而捕取?至伎術諸明處。」
唯心無境界,領上一切唯是心。餘皆牒領上問。
「須彌諸山地,巨海日月量。上中下眾生,身各幾微塵?」
須彌諸山地,已下凡九偈。言:大慧!既問名相,何以不問諸山大海、日月星宿、眾生剎土,及由旬,斗斛斤兩四大諸根,如是塵量所成?既言我名大慧,通達大乘,何故不問?此下,正微塵積聚數量之名,意為問有不周。又為遣物情計,諸物既積微所成,何有體性?
「一一剎幾塵?一一弓幾肘?至蟣羊毛穬麥。」
言:最細微塵名兔毫塵,七兔毫塵成一羊毛頭塵,七羊毛頭塵成一隙中塵,七隙中塵成一蟣,七蟣成一虱,七虱成一穬麥,七穬麥成一指,一十二指成一搩,兩搩成一肘,四肘為一弓,五百弓名一拘樓舍,十拘樓舍名一由旬。三千大千世界為一化佛剎。謂此等諸法,皆積微成體。何故不問各具幾塵所成?
「半斗與一斗,是各幾穬麥?至是等各幾數?」
此皆是梵家積斗斛之名,或云千萬那由他名頻婆羅。
「幾塵成芥子?幾芥成草子?至云何不問我?」
此上皆是如來說也。言:如是名相亦應問。
「云何得財富?云何轉輪王?云何王守護?云何得解脫?」
從此以下凡二十偈,復領大慧所問。財富,領上富饒。
「云何長行句,婬欲及飲食。至何因種種味?」
種種味,上問中無。
「女男及不男,佛菩薩嚴飾。至云何有因作?」
無因作、有因作,領上二俱異。
「云何轉諸見?云何起計度?至云何起三昧?」
斷諸想,領上云何為想滅?起三昧,領上云何從定覺?
「破三有者誰?何處身云何?至及所問非我。」
無身我,領上無眾生。相云何,領上何因建立相。非我,領上成無我。
「云何為胎藏?及以餘支分至聰明魔施設。」
施設,牒上云何唯假設?聰明魔,上問無。
「云何樹行布是汝之所問至汝今咸問我。」
從初地至七地,是有心地,觀三界心意識量。此者,結上百八問。於餘義者,微塵積數等,皆是三界妄想相,是七地所觀法。故言:云何使其心,得住七地中。汝今咸問我,總結所牒文。
「如先佛所說,一百八種句。至佛子應聽受。」
先佛所說,離見相句,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自然遠離諸惡見過,亦離世間言所成法,都無實義。當為汝說,誡令諦聽。故龍勝云:「聽者端視如渴飲,一心入於語義中,聞法誦躍心悲喜,如是之人可為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常句非常句。」
自下如來約心真如門答也。言:眾生於真實無生上,妄起生見。本自非生,故云生句非生句。若有生法,可言有常,以生無故,則無有常,故云常句非常句。此二句既爾,餘諸句類,皆以下句遣上句。妄見若無,則真實自現。
「相句非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
為成生句,相從而來。住異二句,上問中無。本無今有名生;法非凝然名異;法有暫用名住。
「剎那句非剎那句至恒句非恒句。」
上無中句,凡有三常:一外道計四大性常、二業習氣相續得果不斷故常、三如來藏體真常住故常。此三常皆愚夫虛妄見。舊注凡有三常不同。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至方便句非方便句。」
大煩惱有六,隨煩惱二十。上無方便文。
「善巧句非善巧句至三輪句非三輪句。」
願句、三輪句,上無文。
「標相句非標相句,有句非有至水句非水句。」
如恒河一水,四見不同。
「弓句非弓句,大種句非大種句至果句非果句。」
諦句,牒上如實句。果句,上無文。
「滅句非滅句起句非起句至相句非相句。」
相有三種:謂體相、標相、法相。前是形色體相,次是標相,此則法相。
「支分句非支分句,禪句非禪句至記句非記句。」
攝受句、記句,上無文。
「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至味句非味句。」
味句,上無文。
「作句非作句,身句非身句至因果句非因果句。」
有為句、因果句,上無文。
「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至種種句非種種句。」
種種句,上無文。
「演說句非演說句至文字句非文字句。」
住持句,求那譯云處句也。
上約心真如門,總答一百八句。皆言非者,如馬鳴云「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從本已來,一切染法,及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大慧!此百八句至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此是結勸。諸菩薩等,應當如是學菩薩道、修菩薩行。舉先佛者,皆發明誠信故。
大乘入楞伽經集一切法品第三
釋此品有四門:一來意、二解妨難、三釋名、四釋文。初來意者,上品明總問答竟,此下諸品皆別問答,故次來也。二解妨難云:一百八句既已總明,何故下諸品一一別問?詞意皆不出總中,豈非繁重乎?答:總別該攝,斷常之見方銷;真俗圓融,去取之情始絕耳。三釋名者,論依一心開二門,上品已明心真如門,總攝一切法;此品即明心生滅門,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論云「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此識有二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二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乃至三細六麁升沈苦海。「依不覺故說有始覺,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是故十法界中若聖、若凡,若因、若果,依正染淨舉在是矣!故名〈集一切法品〉。次經文下即正釋文。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從此品訖〈斷食肉〉凡十四品,明別問答。故品品多云「重白世尊」。今此首章,即別問答心意識也。謂初剎那識異於木石,生得染淨,各自能為無量無數染淨識本。從初剎那不可說劫,乃至金剛喻定經一剎那,有不可說不可說識。生諸有情色心二法者,則有染、有淨、有生、有滅。此識約生滅門中,有幾種生住滅?然遠劫無始,何名為初耶?謂此即是忽起一念之時,妄念違真,名為初識。非是過去有識創起名為初識也。
佛言:「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臆度者之所能知。」
真如妙性,本自無生,一念隨緣,事分起盡,即是真心不守自性,隨無明緣成於諸識,生住異滅,此非凡小及因位菩薩智慮所知。故論云「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二乘智慧所覺,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
「所謂相續生及相生,相續住及相住,相續滅及相滅。」
相續即流注也。一本亦云流注。言流注者,唯目第八識,三相微隱即業相、轉相、現相也。如《起信論》所明種現不斷,名為流注。由無明緣初起業識,故說為生;相續長劫,故名為住;到金剛定、等覺一念斷本無明,名流注滅。相生住滅者,謂餘七識心境麁顯,故名為相。雖七緣八,望六為細,具有四惑,亦名麁故。依彼現識自種諸境緣合生七,說名相生。長劫熏習,名為相住。從末向本,漸伏及斷,至七地滿,名為相滅。依前生滅立迷悟依,依後生滅立染淨依,後短前長,事分二別,即是流注生住滅,相生住滅也。
「諸識有三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上雖答云:諸識有二種生住滅,未辨何識為生滅?此復言三種相,欲簡諸識之中有生滅不生滅者。言真相者,如來藏心在纏不染,性自神解,名自真相。根本無明起靜令動,動為業識,即是賴耶極微細相,名為業相。轉相者,依前業相,轉成能緣及所緣境,生七轉識,同名轉相。又從靜起動名之為業,從內趣外名之為轉。如來藏心不可增減,名為真相,亦名真識。然雖三相名殊,同是一心,隨緣、不變之二義也。謂真心不變即隨緣,故名轉相業相。以隨緣即不變,故名真相。論云「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是不變即隨緣也。又云「雖有染心,恒常不變。」是隨緣即不變也。
「大慧!識廣說有八,略則唯二:謂現識及分別事識。」
如來上明諸識有三種相,是已處中說故。而此又明諸識廣略者,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故也。言廣說有八者:一曰眼識了別於色;二曰耳識了別於聲;三曰鼻識了別於香;四曰舌識了別於味;五曰身識了別於觸;六曰意識了別諸法;七曰末那識此云染污意恒審思量,唯緣藏識見分,亦名傳送識;八曰阿賴耶識此云藏識。謂此八識,各是眾生無始已來,不了自心,隨妄緣起。於中第八是其根本,頓變根身器界種子,轉生七識,各能變現自分所緣。所緣即境也。色是眼識自分所緣,乃至三境是阿賴耶識自分所緣,終無心外法能與心為緣,但是自心生,還與心為相。此八識外實無我法。問曰:如何變耶?答曰: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六七二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如患夢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境,寤來方知唯夢所變。我此身相,及外世界色空等法,亦復如是。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法;悟來方知唯心識變,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行。轉八識成四智菩提,安住祕藏,究竟涅槃。故曹溪云「大圓境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轉其名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即此轉識成智義也。
略則唯二:謂現識及分別事識者,求那譯本云略有三種,於現識上加一真識也。若作三種釋者,真謂性淨本覺,現謂賴耶現識,餘七俱名分別事識。雖第七識不緣外塵,緣第八故,亦名分別事識。真謂本覺者,即識實性也。此譯即云:現識屬賴耶,分別事識屬前六識,不言第七者,謂第七末那計內為我屬賴耶,計外為我所屬前六識。真即識實性,亦屬賴耶淨分,是故但云略則唯二,與處中說數無相濫。
「大慧!如明鏡中現諸色像,現識亦爾。」
此舉喻合,以明現識也。謂現識如鏡,所現境界如像,故《起信》云「三界虛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也。又云「第八藏識為依止故,轉生七識。於中第六造引滿業,感總別報,如鏡現像,毫釐不差。」言總別報者:一謂總報,屬第八識。二謂別報,在前六識。且以有漏善業言之,如持五戒招得人身,是總報業。由於因中有瞋忍等,於人總報而有妍醜等,名別報業,亦名引滿業,即能招第八引異熟果,名為引業;能招第六滿異熟果,名為滿業。然其引業,能造之思要是第六意識所起。若其滿業,能造之思從五識起,雖造滿業亦非自能,由意識引方能作故。其第七識唯有俱生惑智二障,業障、報障,彼七俱無。雖具四惑,但緣內故,屬於有覆無記性攝,則不能造善惡二業。唯前六識起惑造業,業成難逃,感諸異報,如鏡現像不漏絲毫。故《楞嚴》云「六識造業,所招惡報從六根出」也。或注此經指第七識而為能造善惡業者,教無明文唯《宗鏡錄》七十三卷首一處,因憑古注,而云「七識造業。」又與本錄節次引經論義明諸識處皆相違,斷可見也。
「大慧!現識與分別事識,此二識無異,相互為因。」
言賴耶現識及分別事識無異相,皆由最初一念為緣,令真如心不守自性,隨緣成有。諸識熏習,更互為因,流轉不息。故《華嚴》云「眼耳鼻舌身,心意諸情根,以此常流轉,而無能轉者。」彼疏釋云:言以此者,謂以上八識自為能所熏,展轉為因,而常流轉,無別我人,故云無能轉者。又云:識外無法亦為無者,故曰此二識無異相,互為因也。
「大慧!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至戲論習氣為因。」
此又廣明諸識生住因也。通而言之,麁細二識皆依無明住地而起。以根本無明,動彼靜心而起細識,依此細識轉起麁心,故以無明通為其本。若別言之,依無明為因,生三細不相應心;依境界為緣,生三麁相應心。故云麁細二識,各具二因,方得生住。言不思議熏者,謂無明能熏真如,不可熏處而能熏,故名不思議熏。又熏則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議熏。言不思議變者,謂真如心受無明熏,不可變異而變異,故名不思議變。又變即不變,不變之變名不思議變。《勝鬘經》云「不染而染難可了知」者,謂此不思議也。然此熏變甚微且隱,故所起現識行相微細,於中亦有轉識業識,舉麁顯細,故但云現識。即《起信》云「不相應心」。
言分別境界者,即是現識所現種種境界,還能動彼心海,起諸事識之浪也。言無始戲論習氣者,即彼和合心海之中,妄念戲論習氣。無始已來熏習不斷,未曾離念,故此境界及妄念戲論,熏動心海種種識生,以妄念及境界麁而且顯,故所起分別事識行相麁顯。即《起信》云「相應心」也。此謂現識依不思議熏故得生,依不思議變故得住。分別事識依境界故得生,依心海故得住也。
上佛言諸識有二種生住滅,已下至此,謂無明熏習,真如成染緣起也。故論云「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大慧!阿賴耶識虛妄分別至是名相滅。」
自下明若達妄源,成淨緣起也。言阿賴耶識和合心海中,妄念分別種種習氣若滅,即一切根識滅。言一切根者,謂意根起識而能分別一切諸法,名一切根識。即第六意識,及所依第七末那現行識相滅,名相生住滅識滅也。所言種種習氣者,約唯識宗說諸習氣,總有三種:一名言習氣,謂有為法各別親種。名言有二:一表義名言,即能詮義音聲差別;二顯境名言,即能了境心心所法。隨二名言所熏成種,作有為法各別因緣。二我執習氣,謂虛妄執我我所種。我執有二:一俱生我執,即修所斷我我所執;二分別我執,即見所斷我我所執。隨二我執所熏成種,令有情等自他差別。三有支習氣,謂招三界異熟果種。有支有二:一有漏善,即是能招可愛果業;二諸不善,即是能招非愛果業。隨二有支所熏成種,令異熟果善惡趣別。諸說習氣,皆准應知。
「大慧!相續滅者至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
言所依因及所緣滅,即相續滅者。謂所依無始根本無明習氣因滅,及所緣妄境界染法緣滅,即微細流注生住滅識滅也。言所依因,謂無始戲論習氣。所緣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者,經自牒釋所滅無明,及妄境界為因緣義也。故論云「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心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俱滅故心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大慧!譬如泥團與微塵至金莊嚴具亦復如是。」
此引二喻,喻上染淨二緣起也。一、謂真妄體非一異,二、但妄滅而真不亡。義如次文釋之。
「大慧!若泥團與微塵異者至泥團微塵應無分別。」
若言泥團與微塵實異者,泥團應非微塵所成,而實彼成,故不可言異也。若實不異者,則泥團與微塵應無分別;既其因果麁細有殊,亦不可言一也。
「大慧!轉識藏識若異者至然彼真相不滅。」
以法合喻,明非一異也。謂諸轉識與藏識若異者,依無明風熏動之時,藏識之體應不隨緣,則墮常過,然如來藏藏識是善不善因,非不隨緣也。若不異者,轉識滅時藏識亦應滅,則墮斷過,然藏識真相竟不滅爾。故《起信》云「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大慧!識真相不滅至即不異外道斷滅戲論。」
如下經云「如來藏為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故論云「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具分賴耶藏識。」是以此藏識中,不生不滅淨分真相竟不滅,但生滅染分業相滅也。若真相滅者,藏識實性亦應滅爾。若藏識實性滅,則與外道斷滅見同。是故,論云「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又云「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說至即無始相續識滅。」
謂諸外道,見身壞命終,六識不能取境,一生相續識隨四大緣離散之時,即計無始相續識永滅,更無業報受生相續,是故名為墮落斷見。故下偈云「色識雖轉滅,而業不失壞;令於諸有中,色識復相續。」若色識轉滅諸業失壞者,是則無生死,亦無常無常,即斷常二見亦俱離也。豈同外道妄計斷滅耶?
「大慧!彼諸外道說相續識至唯說作者,為生因故。」
諸外道說六根能取境界之六識,執從神我邪因等生,不說眼等諸識從色等因緣生,唯計作者為生因故,故名外道。
「作者是何?彼計勝性、丈夫、自在、時及微塵為能作者。」
勝性亦云勝妙,是生梵天之天主也。丈夫即我之別名。自在謂大自在天。及計時節、微塵等為能作者。更餘異計,如下廣說。
「復次,大慧!有七種自性至緣自性成自性。」
自下重明染淨二緣真妄識體。此七自性,成上妄識生滅身也。謂煩惱體性,能集善惡等業,故名煩惱為集自性。既有集因,必有未來苦果性,故言性自性。既有苦果,必有形相,故言相自性。既有形相,即從四大種生,故言大種自性。既有四大,即從因緣所成,故言因自性、緣自性、成自性,然妄無別體,隨所執得名。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至如來自證智所行。」
第一義諦道理無二,為人不同證有優劣。此七成上真識不生不滅法身也。所行,一本作境界,即所行境界也。謂發心菩薩,緣第一義法性如來藏心,故名心所行勝解行地。菩薩等各起十種智慧緣於真如,故名智所行。初地菩薩正證真如,見二種無我,故名二見所行。八地菩薩超二乘、超七地,故名超二見所行。十地超九地,九地名一子地,後二所行即佛地也。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至法自性第一義心。」
此七種第一義是三世諸佛所證第一義法性,如來藏心,非緣慮妄識也。
「以此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最上法。」
自下明真心之德用也。以有此第一義心,故能成就如來法身,及世出世間最上菩提涅槃淨妙等一切諸法。若無此心,則不能成。
「以聖慧眼入自共相,種種安立不與外道惡見共。」
言以聖慧眼,入一切法自相共相種種安立,唯是一心其所安立,悉令悟入佛之知見,不與外道惡見同。又云:此七種第一義心,是聖人慧眼所見,建立七種不同為自相,共成法身為共相,餘義如上說。
「大慧!云何為外道惡見?至見有見無而起言說。」
此徵釋惡見,謂彼外道等不知境界一切諸法皆是自心分別所現,於自性第一義說為有無。
「大慧!我今當說若了境如幻至及無知愛業緣。」
佛說若了自心所現境界如幻不實,則一切妄想等悉滅也。言三有苦者,果也。無知,謂無明也。愛,謂煩惱也。業,謂有漏善惡等業也。是三皆因也。故論云「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唯一真心矣!」
「大慧!有諸沙門婆羅門至依緣生住有已即滅。」
言起邪見人,不越在家、出家二眾也;亦二乘、外道二眾也。非有者,謂計虛空自然為因也;及有者,謂計微塵、世性、自在天等為因也。即是計無因、邪因為能生因也。於正因果外,計顯現諸物。依時而住,皆外道所計也。或計五蘊、十八界、十二處。依因緣生住,無常變異,生已即滅,不了常住真心,即二乘所計也。皆迷自心所現耳。
「大慧!彼於若相續若作用至不見根本故。」
此牒破也。言若相續者,即總牒其因果不斷也。若作用者,即牒其生滅之間暫有用也。若諸有、若陰界入滅,名涅槃。若趣向涅槃,名道。若有漏諸業、若修道所得,名果。若冥初等二十五諦,上皆牒計也。言是破壞斷滅論者,破計也。謂外道無種生,即是破壞因果也。又言從有種生,生已滅,名斷滅論也。言何以故等者,徵結也。謂上妄計,即體非有,故云不得現法故。何獨現計本無,窮其初因亦不可得,故云不見根本故。
「大慧!譬如瓶破不作瓶事,又如燋種不能生芽。」
次引喻明。言如瓶已破,不作瓶用事,以譬無種則無法,不作陰界入因事。又如雖有燋種不作芽事,以譬雖有自在天等為種,不能作陰、界、入相續生因事。
「此亦如是,若陰界處法至但是自心虛妄所見。」
後言法合也。以上二因不成故,即無陰、界、入性可滅;今外道說有陰、界、入性。言三世中滅得涅槃者,是自心妄想也。彼陰、界、入無相續生,以有種、無種不成因故,故言但是自心虛妄所見。
「復次,大慧!若本無有識至所作事業悉空無益。」
言重復次於前文,破轉計也。謂彼轉計所生,與無種有種三緣和合而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然龜本無毛、沙本無油,合亦不生,三緣體空,如何生果?汝宗則壞。違決定義者,喻斥不成,故言宗壞,以違汝決定能生之義。又於一相中妄計三緣,違我大乘決定之義。所作事業悉空無益者,事即是果,業乃是因。言因果事業,並唯妄說,都無實義。
「大慧!三合為緣是因果性至熏習餘氣作如是說。」
此牒示其過也。謂彼外道以三合為緣,是因果性,可說為有,成三世法。此即邪謬相承,及自惡見作是說耳!
「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噬至妄稱一切智說。」
言凡夫外道,為惡見迷醉所噬,不能自知愚癡無智,妄稱一切智說。外道指六師為一切智人,二乘執權智為實智也。
「大慧!復有沙門婆羅門至如是思惟恒住不捨。」
自下言正見人,觀一切法皆無自性,如幻夢等,不離自心,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觀察無有間斷,是名正觀。
「大慧!此菩薩摩訶薩至轉依次第成如來身。」
此菩薩摩訶薩者,即上正見沙門、婆羅門也。行無相道者,謂萬行齊修,三輪體寂也。漸昇諸地者,謂初登歡喜地,乃至第七遠行地也。證無生法者,謂得無功用道,登第八不動地也。入金剛喻三昧者,謂初地菩薩創得無分別智,斷異生性障;二地至十地菩薩如實修行,漸斷諸障,增勝功德;第十一地等覺菩薩金剛喻定,頓斷俱生二障種子也。轉依次第成如來身者,即等覺後念解脫道斷二障習氣,即得如來無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轉依果也,一謂轉染得淨、二謂轉迷得悟。又菩提名生得,二障障不生,今斷障得生。涅槃名顯得,本性清淨,客塵翳故,今斷而彼顯。轉依位別通有六種,故云轉依次第成如來身也。餘義如文,可以意得。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於自悉檀應善修學。」
言但住心量觀察三有,又云令達唯心漸入諸地者,謂此一心法門,是凡聖之本,迷之墮世間生死、悟之證出世菩提。故先聖曰「世間不越三科,出世不過二果。」二果者,即如上釋成如來身二轉依果也。三科者,即此五蘊、十二處、十八界,諸妄心法也。故云欲得佛身,應當遠離,乃至觀察令達唯心。於自心宗勸善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藏識海浪、法身境界。」
大慧於此,雖通請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意欲如來且成前問,是故結請。但云順諸佛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也。言稱真實義,諸佛教心者,揀非虛妄心識也。凡言心者,略示名體,通有四種,梵音各別,翻譯亦殊。一、紇利陀耶,此云肉團心,是色身中五藏心也。如此方《黃庭經.五藏論》中說。二、緣慮心,此是八識,俱能緣慮自分境故。此八各有心數,亦云心所。於中或無記,或通善染之殊。諸經論中自心所法,總名心也,謂善心、惡心等。三、質多耶,此云集起心,唯是根本第八識也。積集諸法種子起現行故。四、乾栗陀耶,此云貞實心,亦云堅實心,此是真實心也。然第八識無別自體,但是真心,以不覺故,與諸妄想而有和合不和合義。和合義者,能含染淨目為藏識;不和合者,體常不變,目為真如,即此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也。雖然四種體同,迷悟真妄義別,如取真金,須明識瓦礫及以偽寶。但盡除之,縱不識金,金體自現。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至諸色相故。」
佛言有四因緣眼識轉轉生也。一、謂不覺外塵是自心現而執取故;二、謂無始已來取著於色妄想熏習不斷故;三、謂識本性如是故,識以了別為自性故;四、謂樂欲見諸色相故。
「大慧!以此四緣至猶如猛風吹大海水。」
言以此四緣,令心水流生轉識浪。如眼識既爾,餘諸識亦如是。於一切諸根微塵毛孔,眼等諸轉識或頓生,譬如明鏡現眾色像,無有前後或漸生。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前波起、後波隨。言微塵、毛孔者,即色塵身根也。
「心海亦爾,境界風吹起,諸識浪相續不絕。」
言外塵風擊如來藏心海,起諸識浪。造業、感報,生死不絕,亦如之。
「大慧!因所作相,非一非異至差別境相有意識生。」
此明諸識展轉互為因也。言因所作相非一非異者,因即第八如來藏識也。所作相,謂七轉識,從第八所生也。非一者,諸識行相不同也。非異者,同皆緣起無自性也。言業與生相相繫深縛者,謂第八識變起根身器界名為生相。六七二識無明覆故,由此執為實我、實法。第六意識引起前五造引滿業,感諸異報生死不絕,故云業與生相,相繫深縛,是皆不了色等諸塵自心妄現,故五識身轉也。大慧!眼等五識與五塵俱時,或因了別色等差別境相而意識生也。是故當知根、身、塵境一切諸法,皆是眾生自心妄識互為因果之所現也。故《伽陀》云「諸法於藏識,識於法亦爾。更互為因相,亦互為果相。」
「然彼諸識不作是念至無差別相各了自境。」
彼諸識等各了自境者,此明八識俱能了別自分境故,不知唯是自心妄現也,謂色是眼識境,乃至賴耶見分是第七識境,根身種子器界是藏識境。然此八識,離如來藏無別自體,以眾生不知故,執為八識之名;諸佛證得故,能成四智之用。若昧之則八識起執藏之號,七識得染污之名,六識起遍計之情,五識徇根塵之相。若了之,賴耶成圓鏡之體,持功德之門;末那為平等之原,一自他之性;第六起觀察之妙,轉正法之輪;五識興所作之功,垂應化之迹。斯則一心匪動,識智自分。不轉其體,但轉其名,不分其理而分其事。
「大慧!諸修行者入於三昧至名為識滅。」
上明諸識展轉為因,各了自境,妄想流注。欲轉諸識成智用者,以根本藏識微細難知,故舉二乘修劣三昧,不知諸識習氣種子,依藏識不滅,自謂我滅諸識入於三昧;而實未也,但伏六識不取塵境,彼將為滅。
「大慧!如是藏識行相微細至定慧之力皆不能知。」
此顯有能知者。謂如是諸識所依藏識行相微細,唯佛究竟知其邊際,及住地菩薩方能分知,其餘聲聞、獨覺、外道修行而得三昧智慧,悉不能了。
「唯有修行如實行者至自心所見能知之耳!」
言能知難知之所以也。以智慧力了諸地相善達句義者,有了因也。無邊佛所廣集善根者,有緣因也。本有正因由是現前,自然明見妄習流注,故云能知。
「大慧!諸修行人宴處山林至如實修行大善知識。」
下中上修,言隨人分量也。分別流注,即上二種生住滅也。餘義如文。皆當親近善知識者,如馬鳴曰:「諸佛法者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辨。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不遇諸佛菩薩知識示教利喜、慈悲攝護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汎論偈頌有四種不同,梵音亦異,仍具八意,不復備引。今此直明其大略:一、但字滿三十二,即為一頌;二、諷頌或名直頌,謂以偈說法,不頌長行;三、應頌,重頌長行也或為鈍根重說,或為後來之徒,或為增明前說;四、集施頌,謂以少言攝集多義,施他誦持故。今此經內,於前四中二三所攝。然凡言長行、偈諷相望,有五對之例,謂有無、廣略、離合、先後、隱顯。至文當審詳之。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至對現境說五。」
此頌明前現識之海,性自常住,為彼六塵境界之風所飄動故。此七種識,現識之體以為內因,六塵境界以為外緣,興盛六種麁重相故。故云譬如巨海浪,由斯猛風起,洪波鼓溟壑,無有斷絕時,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云何名為境界之風?其風形狀當如何耶?謂青赤等種種顯色,能起眼識。珂貝等珠出種種勝妙音聲,能起耳識。檀乳等香熏布種種芬芬香氣,能起鼻識。木羅、石蜜等諸安觸著和種種善美樂具,能起身識。鹹淡等味隨其所應出種種味,能起舌識。現在之花,未來之果,種種法塵,隨為彼識所緣境界,能起意識。今此文中,舉塵取識應審觀察。彼末那識即是意識微細分位,無別體耳!如是六塵,能動心體,令使散亂,譬如猛風故名為風。故云青赤等諸色,珂貝乳石蜜,鹽味眾花果。
如是七識及與藏識,同耶?異耶?非同非異,離二邊故。譬如日與光明,水與波浪,非同非異。七識、藏識,非同非異義,亦復如是。故云日月與光明,非異非不異。意等七種識,應知亦如是。如海共波浪,心俱和合生。
如是七識,從何處所來入藏識作七種數,流轉起動無斷絕時?如是七轉識不從內來、不從外來、不從中間來,唯藏識體變作七識。譬如海水,動作波浪。故云譬如海水動,種種波浪轉,藏識亦如是。種種諸識生,心意及意識,為諸相故說。
如是現識,及七轉識,八種心識,唯有生滅無常相耶?亦有實相常住相耶?如是八識,從無始來,三際不動、四相不遷,真實常住,自性清淨,功德滿足,無有二相。故云八識無別相,無能相所相。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
諸識本寂,妄塵無體,由不覺故前五識轉,覽現塵境,第六分別,起惑造業。第七傳送執我我所,能廣積集,同為能熏第八藏識,受熏持種,積集不亡,展轉為因,流轉不息。故云心能積集業,意能廣積集,了別故名識,對現境說五。
是知離心之境,文理俱虛,即識之塵,詮量有據。狂心不歇,歇即菩提;垢淨心明,本來是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以頌問曰:
自下三重問答,躡前而起,總一十八偈,各有經家生起。此即初番問生起也。下准此。
「青赤諸色像,眾生識顯現,如浪種種法,云何願佛說?」
上云青赤等塵發生,諸識如海波浪皆非一異。又云心積集等,行相有殊,故致斯問。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青赤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眾相,開悟諸凡夫。」
上二句明色即是空,故不可得。次一句空即是色,故起眾相。下一句釋第三句。
「而彼本無起,自心所取離,能取及所取,與彼波浪同。」
此一偈法合重明,青赤諸色像,浪中不可得二句也。
「身資財安住,眾生識所現,是故見此起,與浪無差別。」
色身,正報也;資生財物及安住處,依報也。此一偈法合重明,言心起眾相,造業感報,依正不同,皆是眾生自心妄現。
爾時,大慧復說頌言:「大海波浪性,鼓躍可分別,藏識如是起,何故不覺知?」
此約法喻而難。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阿賴耶如海,轉識同波浪,為凡夫無智,譬喻廣開演。」
依彼大海譬喻演說,使愚夫通曉。
爾時,大慧復說頌言:「譬如日光出,上下等皆照,世間燈亦然,應為愚說實。」
大慧因上言,心起眾相。開悟諸凡夫,即是如來方便不說實法。故問:如日光出時,等照於萬物,如來既出世,應為諸愚夫,平等說真實。
「已能開示法,何不顯真實?」
言如來已為眾生開示諸法,何故不為愚夫說真實法?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若說真實者,彼心無真實至心境界亦然。」
此一頌半,上二句法說,謂非器不堪聞,實非不平等。次三句舉三喻況彼心無實。第三一句以法合喻,故云亦然。
「境界不具故,次第而轉生至無有定次第。」
次一頌半,言外境緣若不具足,內識即次第轉生。故《成唯識》云「依止根本識,諸識隨緣現,或俱或不俱,如波濤依水。」謂緣若同時具足即俱現,如鏡現像無有前後。此偈明緣不同具,即次第而轉生也。以第六識分別諸法塵,故云識以能了知。意緣阿賴耶,起我我所執,故云意復意謂然。五識隨現塵,何有定次第?
「譬如工畫師,及畫師弟子至綺煥成眾像。」
是二頌言畫色本無形,隨形即畫像,以況如來本無法,隨機即說法,豈得止說一種法也?
「言說則變異,真實離文字至於彼為非說。」
此三頌半正明如來應機說異也。上二句總標說意,次五句謂對利根說一乘真實法,次五句謂對餘鈍根說種種如幻法,一一如文。下二句謂所說法不應機者翻為妄語,故云非說。
「譬如眾病人,良醫隨授藥,如來為眾生,隨心應量說。」
是一頌,又以良醫隨病授藥不同,況如來應量說法有異,故不得如日平等照物,以結前問。
「世間依怙者,證智所行處,外道非境界,聲聞亦復然。」
依怙者,即如來也。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二
2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三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通達自心分別之相。」
能取所取者,亦云能緣所緣,謂即心識見相二分也。故《華嚴經》云「能緣所緣力,種種法出生。」餘文意,謂欲了知者,應離浮沈,諸惡覺觀,真實修行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當勤修學。」
住智慧心所住相者,即上云:通達自心分別之相也。
「何等為三?所謂無影像相至於此三相修行不捨」
言跛驢者,謂未得無功用慧,故以況之。
「大慧!無影像相者至趣佛地故而得生起。」
無影像相者,謂無分別智,離二取也。然二乘外道所習淺陋,如來常種種訶叱。於此反取之者,欲其迴心,捨邪途入正轍也。諸佛願持相者,謂如諸佛皆發弘誓,成熟有情、嚴淨佛土也。自證聖智所趣相者,謂如來法身,自覺聖智相也。餘文可知。
「大慧!是名上聖智三種相至應勤修學。」
言以是三相能到如來地,故勸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聖智事自性法門。」
諸菩薩眾心念,謂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皆是聖人度眾生法門事。如來上既說八識竟,亦應為我說百八句差別所依,五法聖智事、三自性法門。眾有此念,故大慧承諸佛神力而興是問。言聖智事者,即五法也。
「一切如來應正等覺至色究竟天成如來身。」
言自共相者,且以四諦中苦諦言之。如苦諦下,三界依正,蘊界處等一切諸法,各各不同名自相,苦諦即名共相。謂苦諦四門中,無常為一切有為法共相,苦為一切有漏法共相,空與無我通為一切法共相。又如五陰不同名自相,共成人身名共相。界處等亦爾,乃至一切諸法,各各又有自共相也。兜率陀者,此云知足。彼天內宮,是一生補處菩薩所居也。色究竟天,是行滿報佛成正覺處。餘文悉明遠離過習,顯示眾德,成就如來法身之義。以有是利故,請佛為說如上法門。
佛言:「大慧!有一類外道至於此而生牛有角想。」
自下,如來約牛兔角,破執名相起妄想見。此明敘彼二外道計,謂一外道,見一切法隨因緣滅,妄起分別想兔無角。復一外道,見大種功能,根身塵境緣未散時,形量差別,計牛有角。以不了故,互執異見生決定解。
「大慧!彼墮二見不了唯心至一切皆唯分別所現。」
此明牒破彼外道見。文有八句,上四句破起見因,下四句示唯妄現,故伽陀云「知諸法唯心,便捨外塵相,由此息分別,悟平等真空。」思之可了。
「大慧!應知兔角離於有無至是故於此不應分別。」
此一段經,上四句總結應離妄,已下諸句別徵破也。
云何下,別徵破彼墮無見也。謂云何兔角離於有無,破云互因待故。彼兔角無,因牛角有故;若無牛角,彼何所因而言無耶?
分析下,次別破彼墮有見也。謂若執於牛有角者,分析牛角至於極微,何有實體而計有耶?故下偈云「無因有故無,是無不成無。有待無亦然,展轉相因起。」言皆不實也。聖智所行離彼見者,謂如實見者,悉離有見常見之有,亦離邪見斷見之無,是故結勸應離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比度觀待,妄計無耶?」
大慧因上言,兔角等離於有無,互因待故,分析牛角,乃至極微,求不可得。而為離彼妄見,復問佛言:彼離見者,既不作牛有角想,豈不以比度觀待,同妄計言無耶?
佛言:「不以分別至非由相待顯兔角無。」
如來答言:離妄見者,不以分別起相觀待以言無也。何以故?彼妄見者,以妄分別為生因故,以角有無而起分別為其所依。既所依為因,即妄計有無。然分別與角,俱無定性,離異不異。離分別者,非由相待牛角無性顯兔角無。
「大慧!若此分別異兔角者至執有執無二俱不成。」
自下再牒破也。言若此分別定異兔角者,則非角因;若定不異者,又是因彼而起,言俱無自性也。分析牛角,乃至極微,求不可得。異於有角而又言無角,如是分別者,定非理也。謂若以有為有,則以無為無,有既不有,則無無也。故云:二俱非有,誰待於誰?是知牛角、兔角二俱無性,而對何法言有言無耶?若相待不成,待於有故言兔角無者,不應分別,不正因故。謂有與無為因,無與有為因,此因不正也。既二因不正,有無兩果理自不成,故結破云:有無論者,執有執無,二俱不成也。
「大慧!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至異虛空起於分別。」
上以析法破牛兔,此以體法會色空,謂眾生所執聞宜不同,故佛施能治巧拙有異,亦是破轉計也。言又有外道見色形狀質礙變異,虛空分齊空廓無礙,而生執著,謂色異空。起妄分別者,此謂如來敘彼計也。
「大慧!虛空是色隨入色種至色空分齊應如是知。」
自下正破也。佛語大慧空即是色,隨入色種中故,色外無空也。色即是空,互為能所建立性故,非色滅空也。色空分齊應如是知。
「大慧!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不住虛空中,非彼無虛空。」
會昔權說,重明色空不二也。謂昔破外道執有我故,說有造色從大種生,自相各別。而密顯造色性即空故,更無別色而住於空,故云不住。非彼無虛空也。
「大慧!兔角亦爾。觀待牛角至若待餘物彼亦如是。」
此又引上牛兔二角以合色空,類觀諸法差別妄見,一一對破,應知亦爾。
然諸外道異計雖多,不出惡見及無因、邪因二種因也。言惡見者,謂於諸諦理顛倒推度,染慧為性,能障正見,招苦為業,謂惡見者多受苦故。此見行相差別有五:一、薩迦耶見,謂於五取蘊執我我所,一切見趣所依為業。二、邊見,謂即於彼隨執斷常,障處中行出離為業。三、邪見,謂謗因果作用實事,及非四見諸餘邪說,如增上緣名義遍故。四、見取,謂於諸見及所依蘊,執為最勝能得清淨,一切鬪諍所依為業。五、戒禁取,謂於隨順諸見戒禁,及所依蘊,執為最勝能得清淨,無利勤苦所依為業。二種因義,如下當說。
「大慧!汝應遠離兔角牛角至說觀察自心修行之法。」
佛勸菩薩應常觀察自心所見妄想之相。既自知已,於一切處轉相傳授,普使知病識藥,令得服行,至安樂處。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心所見無有,唯依心故起至自證之境界。」
上五行偈文顯可知,更不繁釋。
此約外道執牛兔角決定有無,及色空異,以破五法中名相妄想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為漸次淨耶?為頓淨耶?」
此就淨眾生心習現流,五法中次明正智義。謂能淨者自覺聖智也,所淨者自心現流也。
佛言:「大慧!漸淨非頓至令離一切有無惡見。」
上明四漸四頓者,謂淨眾生自心現流,其機大者頓之,其機小者漸之。漸者言其權,頓者言其實,權以趨實,實以導權。所以聖人開悟眾生,或頓或漸、權實偏圓,未始不相顧者,庶使含識隨宜得入也。又云漸,約修行未證入故,謂眾生學行止得漸也;頓,約修行已證入故。
「復次大慧!法性所流佛至取以為實悉不可得。」
此明三佛建立說法,釋成頓漸所顯義也。法性所流佛者,報身佛也。說一切自共相法,是自心本識現習氣因相,及前轉識妄計所執因相,更相繫屬。種種幻事,皆無自性,故《起信》云「一切諸法,皆是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如鏡中像無體可得。」而眾生不了,種種執著取以為實,豈不誤哉!
「復次大慧!妄計自性。執著緣起自性起。」
言自共相等一切諸法,本無自性,依他眾緣和合生起,猶如幻事,即依他起性也。而諸眾生妄想計度,種種執著取以為實,即是妄計自性執著緣起自性而起。
「大慧!譬如幻師以幻術力至種種分別皆無真實。」
舉喻以明緣起不實。如幻師依草木起眾生色像。譬如來藏性,隨緣起種種諸法,故《肇論》云「萬法假立不真,譬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皆明緣起不實故。
「大慧!此亦如是至是名妄計性生。」
此以法合,謂於緣起性中生妄計性亦如是。
「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說法相。」
結說因緣所生諸法,皆如幻不實。
「大慧!法性佛者,建立自證智所行離心自性相。」
建立自覺聖智所證法界,離妄想心量自性塵境相,是法佛法。
「大慧!化佛說施戒忍進禪定智慧至超無色行。」
化佛八相示成,應緣攝化,說六度治六蔽,離陰界入、解脫諸識相,隨宜建立諸法差別,超外道執見,越無色所行,謂外道取無色以為涅槃。
「復次大慧!法性佛非所攀緣至當速捨離。」
攀緣妄念也,所緣妄法也,所作妄業也,餘義如文。上既顯示三佛說法,此結獨舉法佛所證法,以勸修學者。故《法華經》云「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
「復次大慧!聲聞乘至分別執著自性相。」
二約聲聞所證聖智,以明正智義。因上勸菩薩修自證聖智境界相,然聲聞亦有自證聖智境界相。欲簡異聲聞,故舉聲聞有二種差別相。初自證聖智異彼外道,故云殊勝。
「云何自證聖智殊勝相至自證聖智境界相。」
言聲聞人於三界有情,明見無常、苦空、無我,及四諦境界,厭離五欲栖心寂滅,於蘊界處若自若共外不壞相,而未獲法空,但得人空慧。如實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遂獲諸禪、八解、三三昧門、八聖道分、四沙門果,而得出離也。但斷現行煩惱,未斷習煩惱;但斷分段生死,未離變易生死,是故名為聲聞乘自證聖智境界相。
「菩薩摩訶薩雖亦得此聖智境界至不應修學。」
明菩薩所證是了一切法本性無生正受樂,不同聲聞息陰界入求涅槃樂。菩薩雖亦得是聖智境界,以大悲本願故,不取證寂滅及三昧樂,故誡諸菩薩,於此樂中不應修學。
「大慧!云何分別執著自性相至漸住諸地。」
此謂聲聞知彼四大形顯色等種種諸法,非如外道計作者生。然守如來止啼權說,於自共相妄想執著;菩薩於彼應知唯是自心妄現,故應捨離,了我法空,漸入智地到如來境。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常不思議作者耶?」
三破外道所計,顯正智義。因上如來說頓,為顯示常不思議智。大慧舉以白佛:如來所說常不思議,即是此間自證聖智第一義境,將非同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作者耶?謂外道以作者為常不思議因相也。
佛言:「大慧!非諸外道作者至常不思議不成。」
如來告大慧:非諸外道作者因緣得常不思議,彼因自相不成故。故《楞嚴》云「以生滅心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
「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至是故菩薩當勤修學。」
明如來舉上常不思議有因有相成也,能所因相俱離有無,謂自證聖智所行相故,非餘境故有相;第一義智為正因故,非生滅故有因;能所因相離有無故,非作者。譬如虛空涅槃寂滅,無作法故,常不思議。是故我說異諸外道所有諍論。此常不思議,是諸如來自覺聖智所得,故勸菩薩當勤修學。
「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至非自相因力故常。」
言外道以無常變異相為常不思議因故云常,非是自覺所行相因力故常。
「大慧!外道常不思議至無常已不因此說為常。」
明外道見世間所作法,有已還無,悉是無常。妄計神我為常,待無常已,比知是常。佛則反是,不因此說以為常也。
「大慧!外道以如是因相至無自因相故。」
若外道以如是無常因相,成常不思議者,此因相非真實故同於兔角,故常不思議唯是妄想言說。何以故?無有常因常相故。
「大慧!我常不思議至此不應說。」
前謂佛反外道,此則外道反佛,曾不能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離有無、超情識,而恒妄計在於自證聖智所行相外,是故如來誡不應說。然三乘之道優劣雖殊,悉皆內證。若心外見法,任說幽玄,然成外道。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至無所有故。」
四約愚智觀解優劣,以明正智。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是妄分別有者。謂對生死說涅槃,如對病說藥,達生死無故,所對涅槃亦不可得。故《思益經》云「諸佛出世,不為令眾生出生死、入涅槃,但為度生死、涅槃之二見耳。」妄想無性,即涅槃故。
「妄計未來諸根境滅至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
以凡愚不知生死即涅槃,計未來根境滅作涅槃想,非是自覺所證境界。如來證自智境界者,以有識藏故妄見生死,轉識藏故生死即涅槃。故下經云「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彼愚癡人說有三乘至常於生死輪轉不絕。」
愚夫以生死異涅槃,為此愚夫說斷生死趣涅槃,故說三乘種性。智者說此六趣生死是妄想心量,無有境界。而彼愚夫,不知三世如來所說生死妄想是自心現境界,取心外境計生死相與涅槃差別,故生死流轉。
「復次大慧!去來現在諸如來至非諸愚夫二分別境。」
言三世如來說外心現一切諸法不生。何以故?謂自心所現非有性故不生、離有無生二種見故不生。此就智者知諸法無生起佛種性,如兔馬等角本來不生。凡愚不覺妄取生滅,唯如來自覺所證之處,一切法自體性相不生,非愚夫有無分別境界。
「大慧!身及資生器世間等至汝於此義當勤修學。」
言正報色身及資生器界,一切諸法是本識影像,能所二取之所變現,妄想無性。而諸愚夫墮彼見中分別有無,故告大慧:汝於此心現一切法不生義,當勤修學。
「復次大慧!有五種種性至不定種性無種性。」
五約種性以驗於機,明正智義。因上畏生死苦樂求涅槃,起於種性,故次明種性相也。
「大慧!云何知是聲聞乘種性?至此是聲聞乘種性。」
若聞滅陰界入自共相身得涅槃,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時,悲喜異相愛樂修習,於緣起發悟之相不樂觀察。應知以修上法,名聲聞乘種性。
「彼於自乘見所證已至乃至生於得涅槃覺。」
此明聲聞斷惑分齊,類諸菩薩第五六地。然但斷三界現行煩惱,未斷習使及所知障,未度不思議變易死。諸魔外中決定唱言:我得四智究竟覺乃至生於得涅槃覺也。
「大慧!復有眾生求證涅槃至此是涅槃。」
言有眾生妄計覺知我人眾生、長養士夫各各差別,以見神我,此是涅槃。復有執言自在天等以為作者,名為涅槃。此二即是無種性外道。
「大慧!彼無解脫至應勤修習捨此惡見。」
此明外道計有神我性無解脫法,聲聞取自共相未獲法空,皆不出妄覺,故應勤修習轉彼惡見,而趣如來種性故。
「大慧!云何知是緣覺乘種性?至應為其說緣覺乘法。」
言若聞說緣起諸法,知緣體空無所染著、或時聞說現種種身、或合多身為一身、或離一身為多身,及於神通變化,信受無違欣樂修習,是謂緣覺乘種性。然有二種不同:一、遇佛演說十二因緣法,依以受行,名為緣覺,即如一說;二、出無佛世覩緣自悟,名為獨覺。
「大慧!如來乘種性至當知此是如來乘性。」
自性、無自性法者,謂三自性、三無性祕密法也。內身自證聖智法者,謂佛自證一乘了義不可思議真實法也。外諸佛剎廣大法者,謂廣大悲願、莊嚴淨土、攝化眾生,究竟到於一切智地法也。若有聞說此等法者,是故名為佛乘種性。
「大慧!不定種性至隨生信解而順修學。」
言此不定人聞說三乘法時,隨生信入順學而成,其性可移故言不定。
「大慧!為初治地人而說種性至作此建立。」
初治地人,即不定種性者,三乘俱可入也。為說是種性,令彼明悟了權趣實,超入第八無所有地,任運至如來地,故作此建立。
「大慧!彼住三昧樂聲聞至畢竟當得如來之身。」
此明三乘、五性同入如來一佛乘也。謂昔權說三乘、五性中,定性二乘、無性闡提不許成佛。今究竟說,雖有三乘、五性之異,由新熏故,本來唯是一佛乘也。舉一例諸,是故但云彼住三昧樂聲聞,既已修習斷煩惱結,若能迴心證知識性,見法無我,畢竟皆得無上最勝如來之身。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預流一來果,不還阿羅漢,是等諸聖人,其心悉迷惑。」
言小乘初心,修七方便,至見諦理,能斷三界見道所斷八十八使,創預聖流,名預流果。次從是發六無礙道,斷於欲界前之六品修所斷惑,證第六解脫,於人天更一往來,名一來果。又發後三無礙道,永斷欲界七八九品諸煩惱盡,更不還欲界受生,名不還果。又於色界修行,永斷上二界修道所斷一切煩惱,得盡智無生智,不受後有,名阿羅漢果。如來方便,為畏生死妄想苦愚夫,說斷三界煩惱,得諸果差別。然皆不離心量,故云是等諸聖人,其心悉迷亂。
「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為愚夫少智,樂寂諸聖說。」
佛應機立,三一俱權。三約一施,一對三設;三既不存,一亦非有。為彼愚夫樂寂諸聖,故有是說。
「第一義法門,遠離於二取,住於無境界,何建立三乘。」
於第一義中諸法無所有,何有教法及有諸乘名?
「諸禪及無量,無色三摩提,乃至滅受想,唯心不可得。」
諸禪及無量者,謂四靜慮、四無量心也。無色三摩提,即無色界四空處定也。滅受想,謂聲聞滅盡定也。言如來說諸禪三昧等諸法,亦無有實,為妄想心量愚夫作如是說,故云:唯心不可得。上明正智竟。
「復次大慧!此中一闡提至為無始眾生起願故。」
三約菩薩、闡提,知生死、涅槃無二,以明如如義。
「云何捨一切善根?至善根悉斷不入涅槃。」
言此闡提謗大乘法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修多羅毘尼解脫之說,以斷一切善根,不得涅槃。
「云何為無始眾生起願至此是無涅槃種性相。」
菩薩本願方便,欲斷一切眾生生死令得涅槃,若一眾生未證入者,我竟不入。言一闡提以謗菩薩藏故,不得涅槃。菩薩知生死即涅槃,亦更不得涅槃,以不得涅槃名同,故云亦住一闡提趣。此是無涅槃種性相也。
大慧菩薩言:「世尊至是故菩薩一闡提不入涅槃。」
言捨善根一闡提,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得涅槃,是故菩薩知生死即涅槃,故言不入。以上明如如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緣起自性圓成自性。」
上雖分別三自性為五法,未知何者是三自性?故下正明三自性體也。
言妄計自性者,謂諸愚夫妄想計度,所執蘊界入等為實我實法,名妄計性。此有二種:一、自性,總執諸法實有自性;二、差別,別執常無常等,實有自體。或依名妄計義,或依義妄計名等,約體不出人法二體,約執不出名義二執。又云眾生染心於依他起自性中,有二種妄計自性:一者、隨覺,即現行執;二者、慣習習氣隨眠,即執種子也。
言緣起自性者,謂依他眾緣和合生起,猶如幻事,名緣起自性。亦有二義:一、依真理之他,如波依水起;二、依妄緣之他,如波依風。
圓成自性者,謂妄想體空,緣起無性,即是圓成,究竟唯一真心,更無所有。故《楞嚴》云「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上總釋竟,下文即別釋。
「大慧!妄計自性從相生至種類顯現生計著故。」
言妄想無體,但從緣起事相生計執故。
「大慧!彼計著事相至是名二種妄計自性相。」
言計此相起二種妄想,是諸如來建立演說,謂於內外法起男、女、瓶、衣等名,是名相計著相;於彼內外法中計著自共相法,是事相計著相。即是自性差別二計著。
「大慧!從所依所緣起是緣起性。」
依因也,謂諸法從因緣而生,名緣起性,故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
「何者圓成自性?至此是圓成自性如來藏心。」
言圓成自性無別自體,但於緣起自性,離名相事相妄想分別,自覺聖智所證如如,此即圓成自性法身實體,如來藏性清淨真心也。是故須假如實方便,離念觀察,方能悟入。故《摩訶衍論》云「圓成實自性,應知宣說四清淨法:一、自性清淨,謂真如實際勝義法界;二、離垢清淨,謂即此離一切障垢;三、得此道清淨,謂一切波羅密多菩提分法;四、生此境清淨,謂最上乘妙正法教。如是四法,總攝一切清淨諸法,無有遺餘。」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名相分別,二自性相,正智如如,是圓成實。」
前明世出世間,若因若果染淨差別,不離五法。此一行經,還攝五法為三自性,謂名相分別,是妄計緣起二自性。正智如如,即圓成實。
是知三性無際,隨一全收,真妄互融,性相無礙。從緣起生分別,即是妄計;從緣起悟真實,即是圓成。所以由分別故,一分成生死;由真實故,一分成涅槃。了分別性空故,即生死成涅槃;迷真實性有故,即涅槃成生死。都是一法,隨緣顯義成三,三非三而一性圓,一非一而三性具。卷舒不失,隱顯常如。非一非三,泯性相於實地;而三而一,耀行布於義天。撮要所歸,莫先斯旨。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法門至當勤修學。」
結成五法、三性法門,以勸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法無我相。」
既能修學五法、三自性已,更當觀察人法二無我相。言人無我者,梵云補特伽羅,此言數取趣。謂諸有情,起惑造業,即為能取當來五趣,名之為趣。雖復數數起惑造業,五趣輪迴都無主宰實自在用,故言無我。經云「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
法無我者,謂諸法體,雖復任持軌生物解,亦無勝性實自在用,故言無我。
此二種執我,或有有情總執補特伽羅為我,或有有情別執色受想行識等為我。故《瑜伽》云「補特伽羅無我者,謂離一切緣生行外,別有實我,不可得故。法無我者,謂即一切緣生諸行,性非實我,是無常故。」是故經云「當善觀察。」上略通釋竟。下文即別廣釋。
「大慧!何者是人無我相?至皆是藏心之所顯現。」
云何人無我?謂離我。云何離我?謂於我所陰界入中分別觀察,但是無明業愛等生,於眼識等諸根,妄取自心現妄想境界,皆是藏心妄想施設,彼無有我也。此即就陰界入中,以示無我。
「剎那相續變壞不停至躁動不安如猿猴。」
自下,約喻舉五觀門,以明無我。此舉無常門也。夫我謂常義,今既無常,故無有我。文標六喻,上五喻幻身,下一喻妄心。如水奔流、種牙變易、燈藉眾緣,飄風不住、浮雲起滅,以上諸喻剎那變壞,此身亦爾,豈有常耶?又妄心躁動等若猿猴,既不能令身心常住,我義焉在?
「樂不淨處如飛蠅。」
舉不淨門明其無我。然一切世間貪著此身不淨之聚,三十六物穢惡之軀,如彼飛蠅翫於臭處。我謂淨義,故知無我。
「不知厭足如猛火。」
舉苦門以破我,一云如風火。我者樂義,今貪欲無厭,如風中猛火,逢薪轉熾,追求不得,為苦所惱。既無有樂,故知無我。
「無始虛偽習氣為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
舉不自在門以示無我。謂無始虛偽習業所熏,往來三有,如汲井輪循環不息。為愛水故溉灌業因,即業因所推,豈有實我?
「種種色身威儀進止至亦如木人因機運動。」
此舉空門以破我。謂觀陰界入種種身色,如機關木人呪術所起死屍,雖若云為,實非我也。
「若能於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
上以法喻推詰,善知陰界入中悉無有我,如機關木人等,是名人空智。
「大慧!云何為法無我智?謂知蘊界處是妄計性。」
言菩薩知緣起陰界入法,若執為實者,是妄計自性,本來非有。故《寶積經》云「了色不堅如聚沫,思惟諸受等浮泡,想如熱時陽焰動,芭蕉諸行應觀察,如世善幻舞戲者,剎那便現諸色像,了知識用亦如是,智者於此皆無願。」此破凡夫執有五蘊也。《大般若》云「苦惱聚沫是蘊相,如來覺為無相。」
《寶積》又云「內外十二處,我說心為主,彼復因業生,業由思久住。眼色俱為緣,而生起於識,緣闕則不生,譬無薪之火。如是生諸法,和合互相生,無作無受者,現作用如幻。一切內外法,我已知空幻,愚夫顛倒執,分別我我所。」此破凡夫執有十二處、十八界也。《大般若》云「生長門是處相,如來覺為無相;多毒害是界相,如來覺為無相。」
《楞嚴》亦云「根塵同源,縛解無二,識性虛妄,猶如空花。」
「如蘊界處離我我所至愚夫分別非諸聖者。」
如陰界入空無我我所,唯共積聚煩惱業故。如繩自縛展轉相生,無實自體。一切諸法亦復如是,離自共相,由妄分別種種相現。愚夫如是,非諸聖者,令知悟修超凡入聖。
「如是觀察一切諸法至法無我智。」
言諸聖賢何以不起妄想者?以滅一切心意識名相妄想故。
「得此智已知無境界至而坐其上。」
自此已下,明觀察法無我所得利益也。謂見法無我故得入初地,觀察開覺,次第漸進,乃至十地所作已辦。有大寶花王眾寶莊嚴上,有大寶宮殿蓮花王座。菩薩修如幻三昧成就,而坐其上受佛職位也。
「同行佛子前後圍繞至而灌其頂。」
言此菩薩欲受佛位故,同類菩薩以為眷屬前後圍繞。一切諸佛從十方來,以手摩頂授以佛位。如轉輪王授太子王位時,以金鍾盛四大海水,灌太子頂上,授轉輪王位。譬諸佛皆申右手摩菩薩頂授法王位。
「超佛子地獲自證法至應勤修學。」
以見法無我故,乘茲增進行因圓滿,故超菩薩地得如來法身。是故諸菩薩當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願說建立誹謗相。」
因上觀二無我,能離有無斷常二見,故請建立誹謗相也。非有說有名建立,非無說無名誹謗。
「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至三藐三菩提。」
若如來為我說者,令我等離有無惡見,疾得無上菩提。
「得菩提已至令於正法不生毀謗。」
言正法離有無。若說於有無,名謗正法。
佛受其請即說頌言:「身資財所住,皆唯心影像,至離心不可得。」
言依正諸法,不知自心妄現,而起有無建立誹謗,墮於二見也。
爾時世尊欲重明此義至「無有性建立性是為四。」
此列四名,謂非有相見因性之中,而橫立也。
「大慧!誹謗者至此是建立誹謗相。」
彼於所建立法,觀察不得而說言無,名為誹謗矣!
「大慧!云何無有相建立相至是名無有相建立相。」
言陰界入無自共相,而妄計此如是,自相也;此不異,共相也。從無始過惡熏習所生故也。
「云何無有見建立見至是名無有見建立見。」
謂於蘊界處中,妄建立我人眾生,以為能見者。
「云何無有因建立因至是名無有因建立因。」
外道建立初識有因,從冥諦而生。佛言此識初不從冥諦因生,其初識本無生,後眼色明念等為因,如幻生,一念不住故,生已有,有還滅。
「云何無有性建立性至是名無有性建立性。」
言外道於三無為無作法,而建立有性。佛言此離性非性,類明一切諸法離於有無,猶如毛輪垂髮由翳目而生,兔馬等角本自無有。
「大慧!建立誹謗至當勤觀察遠離此見。」
總結離二惡見,以勸修學。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已。」
言佛說八識、五法、三性、二無我者,欲令眾生離於名相妄想得如來法身,展轉相續成佛不斷。
「為眾生故作種種身至不住聲聞辟支佛道。」
為利眾生令得佛種不斷故,隨眾生善根,影現種種諸色身也。如依緣起起於妄計,以譬如來依眾生善根生也。如摩尼珠不作心而隨色變,以譬如來不作意,能隨眾生善根心水大小而變。亦如摩尼隨物而變,以譬如來隨眾生善根現取佛土,大眾集會於中說法,其所說諸法不實如幻夢等。菩薩既知諸法如幻,而離生滅斷常等見,亦離二乘自共相見。
「聞已成就無量百千至悉令遠離有無等執。」
言菩薩既知諸法如幻,得諸地無量億三昧現成正覺。復說自心現量法,令眾離有無等見。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佛子能觀見,世間唯是心,至一切皆成就。」
言能觀察生死世間,唯是自心妄現故,如摩尼無思,示於多身,離所作行,則一切成就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無生無二無自性相。」
因上說一切法如幻如夢,即是說法空,故大慧舉此空法,以請如來。又云自下舉空無生等,為顯上四門至趣也。所言空者,明前五法非有,無生以顯八識不生,無二即二我兩亡,離性即三性空寂。故上經云「見諸如來所行境界,畢竟捨離五法自性。」
「我及諸菩薩悟此相故至三藐三菩提。」
我等覺悟已,即離妄想而證菩提。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說空無生無二無自性。」
言空者,謂世間妄想計度性句義,為愚夫計著諸法自性,是以我說諸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
「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至彼彼空。」
諸教辨空自有增減,斯經雖略,其義不殊。
「云何相空?謂一切法至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
言諸法相,展轉因緣積聚,無自體故,自他及共俱不生故,相依何住?
「云何自性空?謂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
即生性體,自性不生。
「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至是名無行空。」
一切諸決本性常滅,不復更滅,豈有行耶?
「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至是名行空。」
言五陰諸行法,從眾緣所起,無有我我所故,有為諸行空。
「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至是名不可說空。」
一切法從妄想所起,無自性故,離言說。
「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至是名第一義聖智大空。」
謂如來得自覺聖智第一義時,一切妄想見過習氣,悉皆離故。
「云何彼彼空?謂於此無彼是名彼彼空。」
此名互無空。於此無彼,於彼無此,故名空;於彼有此,於此有彼,即不名空。
「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至非無比丘眾。」
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毘舍佉優婆夷,深重三寶,造立精舍、安止比丘,於中不畜象馬等。象馬無,故言空。
「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至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
舍及比丘有,不名空。若餘處有象馬,亦不說象馬空。
「大慧!一切諸法自共相至空中最麁汝應遠離。」
言是空最麁,非是真空,故勸遠離。
「復次大慧!無生者至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此解無生,言就因緣中破生,故說不自生。若破生說無生,不是真無生。除住八地如幻三昧以上,是名真無生。
「大慧!無自性者以無生故至是名無自性。」
言諸法一念不住,異性起故,名無自性。
「云何無二相?大慧!如光影至皆相待立,獨則不成。」
言譬如光影、長短、黑白,悉相待立無實故,不得言二。
「大慧!非於生死外有涅槃至無自性相汝當勤學。」
謂了妄想性空,即生死成涅槃;若迷真實性有,即涅槃成生死。如生死涅槃既無二,類通一切法亦爾。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我常說空法,遠離於斷常,生死如幻夢,而彼業不壞。」
言真實道理生死實空,猶如幻夢。但不得幻夢解者,生死諸業即不可壞。
「虛空及涅槃,滅二亦如是,愚夫妄分別,諸聖離有無。」
舉上三無為空,不得對涅槃說生死,亦不得對生死說涅槃。愚夫妄想故說為二,聖人體達故離有無。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至「皆是此義。」
言空等義,普入諸經,無有一法不含斯理。
「大慧!諸修多羅至令生水想而實無水。」
此謂會權歸實也。而諸經有不說空無生者,以眾生悕望不一,故如來隨眾生心,作種種異說,而實在乎心悟,不在文言。譬如群鹿為渴所逼,見春時焰而作水想,迷亂馳趣,而彼陽焰實非是水。
「眾經所說亦復如是至應隨順義莫著言說。」
勸依實義,莫著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如無價寶在垢衣中。」
《如來藏經》亦云「一切眾生貪瞋癡諸煩惱中,有如來身,常無染污,德相具足,如我無異。」
「外道說我是常作者至豈不同於外道我耶?」
此難如來,若說有如來藏義,是違上一切修多羅皆應說空,即同外道說有神我。然彼計我其義有三:一者、體常名為作者;二者、雖在五陰而離於求那;三者、遍歷諸趣實非生滅。今說藏義,豈非同於外道我耶?
佛言:「大慧!我說如來藏至不應於此執著於我。」
言如來所說不同外道神我也。外道說我,如麻麥拇指,立其定相。佛說如來藏,或名為空,或名實際,乃至無願。斯則體一,應物名異,不同外道所說神我。以愚夫恐怖於無我故,如來方便說無所有境界,作如來藏門,勸諸菩薩不應於此同於外道計我。
「大慧!譬如陶師於泥聚中至種種名字各各差別。」
如陶師依一泥聚,隨其所須,方便作種種器,以譬如來於一法無我,應機方便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種種名字不同也。
「大慧!我說如來藏至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此明欲離妄見,證無上菩提,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然言如來藏者。通有三義:
一、隱覆義,謂覆藏如來,故云藏也。故《理趣般若經》云「一切眾生皆如來藏。」《勝鬘經》云「如來法身不離煩惱藏,名如來藏。」
二、含攝義,謂如來法身含攝一切身相國土,神通大用無量功德故。亦謂含攝一切眾生,皆在如來藏內故。
三、出生義,謂此法身既含眾德,了達證入即能出生。故《十地論》云「地智能生無漏因果,亦能生成人天道行。」
此三義者,初約迷時,後約悟時,中間剋體。故《勝鬘經》云「若於無量煩惱所纏如來藏不疑惑者,於出纏無量煩惱藏法身亦無疑惑。」但果顯易信,因隱難明,故淺識之流輕因重果。願諸學者深信自心。
爾時世尊而說頌言:「士夫相續蘊,眾緣及微塵,勝自在作者,此但心分別。」
外道所計由神我故,令陰相續。又計微塵等與生法為緣,或計一切悉是勝妙自在天之所作,此但心量妄想。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三
3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成大修行。」
因上入三解脫門疾得菩提,故大慧請如來說,如諸菩薩等所修行法無漏方便。
佛言:「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則得名為大修行者。」
如來言具四方便能成就大修行,此舉四名,下自徵釋。
「大慧!云何觀察自心所現至如是觀察自心所現。」
此謂三界依正等法,唯是自心過習所熏,分別隨入之所現者。如《起信論》云「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也。如是觀察名為正觀。
「大慧!云何得離生住滅見?至轉所依止獲意生身。」
遠離生見者,謂七地滿功用位畢,於二種生中,而能離彼相生見也。證如幻性,住第八地,了心識等。得意生身者,即無功用道覺法自性意生身也。
大慧言:「世尊!以何因緣名意生身?」
因上八地菩薩既云轉所依識,云何復名意生身?故問意生身者何因緣?
佛言:「大慧!意生身者至得遠離於生住滅見。」
意有三義,故取意為喻:一迅疾、二無礙、三遍到,以喻菩薩得如幻三昧,現形十方以化眾生,亦有此三義也。
從「意生身者亦復如是」已下,以法合喻可知。
「大慧!云何觀外法無性?至汝應如是勤加修學。」
此明修四如實行,成上四種法門。謂觀自心所現行,成上一切法空門也。遠離生住滅見行,成上無生法門也。善知外法無性行,成上無自性法門也。專求自證聖智行,成上無二門也。是名菩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如實大方便,故勸汝當勤行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不妄執諸法漸生頓生。」
因上見妄想緣生於三界,故大慧舉因緣相以請問。
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緣生至是名外緣前後轉生。」
言泥團為因,水杖等為緣,而成於瓶為果。如泥瓶因果既爾,例餘縷疊等四亦復如是。皆以縷草種酪為其因,疊席、牙酥為果,緣義可知。是名緣生之法,必先因後果展轉而生。謂親起者為因,疎助者為緣也。
「內者,謂無明愛業等至此但愚夫之所分別。」
內緣者,謂以無明愛業等為因緣故,生陰界入身,名之為果。但是愚夫虛妄分別,各見差別。廣如《中論.破因緣品》所明。然外由內變,本末相收,為一緣起。
「大慧!因有六種:謂當有因至觀待因。」
上通說一切諸法內外因緣竟。自下別說六種因及四種緣,皆是愚夫自所分別。
「大慧!當有因者,謂內外法作因生果。」
言後果起時名為當有,即是現在作因,當來得果,名當有因也。
「相屬因者,謂內外法作所緣生果蘊種子等。」
謂作攀緣已,內外法生,能所因果更相屬故。蘊,果也。種子,因也。
「相因者,作無間相生相續果。」
言互為果相,相續不斷名為相因。《對法論》云「俱有互為果,如大相所相,心於心隨轉。」謂有為相於有為法,有為法於有為相;心於隨心法,隨心法於心,互為果故,亦名俱有因也。
「能作因者,謂作增上而生於果,如轉輪王。」
一切有為唯除自體,以一切法為能作因,由彼生時無障住故。譬如國人,以其輪王不為損害,咸作是言:「我因輪王而得安樂。」
「顯了因者,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照物。」
言妄想事生已,能顯境相。能所因果,互相發明,如燈照物。
「觀待因者,謂滅時相續斷無妄想生。」
如長短高下互相因待,因果亦然。因滅果起,故名滅時相續斷,不見妄想法生。
「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別至求其因相不可得故。」
自下,破計六種因緣生,是自心妄想相。若言頓生者,則能所因果無別,何有因相?
「若漸生者,求其體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
言未生子不得名父,此之一喻俱破二見。若因果同時頓生者,則如父子齊體,尊卑莫辨;若先因後果,則父先子後,子若定後父稱何從?以此責之,二見都喪,父喻因,子喻果。又云如無父故不得名子,前分已滅故,後分不得次第名。
「諸計度人言以因緣至皆是妄情執著相故。」
此說妄計四緣生者,謂親能辨果名曰因緣;更相依故謂所緣緣;前後開導稱為次第;不礙生義故云增上。諸計度人,以是四緣,能所生法相繫屬次第生者,皆不可得。唯是心量,妄想執著相故。四緣廣義,如《唯識論》所明。
「大慧!漸次與頓皆悉不生至漸頓生見。」
佛昔方便說一切法從因緣生,以破外道自然、無因、邪因。又說緣生無我,破外道執有我。如下偈云「為遮於能作,說因緣和合。為遮於常過,說緣是無常。」今此會令捨權乘,達唯心現,故結破云,應離因緣和合相中頓漸生見。
然遮異見,權實教中通有三說:一、令諸菩薩知一切法從因緣生,異外道見;二、知從心現,捨二乘見;三、唯心性起,不同權教。學者應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一切法無生,亦復無有滅,於彼諸緣中,分別生滅相。」
以一切法無生故不得言滅,但於彼不實諸緣中妄分別有生滅之相。
「非遮諸緣會,如是滅復生,但止於凡愚,妄情之所著。」
明佛不遮緣起滅復生法,以法自性不生故,唯為斷凡愚、癡惑、妄想所計著故。
「緣中法有無,是悉無有生,習氣迷轉心,從是三有現。」
言緣起有無,一切諸法皆無生,唯從自心習氣迷轉故三有現。三有者,謂欲有、色有、無色有也。
「本來無有生,亦復無有滅至而說有生滅。」
若離二取一切妄見,則知所生法、能生因緣,悉皆本無,非復推之使無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於二義中而得清淨。」
因上言:「但隨世俗故,而說有生滅。」故大慧舉言說分別相,及心法門以請問也。
佛言:「大慧!有四種言說分別相至是為四。」
四種言說,文顯可知。又夢言說者,亦云八地菩薩得無生忍覺已,緣勝解行地乃至七地,先所經境界不實,說諸法如夢,故名夢言說。
大慧復言:「世尊至何處何因云何而起?」
問言說所出處?問言說因何而生?
佛言:「大慧!依頭、胸、喉、脣、齶、齒、舌和合而起。」
此等諸緣出言說處。
大慧復言:「世尊!言語分別至分別為因起言語故。」
謂彼言說,因分別生。
「若異者,分別不應為因至是故非異亦非不異。」
若言說與分別異者,不應因分別起言說。若言說與分別不異者,以分別不顯義,言說亦應不顯義,而言說能顯義,是故俱非。
大慧復言:「世尊至因言而入非即是言。」
因上言說能顯義,故大慧問為言說是第一義?為所說是第一義?并重舉上第一義心法以請問。而佛答言:非言語是,亦非所說。何以故?第一義者是自證聖智三昧樂境,因言而入非即是言。是故言殺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第一義者是聖智內自證境至於第一義不能顯示。」
言語生滅動搖,是無常故,從眾緣生即無自體,云何能顯第一義?
「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至應當遠離言語分別。」
言第一義諦絕自他相,言說涉有相故不能顯示。又第一義者,但唯證入自性真心,心外無法,外種種法悉皆無性,言說妄想豈能顯示?故勸離言說分別依第一義。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法無自性,亦復無言說,不見空空義,愚夫故流轉。」
以諸法無體故,亦無有言說,凡愚不見言說空所說空故,流轉生死。
「一切法無性,離語言分別,諸有如夢化,非生死涅槃。」
言一切法及言說不實,如夢如化。如夢化者,豈有生死涅槃定相?
「如王及長者,為令諸子喜至自證實際法。」
上一頌舉喻,下頌法合。謂我今所演,自覺聖智實際境界,不說言說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自證聖智所行境界。」
大慧因上言第一義者,是自證聖智所得,非言說分別境界,即舉自證聖智所得第一義以請問。然第一義,體離一異、有無、斷常、俱不俱等四句見故,大慧請離四句法也。此中說三法以明四句,有十二句,依文有九,隱顯互出。一異上有四句,有無上有三句,常無常上有二句,經家略故。具如《四宗論》所明。
「遠離妄計自相至具足圓滿一切功德。」
言非獨離外道見,亦離二乘執陰界入自共相見,令諸菩薩及諸眾生,速證如來無上種智。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至常無常等一切自性。」
上雖言離有無等,未知何者是有無?今正出有無法體。言凡夫愚癡,不知是自心量妄習為因之所變現,執著外法為有為無,起四句等見,此是妄計有無體也。下十二喻,況此有無、一異等法,皆不真實,是應遠離。答上願為我說離一異、有無、常無常等所行境界。
「大慧!譬如群獸為渴所逼至墮一異等執著之中。」
鹿逐時焰,況愚樂欲境,言愚癡凡夫亦復如是,合上群獸。無始戲論分別所熏三毒燒心,合上為渴所逼。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合上於熱時焰而作水想。取內外法,墮一異等執著之中,合上迷惑、馳趣,不知非水。
「大慧!如乾闥婆城至離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別。」
言三種量者:一曰現量、二曰比量、三曰聖言量。量者是楷定義,譬夫升斗量物也。現量者,現即顯現,謂分明證境,不帶名言,無籌度心,親得法體,離妄分別,而非錯謬。比量者,比即比類,謂以因由譬喻,比類量度而得知故。如遠見煙必知有火、隔牆見角必知是牛,雖不親見,亦非虛妄。聖言量者,謂以如來聖教為準繩故。故古德曰:吾佛滅後,以經論為繩墨、知識為指南,以防閑魔外是也。
五分論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結。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喻合但成之。且如外道妄計,執聲為常。於聲明中立量云:聲是有法,定常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虛空。然而虛空非所作性,則因上不轉,引喻不齊,立聲為常不成。若佛法中聲是無常,故立量云:聲是有法,定無常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如《楞嚴經》云「音聲雜語言,但依名句味。」豈常也哉?外道種種計執,自謂過人,若不類彼立量比破之,何由破執?故如來所說五分論者,如以楔出楔,將聲止聲也。所謂摧魔外之異執,定佛法之綱宗,令諸眾生,於自覺聖智所證境界,離有無等諸異見故。愚夫迷教者,猶計有性,一異、斷常妄想分別。
「大慧!諸修行者轉心意識至則著我人眾生壽者。」
諸修行者,應滅心意識,離二自性能取所取,入如來地,於有及無不生妄想。若於自覺所證境作有無計,還著我我所。
「大慧!一切諸法自相共相至自證聖智三昧樂境。」
言化佛,但隨順愚夫妄起之見,作種種言說,說自相共相,令知不實法故。非非佛者,宋魏二譯,皆云法佛。
「大慧!譬如水中有樹影現至俱不俱等一切分別。」
如來結勸。於所證中,應離如上凡夫、外道,生滅、一異、有無、斷常、俱不俱等惡見分別也。
然天竺邪見,大約有三:一、佛法外外道。如上計執四句,及六師九十六種外道是也。二、附佛法外道。起自犢子、方廣,自以聰明讀佛經書,不明正見,別生妄解。譬夫牛飲水成乳、蛇飲水則成毒,諸師皆推不受,是附佛法邪見人也。三、學佛法成外道。執佛教門而生惱煩,不得悟入。《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即墮有中;入空即墮無中;入昆勒墮亦有亦無中。」《中論》云「執非有非無名愚癡論,倒執正法還成邪見人。」又大乘四門皆成見者,實語是虛妄,生語見故;涅槃是生死,起貪著故。多服甘露,傷命早夭,失方便門,墮於邪執,故稱內邪見也。是知法無定相,迴轉隨心,執則成非,達之無咎。如四句法,通塞由人。在法名四句,悟入名四門,妄計名四執,毀之名四謗。四句不動,得失空生;一法無差,升沈自異。但有所重所依,立知立解,絲毫見處不忘,皆成外道,故知見在即凡,情亡即佛。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識蘊有五,猶如水樹影,所見如夢幻,不應妄分別。」
此頌上三喻類於五蘊,不應妄起分別。
「三有如陽焰,幻夢及毛輪,若能如是觀,究竟得解脫。」
頌牒四喻明三有不實,以是觀者必得菩提。
「譬如熱時焰,動轉迷亂心,至愚夫生執著。」
上一頌頌前初喻,次一頌頌前法合。
「無始生死中,執著所纏覆。」
通頌十二喻意,由於無始執著我法所纏覆故。
「退捨令出離,如因榍出榍。」
上十二喻,如逆榍欲去生死榍。
「幻呪機所作,浮雲夢電光,觀世恒如是,永斷三相續。」
又頌五喻,觀世如是能斷三界永無相續。浮雲、電光,上無文。
「此中無所有,如空中陽焰,如是知諸法,則為無所知。」
言知諸法無體,則無可知。
「諸蘊如毛輪,於中妄分別,唯假施設名,求相不可得。」
言諸陰非有、假名亦空、無自性相。
「如畫垂髮幻,夢乾闥婆城至愚夫妄分別。」
又通頌七喻,顯有無、一異、常無常等四句見不實。畫喻上文無。
「明鏡水淨眼,摩尼妙寶珠至亦如石女兒。」
此明諸法雖現,皆無實事。淨眼、石女兒,上文無。
「復次,大慧!諸佛說法至時微塵等而共相應。」
言諸佛出世,凡演說法,離四句、絕百非,建立誹謗,凡情聖量所不能及。大機未遇,皆以四諦十二因緣,證滅修道、解脫生死而為濫觴之首,不與諸外道勝性自然而共其相。雖初說小乘之因緣,已勝外道之玄妙。
「大慧!諸佛說法至猶如商主善導眾人。」
為淨惑智二種障故,猶如商主引導商人,知道中通塞、過咎、止宿之處。而又善別種種諸寶,以譬如來引導眾生,斷除二障,令住無相法中安隱之處。而又善別諸乘差別地位之寶也。
言惑智二障者,如《起信論》云「六染心者名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然業智故。」此義云何?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此約本末相依以明二障義。若約二執以明二障者,如後當引《成唯識論》以釋其義。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至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
因上二障能障聖道,不證如來菩提涅槃二轉依果。凡學道者應修禪定,發生無漏妙慧,方能淨彼二障,故次說四種禪也。亦云六波羅蜜中,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學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故通明四種禪也。
「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禪至是名愚夫所行禪。」
言修二乘觀行者,達人無我,見自他蘊界處皆是無常苦空不淨之相,觀察不捨得初靜慮,漸次轉勝至無想,受滅盡三昧。然不離相故,名為愚夫所行禪。
「云何觀察義禪至是名觀察義禪。」
義者,諸法實相也。從初地至七地菩薩,觀二乘外道等法俱知不實已,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正觀,故名觀察義禪也。
「云何緣真如禪至是名緣真如禪。」
何者是妄念?謂此二無我是妄念。何以故?為對治二種我見故,說二種無我。以所治既不實,能治亦是妄,故言二無我虛妄念。若如實知,如理平等,不起二無我妄念,是名緣真如禪。一作正念真如禪。
「云何諸如來禪至是名諸如來禪。」
言得如來地自證聖智真實法身,常住寂滅,令眾生得三種樂,及得如來智慧法身不思議事也。三種樂者:禪定樂、菩提樂、涅槃樂,是名如來禪。又先德約凡夫外道三乘一乘所依不同,通有五種禪:謂滯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無量百千諸三昧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相禪,攀緣真如禪,如來清淨禪。」
頌上四禪名也。
「修行者在定,觀見日月形,波頭摩深險,虛空火及畫。」
此明外道二乘修禪之相也。言外道計著神我,於禪觀時見如日月形狀,明淨朗曜,或見紅蓮在深險之下。二乘以自共相為實有,灰身滅智同於虛空,如薪盡火滅以為究竟涅槃。畫字恐誤,餘二本皆作盡字。
「如是種種相,墮於外道法,亦墮於聲聞,辟支佛境界。」
如上諸相,是外道及聲聞、辟支佛禪境界也。
「捨離此一切,住於無所緣。」
上句觀察義禪,下自是攀緣真如禪。
「是則能隨入,如如真實相至而摩是人頂。」
言入如來清淨禪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說何等法名為涅槃?」
因上外道以見神我為涅槃,二乘以身智滅,如薪盡火滅為涅槃,故問如來說何等法為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識自性習氣至即是諸法性空境界。」
言諸識等見習轉已名涅槃者,謂無明轉即變為明。如融氷成水,更非他物、不餘處來,故云即是諸法性空所顯真實境界。
「復次大慧!涅槃者至一切聖者自證智所行故。」
明如來所證涅槃境界,離斷常有無性故。云何非常?謂除自共相妄想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三世如來所證得故非斷。
「復次大慧!大般涅槃至諸修行者之所歸趣。」
以更不受生相續故涅槃不死,以非有為生住滅法故涅槃不壞,以無壞無死故,為修行者之所歸趣。
「復次大慧!無捨無得故至不一不異故說名涅槃。」
涅槃無煩惱可捨,無菩提可得,故非斷常一異。唯證相應,是名如來涅槃。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至彼於其中生涅槃想。」
二乘覺知陰界入中無冥諦神我,捨離憒閙,煩惱障滅不生顛倒,不起未來生死分別,彼於其中生涅槃想。故《法華經》云「但盡生死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
「復次大慧!有二種自性相至以不覺自心所現故起。」
因上一切識自性習氣等轉,說名涅槃。然一切識自性是凡夫法,故明凡夫計著一切識自性起二種自性相也。謂無始以來,妄想言說習氣不斷故,計著有言說自性相;不知自心所起諸法故,見有自共相陰界入一切法,故執著著法自性相。
「復次大慧!諸佛有二種加持至手灌其頂。」
因上凡夫計著起二種自性相故,如來對上二種自性相故,以二種加持加諸菩薩。
「大慧!初地菩薩摩訶薩至菩薩摩訶薩者是。」
言初地菩薩蒙如來神力加持故,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已,一切諸佛皆現其前,三業加持。如金剛藏,華嚴會中住初地時,及餘成就初地功德相菩薩亦如是加。
「大慧!此菩薩摩訶薩至受灌頂已而得自在。」
菩薩蒙加入定已,於百千劫,積集一切諸善根故,漸入諸地,能達治所治相。至法雲地者,總收地義略有二種:一者果分,此不可說,唯證相應。二者因分,可以寄言辯於行解斷證等故。故此十地,修十勝行,斷十種障,證十真如,建立十地。行有二種:一者通相,於地地中,具修一切諸善行故。二者別相,此復有二:一者十度,雖諸地中皆具修習,然別地相各說一增,初地檀增,二地戒增,乃至十地智度增。復修十行,今略對明。謂初歡喜地修願樂行,說十大願,樂利樂故,便能斷異生性障,證遍滿真如。而此真如二空所顯,無有一法而不在故,證此便得名歡喜地。謂初獲聖性,具證二空,能益自他,生大歡喜。乃至第十地修受位行,斷於諸法中未自在障,便證業自在等所依真如。而此真如普於一切神通作業總持定門皆自在故,證此便得名法雲地。謂大智雲含眾德水,蔽如空麁重,充所依法身故。
然此十地通於三乘,一乘雖同,意明寄位。若約三學:初地願、二地戒、三地定,四地已上皆慧攝。若約圓修,行行齊修通有三德:一證道德,證智契如故;二教道德,隨德差別故;三不住道德,不住生死及涅槃故。一地之中,具足一切諸地功德,初後圓融故,若一向別逐行位而階差,若一向同失進修而墮寂,所以位位具德,陛降宛然,重重練磨,本位不動。將受佛職,坐蓮華王座,眷屬圍遶。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十方諸佛皆舒右手摩菩薩頂。譬如自在轉輪聖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以授職位,而得自在故。
「此諸菩薩亦復如是至異則不能。」
法合結示,如文可知。若不如是,則不能見。
「復次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至皆由諸佛二種持力。」
凡住獲通善說法要,皆由二種神力加持所致故。
「大慧!若諸菩薩至有如是等廣大作用。」
言離加持神力能說法者,諸凡夫應能說。言凡夫不能也。況佛以大悲加持一切無情之物,尚演法音,矧有心者乎!事見《月光童經》所明,但有見聞,無非獲益故。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至「及殊勝地中手灌其頂。」
佛上說如初十二地,未明加之所以,故大慧請問何緣神力偏加二地?
佛言:「大慧!為欲令其遠離至以加持力持諸菩薩。」
為離二種過故初地須加,為得二種利故十地須加。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根,是為魔業。等如《華嚴》、《大集》中所明。
「大慧!若不如是至以加持力攝諸菩薩。」
言初地不加,必墮外道惡見,及聲聞境界,十地不加,不能速得菩提。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世尊清淨願,有大加持力,初地十地中,三昧及灌頂。」
菩薩積集善根,如來本願故加,猶如摩尼無思而應,故云清淨。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說作緣起非義有別。」
因上言諸佛說法,以諦緣起滅道解脫而為其首,非與外道性勝自在宿作自然時微塵等而共相,故大慧舉上佛自說緣起請問世尊。如佛說緣起是由作起,非心自體起,外道亦說勝自在天等而生諸法。今佛但以異名說作緣起,非別有義耳!
「世尊!外道亦說以作者故至本無而生生已歸滅。」
此難如來所說,正類外道也。
「如佛所說無明緣行至是故外道說勝,非如來也。」
言如來說十二緣中無明無因,非是有因。又說無明有故行有,行有故識有,非漸次相待,其義不成。復難如來說緣起不如外道,故言外道說勝,非同如來。
「何以故?外道說因至又此有故彼有者則無有因。」
何所以外道勝如來?謂彼說微塵世性等因,不從他緣生而能生他。因常為因不為果,是故外道說勝也。如佛所說,觀行是無明果,觀識即是因。如是一法即是因、即是果,因緣雜亂。無明生諸行,諸行生老死,老死生無明,如是展轉成無窮過。又此有故彼有者,則無有定因。以是二義,釋成如來說不如外道。
佛言:「大慧!我了諸法唯心所現至非我所說。」
謂了諸法非有無生,但唯心現,故無說法因緣過失。若不如是了知諸法,心外見境計著有無,有所言說皆成戲論。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至若無諸法言依何起?」
有言說因緣之名,必有所說因緣諸法,若無所說因緣性,言說依何而生?
「大慧!雖無諸法至有諸法者此論則壞。」
言一切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引龜毛兔角喻之。以明縱有言說自性,亦無所說諸法自性。
「大慧!非一切佛土皆有言說。言說者,假安立耳!」
此又明言說性亦無也。故《起信》云「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若言說有性,則一切剎土皆應有言也。
「大慧!或有佛土瞪視顯法至非由言說而有諸法。」
釋上非一切剎土皆有言說以顯法,是故無言說自性。
「此世界蠅蟻等虫,雖無言說成自事故。」
釋上言說是假安立耳!言見此愚夫無知如虫蟻等,故作言說以辨法相。故上經云「有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亦云「微細諸虫,尚無有言說,而各辦其事。」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如虛空兔角,及與石女兒,無而有言說,妄計法如是。」
言上三物並無體性,但有言說,妄計諸法名實,自性亦爾。
「因緣和合中,愚夫妄謂生,不能如實解,流轉於三有。」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所說常聲依何處說?」
因上佛謂言說所說皆無自性,則無有因緣法。故大慧舉餘修多羅,佛自說十二因緣,有佛無佛,性相常住。故問所說常聲,依何處說?
佛言:「大慧!依妄法說。以諸妄法聖人亦現,然不顛倒。」
言即說虛妄法為常也,為愚夫見因緣妄法,執以為實,起生滅見。如來說言,此即是常。以彼妄法,諸聖亦現,然不起於有無顛倒。
「大慧!譬如陽焰火輪垂髮至有智不然,然非不現。」
此七喻者,明境是一,而見有異也。
「大慧!妄法現時無量差別至一切愚夫種種解故。」
彼虛妄法現時,雖有種種無量差別,如水中月,然非無常。何故不是無常?言虛妄法離有無故,非無常。云何離有無處,起虛妄見?謂諸愚夫種種境界,是離有無處,而起種種虛妄見解。
「如恒河水有見不見至聖於妄法離顛倒見。」
如恒河水,餓鬼見為火,無火處見火,即是見他好人不見者。以譬愚夫無虛妄處見有虛妄,即是見他聖人不見者。是故,諸聖於虛妄法,悉離顛倒有無見故。
「大慧!妄法是常至是故妄法其體是常。」
言諸妄法是真常故,無種種相異可得故,以愚夫妄想分別言有異故。
「大慧!云何而得妄法真實至非聖言說。」
有少分想者,謂生心動念,念即乖法體,失正念故。既失正念,非愚夫戲論乎!
「大慧!若分別妄法是倒非倒至凡夫種性。」
若愚夫分別緣起妄法為倒非倒,遂有二種種性差別。
「大慧!聖種性者彼復三種至所謂計著自相共相。」
謂彼愚夫觀察妄法,取自共相,起聲聞乘種性。
「大慧!何謂復有愚夫至離於憒鬧。」
即彼聲聞所觀虛妄自共相法,遠離計著,起緣覺乘種性。
「大慧!何謂智人分別妄法至無有外法。」
智者觀此妄法實相,了彼能見所見,從自心起故。無有外法有無妄想,起佛乘種性。
「大慧!有諸愚夫分別妄法至此則成就生死乘性。」
此釋第二愚夫種性。言諸愚夫,於此妄法取種種事性相,決定執有實我實法,起生死乘種性。
「大慧!彼妄法中種種事物,非即是物亦非非物。」
言此虛妄法離有離無,是名三乘及凡夫種性。
「大慧!即彼妄法諸聖智者至悉離一切諸分別故。」
此重釋成佛乘種性,如文可知。
問曰:上云妄法是常,以分別故而有別異,謂即真如愚夫分別名為妄法。此云即彼妄法習氣轉依,即說此妄名為真如。既妄法即真如,無復妄法,與誰論即耶?答曰:如為不識水人,指氷是水、指水是氷,但有名字,寧有二物論相即耶?亦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則無水火,一物未嘗二,而有水火之殊耳!一心法門亦復如是,在凡夫即真如名妄法,在聖人即妄法名真如,聖凡情盡、真妄見亡者,孰得而名乎?
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說妄法為有為無?」
舉上三乘凡夫同觀妄法,以問如來為有為無也。
佛言:「如幻無執著相故至應如外道說作者生。」
言妄法如幻,不可以有無而計著故。若計著有性相者,即是真實不可轉故,則諸緣起妄法,應同外道計從有無生一切法。
大慧又言:「若諸妄法同於幻者,此則當與餘妄作因。」
若諸妄法同於幻者,此幻應與愚夫妄法作因,當來必招餘報果故。
佛言:「大慧!非諸幻事至以諸幻事無分別故。」
非幻與妄惑為因,以幻不實,不起過惡及分別故。若起諸過生分別者,是則為因,故非與餘妄作因。
「大慧!夫幻事者從他明呪至非諸聖者。」
此明妄法如幻,若心想計著者,但是愚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聖不見妄法,中間亦非實,以妄即真故,中間亦真實。」
上二句言聖人知妄惑體無實故,不見於妄法。下二句謂觀妄法實性故,妄惑即是真實。
「若離於妄法,而有生相者,此還即是妄,如翳未清淨。復次大慧!見諸法非幻至故說一切法如幻。」
言諸妄法離幻更無相似,故說一切法如幻也。
大慧言:「世尊!為依執著至此執著顛倒相耶?」
既言離幻更無相似,為計著種種幻相言如幻耶?為異依此計著顛倒相言如幻耶?
「若依執著種種幻相至見種種色相不無因故。」
若計幻相,謂諸法皆如幻者,餘有性法,即非如幻,故言非一切法悉如幻。何故不如幻?見人天男女色相非無因故,亦非因呪術而起故,不如幻者故。
「世尊!都無有因至言一切法與幻相似。」
言都無別因,令諸色相差別顯現,可言如幻。是故不可以見幻相相似,說一切法如幻也。
佛言:「大慧!不依執著至不實速滅如電,故說如幻。」
不以幻相有種種、人天有種種,二法相似,言一切法如幻。以一切法當體不實,速起速滅如彼電光,故說如幻。
「大慧!譬如電光見已即滅至而妄計著種種色相。」
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迅速無常。世間現見,類合諸法,依自心妄想現亦爾。不能觀察不實非有,而起執著自共色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非幻無相似,亦非有諸法,不實速如電,如幻應當知。」
上二句頌非幻無有相似,故說一切法如幻;下二句頌上答文。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將非所說前後相違。」
大慧因佛先說一切法無生,今又謂不實速如電,說一切法如幻,故言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
佛言:「大慧!無有相違至見其無性本不生故。」
由了諸法唯自心現,即知生本無生。故龍勝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由是觀之,有無外法悉無自性,故本不生。
「大慧!為離外道因生義故至非有無生故名無生。」
外道以作者為生因義,謂從有無生一切法。有謂有種,即自在微塵等為能生因也。無謂無種,即虛空自然等生也,不說從自心妄想生。故我說一切法,不同外道無因邪因生,故名無生耳!
「大慧!說諸法者至遮其無有斷滅見故。」
佛語大慧:「我說諸法非有無生,唯是自心分別為緣,令受化者知一切法雖無作者,而業不亡。是故攝受二種生死,遮彼邪見斷滅戲論。」故《識論》云「生死相續,由內因緣不待外緣,故唯有識。」因謂有漏無漏二業,正感生死。緣謂煩惱、所知二障助感生死。所以者何?生死有二種:一分段生死,謂諸有漏善不善業,由煩惱障緣助勢力,所感三界麁異熟果,身命短長隨因緣力有定齊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議變易生死,謂諸無漏有分別業,由所知障緣助勢力所感殊勝細異熟果,由悲願力改轉身命無定齊限,故名變易。妙用難測,名不思議。《經》云「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豈類惡見斷滅論耶!已上如來敘無生意竟。下文說如幻,正答二義無有相違。
「大慧!說諸法相猶如幻者至一切諸法如實住處。」
如實住處者,謂無所住故名如實住。此是自覺聖智、無師智、自然智之所證處,不由他悟;若有所住則為非住。
「大慧!見一切法如實處者謂能了達唯心所現。」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非了唯自心者豈能明見乎?是故,如來所說,諸法無生如幻,無有相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無作故無生,有法攝生死,了達如幻等,於相不分別。」
以無作性故說無生,為遮斷見故說業性攝生死。觀諸法如幻性相故,即無相可得,是故遠離緣起分別。
「復次大慧!我當說至復能開悟一切眾生。」
因上如來為眾生故,慈悲方便作種種異說,欲令眾生了名句中實義,莫著言說,故說名句文身。告諸菩薩,能觀此相達其義趣,疾得菩提,復能以是開覺眾生。是知法無言象、非離言象,若無言象而惑倒,執言象而迷真。故聖人利見垂象設教,豈徒然哉!
「大慧!名身者謂依事立名至是名文身。」
如依瓶盆事,立瓶盆名,謂一名二名多名能詮自性,名曰名身。言句身等者,即因名成句,因句顯義,如銅、鐵等瓶,句義各異,謂一句二句多句能詮差別,名曰句身。由於此文能成名句,謂一字二字多字為二所依,名曰文身。若依古譯翻文為味,但是所顯非能顯也。身者多法積聚義。
「復次大慧!句身者謂句事究竟至謂長短高下。」
自下重明異義也。句身謂句事究竟者,言有文時必有名,未必有句;若有句時必有名及文,故云句事究竟也。名身者,謂諸字名各各差別,如從阿字乃至呵字者,如十四音阿呵等字,皆初短次長,高下亦爾。故繼言文身者,謂長短高下,即音韻屈曲長短高下也。名句必依文字立故。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四
4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五
「復次,句身者如足跡至此名句文身相,汝應修學。」
世間諸法不出五陰,此又約五陰以明名句文身也。句身如足跡者,謂如世人失象馬者,尋跡以得之。故昧實相者,亦因言而悟。是名句身,色陰相顯,故以跡言。四蘊者,受想行識也,非有形兆故以名說。若照見本寂,是皆實相也。二由文顯勸應修學。古聖因是悟入者,故捨全身,以求半偈。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名身與句身,及字身差別,凡愚所計著,如象溺深泥。」
如來為除眾生心病故,以名句文身方便說法,如以毒攻毒也。若諸愚夫猶著名句,不悟實義無解脫期,譬如香象溺淤泥耳。
「復次大慧!未來世中至彼即答言此非正問。」
因上說名句文身相,令諸菩薩了如實義,疾得菩提,開示眾生。恐未來世惡覺觀者,以邪見一異、俱不俱等四句相,問諸智者。彼當答言:我所通達義,是離四句真實法,汝今此問,是名非問。
「謂色與無常為異為不異至不為記說。」
此敘邪智惡思覺者,虛妄推度非理問難詞也。謂色與無常,乃至智與智者為異不異。智者應告言:如是等問不可記事,而佛名為無記置答。以彼愚人無聞慧故,不知有無是邪是正,欲令彼離斷常邪見諸怖畏故,不為記說。《俱舍》第十九云:「諸契經說十四無記」,即其義也,亦名置答。所以不答者,謂此乃無義語也。知之不免生死,不知不障涅槃。
「大慧!不記說者至如是等說名無記論。」
言不為記說者,欲令外道反思而自解,得出離作者妄見故。以外道即陰離陰而計我故,故說身命為一為異等。皆無記邪論耳!
「大慧!外道癡惑說無記論至以根未熟且止說故。」
此明如來、應、正等覺,常以四種記論說法度生。止記論者,意在別時,以根未熟眾生且置答故,不為根熟者說止記論。
「復次大慧!何故一切法不生?至是故我說一切法常。」
言如來為根熟眾生,開方便門示真實相。隨其種類,或說不生、不滅、常無常等也。謂離能所作無作者,故說一切法不生。以證智觀察自共相法不可得故,說一切法無自性。諸法本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故說一切法無來去。諸法體空,無自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滅。一切諸法相起即滅,無常性故,說一切法無常。諸法相起即是不起,本無生滅,無常性常,故說一切法常。是謂如來離能所取,不起分別,善巧說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一向及反問,分別與置答至一切皆無記。」
言如來四種言說者:一謂隨問而答,名為一向。如問:一切眾生悉生死也?應一向答:悉皆生死。二謂如有問者,反問令答,名為反詰。三謂根熟問者廣為分別。如問一切眾生死復生也?應當分別,有煩惱者死而復生,無煩惱者死已不生。四謂折伏外道故須置答。如問身與煩惱、雞子雞母孰為先後?故止而不答也。如數論計有,勝論計非有,言諸外道有無等見,皆不可記。
「以智觀察時,體性不可得,以彼無可說,故說無自性。」
明正智觀察自性非有,通頌前一切法不生等六門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須陀洹行差別相。」
大慧因上愚夫分別妄法,生聲聞乘種性,然聲聞法中有四果差別,故舉四果差別以請問。行謂因行,須陀洹人所修因行,正欲趣向阿羅漢果。根有利鈍,故有差別之異。
「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至普令眾生悉得饒益。」
言方便相者,四果修行方便相也。須陀洹,此云預流。謂從凡夫地修七方便、起八忍八智,斷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分別惑,斷至八十七品名初果向,八十八品盡名初果,創入聖人流類,故名預流也。斯陀含,此云一往來。謂初果見道已,起九無間道、九解脫道,斷三界九地共九九八十一品修惑也。且欲界一地九品修惑,共潤七生。在初果身中,斷欲界前五品盡,名二果向,六品盡名二果。從此命終,更須一往天上、一來人間,斷餘三品惑,故云一往來也。阿那含,此云不來。謂已在二果身中,斷欲界九品修惑,至八品盡,名三果向,至九品盡名三果。一往色界天上,不還來欲界受生,故云不來。已上三果人,名有學也。阿羅漢此有三翻:一云殺賊、二云無生、三云應供。謂在三果身中,斷上二界八地,八九七十二品修所斷惑,斷至七十一品,名第四果向,斷七十二品盡,名第四阿羅漢果無學位。是以但盡凡情,別無聖解,菩薩得是善巧,為眾生說如是聲聞法、如是菩薩法,令其證得人法無我、淨惑智障,於諸地相究竟通達,至如來所證境界,得佛法身法財,益物無盡。以有此利故,請如來說四果差別。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差別有三,謂下中上。」
上問:諸須陀洹,須陀洹行。今答云:諸須陀洹果,言互顯故,利鈍不同,故有三耳。
「大慧!下者於諸有中至上者即於此生而入涅槃。」
七反生者,謂欲界一地,九品俱生煩惱,共潤七生也。初品潤二生,次三品各潤一生,次二品共潤一生,後三品共潤一生。明須陀洹極鈍者,未斷欲界惑,故人天七反得阿羅漢。喻如毒蛇噬人,七步即死。何以不四六?為大力故。何以不八?為毒力故。以譬須陀洹何以不六生?煩惱力強故。何以不八生?無漏業成熟故。中機者,或三生五生,得阿羅漢涅槃果。上機者,即此一生,得阿羅漢果,名現滅須陀洹,不說中間經於二果。
「大慧!此三種人斷三種結至得阿羅漢果。」
言須陀洹雖利鈍三種不同,通斷三種結也。謂於五取蘊,執我我所名身見,是一結。於諸諦理,猶豫不決,疑佛與外道,不知何者為正?是二結。謂於妄見,隨順外道非理戒禁,執為最勝,能得清淨,是三結。問:能已永斷見道所斷一切煩惱,得須陀洹果。何故但言此三種人,即斷三結耶?答:最勝所攝故,謂此三種結,障解脫得,最為殊勝。所以者何?由薩迦耶見,執取五蘊為我我所,深生愛樂,故於大苦聚不生厭離、於勝解脫無發趣心。或有有情雖已發趣解脫,然由戒禁取及疑,僻執邪道疑正道故,便邪出離及不正出離。又此三結,是迷所知境因故、迷見因故、迷對治因故,如《大般若經》說「斷三結,名預流果;薄貪瞋癡,名一來果;斷順下分五結永盡,名不還果;斷順上分五結永盡,名阿羅漢果;令所有集法皆成滅法,名獨覺菩提;永斷一切習氣相續,名為無上正等菩提。」此皆約通教獨舉其要也。言上上勝進得阿羅漢者,謂須陀洹所斷諸結分為九品,能斷諸結者智,亦分為九品。若初學人智慧微弱,名下下之智,能斷上上之結;久學智慧名了,名上上之智,能斷下下結,得阿羅漢涅槃果。
「大慧!身見有二種至見人無我即時捨離。」
《唯識論》言「貪、瞋、癡、慢、疑、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禁取,如是總別十煩惱中,六通俱生及分別起,任運思察俱得生故。疑及邪見二取四種,唯分別起。要由惡友及邪教力,自審思察方得生故。」經言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分別。譬依緣起自性,種種妄計執著性生。如依俱生有分別起,謂依五陰起妄想身見,以彼妄想不實故,非有無法,愚夫橫執。如陽焰中無水,鹿渴所逼故,妄作水想。此分別身見,由無智慧故,執我我所久遠相應。須陀洹觀雖有五陰合成此人,中無有我也。令審觀故見人無我,即時捨離,斷分別身見。
「大慧!俱生身見至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言能普觀自身與他身齊等,受想行識諸陰與色陰俱,有名無體、無自性相。觀色陰從四大種所造,展轉相因而生,四大中既無主宰,誰能合集以成色乎?色陰有質尚空,況受等四陰無色相故,豈非空耶!如是觀察,明見有無俱妄不實,五陰無體,身見即斷。凡貪愛者為有身見,捨身見故貪從何生?故《法華》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貪不生故,是名斷身見相。
「大慧!疑相者於所證法善見相故至是名疑相。」
謂於所證四真諦法善見彼相故,決定能斷二種妄想身見故,疑無從起,亦不於天魔外道凡夫處生大師想。起於淨見,是名斷疑相。
「大慧!何故須陀洹不取戒禁至是名戒禁取相。」
言須陀洹不取未來受生戒,觀有生處即有諸苦,不求受生處樂。夫其取者,謂諸愚夫於三有中,求五欲樂,苦行修習精進持戒,願生彼處。如難陀為求女色持戒,即其類也。須陀洹人,不取未來受生處五欲樂,唯求所證最勝無漏四真諦理無分別法,方便受持修行正戒,是名斷戒禁取相。
「大慧!須陀洹人捨三結故至是故捨彼非涅槃貪。」
凡夫不能捨三結、不達人無我,由於身見,保此我故。貪名利以榮我,瞋違情境恐侵害我,愚癡錯解非理計校。不知五蘊都無我主,但是形骸之色、妄想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不窮。如水涓涓、如燈焰焰,身心假合似一似常。凡愚不覺,執之為我,故起諸結。須陀洹人如上所觀五蘊無主,捨三結故,離貪瞋癡。凡夫貪五欲、聲聞貪出世涅槃,故言貪有多種。女色為甚,故獨言捨纏綿欲;及得三昧正受樂故,未能斷涅槃貪。菩薩乘者,於此二種貪,悉能捨故。
「大慧!云何斯陀含果至而般涅槃是名斯陀含。」
不了色相者,起色分別。斯陀含觀照種種色相從妄想生,故於人天一往來已,善修禪定智慧,我見不生,盡苦邊際而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大慧!云何阿含果至更不還來是名阿那含。」
阿那含又云出欲淤泥,以欲界煩惱猶如淤泥。阿那含者已出欲界,皆生色界。觀三世色性無實,見凡有生處即有諸苦過惡。煩惱習不起,捨離諸結,更不還欲界受生,即於色天而盡諸漏,是故名阿那含。
「大慧!阿羅漢者至分別永盡是名阿羅漢。」
言阿羅漢修行四禪及三三昧,了八解脫、分證十力,三明六通皆已成就,煩惱發業所招諸苦妄想永滅,是故名阿羅漢。
大慧言:「世尊!阿羅漢有三種至於彼示生。」
《瑜伽論》及《法華論》說「聲聞有四種:一決定種性,亦名趣寂;二增上慢,此是凡夫得第四禪,謂阿羅漢;三退已還發大菩提心,亦名不定種性,如法華會舍利弗等得記聲聞,是其類也;四者應化非真,謂佛及菩薩變化示現,引實聲聞向大乘故。」此經所問,除增上慢,止有三種,謂說何者?佛告大慧,所說趣寂定性羅漢,斷四住煩惱,出生死苦,得涅槃者,非是其餘。退已還發大菩提心者、已曾發善巧廣大行願成熟有情佛所化者,為莊嚴諸佛國土及眾會眷屬,於彼示生作阿羅漢。
「大慧!於虛妄處說種種法至自心所見得果相故。」
言為妄想眾生處說種種法,斷諸煩惱所證四果,如實所知行禪者及諸禪三昧,皆性離故,唯自心量虛妄所見得果相耳!
「大慧!若須陀洹作如是念至及諸結不斷。」
此明初果斷結,終不起念我能斷結;若起念者應有二過,則墮身見及三結等悉不斷故。例餘三果亦復如是,故《金剛經》佛問:「須菩提!須陀洹等至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等四果否?」須菩提皆言:「不也。世尊!若作是念,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雖曰權乘昧劣,苟非離麁妄念,亦不能斷分段生死。
「復次大慧!若欲超過諸禪無量至不離心故。」
言欲超過聲聞諸禪四無量心,及無色界四空定等,得如來三昧者,當離三界自心妄想相。大慧!聲聞極果即以想受滅定而為究竟。若謂超心量者,不然。何以故?妄想心未滅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禪與無量,無色三摩提,及以想受滅,唯心不可得。」
諸禪,謂四禪也。無量,即慈、悲、喜、捨,度眾生四無量心也。無色三摩提,四無色定也。想受滅,謂四禪、四無色定、受想悉寂滅也。皆唯心量,彼悉無有,故云唯心不可得。
「預流一來果,不還阿羅漢,如是諸聖人,悉依心妄有。」
次明四果亦不離妄想心量,故言如是諸聖人悉依心妄有。《圓覺經》曰「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
「禪者禪所緣,斷惑見真諦,此皆是妄想,了知即解脫。」
初頌明所修行法,次頌明能證之人。此第三偈能所合明,並不離妄想心量,若如實覺,為妄計生死故說涅槃,所治生死既無,能治涅槃亦遣,故得菩薩一切解脫。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智至及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
因上偈言了知即解脫,然知覺有不解脫者,故舉二種覺智以簡優劣。謂觀察知人法二無我,是正覺智。不知人法二種我空,取相執著建立有我,如是了知是邪覺智,不得解脫。
「觀察智者謂觀一切法至如是觀法汝應修學。云何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至是名二種覺智相。」
凡夫計執有大種性相,妄想分別,以宗因喻五分論法,成於不實而妄建立,是名邪正二種覺智相。如來以榍出榍,如前破外道計,亦說三支比量五分論也。
「菩薩摩訶薩知此智相至光明照耀百佛世界。」
若菩薩摩訶薩達妄即真,知此二種覺智相,了人法空,我不可得,以離念無相智而於地前勝解行位,善巧觀察,即入初地,得大乘光明等百三昧門,以彼勝力見百佛,乃至光明照燭百佛世界。故《攝論》云「菩薩入初地時,證十百明門:一於一剎那頃,證百三摩地;二以淨天眼,見百佛國;三以神通力,能動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世界,教化眾生;五能以一身化百類身形,令有情見;六能成就百類所化有情;七若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後際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門洞達曉了;十能以身觀百類眷屬,餘地倍倍增勝。」
「善能了知上上地相至自覺境界三昧勝樂。」
言第二離垢地,乃至如來地,皆是成就初地之中十無盡願。事見《華嚴》等經,餘義經文自顯。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了知大種造色。」
因上外道計有四大種性,造出四大色相故,次勸菩薩當善了知大種造色,令知無實。
「云何了知?大慧!至住如實處成無生相。」
言無生者,通說有二:一理無生,圓成實性本不生故;二事無生,緣生之相即無生故。言住如實處成無生相者,謂觀三界唯心所現,離我我所,能證理事俱無生也。
「大慧!彼諸大種云何造色至大種造色生。」
此出外道妄計有四大種生造色也。謂彼妄想計有津潤之性為水大種,生內外水界,內即血汗流液,外則河海泉源。有炎熾成熟之性為火大種,生內外火界,內則體含煖氣,外則焚燎萬物。有飄動之性為風大種,生內外風界,內則氣息運動,外則萬籟俱吟。有色質分齊之性為地大種,生內外地界,內即皮肉筋骨,外則原濕丘陵。妄想計有堅濕煖動離於虛空,由執邪諦,不了五陰虛假積聚、本無自性,言由大種造色生,故上佛告菩薩應善了知。
「大慧!識者以執著種種至於餘趣中相續受生。」
言識者,即上五陰中妄識也,由迷真心而成,以執著種種言說境界為親起因故。作業受生,於諸趣中相續不斷。當知內身外境,四大五陰,但是分別心量所現。
「大慧!地等造色有大種因至外道分別非是我說。」
非四大種為大種因,謂皆由心現也,故結云此大種造色相,是外道妄想分別。
「復次大慧!我今當說五蘊體相至非諸聖者。」
自下復破五蘊皆空,無自性相,非獨色陰四大不實。
「諸聖但說如幻所作至是名諸蘊自性相。」
言聖人雖見五蘊,了知不實唯假施設,離異不異、如幻如夢。故《大般若》云:若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色猶如聚沫,性不堅固;如實知受猶如浮泡,虛偽不住速起速滅;如實知想猶如陽焰,水不可得,虛妄渴愛而起是想;如實知行猶如芭蕉,葉葉析除實不可得;如實知識猶如幻事,眾緣和合假施設有,相雖似有而無其實,是故五蘊無別所有。不了如來所證境界,見有蘊法,執著分別常現在前,是名妄想諸蘊自性相。
「大慧!如是分別汝應捨離至猶如大地普益群生。」
寂靜法者,謂諸法實相,從本已來無有起相也。餘義如文。
「復次大慧!涅槃有四種。」
上明覺智,以顯生德優劣;此明涅槃,辨其顯德邪正,是謂菩提涅槃二轉依果德也。
「何等為四?謂諸法自性無性涅槃至非我所說。」
外道計諸法體性是有名自性,後除為無名無性,以冥諦為涅槃。又計有諸法相名種種相性,後觀為無名無性,以神我為涅槃。又通計性相是有名自相性,亦後觀為無名無性,以妄覺為涅槃。上三種正出外道計,又斷五陰六道中流注,以人無我為涅槃,是二乘涅槃。以見有五陰,亦同外道。故《楞嚴經》聲聞緣覺墮定性者,皆云違遠圓通,背涅槃城。
「大慧!我所說者分別爾炎識滅,名為涅槃。」
前謂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復云:一切識自性習氣,藏識意識見習轉已,我及諸佛說名涅槃。此又獨言分別所知境界識滅,名為涅槃。離通別稱異,皆欲諸識習種現行俱滅也。次文問答可見。
大慧言:「世尊!豈不建立八種識耶至七識得生。」
如來言:「分別識滅名涅槃。」大慧疑之與前說異,故問:「豈不建立八種識耶?而獨言爾炎識滅,非餘七識皆滅。」佛語大慧:「以彼意識通三性故,起惑、造業與諸識為因,及緣境界故。餘七種識依之而起。意識若滅,則餘識不生。」
「大慧!意識分別境界至思量隨轉無別體相。」
言六識了境起計著時,生三習氣,熏習增長阿賴耶識,由是末那第七意俱,執我我所,恒審思量相續隨轉,無別體相。
「藏識為因,為所緣故至心聚生起展轉為因。」
又根本識為因,變起根身種子器界為所緣故,故云執著自心所現境界諸心聚生,是謂從種起現,由現生種,現種無性猶如茭蘆,遞相為因,故云展轉為因。
「大慧!譬如海浪至是故意識滅時七識亦滅。」
如海中波浪互相排引,亦展轉相生。色聲香味觸,是自心現境界風,吹動諸識念念起滅,亦復如是。故言意識滅時,餘七識亦滅。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我不以自性,及以於相作。」
頌上外道四種涅槃,謂我不以自性作相滅,以冥諦等為涅槃。
「分別境識滅,如是說涅槃。」
頌上妄見境界識滅,是如來涅槃。
「意識為心因,心為意境界,因及所緣故,諸識依止生。」
頌上八識展轉互為因。
「如大瀑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如流盡則無波,以譬意識滅,餘七識亦不生。頌上喻并法合也。問:前云諸外道說,取境界相續識滅,即無始相續識滅。又云聲聞妄計未來根境滅,以為涅槃,根境既滅,識亦不生。今言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與彼外道二乘何以異也?答:外道見身壞命終六識不取境,不知但是妄緣離故,計謂相續六識滅,即無始相續識滅,墮落斷見。二乘雖未來根境滅,相續六識但現行滅,而習種實未滅也。此謂賴耶識中意識習種種相續永滅,則餘七識亦隨滅,故不同耳。
「復次大慧!我今當說至不更取著妄所計相。」
因上言妄想分別爾炎識滅,名為涅槃。今正明滅妄想識差別通相,令諸菩薩了知不實,超諸妄想到如來境界,知外道法諸見不生,離能所分別,於緣起中不復妄計也。
「大慧!云何妄計自性差別相至妄計自性差別相。」
徵列十二種妄分別名,義如下釋。
「云何言說分別至是名言說分別。」
計著種種音聲章句,以為有性,名言說分別也。
「云何所說分別至是名所說分別。」
計有五法三自性,名所說分別。
「云何相分別至是名相分別。」
言計有四大相,是名相分別。
「云何財分別至是名財分別。」
計有財利慳貪取著,名財分別。
「云何自性分別至是名自性分別。」
如計有四大性,言地性堅、水性濕、火性熱、風性動,乃至真俗,各有自性不同,名自性分別。
「云何因分別至是名因分別。」
言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分別。
「云何見分別至是名見分別。」
依此有無起四句見,是名見分別。
「云何理分別至是名理分別。」
於五蘊中計我我所,說虛妄法,是名理分別。
「云何生分別至是名生分別。」
計有無法定從緣生,是名生分別。
「云何不生分別至是名不生分別。」
計諸法本不生,無有體性、不假緣起,從因緣生者無因無果,是名不生分別。
「云何相屬分別至是名相屬分別。」
計有為諸法,俱有因果遞相繫屬,如以金為縷,金即在縷、縷即在金,是名相屬分別。
「云何縛解分別至是名縛解分別。」
計有煩惱能縛眾生,後時修道能解眾生,如人先以繩縛,縛已復解亦復如是,名縛解分別。
「大慧!此是妄計性差別相至若有若無。」
言愚夫妄計有無,生此分別。
「大慧!於緣起中至凡愚分別見異於幻。」
於依他緣起中生種種妄想自性,如依呪術見諸幻事,愚夫妄想見異於幻,計有種種實物。
「大慧!幻與種種至於幻有無不應生著。」
言呪術與種種物離一異也。若種種物異呪術者,呪術不應與種種物為因;若言種種物與呪術一者,呪術與種種物應無差別。然見呪術與種種物差別,是故離異不異。故告大慧及諸菩薩,如依幻術生種種物,離一異有無,莫計著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心為境所縛,覺想智隨轉。」
言愚夫妄心為生死境界所縛,妄想智隨境界轉也。覺謂妄覺也。
「無相最勝處,平等智慧生。」
無相處八地也,最勝處佛地也。言上二地得生死涅槃平等。
「在妄計是有,於緣起則無。」
如依藤計蛇,妄情謂有,於藤緣起,蛇相實無。
「妄計迷惑取,緣起離分別。」
言妄計惑心取藤為蛇,緣起藤體實非蛇相。此一行舉緣起破妄計也。
「種種支分生,如幻不成就,雖現種種相,妄分別則無。」
謂有種種名相支分生,如幻所起則不成種種,雖現諸相,了妄分別則皆無實。《唯識論》云「依他起自性,分別緣所生。」此一行破緣起也。
「彼相即是過,皆從心縛生,妄計者不了,分別緣起法。」
彼緣起相即是過者,謂從心縛煩惱而生,愚人不了,故分別為實有無。
「此諸妄計性,皆即是緣起。」
上言緣起從妄計心縛生,此又謂妄計性從緣起生,即是緣起也。
「妄計有種種,緣起中分別。」
此妄計性種種,於緣起中生計度分別,故《唯識》云「由彼彼遍計,遍計種種物,此遍計所執,自性無所有。」
「世俗第一義,第三無因生。」
明有世俗諦,第一義諦,無有第三。若說第三諦,即同外道無因生也。
「妄計是世俗,斷則聖境界。」
由妄計緣而生三界、生死、有無一切諸法,即是世諦。若了緣無性妄想滅,即是聖人所行境界第一義也。故《唯識論》謂諸法性略有二種:一者虛妄,謂妄計所執;二者真實,謂圓成實。復有二種:一者世俗,謂依他起;二者勝義,謂圓成實。故云「圓成實於彼,常遠離前性。」謂於依他,若離妄計即圓成實,故云斷則聖境界。
「如修觀行者,於一種種現,於彼無種種,妄計相如是。」
如二乘外道修觀行者,若作青想觀時,天地萬物莫不皆青,赤黃白等亦復如是。元無青處,正作青想,即是青也,即是無青處見青。以譬凡夫外道,妄見有無生死諸法,亦是無生死諸法處妄見有也,故言妄計相如是。
「如目種種翳,妄想見眾生,彼無色非色,不了緣起然。」
不覺緣起唯假施設者,亦如不覺垂髮火輪不實耳。
「如金離塵垢、如水離泥濁、如虛空無雲,妄想淨如是。」
此言離妄計垢濁,了緣起雲翳,即是圓成清淨實性,故以上三為喻。
「無有妄計性,而有於緣起,建立及誹謗,斯由分別壞。」
計緣起為有名建立,計妄想為無名誹謗。言作此有無見者,由妄分別,自破正見。
「若無妄計性,而有緣起者至而得有緣起。」
上二句牒計,次一偈明因妄想生緣起,即正破也。
「相名常相隨,而生於妄計,以緣起依妄,究竟不成就。」
此上二句明因緣起又生妄想,次二句又破緣起依妄,亦同妄計無有自性,了茲緣妄竟無所成。
「是時現清淨,名為第一義。」
若度妄想,即名聖人第一義諦圓成實性。
「妄計有十二,緣起有六種。」
頌上十二種分別,由六塵境界風飄動而有。
「自證真如境,彼無有差別。」
自覺聖智所證境界,了彼緣妄故無差別。
「五法為真實,三自性亦爾,修行者觀此,不越於真如。」
言修行者,觀五法三自性體無二相,即是如如。
「依於緣起相,妄計種種名,彼諸妄計相,皆因緣起有。」
言緣起妄計,更互相生,俱無有力,不能自立。
「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計,真實中無物,云何起分別?」
言聖人自覺智慧觀察時,無有緣起性,亦無妄計自性,即是正智如如圓成自性。云何愚夫為作妄想覺知,何所求也?
「圓成若是有,此則離有無,既已離有無,云何有二性?」
圓成實性是真實有,圓、常、淨、妙,離妄有無,本無二性。
「妄計有二性,二性是安立,分別見種種,清淨聖所行。」
為妄計故,有妄計緣起二自性。聖人方便隨情說法,亦權安立,令知妄想種種清淨,是聖人所行處故。
「妄計種種相,緣起中分別,若異此分別,則墮外道論。」
此明佛法知生死緣起法,從自妄想心中生。若計生死、有無諸法異於妄想,從微塵、冥諦、自在等生者,即外道論也。
「以諸妄見故,妄計於妄計,離此二計者,則為真實法。」
諸見者五惡見也。因見外境與妄識俱,故生妄想,故言妄計於妄計。能離緣起妄計二種妄想見者,即是正智所證如如真實法也。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於佛法中不由他悟。」
大慧因上言自證真如境,了彼緣妄無有差別,故舉能證自覺聖智,及所證一乘行相以請問。欲得是善巧,不隨他教而自悟入。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名自證聖智行相。」
言此自覺聖智非言說所及。前聖所知,悲誨有情,轉相傳授,說諸法無性,但妄想分別為患耳。依諸聖教無妄分別,即自證入。然此妄想雖本無體,由無始來習以成性,要假靜緣觀照自覺,非由他悟。離妄想見,即能漸次進入佛位。如是修行,是故名為自覺聖智相。
「云何名為一乘行相至梵天王等之所能得。」
言一乘者即一心也,以包含運載為義。若攀緣取境,則運入六趣之門;若妄想不生,則運至一實之地。故佛語大慧:離能所取如實而住,是則了生死妄,即涅槃真,頓悟一心更無所趣,故非凡夫二乘邪劣心行所能知爾。
大慧白言:「世尊至而得解脫非自所得。」
上言一乘非餘外道、二乘、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即知如來方便說三乘,故問何故說有三乘,而不說一乘?佛語大慧:「一乘人知生死自性是涅槃故,聲聞、緣覺無自涅槃法故。我說一乘,以彼但依厭離世間調伏修行而得解脫,非自己力得涅槃法,是故不為說一乘耳。
「又彼未能除滅智障至是故我說以為三乘。」
如上過未滅,不堪受大法,故如來說三乘。
「若彼能除一切過習至獲不思議自在法身。」
言二乘味著三昧樂,作涅槃想,若能滅彼智障及業習氣,覺法無我,度不思議變易死,爾時方離三昧所醉,於劣無漏三昧中覺悟。既覺悟已,自知住有餘地,起上上昇進,如實修行,諸功德滿足,亦得如來自在法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天乘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諸乘我所說。」
此一行頌上諸乘名也。
「乃至有心起,諸乘未究竟至我說為一乘。」
言有心動計有諸乘,即非究竟。若妄想心滅,即無諸乘,亦無能乘諸乘之人,以無人故,亦不建立諸乘,是名一乘。
「為攝愚夫故,說諸乘差別至平等智解脫。」
引導眾生故說三乘解脫。離諸煩惱是二乘解脫,謂但盡分段生死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達法無我平等大智,即是如來真解脫。
「譬如海中木,常隨波浪轉至猶被習氣縛。」
言聲聞雖斷現行煩惱,未斷所知及根本無明,猶被習氣自共相風飄激其心。譬海中木常隨浪轉。
「三昧酒所醉,住於無漏界至乃至劫不覺。」
味著滅定,住於人空無漏界中,以為涅槃,未至佛究竟地,然亦不退更作凡夫。以得三昧身,自謂是佛,乃至劫數不覺,未至佛果。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悟,聲聞亦如是,覺後當作佛。」
言若於無漏界覺,自知住化城,未達寶所,更起勝行集諸功德,後亦當得佛無上身。
佛心品第四
將釋此品,義有三門:初敘來意、二釋品名、三釋經文。
初來意者,上品通明心生滅門覺與不覺二義,攝一切法,生一切法,故但總名〈集一切法品〉。自下凡十三品,別明心生滅門覺與不覺二義,生攝一切法。此品居首,故次來也。
二釋品名者,梵音佛陀,此云覺者。梵乾栗陀耶,此名真實心,即一切佛自性離垢妙淨明心也,故名〈佛心品〉。
次經文下正釋經文,餘品文前亦各有三門,應准思之,更不開釋。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至大慧言:「唯。」
因上言自覺聖智證一乘道以成法身故,即明法身大悲起用,作種類身以化眾生,故次明三種意成身也。
佛言:「大慧!意成身有三種至入初地已漸次證得。」
言三種意成身,是諸修如實行者,從初地以上至佛地以來,麁細優劣有此三類耳。
「大慧!云何入三昧樂意成身至入三昧樂意成身。」
明從初地至七地以還菩薩,要須入禪定正受,始能現作種種身,如意遍至而無障礙。言入三昧樂正受時,離諸妄心、寂然不動,心海常安不起識浪,知一切境界,唯自心現,本無所有,是故名為三昧樂正受意成身。經家好略,舉中三地意該前後,以明七地也。
「云何覺法自性意成身至是名覺法自性意成身。」
言八地菩薩,覺了諸法猶如幻夢,不須入定,能現種種身,猶如意生也。如幻故心轉所依,住如幻等十三昧王,及餘無量三昧,能現自在神通,速疾如意等,非是四大所造,形容如似四大造也。一切色相,種種支分具足莊嚴,普入佛剎以化眾生,達諸法性如幻夢不實,是故名為覺法自性意成身。
「云何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至三種身當勤觀察。」
明十地至如來地,了達諸佛自證聖智境界,無量種類異機同感,應無前後一時俱生,猶如意生而無障礙。現此種類不須作意,故言無作行。是故法身大悲起用三意成身,當勤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我大乘非乘,非聲亦非字,非諦非解脫,亦非無相境。」
佛言我不對小乘說大乘,明佛乘非聲說文字,非實非虛,非解非縛,亦非有無境界。
「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種種意成身,自在花莊嚴。」
然此如來所得大乘,因上自覺聖智證一乘道,法身起用現意成身也。三摩提自在者,頌上入三昧樂意成身也。種種意成身者,頌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也。自在花莊嚴,頌覺法自性意成身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當為汝說。」大慧言:「唯。」
因上言三種意生身,欲明三種意生身,要因無漏無間知故得,明五種內無間業是無漏之因。
佛告大慧:「五無間者至懷惡逆心出佛身血。」
此徵數列名。義有內外,如下釋。
「大慧!何者為眾生母?謂引生愛與貪喜俱,如母養育。」
愛為根本,能引生死輪迴,還有貪愛與身俱起,況如嬰兒緣於母故,養育成立。
「何者為父?所謂無明至斷二根本名殺父母。」
以無知故愛因此生,受識名色六入之身,故名無明為眾生父也。六處聚落者,即六入身是也。以無間智永斷癡愛根本,名殺父母。故《淨名》云「從癡有愛,即我病生。」謂一切惑使皆由是生也。
「云何殺阿羅漢至是故說名殺阿羅漢。」
諸惑習種隨諸有情眠伏藏識故,謂隨眠為怨。明羅漢,習使微細不現,如鼠噬人,雖復瘡愈,遇雷微發。以譬羅漢習使雖復不現,遇緣微發。究竟斷此微細習使,名殺阿羅漢。
「云何破和合僧至究竟斷彼名為破僧。」
觀察五蘊如夢幻不實,無有色受想行識異相和合以成身,名為破僧也。凡和合名僧,今五蘊亦名為僧,了五蘊無體,因名破僧。故《般若》云「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云何惡心出佛身血至名為惡心出佛身血。」
明不覺五陰諸法自共相是自心妄現不實故,妄計有八識身,即有妄想覺知種種境界,覺境界者名為佛也,依之起染故復名血。以空無相願三無漏智,斷彼八識妄覺染污,名為惡心出佛身血也。
「大慧!是為內五無間。若有作者,無間即得現證實法。」
內五無間是無漏因,此逆即順。若有作者,無間即得自覺聖智,現證實法一乘道也。
「復次大慧!今為汝說外五無間至不生疑惑。」
上說行內五無間不入地獄,得現證實法,恐人聞此謂行外五無間亦不入地獄,故次明行外五無間得地獄苦,令聞是義不生疑惑也。
「云何外五無間至於三解脫不能現證。」
言若行此外無間者,不得三解脫無間樂,唯得地獄無間苦也。
「唯除如來諸大菩薩至尋即悔除證於解脫。」
明唯除佛菩薩及大聲聞,見餘作無間業者,為勸發故,令除疑悔過,以神力變化示同其事,譬如闍王弒父,身生惡疾懺悔,佛教作實相觀,觀已惡疾即除,此闍王或是聖人化作。化作此者有何利益?欲勸實作外無間者發心懺悔也。
「此皆化現非是實造至終無現身而得解脫。」
無有實造無間業者,不得無間苦也。言必得無間苦,終無現身得解脫。
「唯除覺了自心所現至離分別過方證解脫。」
又如闍王受佛化已,覺知自心妄現不實,離我我所妄想執見,或未來世於異道身,遇善知識,離於自心妄想見過,方得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貪愛名為母,無明則是父至是名無間業。」
此二頌,頌內五無間業,如經自明。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願為我說諸佛體性。」
因上識了境界則名為佛,非真佛故,須以三解脫無漏智斷之。上佛不真須斷,更說何等而為真佛?故有佛之體性以請問也。
佛言:「大慧!覺二無我至斷二煩惱是佛體性。」
諸佛體性即法身也,常為報化之所依故。一切眾生曠劫漂沈,或墮邪小,而不能證者,良由二障。二障不斷,由於二執,欲除二執,必假二空。執障既亡,二死永斷,即聖性現前,應用塵沙,名之為佛。故云覺人、法二無我,除惑、智二障,離分段、變易二死,斷現行、習氣二煩惱,是故名為諸佛體性。然諸障中煩惱尤甚,又別示其相,欲學者痛治之。
「大慧!聲聞、緣覺得此法已」至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善知二無我,除二障二惱,及不思議死,是故名如來。」
頌上可知。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五
2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六〔時〕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月光妙眼如是等。」
因上覺二無我等法名為佛。過去諸佛已覺此法,故名為佛,以過去故;世尊今覺此法,亦名為佛。覺道雖一,過現不同,云何言我是過去一切諸佛?及依《本生經》說如來過去曾種種受生,如作頂生王及象鳥王、月光妙眼仙人等百千生。又言我是過去一切諸佛。舉二文相違,以請如來。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至佛名無別是謂字等。」
佛佛名字無二無別,是謂字平等。亦如鴦崛摩羅與文殊師利共遊十方,所見十方諸佛,彼佛皆稱釋迦佛者是也。
「云何語平等至無有差別是名語等。」
《密跡力士經》第二說「佛聲有八轉,謂體、業、具、為、從、屬、於、呼。是八轉聲各具八德:所謂調和聲、柔軟聲、諦了聲、易解聲、無錯謬聲、無雌小聲、廣大聲、深遠聲,八八即成六十四種。非唯釋迦佛,一切諸佛皆如是。」迦陵頻伽即鳥名,其聲清雅超於眾鳥,故引為喻。
「云何身平等至現隨類身是謂身等。」
法身者知二無我等法名法身;色身者相好莊嚴名色身。佛佛皆無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示現種種異類色身。此正答何妨是佛,及百千種類受生,是名身等無有相違。
「云何法平等至於大眾中作如是說。」
三十七菩提分法者,菩提是覺,分是因義。此三十七為諸乘覺因,亦名道品。故《淨名》云「道品是道場,是法身因。」然三十七品總有七類:一對治顛倒道,即四念處;二斷諸懈怠道,謂四正懃;三引發神通道,謂四神足;四現觀方便道,所謂五根;五親近現觀道,即是五力;六現觀自體道,謂七覺分;七現觀後起道,謂八正道。義如別說。此七類次第者,謂聞法已先當念持;次即勤修,勤故攝心調柔,柔故信等成根,根增為力,七覺分別,八正正行。總以喻顯,法性如地,念處如種子,正勤為種植,神足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莖葉增長,開七覺花,結八正果。一切諸佛皆同證得,是名法平等。一本「菩提分法」下,更有「十力、四無畏等」六字。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依四平等故,為諸佛子說。」
頌上四佛之名及四平等密意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依何密意作如是語?」
因上依四平等故,為諸佛子說,即是如來有所說。故舉昔教二夜中間實無言說以請問。
佛言:「大慧!依二密法故至離分別相離名字相。」
明自證法所行境界,三世如來畢竟平等,俱離言說心緣名字等相,故言不說。
「云何本住法至法界法性皆悉常住。」
如金銀等性本來自有,不由金師鼓之始有,以譬本住法性本自有,不由如來說之始有。假如來出世說之,法界不為之增;若佛不出無所言說,法界不為之減。言此法住、法位皆悉常住,非言說也。
「大慧!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至亦不已說亦不當說。」
亦如向古城道,本來自有,不由士夫行之始有,以譬真如法界本來自有,不由如來說之始有。以明不說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某夜成正覺、某夜般涅槃,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
頌上得道、入滅,於二中間,悉皆無說。
「自證本住法,故作是密語,我及諸如來,無有少差別。」
言上二法,故作是密意而言都無所說,明我與諸佛同證此無言說法,故三世中無可說。凡言說者,順眾生情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當為汝說。」大慧言:「唯。」
因上我於某夜成正覺即是有,至某夜涅槃即是無,故舉有無相以請問,令我及諸菩薩知有無二見是虛妄故,如實修行疾得菩提。
佛言:「大慧!世間眾生至墮二見故非出出想。」
有無二見不能超情,非出離法。世間眾生墮斯見者,妄謂離想。
「云何有見至如是說者則說無因。」
一切諸法因緣所起,性離有無。若執實有者,不了唯心所現,則說世間無因無緣而生諸法。
「云何無見?謂知受貪、瞋、癡已,而妄計言無。」
言先受貪、瞋、癡為有,後滅之為無,是名無見。
「大慧!及彼分別有相至後取於無,名為壞者。」
如來以上二意問大慧,言「此中誰為破壞佛法者?」而大慧白言:「妄取貪瞋癡性為有,後計為無,名破壞佛法者。」
佛言:「善哉!汝解我問至體性非異非不異故。」
如來嘆其所解,言此人非止妄取貪瞋癡為有性,後除為無,名壞佛法者;亦壞三乘聖人,謂本取貪、瞋、癡為有,後除貪、瞋、癡為無,得成聖果也。何以故?是破佛法者,煩惱內外不可得故、體性非異非不異故。內者身也,外者塵也,言內身外塵妄想不實,則無人可得。人尚自無,貪、瞋、癡、煩惱,因何得有?則離性四句。故知妄計有人斷煩惱得聖果者,是壞佛法人也。
「大慧!貪瞋癡性若內若外至無有能縛及縛因故。」
言貪瞋癡不在內外故不可得,本無體性故無可取。三乘聖人知彼虛妄,即是自性解脫,非是破壞貪瞋癡始得解脫。若破壞得解脫者,即是有作法,不可久也。縛者,煩惱也。縛因者,眾生也。佛知煩惱與眾生無實故,即無人斷煩惱得解脫也。
「大慧!若有能縛及以縛因至不起空見懷增上慢。」
所縛亦眾生也,如鐵孕垢而自毀鐵形。今觀眾生空故無縛因,亦無煩惱為能縛;能縛既無,所縛亦無,此重釋自性解脫。若作如上說取貪瞋癡為有,壞之為無者,是名破有為無相,墮落斷滅空見也。是故破有為空非真空,愚夫以為真空,故我依此義甞密意說「寧起人我有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懷增上慢。」謂破有為無非真空,愚夫以之為真空者,未得謂得,名增上慢也。
「若起此見名為壞者至離文字相亦成壞者。」
言墮妄想自共見中,不了自心現量,計為有無,乃至虛妄分別離文字法,亦成壞者,是謂破壞佛法人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有無是二邊,乃至心所行,淨除彼所行,平等心寂滅。」
明淨除有無及妄所行境界,則得平等寂滅心也。
「不取於境界,非滅無所有,有真如妙物,如諸聖所行。」
言知貪愛境界性,虛妄無可取,即是體性寂滅,非是無他所有始寂滅也。心外無物故,有物悉如如,如聖賢境界。
「本無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及有無,彼非住我法。」
頌上生滅有無之見者,不住如來實相法界。
「非外道非佛,非我非餘眾,能以緣成有,云何而得無?」
佛言「生法非外道作,又非佛作,非神我作,亦非餘自在、微塵、世性等作,但從妄想生故也。」既從妄緣集會始得起者,即無自體,無自體故,即明無此生法也。生法本無,何須更無之?
「誰以緣成有,而復得言無?惡見說為生,妄想計有無。」
言四大五蘊中各無主,誰聚集會之,仍說因緣有生?有既不有,寧得復說破有為無?明外道惡見故,說有生法;妄想故,計為有無。
「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觀世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能知因緣中本無生,後亦不須滅。觀世間空寂如虛空華,即無有無二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當為汝說。」大慧言:「唯。」
因上有無是外道宗,故舉如來自宗以請問也。
佛言:「大慧!一切二乘至謂宗趣法相言說法相。」
自覺觀察,知生死不實如空中花,證實相境界,名宗趣法相。為人解說此不實法,令如實理悟修證入,名言說法相。此二種宗法相,一本作「宗通及說通」。
「宗趣法相者謂自所證至是名宗趣法相。」
言自覺聖智所證實法,遠離文言虛妄分別,入真淨界,成就如來自覺地行,超諸世間妄想思覺,制伏魔外、光明暉發,此是如來內心所證境界,本無生滅,名曰宗趣法相也。
「言說法相者至汝及諸菩薩當勤修學。」
經通大小乘有十二部,今說九部者,如《涅槃》第三云「護大乘者受持九部。」《法華》第一云「我此九部法隨順眾生說。」《瑜伽》等論說聲聞藏無有方廣,然諸經論且約一相,故作是說。如實說者,大小皆具,如《深密》中菩薩依十二分教修奢摩他。《瑜伽》二十一云「佛為聲聞一一具演十二分教。」而《涅槃》說大但有九者,依三部之小相故,謂因緣中取因事制戒,於譬喻中依為誘引,於論義中約非了義。《法華》九部小者,三相大故,於記莂中取記作佛,自說之內依不請友,方廣之中依廣大利樂,其正法廣陳通大通小。今此既云一切二乘及諸菩薩有二種宗法相,則會權趣實,亦該《法華》、《涅槃》之二義也。故謂九部種種教法,離於一異、有無、斷常等四句見相,方便善巧隨順眾生令得度脫,是故名為言說法相。結勸菩薩應勤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宗趣與言說,自證及教法,若能善知見,不隨他妄解。」
此偈略標釋宗說二義,若善通達,則不隨妄想凡夫。
「如愚所分別,非是真實相,彼豈不求度,無法而可得。」
言佛宗趣,不如愚夫妄分別見,真實性也,而彼豈不妄起求度。若知諸法非有實性,無可得故,即是解脫如來宗趣。
「觀察諸有為,生滅等相續,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
明於生滅中,妄計有實。增長有無二見者,是愚夫顛倒,無正知見。
「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
言離心識即是涅槃,唯此一如而為真實,已上明如來宗趣也。言如來有自宗通,故知世法虛妄,悉如幻夢。
「無有貪瞋癡,亦復無有人,從愛生諸蘊,如夢之所見。」
此一行頌上言說相也。佛言雖有貪恚癡,是虛妄所見故,實無有人也。從渴愛所逼妄生五陰,計此五陰為有者,如夢所見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願為我說虛妄分別相。」
因上宗趣言,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故復舉妄分別相以請問。
「此虛妄分別云何而生至何故名為虛妄分別?」
上總問妄想分別所行之相,此別牒問義復有五:一問妄分別如何而生?二問妄分別是何處生?三問妄分別所因?四問妄分別體為是誰?五問妄分別之名?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至當為汝說。」大慧言:「唯。」
一切異生流浪生死,皆由一念妄想為緣,是故大慧因問是義,實為饒益安樂眾生。然妄想不實,雖本無性,無始已來惡習所熏,從畢竟無成畢竟有。而眾生不了,須假方便聞思觀察,悟彼無性本無生滅,不起有無分別妄想,即能證入如來境界。言諦聽者,聞慧也。善思者,思慧也。念之者,修慧也。佛將涅槃最後付囑,當遵四法則涅槃可證:一近善知識、二聽聞正法、三思唯其義、四如實修行。眾經無量,行門不同皆能證入,唯此圓門統攝眾行,故了義教多令諦聽!善思念之!
佛言:「大慧!一切眾生至是故名為虛妄分別。」
言諸眾生種種色聲香味觸法不實境界,答上問虛妄分別所行之相也。不能了達自心所現,答上問妄想云何而生也。計能所取虛妄執著起諸分別,答上問妄想是何處生也。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答上問妄想所因也。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答上問妄想體為是誰也。計著於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為妄想分別,答上問妄想之名也。言心心所法等者,謂八識心王、六位心所相應起時,執有色等諸法可得也。餘義如文自明。
大慧白言:「若如是者,外種種義性離有無起諸見相。」
此下大慧舉世俗、第一義二諦,明其設並也。如是者,指世尊上答詞也。謂若如是者,世諦所見,外種種義墮有無相者,即是性離有無,超四句見相者。
「世尊!第一義諦亦復如是,離諸根量宗因譬喻。」
言第一義諦亦如世諦墮有無四句者,即是離有無四句也。離諸根量宗因譬喻者,謂第一義離妄想諸根,及三種量、五分論宗因譬喻相。
「世尊!何故於種種義至一處言起一不言故?」
明世尊何故偏於世諦離有無處言起分別,第一義諦離有無處不言起分別耶?故知世尊所說乖理,既同離有無,何故一處言起一不起也。
「世尊又說虛妄分別至此說豈不墮於世見?」
又說妄想分別墮有無見,如幻非實,亦有無相離,云何復說墮二見耶?此即顛倒世間見耳。
佛言:「大慧!分別不生不滅至了自唯心之所現故。」
佛告大慧:我非謂世諦處生妄想,第一義處滅妄想,故云分別不生不滅。次下徵釋。如文可知。
「但以愚夫分別自心至捨五法自性諸分別見。」
言前所說種種不實境界,生妄想分別者,為諸愚夫分別自心一切諸法,計種種相執以為實,令達所見皆唯心現,得離我我所等諸惡因緣,覺自妄想心量,轉心意識明解諸地,入如來境,捨五法、三自性等對沙門諸妄見也。
「是故我說虛妄分別至如實了知則得解脫。」
以是愚夫妄想因緣故,我說虛妄分別種種計著生,若能知如實義,即得解脫滅諸妄想。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與四句相應,不知於我法。」
言世間從因緣生,愚夫不了因緣性離,起四句見,不知如來達從緣生者是無生法。
「世非有無生,亦非俱不俱,云何諸愚夫,分別因緣起?」
謂世間非與四句相應,云何愚夫妄想分別,計因緣中有生?
「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如是觀世間,心轉證無我。」
言因緣中無生,離於四句,能如是觀者,妄心轉滅得法無我也。
「一切法不生,以從緣生故,諸緣之所作,所作法非生。」
言從緣生者無自體故,知一切法無生也。既從緣所作,非自有生,即明無也。
「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無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
如瓶上還自生瓶,即有能所生二果之過;既無二過,即無生性可得也。自此已上,頌上愚夫妄計種種不實諸法從因緣生,起有無分別,此中破因緣生法故,離有無四句妄想見也。
「觀諸有為法,離能緣所緣,決定唯是心,故我說心量。」
言妄想念慮者名能緣也,六塵境界名所緣也。明觀有為法虛妄故,離能緣所緣,決定唯是第一義心,故我亦說名為心量。一本云「無心之心量,我說為心量。」
「量之自性處,緣法二俱離,究竟妙淨事,我說名心量。」
言量自體處,因緣及法是二悉離,究竟清淨妙圓真實,俱是對治法門,亦說為心量也。
「施設假名我,而實不可得至修行者觀察。」
明三界虛假,我及諸法悉無實事,言有四種平等:有為之相無常平等、有漏之因苦平等、所生法皆空不實、及無我平等是四平等。諸修行者,常勤觀察。
「離一切諸見,及能所分別,無得亦無生,我說是心量。」
言修行者觀四平等,能離諸見能所分別,無生無得,此相待而說,亦是心量。
「非有亦非無,有無二俱離,如是心亦離,我說是心量。」
謂離有無四句,如是離心亦復離之,亦未超心量。
「真如空實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成身,我說是心量。」
言對變異說真如、對有說空、對妄說實際、對生死說涅槃、對六道說法界、對五陰說意成身,此皆是對治法門,若尋言取著有所得者,並是心量。故《大般若經》云「若有一法過涅槃者,我亦說為如幻如夢。」以涅槃無相故,若取於相即是心量,非真涅槃。
「妄想習氣縛,種種從心生至我說是心量。」
此言六道生死、依正境界,是妄想世俗心量也。如大慧言第一義諦亦如是,離諸根量宗因譬喻,謂對世諦心量故說第一義量。上第一義量亦皆對治說也。故《楞嚴》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皆是絕真俗對待情見,欲令如實證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云何為語?云何為義?」
因上言如實了知則得解脫,故舉菩薩當依於義莫著言說,而問云何為語為義?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相對談說是名為語。」
言妄想習氣為因,喉舌齶等為緣,出諸音聲文字談說,故名為語。
「云何為義?菩薩摩訶薩至種種行相是名為義。」
此明實義,是大菩薩於寂靜處以正念觀察,見人法二空,趣涅槃城自覺境界。滅諸妄習,行諸地勝進行相,至如來地所證實法,故名為義。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入離言說自證境界。」
明諸菩薩善語義者,達非一異,如燈照色,而色非燈也。謂因燈見色不得言異,而色非燈,故不得言一;以譬因語入義不得言異,而義非語,故不得言一,故云因語言燈,入離言說自證實義。
「復次大慧!若有於不生不滅至是愚夫見非賢聖也。」
此明若有於不生不滅等染淨諸法中,如言取義,計言說與義一者,名建立;計言說與義異者,名誹謗。言以異於彼起分別故者,釋成計異。譬如所見種種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虛妄見解,非聖人也。釋成計一。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若隨言取義,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
言諸愚夫隨言取義建立諸法,以計有法不免惡道,誹謗亦爾。
「蘊中無有我,非蘊即是我,不如彼分別,亦復非無有。」
蘊中無有我,以況言說中無義。非蘊即是我,以況言說不即是義。言真實義不如彼愚夫妄想建立,亦復非無明離有無也。
「如愚所分別,一切皆有性,若如彼所見,皆應見真實。」
言若如彼愚夫所分別見,一切言義悉有實性者,一切凡愚即是見真諦人,應名聖人。
「一切染淨法,悉皆無體性,不如彼所見,亦非無所有。」
以彼愚夫不能見真諦故,凡愚所見染淨等法悉無自性,故云不如彼所見,亦非無所有。謂真實義非涉有無,唯是聖人自覺聖智之所能證。
「復次大慧!我當為汝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來因上菩薩當善語義相,欲明知語者是識,知義者是智,故次□智識相也。
「大慧!智有三種,謂世間智至計有無法。」
言計著有無者,是凡夫外道世間情見智也。
「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二乘著自共相。」
二乘之人計著陰界處等自共相故,不達法空,行斷生死希望涅槃,是出世間智也。
「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至證法無我入如來地。」
明自覺聖智,觀自共相一切諸法本不生滅,離有離無,達人法二無我、證如來地,是名出世間上上智。
「大慧!復有三種智至知生滅智、知不生滅智。」
明如來一智,應物有殊也。謂導二乘知自共相、應凡夫知生滅、類菩薩知不生滅,故復言三種也。
「復次大慧!生滅是識至離相無相及有無因是智。」
言生滅、墮有無、及有無因,皆是識;無生滅、離有無及因,名智。
「有積集相,是識至不著境界相,是智。」
積集種子起現行相是識,又能熏積集諸法種子相名識。
「三和合相應生是識至無得相是智。」
我及根塵三事和合相應生是識,不藉緣生、不因境起,無礙相應、性自神解名智。
「證自聖智所行境界,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故。」
言自聖智覺諸境界無實,如水中月,故無出入也。又云智性本明,固非生滅,但以離妄名生,妄覆言滅。如水淨月現、水濁影沈,而月性常爾,本無出入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採集業為心,觀察法為智,慧能證無相,建自在威光。」
採集業種為生死因,名為心識。觀察諸法如夢幻鏡像,不隨煩惱而造諸業名智。能證無相淨妙法身,威光自在,是名為慧。
「境界縛為心,覺想生為智,無相及增勝,智慧於中起。」
言為夢幻境界所縛者,名妄想心。覺種種不實境界從妄想生者,名為智,無相八地也。及增勝者,如來地。言佛慧從八地如來地生。
「心意及與識,離諸分別想,得無分別法,佛子非聲聞。」
心者第八藏識也,意者第七識也,及與識者前六識也。故下偈云「藏識名為心,思量性名意,能了諸境相,是故說名識。」言覺藏識及諸轉識虛妄故,不復分別也。佛子者菩薩也,言得無妄想分別法,即是菩薩,非聲聞也。
「寂滅殊勝忍,如來清淨智,生於善勝義,遠離諸所行。」
《仁王經》中說有五忍,謂伏、信、順、無生、寂滅,各有下中上品。地前但得伏忍三品,九地如次配次三忍,十地等覺及佛,得寂滅忍,故云寂滅殊勝忍,是如來清淨智也。明佛忍淨智,從勝義諦生,妄想心識所行境界皆悉遠離。
「我有三種智,聖者能明照,分別於諸相,開示一切法。」
如來隨機說法有三種智,是聖人照明知分別諸相不實,開示一切令悟實法。
「我智離諸相,超過於二乘至了達唯心故。」
言二乘厭生死求涅槃,計有五陰等諸法,不達唯心量。佛智清淨,知陰界處相不實,名達心量。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九種轉變見。」
因上智識相中外道智知生滅,是故次明外道九種生滅轉變,謂或境轉心變,或心轉境變也。
「所謂形轉變相轉變至起有無轉變論。」
依正形狀不同,名形轉變;五陰相生住異滅,一念不住,名相轉變;言無因邪因能生諸法,名因轉變;心生境起能所相應,名相應轉變;有無四句見,名見轉變;言所生法從冥諦自在等生,名生轉變;諸有為法滅,名物轉變;緣能顯果,名緣明了轉變;緣所作法差別,名所作明了轉變。諸外道因是九種轉變,起有無見,生轉變論。
「此中形轉變者,謂形別異見至一切法變亦復如是。」
明此形轉變,譬如以金作諸器服,則有種種形狀不同,言有轉變,非金性變也。一切諸法轉變亦爾。妙明真體常住不易,凡夫外道無有知者。
「諸餘外道種種計著至一切轉變如是應知。」
言諸餘外道,乃至所作明了轉變,種種計著皆非一異,但妄想故,如是一切轉變。
「譬如乳酪酒果等熟至自心所見無外物故。」
外道妄計一切性轉變非一非異,譬如乳酪酒果等熟也。因乳得酪不得言異,氣味不同不得言一,彼實無有,無法可轉變也。言有無法是自心妄現,外性無實故。
「如此皆是愚迷凡夫至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此結皆是愚夫自妄想習氣言有轉變。如夢幻見色,石女生兒,本無是法,何得論有生滅轉變?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形處時轉變,大種及諸根,中有漸次生,妄想非明智。」
外道言形處時節四大作種諸根轉變,二乘之人計有中陰漸續生陰,悉是妄想。
「諸佛不分別,緣起及世間,但諸緣世間,如乾闥婆城。」
佛知因緣所起法無生,非如彼妄想分別,計因緣中有世間諸法轉變也。但世間從緣起者,如乾闥婆城本不實故,是知以智照之,即世法而成佛法,故無分別。以情執之,即佛法而成世法,故論轉變。一心實不動,二見自成差,同共一法中,別成凡聖解。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深密義及解義相。」
大慧因上偈言大種及諸根,中有漸次生,即是深密執著義。既有密執,亦應有斷。密執得解脫故。舉深密執著義,反解脫義相以請問。一本作「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
「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至不著言說令轉所依。」
無思益物,猶如日月摩尼水火等也。餘義如經自明。言知密執解脫無實,有如是益,是故應請。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執著有無欲樂堅密。」
此明一切諸法虛妄無體,不可言說。聖人方便引接眾生,令知不實故,作種種言說。凡愚不了,計著言說而取其義,執著深密。所謂相執著,乃至三乘一乘執著,此等密執其數無量,皆是外道凡愚眾生,自妄想執,如蠶作繭而自纏縛,以此執著轉教他人,是為纏他,故執著有無欲樂堅密,而不自覺。
「大慧!此中實無密非密相至求其體性不可得故。」
上段經文並敘計,此正明諸法實義也。故言此中實無密非密相,若定有者,諸大菩薩則不能見諸法寂靜無有分別也。若諸外道凡夫能了唯心所見本無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於有無一切法悉見寂靜,故無密縛非密縛相。然此非唯本來無縛,亦無有解,不悟諸法實義者,妄見縛與解耳。何以故?無有縛解,謂一切凡情聖量有無諸法,悉虛妄故,求其實體皆不可得。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至是則無有密非密相。」
言有三毒及愛來生富樂果報,與貪喜俱行,故有三界生死相續不斷。
「復次大慧!若有執著至一切諸密縛皆悉不生。」
言心縛則一切縛與塵勞而共起,故云諸識密縛次第而起;心解則一切解,與實相而相應,故云一切密縛皆悉不生,出要之方莫越於此。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不實妄分別,是名為密相,若能如實知,諸密網皆斷。」
為不實妄想故,說有密縛,若了真實,解脫尚無,密網豈有?
「凡愚不能了,隨言而取義,譬如蠶處繭,妄想自纏縛。」
言凡夫不知諸法無性隨言取義,故為妄想而自纏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此但妄計耳。」
因上言於一切法執著深密,其數無量,皆是凡愚自分別執,縛解俱無。大慧將設難料簡,恐墮空見,故先牒問。如世尊說,由種種心分別諸法者,即上佛言相等密執有無量種,皆是凡愚自分別等文也。非諸法有自性者,牒上佛言一切諸法,求其體性不可得也,此但妄計耳。牒上佛言此中無縛亦無有解,不了實者見縛解耳。
「世尊!若但妄計無諸法者,染淨諸法將無悉壞。」
此明定宗正設難也。若言但妄分別,計有種種縛解而實無諸法者,則無眾生雜染煩惱,亦無聖人清淨涅槃,將非如來悉壞一切法,墮空見耶!
佛言:「大慧!如是如是至此但妄執無有性相。」
上大慧問中有二種難:一難如來言無縛解,則無染淨一切諸法;二難如來墮空見過。佛言如是等印述所問。先答前難,言真實道理實無眾生煩惱,亦無清淨涅槃,此但虛妄計執,本無諸法性相也。
「然諸聖者以聖慧眼如實知見有諸法自性。」
此答後難也。言我不墮空見,一切聖人有真實法自性,唯聖人以聖智知,以慧眼能見,不墮空見也。是知上既遣有言空,今復示真片斷,但離情執而真性自明,故謂如實知見。
大慧白言:「若諸聖人至不同凡愚之所分別。」
上因佛言有諸法自性,不墮空見。大慧復欲設難料簡,還牒問言:若諸聖人以聖智能知、以慧眼能見,有諸法真實自性,非天肉眼所能知見,不同凡愚妄分別見。故大慧因此躡跡起疑,申五種難,望如來決也。
「云何凡愚得離分別,不能覺了諸聖法故?」
第一凡聖各別難也。言外道愚夫,既不見聖人真實法性,云何能依真以捨妄?故云不能如實覺了諸聖人法故。
「世尊!彼非顛倒至聖見遠離有無相故。」
第二非倒不倒難也。言亦不得說彼愚夫,為顛倒不顛倒也。何以故非倒不倒?謂凡聖既各別,愚夫不見聖人離於有無真實法故,若甞見聖人所見法,又行世俗妄想事,可言顛倒。以本不真實故,不得言倒非倒也。
「聖亦不如凡所分別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
第三明聖同凡倒難也。言諸聖人亦不同凡虛妄分別,有所得相故,明非是聖人自智所行境界相故,故不同凡如是得也。若行自境界,即非無所得,是亦同凡。
「彼亦見有諸法性相至墮於諸法性相見故。」
此正立難也。言彼聖人行自境界,亦有諸法真實性相,即同凡愚妄計執性而顯現故,而又不說真實法性因緣非緣之所以故,墮於凡愚妄執諸法性相見故。此謂聖人亦同凡倒也。
「世尊!其餘境界既不同此至孰能於法了知性相?」
此重釋成也。其餘境界者,即三界凡夫境界也,言凡乖聖道過乃無窮,若聖異凡亦復如是。若聖若凡,誰能於法如實了知真實性相?
「世尊!諸法性相不因分別至所見法相無如是法。」
第四明凡境非妄難也。言諸法性相自有,不由分別而有也。云何佛言以分別故,而有諸法耶?世尊!分別心相、諸法境相,二相各異,因不相似,云何諸法而由分別有也?復以何事故,而謂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言為眾生捨分別故,說如分別所見法相,無如是實法耶!此明凡夫所見境界是實非妄,不由分別而有以立難也。
「世尊!何故令諸眾生至而說聖智自性事故。」
第五明聖墮有見難也。言佛何故令彼凡夫離有無見,而復執著真實法性聖智境界,墮於有見?何故不說空如來藏,非心行處寂滅之法,而說聖智所行真實自性事耶?此墮有見也。佛上又言分別法性非如是有,是墮無見。此難聖人亦墮有無也。
佛言:「大慧!我非不說至遠離有無一切諸著。」
明如來方便說有聖智真實自性,即無真實之相可得,絕凡聖量,唯證相應,總答前五難也。故語大慧:我非不說離見超情寂滅空法,墮於有見。何故不墮有見?已說聖智所證實法,不違真空自性事故。我為眾生無始覺故,計著有無,於如實空法,以如實不空聖智事說,令彼聞是法已,不生斷常怖畏,亦能如我所證實法,離惑亂妄想相,入唯識真實性。知其所見別無外法,悟空無相及於無作三解脫門,得如實法印,了聖人境界,故離有無凡情聖量一切計著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及彼宗因生相故。」
此言一切法真實自性本不生,不應更立不生宗也。文有六節以破立宗情執。
一法本不生破。言菩薩不應成立一切諸法皆悉不生者,總標勸也。何以故不應立不生宗?謂一切法本來無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悉本來無有故,不得立不生宗也。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至彼宗有待而生故。」
二因待生法破。明若立不生宗,即自壞不生義也。又徵何以故自壞不生義?以所立彼不生宗,要因待生法故。說不生宗,不生若因他生法說,即是自壞不生義。故《中論》云「若法為待成,是法還成待。」
「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
三責同諸法破。又彼不生宗,即入一切法數中。一切法者,世出世、生不生、有無、一異、常非常等法也。若立不生宗,即入一切法數。言一切法不生相,本亦不生,故不待立也。
「又彼宗諸分而成故至有無相亦不生故。」
四假五分成墮有無破。又彼立不生宗,要假因喻合結五分而成,故不應立。又彼不生宗,於有無法上立皆不即,此宗即入一切法數中也。有無性相本亦不生故,何處得立不生宗也?
「是故一切法不生至展轉因異相故。」
五立宗多過破。是故若立一切法不生宗,即自壞不生義也。結勸不應如是立宗,五分論成多過失故。言因體性本不生上,更立不生宗,故云展轉因也。異相故者,一切法體性不生,與不生宗異也。
「如不生,一切法空、無自性亦如是。」
六相望准例破。言如不生既爾,一切法空、無自性不應立宗,亦復如是。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而生驚恐遠離大乘。」
上總破不應立宗。此語菩薩應說一切法,體同幻夢、性離有無也。如幻夢現故,生不成生也;幻夢不現故,不生不成不生也。成上不因立宗,不得說生不生也,故云如幻如夢、見不見故。然一切法,皆是惑亂妄想相故,若說生不生,愚癡凡夫多墮有無,而生怖畏;若言如幻如夢,二情自遣。結會前說有真實自性,離有離無,應如是悟入即契大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無自性無說,無事無依處,凡愚妄分別,惡覺如死屍。」
言一切法無自性相亦無言說,若事若理,能依心所依處悉無。但是愚夫妄想惡覺,無有慧命,如彼死屍也。頌上如來印述所難,先答前問,言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計等。
「一切法不生,外道所成立,以彼所有生,非緣所成立。」
此明諸法性相本不生也。外道不了計虛妄法,成立有生,以彼所立生者非謂因緣所成也,計從神我冥諦等生也。若能覺了法從緣生即無自性,無自性故即是無生也。
「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別,彼宗因生故,此覺則便壞。」
言智者知一切法體是不生故,不作有無分別也。若不生宗因他生法立,如此妄覺即壞本不生義也。此二偈頌上一切法不生,不應立宗也。
「譬如目有翳,妄想見毛輪,諸法亦如是,凡愚妄分別。」
謂妄想分別計有諸法者,譬如翳目見毛輪垂髮也。
「三有唯假名,無有實法體至遊行無分別。」
言三界有無、生死諸法,但有假名,而無實義。愚夫不達聖人方便言教是假施設,由此分別、妄想、計度名言事相以為實有,惑亂心識。佛子菩薩能知如來方便言說無可計度,超過情量所行境界,無有分別。
「無水取水相,斯由渴愛起,凡愚見法爾,諸聖則不然。」
由渴愛故,無水處妄作水想,以譬愚夫由癡愛故,無生滅有無處,妄作生滅有無想。此四偈頌上大慧假立五種難也。
「聖人見清淨,生於三解脫至是故生聖果。」
言三解脫從聖人清淨知見生也。遠離生滅常行無相境者,亦無有無一異等法也。由此有無平等悟諸法實相,是故能生聖人果也。
「云何法有無?云何成平等?至亂相爾時滅。」
佛自徵問何者是有無?何者為平等?謂彼愚夫不達諸法虛妄,計著有無故,內外惑亂。若能了者,有無、妄想,本來平等,亂相自亡。上三偈半,頌如來答五種難,結會諸法有真實自性,有無平等能生聖果,是故唯證相應,莫妄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不起分別說名為智。」
大慧因上言三有唯假名,無有實法體。又云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別。故舉此智不得能所分別以請問也。
「世尊!何故彼智不得於境至一異義故言不得耶?」
為如一米投多米,相似不辨故,智不得也。
「為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耶?」
為如少鹽投多水,味相隱蔽故,智不得也。
「為山巖、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而不得耶?」
為如是等障外有物故,智不得也。
「為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而不得耶?」
極近者眼睫也。此上四節定宗,自下一一牒難也。
「若不了諸法自相共相至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以有來事不能分別得故,應是無智也。
「若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至非不知故。」
言非是無前境界相,與智和合名為智也。
「若山巖、石壁至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以有此諸事不能分別故,亦是無智。
佛言:「大慧!此實是智至智慧於中畢竟無得。」
如來言此實是智,非如汝說不得前境名無智也。汝說有前境迭相隱覆故智慧不得,我謂境界假名無實智慧不得者應是智,以覺諸法唯是自心,有無性離,智慧於中了無所得。
「以無得故,爾焰不起,入三脫門,智體亦忘。」
言以不得於事故,智於境界不生,入三解脫門。智體尚亦忘,況餘外法乎。
「非如一切覺想凡夫至如是而知名為不知。」
明非如惡覺妄想愚夫,無始虛偽戲論熏習,計著諸法有無形相,作如是而知者,名為不知也。
「不了諸法唯心所見至其心住於斷見中故。」
言彼愚夫不覺諸法唯是自心現量,計我我所分別境智以為實有,以障礙遠近諸根不具故,不知外法是有是無,即名無智,名為斷見。
「為令捨離如是分別,說一切法唯心建立。」
言三界萬法唯心建立者,是一切如來應眾生病發藥之要也。故伽陀云「知諸法唯心,便捨外塵相,由此息分別,悟平等真如。」是謂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凡情聖量不待別作觀行而自銷殞。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若有於所緣,智慧不觀見,彼無智非智,是名妄計者。」
牒頌計有所緣一切法自共相一異義,種種境界事,不能觀察分別知也。縱使能知亦不是智,不知非無智,若言知不知為智不智者,是妄想愚夫所計也。
「無邊相互隱,障礙及遠近至是名為邪智。」
是二頌皆上三句牒,下一句破斥,如文自明。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六
3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七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至清淨真實離四句法。」
因上偈言「彼無智非智,是名妄見者」,欲明愚夫不知如來如實宗趣法及言說法,故為無始虛偽、惡邪、妄想之所幻惑,故不能覺知自心妄想。明菩薩知此二種法故,能了自心妄想,是故次明如實宗趣法及言說法。
大慧白言:「如是!如是!至為說種種諸方便教。」
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是如來隨眾生心差別,以方便故作種種異說。言殊契一、詮旨兩亡,可謂言說法通也。
「如實法者,謂修行者至諸菩薩摩訶薩當善修學。」
言如實宗通法者,是諸修行者於自心現量無妄分別、不墮四句、超越心識,自覺聖智所證境界,離妄因緣及能所取相應見相,外道二乘智不能測,是故名為如實宗通法。故結勸諸菩薩於此二法應勤修學也。
問:言說宗趣二義前文已明,今此再說豈非重繁乎?答:前約三乘,此約一乘。又前即先宗後說,此則先說後宗,機感有殊,故非重也。
爾時世尊復說頌言:「我說二種法,言教及如實,教法示凡夫,實為修行者。」
教法示凡夫,一作「說者授童蒙」,言凡愚無知亦如童蒙也。如實宗通不是言說,故為行者。
盧迦耶陀品第五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大慧因上佛言三世如來有二種法:謂言說法及如實法。即是有言說,故舉佛昔說盧迦耶陀呪術詞論不應親近,請問如來。此教既有言說,彼教何故作如是說也?盧迦耶陀,未尋正譯,即外道論師也。
佛言:「大慧!盧迦耶陀至輪迴諸趣永不出離。」
謂外道所有言說法,但飾文句誑惑世間,不如義、不稱理,不能證入如實法,自壞壞他,永不解脫。
「何以故?不了諸法唯心所見至生老病死憂悲等患。」
何以故者,佛自徵也。不了下釋,是故下結,如文可知。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至以彼能作生苦因故。」
言帝釋福智俱勝,猶被世論弟子現畜生形,以文詞惑亂,而況於人。是故不應親近者,以彼世論能為生死苦因故。
「大慧!世論唯說身覺境界至亦不自知是惑世法。」
明世論言說,唯說此身見、聞、覺、知,虛妄境界。所有百千字句,後末世中,分成多部,皆出於盧迦耶陀,差別因相,各不自知是惑世法,執為勝解。
爾時大慧白佛言:「世尊至世尊亦同外道說耶?」
此難如來亦說世間種種言詞,墮於世論,非自證法。若爾,亦同外道言說耶?
佛言:「大慧!我非世說亦無來去至而解脫故。」
佛答我不說世論生滅法,不同外道墮妄想中,外法有無覺唯自心,離能所取,不起妄分別,入於一心三解脫門,證如實法。
「大慧!我憶有時於一處住至是第十一世論。」
如來舉其昔事廣明世論,言一切法梵天等作也。以先問故答言初世論,再問故答言二世,後四合明為六,又以前六後五為十一也。瞿曇者,佛祖姓氏也。義如別說。
「彼復問言:一切有記耶?至汝之世論非我所說。」
虛空、涅槃及非擇滅,此三是無為法,餘義可知,皆是外道世論,非是如來所說之法。
「婆羅門!我說因於無始戲論至何況而說作與非作。」
佛說一切法,因於無始戲論業執諸惡習氣而生三有,愚夫不覺唯是自心妄想所見,執取外法,及外道說我及根境和合知生。佛非如是,謂知一切法悉虛妄故,不得說有因無因,唯依妄念能所分別,假施緣起,本無實體,非執我者所能覺知。又涅槃等亦但數有三,況說作與非作耶?
「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至分別外境皆是世論。」
無明愛業為因緣故生三界,及一切法皆入自共相者是二乘法,乃至少有心識流注不盡,俱世論也。
「大慧!爾時彼婆羅門至義理相應非不相應。」
婆羅門言:「一切外道所有詞論,種種句味,因喻莊嚴,莫不皆從我法中出,悉是世論。頗更有非世論不?」佛報言:「有非世論法,非汝有者,故非汝所許,非世不許也。」雖離言論,亦假種種文句,因喻莊嚴,始可悟也。故言非不說種種文句,義理相應,非不相應。
「彼復問言:豈有世許非世論耶?至非汝有也。」
言以不實種種外法,虛妄分別生計著故,不了皆是自心現量,故不能知非世論也。《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也。能於自處住,不起有無妄念分別,是如來法,非外道所有。
「婆羅門略而言之至皆汝世論非是我法。」
明妄識計著去來等法,皆世論也。
「大慧!世論婆羅門至若能了此分別不生。」
言世論者作如上問,佛如上答,尚不少覺,自謂聖明,不辭而退,反作念言以如來所說為非。
「大慧!汝今亦復問我是義至唯得財利不得法利。」
此舉昔答婆羅門義,結酬大慧所請。
大慧白言:「所言財法至戲論分別常斷二邊。」
言財利增長貪愛、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不應親近。法利蒙佛灌頂,於一切法悉得自在,故應親近承事供養。
「大慧!外道世論令諸癡人墮在二邊至應勤觀察。」
外道計五陰不從因生,故起常見。計造色滅不能更生名斷見。如來所說唯是自心現量,不見生住滅者。此二差別勸勤觀察,莫如外道計執不捨。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調伏攝眾生,以戒降諸惡,智慧滅諸見,解脫得增長。」
如來調伏攝受眾生,常說修行三決定義:謂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以是名為三無漏學。學是道故解脫增長,能證實相。然戒為定體,慧為定用,偈文影略,非不言也。
「外道虛妄說,皆是世俗論,橫計作所作,不能自成立。」
言梵天等為能作,一切諸法為所作,妄計能所。如來法身真實自宗,彼不能成。
「唯我一自宗,不著於能所,為諸弟子說,令離於世論。」
言如來唯以一自宗故,出現於世,能所影像都無,為弟子說,令離世論。
「能取所取法,唯心無所有至皆是世法論。」
上四偈略頌長行世論計執,如文可知。
然外道邪見雖有九十六種,並不離五見二因。五見者,謂十使煩惱中五利使也。如第三卷已略釋。言二因者,謂無因、邪因也。或計二十五諦從冥等生,或計六句和合等生,或謂自在、梵天等生,或謂微塵、虛空、宿作等而為世間。及《涅槃》本,統收所計不出四見:謂數論計一、勝論計異、勒沙婆計亦一亦異、若提子計非一非異。若計一者,則謂因中有果;若計異者,則謂因中無果;三則亦有亦無;四則非有非無。餘諸異計皆不出此。雖多不同,就其結過不離二因:謂從虛空自然生,即是無因;餘皆邪因。此方儒、道二教,若約君臣、父子、三才、五常等,乃域中至化也,固不在言。且天竺外道,明說三世亦信因果,知厭生死、樂求涅槃。但真源小差,致去道懸遠,而況專門之學。善上一身,縱有終身之憂,而無他世之慮,雖齊生死、強一榮枯,唯計自然或推天命,如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若以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若謂萬物自然而生,如鶴之白、烏之黑,即是無因。又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者。若計太極為因,即是邪因。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即計陰陽變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計一為虛無自然者,則亦無因。然無因、邪因乃成大過,謂虛空自然等生,應常生故。昔說小乘之因緣,已破外宗之玄妙,是知佛法之淺淺,尤勝外道之深深。故知殊方異域總由迷正因緣,紛然異計,尚不知三界由乎我心,從癡有愛流轉無極,安知性空之理、妙有之門,真如隨緣、性相無礙、圓融交映、涉入重重者哉!言有濫同釋教者皆是佛法之餘,同《涅槃經》盜牛之喻,不能善取,加以水漿,乳猶難得,況抨驢乳而得醍醐?或識解膚淺、世智妄推,或苟求虛名、習邪見種,樹地獄之苦本,遏種智之深因,豈不哀哉!廣明異計,如《瑜伽》第六、《顯揚》第九第十、《婆沙》十一十二,及《金七十論》說,《中》、《百》等論亦廣破之。
涅槃品第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而諸外道種種分別。」
因上外道問:虛空、涅槃及非擇滅,是所作耶?非所作耶?佛言:「大慧!虛空、涅槃及非擇滅,本無體性,但以數有三耳。」故舉如來說何法以為涅槃,而諸外道各妄分別,起涅槃見。
佛言:「大慧!如諸外道至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言非彼外道妄計涅槃能得隨順真實涅槃。
「大慧!或有外道言見法無常至非以見壞名為涅槃。」
有外道言:作無常等觀故不戀境界,觀成得定故。色心心數諸法不現在前,亦不緣念三世境界,癡愛業因盡故。如燈膏盡不復明、如種敗不復芽、如火滅薪無不復燃。能所取不起故,妄分別不生,於此有餘無餘作涅槃想。此聲聞涅槃也。以見滅壞分段生死,始得涅槃故,亦同外道。
「或謂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離,猶如風止。」
言方論師計從方生人、人生天地,滅後還入於方,謂方是常也。風仙論師計風能生殺萬物,風性亦常,皆謂得涅槃也。
「或謂不見能覺所覺至常無常見名得涅槃。」
圍陀論師計梵天能生一切是能覺,萬物為所覺。伊賒那論師所計一切從伊賒生,物是無常而彼是常,謂不見能所、不起分別,名得涅槃。
「或有說言分別諸相至深生愛樂執為涅槃。」
裸形論師作如此計,不知相從心現也。又云一類以無想天為涅槃,及以四空處為涅槃者,皆作此所計。
「或謂覺知內外諸法至有性不壞作涅槃想。」
毘世論師計虛空及四大性三世不壞也。
「或計我人眾生壽命及一切法無有壞滅作涅槃想。」
常見論師計我及諸法更無壞滅。
「復有外道無有智慧至作一切物以為涅槃。」
女人眷屬論師計有自性及以士夫,功能轉變作一切物也。
「或有外道計福非福盡至是實作者以為涅槃。」
苦行外道計罪福俱盡;淨眼論師計不由智慧,諸惑皆盡;摩陀羅論師計大自在天是真實能作眾生生死者。
「或謂眾生展轉相生至以不了故執為涅槃。」
尼揵子論師計劫初生一男一女,彼二和合展轉相生,不知是無明愛業而為根本,謂一切物滅歸於彼,而為涅槃。
「或計證於諦道,虛妄分別以為涅槃。」
僧佉論師計二十五諦從冥而生,自然四德,謂證真實諦道。
「或計求那與求那者至俱及不俱執為涅槃。」
摩醯首羅論師計摩醯首羅一體三分有大功能,與功能者而共和合,墮四句見,執為涅槃。
「或計諸物從自然生至即執自然,以為涅槃。」
自然論師所計有二:若以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若謂萬物自然而生,即是無因。
「或謂能解二十五諦至守護眾生,斯得涅槃。」
迦毘羅論師以明了二十五諦為涅槃,若能受六德論令萬民安樂,安樂之性即是涅槃。
「或有說言時生世間、時即涅槃。」
時敬論師計時節為因,能生世間諸法。
「或執有物以為涅槃至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
或以有性為涅槃、或以無性為涅槃、或以有無二法為涅槃。或以萬物是諠動、涅槃是寂靜,此二無別為涅槃也。以上外道種種妄計,起涅槃見。具如提婆等論廣釋其相。
「大慧!復有異彼外道所說至及以意識名得涅槃。」
此示如來真實涅槃,令開悟已隨順證入,如經自明。
故《成唯識論》約三乘人,本有修顯涅槃義別,通有四種,餘皆邪見。
一本來自性清淨涅槃,謂一切法相真如理,雖有客塵所染而本性淨,具無數量微妙功德,無生無滅、湛若虛空。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唯真聖者內自所證,其性本寂故名涅槃。
二有餘依涅槃,謂即真如出煩惱障,雖有微苦所依未滅而障永寂,故名涅槃。
三無餘依涅槃,謂即真如出生死苦,煩惱既盡、餘依亦滅、眾苦永寂,故名涅槃。
四無住處大涅槃,謂即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輔翼,由斯不住生死涅槃,利樂有情窮未來際,用而常寂,故名涅槃。一切有情皆有初一,二乘無學容有前三,唯佛世尊可言具四。
上諸外道種種異計,即是迷此本來自性清淨涅槃,墮於邪見,各妄分別起涅槃見也。上修無常觀,不念境界,如燈盡等起涅槃想,即此有餘依、無餘依涅槃也。上能了達唯心所現入於佛地,超心意識等名得涅槃。即此無住處大涅槃也涅槃,古翻云無為,亦云滅度。唐譯云圓寂,謂德無不具、障無不盡也。
「大慧!彼諸外道虛妄計度至汝及諸菩薩宜應遠離。」
言諸外道種種計度作涅槃想,既違正理竟無所成,唯增妄識馳騁散亂,往來生死不得解脫,是故勸諸菩薩應遠離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外道涅槃見,各各異分別,至愚癡妄分別。」
明諸外道妄涅槃見,無解脫方便,妄生解脫想;人人邪解,各自異趣,悉是愚癡妄分別。
「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至真實滅苦因。」
世論言說是三界生死本;離世論言說,是名真實滅苦之因。
「譬如鏡中像,雖現而非實至分別則不生。」
言妄想心鏡中現於境界,無實故不得說二,愚夫不知故見有二,若了唯心,能取所取妄想不生。
「心即是種種,遠離相所相至凡愚不能覺。」
言從妄心生種種境界,既從妄想心生,故無能相所相。如愚所見妄分別者,雖見即是無見。三有亦爾,愚不能覺。
「經經說分別,但是異名字,若離於言語,其義不可得。」
言妄想分別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若亡詮會旨,妄分別義悉不可得。
法身品第七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而得善巧,自悟悟他。」
大慧因上明真實涅槃超心意識,故舉能證涅槃如來法身、應、正等覺,自覺性以請問,令我等菩薩得是善巧,自覺覺他。
佛言:「大慧!如汝所問至如是等為異不異。」
言如來法身、應、正等覺,為作法耶?非作法耶?為是果耶?為是因耶?為能相耶?為所相耶?為言說耶?為所說耶?為能覺耶?為所覺耶?為異此等辭句有如來法身耶?為即此等辭句是如來法身耶?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至何以故?俱有過故。」
明如來法身是作、是非作等,俱有過咎,故佛遮彼過,總言非也。
「大慧!若如來是作則是無常至非作因成故。」
若如來法身是作,法則是無常,佛不忍可;若非作,法則無體性,非作因成,是故法身非作非非作也。
「若非因非果則非有非無至如來所有一切句義。」
若非作非非作則非因非果,若非因非果則非相非所相,故言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非說非所說,故言超過四句。夫墮句者名曰世間,故言四句者,但隨世間而有言說。若超四句唯有言說,則如石女兒也。石女兒者唯有言說,不墮四句,以不墮故不可度量,則非覺非所覺也。智者應知如來所有一切句義亦如是,豈有異此即此辭句,是如來法身耶?
「大慧!如我所說諸法無我至如來句義應知亦然。」
此引昔權以明今實也。我常方便說一切法無有我性,故說無我,非是無有陰界入法之自性也。欲比法身與陰界入合,無有陰界入生死自性,非無法身常住自性,故云如來句義應知亦然。故《地持經》中明二法性:一事法性,性差別故;二實法性,性真實故。此陰界入諸法自性,即事法性也;如來法身常住自性,即實法性也。
「大慧!譬如牛無馬性至一切法無自性悉亦如是。」
譬如牛馬合群,牛非馬性、馬非牛性,馬體上不得說牛性是有是無,然非無馬體自性也。以況法身與陰界入諸法合,法身上不得說陰界入性是有是無,然非無法身自性,故云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自相而非有即有也。言非有者,無有諸法自性也;即有者,有法身常住自性也。然唯證相應,非諸愚夫之所能知也。何故不知?以諸愚夫有妄分別,故不知耳。言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悉亦如是者,明如來法身有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超過有無常住自性,故云悉知亦然。
「大慧!如來與蘊非異非不異至一切法亦如是。」
明如來法身與五陰法離一異也,故以牛角為喻。如於五陰、於界處等,一切法亦然。如經自顯。
「大慧!如來者依解脫說至然有差別,故非不異。」
上明法身與陰界入繫縛諸法離異不異,此又明與出世解脫法離異不異也。如來法身以解脫名說,言如來與解脫非異非不異也。若如來異解脫者,則同色相即是無常;若如來與解脫一者,則人與所得法即無分別,修行者見應無差別,然有能證人、所得法差別,故非一,是故如來解脫離異不異也。
「如是智與所知非異非不異至無有滅故則如虛空。」
自此以下,明如來真實法身也,智者法身也。所知者,陰界入也。言真實法身,知一切境界離有無、一異、常無常等四句妄見,超見覺聞知一切心量,唯有言說,無生無滅猶如虛空。故《華嚴》云「欲知諸佛心,當觀佛智慧,佛智無依處,如空無所依。」
「大慧!虛空非作非所作至永離一切諸根境界。」
躡前重釋結酬所問,明如來法身正等覺者,永離一切諸根境界,不可以識情虛妄測度。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出過諸根量,非果亦非因,相及所相等,如是悉皆離。」
下有七偈頌法身離念,超過二見,此總明悉皆離也。
「蘊緣與正覺,一異莫能見,既無有見者,云何起分別?」
蘊緣者陰界入也,正覺者法身也,言法身與陰界入離一異也。若無有見者,不得分別有一異。
「非作非所作,非因非非因,非蘊非不蘊,亦不雜餘物。」
言法身離上來等法過咎也。
「非有一法體,如彼分別見,亦復非是無,諸法性如是。」
言法身非有一法體,如彼愚夫妄分別見,雖非愚夫所見性,亦復非是無也。諸法性如是者,謂諸法性本來亦爾,離有離無不可言說。
「待有故成無,待無故成有,無既不可取,有亦不應說。」
夫方便教說有無者,相形待而生故。為遣執有故言無,遣墮無故言有。若言法身超一切量,無既不可取,有豈容言說?
「不了我無我,但著於語言,彼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
言愚夫不知如來法身,體離有無,計我無我,著於言說、溺於一切二邊過患,則自壞壞他流轉生死。
「若能見此法,則離一切過,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若能見此如來法身,則離有無一切過患,是故名為能正觀察。不毀導師所說法要。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云何說是如來異名?」
大慧因上言如來法身無有生滅,又如佛昔修多羅中,分別攝取不生不滅,說此即是如來異名。然不生不滅,此則無法,云何說為如來異名?故大慧舉此二教相違,以請如來會通。為是無性?為是如來異名?
「如世尊說一切諸法至唯願世尊為我宣說。」
若法不生,則無有少法可取,誰是如來者?則墮無見。若言攝取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既有可攝取,則墮有見。故復請世尊為我宣說,庶不墮二見。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七地菩薩不了其義。」
言我說如來異名,名不生不滅,非是無法者,答上問言「此則無法也」。亦非攝取不生不滅者,答上問言「云何說是如來異名也」。亦不待緣者,答不墮有見也。亦非無義者,答不墮無見也。我說無生非即非離,即是如來覺法自性種類俱生,意成法身之異號也。然此不生不滅,凡愚外道、昧劣二乘、七地菩薩心量未滅,非其境界,是皆不能了耳。
「大慧!譬如帝釋,地及虛空至而有多體亦非無體。」
言佛雖有名字差別,終無異體別陳,故引帝釋乃至手足,隨一一物雖有多名,其體唯一。
「大慧!我亦如是至而不知是如來異名。」
如來上酬大慧所問,先以法說,次引喻明,此又以法而與喻合。言阿僧祇者,此云無數,餘文可知。
「其中或有知如來者至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如上略舉或有知者五十種名,以例多數也。毘紐,此云大力。迦毘羅,城名,以佛生彼城,因名迦毘羅仙也。因陀羅,此云尊重。俱毘羅及戍迦,未見正譯。如是等滿三無數百千名號,稱謂不同,然其體唯一,無有增減。此方餘界有利根者,能知如來法身隨眾生心現,實無去來。譬如皎月影現眾水,何有出入哉?
「但諸凡愚心沒二邊至不知是佛差別名號。」
言彼愚夫墮二邊見,雖亦承事供養,不了名義、執著言說,昧於如來真實法身實無去來,而謂不生不滅同於無法,不明是佛隨眾生心現種種名字。
「如因陀羅釋揭羅等至謂言即義無別義體。」
釋揭羅,此云勇猛。言等者,等餘也。因陀羅釋揭羅等,並帝釋異名,以徒信名教昧於實體,於諸法中隨言取義。諸愚癡者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無有別異,謂言即義體性亦無,是人不了言說生滅,義非生滅。
「大慧!彼人愚癡至離有離無故,無生無體故。」
明一切語言墮於名字,而真實義不墮名字。以離有無,無受生、無身相,是故不墮。
「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至唯除不墮於文字者。」
如來應機所說諸法,雖盈龍宮遍法界,其實不墮文字言教。文字、語言本性離故,唯除方便正顯實義。不墮名教者,是達如來說法之微意也。
「大慧!若人說法墮文字者至非不隨義而分別說。」
言若人不善說法,墮文字言教者,名虛誑說。三世如來及諸菩薩其實未甞說答一字,諸法性相離故,亦非不隨真實義故,假分別說以顯耳。
「大慧!若不說者教法則斷至非為成立聖自證處。」
上如來欲令眾生知義故,假作言說,以顯愚夫計著言說,不得真實義也。眾生聞此,念言:如來何故不直說真實義而作言說?令眾生計著不得真實義。何也?為除此疑故,明不得直說真實不生不滅法,令眾生起疑斷滅無三乘等空見過也,正得方便假文字說。若不假方便說者,教法則壞。無三乘聖人,誰說為誰?是故菩薩當莫著文字隨宜說法,明方便言教,是諸如來隨眾生心欲解不同而為開演,令達諸法唯心所現,捨內外分別,轉滅妄識,不是成立如來自覺聖智所證處也。
「大慧!菩薩摩訶薩應隨於義至不能令人心得悟解。」
此示菩薩應依實義、莫隨言說,若依文字者,損壞自他不得明悟。
「若能善知一切法相至若不斷佛種則得勝妙處。」
言能知實義者,有如上廣大利益也。勝妙處者,即是自覺聖智所證處耳!
「大慧!菩薩摩訶薩生勝妙處至真實之法離文字故。」
明最後身菩薩得勝妙處已,出障圓明能盡未來,以十自在力化有情類,令悟真實離文字故,不應如上起執著也。言十自在者,所謂初命自在,以於壽命修短應物故,心、財、業、生、願、信、如、智、法等,亦復如是。具如《華嚴》所明。
「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至莫著言說如觀指端。」
愚夫計著言說之指,不得實義故。有此二喻,先喻執詮忘義,次喻應證義捨詮,各有法合如文具明,是故結勸宜修方便。故《華嚴》云「若欲求除滅,無量諸過惡,當於佛法中,勇猛常精進。」莫徒執名教,如觀指端無異。
「大慧!實義者微妙寂靜至著文字者宜速捨離。」
此明由悟真實義故,離諸妄想散亂而得涅槃也。真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多聞者謂善思修隨順於義,非獨善言說也。不令自他墮外道惡見,名曰多聞。是故欲求實義者當親近,與義相違者慎勿近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及非數滅不生不滅。」
因上佛言為愚夫故,不得直說真實不生不滅義,猶如嬰兒不應食生。故復問言:如來所說不生不滅非有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作者不生不滅,與佛世尊說三無為法不生不滅,無有異也。
「外道亦說作者因緣至與外道說無有差別。」
上言佛與外道同說不生不滅法,此又言同說因緣生諸世間,故亦無有異。
「外道說言微塵勝妙至若有若無皆不可得。」
此出外道不生滅義,九物體也:一時;二方;三虛空;四微塵;五四大種;六大梵天;七勝妙天;八大自在天;九眾生主,即神我也。謂諸外道計此九物不生不滅,能與生死諸法作因,通名作者,與佛大乘說一切法本非生滅,若有若無悉不可得亦無異。
「世尊!大種不壞以其自相至如向所說是則應有。」
於九物中,舉一大種結難如來以例餘也。言四大種亦不滅壞,周流七趣、自性常住、不生不滅。如來分別所說諸法,雖稍異之,其實無非外道已說,若有不同願說所以,如無別義,一切外道即是如來。世尊常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是則應有,以其所說與如來無異也。
佛言:「大慧!我之所說至一切諸法非有非無。」
言如來所說不生滅義,不與外道同也,故不生無常生滅論。外道計執一切諸法有實性相,得不生不滅。如來不墮有無品故,凡所說法,離有無生滅也。云何離有無?如幻夢色,正在夢時,不得言無也,然彼色相非實有故,不得言有也,能所見取皆不可得,故說諸法不生不滅,離有離無。
「若覺唯是自心所見至是凡愚事非賢聖耳。」
能覺唯是自心現量,安住法身真實自性無妄分別,世間所作生死事業皆寂靜故。妄想作事,非聖人也。
「大慧!妄心分別不實境界至起生滅見非諸聖人。」
此引小兒見乾闥婆城及幻化人,商賈出入,心謂實有,愚人妄起生滅不生滅法,為有為無,亦復如是。其實幻人不出不入,諸法亦爾,離生離滅。凡夫妄想起諸異見,非聖賢也。
「言虛妄者不如法性至不生不滅則是涅槃。」
言如來所說真實法性而有奇特也。妄想者不如實義以悟法性故,起種種諸顛倒見,執一切法有實性相,不見本來寂靜義故,不能離妄分別也。是故無相見者,與涅槃為因故勝,不同相見,計得不生不滅者是受生因,達無性相,無有妄想生住異滅,寂靜妙常,則涅槃也。
大慧言:「涅槃者見如實處。」至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為除有生執,成立無生義至云何為我說?」
此言無生無因者,謂非如外道妄計作者,而為能生諸法因也。故《楞嚴經》云「妄元無因,於妄想中立因緣性。」皆是眾生,妄心計度。
「離諸和合緣,智慧不能見,以是故我說,空無生無性。」
離諸妄緣無能見者,是故說空無生無性。
「一一緣和合,雖現而非有至世事皆如是。」
妄緣合成本無自性,雖現可見而非實有,故論問云:若一切法皆非實有,如何現前分明可見?答云:鏡像水月、乾闥婆城、夢境幻事、第二月等,分明可見,豈有實耶?《唯識》亦云「現見如夢中,見所見不俱,見時不分別,云何言現見?」野馬即陽焰遊氣。
「折伏有因論,申述無生旨至外道咸驚怖。」
言外道聞說無因無生,即作斷滅怖畏。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云何何所因?復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言云何者,曾有大士語外道言:「汝生法云何生?為從有因生?為從無因生?」答言:「從有因生也。」言何所因者,謂既從有因生,即問何所因?答言:從微塵、世性、四大種等因生也。言復以何故生者,謂又問彼大種等復以何故生?答言:四大種等無因生也。言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者,謂若四大種等無因,無因則無法,無法則無處,無處則無和合,無和合則無生,何得立四大無因生諸世間論?大慧舉此重請佛決。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觀察有為法,非因非無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佛言應觀有為一切諸法,非有因生、非無因生,故說無生,以滅外道生滅戲論。問曰:現見諸法有生有滅,云何言無耶?答云:一切諸法緣起無性,故無生滅自體可得。生即無生、滅即無滅,如陽焰水本自乾爾。故《金剛三昧經》云「因緣所生義,是義滅非生,滅諸生滅義,是義生非滅。」如上九偈破外道計從邪因生,故說無生。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為無故不生?為待於眾緣?為有名無義?願為我宣說。」
為無故無生耶?為待於眾緣故無生耶?既有不生名,不應無此不生義,惟為分別說也。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非無法不生,亦非以待緣,至此是無生相。」
如來答言:悉皆非也。此是意生法身名作無生,外道、二乘、七地菩薩非其境界。
「遠離諸因緣,無有能作者至我說是無生。」
離二性者,離內外二性也。餘文可知。
「外物有非有,其心無所取至無生故說空。」
非如太虛、斷滅空等故說空,謂法身無生故說空。自此已上八行偈,說如來意生法身以為無生。
「因緣共集會,是故有生滅至俱非亦復然。」
若離妄緣,更有別法而謂因果一性異性,是諸外道凡愚妄想也。有無不生俱非四句,亦復如是。
「唯除眾緣會,於中見生滅至生義不可得。」
凡夫不能了諸妄緣,是故長劫為之鉤銷連環不斷,故目因緣名鉤鎖也。若離妄緣,無別生法。
「我說唯鉤鎖,生無故不生至別有於諸法。」
此末一偈,是牒外道救立生法是先有,要待因緣生,譬如暗中物是先有,要待燈照始得見,故言「鉤鎖現若然」。謂因緣現生法,亦如燈光現暗中物。佛言:「若如此論者,是則離因緣外,別更有生法也。」
「無生則無性,體性如虛空至是則無生忍。」
言無彼剎那生、住、異、滅四相生故,可謂無生,此則名為無生法忍。
「一切諸世間,無非是鉤鎖至此則非教理。」
此言無明與愛業者,於十二有支因緣中,略舉其三也。若具言之,即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此明三世妄因果法。謂過去有二支因:一無明、二行。現在有五支果:一識、二名色、三六入、四觸、五受。現在有三支因:一愛、二取、三有。未來有二支果:一生、二老死。言一切眾生無始已來,皆為無明十二因緣長劫鉤鎖,往來三界牢獄之中,無有出離。智者了悟修道斷除,即得解脫,故云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即老死滅,當知滅妄因緣故須修道。
問:云何修道?答:推求十二因緣根本迺是無明,因無明故起煩惱業,因業故起果報而有諸苦,皆因無明為根本。如人伐樹,須先斷其根。
問:無明何者是?答:不覺心是。以不覺故妄起分別,心外見法,謂有謂無、謂是謂非、謂得謂失,受諸果報身心等苦,皆由無明。我今欲斷無明,先須自覺心源,隨心所起一切妄想,皆從不覺心生。須知自心之性本無生滅,亦無來去。何以得知?一切妄念忽然而起,覺即不生。云何名覺?如貪瞋癡起時,還以自心觀察推求此貪瞋癡有何形狀?為青黃、為赤白、為未來、為過去、為現在、為在內外中間?推求貪瞋癡都無形狀,若本來是有,今日覺時亦應可見;今覺既無,故知由不覺故忽然妄起,覺即不生,故覺是無明對治。此現在無明不得,心以無無明故,一切妄想煩惱不生,煩惱不生故業不生,故無過去二因;無二因故,現在五果不生,五果不生故,愛取有三因不生;現在三因無故,未來二果報不生,名斷十二因緣鉤鎖。此十二因緣無處名為涅槃。此自覺聖智名為菩提。依此十二因緣觀察修行者,通有三類:上智觀者,得佛菩提;中智觀者,得緣覺菩提;下智觀者,得聲聞菩提。故《肇論》云「三乘觀法無異,但心有大小為差矣。」
「生法若非有,彼為誰因緣?展轉而相生,此是因緣義。」
言生法若非實有,彼因緣與誰為因緣?此二句牒外道計也。以其展轉相生故,正知有因緣義,無別有生性也。
「堅濕暖動等,凡愚所分別至清涼八支道。」
以人異故說異,非法性有異;以病別治殊,非真如有別。故言唯有一大乘,清涼八支道。八支道者,能生一乘果法之因也。一即八,八即一,圓融交映,無二無別。受一非餘,是為偏見。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七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八
無常品第八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所言無常復有幾種?」
因上凡夫虛妄起生滅見,非諸聖人。謂外道凡夫不得如實,而起無常生滅妄見,故說無常。聖人得如實理,應不起無常生滅妄見。世尊!何故亦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未知此說孰為邪正?所言無常復有幾種耳?
佛言:「大慧!外道說有至生已不生無常性故。」
有外道說四大種性,無始造作色等諸法,作已而捨,即計所作法是其無常。
「有說形處變壞是名無常至大種自性本來無起。」
自下牒釋廣破妄計七種無常也。此初牒釋破第六無常。言「其中物無物無常」者,牒計也。「謂能造」下諸句,即釋破也。言能造大種、所造諸法,虛妄不實其相滅壞,大種自性不可得故。本來無起,無起故無滅,何有能造所造實法言無常耶?
「不生無常者,謂常與無常至則墮外道生無常義。」
次牒釋破第七無常。言「一切法本來寂靜,非是滅生名無常」,不覺此者,則計不生以為有生法滅名無常也。
「有物無常者謂於非常至而自不壞,此亦如是。」
三牒釋破第五無常。言「於非常非無常處,外道不了,計謂無常」,是自生妄想也。「其義云何」下,徵釋譬喻彼妄計義,如經自明。
「大慧!現見無常與一切法至能令諸法成於無故。」
此下如來正破彼計也。謂現見物無常,與所作諸法無有異體,故云無有能作所作差別。既云此是物無常、此是所作法,無差別故,能作所作應俱是常。何以故?不見有物無常為因,而能破壞所作諸法成於無故。
「大慧!諸法滅壞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以外道計除物無常,無有能令人天變化有無者,是故佛言人天依正一切諸法,生起滅壞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謂一念妄想是生起滅壞因,外道不知,故以物無常為因也。
「大慧!異因不應生於異果至云何異因生於異果。」
自下如來破轉計也。上言無差別,破計物無常自不滅壞,能壞諸法,此謂有別。復破轉計能生諸法,故言異因不應生於異果;若實能生者,一切異法應皆相生。如粟種生麻、荳種生麥,情生無情、無情生情,彼法此法、能生所生,應無有別;而世現見諸法有別,云何妄計異因生於異果?
「大慧!若無常性是有法者至所無常法皆應是常。」
若計物無常性為能生因是有法者,應同所作,性不究竟,自是無常也。自無常故,何能滅壞生起諸法?所無常法皆應是常。何以故?既同所作而計常住自不滅壞,故所作法皆是常也。
「大慧!若無常性住諸法中至故其自性亦不壞滅。」
若計物無常性,常住一切諸法之中,而能有無生滅諸法者,既住諸法中,應同諸法墮於三世俱滅壞也。自體不有,豈能令物無常乎?一切外道妄計大種體性不壞,言造色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和合而有,離異不異,故其色自性亦不壞滅耳。
「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至能生於物而不滅耶?」
此總結破物無常見,如文可知。以上破物無常竟。
「始造即捨無常者,非大種至當知非是始造無常。」
四牒釋破第一始造即捨無常。謂諸外道所計,不出互、自、共三,為能造也。言「非大種互過大種,以各別故」者,謂堅濕等本無自性,其用互有相違,不能更互以造於色,故破云以各別故。如下偈曰「大種無自性」,又云「大種互相違,安能造於色」也。言「非自相造,以無異故」者,自,獨也。謂大種性本自無生,不能獨起以造於色,故破云以無異故。如下偈曰「大種本無生,故無所造色」也。言「非復共造,以乖離故」者,共者同和之義。謂四大種性自乖離、遞相凌滅,如水不容火等,豈能共同而造於色?故破云以乖離故。如下偈曰「火乃燒於色,水復為壞爛,風能令散滅,云何色得生」也。當知非是始造無常者,結破也。
「形狀壞無常者,此非能造至比見墮在數論之中。」
五牒釋破第二無常。計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所造體,此見墮在僧佉中也。
「色即是無常者,謂此即是形狀無常至唯有言說故。」
六牒釋破第三無常。計大種性常住不滅,為能作者若亦無常,則無世事。如是所計墮於外道盧迦耶見,以彼妄見諸法自相生,唯有言說,無自性相故。
「轉變無常者,謂色體變至而金無改,此亦如是。」
七牒釋破第四無常。計色質變異名無常,非大種體名無常也。故舉金作嚴具喻之,嚴具有變異名無常,而金無改非無常也。此色法體變異無常亦如是。
「大慧!如是等種種外道至能造所造則皆斷滅。」
總結上七種無常,及等餘外道妄想分別見無常性。如彼計謂火燒四大時,而不能燒諸大自相。言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後應斷滅,以見不斷故,計大種性常。
「大慧!我說諸法非常無常至則不分別能所造故。」
此明如來自覺聖智所證實法。凡有說示如證而說,不同外道常無常見。何以故爾?謂了外法虛妄不實,離執取故,乃至離有無見,不妄分別能所造故。通有十義釋成正理,如文可知。
「大慧!世間出世間至非諸凡愚之所能知。」
言世出世間及出世間最勝上上諸法,皆唯是心無有外法,非常無常,若不能了則墮惡見。依自妄想而計言說,計常無常。此三種法所有方便語言分別,亦非凡愚所能覺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始造即便捨,形狀有轉變,色物等無常,外道妄分別。」
言七種無常,是諸外道妄分別見。
「諸法無滅壞,諸大自性住,外道種種見,如是說無常。」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故言諸法無滅壞。諸大自性住,外道不了,計大種常、造色無常,故言外道種種見,如是說無常。
「彼諸外道眾,皆說不生滅,諸大性自常,誰是無常法?」
離能無所、離所無能,既能造大種說不生滅,其性自常;誰是無常所造色法?
「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至一切不可得。」
能取妄見、所取妄塵,梵天等法虛妄不實,離於心量皆不可得耳!
現證品第九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及諸外道錯亂之中。」
因上言世間出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即有菩薩、聲聞、緣覺,斷世間生死,入出世間滅盡三昧樂,及得諸地次第相續相。故大慧舉滅盡三昧,及地次第相續相,請問如來。欲顯三乘聖凡優劣,令修勝行證佛果海,不墮權乘及諸邪見迷惑中耳。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心意意識分別想滅。」
言菩薩至六地及聲聞緣覺,同斷三界煩惱生死,能入滅盡三昧。七地菩薩逈異二乘,念念恒入無有間斷;二乘有煩惱生死可斷,故不能念念恒入。八地菩薩無功用道,恒在三昧無出入相;而同聲聞緣覺涅槃,滅妄想心識也。
「始從初地乃至六地至能取所取之相而生執著。」
明初地至六地菩薩,雖未盡滅心意意識,已能修行觀察諸法由分別有,麁分別想更不現行。凡愚不覺無始以來過惡虛偽習氣所熏,於自心變能所取相,故起計著,如鐵孕垢而自毀傷。
「大慧!八地菩薩所得三昧至是故於中生涅槃想。」
言此八地菩薩初得無生法忍,覺一切法如幻如夢,心量妄想息滅。諸佛以七種加勸,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蒙加勸發,即不修行廣大行願悲化有情,亦如聲聞緣覺斷佛種姓。是故如來為示無量難思功德,令其滿足成佛果海、無墮二乘,於無生三昧生涅槃想也。然此品言聲聞緣覺,是昔菩薩退菩提願者。彼定性趣寂二乘,尚不能知初地之法,況能分同八地菩薩得無生忍耶?
「大慧!七地菩薩善能觀察至漸入諸地具菩提分法。」
言七地菩薩善觀心識妄想,斷我我所生滅自共相,無礙辨才善巧決定;雖未能滅心識流注,已於三昧而得自在,漸入諸地,具足菩薩菩提分法。言四無礙辨者,謂法、義、詞及以樂說,義如別釋。
「大慧!我恐諸菩薩至我及諸佛為如是說。」
欲令菩薩覺陰界入自共相等虛假不實,善於諸地相續次第對治妄想,不墮外道惡見邪徑,故如此說。然彼諸法有無生滅實不可得,愚夫不知,是故諸佛皆以方便作是說耳。
「大慧!聲聞緣覺至於菩薩至生涅槃覺非寂滅慧。」
退菩提願聲聞、緣覺於第八地中,味著無生三昧,為彼所醉,不達三界自共相虛妄,妄緣人法二無我空處作涅槃想,不見諸法自性寂滅為真涅槃。
「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至得於如來自證地故。」
言八地菩薩雖見無生三昧,樂為本願,哀愍大悲成就,滿十大願度脫眾生,不證無生以為涅槃。然非不起菩提分佛法正因,隨於智慧如實修行,如是故得入如來地也。
「大慧!如人夢中方便度河至意識夢中之所現耳。」
覺竟無水、船栰非真,夢時見河、船栰非妄。以譬得八地覺已,本無生死,故菩提分功德非真;七地未覺、心量未滅,故菩提分功德非妄。但是無始見覺聞知,曾所更事熏習不斷,故心意識妄想夢現。言「離有無念」者,考餘二本,當作「墮有無念」也。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所得涅槃非滅壞也。」
言菩薩從初地至七地,增進修行,合上如人夢中方便度河。入於第八,得無分別智,合上未度便覺。見一切法已下,合上覺已思唯等,文互影略。更相映顯,可以意得。
「大慧!第一義中無有次第至此則名為寂滅之法。」
第一義中言思路絕,唯自覺智所證相應,不得說有十地對治次第相續相,此則強名寂滅法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住及佛地,唯心無影像,至餘則我所得。」
住亦地也。無影像即無所有也。七地已還,總名心量未滅;八地已上名無所有;十地已去,方言佛也。故云此二地名住,餘則我所得也。
「自證及清淨,此則是我地至或有先時化。」
初半偈頌法身,次一偈頌報身,第三一偈頌化身。報化皆由法身有也。
「於彼說三乘,皆是如來地至無相有何次?」
如來方便隨情說法,即有諸乘,第一義中何有次第?故《思益經》云「得諸法正性者,不從一地至於一地。」是知以實映權,方便相盡,皆無所有。
如來常無常品第十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為常為無常?」
因上「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若如來墮三世者,則是無常。故問:如來、應、正等覺,為常為無常也?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至然佛如來實非斷滅。」
言佛是常是無常,俱有過咎。云何有過咎?若如來常者,則同外道計神我等為能作者,為能作常。若無常者,則同世間有為作法,為相所相,畢竟敗壞成於無有,法身應斷滅。然佛如來實非斷常。
「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至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若言如來是無常,即同瓶衣一切作法無常過也,所修正因福慧莊嚴,皆空無益。然佛如來功流萬世常存,道通億劫彌固。又一切世間有所作法,皆應是如來,以同是作因生故。而言如來是常無常者,有如上過,故不可言說也。
「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至同於兔馬魚蛇等角。」
此復破轉計也。若言如來如虛空常者,則不待自覺智所修因成,以虛空離四句邊分,得譬如來也。又若言如來是不生常者,則如兔馬等角,本來無生也。若同虛空兔馬言常,則無方便廣大益物義,是故不同也。
「復次大慧!以別義故至然非凡愚之所能知。」
以別義故亦得言常,謂以現前離念明智,證真常法故,亦得言常。此真常理,有佛無佛常住不變,遍一切法,非斷滅無,凡夫外道豈能覺知?故《法華》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
「大慧!夫如來者,以清淨慧至如來不從妄分別生。」
言如來者,以自覺聖智所證得名,不以心意識自共相法妄習得名。一切世間皆從不實妄想所生,如來非彼生也。
「大慧!若有於二有常無常至二分別覺勿令少在。」
有妄取捨生死涅槃,故有常無常也。如來所證無二法故,離常無常不寂靜見。學者應滅二妄分別,令盡無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遠離常無常,而現常無常至是則無違諍。」
此三偈頌上長行,經文自明可知。
如來藏性品第十一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不求盡苦,不證涅槃。」
因上如來非以心意意識、蘊界處法,妄習得名。又佛常說,諸法無我,故問「唯願為我說蘊界處生滅之相。」彼陰界入中,既無有我,誰生誰滅?而諸凡愚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證涅槃無生滅法。若無有我,誰知苦盡?誰證涅槃耶?
佛言:「大慧!諦聽!諦聽!至變現諸趣離我我所。」
如來藏者,自性清淨心在纏之名也。佛言陰界入中雖無我而有如來藏,能受善不善因,故能遍興造六道生死法。譬如伎兒依呪術故,變起六道形色法,無我我所。凡夫依如來藏起六道生死,無我我所亦如是。
「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至生於七識無明住地。」
言二乘不覺如來藏無我故,計根塵識三緣和合以為生因。外道不覺如來藏無我故,計神我等以為作者。為無始惡習所熏,名如來藏為藏識,「生於七識,無明住地」也。下二句,一作「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
「譬如大海而有波浪至復生於貪,若因及所緣。」
如彼大海因風起浪,水相、波相相續不斷;以況如來藏海,因無明風起七識浪,生死相續不斷亦爾。然如來藏本來自性,清淨無垢、離常無常,及諸外道我論過失;其餘諸識念念生滅,以妄因緣和合,而生三界生死。不了色等一切諸法,自心所現,計著名相起諸煩惱,造善惡業感苦樂報。既從貪生,復生於貪;若因及緣流轉生死,無解脫期。故《法華》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也。自此已上,明如來藏與三界有漏善惡為因。
「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至便妄生於得解脫想。」
此明若愛取諸根滅,不相續生自惡覺觀分別苦樂受者,修如是行,或得滅定四禪,入四諦解脫,便妄生得真解脫想。故《法華》云「但盡生死」,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也。自此已上,明如來藏與出世間聲聞、緣覺劣無漏善法為因。
「而實未捨未轉至取於自相及共相故。」
言聲聞、緣覺其實未捨虛偽習氣,即未能轉藏識之名,非真解脫。若無藏識,七識無依、習氣亦滅,乃真解脫。何以故爾?因彼藏識為所依止,及彼相分為所緣,餘識生故。然非外道、二乘境界,以彼無明法執未滅故。
「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至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
此明能轉滅藏識見如來藏心,五法、三自性、二無我等對治法門則滅,功用惡覺不能傾動,住不動地無功用道,了十種如幻三昧,如夢度河,未度而覺。為彼三昧覺力所持,任運修行難思佛法,願力廣大,不住無為及無生忍,獲自覺智不共餘乘,而證十地聖人之道、意生法身,離於功用諸三昧行。是故菩薩欲得勝淨微妙佛法者,應淨妄習藏識之名,無如二乘俱斷分段生死便謂真解脫也。
「大慧!若無如來藏至而不捨於勇猛精進。」
若無藏識之名,則無凡聖分段變易二種生滅。真修行者,雖見自實際住現法樂住三昧,不捨方便進趣佛地,名聖人生滅也。
「大慧!此如來藏藏識至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外道妄覺、二乘偏覺,非現前見。菩薩分覺雖勝,亦未究竟。如來現見如來藏,如視掌中菴摩勒果,皎然非謬。
「大慧!我為勝鬘夫人至莫但聞已便生足想。」
言如來藏識藏是佛境界,非諸二乘外道所行之處,當勤觀察、三慧備修,勿得守聞而生知足。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執著二種生,了知則遠離。」
言二種生者,即上凡夫及以聖人,悉有生滅也。
「無始習所熏,如像現於心,若能如實觀,境相悉無有。」
如鏡因前境故,有虛偽色像現;亦如如來藏因七輒識無始惡習熏故,有三界依正妄法現。如實觀者,一切悉無耳。
「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文字者,不見我真實。」
智者見指必知有月,愚夫反是,故但觀文字之指,不得真實法也。
「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言如來藏識藏受熏持種,變起根身器界,如工伎兒;染污末那,執我法故,如和伎者;前五轉識取塵相資,譬之伴侶;第六意識虛妄了別,類彼觀人。
五法門品第十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至於如來自證之位。」
因上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對治法門則滅,故□復舉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相,以請問也。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而起分別非諸聖人。」
此五法等度眾生對治法門,若不修行治所治障、入真實證,即是凡夫妄分別也。
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至勝性而生隨名相流。」
明愚不了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有諸法,計我我所生死輪轉,不覺諸法如幻等性,唯是自心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勝性等生,妄心外緣隨塵流逸。
「大慧!此中相者,謂眼識所見至如是等我說為相。」
五根六境通名為相,亦云眼識所見名有見有對色;耳鼻舌身識所得者,名無見有對色;意識所得者,名無見無對色。此三種色相,總名相也。
「分別者施設眾名至決定不異是名分別。」
施設眾多名字,顯示差別種種諸相。謂有象馬等名生,即有象馬等相起也。此事如是者,顯示自相也;決定不異者,顯示共相也。計有此等名相,是故名為妄想分別。
「正智者,謂觀名相,互為其客至是名正智。」
以正智觀察,物無當名之實、名無得物之功。自性本無,俱互為客,則無分別名相識生,豈涉斷常墮凡夫地?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我說此法名為如如。」
言此正智不取名相法為有,不捨名相法為無,遠離損減增益二見,名相、妄識本自不生,是故強名為如如也。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入於如如之所獲得。」
言住如如者,得入無相寂靜境界,超勝解行昇歡喜地,乃至功德滿足,於色究竟處證如來地,成熟眾生。如水中月圓照示現,無量應身隨宜說法,體性清淨離心意識,成滿昔願十無盡句,是名菩薩。如實修行五法等法者,得如如法身;若不修者,則生顛倒凡夫,流轉諸趣曠野。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不可壞故,是圓成性。」
大慧前舉四門而問,如來但約五法一門而答,故此再問:為三自性入於五法中?為三自性別有自相耶?佛答言餘三法門悉入五法中者,以但修一門,則諸門備攝,餘三亦爾。謂其中名相生妄計自性,此妄計自性即入五法中名相也。若依彼分別心心所法,必帶名相俱時而起,譬如日與光俱,是名緣起自性入五法中分別也。正智如如,非是作法,故不可壞,是圓成性入五法中正智如如也。已上明三自性入五法竟。
「大慧!於自心所現至悉皆攝入此五法中。」
言於自心妄所現法生執著時,有心意識八種分別,起此差別相。此八名相,即入五法中名相妄想;了此名相皆是不實,唯妄計性,即入五法中正智如如。此明八識入五法也。施皆不實,唯妄計性;若計實有,二種我名及二我相,即入五法中名相分別。若能覺彼二我不實,即得生法二無我智,即入五法中正智如如。此明二種無我入五法也。非但五法攝餘三門,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若因若果,一切諸法悉入其中也。
「復次大慧!五法者至心心所法是名分別。」
此佛復明五法義也。相名二法可知,起心心所,緣念瓶等名相,則名分別。心法即八識心王;心所法即六位心所,亦曰心數法。義如別說。
「彼名彼相畢竟無有至乃至覺滅是名如如。」
了彼名相不實,故無妄想覺知,則名如如也。
「大慧!真實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至是名正智。」
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故謂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餘皆魔事也。是故「諸佛隨順證入,如其實相。」為彼眾生開示演說五法門等,令入如實處,二乘外道所不能得,則名正智。
「大慧!此五種法、三性、八識至心則決定不隨他轉。」
言當覺正智如如,勿隨名相分別所轉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我法,普攝於大乘。」
頌上四門,普攝大乘一切法義也。
「名相及分別,二種自性攝,正智與如如,是則圓成實。」
此頌三自性入五法中。
恒河沙品第十三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為如言而受?為別有義?」
大慧因上〈現證品〉偈言「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又因上言「其身清淨,離心意識。」既離心識,即不可為譬,故舉餘經言「三世諸佛如恒河沙。」故問:為如說而受?為別有餘義?
佛告大慧:「勿如言受至唯以少分為其喻耳。」
言三世如來過世間望,非譬所譬,不可比恒河。故《華嚴》云「三界有無一切法,不能與佛為譬喻。」
「我以凡愚諸外道等至是故我說如恒河沙。」
為誘通凡愚外道,令厭生死,故說化佛易見,如恒河沙。皆已得道,汝今不應受此生死。若說諸佛如優曇鉢花,難得見故,此諸人等便生退怯,更不進求。
「我復有時觀受化者,說佛難值如優曇花。」
言又見受化弟子,不勤精進,說佛難值遇,如優曇鉢花。汝今得值,何不精勤勝進,遠離生死?
「大慧!優曇鉢花無有曾見至一切凡愚不能信受。」
言優曇花,三世之中無有見者,如來則世間悉見。何得說佛如優曇花?明為眾生如是譬喻,故說化佛難見易見,非說自真實法故。自法者,乃是如來所證境界,世無與等,不可為譬,非凡夫心識所見之相,是皆不能信受耳。
「大慧!真實如來超心意至言恒沙等無有相違。」
真實法身離心緣相,非譬所及,然亦有時而以少分為其建立。言恒沙等,無相違咎。
「大慧!譬如恒沙至無有愛憎無分別故。」
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如來方便,以此等道理比恒河沙故,無有相違。
「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至如恒河沙終不壞滅。」
恒沙不可壞邊得比法身。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至普照一切諸佛大會。」
言照一切諸佛眾會,如恒河沙無限量邊得比如來。
「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至諸有生因悉已斷故。」
純是金沙無有瓦石,以比如來法身。無有生死生滅等沙,謂如來三有生因悉斷。
「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減至法身無身故無滅壞。」
非色身法,故無增減。
「大慧!譬如恒沙,雖苦壓治至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本願大悲三昧樂,故不捨眾生。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至趣義是斷,凡愚莫知。」
「趣」字,宋魏二譯,俱作「去」字。言如來說法,不隨諸去流轉。愚夫不知,諸法隨涅槃流,無有去來。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至「在生死中而得解脫?」
若眾生生死本際,始時不可知者,云何後時得解脫,終時可知耶?
佛言:「大慧!無始虛偽至是故不得言無邊際。」
言無始妄習因滅,妄分別想轉所依故,即名解脫。非斷滅邊,是故不得言無邊也。
「大慧!無邊際者至分別心起,了心則滅。」
言有無邊際者,不異妄分別也。若離妄分別外別有眾生,即有眾生斷生死得解脫。今觀知與所知一切諸法,本來寂滅,唯在眾生了不了耳!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觀察諸導師,譬如恒河沙至佛體亦如是。」
是二偈頌,上恒河沙七種譬喻,如文可知。
剎那品第十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何等諸法名有剎那?」
因上以有身故而有滅壞,即是說陰界入無常,故舉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以請問也。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有受法無受法。」
如來將示是非剎那,故先牒釋一切諸法。謂順正理、益自他故,即名善法;違於正理、損自他故,名不善法。以有生滅,繫屬因緣,有所得故,名有為法;無生住滅,繫屬因緣,無所得故,名無為法。世即隱覆義,隱覆勝義故;又可破壞義,三世所遷故;間者墮虛偽中故,隱覆之法即墮虛偽中。世即是間,名世間法;出虛偽故,名出世間。有即三有,漏即染污,謂三有法性是染污,名有漏法;無染污故,名無漏法。受即執受,有執受故,名為生死;無執受故,即名涅槃。斯之五對,一一普該一切法也。按劉宋譯本,「不善法」字下,更當有「無記法」三字。
「大慧!舉要言之,五取蘊法至而生分別謂善不善。」
以心意識妄習為因,陰界入等色心諸法得增長者,愚夫分別,謂善不善。是剎那也。
「聖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為善無漏法。」
修三昧為因,證現法樂住,名為聖人善無漏法。非剎那也。
「復次大慧!善不善者至意及意識并五識身。」
再欲釋前善不善法,是非剎那,故標云復次,故舉八識如來藏,是剎那、非剎那因。然此第八阿賴耶識,唯是無覆無記性攝;第七末那,唯是有覆無記性攝;前六轉識,通善不善無記三性,未轉依位。此八種識俱名剎那,故如來藏名剎那因。若得轉依,八識皆是善無漏法。如來藏名非剎那因,善不善性依無記有,故無記性。經文影略,非不言也。
「大慧!彼五識身與意識俱至無異體生,生已即滅。」
言五識取塵與六七識共俱,六識造善惡業相,展轉差別,善惡業習相續不斷,故五識身生。此五識身,亦念念生滅。
「不了於境自心所現至我說此等名剎那法。」
此明五識不覺諸法自心現故,取種種塵,隨取即滅,故言次第滅。隨次第滅時,即六識生,故言別識生起。意識與彼五識共俱,取於五識所取種種差別形相,一念時不住,是名剎那也。
「無漏習氣非剎那法,此非凡愚剎那論者之所能知。」
言無漏習氣熏如來藏藏識,離念相應,證得聖果,即非剎那。故《起信論》云「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此豈凡愚未曾離念生滅戲論能知耶?
「彼不能知一切諸法至無為同諸法壞,墮於斷見。」
凡愚不覺是非剎那,則計無漏、真如、無為,同諸作法生滅敗壞,墮於外道所執斷見。《起信論》云「人我見者,聞修多羅說,世間諸法畢竟體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畢竟空,離一切相。」以彼不知為破著故,即謂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豈非墮於斷滅見耶?
「大慧!五識身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
五識身非流轉,一作「七識不流轉。」言彼七識念念生滅,無自性故,不能流轉六道,亦不知苦樂,亦非涅槃因。
「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有生滅。」
言如來藏常故,隨其染淨熏習轉變。為作依持,能令諸識知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
「四種習氣之所迷覆至不能了知起剎那見。」
凡愚為五住熏心所迷覆故,不知如來藏常,起剎那見。言四種習氣者,即四住煩惱及根本無明也。
「大慧!如金金剛,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終不損壞。」
言如來藏不生滅,猶如金剛與佛骨也。
「若得證法有剎那者至於一切法作剎那想。」
凡愚不達諸法虛妄,故我方便隨順為說。一切諸法剎那不住,無漏習氣非剎那也。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至「何者為六?云何滿足?」
因上修證三昧樂住,名為聖人善無漏法。故舉餘經「世尊常說六波羅蜜,若得滿足便成正覺。」故問:何者為六?云何滿足?
佛言:「大慧!波羅蜜者至成就神通生於梵世。」
言世間波羅蜜者,計我我所,執取有無二邊惡見,求三有身,貪著色、聲、香、味、觸境,行於有漏諸波羅蜜,得生富樂六欲梵世,乃至無色非非想處,悉不能免流轉生死。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至如是修習諸波羅蜜。」
言出世間波羅蜜者,是二乘人厭捨生死、欣趣涅槃,求於自度,修習六種劣無漏行,故不得作佛。
如下出世上上波羅蜜者,是如來常說,若得滿足便成正覺。須粗識其相。今依先德略啟十門:一釋名、二出體、三辨相、四建立、五次第、六相攝、七修證、八約教、九觀心、十釋文。
初釋名中,先通名,後別稱。通名波羅蜜者,《唯識論》云「要七最勝之所攝受,方可建立波羅蜜多。一安住最勝,謂要安住菩薩種性;二依止最勝,謂要依止大菩提心;三意樂最勝,謂要慈愍一切有情;四事業最勝,謂要具行一切事業;五巧便最勝,謂要無相智之所攝受;六迴向最勝,謂要迴向無上菩提;七清淨最勝,謂要不為二障間雜,即三時無悔。」若七隨闕,非到彼岸,故此六度各四句分別。其別名者,輟己惠人曰施;防非止惡曰戒;堪受諸法未能忘懷名忍,此約生忍。又忍即忍可,忍即是慧,雙忍事理故。練心於法名精;精心務達為進。梵音禪那,此云靜慮。梵音般若,此云智慧。
二出體者,施以無貪及彼所起三業為性;戒以受學菩薩戒時三業為性;忍以無瞋精進審慧,及彼所起三業為性;精進以懃,及彼所起三業為性;靜慮但以等持為性;智以擇法為性。開為十度者,對四亦以擇法為性,說是根本、後得智故。
三辨相者,施有三種:謂財施、無畏施、法施。戒有三種:謂攝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忍有三種: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諦察法忍。精進有三種:謂被甲精進、攝善精進、利樂精進。靜慮有三種:謂安住靜慮、引發靜慮、辨事靜慮。智慧有三種:謂加行無分別智、正體無分別智、後得無分別智。下餘四度,別名辨相。此既無文,如別章說。
四建立者,為十地中對治十障、證十真如,故開有十。為對六蔽,漸修佛法、漸熟有情,故但說六。六中前三,增上生道,感大財體及眷屬故;後三決定勝道,能伏煩惱,成熟有情及佛法故。又前三饒益有情,施財不惱,忍彼惱故;後三對治煩惱、勤修加行、永伏永滅故。又由前三故,不住涅槃;由後三故,不住生死,能為無住涅槃資糧。開說十度後唯四者,助六令滿故。方便助前三:願助精進、力助靜慮、智助般若,如《深密》說。
五次第者,謂由前前引發後後,及由後後持淨前前;又前前麁、後後細,易難修習,次第如是。
六相攝者,此六一一皆攝,一切波羅蜜多互相順故。《般若論》云「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等。《智度論》云「有未莊嚴波羅蜜即不攝者,有已莊嚴波羅蜜即相攝者。」今此經文必具攝故。若但說六,六攝後四;若開為十,第六唯攝無分別智,後四皆是後得智攝。
七修證者,五位通修,佛方究竟。六約因位總有三名:謂初無數劫,施等勢力尚微,被煩惱伏,但名波羅蜜多;第二劫去勢力漸增,能伏煩惱,名近波羅蜜多;第三僧祇勢力轉勝,能畢竟伏一切煩惱,名大波羅蜜多。故經云「出世上上波羅蜜多」。
八約教者,諸教可思。此教要須一一融攝,徹果該因。
九觀心者,可以意得,若不觀心,非己智分,不能開發自家寶藏;縱福智齊修,盡隨物轉,功歸生滅,無漏勝因皆不成就。故《淨名》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也。
次經文下,即第十釋文。
「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至而恒修行檀波羅蜜。」
言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謂大菩薩而於自心內外二法,覺知唯是妄分別現,不起施者妄想、不生受者執著、不取中間施物色相,為令眾生得無畏安樂,而恒行施。故論云「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
「於諸境界不起分別至是則名為禪波羅蜜。」
論云「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尸羅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苦,離瞋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懈怠故,隨順修行毘梨耶波羅蜜;以知法性常定,體無亂故,隨順修行禪波羅蜜。」
「以智觀察,心無分別至是則名為般若波羅蜜。」
論云「以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行般若波羅蜜。」故《華嚴》六地偈云「不取眾相而行施,本絕諸惡堅持戒,解法無害常堪忍,知法性離具精進,已盡煩惱入諸禪,善達性空分別法。」此偈明地上所修,故直云已盡煩惱等。論通勝解行中發心修行,但云隨順。
又先德云:「六度萬行,互相融攝,成菩提分,皆由般若成立故。」五度如盲,般若如導。若布施無般若,唯得一世榮,後受餘殃債;若持戒無般若,暫生上欲界,還墮泥犁中;若忍辱無般若,報得端正形,不證寂滅忍;若精進無般若,徒興生滅功,不趣真常海;若禪定無般若,但行色界禪,不入金剛定;若萬善無般若,空成有漏因,不契無為果。若般若不明,萬行虛設。故《般若經》中欲得世出世間一切善法悉成就者,一一當學般若。是故非真流之行,無以契真;未有證真之行,不從真起。故云如是六度,如實修行,若得滿足,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具足,則無能入菩提之道。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八
2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九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愚分別有為,空無常剎那,分別剎那義,如河燈種子。」
諸有為法猶如幻夢,愚夫妄計而起常見,佛為說空無常剎那,以不了故,復計無常作剎那想,如河燈也。
「一切法不生,寂靜無所作,諸事性皆離,是我剎那義。」
以一切法剎那流轉必無自性,無自性故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則不流轉,契無生者方見剎那。故《淨名》云「不生不滅,是無常義。」
「生無間即滅,不為凡愚說,無間相續法,諸趣分別起。」
言諸生法即是無生寂滅之相,愚人不信故,不得為愚人說。無間若計定有剎那相續法者,則有六趣妄想生。
「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未能了色時,中間何所住?」
明妄心識從彼無明生也。若妄心未生,未能分別色時,中間則無法,夫何所住耶?
「無間相續滅,而有別心起,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
言無間相續前念滅已,後念續生,若不住色時,無有所緣,則無生也。
「若緣彼心起,其因則虛妄,因妄體不成,云何剎那滅?」
後念以從前念滅處起,故不是如實因生。因既虛妄,體不成立,則名無生,故不得言剎那滅壞。
「修行者正受,金剛佛舍利,及以光音宮,世間不壞事。」
對凡夫妄計一切法剎那故,說此正受等法為非剎那。
「如來圓滿智,及比丘證得,諸法性常住,云何見剎那?」
如來正智滿足,及諸比丘證得八地諸法實性,云何見剎那非剎那也?
「乾城幻等色,何故非剎那?大種無實性,云何說能造?」
不了諸法如幻夢等,取於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何言非耶?大種虛妄無實自性,故不得說為能作者。此偈應在六度章前,恐翻譯誤。
變化品第十五
因佛應化隨宜說法,意趣難解,故大慧於此略舉十則,以請會通。是故《法華經》云「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如上章言「聲聞、緣覺執著涅槃、希求自樂,修六度不得佛。」何故?不定種性中云「住三昧樂聲聞,畢竟當得如來之身。」
「與諸菩薩等無差別。」
五種性中既有三乘,所乘不一,入滅正受中,何故復言「六地菩薩與聲聞、緣覺同入滅盡三昧。」求那譯本有此「與諸菩薩等無差別」八字。此下既有答文,恐但脫落。
「何故復說無般涅槃法眾生得成佛道?」
剎那章言,七識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七識者,是一切眾生識也。故問:無般涅槃法眾生云何得成佛道?
「又何故說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
佛言:不說一字、不答一字。何故?佛四平等中有語平等也。
「又言如來常在於定,無覺無觀。」
恒河沙章謂佛不起一念分別,何得善知根性為眾生說法?
「又言佛事皆是化作。」
既言一切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說,即是化佛化作佛事。何故餘經言「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又言諸識剎那變壞。」
剎那章中佛說:「諸識剎那不住。」何故上言「知依諸業攝受生死。」
「又言金剛神常隨衛護。」
恒沙章言:如來最勝超諸世間非喻所及,即是不可見相,何須金剛力士守護?
「又言前際不可知而說有般涅槃。」
恒沙章中生死本際不可知,何故復言有眾生般涅槃?斯則有終時可知;如有終,則有本際也。
「又現有魔及以魔業至云何不離如是諸過?」
恒沙偈言「悉離一切過。」何故如來而有此諸過也?謂佛初成道,第六天魔興四兵、持苦具,詣樹下嬈如來;旃遮婆羅門女繫木盂謗於佛、孫陀利女外道殺以謗佛;又佛曾乞食周遍不得,空鉢而還。等即等餘不能備舉者,如食於馬麥、頭背俱痛、調達申越、闍王逆害、刺傷足、設火坑、毒飯等事。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至授聲聞記是祕密說。」
為聲聞證無餘涅槃,自謂是佛,故佛方便與授記莂。言住三昧樂聲聞,畢竟當得如來之身。自令覺非是佛,進向大乘無餘涅槃。初心菩薩樂聲聞法者,亦令捨是心進修大行,及變化佛與化聲聞記。法性如來無有是事,此皆方便祕密所說。此答第一問。
「大慧!佛與二乘無差別者至意識捨離是時初斷。」
惑、智二障,亦名煩惱、所知二障。《成唯識》云「由斷續生煩惱障故,證真解脫;由斷礙解所知障故,得大菩提。」言煩惱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我,薩迦耶見而為上首,百二十八根本煩惱及彼等流諸隨煩惱,此皆惑亂有情身心能障涅槃,名煩惱障亦名惑障。言所知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法,薩迦耶見而為上首,見、疑、無明、愛、恚、慢等障於智用,於所知境無顛倒性,而不能了,能障菩提,名所知障亦名智障。如是二障,分別起者即見所斷,任運起者即修所斷。二乘但能斷煩惱障,解脫生死處與佛不異,故言佛與二乘而無差別;非是智障斷處不異。此答第二問也。
然上四卷中,約本末相依以明二障,此約二執以明二障,故文少異。
「藏識習滅法障解脫方得永淨。」
明七轉識諸法障礙藏識習氣等,是一切眾生妄體虛假無常,非涅槃因,不能成道。若七識滅,於一切法障中得解脫藏識習滅究竟清淨,即是妄想滅,名為涅槃,名成佛道。此答第三問。
「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語至先具如是諸文字故。」
言依本然常住之法,如來密意故作是說。雖有語平等,但言語生滅無有自性。此答第四問。
「大慧!如來正知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後說法。」
如來悲智常現前故,不待思慮,得為眾生而演說法。此答第五問。
「如來久已斷四種習、離二種死、除二種障。」
佛言:「四住煩惱無明習氣斷,故名真佛。化佛者,方便現形以化眾生,非真佛也。」此答第六問。
「大慧!意及意識眼識等七至凡愚不知妄著於空。」
言七種識妄想習氣為因,是剎那無常性,離善無漏、非流轉法,不能往來六道。如來藏常故,能持生死流轉,是涅槃苦樂之因,愚夫不覺妄計言空。此答第七問。
「大慧!變化如來金剛力士至自證聖智所行之境。」
化佛方便隨眾生相現,同人法故,假於守護。真實如來離一切根量,即是不可見相,不假守護。是一切化佛隨人善根生,不從實業生,非是真佛;然依真起化亦不離真佛。如陶家輪等眾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爾。眾生輪轉眾相具足,還說自共相法,不說真佛自證聖智所行境界。此答第八問。
「復次大慧!諸凡愚人至此分別即得解脫。」
言凡夫見此身滅,不見未來生,故起斷見;不覺藏識念念流注,故起常見。自心妄分別想是其生死本際,是故本際不可得也。滅妄分別名為解脫。此答第九問。
「四種習斷離一切過。」
化佛隨眾生所宜,方便示現種種過惡;真實如來四住煩惱及無明習氣悉斷,無如是過。此答第十問。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三乘及非乘,無有佛涅槃,悉授如來記,說離眾過惡。」
言非乘者,無般涅槃法眾生也。
「成就究竟智,及無餘涅槃,誘進怯劣人,依此密意說。」
欲彼成就究竟種智,斷所知障,證佛無餘大般涅槃,誘怯劣者,故隱覆說。
「諸佛所得智,演說如是道,唯此更非餘,故彼無涅槃。」
如來證智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更無餘法;而彼聲聞計所得涅槃,自謂是佛者,非真涅槃也。以上三偈並頌第一問答,略該餘問答。
「欲色有諸見,如是四種習,意識所從生,藏意在其中。」
三界生死見思無明,悉是眾生心、意、意識展轉為因,熏習發現。此頌第十問答也。
「見意識眼等,無常故斷滅,迷意藏起常,邪智謂涅槃。」
此頌第九問答,如文可知。
斷食肉品第十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食不食肉功德過失。」
如來在鬼王宮中說法,諸夜叉等念食時欲至,非肉不食;欲令諸鬼生慈心故,請如來說食不食肉功德過失。即是會上一切諸佛心,佛心者慈悲是也。
「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至究竟當成無上正覺。」
世間眾生生死輪轉、怨結相連、墮諸惡趣、受大苦惱,皆由食肉更相殺害;增長煩惱、不得出離。能捨肉味、求於法味、慈心相向、清淨明了、如實修行,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路迦耶等至而許自他俱食肉耶?」
大慧舉邪況正,以明食肉之過。謂諸外道尚有遮禁,況復如來世間救護,而許自他而食肉耶?路迦耶者,未見譯文。
「善哉!世尊!具大慈悲至聞已奉行廣為他說。」
嘆佛世尊具大慈悲、拔苦與樂,願為解說我等奉行,亦令一切永不食肉。
爾時大慧菩薩重說頌言:「菩薩摩訶薩,志求無上覺至為我具開演。」
葱等五辛臭惡不淨,生噉生瞋、熟食發婬、酒亂靜性,損眾善、生諸惡,是故辛酒俱障善業。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至「說其少分。」
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自下如來為之略說。
「大慧!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至為修慈行不應食肉。」
梵音,旃陀羅,此謂殺人畜者。
「大慧!夫食肉者身體臭穢至若言許食,此人謗我。」
如來常說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餘食者尚然,況於弟子而聽食肉。
「大慧!淨美食者至非諸惡習虎狼性者心所愛重。」
言佛唯許食習聖人所應食者,餘皆不聽。
「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生至我許聲聞食如是肉。」
言世無有肉,不是殺生而可食者,以是義故,佛許聲聞食如是肉耶?言不聽許也。
「大慧!未來之世有愚癡人至凡是肉者一切悉斷。」
明有說言佛毘尼中聽食肉者,悉是謗如來也。昔於餘經說遮十種,許三種者,以眾生惡習既久,而其情欲不可輒去,是漸禁絕,就其情而制之,令其修習。今於此會一切種一切時,開遮方便一切悉斷,是謂最後清淨明誨。言遮十種者:人、蛇、象、馬、龍、狐、猪、狗、師子、獼猴也。許三種者:不見、不聞、不疑也。謂肉有二者:他殺、自死。見聞疑者,所謂他殺;不見聞疑者,所謂自死。或云許五種:謂不見聞疑外,加鳥殘、自死共成五種。雖云三五不同,俱不出自死肉之一義也。
「大慧!我不曾許弟子食肉至況食血肉不淨之食。」
一切有情皆依食住,謂食以資益諸根大種心心所法,能生喜樂、相續執持。總有四種:一者段食,變壞為相,謂欲界繫香、味、觸三,於變壞時能為食事。二者觸食,觸境為相,謂有漏觸,纔取境時攝受喜等能為食事。三意思食,希望為相,謂有漏思與欲俱轉,希可愛境,能為食事。四者識食,執持為相。謂有漏識,由段、觸、思勢力增長,能為食事。此四能持有情身命,令不壞斷,故名為食。段食唯於欲界有用,觸、意、思食雖遍三界而依識轉隨識有無。此對有情飲食血肉,是故且言不食段食。於義四種悉應斷,故下言「法身非雜食」者,謂超情識,是四俱無。
「大慧!聲聞、緣覺及諸菩薩至作是說者無有是處。」
三乘聖人皆以法喜、禪悅為食也,如來法身無雜食者。如《智論》云「除諸法實相,餘皆魔事。」則煩惱爾炎、現行種習悉已斷故,種智圓明,無緣悲心觀於眾生如一子想,豈許弟子而食子肉,復自食子肉耶?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悉曾為親屬,眾穢所成長,恐怖諸含生,是故不應食。」
此一行偈,於上諸因緣中,略頌其三也。
「一切肉與葱,韮䔉及諸酒至於中大驚怖。」
自下諸偈多示其過,悉令遠離。少頌長行。言當離麻油者,外國風俗,擣麻使生虫合壓之,規多汁益肥,如何可食?及孔隙諸床多有虫聚,皆不可坐臥。
「飲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覺至生死不解脫。」
放逸者,大隨煩惱中之一也。飲酒食肉心多放逸,諸惡覺觀等悉隨生長,是故生死輪轉,不得捨離。
「為利殺眾生,以財取諸肉至食者我訶責。」
既無想教求,則三淨肉非有。凡諸肉者皆殺命而得,如何可食?
「更互相食噉,死墮惡獸中至斯皆食肉報。」
旃茶羅,即旃陀羅也。
「食已無慚愧,生生常顛狂至我皆制斷肉。」
《象脇》、《大雲》、《涅槃》、《央掘摩》皆經名也。
「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以其惡習故,愚者妄分別。」
佛先所說見、聞、疑殺不許食者,已是悉斷,然惡習愚夫不知教意,妄起分別謂聽食肉。
「如貪障解脫,肉等亦復然至知量而行乞。」
言凡食淨食,尚如服藥想、如食子肉想,何況食肉?是故比丘少欲知足而行乞食以斷貪愛。
「食肉背解脫,及違聖表相,令眾生生怖,是故不應食。」
背正解者,由無慈慧、虧利自他,及違聖人護生儀表。
「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師子及虎狼,應共同遊止。」
既心無害物,假使猛獸如虎、狼、師子者而常馴伏。
「若於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賢聖中,豐財具智慧。」
此一偈明不食果報,謂必生賢聖諸佛會中,豐足法財具佛種智。
陀羅尼品第十七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至即說呪曰:
「怛姪他一覩吒覩吒至莎訶三十六」
天台於《妙法蓮華經.陀羅尼品》皆以四悉檀翻名釋義。陀羅尼,此翻總持,總持惡不起、善不失其一。又翻能遮能持,能持善、能遮惡其二、其三。此能遮邊惡、能持中善其四。眾經開遮不同,或專用治病,如那達居士;或專護法,如此文;或專用滅罪,如方等;或通用治病滅罪護經,如《請觀音》,或大明呪無上明呪無等等明呪,則非治病、非滅罪、非護經;若通方者亦應兼,若論別者幸須依經勿乖教也。
次釋義云,諸師或說呪者,是鬼神王名,稱其王名,部落敬主不敢為非,故能降伏一切鬼魅其一。或云呪者如軍中之密號,唱號相應無所訶問,若不相應即執治罪,若不順呪者頭破七分,若順呪者則無過失其二。或云呪者,密默治惡惡自休息,譬如微賤,從此國逃彼國,訛稱王子,彼國以公主妻之,多瞋難事。有一明人從其國來,主往說之,其人語主,若當瞋時說偈,偈云「無親遊他國,欺誑一切人,麁食是常事,何勞復作瞋?」說是偈時默然瞋歇,後不復瞋。是主及一切人但聞斯偈,皆不知意。呪亦如是,密默遮惡,餘無識者其三。或云呪者,是諸佛密語,如王索先陀婆,一切群下無有能識,唯有智臣乃能知之。呪亦如是,祇是一法遍有諸力,病愈罪除善生道合其四。為此義故皆存本音,譯人不翻意在此也。惡世弘經喜多惱難,以呪護之使道流通也。
今此《楞伽經》如來所說陀羅尼亦專護法使道流通。
或又云凡呪文自古不翻有五意:一是諸佛祕密語法,唯佛能知;二是總持門,含多義故;三或是鬼神名,呼之勅以守護修行人故;四或是諸佛祕密印,如王印信所往無不遵奉;五不思議力所加持故,受持密誦滅罪生福。此與天台意同異可知。
「大慧!未來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即說呪曰:
怛姪他一至莎訶十三」
「大慧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一切文句悉已具足。」
夜叉,此云捷疾鬼,亦云苦活。羅剎,此云可畏,亦云食人鬼。此二部是北方毘沙門天王之所領者。
偈頌品第十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修多羅中諸廣義故,而說頌言:「諸法不堅固,皆由分別生,以分別即空,所分別非有。」
言一切法皆非堅實者,謂從分別想念而生也,若能了悟分別識空,則知諸法本來寂滅。若生若滅俱是分別,分別若亡法非生滅。《金剛三昧經》亦云「法從分別生,還從分別滅,滅諸分別法,是法非生滅。」
「由虛妄分別,是則有識生,八九識種種,如海眾波浪。」
此又言九識者,即《密嚴經》以第九為純淨識也,諸經論中復指真如為第九識,皆名異體同,謂真一俗八,二合說也。然此真如即識實性,非是依他別有體故,亦非體類別有九識。但是第八。具分賴耶開而為二,以有漏分為染、無漏分為淨,通七轉識,故言九識。如下偈云「顯示阿賴耶,殊勝之藏識;離能取所取離染分也,我說為真如即淨分也。」此開之者,即偈頌五對義中長合偈離也。又此緣起諸識應以四句辨之:一以識實性今名第九識亦名真如唯不生滅,如水濕性;二七轉識皆生滅,如眾波浪;三第八阿賴耶識亦生滅亦不生滅,如海含動靜,故前偈云「阿賴耶如海,轉識同波浪」;四無明倒執非生滅非不生滅,如起浪猛風非水非浪。故前偈云「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
今此品經凡六百六十有六偈,重頌經中諸廣義也。如下偈云「涅槃有六,諸色有八,諸蘊及佛各二十四。」此類名數頗多,前諸品內並無文者,即五對義中長無偈有也。其中要義,未見經論及章疏解釋者,不敢臆說,併俟來哲。餘四對中,所未釋者亦爾。
「習氣常增長,盤根堅固依至轉依即解脫。」
轉依之義前已略釋。《識論》又云「菩薩從前見道起已,為斷餘障復數修習無分別智,乃至捨彼二麁重故二障種子名二麁重,便能證得廣大轉依。依謂依他,即依他起,與染淨法為所依故。染謂虛妄遍計所執;淨謂真實圓成實性;轉謂二分轉捨、轉得,由數修習無分別智,斷本識中二障麁重,故能轉捨依他起。上遍計所執及能轉得依他起中圓成實性,由轉煩惱得大涅槃、轉所知障證無上覺。
或依即是唯識真如,生死涅槃之所依故。愚夫顛倒迷此真如,故無始來受生死苦;聖人離倒悟此真如,便得涅槃畢竟安樂。謂數修習無分別智,斷本識中二障麁重,故能轉滅依如生死,及能轉證依如涅槃。」故云「及離智所知,轉依即解脫。」
「得如幻三昧,超過於十地至眾聖之所行。」
問:既唯一性無有二者,何故此經及諸修多羅說有三性,該攝一切?答:應知三性,雖隨相分平音各具二義,本末相收,唯一性故。妄計二義者:一情有、二理無;緣起二義者:一似有、二無性;圓成二義者:一不變、二隨緣。由圓成中不變、緣起無性、妄計理無,由此三義故,三性一際無有異也。故經云「一切眾生即涅槃,不復更滅。」此則不壞末而常本也。由圓成中隨緣、緣起似有、妄計情有,由此三義亦無異也。故經云「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此則不動本而常末也。是故真該妄末、妄徹真源、性相融通,無有二也。故云「我唯說一性,自性無有二。」問:既不壞三性而說一性,如何此經及諸修多羅又說一切法皆無自性?答:應知如來密意說故。故《唯識》云「即依此三性,立彼三無性,故佛密意說,一切法無性。」初則相無性謂妄計性,體相俱無;次無自然性依他緣起,非自然故;後由遠離前,所執我法性是圓成性。此言三性三無性,不是依圓體亦無,但無計執之妄情,是故皆言無自性。是知究竟指歸,唯一實性故。次偈云「此諸法性義,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識實性。」故《智論》云「除諸法實相,餘皆魔事。」能了此三性三無性義,即於此經及餘修多羅,說一切法性非性理如破竹焉。
「如四大不調,變吐見螢光至不生亦不滅。」
愚夫所見隨妄緣故,謂有生滅,故《圓覺》云「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如實觀者,了妄即真,故不生不滅。故前經云「即說此妄名為真如」也。
然不生滅義,三性不同,謂妄計性,無體可生可滅;依他起性,即生不生、即滅不滅;圓成實性,自體本有不待新生,盡未來際究竟常住,永不斷滅。若以三性相對各約自相論者,即妄計之法妄生妄滅,圓成真心不生不滅。依他有二:謂相同妄計,似生似滅;性同圓成,不生不滅。故《華嚴經》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以依他緣起無別自性,全同圓成,能悟此旨,諸大乘經說一切法不生不滅,究竟常住等,皆無餘蘊也。
「常行無分別,遠離心心法至是則名為識。」
梵阿賴耶,此云藏識,謂第八根本識而能含藏積集世出世間諸法種故,故云「藏識說名心。」然此識具能藏、所藏、執藏義故,謂與雜染互為緣故,有情執為自內我故,由是三義得藏識名。若是菩薩至第八地及二乘無學人,但有能所二藏,無執藏故。故此本識通有三位及七種名,如別章說。
梵音末那,此云染污意,謂第七傳送識與四惑俱,名為染污。恒審思量,名之為意,故云思量以為意。又標意名為簡心第八、識前六,積集、了別劣餘識故。標心識名,應知亦爾。
前六轉識隨六根境,種類異故,謂名眼識乃至意識隨根立名,或名色識乃至法識隨境立名,謂於六境了別名識。然此隨境立六識名,依五色根未自在說。若得自在,諸根互用,一根發識了一切境,但可隨根立名而無相濫。
亦云心積集義、意思量義、識了別義,各分二種。積集二者:一集行相、二集種子,初通諸識、後唯第八。思量二者:一無間意、二現思量,初通諸識、後唯第七。了別二者:一細、二麁,細通諸識、麁唯前六。故《華嚴》云「諸業虛妄,積集名心、末那思量、意識分別,眼等五識了境不同,愚癡凡夫不能知覺。」
若依小乘教但說有六識,義分心、意、識,於阿賴耶唯得其名;若大乘權教,於阿賴耶但得一分生滅之義,而於真性未能融通,即說真如凝然,不作諸法。此經如實說故,謂依如來藏故有生死、依如來藏故有涅槃。論云「自性清淨心,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雖有染心恒常不變,是謂真妄和合、非異非同,能成一心、二諦之門,不墮斷常、有無之見。
「心常為無說,意具二種行至迷惑見毛輪。」
此言惡習熏於心,所現種種相。又云「無明熏於心,所現諸眾生。」則知有情眾生、無情器界,皆由無明熏習而有。故智覺云:「於一圓湛析出根塵,聚內四大為身,分外四大為境。」若離熏習之緣,決定無法可得。言熏習者,通有二種:一習熏,謂熏心體成染淨識等;二資熏,謂現行心境及諸惑相資等。故《起信論》云「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所謂六塵。熏習義者,如世衣服,初非香臭,隨以物熏則有彼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有於無明,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起念現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自信己性,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則滅。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心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俱滅故心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乃至廣說。
「愚夫亦如是,妄取諸境界至無境但是心。」
問:既無境但是心邪見外境者,應一切時一切處皆見有色或皆不見,何故於有色時處眼則見色,餘無色時處則不見耶?答:如人夢中所見境界諸物,雖一切是無,從於虛妄夢想心起。然亦不如見有物處、見無物處,或先見後不見、或初不見後見,非處處皆見、亦非一期長見。故《識論》云「於有色處眼則見色,餘無色處不見色者。此義不然,何以故?以彼夢中,於無色處則見有色,於有色處不見有色。」心識變起一切諸法無而見有,亦復如是。
問:若爾,何故多人同處同時皆同於有處見有、無處見無、有時見有、無時見無耶?答:譬如百千餓鬼同依業力,皆於無膿血、猛火等處同時而見。豈清河流水實有猛火耶?故云無境,但是心識。
「如理正觀察,能所取皆滅至常住於無念。」
聖人內證常住無念者,謂真心無念佛教所宗。故《起信》云「以一切法本來唯心,實無於念,而有妄心,不覺起念見諸境界,故說無明。若能觀察知心無念,即得隨順入真如門。」是故學者雖明悟修行期圓種智,唯以無念為宗。但得無念,則愛惡自然淡薄、悲智自然增明、罪業自然銷除、功行自然精進,於解則見諸相非相;於行則名無修而修。障習盡時,生死即絕;生滅滅已,寂滅現前,應用無窮,名之為佛。
「迷惑因相應,執世間為實至眾生眼識生。」
此段末一偈,如來順小乘機說。眾生眼識具根、境等五種緣時,從藏識生;然八識皆藉緣方生。舉一例諸,故但言眼識。若約大乘義,於八識中眼識一種藉九緣生:謂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根本、七染淨、八分別、九種子。耳識唯藉八緣而起,九中除明;鼻舌身三,各藉七緣識方得轉,八中除空;第六意識依五緣生,七中除染淨及分別;第七識四緣生,五中除根本,或三緣生,以根與境並屬第八;第八識四緣生,五中除根本,以第七識即所依根故。若加等無間緣,即如次:十九八六四五諸緣而生。如有頌云「眼識九緣生,耳識唯從八,鼻舌身三七,後三五三四,若加等無間,於前各增一。」故《唯識》偈云「依止根本識,諸識隨緣現;或俱或不俱,如波濤依水。意識常現起,除生無想天,及無心二定,睡眠與悶絕。」
「取者能所取,名事俱無有至我說是唯心。」
問:十二有支因緣,是一切眾生流轉三世因果法,何得言無,唯是一心耶?答:本來無故,只由一念無明風鼓動真如海,遂成十二緣起,作流轉之根由。若了之,為佛智海之波瀾;昧之,作生死河之漩洑。故《華嚴》云「不了第一義,號曰為無明。」因不了之所盲,成惑業之眾苦;了無明之實性,成涅槃之妙心。若迷為惑業,則成三道:一無明、愛、取三支,是煩惱道;二行、有二支是業道;三識、名色、六入、觸、受、生、死七支,是苦道。若悟,為三因佛性:一識、名色、六入、觸、受、生、死是正因佛性;二無明、愛、取是了因佛性;三行、有是緣因佛性。如是等義唯是一心,隨迷悟緣派成多種。雖成多種,不離一心如《華嚴》第六地有十種逆順觀十二因緣,皆不離唯心故。故《大集經》云「十二因緣,一人一念悉皆具足。」但隨一境一念起處,無不具足非獨如常以三世論。且如眼見色不了名無明;生愛惡名行;是中心意名識,色共識行即名色;六處生貪名六入;色與眼作對名觸;領納名受;於色纏綿名愛;想色相名取;念色心起名有;心生名生,心滅名死。乃至耳聞聲、意知法,於一念中一一如是。一日一夜凡起幾念,幾念織幾十二因緣,成六趣無窮之生死。是知生死無體,全是如來藏第一義心,迷悟昇沈了不可得。故《起信》云「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心離於妄動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遍。」豈非唯一心乎!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九
2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十
「煩惱業與身,及業所得果至修行者不食。」
上云「財穀與金銀,田宅及僮僕」已下至此,凡一十四偈,佛誡弟子無故誤犯攝律儀戒,方能成就攝善法戒,及饒益有情戒,生定發慧,具一切佛法。是知戒為定慧之基,不可一日無此君也。古德以譬數層之閣,下固而上存者,宜矣!
「行者觀世間,能相與所相至豈能斷二執。」
覺智者,謂二無我智也;二執者,謂我、法二執也。二無我智,是對所治我、法二執,起能治道,如前二無我章已說。然將施二智妙藥,應盡識二執病源。如《成唯識論》云:外道餘乘即二乘也所執我、法各有二種:一曰俱生、二曰分別。
俱生二執者,謂無始來虛妄熏習,內因力故,恒與身俱與身俱生與心同事,不待邪教及邪分別,任運而轉,故名俱生。此復二種:一常相續,在第七識,緣第八識,起自心相,執為實法及實我故;二有間斷,在第六識,緣識第八所變蘊、界、處相,或總或別,起自心相,執為實法及實我故。
分別二執者,謂亦由現在外緣力故,非與身俱,要待邪教及邪分別,然後方起,故名分別。唯在第六意識中有,此亦二種:一緣邪教,說蘊、界、處種種相故,起自心相分別計度,執為實法及實我故。二緣邪教說,於諸法自性等相及我相故起自心相,分別計度執為實法及實我故此二執文,論中離說,今此合引。如是二執,分別起者,即見所斷;若俱生者,即修所斷,皆由無明因緣生故。是如幻有,所執我、法妄計度故,決定非有。故世尊言:「諸識所緣,唯心所現,依他起性,如幻事等。若了二空,二執隨斷,彼能了者,即二覺智也。」故云「若無覺智生,豈能斷二執?」
「以覺自心故,能斷二所執至皆是唯心作。」
問:三界初因、四生元始,莫窮本末、罔辨端由。莊老指之為自然,周孔詺之為渾混,佛於此說:「從無色界乃至地獄,依正皆是唯心所作。」最初起處,如何指南?答:欲知有情身土真實端由,無先我心。如《華嚴經》云「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又云「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陰悉從生,無法而不造。」故云「諸菩薩初住地時,應善觀察;隨其所身一切法門,隨其所有甚深智慧,隨所修因,隨所得果,隨其境界,隨其力用,隨其示現,隨其分別,隨其所得,悉善觀察。知一切法皆是自心,而無所著。」《楞嚴》亦云「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至於世界、眾生、業果,三種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虛妄終而復始。是知光未發處,尚無其名;念欲生時,便分其影。若有知有覺,則眾生界起;若無想無慮,則國土緣生。因染法而六趣輪迴,隨淨心而四聖階降,可謂凡聖之本,身土之由。故指虛空世界也,悉我自心焉,非止言其太極生兩儀,玄牝為天地根而已矣;考善惡報應也,悉我自業焉,非止言其上帝無常、天網恢恢而已矣。豈虛言哉?
「如幻諸三昧及以意生身至演三乘一乘。」
問:此經前後或云三乘一乘,或云五性一性,或云無乘及乘者,乃至種種異說,究其旨趣竟如何耶?答:佛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若隨權實各別所據,則似相違反,若會通者皆不相違。謂就機則三、約法則一,新熏有五、本有無二;若入理雙寂,則三一俱亡;若約佛化儀,則能三能一。餘諸異說,類此可知。是故論云「競執有是非,達者無違諍。」
「佛有三十六,復各有十種至阿賴耶命根。」
根本識種名壽,以能持識故,此種能令色心不斷,亦名命根。此識相分色法、身根,所得名煖,現行識名識。
「意及與意識,皆分別異名至是眾聖所行。」
此言眾聖皆悉修行真如實觀,及唯心識觀,如進趣大乘方便。經云「若於一實境界修信解者,應當習學二種觀道:一唯心識觀、二真如實觀。學唯心識觀者,所謂於一切時一切處,隨身口意所有作業,悉當觀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往念,皆當察知,勿令使心無記攀緣,不自覺知。於念念間,悉應觀察,隨心所有緣念,當使心隨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內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別也。所謂內心自生長短、好惡、是非、得失、衰利、有無等見,無量諸想;而一切境界未嘗有想,起於分別。當知一切境界自無分別想故,即自非長非短、非好非惡,乃至非有非無,離一切相。如是觀察,一切法唯心想生。若使離心,則無一法一相而能自見有差別也。
真如實觀者,思唯心性無生無滅,不住見聞覺知,永離一切分別之想。」故云「真如及唯識,是眾聖所行。」如上理行雙修,方名觀法。故永嘉云「渡海先須上船,非船無以能渡;修心必須入觀,非觀無以明心。心尚未明,相應何日?」若不修習得菩提者,猫兔等類亦應證得。
「此有言非有,彼非解我法至滅道皆悉具。」
此四諦義,天台約《涅槃經.聖行品》開成四種四諦: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
生滅者,苦、集是世間因果,滅、道是出世因果。謂逼迫名苦,則三相遷移《集論》云「諸有情生及生所依處,俱名苦諦。」增長名集,則四心流動《集論》云「一切煩惱及煩惱增上所造諸業,俱名集諦。」;除患名道,則對治易奪;寂靜名滅,則滅有還無。即令眾生知苦斷集,欣滅修道。雖世出世皆是變異,故名生滅四諦也諦有二義:一謂諦實、二謂審諦。若達四諦從緣生故空,即超筌悟旨而成智慧。謂解苦無苦,名苦聖諦;解集無和合,名集聖諦;解滅無滅,名滅聖諦;解道無道,名道聖諦,故名無生四諦也。
《大涅槃經》云「苦有無量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集、滅、道等亦復如是。」即無量四諦也。
若了陰入皆如,無苦可捨;無明煩惱即是菩提,無集可斷;生死即涅槃,無滅可證;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無苦、無集,故無世間;無滅、無道,故無出世間。一切諸法皆是實相,實相外更無別法,即無作四諦也。故《玄義》云「以迷理故,菩提成煩惱,名集諦;涅槃成生死,名苦諦;以能解故,煩惱即菩提,名道諦;生死即涅槃,名滅諦。即事而中,無思無念,無誰造作,故名無作。」亦名一實諦。所以八千聲聞法華會上,見如來性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以達本故,法爾如斯。若未親證之人,不可安然拱手傚無作無修,直須水到渠成,自然任運。
以是四諦堅對諸土,有增有減。同居有四、方便則三、實報則二、寂光唯一。又總說名四諦,別說名十二因緣:苦是識、名色、六入、觸、受、生、死等七支;集是無明、行、愛、取、有等五支;道是對治因緣方便;滅是無明滅、行滅,乃至老、死滅。故《涅槃經》開四四諦,亦開四十二因緣。下智觀之,得聲聞菩提;中智觀之,得緣覺菩提;上智觀之,得菩薩菩提;上上智觀之,得諸佛菩提。故《中論》云「因緣所生法」,即是生滅;「我說即是空」,是無生滅;「亦名為假名」,是無量;「亦名中道義」,是無作。又謂「因緣即集,所生即苦,滅集方便是道,苦集盡是滅。」
問:法性尚非一法,云何以一二三四推之?答:法性是所迷,苦、集是能迷;能迷有輕重,所迷有即離。約界內外分別,即有四種苦集;約根性證理,即有一二三四不同。若界內鈍人迷真重,苦集亦重;利人迷真輕,苦集亦輕。界外利鈍輕重亦爾。法性是所解,滅道是能解;所解有即離,能解有巧拙。界內鈍人所解離,能解則拙;利人所解即,能解亦巧。界外利鈍即離,巧拙亦如是。
問:集既有四,苦果何二?答:惑隨於解,集則有四;解隨於惑,但感二死。例如小乘惑隨於解,則有見諦、思惟。若解隨於惑,但是一分段生死爾。
問:苦、集可是因緣所生法,滅、道何故爾?答:苦、集是所破,滅、道是能破;能破從所破得名,俱是因緣生法。故《大涅槃》云「因滅無明即得熾然三菩提燈。」亦是因緣也。
問:法性是所迷,何故二?何故四?答:法性隨權實,是故二;法性隨根緣,是故四。若達此旨,見相、聞法等例作四種料簡,即無差濫。是知一心四諦,橫該竪徹;理無不窮,法無不備也。
「凡夫妄分別,取三自性故至斷除悉清淨。」
「見修諸煩惱」者,即見道所斷分別煩惱,及修道所斷俱生煩惱也。通三乘說者,略有十種:一貪、二瞋、三癡亦云無明、四慢、五疑、六身見、七邊見、八邪見、九見取、十戒禁取。如是總別十使煩惱中,疑及邪見二取四種,唯分別起,即見所斷煩惱;餘貪等六,通分別、俱生;兼二所斷,謂見所斷及修所斷也。
八識之中,前五識得起初三,亦通分別及俱生。由用意識中,邪師、邪教及邪思惟三因引故,得有分別起也。第六意識總具十種,四唯分別,六通分別、俱生。第七末那唯四俱生,謂我癡、我見、我慢、我愛,此識有覆無記性故。其第八識十總不起唯含彼種,唯此無覆、無記性故。
分別、俱生皆通三界,唯瞋一種只欲界有。上色、無色二界煩惱,皆是有覆無記性攝。欲界四諦下各有十使,即為四十。上二界皆除瞋諦別各有九,即有七十二,并欲界合有一百一十二。其俱生者,欲界具六,上二界除瞋,各唯有五,合成十六,通前分別,總有一百二十八煩惱。
若二乘機,以八忍八智斷三界四諦分別煩惱,得預流果,次修九無間道、九解脫道,斷三界俱生煩惱,得餘三果。其所知障諸趣寂者,入無餘時斷,其餘一切有斷不斷,不同愚法。以彼唯斷煩惱障故回心二乘得同回心菩薩,分斷所知障不同愚法二乘,唯斷煩惱障,直進菩薩二障俱斷,煩惱障中不同二乘約界分位回心菩薩斷煩惱障,或類二乘。但於二障分別起者,地前伏現行,初地真見道時,一剎那中頓斷彼種。其俱生中煩惱,初地已去自在能斷,留種故不斷。何以故?潤生攝化故、不墮二乘故、為斷所知障故、為得大菩提故。彼第七識煩惱,性非潤生,故非所留。行相細故,七地已還有時暫現,以觀智有間故。是故當知煩惱障種至金剛位;其所知障行相細故,正障菩薩道故,於地地分斷,要至佛地方盡無餘。由此即說二障修惑俱至佛地。故《對法論》云「又諸菩薩十地位中,唯修所知障對治道,非斷煩惱障。得菩提時,頓斷煩惱及所知障。」
若約實教,諸聲聞人於煩惱障但能折伏,何況能斷所知障。其菩薩人於二障中,不分俱生及分別,但有正使及習氣,地前伏使現、初地斷使種、地上除習氣、佛地究竟淨。此中習氣,從斷正使種子無間,方有餘殘習氣。
若約六七八識與二障合辨者,有義八識中唯習氣,末那中唯種子,六識唯現行;或云六七八識,皆通習氣、種子、現行。然此二障俱能障智,通名無明,以是本末二無明故。如《起信論》「依本末相依門以明二障,以無明所起六染心,為煩惱礙即四住地煩惱,能起染心之無明根本,名為智礙無名住地。」其煩惱礙亦名枝末無明亦名所知障也。何以故?以能染境義邊,名為煩惱;以能障智義邊,亦名無明。故《瑜伽論》云「無明有二,若貪等俱者,名相應無明枝末;非貪等俱者,名獨行無明根本,以是主故。」《唯識》又云「不共無明有二:一恒行不共,唯末那有枝末;二獨行不共,末那所無根本。」
是故天台以體真止從假入空觀與空慧相應,即能破見思惑四住煩惱,成慧眼一切智,智能得體,得真體也。以方便隨緣止從空入假觀,分別藥病種種法門,即破無知惑枝末無明,成法眼道種智,智能得體,得俗體也。以離二邊分別止及上二觀為方便,得入中道觀,破根本無明,成佛眼一切種智,智能得體,得中道第一義體也,猶名巧度次第義爾。若約一心圓頓止觀者,謂法性寂然曰止,寂而常照名觀,以止緣於諦,則一諦而三諦;以諦繫於止,則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雖一念心而有三相。止諦亦如是。所止之法雖一而三,能止之心雖三而一。以觀觀於境,則一境而三境;以境發於觀,則一觀而三觀。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雖有三目而是一面。觀境亦如是,觀三即一、發一即三,不可思議,非世出世、不權不實、不優不劣、不前不後、不並不別、不大不小。故《中論》云「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也。」故知破一切惑莫若空,無假無中而不空;建立一切法莫若假,無空無中而不假;究竟一切性莫若中,無假無空而不中。是皆對治眾生心病無明煩惱,方便如此建立,於賢首宗猶屬終教義。如上所破無明煩惱,在《圓覺經》亦名理事二障也。
若約頓教,惑性、智性皆本淨故,故不可說斷與不斷。設謂有惑可斷,亦不依地位漸斷。如《起信》云「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也。」圓教更不分使、習、種、現,謂一切煩惱不可說其體性,則全妄全真,唯是無盡重重法界,諸佛心中眾生,眾生心中諸佛,互相涉入,是故一障一切障,一斷一切斷。
然修觀行者,須達能斷無性、所斷本空,無斷之斷方為正斷。若執定有者,則墮於常,不可斷故;若執定無,即墮於斷,失聖智故。故先德云:「佛本是而勤修,惑元無而須斷。」
「本性清淨心,眾生所迷惑至智者不應說。」
謂依如來能詮聖教、所詮正理,如實修行、斷惑證真,則無有虛棄;捨此欲滅煩惱,皆為魔說。
故賢首師以佛聖教正理,發明宗趣等,巧被機宜,各分為五見《華嚴教章》及《起信論疏》。且聖教五者:一小乘教,以隨機故、隨他語故,而說諸法一向差別,以其簡邪正、辨凡聖、分欣厭、明因果。然所說理,但顯人空未明法空,唯依六識、三毒建立染淨根本,未盡法源,故多諍論。二大乘始教,亦名分教,謂定性二乘、無性闡提俱不成佛。此既未盡大乘法理,故立為初,有不成佛故名為分,廣說法相,少說法性。所說法性即法相數,決擇分明故少諍論。三終教,亦名實教,說如來藏隨緣成阿賴耶識,緣起無性一切皆如,定性、無性悉當成佛,方盡大乘至極之說,故立為終,以稱實理故名為實。少說法相,多說法性,所說法相亦會歸性,故無諍論。以上二教,並依地位漸次修成,總名為漸。然此一門與前後別。但教有始、終、頓、漸之殊,法非優、劣、淺、深之異。四頓教,但一念不生即名為佛,不依地位、漸次而說,故名為頓。總不論事相,唯辨真性。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訶教勸離、毀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五一乘圓教,明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是故十信滿心,即攝五位成正覺等。主伴具足,故名圓教。所說唯是無盡法界,性海圓融、緣起無礙,如帝網珠重重無盡若於五中顯此經者,正唯頓教亦兼於終。
然教章獨於圓教中而云一乘,有二:一同教一乘,同頓同實故;二別教一乘,唯圓融具德故。謂別教則逈異諸教,同教即普攝諸教。前後諸師所判教義,莫善於此。但未明諸乘五教,亦各有同別、共不共故,故今續之以成其說。一小乘教者,以共人天乘為同教,以唯顯四諦、四果為不共別教,故《品足論》六云「有共異生法、不共異生法。云何為共?謂有定及有生。此復云何?謂如是定、如是生,異生、聖者皆容得有。云何不共?謂四通行、四無礙解、四沙門果」等。二大乘始教者,以共二乘迴心教為同,以不共二乘直進教為別,此如《智論》有共不共般若教章、明迴心、直進二教是也。三大乘終教者,以共前三乘為同。《法華經》云「於一佛乘分別說三,汝等所行皆菩薩道」,以不共三乘唯一乘為別。《法華經》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是知《法華》、《涅槃》皆對權小以顯一乘。四大乘頓教,以共始終小乘為同,以不共前三唯頓為別。如《圓覺經》云「此經名為頓教大乘,頓機眾生從此開悟。」謂約別教直進機也。又云「亦攝漸修一切群品。」此約同教迴心機也。五一乘圓教者,如上所別教章文是也。
此五教中,若以大小為對,則初一為小,後四為大;若約權實為對,前二為權,後三為實;若以頓漸為對,前三皆漸,後二為頓;若以偏圓為對,前四皆偏,後一為圓。而前前不攝後後、後後必收前前,此約同教說也;
若約別教,則後後皆破前前。故《華嚴經》云「法性真常離心念,二乘於此亦能得,不以此故為世尊,但以甚深無礙智此圓教破頓義。」此經云「初地即為八,乃至無相有何次頓破終漸。」《法華經》云「無二亦無三終破始教。」《梵網經》呵二乘為邪見權破愚法,皆但除其病,不除其法。
然同教中雖同前前,而中間三教亦得分同於後。如《圓覺經》有圓教法界三觀,《攝論》等有實教行相。然有其所同,無其所別;有其義而無其教。唯成當教中義。由諸經論有如是同別、共不共等法門,出沒相涉,故方便立五教不同。
問:已知五教各有同別,貫於群詮,由是以明一代時教更無餘蘊。云何一心約就諸教,而有如是差別義耶?答:此有二義,故作是說。一約法通收,謂由此甚深緣起一心具五義門,是故聖人隨以一門攝化眾生。一攝義從名門,如小乘教說;二攝理從事門,如始教說;三理事無礙門,如終教說;四事盡理顯門,如頓教說;五性海具德門,如圓教說。是則不動本而常末、不壞末而常本。五義相融,唯一心也。二約機得法分齊機器不同,謂或有得名而不得義,如小乘教;或有得名得一分義,如始教;或有得名得具分義,如終教;或有得義而不存名,如頓教;或有名義俱無盡,如圓教。是知聖教萬差,要唯此五,初則歷然不濫,後迺全體相收。一味融通、群疑屏息,總是如來一大善巧,攝生方便也。餘諸義門,廣如彼說。
「先應決了我,及分析諸取至第五不可說。」
言「三世及非世,第五不可說」者,謂天竺犢子部,以我法俱有而為宗趣,立五法藏,謂三世為三,無為為四即是非世,第五不可說藏,我在其中,以不可說為有為及無為也。故此一部,諸部共推不受,呼為附佛法外道也。
「諸佛之所知,諸行取所住至勿更餘分別。」
此最後一頌,謂約義付屬流通。教,迹也,即心能詮也;理,本也,即心所詮也。非本無以垂迹,非迹無以顯本;若能尋迹得本,自然絕迹歸宗,故云「教由理故成,理由教故顯」也。此教者,摩訶衍中真實了義教也;此理者,謂緣起一心甚深至理也。是故結勸四輩弟子,信、解、修、行,如實證入,不斷如來種性。故云「當依此教理,勿更餘分別。」
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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