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
钦录
洪武十一年七月初十日,天界善世禅寺住持宗泐、演福教寺住持如玘,持奉新注《楞伽经》,同考功监令李永等官,于 西华楼进呈御览。当日钦奉圣旨:这经好生注得停当,可即刊板印行,教天下众僧每讲习。钦此。
进新注楞伽经序
臣闻:法运之兴,虽曰在人,亦必有其时焉。有其人而无其时、有其时而无其人,虽欲兴之,其可得哉?是故必有聪明圣智之君、当天下又安之时,以兴之也。至若《楞伽》一经,我大觉世尊说之于二千年之前,而今上皇帝行之于二千年之后,岂非有其人而有其时乎?不然,何此经东流中国千有余载,前代帝王未曾有如我圣天子之留神注意,究其旨趣, 勅僧徒咸隷习之,有如此之盛也。然吾佛之所以说此经者,盖欲除众生之妄心,俾归于真正之道。而皇上之心,欲天下后世之人皆舍妄归真、去恶从善,以跻乎仁寿之域,其有契于佛之心乎!且此经之要,不出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而该乎真妄修性、圣凡因果,皆不外乎一心。能究此心者,则畏恶而迁善、舍妄而归真,得至自觉正智之地。不能究此心者,则纵情肆欲,流而忘返,至于失其忠孝,败俗乱常,甘蹈刑辟,如履水火。此吾佛所以兴大悲心而拔济之,亦犹帝王之仁育黎庶若保赤子者也。
臣僧宗泐、如玘昨于 内廷钦承圣谕,以为《心经》、《金刚》、《楞伽》三经,实治心法门,遣情离著,具在是矣,尔辈可不勉乎?臣等受命以来,夙夜兢惕,惧无以上副宸衷,于是竭诚殚虑,注释《心经》、《金刚》二典,已于洪武十一年正月二十八日 奏准行世。而《楞伽》以今七月初十日始克注成,谨熏沐缮写,拜手稽首,诣 阙进呈。重念臣等才识庸陋,学术空疎,固不敢叨于注释之列。然承 雨露之余泽,依日月之清光,庶几少裨流通之万一云尔。
洪武十一年七月 日序
第一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一上
此经凡四译,今存者三:其一则镏宋求那跋多罗译成四卷,曰《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其二则元魏菩提流支译成十卷,曰《入楞伽经》;其三则唐实叉难陀与复礼等译成七卷,曰《大乘入楞伽经》。若论所译文之难易,则唐之七卷文易义显,始末具备。今释从宋译四卷者,以此本首行于世,习诵者众,况达磨大师授二祖心法时,指《楞伽》四卷可以印心,而张方平尝书此本,苏子瞻为序其事,是知历代多从此本也。然文辞简古,至于句读有不可读,乃取七卷中文义显者释之,仍采古注善者并注之。
此经以法喻为名,第一义心为体,了妄显性为宗,斥小辩邪为用,方等大乘为教相。法喻为名者,楞伽是城名,华言不可往,其城在南海摩罗山顶,无神通者不可往,佛于此处说法即佛境界,以处表法也。阿跋多罗者,华言无上,亦云入。宝者,至贵之物,以喻此经尊贵,故云法喻为名也。经者,贯也,谓贯通诸义也。第一义心为体者,即如来藏自性清净第一义心也。了妄显性为宗者,谓达妄显真,离性执也。斥小辩邪为用者,谓破小乘之偏执,摧外道之邪见也。方等大乘为教相者,谓经通三乘,义从圆顿也。此之五章皆经中所诠之旨,今预取而释首题者,欲令学者知一经之大意也。
一切佛语心品
佛语心者,即诸佛所说心法也。然经中所说法门,大约有四:谓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而独言心者,盖此四种法门是一经之纲目、究心之精要。如《入楞伽》云:「五法自性等众妙法门,是一切诸佛菩萨入自心境,离所行相,称真实义,诸佛教心也。」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南海滨楞伽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与大比丘僧及大菩萨众俱,从彼种种异佛刹来,是诸菩萨摩诃萨无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戏。大慧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自心现境界善解其义,种种众生、种种心色、无量度门随类普现,于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通达。
此通序分也。如是者,指所闻之法,亦信顺之辞。我闻者,阿难从佛闻持是法也。一时者,教主徒众嘉会之时也。佛者,觉也,谓觉道既成,乘机说法,导利群生也。住南海滨楞伽山顶者,说法之处也。宝华庄严者,是其处胜也。大比丘菩萨众者,列同闻之众也。从彼异佛刹来者,举远知近以显众多也。无量三昧等者,赞菩萨之德也。自大慧下,别赞大慧之德。诸佛手灌其顶者,明其位居等觉,当授佛位,故为灌顶。自心现境界者,一切善恶境界皆由自心发现,大慧善解,其智超胜也。种种众生心色者,谓一切有情五蕴种种不同,大慧以无量度门而普应之,则法门深广也。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也;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缘起、曰成也;识即八识也;二无我者,即人无我、法无我也。已上诸法大慧皆能究竟通达,为众作发起之人,此佛所以深赞之也。
尔时,大慧菩萨与摩帝菩萨俱游一切诸佛刹土,承佛神力,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赞佛:
此下别序分也。摩帝,华言慧也。自偏袒至恭敬,天竺之敬仪也。
一切世间众生背觉合尘,流转生死,而起妄想心识,复计断、常二见,无由出离。如来以妙智观察,了达生灭等一切诸法如空华、如幻、如梦,不有不无,故兴大悲心而度脱之,使其皆得远离也。
此离惑、智二障。烦恼,惑障也;尔焰乃梵语,智障也。智本破惑,惑即人法二执。无我者,无此二执也。若于智生著,智亦成障。如来了知人法惑智本空,故云「常清净无相」。众生在迷受苦,故起悲心而拔济之。
一切者,一切众生也。涅槃者,不生不灭之理也。佛与众生同具此理,尚无生死可断,焉有涅槃可证?故云「一切无涅槃」。然非证而证,证此涅槃,是则佛为能证之人,涅槃是所证之法,离法无人,故云「无有涅槃佛」;离人无法,故云「无有佛涅槃」。《入楞伽》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辞异而义同也。觉即佛、所觉即涅槃。人法俱泯,故云「远离觉所觉」。然人法俱泯,是亡有而未亡无,故云「若有若无有,是二悉俱离」也。
牟尼是梵语,华言寂默,佛之名也。此言人能如是观佛寂静之体从远离而生,是则于佛不生取著,故今世后世皆得清净。《入楞伽》云:「若见于牟尼,寂静远离生,是人今后世,离著无所取。」辞义尤显。已上诸偈赞佛,皆言离著者,盖赞佛生善。若不离著,生善不深故也。
尔时,大慧菩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
此下正宗分也。大慧自言是大乘机,为众发起。
世间解者,如来十号之一也。大慧所问百八义,皆如来亲证之法,故云「自觉之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承佛所听,顶礼佛足,合掌恭敬以偈问曰:
宝臣注《入楞伽》云:「此后诸偈问百八句义,或一句为一问、或二句为一问、或三句为一问,乃至十句为一问,或一句为两问。然此百八句,正问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度众生对治法门。」是故大慧举上与摩帝游诸佛刹所见之事,故下问山海日月等,即五法中名相妄想;下问诸禅解脱等,即五法中正智如如也。
「云何净其念?」
问净其妄念,而生正念。
「云何念增长?」
问增净念。
「云何见痴惑?」
问起见惑。
「云何惑增长?」
问增长见惑。
「何故刹土化相及诸外道?」
问如来于刹土中示现身相,化众生及诸外道。
「云何无受次?」
《入楞伽》云:「及无影次第」,谓问无相法中因何有次第。
「何故名无受?」
承上问,若有次第,何名无相法?无受,即无相义。
「何故名佛子?」
问菩萨何名佛子。
「解脱至何所?」
问行人既得解脱,复能往至何所。
「谁缚谁解脱?」
问迷时谁缚,悟时谁解。
「何等禅境界?」
问诸禅定以何为境界。
「云何有三乘?惟愿为解说。」
问何故有声闻、缘觉、菩萨三乘。
「缘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
问善恶缘起及所作业果。
「云何俱异说?」
问外道邪见何有俱异之说。
「云何为增长?」
《入楞伽》云:「云何诸有起」,谓起三有也。
「云何无色定?」
问无色界四空定。
「及与灭正受?」
问灭尽定之正受。
「云何为想灭?何因从定觉?」
问受想心灭为定,何得从定起觉。
「云何所作生?进去及持身?」
问从定起用,凡所作为,是身去住得大自在。
「云何现分别?」
问现身说法,分别诸法种相差别。
「云何生诸地?」
问得悟入诸地位,《入楞伽》云:「云何入诸地?」
「破三有者谁?何处身云何?」
问能破诸有,出三界,是何佛子。《入楞伽》云:「云何有佛子,而能破三有?」
「往生何所至?」
问既破三有,往生何处。
「云何最胜子?」
问弟子之中谁为第一。
「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
问神通三昧修何行而得。
「云何三昧心?最胜为我说。」
问三昧之心何者为胜。
「云何名为藏?」
问第八藏识。
「云何意及识?」
问意根及诸识。
「云何生与灭?云何见已还?」
问意识起见生灭,已还亦灭也。《入楞伽》云:「云何起诸见?云何退诸见?」
「云何为种性、非种及心量?」
问三乘差别种性,外道非种及不定种心量。
「云何建立相,及与非我义?」
问有相及无我相。
「云何无众生?云何世俗说?」
问真无俗有。
「云何为断见,及常见不生?」
问断常二见。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违?」
问邪正无背。
「云何当来世,种种诸异部?」
问佛灭后,弟子所宗经部各异。
「云何空何因?云何刹那坏?」
问诸法性空,刹那念灭。刹那,极微细念也。
「云何胎藏生?」
问托胎受生。
「云何世不动?」
问世相迁流,性何不动。
「何因如幻梦,及揵闼婆城,世间热时焰,及与水月光?」
问此五喻,喻世间生灭相皆无实义。揵闼婆,梵语也,此云寻香城。
「何因说觉支,及与菩提分?」
问七觉支及八正道。
「云何国土乱?」
问所依国土何因乱坏。
「云何作有见?」
问诸法无体,何作有见?有即三有。《入楞伽》云:「何故见诸有?」
「云何不生灭,世如虚空华?」
问世相如空华,何故言不生不灭。《入楞伽》云:「云何如空华?不生亦不灭?」
「云何觉世间?云何说离字?」
问众生云何觉知世法,云何离文字相。
「离妄想者谁?云何虚空譬?」
问谁知诸法如虚空,离妄想分别。《入楞伽》云:「云何如虚空?云何离分别?」
「如实有几种?」
问真如有几。
「几波罗蜜心?」
诸度心有几。
「何因度诸地?谁至无所受?」
问谁能超越十地,至于佛地。无所受,即佛境界。
「何等二无我?」
问谁能空人、法二执惑障。
「云何尔焰净?」
问谁能净智障。
「诸智有几种?」
问诸正智。
「几戒众生性?」
问众生性殊,禁戒有几。
「谁生诸宝性,摩尼真珠等?」
问诸宝物何从而生。
「谁生诸语言,众生种种性?」
问众生语言差别种性不同,何因而起。
「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示?」
问五明法及伎术。五明者,一曰内论,谓一切佛法;二曰外论,有四种,曰因、曰声、曰医方、曰工巧。此五各能生智,故云明处。
「伽陀有几种,长颂及短句?」
伽陀,梵语也,此云孤起,亦曰讽诵,与重颂不同。问孤起颂及长行重颂。
「成为有几种?」
问经中理趣。《入楞伽》云:「道理几不同?」
「云何名为论?」
问释经之论。《入楞伽》云:「解释几差别?」
「云何生饮食,及生诸爱欲?」
问饮食谁作,爱欲何起。
「云何名为王?转轮及小王,云何守护国?」
问大小诸王及守国土之法。
「诸天有几种?云何名为地、星宿及日月?」
问欲界名相。
「解脱修行者,是各有几种?」
问学、无学人。解脱是无学,修行是学。
「弟子有几种?云何阿阇黎?」
问师、弟子。阿阇黎,此云教师。
「佛复有几种?复有几种生?」
问佛三身及本生事。本生,谓宿世所行事。《入楞伽》云:「如来有几种?本生事亦然。」
「魔及诸异学,彼各有几种?」
问众魔及诸外道。魔,梵语魔罗,此云能害,谓能害善法。
「自性及与心,彼复各几种?」
问性与心几种差别。
「云何施设量?惟愿最胜说。」
问心量妄想施设。最胜者,称佛也。
「云何空风云?」
问欲界无情名相。
「云何念聪明?」
问欲界有情心念云何能生智慧。
「云何为林树?云何为蔓草?云何象马鹿?云何而捕取?」
问草木之生谁使之然,象鹿谁使之生,又复谁能捕取。
「何因而卑陋?」
问卑陋贱人何业所致。
「云何六节摄?」
问一年云何分六节。西域以两月为一节,一年分为六节。
「云何一阐提?」
一阐提是梵语,此云极恶,又云信不具。
「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
问世间若男若女及五种不男之人,何因而生。
「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
问修行之人因何退堕,因何精进而生。
「禅师以何法?建立何等人?」
问修禅定者用何法示人入道。
「众生生诸趣,何相何像类?」
问六道生趣形像。
「云何为财富?何因致财富?」
问世间财富何因而致。
「云何为释种?何因有释种?云何甘蔗种?无上尊愿说。」
问释迦种族及甘蔗种。《本行经》云:「大茅草王得成王仙,被猎师所射,滴血于地,生二甘蔗,日炙而开,出一男一女,男名善生,即甘蔗王,释种乃其裔也。」
「云何长苦仙?彼云何教授?」
问苦行仙人意求长生,受教于谁。
「如来云何于,一切时刹现,种种名色类,最胜子围绕?」
问佛现身尘刹,随类不同,众所围绕,何因如是耶?
「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断肉?食肉诸种类?何因故食肉?」
问食肉及断食肉因缘。
「云何日月形?须弥及莲华,师子胜相刹,侧住覆世界,如因陀罗网。」
此问世界形相。须弥者,妙高山也,统一四天下,一日月所绕。莲华者,华藏世界也。师子世界于诸刹土最胜。世界如器,有侧有覆、有仰有横。因陀罗网即帝网,网有千珠,珠光交映,喻世界重重无尽。
「或悉诸珍宝,箜篌细腰鼓,状种种诸华,或离日月光,如是等无量。」
此亦问世界形相不同,或诸宝所成,或状如箜篌、如鼓、如华,或无日月所照,何因而致。
「云何为化佛?云何报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
问佛身名不同者何。化佛,应身也,谓千百亿化身。报生佛,他报身也,谓他机所见。如如佛,法身也,谓体性如如不异。智慧佛,自报身也,谓自己修因感果,以始觉之智合于本觉,故曰智慧。
「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何故色究竟,离欲得菩提?」
问卢舍那报身佛不于欲界得道,而于色究竟处得道者何耶。
「善逝般涅槃,谁当持正法?」
问佛灭后传持正法者谁。
「天师住久如,正法几时住?」
问佛住世及灭后,正法所住时分长短。天师,即天人师也。
「悉檀及与见,各复有几种?」
问所化机缘及与见解。悉檀者,遍施也,有四种:一、世界悉檀,世界者,次第也,谓闻说法次第得欢喜益;二、对治悉檀,谓闻法修行,对破宿障,得灭恶益;三、为人悉檀,谓因闻法故,得生善益;四、第一义悉檀,谓因闻法故,得悟理益。
「毘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缘?」
毘尼者,律也。问因事制律,及持律之僧。《入楞伽》云:「何故立毘尼,及以诸比丘?」
「彼诸最胜子,缘觉及声闻,何因百变易?云何百无受?」
问二乘生处。变易者,谓变易生死,居方便土,因移果易也。无受者,谓入无余涅槃,不受后有也。
「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间?云何为七地?惟愿为演说。」
问世间五通,得出世六通,及住第七地中。第七名已办也。
「僧伽有几种?云何为坏僧?」
问三乘僧及破戒僧。梵语僧伽,此云众,亦名和合。
「云何医方论?是复何因缘?」
问世间及出世间医方诸论为谁而说。《入楞伽》云:「云何为众生,广说医方论?」
「何故大牟尼,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
问何故如来说过去佛即是我耶。义见第三卷经文,四等中释出。
「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何不一切时,演说真实义?而复为众生,分别说心量?」
问如来何不但说大乘,而广说诸法耶。
「何因男女林,诃梨、阿摩勒?」
问世间果木,男女林木也。诃梨、阿摩勒,二果名,皆西域所有。
「鸡罗及铁围,金刚等诸山,无量宝庄严,仙闼婆充满。」
问此诸山及众宝庄严,仙人乐神充满者何。干闼婆,天帝之乐神也。此下是世尊领大慧所问亦释也。
无上世间解,闻彼所说偈,大乘诸度门,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问,大慧善谛听,我今当次第,如汝所问说。」
《入楞伽》云:「尔时,世尊闻其所谓大乘微妙诸佛之心最上法门,即告之曰:『善哉!大慧,谛听谛听,如汝所问,当次第说。即说颂曰:』」
「生及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
此释大慧所问有为生法、无为不生法,涅槃、虚空、刹那流转等法,皆妄想所现,初无自性。
「佛诸波罗蜜,佛子与声闻、缘觉、诸外道,及与无色行,如是种种事。」
领上所问人及所行法。无色行,外道所行法也。
「须弥、巨海、山,洲渚、刹土地。」
领上国土中无情名相。
「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罗。解脱自在通,力禅三摩提,灭及如意足,觉支及道品。」
领上所问诸法名相也。三摩提,即三昧。灭即无受。如意足,即欲、念、进、慧四如意足也。觉支,即念、择、进、喜、轻安、定、舍,七觉支也。道品,总言即三十七道品也。
「诸禅定无量,诸阴身往来。正受灭尽定,三昧起心说,心意及与识,无我法有五,自性想所想,及与现二见。」
诸禅定,世出世间大小禅定也。诸阴身,六道生死身也。正受即三昧。灭尽定者,受想心灭,身证此定。三昧起心说者,从定而起,运心说法也。自心意及二见者,总领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也。
「乘及诸种性,金、银、摩尼等,一阐提、大种,荒乱及一佛,智、尔焰得向,众生有无有。」
乘即三乘。一阐提,见前注。大种,即四大种。荒乱,即国土乱。一佛,即前迦叶等是我。得向,犹魔得便义。有无有,即空有。
「象马诸禽兽,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及与作所作。」
譬即譬喻。因成即相应。悉檀即四悉檀,如上注。作所作,即能作所作之业也。
「丛林迷惑通,心量不现有,诸地不相至,百变百无受。医方工巧论,伎术诸明处。」
名相并如前注。此上皆领大慧所问。
「诸山须弥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众生,身各几微尘?」
自此至毛孔眉毛几,皆佛反诘大慧所问。不周量者,度数也。上中下众生,总十界而言也。身几尘,谓身量长短轻重也。
「一一刹几尘?弓弓数有几?肘步拘楼舍,半由延由延。」
刹即刹土,谓大千世界为一刹土。二尺为一肘,四肘为一弓,五百弓为一拘楼舍,十拘楼舍为一由延,由延即由旬也。
「兔毫窓尘虮,羊毛麦尘。」
古注云:「七微尘成一窓尘,七窓尘成一兔毛头尘,七兔毛头尘成一羊毛头尘,七羊毛头尘成一牛毛头尘,七牛毛头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麦。」即大麦也。
「钵他几麦?」
钵他是半斗。
「阿罗麦几?」
阿罗是一斗。
「独笼、那佉梨,」
独笼是一斛,那佉梨是十斛。
「勒叉及举利,」
十万为勒叉,一亿为举利。
「乃至频婆罗,是各有几数?」
频婆罗,一兆也。
「为有几阿㝹,」
尘也。
「名舍梨沙婆?」
芥子也。
「几舍梨沙婆,名为一赖提?」
草子也。
「几赖提摩沙,」
豆也。
「几摩沙陀那,」
铢也。
「复几陀那罗,为迦梨沙那?」
两也。
「几迦梨沙那,为成一波罗?」
斤也。
「此等积聚相,几波罗弥楼?」
弥楼,须弥山也,谓几斤之尘,能成弥楼之山。《入楞伽》云「几斤成须弥」者是矣。
「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声闻、辟支佛,佛及最胜子,身各有几数?何故不问此?」
谓何不问佛及三乘身各几尘。
「火焰几阿㝹?风阿㝹复几?」
言火、风二大各几尘数。
「根根几阿㝹?毛孔眉毛几?」
根根,言六根。此下复领大慧所问。
「护财自在王,」
领何名为王。
「转轮圣帝王,云何王守护?」
领云何护国。
「云何为解脱?」
领解脱修行者,此复有几种。
「广说及句说,如汝之所问。」
领伽陀有几称长颂及短句。《入楞伽》云:「云何长行句?」
「众生种种欲,」
五欲也。
「种种诸饮食,」
领食肉不食肉。
「云何男女林,金刚坚固山?云何如幻梦?野鹿渴爱譬。云何山天仙?揵闼婆庄严。」
领无量宝庄严,仙闼婆充满。
「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脱?」
此二句领问,语同。
「云何禅境界?」
领何等禅境界。
「变化及外道。」
领刹土化相及诸外道。
「云何无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无因作,及非有无因。」
此四句领云何俱异说。
「云何现已灭?」
领见已还。
「云何净诸觉?云何诸觉转,及转诸所作?」
领云何净其念,云何念增长。
「云何断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谁?何处为何身?」
领破三有及何处身。
「云何无众生,而说有吾我?云何世俗说?惟愿广分别。」
此领无众生及世俗说。
「所问相云何,及所问非我?」
领建立相及非我义。
「云何为胎藏,及种种异身?」
领胎藏生及名色类。
「云何断常见?」
领何故说断常。
「云何心得定?」
领云何三昧。
「言说及诸智,」
领诸语言及诸智。
「戒种性佛子?」
领几戒众生性。
「云何成及论?」
领成为几种,何名为论。
「云何师弟子?」
领弟子几种,及阿阇梨。
「种种诸众生,斯等复云何?」
领男女及不男。
「云何为饮食?聪明魔施设。」
领念聪明魔及几种施设量。
「云何树葛藤?」
领林树蔓草。
「最胜子所问,云何种种刹?」
领云何日月形乃至如是等无量。
「仙人长苦行,云何为族姓?」
领释种乃至甘蔗种。
「从何师受学?」
领建立何等人。
「云何为丑陋?」
领云何卑陋。
「云何人修行?」
领修行进退。
「欲界何不觉?阿迦腻咤成。」
领欲界不成正觉,及色究竟天离欲得菩提。阿迦腻咤,即色究竟也。
「云何俗神通?」
领世俗通。
「云何为比丘?」
领毘尼比丘分。
「云何为化佛?云何为报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
领问佛身。
「云何为众僧?佛子如是问。」
领三乘僧。
「箜篌、腰鼓、华,刹土离光明。」
领问刹土形相。
「心地者有七。」
领云何为七地。七地乃已办地,谓思惑已尽,慧心显著,故曰心地。
「所问皆如实,」
总结指大慧所问皆如实义。
「此及余众多,佛子所应问。」
总结指大慧所失问。
「一一相相应,远离诸见过。悉檀离言说,我今当显示,次第建立句。」
总结前生后,即总上问领皆契理离过,以四悉檀当作百八句显示建立。
「佛子善谛听。」
戒令听受。
「此上百八句,如诸佛所说。」
此百八句法,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诸佛所说之法无出于此。自此以下,结指诸句,一一令人破情遣著,故皆言非句。《入楞伽》云:「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何者是一百八句?』佛言:『大慧!所谓生句、非生句』云云。
「不生句生句,常句无常句。」
合云生句非生句,此言不生句生句,语倒也。言众生于真如无生境上,妄起生法之见,本自非生,故云非生句。若计生法,此则有常,以无有生故,曰非常。
「相句无相句,住异句非住异句。」
计常则有相,非常则无相。因生有住,因住有异。住谓住于世间;异谓从少至老,其相变异。住异二句前无问辞,盖问虽略,答必详悉也。
「刹那句非刹那句,自性句离自性句。」
离即非也。
「空句不空句,断句不断句,边句非边句,中句非中句。」
此二句无问。
「常句非常句,」
前云常句,言凡夫于住计常。此言常句,言外道计四大性常。
「缘句非缘句,因句非因句,烦恼句非烦恼句,爱句非爱句,方便句非方便句。」
此句无问。
「巧句非巧句,净句非净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师句非师句,种性句非种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愿句非愿句。」
此句无问。
「三轮句非三轮句。」
此句无问。三轮者,谓身轮现通、口轮说法、意轮鉴机。
「相句非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俱句非俱句,缘自圣智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
《入楞伽》云:「自证圣智句非自证圣智句,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
「刹土句非刹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实句非实句,数句非数句。」
数,微尘数也。
「数句非数句,」
数,上声。
「明句非明句,虚空句非虚空句,云句非云句,工巧伎术明处句非工巧伎术明处句,风句非风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设句非施设句,自性句非自性句,阴句非阴句,众生句非众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尔焰句非尔焰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乱句非荒乱句,幻句非幻句,梦句非梦句,焰句非焰句,像句非像句,轮句非轮句。」
《入楞伽》云:「火轮句。」
「揵闼婆句非揵闼婆句,天句非天句,饮食句非饮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见句非见句,波罗蜜句非波罗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谛句非谛句。」
牒上如实。
「果句非果句。」
此句无问。
「灭起句非灭起句。」
《入楞伽》云:「灭句非灭句,起句非起句。」
「治句非治句。」
《入楞伽》云:「医方句非医方句。」
「相句非相句。」
所答凡有三相:前则体相、次则标相、此则法相。
「支句非支句。」
《入楞伽》云「支分句。」谓支形分段。
「巧明处句非巧明处句,禅句非禅句,迷句非迷句,现句非现句,护句非护句,族句非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摄受句非摄受句。」
此一句无问。
「宝句非宝句,记句非记句。」
此一句无问。
「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
此一句无问。
「事句非事句。」
此一句无问。
「身句非身句,觉句非觉句,动句非动句,根句非根句,有为句非有为句,无为句非无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
此三句无问。
「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节句非节句,丛树葛藤句非丛树葛藤句,杂句非杂句。」
此一句无问。
「说句非说句,毘尼句非毘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处句非处句,字句非字句。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按今宋本正文,止得百单四句,于中加唐本四句方足。如「有品句非有品句」下,唐本作「有句非有句,无句非无句。」又「缘自圣智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唐本开作两句。又「起灭句非起灭句」亦分作两句。又「说句非说句」下,唐本更有「决定句非决定句。」总加四句。此一百八义,文有三段:始则大慧请问;中则如来领释,然所问所领皆无伦次,故不可以定数开合而论之;至后乃结指显示一百八句,句句遣著。然而不多不少,数至此者,盖表对百八烦恼,成百八法门也。其为法也,有事有理、有性有修、有真有妄、有迷有悟、有教有行、有因有果、有体有用、有即有离、有亡有照,一经大旨举在是矣。此下别问别答。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佛告大慧:「诸识有二种生住灭,非思量所知。诸识有二种生,谓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种住,谓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种灭,谓流注灭及相灭。」
从此至尽文,别问答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也。首问诸识者,盖识即是心,心为万法之本故也。据常途所立诸识,谓第九庵摩罗识,即真常净识,属佛;第八阿黎耶识,即含藏识,属菩萨;第七阿陀那识,即传送识,属二乘;第六分别事识,亦名波浪识,属凡夫。或有译师不立第九者,谓第九即第八异名。今经所明诸识,不同常途,据后经文,谓如来藏名识藏,及意根、意识、眼等五识,共为八识。以此诸识约生灭门说,故问有几种生住灭。佛答有二种生住灭,非思量所知者,真如妙性本无生灭,随无明缘而起诸识,故有生住异灭。生谓因缘所生、住谓住止、异谓变异、灭谓灭尽,此不言异者,文略耳。然此诸识生灭之相唯佛智能明,故云非思量所知。言流注生住灭者,谓识蕴于内念念相续,如水流注未始暂停也。言相生住灭者,谓相显于外,根境相对,起生住灭也。
「大慧!诸识有三种相,谓转相、业相、真相。」
转相者,无始熏变,觉成不觉也。业相者,以不觉故动,则成业也。真相者,随缘不变,体性真净也。依《起信论》云:「业相、转相、现相,乃从真起妄,妄动成业,因动故转,见有境界,次第发现也。」此不言现而言真者,盖言此识随缘不变,故名真耳。
「大慧!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相。何等为三?谓真识、现识及分别事识。大慧!譬如明镜持诸色像,现识处现亦复如是。」
诸识略说有三种者,真识即如来藏识;现识即如来藏所转,亦名识藏,名转而体不转;分别事识即意根、意识及五识身。此开藏识为二、合事识为一也。广说有八相者,据后经文,即合上真识、现识为一藏识,开上分别事识为七识,谓意根、意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也。然此诸识广略开合不同者,良以如来藏是善不善因,随染净缘熏变不同。众生无始恶习所熏,唯逐染缘,故如来藏转名识藏,次第转生诸识,此全真成妄、全理成事也;若能随于净缘,了达诸识皆即真智,如来藏无复转名,则即事而理、反妄归真矣。镜喻现识者,以现识是能生诸法之本,造因招果,如镜之照物,妍丑不差也。
「大慧!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
现识含藏善恶种子无失,故名不坏。事识以根对境,起憎爱心,念念生灭,故名为坏。然此二识虽坏不坏有异,而展转相因,非异非不异也。
「大慧!不思议熏及不思议变,是现识因。」
熏者,熏炙也。变者,转变也。言不思议熏者,全真成妄也。言不思议变者,全理成事也。真妄不一,事理体一,不熏而熏、不变而变,不可心思口议。如是熏变,成现识因。
「大慧!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别事识因。」
种种尘者,六尘也。取者,六根取六尘而起爱见也。无始妄想熏者,无始以来起此爱见妄想,熏成事识,是为因也。
「大慧!若覆彼真识种种不实诸虚妄灭,则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
覆者,反复也,谓若能返照真识,则一切爱见妄想自然消灭,能熏妄想既灭,则所熏根识亦泯,是为相灭。
「大慧!相续灭者,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谓无始妄想熏;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
相续灭者,即流注灭也。识之相续是有因缘,因缘若灭则相续灭。因谓无始妄想,缘谓自心所见分别境界,无始妄想即根本无明也。
「大慧!譬如泥团、微尘,非异非不异,金、庄严具亦复如是。大慧!若泥团、微尘异者,非彼所成,而实彼成,是故不异;若不异者,则泥团、微尘应无分别。」
此喻明转识与藏识非异非不异,正显藏识真相不灭,以为一经之要,所谓佛语心者,其在是欤!泥团喻转识,微尘喻藏识,藏识是真,转识是妄。泥团因微尘而成,其体是一,故不可言异;泥团、微尘若定是一,则无所分别,故不可言非异。乃喻从真起妄,妄灭真显。金为庄严具,其喻亦然。然后合法。
「如是大慧!转识、藏识真相若异者,藏识非因;若不异者,转识灭藏识亦应灭,而自真相实不灭。」
此明法非一异,谓诸转识与藏识若异者,彼无明风熏动之时,藏识之体应不随缘,则堕常见;然藏识是善不善因,非不随缘也。若不异者,转识灭时藏识亦应灭,则堕断见;然藏识真相终不可灭,盖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俱无形相,不相舍离。而心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而智性不坏也。
「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若自真相识灭者,藏识则灭。大慧!藏识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
此明真妄灭不灭所以也。上言转识灭、藏识不灭,已显其非异非不异,犹恐大慧未达深意,故复告云「真相不灭,但业相灭。」盖真是不变之性,本离生灭;业是无明虚妄之相,故有生灭。既反妄归真,则妄灭而真不灭也。真若有灭,何异外道断见论议?论议即戏论,谓外道不实言教也。
「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论,谓摄受境界灭,识流注亦灭。若识流注灭者,无始流注应断。大慧!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大慧!彼因者,说言『若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
外道之论不出断常二见,所谓摄受境界灭,则识流注亦灭者,此计断也。摄受境界者,谓心识所取之尘境也。内教谓流注灭者,盖言其相灭耳,而性未尝灭也。外道言灭是为断灭,岂知流注识性出于无始藏识也哉!彼又言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四缘和合而生,以为别有异因。异因者,若胜妙,即胜性,是生梵天之天主也。若士夫,亦名丈夫,即十六知见之一,神我之别名也。自在,谓大自在天也。及计时节、微尘等为能生者,外道所计生因皆此类也。
「复次大慧!有七种性自性,所谓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种性自性、因性自性、缘性自性、成性自性。」
此七种自性名义,或约妄释是凡非圣,恐非经意。如下文云:「此是三世如来性自性第一义心。」又曰:「凡夫无性自性,岂非性义是圣非凡耶?」故当约圣释。于七中,前六不出因果,谓集性自性即万善聚集因也,由集因故,有性有相,性内而相外也。大种自性者,谓四大种果也,大种本通凡圣,今约圣报,所谓色常等。常谓真常,即法性五阴果,故有因有缘,因亲而缘疎也。因果所成者,成成自性也,即后文第一义心也。
「复次大慧!有七种第一义,所谓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见境界、超二见境界、超子地境界、如来自到境界。」
言境界者,《入楞伽》云「所行」,即所行境界,而有通别之异。前六种通于菩萨及佛自到境界,第七种唯属于佛。心境界者,即心所造诣第一义处也。心能发慧,慧力既胜则成智用,智用既成则正见现前,正见现前则超断常二见,乃至超越菩萨境界,至如来自到境界也。
「大慧!此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
此总结自性第一义心是佛所证。
「以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法。」
自此以下,明如来依自性第一义成就自行化他德用也。成就世间者,示同人法而化他也;出世间者,通三乘也;出世间上上法者,惟佛与佛能究竟也。
「圣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与外道论恶见共。」
圣慧眼者,佛知佛见也。自相者,自证之法也。共相者,化他之法也。由自悟入佛之知见,建立种种法门,令诸众生依法修行,亦皆悟入佛之知见。然所建立法门皆是全体起用,故不同外道戏论邪见也。
「大慧!云何外道论恶见共?所谓自境界妄想见,不觉识自心所现,分齐不通。」
外道修行亦发邪慧,所见境界不知惟心发现,妄自分别有无,故言妄想见也。言分齐不通者,谓所现境界之相不能通达也。
「大慧!愚痴凡夫性,无性自性第一义,作二见论。」
凡夫无性自性第一义者,迷而不知,非实无也。以其迷故,于此性义非有非无中,起有无二见戏论也。
「复次大慧!妄想三有苦灭,无知、爱、业缘灭,自心所现幻境随见,今当说。」
三有者,欲界、色界、无色界。言有者,生死不亡也。苦即生死苦也。无知是无明,爱是思惑,业缘是善恶业缘,此生死烦恼业缘即苦、惑、业三道,皆是自心所现虚幻之境。若能了达如幻,则诸境自灭。如《入楞伽》云:「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现,则灭妄相三有苦,及无知、爱、业缘。」
「大慧!若有沙门婆罗门欲令无种有种因果现及事时住,缘阴界入生住,或言生已灭。」
沙门,此云勤息,谓勤修众善,止息诸恶。婆罗门,此云净行。此段言二众起有无见,过同外道。无种者,计自然性也。有种者,计此身从微尘生,从世性生也。以此为因,欲令成果,故云因果现也。及计依事物时节而住,或缘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所生而住,此常见也;或言生已即灭,此断见也。
「大慧!彼若相续、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业、若果、若谛,破坏断灭论。所以者何?以此现前不可得,及见始非分故。」
若相续,谓因果相续。若事,谓事物。若生,谓阴界入等生。若有,谓如上诸法实是有者,则显涅槃等四谛之法皆无也,乃成其破坏断灭之论。且涅槃与道是出世间之法,若业缘、若苦果是世间之法,此云四谛,是佛所说真俗法门,彼以为无,成断灭论,故复征释其义云:以此现前四谛之法,彼皆以为实无,于我见最初起处计有计无,皆是邪见,非解脱正因之分故也。
「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种不作牙事。」
设此二喻以明外道断见。初喻无果,无果则无因也。次喻无因,无因则无果也。
「如是大慧!若阴界入性已灭、今灭、当灭,自心妄想见无因故,彼无次第生。」
若谓五阴、十八界、十二入已灭则是无因,今灭则是无果,当灭则复无因。以是推之,皆是自心妄想所见,彼因既无,则无次第相续生矣。
「大慧!若复说无种、有种、识三缘合生者,龟应生毛,沙应出油,汝宗则坏,违决定义。有种、无种说有如是过,所作事业悉空无义。」
此重复破外道转计也。上惟计有计无为生法之因,既被斥矣,若复计有、无与识三缘和合而生者,亦无是理,故说喻以晓之。龟既不能生毛,沙既不能出油,则所计义堕,故云汝宗则坏,以其违背大乘决定之义故也。外计以有无二见为本,故总斥云有如是过。既无其本,则所作事业因果皆无实义也。
「大慧!彼诸外道说有三缘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过去未来现在有种、无种相,从本已来成事相承,觉想地转,自见过习气,作如是说。」
上止言彼说三缘为能生之因,未言其所作之事。所作者何?若方便、若因果、若自相通乎三世。方便者,外道教法也;因果者,依彼教所修因果也;自相者,自心所现之相也。此三世之事自其近者言之,若探其本,而有无二种之相相承,觉想地转,所谓八万劫前,冥初生觉、觉生性、性生地,次第转生二十五谛,皆由自己邪见过患熏习余气,作如是说也。
「如是大慧!愚痴凡夫恶见所害,邪曲迷醉,无智妄称一切智说。」
愚痴凡夫亦是外道,由著恶见邪见,迷无所知,自以为智,立教诲人,故妄称一切智说也。
「大慧!若复诸余沙门婆罗门见离自性浮云、火轮、揵闼婆城,无生幻、焰、水月及梦,内外心现妄想,无始虚伪不离自心。妄想因缘灭尽,离妄想说所说、观所观,受用建立身之藏识,于识境界摄受及摄受者不相应无所有境界,离生、住、灭,自心起随入分别。」
此明佛法正说,即广前说所现幻境也。见离自性者,谓见一切法悉离自生性执,亦离他生、共生、无因生性执,今总略云自性。以离性执,故无生也。譬之如空中云、如旋火轮、如寻香城、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梦所见与幻境一也。若达此幻境本无内外,见有内外,然从无始妄想虚伪所成,是不离自心。自心性离,则妄想因缘灭尽,此即妄想三有苦果灭也,以及能说所说、能观所观,至于受用建立身之藏识,一切皆离。言于识境界摄受者,境界即六尘,摄受即六根。言及摄受者,即六识也。言不相应者,由了识境空寂,则无待对,岂复有生住灭?然后藏识自心得起,随入一切境界以正智分别,无不可也。
「大慧!彼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无开发方便。大慧!彼于一切众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缘,远离内外境界,心外无所见,次第随入无相处,次第随入从地至地三昧境界。」
法界平等,本无生灭,迷之为生死,悟之为涅槃。迷悟虽殊,理常平等,菩萨修行自浅至深,故云不久当得生死涅槃平等,此自证也。自证既理,起用化他,运大悲心施设善巧方便,诱接群生,使其修无作行,开发本性。言无开发方便者,即无功用行也。理虽人人本具,非此无功用行,则自行化他皆不成就。彼菩萨既诣此理,则了一切众生皆如幻化,不劳作意,任运远离内外境界诸相,唯一真心,更无所见,是为入无相处。无相处即初住破无明、显法性处,次第入行、向、地。从地至地者,从一地至十地也。
「解三界如幻,分别观察,当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现无所有,得住般若波罗蜜,舍离彼生所作方便。金刚喻三摩提,随入如来身,随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等入一切佛刹、外道入处,离心、意、意识,是菩萨渐次转身,得如来身。」
上了众生界如幻,则知心外无法。至此又了三界如幻,得如幻三昧,度越自心所现境界,不复有种种相,乃得安住智慧彼岸。言舍离彼生所作方便者,离于有生所作,乃得无生无作之方便也。金刚喻者,言等觉菩萨用佛智断最后微细无明,能断难断,故以金刚至坚至利之物喻之。三摩提者,此云等持,即金刚后心所得之定,从此定转入佛地。如如者,本觉之理也,恒住此理,起诸变化,故能神通自在,慈悲方便以为庄严。言入一切佛刹者,是入佛界也。言外道入处者,是入魔界也。由能究竟离心意识,得无分别智,普现色身三昧故也。言转身得如来者,此总结菩萨所证之果也。
「大慧!是故欲得如来随入身者,当远离阴、界、入心因缘所作方便,生住灭妄想虚伪,唯心直进观察无始虚伪过、妄想习气因、三有,思惟无所有,佛地无生到自觉圣趣,自心自在到无开发行。如随众色摩尼,随入众生微细之心,而以化身随心量度,诸地渐次相续建立。是故大慧!自悉檀善应当修学。」
言欲得如来身者,必依己证之果而修因行,应远离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种种妄心,及因缘和合所作生住灭法虚妄分别。言唯心直进观察者,谓观诸法唯心,不涉余途,直观一念三道本无所有。言虚伪过者,烦恼道也。言习气因者,业道也。言三有者,苦道也。于此思惟,了无一法,则契佛地无生,到自觉圣趣境界。既得自心无入而不自在,故曰到无开发行,即无功用行也。菩萨至此位中,随机应现,如摩尼珠随色而转。以微细智入众生微细之心,随彼心量说无量度门,令彼所度众生亦由诸地渐次相续建立法门。菩萨度生莫善于四种悉檀,故总结劝云「应当修学」,悉檀之义已见前注。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一切诸佛菩萨所行,自心见等所缘境界不和合,显示一切说成真实相,一切佛语心。为楞伽国摩罗耶山海中住处诸大菩萨,说如来所叹海浪藏识境界法身。」
自所说心意识至一切佛语心,是大慧述所闻之法,乃佛菩萨之所行者,然不离众生自心境界。言不和合者,不与根尘和合也,盖五法、三自性诸法,迷悟共由、真妄同出,而有和合不和合之异。和合者妄识也,不和合者真智也。既不和合,则显一切所说皆真实相,即诸佛教心之大要也。既述已闻,复起后请,惟愿为诸菩萨演说如来前所称叹之法。言海浪藏识者,即第八识,此识含藏善恶诸法,随染净缘,如海起浪,如来究竟真理法身境界也。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言:「四因缘故眼识转。何等为四?谓自心现摄受不觉,无始虚伪过色习气计著,识性自性,欲见种种色相。大慧!是名四种因缘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
此答上问。首言眼等四缘,明转识依藏识生。所谓四缘者,根缘、色缘、识缘、欲见缘也。根缘者,根即眼根,眼所对境自心发现,由不觉故妄生执取;色缘者,色尘本空,无始时来执著为色,妄想熏习使之然也;识缘者,识以分别为性,根尘相对而起计著;欲见缘者,虽三缘和合,若不起心欲见,则诸色相犹不见也。由是四缘,眼识转生,若推其本,起于藏识,故曰「水流处」。由藏识而生转识,如水起浪也。
「大慧!如眼识,一切诸根、微尘、毛孔俱生,随次境界生亦复如是。譬如明镜现众色像,犹如猛风吹大海水。」
心体如海,八识如水流注,七识如暴流,六识如波浪,今依八识流动,得有眼等转识浪生。如眼识,余五根,至于一微尘、一毛孔皆与识俱生,无不觉知。随次境界生亦如是者,言外尘境界亦与识渐次而生,万法唯识见于是矣。然识之所生有顿有渐,如明镜现众色像者,喻顿生也;如猛风吹大海水者,喻渐生也。镜之现像无有前后,风吹海水则前波起而后波随也。
「外境界风飘荡心海,识浪不断,因所作相异不异,合业生相,深入计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大慧!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因。」
心为外尘所动,如风吹海,诸识浪生,相续不断。藏识为因,转生诸识,作诸业相有同不同,合所作业及所生因,所以深入妄计执著,不知色等自性体空故,眼等五识次第转生。言身者,聚集为义,谓聚诸见尘为一眼识等。既生五识,则有意识与之俱缘,故曰「即彼五识身俱」,然彼五识因五尘差别分段之相而生知觉。意识因者,言五识是六识之因也。
「彼身转,彼不作是念:我展转相因,自心现妄想计著转。而彼各各坏相俱转,分别境界,分段差别,谓彼转。」
彼身转者,谓彼五识转生六识,而识亦不自谓展转相因而生,皆由自心所现妄计前境,境有生灭,转亦随之。或以彼境有变坏之相,识亦俱转。又以彼识分别诸境而识转,故曰「谓彼转」也。
「如修行者入禅三昧,微细习气转而不觉知,而作是念:识灭,然后入禅正受。实不识灭而入正受,以习气种子不灭故不灭,以境界转,摄受不具故灭。」
此既二乘入灭尽定,以例微细藏识不灭之义。盖二乘之人入此定,不能知是识转,自谓我因灭诸识而入正受,而实未尝灭也。不灭者,以识之习气种子依藏识故也。彼灭尽定但伏六识,不取尘境以为灭耳。摄受不具者,即不取尘境也。
「大慧!如是微细藏识究竟边际,除诸如来及住地菩萨,诸声闻、缘觉、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测量决了。」
此言藏识微细行相,唯有诸佛及登地菩萨能知究竟边际,一切二乘、外道所得三昧之力皆不能知。
「余地相智慧巧便分别,决断句义,最胜无边善根成熟,离自心现妄想虚伪,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无量刹土诸佛灌顶,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诸善知识佛子眷属,彼心意意识自心所现自性境界,虚妄之想,生死有海,业爱无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是故大慧!诸修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
余地相者,盖言修习如实行者,以智慧力善巧方便分别诸地相也。决断句义者,即善达诸句义也。善根成熟者,谓于无边佛所广集善根而最胜也。离自心现妄想虚伪者,谓不妄分别自心所现,能知之耳。山林乃修行之处,下中上修根器不等,悉皆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所以无量刹土诸佛为之灌顶,乃得自在神通三昧。众所知识,是诸菩萨眷属。心意意识所行境界无不知之,则能超越业、爱、无明生死大海。故诫修者应当亲近,如实修学。此段经文词义隐晦,旧注多有不同,今依唐译显白处释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初八句颂上犹如猛风吹大海水也。青赤色等,此该六尘,追颂上外境界风飘荡心海也。青赤是色,能起眼识;珂珮是声,能起耳识;檀乳是香,能起鼻识;木罗石蜜是触,能起身识;甘淡是味,能起舌识;现在之华、未来之果,种种法尘能起意识。是为境界风起心海识浪也。
此二喻,政谓八识心与六识和合俱生,非异非不异。而云七识者,以意根、意识兼五识身而言,非谓第七识。日月海水喻本,光明波浪喻末也。
此依上海浪之喻复开为二义:初喻言异,据《入楞伽》,多此「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二句。盖此本喻八识转生诸识,如海水变起诸波浪。言以彼意识思惟诸相者,以意识思惟六尘等相,故曰异也。次喻言不异,偈云「不坏相有八」者,谓八识无坏相也。无相亦无相者,谓八识本无相可见,诸识同依藏识亦无相可见。如海浪虽异,同一湿性,则无差别,诸识唯心亦不可得,故曰异亦等也。
《释论》云:「心、意、识三,一法异名,对数名心、能生为意、分别为识。」又云:「前起为心、次起为意、后了别为识。」言心名采集业者,根尘相对,一念心起而生取著,成善恶业。意名广采集者,由前心转入意根,起贪瞋痴,广造诸业。诸识识所识者,谓第六识分别前之五识所受五尘,故云「现等境说五」,五即五识也。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
上云青赤等尘发生五识,如海、波浪皆非一异,又云「心能积集业」等,故致斯问。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上二句颂法喻皆空,下颂心意采集成业,要令凡夫知造业之由而悟本性也。
此颂明所造之业及能造之心悉皆空寂,亦同波浪。摄即取也。
此颂明众生依、正二报及所作业皆自心妄现,如水起波。然达妄即真,如波即是水,同一湿性,焉有差别之相?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此问言法喻是同,何故众生有知不知。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凡夫无智,不能觉知藏识如海而常住,业相似浪而转生,举喻引类,令彼通解。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此之问意,正由请说法身境界,当为说实,而如来但说藏识如海等诸部法相,是故设喻以问。既分诸部,何不说实也。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如来之意正欲说实,而未说者,机未熟耳,故云「彼心无真实」。由无真实故,如来说藏识转生诸识,如海起浪,及镜中之像、梦中之事虽一时俱现,皆非真实,故曰「心境界亦然」也。
此明外尘境界非心本具,但随业转生。六识分别五识所取外尘,故云「识所识」也。意根对法尘而起意识,亦复然矣。五识随五尘而显现,岂定有次第而生耶?
此喻正显言说文字无实之义。如来随机说法,如画师之随形图像,然图像虽由彩色笔素而成,其实则非彩色笔素,但为取悦众情,假之以绘诸像也。
言说别施行等者,谓对机施设言教,非实在于言教,以其真实本离名字,所以分别者为应初业,初业谓初发心人也。若有真实心者,则示真实之法,令其修行及其悟真实之处,则能觉所觉俱遣,况言说乎?
此再释应初业句。虽为愚者广以言教种种分别,其实非真,亦犹幻师现出诸相皆非真实,故种种言说随机方便施设耳。言所说非所应者,谓小乘之人为说真实之法,则非所宜,彼翻以为非说,所谓说法不投机,翻成大妄语是也。
良医随病授药不同,以况如来应量说法有异。然如来所说自觉真实境界,非外道小乘境界也。妄想即外道,《入楞伽》云:「外道非境界,声闻亦复然。」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一上
第一下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一下
「复次大慧!若菩萨摩诃萨欲知自心现量,摄受及摄受者妄想境界,当离群聚、习俗、睡眠,初中后夜常自觉悟修行方便,当离恶见经论言说及诸声闻、缘觉乘相,当通达自心现妄想之相。」
前明真实,固非外道小乘境界,然而心之本具法门若能修习,何忧不就?故兹结劝。现量尘境无不出于自心,迷而不觉,妄想取著。言摄受者,能取也;及摄受者,所取也。欲了虚妄而显真实,当独处远俗,离诸昏散,于初中后夜觉悟,所谓修行方便法门。然恶见经论是外道之本,小乘空相是声闻缘觉之病,若解远离,则能通达自心所现妄想之相,而造夫真实之境矣。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建立智慧相住已,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何等为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所谓无所有相、一切诸佛自愿处相、自觉圣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舍跛驴心智慧相,得最胜子第八之地,则于彼上三相修生。大慧!无所有相者,谓声闻、缘觉及外道相,彼修习生。大慧!自愿处相者,谓诸先佛自愿处修生。大慧!自觉圣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无所计著,得如幻三昧身,诸佛地处进趣行生。大慧!是名圣智三相。若成就此圣智三相者,能到自觉圣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上言法身境界是如来究竟之地,修行之人欲到此地,非智莫进,是故建立智慧之相,为修学者之所依住。若不进功,何由成就?故诫劝云:「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又恐大慧未达三相,复征而释之。然此三相,二乘所不能行,故喻如跛驴。最胜子者,即第八地菩萨。不共二乘,故云能舍。良以此经虽是大乘,亦兼通教也。言修生者,谓修行而生圣智也。无所有相者,无二乘外道之相也。自愿处相者,诸佛从本立愿修行也。圣智究竟相者,自证中道智相也。中道离空有二边之相,故云无所计著也。三昧身即报身也。诸地处等者,谓化身遍诸佛刹,示进修趣果,故云行生。结劝同行者,可知。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知大菩萨众心之所念,名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百八句分别所依。」
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皆是此经所说圣智之事。诸菩萨已闻说八识竟,念欲闻三自性法,是故大慧为再请。但言自性经者,举总而摄别。言百八句分别所依者,谓百八句以分别自性为所依也。
「如来、应供、等正觉依此分别,说菩萨摩诃萨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别说妄想自性故,则能善知周遍观察人法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超越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诸禅定乐,观察如来不可思议所行境界,毕定舍离五法、自性。诸佛如来法身智慧善自庄严,起幻境界,升一切佛刹、兜率天宫,乃至色究竟天宫,逮得如来常住法身。」
如来闵诸菩萨,于生法自共相执,为说妄计自性差别义门。知是义已,周遍观察,则离人法二我之执。执既离已,乃入诸地,所以度越凡小禅定,优入如来不思议境。其五法、三自性之妄执,不离而离也。法身智慧庄严者,自行之果圆也。起幻境界者,现土化他也。至于一切佛刹、天宫,凡有众生可受化者,无不于中示现受生,成等正觉。兜率陀者,此云知足,谓于五欲知止足也。
佛告大慧:「有一种外道作无所有妄想计著,觉知因尽,兔无角想。如兔无角,一切法亦复如是。大慧!复有余外道,见种、求那、极微、陀罗骠、形处横法各各差别,见已计著无兔角,横法作牛有角想。」
外道之见无出二种:一者计无,见一切法随因而尽,更无有因,如兔无角,诸法亦尔,此断见也。二者计有,见大种依微尘而生。大种者,四大种也。求那,翻依。陀罗骠,翻尘。于尘等诸物形量处横计差别,作牛有角想,此常见也。
「大慧!彼堕二见,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长,身受用见立妄想根量。大慧!一切法性亦复如是,离有无,不应作想。大慧!若复离有无而作兔无角想,是名邪想。彼应待观故兔无角,不应作想,乃至微尘,分别自性悉不可得。大慧!圣境界离,不应作牛有角想。」
彼外道之起有无二见,因不了诸法唯心,但于自心境界增长妄想分别。至于世间资身之具,无非妄想心量。根,犹心也。若能达此心量,所现境界皆是虚妄,其有无二见则可泯矣。复告大慧,非但心法本空,一切诸法之性亦本离有无之相,不应妄计。又复若谓有无俱离,作兔无角想,亦是邪计。言待观者,待谓待对,谓牛角之有观兔角之无,亦非真空,故云「不应作想」。至于微尘自性,求其体相皆不可得。良以圣智境界本离彼见,是故于此不应分别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得无妄想者,见不生相已,随彼思量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耶?」
既斥外道有无皆非正因,故又问云:「今正教得无妄想者,唯见不生相而已,与彼外道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者何异耶?」
佛告大慧:「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离异不异故,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
答先正拣非,言非观察等者,盖了妄想无自性为无,不同彼分别对有言无。盖彼以分别妄想为生法之因,如因角有无而起分别,故云「以依角生妄想」。言离异不异者,异谓依角而起有无分别,不异谓角无分别。离此见故,故云「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也」。
「大慧!若复妄想异角者,则不应角生。若不异者,则因彼故,乃至微尘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异角故,彼亦非性。二俱无性者,何法何故而言无耶?大慧!若无故无角,观有故言兔无角者,不应作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说有无二俱不成。」
此复妄想异角等者,再释上义。若谓分别与角异者,则角非所依之因。若不异者,因彼而起分别,若分析至于微尘悉不可得者,则有角无角二见俱泯,故曰「不异角故彼亦非性」。非性者,非实性也。若有无二法俱无性者,指何法而言无耶?言无故无角者,谓异于有角而言无角者,决无是理,故云不应作想。言不正因者,谓不得正因论有无者皆无实义,故云「二俱不成也」。
「大慧!复有余外道见,计著色空事形处横法,不能善知虚空分齐,言色离虚空,起分齐见妄想。」
重举外计色空之义以辩其非因,如《入楞伽》云:「复有外道见色形状虚空分齐而生执著,言色异虚空,起于分别。」
「大慧!虚空是色随入色种。大慧!色是虚空持所持处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别当知。大慧!四大种生时自相各别,亦不住虚空,非彼无虚空。」
上言不善分别色空,此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持所持处者,谓色为虚空所持,于所持处建立诸色,则空外无色,互为能所。云何而言离虚空起分齐见也。言性色空事者,谓性色性空之事,当如是分别也。《入楞伽》云:「色空分齐应如是知。」四大种者,地水火风也。此四大生时,坚湿煖动自相各别,虽不住于虚空,未尝离于虚空,故云「非彼无虚空也」。
「如是大慧!观牛有角故,兔无角。大慧!又牛角者析为微尘,又分别微尘刹那不住,彼何所观故而言无耶?若言观余物者,彼法亦然。」
观牛有角等者,是对牛角之有,言兔角之无也。此牛角析为微尘,又分分析之至于隣虚,如是则觉无觉相,求刹那住相亦不可得。刹那者,微细念也。彼外道计无者,对牛角之有而言。牛角求之既无微尘可得,不知对何物而言无耶?《入楞伽》云:「若待余物,彼亦如是。」待即对也。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当离兔角、牛角、虚空、形色异见妄想,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当思惟自心现妄想,随入为一切刹土最胜子,以自心现方便而教授之。」
此结劝离二种见。又曰「当思惟自心现妄想」,欲知妄想有无之实,但当返观自心是果有耶、果无耶?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思之自得。亦当以此教导于他,故曰「随入一切刹土」。最胜子,犹佛子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色等及心无者,颂上妄想自性不出色等外尘及内识心。以理言之,本无所有。此一无字,断妄利刀莫过乎此,承当得去,何想不除?但凡夫不了而起妄想,反取以长养自心,故身、受用等物由之建立。自本而言,藏识所现,故心、意、识次第而生。自性法有五者,约三自性立名相等五法及二无我也。广说等者,颂上有无妄想及观待等皆非正因也。微尘分别事不起色等,颂上析角无角,邪计妄想也。心量安立处者,颂上思惟自心离有无计,即第一义安立之处,非外道、小乘恶见觉想所乐境界,乃佛所说自觉境界也。
尔时,大慧菩萨为净除自心现流故,复请如来,白佛言:「世尊!云何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为顿、为渐耶?」
自心现流者,谓八识自心现行流注烦恼,亦谓之自心现过患习气。大慧为此请净除之法,为顿耶、为渐耶?
佛告大慧:「渐净非顿。如庵罗果渐熟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陶家造作诸器,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大地渐生万物,非顿生也,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人学音乐书画种种伎术,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成非顿。譬如明镜顿现一切无相色像,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顿现无相,无有所有清净境界。如日月轮顿照显示一切色像,如来为离自心现习气过患众生亦复如是,顿为显示不思议智最胜境界。譬如藏识顿分别知自心现,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诸依佛亦复如是,顿熟众生所处境界,以修行者安处于彼色究竟天。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光明照耀,自觉圣趣亦复如是,彼于法相有性、无性恶见妄想照令除灭。」
此段示渐顿净相。佛告大慧下,示渐净相,文凡四喻,有法、有喻、有合,文皆可见。譬如明镜下,示顿净相,亦有四喻。初无相色像者,为即明之像,像体本空,以喻法中无相境界本无所有,故云「无有所有」。藏识喻云「顿分别知」者,非藏识分别,乃分别藏识所现境界。如镜现像,此喻依佛顿熟大根众生所居之境。言依佛者,报身佛也,以报身依法身故。言譬如法佛所作依佛者,《入楞伽》云「譬如法佛顿现报佛,及以化佛」是也。自觉圣趣者,即自证圣境。彼外道有无性执恶见,照了令灭也。
「大慧!法依佛说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现习气因,相续妄想自性计著因,种种不实如幻,种种计著不可得。」
法依佛者,法即法身体也,依佛即报佛用也,谓全体起用,说一切法,法即大乘法也。入自相共相等者,言众生迷于本性,入于自相共相之执,是自心所现烦恼,名习气因。由烦恼相续,妄计造诸结业,名计著因。由烦恼结业,受诸虚妄生死,故云「不实如幻」。此之三道该乎九界,故云「种种计著」。然此三道本是三德,众生迷之流转三道,佛说此法令其了达自性本空,即妄成真,真妄俱泯,故曰不可得也。
「复次大慧!计著缘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师依草木瓦石作种种幻,起一切众生若干形色,起种种妄想,彼诸妄想亦无真实。」
此言自共相等诸法不出二种自性,由缘起自性而生妄想自性之相,故复以喻显之。依草木等作种种幻,此喻缘起自性也。若干形色等者,谓妄想自性也。彼诸妄想如幻师作诸幻相,故云「亦无真实」也。
「如是大慧!依缘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种种妄想心、种种相行事妄想相,计著习气妄想,是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说法。」
上以幻法喻诸妄想,此合前喻。言种种妄想心等者,因有心则有想,有想则有行,有行则有事,无非妄想。即前三道之相,但开合异耳。《入楞伽》云:「由取著境界习气力故,于缘起性中有妄计性种种相现,是名妄计性生。」文显故引注于此,是名依佛说法结也。
「大慧!法佛者,离心自性相,自觉圣所缘境界建立施作。」
法佛,修德法身也。言离心自性相者,离妄念也。且法身究竟,何所不离?而特言心者,以心为万法之本,心若不亡,则一切法生。今言离相,则诸法寂灭。寂灭相者,法身之谓也。既言离相,则法身名相何自而立?故曰「自觉圣所缘境界建立施作」。所谓强指法性为法身,斯乃无名之名,非相之相也。
「大慧!化佛者,说施戒忍精进禅定及心智慧,离阴界入、解脱、识相分别、观察建立,超外道见、无色见。」
化佛者,即应身佛也,说三乘法度诸众生。所说六度者,菩萨法也,离五阴、十八界、十二入及解脱。识相分别者,二乘法也。观察建立,即后文二种觉义,乃菩萨自行化他法也。超外道见者,离断常二见也。无色见者,计无色定为涅槃定,即受想心灭也。
「大慧!又法佛者,离攀缘。攀缘离,一切所作根量相灭,非诸凡夫、声闻、缘觉、外道计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当勤修学,自心现见应当除灭。」
又法佛者,重示所离。前言离心,自体离也。今复示离,所离之境离也。离攀缘则异于凡夫,离攀缘离则异于二乘。盖二乘虽离前尘,又著于空,佛则不然也。一切所作根量相灭者,异于外道也,故曰「非诸凡夫乃至所著境界」。所离既极,则惟自觉圣境界而已。而言究竟差别相者,究竟乃极于果位,差别乃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差之差也。结劝有二:劝修学,结当文;次除灭,结上自心现流也。
「复次大慧!有二种声闻乘通分别相,谓得自觉圣差别相,及性妄想自性计著相。云何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谓无常、苦、空、无我境界,真谛离欲寂灭,息阴界入自共相,外不坏相如实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禅定、解脱、三昧、道果正受解脱,不离习气、不思议变易死,得自觉圣乐住声闻,是名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
上勉菩萨修自觉圣,智既有大小不同,故出声闻所证之相,有二种异:自觉圣差别相者,所证之理也;性妄想自性计著相者,执教起见也。虽同是声闻,得失永异。无常、苦、空、无我者,声闻所修析空之观也。境界者,所空之境也。真谛者,真理也。离欲寂灭者,离三界爱欲,入无余涅槃也。息灭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自相、共相、自共相,即总别相也。外不坏相如实知者,谓声闻不能如实了知生死相即涅槃相,故以为外也,以必得寂灭而后心止,心既止寂,故得禅定乃至正受解脱。不离习气等者,所破烦恼有正有习,但能断正,离分段生死;未能断习,犹有变易生死。分段者,三界内支形分段生死也。变易者,方便土因移果易生死也。言不思议者,此变易生死非凡夫所能思议也。乐住者,谓声闻乐住于真空涅槃也。
「大慧!得自觉圣差别乐住菩萨摩诃萨,非灭门乐、正受乐,顾悯众生及本愿不作证。大慧!是名声闻得自觉圣差别相乐。菩萨摩诃萨于彼得自觉圣差别相乐不应修学。」
此言菩萨亦证真谛而不住著。言非灭门者,不同小乘住寂灭门,趣正受乐。言顾悯众生等者,谓菩萨以悲愿度生,不取著涅槃也。此重结指是声闻所得三昧之乐,然菩萨于此三昧不应修学。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计著相声闻?所谓大种青黄赤白、坚湿煖动非作生,自相共相先胜善说,见已,于彼起自性妄想。菩萨摩诃萨于彼应知应舍,随入法无我相,灭人无我相见,渐次诸地相续建立,是名诸声闻性妄想自性计著相。」
此段征释著相声闻。初释性妄想,谓四大种色各有自然之性,如地以坚为性、水以湿为性、火以煖为性、风以动为性。言非作生者,非造作而生也,仍于阴界入自共相而生执著。先胜是佛,谓佛善巧宣说,言执教声闻不能了达自性本空,见彼境界诸相,起自性妄想。为菩萨者当知是过而舍离之,随入法无我相等。《入楞伽》云:「离人无我见,入法无我相,渐入诸地。」是名下,结。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说常不思议自觉圣趣境界,及第一义境界,世尊!非诸外道所说常不思议因缘耶?」
如来所谈常不思议与外道所说名同,恐学者滥真堕妄,故举以为问。名同义异,具见下文。所言常与不思议,无出二种境界:常即自觉圣趣,不思议即第一义。自觉,常智也;圣趣,常境也。由常智而契常境,故名为常。第一义体绝言思,故云不思议也。岂外道邪见所可同也?
佛告大慧:「非诸外道因缘得常不思议。所以者何?诸外道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若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者,何因显现常不思议?复次大慧!不思议若因自相成者,彼则应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议不成。」
答言非诸外道因缘等者,盖外道修证非正因缘,因非正因、果非正果,故征释而斥之。不因自相成者,谓非自觉相所成,则常不思议境界之果亦不成也。彼因若从自觉相成,则因常而果亦常也。言由作因相等者,由所作之因是邪计故,所以常不思议不成果也。
「大慧!我第一义常不思议第一义因相成,离性非性,得自觉相故有相,第一义智因故有因,离性非性故。譬如无作虚空,涅槃灭尽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议论。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议,诸如来自觉圣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议自觉圣智所得应当修学。」
此对外道之非,而显正教之是。言第一义因相成等者,此第一义即是中道实相,以是为因即是常因,以是为相即是常相,远离有无之过,言离性则非有,离非性则非无,非有非无正显中道,中道绝待故常,常故妙,妙故不可思议,此所以为如是究竟常不思议,异彼外道无自相因,故复言有因有相。言譬如无作虚空等者,虚空以无为故常,涅槃以灭尽故常,此常不思议则与外道诤论自不侔矣。言诸如来等者,佛言「非但我法如是,诸佛所证常不思议无不然也。」故诫菩萨应当修学。
「复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议无常性,异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复次大慧!诸外道常不思议,于所作性非性无常见已,思量计常。」
此斥外道无常性所以,难其无果,以其因非正因故,复对因反复斥之。言异相因者,非我自因之相也。彼言常者,非自作正因实相之力所成之常,乃非常计常之常,岂显常性之果哉?又复外道所计常不思议,乃言「世间所作之法有已还无,悉是无常,性非性即有无也。」作是见已,妄计神我以为常不思议,故云「思量计常」。
「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缘,所作者性非性无常见已,自觉圣境界说彼常无因。大慧!若复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议,因自相性非性同于兔角,此常不思议但言说妄想。诸外道辈有如是过。所以者何?谓但言说妄想同于兔角,自因相非分。」
又曰我亦如是因缘者,谓如来亦见彼性无常而修于常,显自觉圣境界,而后乃知彼无常性,故说彼常无因。又若以外道邪因邪相成常不思议者,然彼因自相性,但有言说而无实义,故云「同于兔角」。诸外道辈下,结过,其略有四:言说妄想一也、自因相非分二也、非自觉得相三也、思量计常四也,故云「有如是过也」。
「大慧!我常不思议因自觉得相故,离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大慧!若复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不思议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去得自觉圣智境界相远,彼不应说。」
我常不思议等者,佛谓我之所得不思议以自证为因相,不同外道有已还无为无常、以神我思量计常。若复外性等者,复斥外计亦有四义:初斥思量计常、二名不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三斥去佛所得相远、四彼不应说者斥其但有言说也。
「复次大慧!诸声闻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一切性妄想非性。未来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觉圣智趣藏识转,是故凡愚说有三乘,说心量趣无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自心现境界,计著外心现境界,生死轮常转。」
小乘畏惧生死,忻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之相皆是妄想,无有实性。此小乘智眼见未来根尘息灭,认为涅槃,岂真所谓自觉圣智所趣之境?亦非藏识所转之涅槃也。言凡愚说有三乘者,谓生死即涅槃大乘之法非彼所知,为说小乘真空涅槃。心量无所有,即真空也。而又不知三世诸佛涅槃妙心,自心发现非别有也,妄计心外有法,起惑造业,轮转生死也。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所说。所以者何?谓自心现性非性,离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马等角,是愚痴凡夫不觉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觉圣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自性身财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识摄、所摄相转,愚夫堕生住灭二见,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圣贤也。大慧!于彼应当修学。」
诸佛分上觅无生尚叵得,况一切法乎?良由众生无始著于诸法,是故诸佛破其昔计,故言不生。以一切法唯自心现,性无实性,岂但离乎有生?亦离无生。《涅槃经》所谓「不生不生」是也。一切性不生等者,复约迷悟以示得失,谓不能了生即无生,但言一切性不生,计著一切法如兔马之无角,此愚夫不觉妄想,是自性之妄想故也,非今所谓不生。若言一切法不生,是佛自觉圣智趣境界者,则一切法性相俱不生,此真无生,非彼愚夫妄想分别有无二境也。言自性身财等者,如《入楞伽》云:「身及资生器世间等,一切皆是藏识影像,所取能取二种相现。愚夫不了,堕生住灭有无二见,取著一切性生,不出有无妄想,实非圣贤所得无生。」言于彼者,于诸佛所说无生,应当修学也。
「复次大慧!有五无间种性。云何为五?谓声闻乘无间种性、缘觉乘无间种性、如来乘无间种性、不定种性、各别种性。」
论其种性本无差别,无始熏习,或内或外、或大或小、或定或不定。此经所以明夫种性有五言无间者,谓其种性纯一无间杂也。
「云何知声闻乘无间种性?若闻说得阴界入自共相断知时,举身毛孔熙怡欣悦,及乐修相智,不修缘起发悟之相,是名声闻乘无间种性。声闻无间见第八地,起烦恼断、习烦恼不断,不度不思议变易死,度分段死,正师子吼:『我生已尽,梵行已立,不受后有。』如实知修习人无我,乃至得般涅槃觉。」
声闻厌苦心切,急于取证,故闻说四谛知苦、断集、慕灭、修道之时,则身心悦豫。阴界入自共相虽开合不同,即是苦谛。相智者,四谛之总相智也。声闻根钝,乐修此智,不修缘起发悟之相者。缘即十二因缘,乃缘觉所修而发悟者,而声闻不乐修也。声闻以无间三昧见第八辟支佛地,断现行见思烦恼,未断无明别惑。言习烦恼者,即无明也。以故未能超越变易生死,但能超越分段生死苦海耳。师子吼,即无畏说也,谓至八地说言「我生已尽断苦集也,梵行已立,不受后有,修道证灭也。」皆实不虚,故云如实知也。修习人无我乃至得涅槃觉,谓空人执而得涅槃,证真空也。
「大慧!各别无间者,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彼诸众生作如是觉,求般涅槃。复由异外道说,悉由作者见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作如是觉,法无我见非分,彼无解脱。大慧!此诸声闻乘无间外道种性,不出出觉,为转彼恶见故,应当修学。」
各别无间者,此言著相声闻,不异外道而言无间,于我、人知见等各各差别之法计为涅槃,而不知此是生死根本,反以为觉而取证也。复有一种计一切法悉由造作而有,非因计因,见一切性是为涅槃。如声闻之乐灭修道,然于法无我解脱,实非其分,名为佛子,实是外道,故云无间外道。虽欲出离三界而不能出,故云不出出觉。亦劝令学者,当转彼恶见,而趣如来种性也。
「大慧!缘觉乘无间种性者,若闻说各别缘无间,举身毛竖,悲泣流泪,不相近缘所有不著,种种自身、种种神通,若离若合种种变化,闻说是时其心随入。若知彼缘觉乘无间种性已,随顺为说缘觉之乘,是名缘觉乘无间种性相。」
缘觉者,从佛禀教,观十二因缘,觉真谛理,名为缘觉。亦名独觉者,出无佛世,覩缘自悟也。各别缘无间者,闻说十二因缘因果循环而悟无生,适其所愿,悲感交集至于流泪。言不相近等者,谓乐独善寂,修远离行,凡所有相皆不能著,或时为说身通变化、或离一身为多、或合多身为一,闻如是说心有所入。菩萨知彼缘觉种性,当为说此缘觉乘法也。
「大慧!彼如来乘无间种性有四种,谓自性法无间种性、离自性法无间种性、得自觉圣无间种性、外刹殊胜无间种性。大慧!若闻此四事一一说时,及说自心现身财建立不思议境界时,心不惊怖者,是名如来乘无间种性相。」
如来种性无间者,谓其性圆融无碍也。言四种者,一、自性法即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也。二、离自性法,谓此性离性执也。三、得自觉圣,即如来究竟觉智也。四、外刹殊胜,谓如来悲愿,严土摄生种种殊胜也。《入楞伽》云:「所证法有三种者,合自性法、离自性法为一,此三种即法、报、应三身也。」及说自心现身财等者,《入楞伽》云:「闻自心所现身财建立阿赖耶识不思议境,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此是如来乘性。」
「大慧!不定种性者,谓说彼三种时,随说而入,随彼而成。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谓种性建立,为超入无所有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觉藏者,自烦恼习净,见法无我,得三昧乐住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
不定种性者,闻说声闻、缘觉、如来三种法时,随生信解而顺修学,从小入大,其性可移,故言不定。初治地者,即干慧地人,为其说不定种性,令彼超入无所有地,此地即第七已办地。作是建立者,作是说也。彼自觉藏等者,《入楞伽》云:「彼住三昧乐声闻,若能证知自所依识,见法无我,净烦恼习,毕竟当得如来之身。」自所依识即自觉藏,第八识也。烦恼习即无明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须陀槃那者,即须陀洹,此云预流,能断三界见惑,预入圣人之流,此初果也。往来者,梵语斯陀含,能断欲界前六品思惑,后三品未断,于人天中更一往来,此二果也。不还者,梵语阿那含,断欲界思尽,更不来欲界受生,此三果也。阿罗汉,四果也。是四果人虽断见思,取证小果,而未能断尘沙,无明二惑,是为惑乱也。
三乘者,声闻、缘觉、不定三种性也。一乘,如来种性也。非乘,各别种性也。如来之意但说一乘,为机器不齐故,说三乘非乘,引权归实。诸圣远离寂,即乐入寂灭,四果圣人也。
第一义门是为寂理,岂有权实之殊?如来住此寂理,一法不立,况三乘乎?
诸禅者,四禅也。无量者,四无量心也。无色者,四无色定也。三摩提者,谓等持,即三昧也。受想寂灭者,小乘灭尽定也。此等诸法心量都尽也。
「大慧!彼一阐提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大慧!一阐提有二种:一者舍一切善根,及于无始众生发愿。云何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及作恶言『此非随顺修多罗、毘尼解脱之说。』舍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一阐提是梵语,此翻信不具,亦云极恶。非一阐提者,非定是极恶,若定是极恶,则永无转恶为善得解脱时也。然阐提现行虽恶,性不断善,若能照性亦得成佛,故又告云「阐提有二种」。舍一切善根者,此真极恶人也。及于无始众生发愿者,此菩萨阐提也。云何舍一切等者,征释极恶之义也。谤菩萨藏及作恶言,此乃人法俱谤,安肯随顺经律解脱之法而入涅槃?所谓阐提,断修善尽者是也。
「二者,菩萨本自愿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众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阐提趣。」
此言大乘菩萨以本愿方便,欲令一切众生悉入涅槃而后涅槃。言不般涅槃法相者,菩萨了生死即是涅槃,涅槃本具,非别有涅槃可入,所谓清净行者,不入涅槃者是也。言亦到一阐提趣者,盖菩萨了恶即善,无善可修,趣同阐提,舍一切善及不入涅槃故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毕竟不般涅槃?」佛告大慧:「菩萨一阐提者,知一切善法本来般涅槃已,毕竟不般涅槃,而非舍一切善根一阐提也。大慧!舍一切善根一阐提者,复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所以者何?谓如来不舍一切众生故。以是故,菩萨一阐提不般涅槃。」
此征释菩萨阐提不般涅槃之所以。言本来般涅槃等者,经云:「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然菩萨非终不般涅槃,盖了修即性,离涅槃相也。或时善根生等,文显可见。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三自性。云何三自性?谓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
分别自性乃此经之要领,前已略明,今复详说。
「大慧!妄想自性从相生。」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从相生?」佛告大慧:「缘起自性事相相行,显现事相相,计著有二种妄想自性,如来、应供、等正觉之所建立,谓名相计著相及事相计著相。名相计著相者,谓内外法计著;事相计著相者,谓即彼如是内外自共相计著。是名二种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缘生,是名缘起。」
言妄想自性从相生者,正从缘起相生也。缘起者,谓从因缘起乎事相,事相显现而生二种计著。言相相者,事相非一也。如来建立者,即如来为众生演说妄想自性,以令了妄无妄也。名相计著相者,谓于根尘内外法中计著名相。事相计著相者,谓即于彼根尘法上不了性空,计著自相共相。若依若缘生,正明缘起自性。依即因也,谓诸法从因缘而生。因缘有根尘因缘、有业惑因缘,而业惑又从根尘而起,凡世出世间一切诸法无有不从因缘而生,龙树所谓「因缘所生法」是也。
「云何成自性?谓离名相事相妄想,圣智所得及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来藏心。」
成即成就。言离名相事相妄想者,谓诸佛圣人观因缘所生之法即空、即假、即中,离诸妄想,成就正智如如也。圣智所得即正智也,自觉圣智即如如也,合此二法成一自性,是为如来藏心。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名相即缘起自性,觉想即妄想自性,正智如如即成自性,此摄五法为三自性,故知五法、三自性特开合异耳。
「大慧!是名观察五法自性相经,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一经所说虽通五法、三自性,劝修从要,乃为自觉圣智故,兹结劝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观二种无我相。云何二种无我相?谓人无我及法无我。云何人无我?谓离我、我所阴界入聚,无知业爱生,眼色等摄受计著生识,一切诸根自心现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设显示。」
言善观人法无我相者,谓用二空妙观破生法二执也。在他经则曰生法二空,此云人无我、法无我,无即空也。人乃众生假名,法乃五阴实法,凡夫于此假实我见偏重,故以无我破之。若达无我,则一切离著,显出本性妙人妙法矣。人无我中,言离我我所者,我即假名,我所即实法也。盖假不自假,依实法而有假名,若推假必兼其实,故曰阴界入聚。无知即烦恼,谓实法从烦恼业爱所生。眼色等者,谓眼等诸识取于色等诸尘。器身藏者,器即依报,谓世间如器;身即正报,藏即藏识。《入楞伽》云:「又自心所见身器世间,皆是藏心之所显现,此等诸法求其妄执皆不可得,是为人无我也。」
「如河流、如种子、如灯、如风、如云,刹那展转坏。躁动如猿猴,乐不净处如飞蝇,无厌足如风火,无始虚伪习气因如汲水轮,生死趣有轮。种种身色如幻术神呪机发像起。善彼相知,是名人无我智。」
河流等五喻刹那坏相,躁动等三乃虚妄识相,故以猿、蝇、风火喻之。然皆无始虚妄习因,堕于生死三有轮转,故以汲井轮喻之。种种身色等者,此喻幻身。如幻术能使机发,神呪能使像起。《入楞伽》云:「譬如死尸,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机运动。」善彼相知,即善知如上喻相,是观人无我妙智也。
「云何法无我智?谓觉阴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阴界入离我我所,阴界入积聚,因业爱绳缚,展转相缘生,无动摇。诸法亦尔,离自共相,不实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圣贤也,心意识、五法、自性离故。」
法无我智从实法直示,谓觉知阴界入相是妄计性。如阴界入等者,例前人无我观,离我我所,但由阴等积聚、业爱缠缚互为缘起,推其自性了不可得,故曰「无动摇」。动摇,即造作也。《入楞伽》云:「无能作者,既无能作,安有所作诸法?故云离自共相。」然此虚妄之相是凡夫妄想分别,非诸圣贤。既了法法本空,尚何妄想之有哉?故曰「自性离」也。离非远离,即达其性亡耳。
「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分别一切法无我,善法无我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初地菩萨无所有观地相,观察开觉欢喜,次第渐进,超九地相,得法云地,于彼建立无量宝庄严大宝莲华王像、大宝宫殿,幻自性境界修习生,于彼而坐,同一像类诸最胜子眷属围绕,从一切佛刹来佛手灌顶,如转轮圣王太子灌顶,超佛子地,到自觉圣智法趣,当得如来自在法身,见法无我故,是名法无我相。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此结劝利益。文中言当得初地者,欢喜地也。无所有等者,谓菩萨用中道妙观,了诸地相无有障碍,如是观察故,开觉而生欢喜,或超、或渐至法云地。住此地已,有无量宝庄严境界而现其前。幻自性者,由修习幻性法门,感如是报。同一像类等者,谓法身菩萨之类皆来围绕。诸佛亦来手摩其顶灌顶以下,如文可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建立、诽谤相,惟愿说之,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离建立、诽谤二边恶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觉已,离常建立、断诽谤见,不谤正法。」
真如界中尚不当无,安得言有?非有说有,名建立常见也;非无说无,名诽谤断见也。大慧设此以问:云何离此二见,当得菩提,不谤正法耶?
尔时,世尊受大慧菩萨请已而说偈言:
言此建、谤皆由心量,然心量之实求不可得。如来如此直示,令彼凡迷了本无有,离诸邪见。言身受用建立者,身即色身正报也,受用即资财依报也。由愚痴无智,不知是自心妄现,堕于二见。
尔时,世尊于此偈义,复重显示告大慧言:「有四种非有有建立。云何为四?谓非有相建立、非有见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种建立。又诽谤者,谓于彼所立无所得,观察非分而起诽谤,是名建立诽谤相。」
上言建立、诽谤是断、常邪见,而未详说名义,故列其名而后释义。名相固多,其略有四:曰相、曰见、曰因、曰性。皆言非有建立者,谓其本无,强作有见。诽谤相不从他起,至于建立法中求不可得,以作空想,故云「于彼所立无所得」。言观察非分者,《入楞伽》云:「不善观察,盖不能了真空不空,而起诽谤之见也。」
「复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谓阴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计著,此如是、此不异,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无始虚伪过,种种习气计著生。」
此释建立初相中,言非有相建立者,谓于阴界入自相共相本无所有而生计著,云此如是、此不异。如是者,自相也;不异者,共相也。然此非有相建立相非始今世,故云无始虚伪习气计著生也。
「大慧!非有见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阴界入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见建立,是名非有见建立相。」
非有见等者,此见亦从我所上起,谓于阴界入中,妄起我、人、众生等见,故云非有见建立也。
「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谓初识无因生,后不实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实已还坏,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此因建立。言初识无因生者,谓最初识念无因而生,生后不实如幻。既然如幻,岂有生乎?眼、色、明、界等者,言初识本无,后因眼等四缘一念前生,生已实有,实已还坏,是为生灭,故皆非也。
「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谓虚空、灭、般涅槃非作,计著性建立,此离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马等角,如垂发现,离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
性建立中,言虚空、灭、般涅槃者,即三无为也。虚空谓虚空,无为灭谓非择灭,无为般涅槃谓择灭无为,此三无为皆无作性,但邪计执著建立为有。言离性非性者,谓一切诸法本来非有非无,如兔马等角是喻非有,如垂发由翳目而生是喻非无。
「建立及诽谤,愚夫妄想,不善观察自心现量,非圣贤也。是故离建立、诽谤恶见应当修学。」
此总结斥。由愚夫不善观自心现量非有非无,而妄计有无,实非圣贤,故劝菩萨离此二见当修学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知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趣究竟。为安众生故,作种种类像,如妄想自性处,依于缘起。譬如众色如意宝珠,普现一切诸佛刹土一切如来大众集会,悉于其中听受佛法。所谓一切法如幻、如梦、光影、水月,于一切法离生灭、断常,及离声闻、缘觉之法。」
此言菩萨善知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可趣究竟之地。自行既成,当化众生,随类现形,故云作种种类像。言如妄想等者,况菩萨随机设化,亦犹凡夫妄想从缘而起。又曰譬如众色等者,喻菩萨以一身一切身普现一切诸佛刹土,与诸大众听受如来说法,其所说者如幻、如梦、如镜中像、如水中月,远离生灭及以断常,不住二乘之地也。
「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游诸佛刹,供养诸佛,生诸天宫,宣扬三宝,示现佛身,声闻、菩萨大众围绕,以自心现量度脱众生,分别演说外性无性,悉令远离有无等见。」
既离二乘之地,即得诸佛无量三昧,乃至示现佛身。言自心现等,《入楞伽》云:「为诸大众说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远离有无等执。」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言心量世间者,谓菩萨以自心现量观诸世间,随机普应。然皆出于无缘慈力,故离所作行,亦由得如幻三昧力等而成就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我等及余诸菩萨众觉悟是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已,离有无妄想,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当为汝广分别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大慧闻上诸法远离断、常二见,则已了达真空诸法无生无异、离性离相,而到于圣趣。为未了者复有此请,故如来条列而答之。
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大慧!妄想自性计著者,说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大慧!彼略说七种空:谓相空、性自性空、行空、无行空、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彼彼空。」
空空者,空之又空之谓也。空之又空,能空之观也;妄想自性处,所空之境也。由凡夫于此执著妄想自性,故如来说空、无生、无二、离性离相之法也。空有广略故,诸经教所说空义非一,此经但说七种,乃赴一时之机,如应病与药也。具见下文。
「云何相空?谓一切性自共相空,观展转积聚故,分别无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无性,故相不住,是故说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此征释相空。而言一切性自共相空者,盖一切法本无自、他、共、离四性,众生妄执从四性生。四性即四句,四句求其生相了不可得,故云相空。展转积聚者,即阴界入互相待对也。分别无性者,即分析推求皆无自性。无性亦无,故云相不生也。自他俱性无性者,此覆疎上义,自谓自生、他谓他生、俱谓共生、无谓无因生,无因生即离生也。相不住,即不住于相也。
「云何性自性空?谓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说性自性空。」
自性空者,谓于当念观一切所生之法无自生性,名自性空。前已空性,此复言性空者,前乃推检入空,故性相俱相,约修说也。此则本自二空,故性相俱性,约性说也。
「云何行空?谓阴离我我所,因所成、所作业方便生,是名行空。」
行空言阴离我我所者,阴是我所,性本离执。从阴成我,从我起行。因所者,因我所也,谓因我所起业,方便和合而生妄执,顺性推求皆不可得,名行空也。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转缘起,自性无性,是名无行空。」
无行空者,不离前所作行,乃了达诸阴展转缘起,无有自性,乃行无行矣,是为无行空。
「云何一切法离言说空?谓妄想自性无言说,故一切法离言说,是名一切法离言说空。」
一切法离言说空者,谓一切法妄计自性,自性叵得,岂容言说?是为离言说空也。
「云何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谓得自觉圣智,一切见过习气空,是名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
自觉圣智本不当空,而能空彼见过习气,所既空已,能空亦空,即毕竟空也。
「云何彼彼空?谓于彼无彼空,是名彼彼空。大慧!譬如鹿子母舍,无象马牛羊等,非无比丘众,而说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余处无象马,是名一切法自相,彼于彼无彼,是名彼彼空。是名七种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麆,汝当远离。」
彼彼空者,正谓外道所计之空,对此言之,但空于彼而不空此,故云于彼无彼空。譬如鹿子等者,鹿子,人名也,其母毘舍佉优婆夷深重三宝,造立精舍,安止比丘,于中不畜象马等。言彼舍空者,但无象马为空,非谓比丘众亦空。非舍以下,总斥外道邪计之空,谓其纵能空舍比丘,而不能空其二者之性,纵以是处无象马为空,而余处非无,是则能所、彼此宛然,何空之有?是名一切法下,结斥之词,初彼字指外道,但于彼无彼而不能无此。又言七种空内而彼彼空最麆者,是外道之邪计,故诫学者深当远离也。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无生。」
此詶无生之问。不自生者,具言当如《大论》偈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非不生者,谓非一向不生,以理言之,无生无所不生。永嘉亦云:「若实无生无不生。」除住三昧者,除登初地、初住,破无明、显法性,是真无生也。
「离自性即是无生。离自性、刹那相续流注及异性现,一切性离自性,是故一切性离自性。」
此詶离自性相之问。还约无生言之,故曰「离自性即是无生」。言刹那相续流注者,心也;及异性现等者,法也。谓心若变动,则有异性所现一切诸法。若了心空,则诸法自泯,故云离自性也。
「云何无二?谓一切法如阴热、如长短、如黑白。大慧!一切法无二,非于涅槃彼生死,非于生死彼涅槃,异相因有性故,是名无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是故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应当修学。」
此詶无二之问。先约事示其二相,阴热、长短、黑白之相待对宛然,不得不二。又曰一切法无二者,约理言也,以其理一,融彼事异,则一切法无二也。言非于涅槃等者,生死、涅槃本来平等,非涅槃外别有生死,非生死外别有涅槃,彼即外也。然此二者不二而二、二而不二。若不了此而谓有异相因,则各有自性,故说无二以一之。既了此二无二,则一切法无不然也。是故下,总结劝。
尔时,世尊欲重此义而说偈言:
佛谓我说中道妙空,则有无俱遣,故云「远离于断常」,此总明也。生死如幻梦下,次明生死、涅槃各离断常,则了生死如幻梦,故不常;彼业不坏,故不断。虚空及涅槃,即三无为法,总是涅槃。此涅槃亦如幻故不常,非同小乘灭无故不断,灭二无二也。谓生死涅槃无二,离乎断常亦如是也。愚夫妄想故堕断常,圣人已离有无,则无二法之异耳。
尔时,世尊复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大慧!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普入诸佛一切修多罗,凡所有经悉说此义。诸修多罗悉随众生希望心,故为分别说显示其义,而非真实在于言说。如鹿渴想狂惑群鹿,鹿于彼相计著水性而彼无水。如是一切修多罗所说诸法,为令愚夫发欢喜故,非实圣智在于言说。是故当依于义,莫著言说。」
此总结空、无生等诸法,非但此经所说,乃一切大教所诠之旨。圣智境界本无言说,然如来善巧分别者,为令众生离著显性。苟或执之,则失于理,故诫云「莫著言说」。妙在得意忘言,如月指之喻,斯得之矣。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一下
第二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二上
一切佛语心品第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修多罗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于一切众生身中,如大价宝,垢衣所缠。如来之藏常住不变亦复如是,而阴界入垢衣所缠,贪欲、恚、痴、不实妄想尘劳所污,一切诸佛之所演说。』云何世尊同外道说我言有如来藏耶?世尊!外道亦说有常作者,离于求那周遍不灭。世尊!彼说有我。」
内外言教或有相似,苟不辩明,邪必滥正,故大慧以佛说如来藏有同外道所计神我为问。首言如来藏性清净者,体离染污名曰清净。此如来藏,生佛本同,诸佛悟此,起三十二相应身之用;众生迷佛所悟,转净为染,故云转入众生身中。如大价下,喻显可知。云何世尊等者,正结问也。言亦说有常作等者,即彼计神我为常,是能作者,离于所依阴等诸缘,周遍不灭,故云离于求那周遍不灭也。彼说有我者,意以此同如来藏也。
佛告大慧:「我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大慧!有时说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大慧!未来现在菩萨摩诃萨不应作我见计著。」
答中先约法判异。言我说如来藏初无我相,但为显真破妄,故说我与无我,不同外道妄计之我。言空、无相、无愿者,三空也,空是性空,无相是相空,无愿是性相俱空,无所愿也。如、实际,是真如、实际也。法性,法名轨则,性名不改。法身者,师轨法性,还以法性为身。涅槃者,灭度也。或说离自性、或说不生不灭、或说本来寂静、或说自性涅槃,如是诸句皆如来藏之异名。然如来以种种名演说如来藏义,为令众生离我,但机乐不同,惧闻无我之名者,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离妄即无我,是为如来藏门。门者能通,欲众生从此门而入,故戒云「不应计著」。
「譬如陶家,于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轮绳方便作种种器。如来亦复如是,于法无我离一切妄想相,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以是因缘故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是名说如来藏。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入三解脱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作如是说如来之藏;若不如是则同外道。是故大慧!为离外道见故,当依无我如来之藏。」
譬如下,引喻结显。泥聚一也,本无定器,陶家以作工方便故成种种器,喻法无我亦一也,本无定名,以智慧方便说种种名,如前空、无相至涅槃等是也。故结云「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名虽不同,义则是一,盖开引著我外道说如来藏,本令离著,入三脱门,成等正觉,岂同外道神我之见邪?三解脱者,性净解脱、圆净解脱、方便净解脱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人相续阴者,人即是我,阴即五阴。此我阴相续不断者,外道计此之法从邪因缘与微尘及胜自在天所作。作即生也,然彼不知此但心量妄想耳。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观未来众生,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修行无间,如诸菩萨摩诃萨修行者大方便。」
大慧既闻入三解脱门疾得菩提,菩提是道果,果非因行莫成,行非方便莫进,故为来世之机伸此请也。无间者,无间杂间断也。
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为四?谓善分别自心现、观外性非性、离生住灭见、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答中言成就四法是大方便者,方便多门,四法乃方便之大,故与其他方便不同。然此四者不出修性因果,谓全性起修,从因至果也。四法义见下文。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谓如是观三界唯心分齐,离我、我所,无动摇、离去来,无始虚伪习气所熏,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建立,妄想随入现,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
释分别自心现中,言观三界唯心分齐者,三界由妄想而起,妄想不出自心。分齐者,界限也。了知心外无法,则人法二执俱离。复何动作去来之相?但由无始妄想熏故,有三界种种五阴系缚。言色行者,略举五阴之二耳。由有五阴之身,故有资身财物建立,如是诸法皆因自心妄想显现。若知本来空寂,安有生灭?是为善分别也。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谓焰、梦等一切性,
无始虚伪妄想习因,观一切性自性。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善观外性非性,是名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
前观内心,此修外观,此之二观修乃随宜,未必俱用。言外性非性者,了外法之性非自、他等四性而生也,谓阳焰、梦幻等性是也。此一切法由无始妄习为因,故皆不实如焰、梦等,是为善观外性非性也。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离生住灭见?谓如幻梦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随入自心分齐,故见外性非性。见识不生及缘不积聚,见妄想缘生,于三界内外一切法不可得。见离自性,生见悉灭,知如幻等诸法自性,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离生住灭见,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离生住灭见。」
离生住灭见,谓如梦等,牒前所观也。见识不生下,正示离见。言由前观故,内见心识不生,外缘尘不积聚,一一推求性不可得,故云不生。不生而生,以妄想缘生于三界。内外诸法均一理故皆不可得,则离自性。由离性故,缘生与见皆悉寂灭,如是证知诸法如幻,即是无生法忍。无生则无灭,故生住灭之见无不离也。
「云何菩萨摩诃萨得自觉圣智善乐?谓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得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
此自觉圣智,谓得无生法忍者,初破无明显法性也。言善乐者,既得无生,以此为乐。又云「住第八菩萨地」者,此乃通教第八地也。菩萨至此地,受接始证无生法忍,作余教释之,不可也。离心、意、识等,既证无生,何法可离?乃非离而离。得意生身者,起用之本,亦舍意得意之用也。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缘?」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无碍,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无碍,于彼异方无量由延,因先所见忆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绝,于身无障碍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时俱。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犹如意生无有障碍,随所忆念本愿境界,为成就众生,得自觉圣智善乐。」
意生身等者,意有三义,取以为喻:一迅疾、二无碍、三遍到。盖言菩萨得如幻三昧,现身摄生亦有此三义也。凡夫意到而身不能到,身意俱到惟圣及得通者能之。言如幻三昧自在神通者,能生之意也。妙相庄严圣种类身者,所生之身也。一时俱生犹如意生者,法喻泯合也。成就众生者,令其亦得善乐也。
「如是菩萨摩诃萨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转舍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当如是学。」
菩萨依此四法修行,即得从因至果,起用化他,故戒云「当如是学」。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诸法因缘之相,以觉缘因相故,我及诸菩萨离一切性有无妄见,无妄想见渐次俱生。」
上言修行证无生忍,然无生之理未尝离于因缘所生之法,若觉了斯旨,则能离诸妄执,故大慧为众而请。言渐次俱生者,谓诸法渐生、顿生,此皆邪见,义见下文。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种缘相,谓外及内。外缘者,谓泥团、柱、轮、绳、水、木、人工,诸方便缘有瓶生。如泥瓶,缕叠、草席、种牙、酪酥等方便缘生亦复如是,是名外缘前后转生。」
内外因缘皆有亲疎之义,谓亲生为因,疎助为缘。外缘者,合有因字。泥团为因,柱、轮等为缘,和合为瓶,瓶即所生法也。泥瓶因缘既然,例余缕叠等四亦复然也。言前后转生者,谓前因后缘展转而生也。
「云何内缘?谓无明、爱、业等法得缘名,从彼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名。彼无差别,而愚夫妄想,是名内缘法。」
前言外者,依报也,此言内者,正报也。言无明、业等生阴界入法者,此十二因缘也。由过去无明行乃生现在阴界入,亦由现在爱业生未来阴界入也。以是得名内缘起法。彼无差别者,谓本无渐生、顿生差别,但是凡夫妄想分别耳。
「大慧!彼因者有六种,谓当有因、相续因、相因、作因、显示因、待因。当有因者,作因已,内外法生。相续因者,作攀缘已,内外法生阴种子等。相因者,作无间相相续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转轮王。显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现作所作,如灯照色等。待因者,灭时作相续断,不妄想性生。」
当有因者,谓所作因,乃根尘所生法,是现在因,能招当来之果也。相续因者,谓攀缘根尘成善恶业,续生后阴种子,果复为因也。相因者,谓作无间断善恶业相,因果相续不断也。作因者,谓于因上作因,如转轮王已获胜报,更作胜因,名增上也。显示因者,谓凡妄想事生必有因,能作所作境相,如灯照物,显然可见也。待因者,谓妄想灭时还作,作时还灭;若相续念断,则不妄想性生,以妄待不妄,是为待因也。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渐次生、不俱生。所以者何?若复俱生者,作、所作无分别,不得因相故。若渐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渐次生不生,如不生子无父名。」
此言六因所生之法非二种生相,但是凡夫妄想之所分别,故言不渐次生、不俱生也。所以者何下,征结不生所以。若一切法顿生者,则能作之因、所作之法无有分别,求其因相不可得也。若一切法渐生者,求其体相亦不可得,故喻云「如不生子安有父名」。
「大慧!渐次生相续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缘、次第、增上缘等生所生故。大慧!渐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计著相故,渐次、俱不生。自心现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渐次、俱不生,除自心现不觉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缘作事方便相,当离渐次、俱见。」
渐次相续方便求其生相既不可得,故曰不然,但妄谓生耳。言因攀缘等者,谓四缘也。心缘尘境曰攀缘,亦名因缘也;心数法次第而生,曰次第缘也;诸法生时,随心所现,不生障碍,曰增上缘也;心托缘生,如心识之生眼识,曰缘缘也。言等者,等于缘缘也。言生所生者,谓妄想从此四缘而生,于中求之亦不可得,故云渐次生不生。盖此四缘亦是妄计,故渐与顿皆不生也,但自心现受用故。然于外性自相共相,推求亦无自性故也。惟除愚夫自生妄想,故戒云「当离渐次、俱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一切都无生者,言一切法渐次与顿俱不生也。既云不生,岂有灭乎?但以本迷而起生灭之想耳。非遮灭复生者,佛之所以说无生灭者,非谓实无生灭缘起,为断凡愚妄计作如是说,若究其本性,何生何灭?但无始习惑迷转,遂有三界生灭。三有者,即三界也。
犹如虚空华者,言众生于真如实理中起生灭见,如病眼见华耳。摄受及所摄者,乃谓能取所取,于此根尘境界不见有无、惑乱等相,则已生当生一切无有,乃假名言说耳。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言说妄想相心经。世尊!我及余菩萨摩诃萨若善知言说妄想相心经,则能通达言说、所说二种义,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言说、所说二种趣净一切众生。」
上云一切无所有,斯皆是言说。然凡愚多于言说起诸妄想,不能会理,故大慧发如是问。言心经者,即此经所说名相妄想,显示第一义心。二种义者,《入楞伽》云:「通达能说、所说义,疾得无上菩提,令一切众生于二义中亦得清净也。」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种言说妄想相:谓相言说、梦言说、过妄想计著言说、无始妄想言说。相言说者,从自妄想色相计著生。梦言说者,先所经境界随忆念生,从觉已境界无性生。过妄想计著言说者,先怨所作业随忆念生。无始妄想言说者,无始虚伪计著过自种习气生。是名四种言说妄想相。」
真实理上离言说相,一尚叵得,岂有四哉?如来说此四者,以言遣言,虽说第一义心,亦当离著,况此四种皆说众生妄想也。相言说者,谓从自心所现妄想色相,分别自相、共相而生也。梦言说者,谓忆念所历境界,形于梦寐而有言说,然觉已无实境界,故云无性也。过妄想计著言说者,谓昔有怨讐曾害于我,后时忆念而生愤恨之言也。无始妄想言说者,谓从无始戏论妄执习气所生也。若能离此四种妄想言说,则显一实妙理矣。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以此义劝请世尊:「惟愿更说言说妄想所现境界。世尊!何处、何故、云何、何因,众生妄想言说生?」
此问言说所起之处也。
佛告大慧:「头、胸、喉、鼻、唇、舌、龂、齿和合出音声。」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说、妄想为异为不异?」佛告大慧:「言说、妄想非异非不异。所以者何?谓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说妄想异者,妄想不应是因;若不异者,语不显义而有显示。是故非异非不异。」
头等七处息风所依,和合出声而成言说。既依众缘而生,则声为妄矣,故有第二异不异问。佛答非异非不异者,但以分别为因起言说耳。又告异则妄想不应是因,不异则言说不应显义,云何而有言说显示?故曰非异非不异也。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为言说即是第一义?为所说者是第一义?」佛告大慧:「非言说是第一义,亦非所说是第一义。所以者何?谓第一义圣乐,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是故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言说者,生灭动摇展转因缘起;若展转因缘起者,彼不显示第一义。大慧!自他相无性,故言说相不显示第一义。复次大慧!随入自心现量,故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是故大慧!当离言说诸妄想相。」
言说者,能诠之教也。所说者,所诠之理也。问意谓此二者孰为第一义耶?佛答能说、所说皆非第一义者,虽所诠是理,而非自得之妙,似是而非,惟圣乐处因言而入非言说即是也。然圣智乐处是自得之妙,故云「非言说妄想觉境界」。言说不能显示第一义者有三:一者,言说出于生灭动摇,展转缘起无常故;二者,言说问答有自他相故;三者,言说妄想不了惟心诸相无故。乃戒云「当离言说诸妄想相」。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诸性无自性者,离心缘相也。亦复无言说者,离言说相也。既绝言思是为第一义空,愚夫昧此则堕诸有。一切性自性等,谓一切法有自性则有言说,然皆不实如影,惟圣智所证实际是我所说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离妄想自相共相入于第一真实之义,诸地相续渐次上上增进清净之相,随入如来地相,无开发本愿。譬如众色摩尼境界无边相行,自心现趣部分之相一切诸法。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令一切众生一切安乐具足充满。」
夫离四见、绝百非,乃菩萨入道之初门,故举以为问。先列四句相,自一异至无常四句有三:初一异四句者,合云一、异、亦异亦不异、非异非不异,俱即亦异亦不异,不俱即非异非不异也;有无四句者,合云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也;常等四句,合云常、无常、亦常亦无常、非常非无常也。经文从略,不具列也。此三四句各有宗计,一切外道正坐此见。言不行者,不能离也。惟圣智由能离四句,故不见有自共相,可登第一义真实之地,渐历诸地至于佛地。无开发等者,《入楞伽》云:「以无功用本愿力故。」盖自行既满,复以本愿普入佛刹,化诸众生,如如意珠所现境界无不具显。无边相行者,相谓地相,行即所修之行。虽则无边,皆惟心现一切诸法差别之相。部分,即差别也。我及下结请,令满自他愿行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问我如是之义,多所安乐、多所饶益,哀愍一切诸天世人。」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痴凡夫取内外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自性习因,计著妄想。」
答中,初总约法说,有二:一者,不知自心现量,于阴身内见有外法,计内外性,于同相起一见,于别相起异见,依此两间而起俱见,离此两间起不俱见。有无、常无常皆若是也。二者,自性习因由宿习所熏而起邪计妄见,下文凡十二喻,各有法、有喻、有合,不无同异,随文别点。
「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焰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无始虚伪妄想所熏习,三毒烧心,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取内外性,堕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妄见摄受。」
鹿逐时焰,不知非水。愚夫乐欲,不知乐是苦因。言妄想熏习,即自性习因义也。取内外性等,正谓起见也。
「如揵闼婆城,凡愚无智而起城想,无始习气计著相现,彼非有城、非无城。如是外道无始虚伪习气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不能了知自心现量。」
揵闼婆本无城种,无智之人妄习所熏而作城想,此喻外道不达自心所现,起一异等见也。
「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步、城邑园林、山河浴池种种庄严,自身入中,觉已忆念。大慧!于意云何?如是士夫于前所梦忆念不舍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恶见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梦自心现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梦所见境本非实事,而乃忆念不舍,非碍而何?此喻外道邪计,不了唯心,起诸见也。
「譬如画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来外道恶见习气充满,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自坏坏他,余离有、无、无生之论,亦说言无,谤因果见,拔善根本,坏清净因,胜求者当远离去。作如是说,彼堕自他、俱见、有无妄想已,堕建立诽谤,以是恶见当堕地狱。」
此画像喻,况外道恶习起见,自坏坏他。言余离有无无生论者,指正教也。正教无生之论离有无见,而彼反将此同为己见,亦说言无。胜求,谓求胜法者,当离此见。彼外道以邪见故,当堕恶趣,可不惧乎?
「譬如翳目见有垂发,谓众人言:『汝等观此。』而是垂发毕竟非性非无性,见不见故。如是外道妄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诽谤正法,自陷陷他。」
此喻中言非性非无性者,以见有垂发,故言非无性,以不见有垂发,故言非性。余文可见。
「譬如火轮非轮,愚夫轮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一切性生。」
此喻外道邪心取境,无而为有,起种种见。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无知,作摩尼想,计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习气所熏,于无所有说有生,缘有者言灭。」
水泡喻中,于无所有说有生者,义通前喻。以莫非无有说有,及于正因缘说有处,则反言断灭。此外道之倒见,例皆如是。
「复次大慧!有三种量、五分论,各建立已得圣智自觉,离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计著。」
三种量者,谓现量、比量、圣言量也。量即楷定义,譬升斗量物也。现量者,现即显现,亲得法体,离妄分别,而非错谬也。比量者,比即比类,比类量度而知其然,如隔山见烟必知有火,隔墙见角必知是牛,虽非亲见,亦非虚妄。圣言量者,谓以如来正教为准绳故。五分论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结。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合、结但成此三义耳。如外道妄计执声为常,于声明中立量云:「声是有法,定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虚空。」然而虚空非所作性,则因上不转,引喻不齐,立声为常不成。若佛法中声是无常,故立量云:「声是有法,定无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如《楞严》云:「音声杂语言,但依名句味。」岂常也哉?外道种种计著,自谓过人,若不类彼立量破之,执何由破?故如来叙三种量、五分论,虽各建立,修之则得自觉圣智,能离缘起、妄想二种自性。而愚夫迷教,犹计有性,妄想分别也。
「大慧!立、意、意识身心转变,自心现摄所摄诸妄想断,如来地自觉圣智修行者,不于彼作性非性想。若复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摄取相生者,彼即取长养及取我人。」
《入楞伽》云:「诸修行者转心、意、识,离能所取,住如来地自证圣法,于有及无不起于想。大慧!诸修行者若于境界起有无执,则著我、人、众生、寿者。」此云长养,即十六知见之一也。
「大慧!若说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说,非法佛说。又诸言说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不为别建立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者分别显示。」
如来说法有实有权,言若说彼性等法,是化佛所说权法也。若说自觉圣智三昧乐境,是诸佛所说实法也。言悉由愚夫希望见生者,是实机未熟,但说权法耳。
「譬如水中有树影现,彼非影非非影,非树形非非树形,如是外道见习所熏妄想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现量。譬如明镜随缘显现一切色像而无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见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恶见,自心像现妄想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风水和合出声,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大地无草木处,熟焰川流,洪浪云涌,彼非性非非性,贪无贪故。如是愚夫无始虚伪习气所熏,妄想计著,依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缘自住事门,亦复如彼熟焰波浪。譬如有人呪术机发,以非众生数,毘舍阇鬼方便合成动摇云为,凡愚妄想计著往来。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戏论计著不实建立。大慧!是故欲得自觉圣智事,当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恶见妄想。」
已上五喻词异义同,皆喻外道无始妄习,不知诸法唯心,起一异等见。说喻之意,要令离见显性,故总结劝云「是故欲得自觉圣智,当离生住灭、一异等恶见妄想。」呪术机发者,西土外道呪令毘舍阇鬼入木人中,走动如人,实非众生,故云非众生数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偈中幻梦、水树影等,乃通颂上文,但譬喻有重复,文相交互。重复者三:如翳目、垂发及梦喻凡四出;热焰、幻喻凡三出;阳焰、画喻凡再出。单颂上文者有四,如揵城等。缺颂者二,如声及水泡。别出者有六,如楔、如浮云、如电、如水、如净眼、如摩尼,皆长行所无,此且大略分之。随文释者,初梦等四喻无非显幻,故以幻事冠之于首。然皆行本,明凡外起见。今以为幻观三有者,以其不达幻理所以起见,故复明幻。三相续者,据后文即三毒是也。言无所知者,未知诸法如幻,是有强觉之知,已知如幻则无所知矣。言教唯假名者,谓有无等四句言教,本唯假名,无有实相,以其不了故起妄想,想、行等阴即实法也。又云「如画垂发幻」等,凡叠七喻以明本无所有而现有众生,皆颂上文。余皆可见。
「复次大慧!如来说法离如是四句,谓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离于有无建立诽谤,分别结集真谛缘起、道灭解脱。如来说法以是为首,非性、非自在、非无因、非微尘、非时、非自性,相续而为说法。复次大慧!为净烦恼、尔焰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
此段通示说法轨仪,盖如来说法常依二谛故也。如云离句绝非,则真谛不可说也。又云离四句已,无妨四说,则俗谛可说也。即《涅槃经》中「四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是也。言善分别结集者,上明一异等四句皆外道邪见,即是结集,由是流转生死之苦。能善分别即妄显真,非妄外别有,故云真谛缘起。若能慕灭修道,即得一切解脱,解脱即不思议俗谛。此之二谛不二而二、二而不二者也。如来证此二谛,即以自行而用化他,故云以是为首。非性等,非外道所计胜性,非自在天等邪无因缘为人说法也。既又告云「为净烦恼尔焰障故」,烦恼即惑障,尔焰即智障,净此二障次第可入百八句无相法中。至于分别诸乘及诸地相,无不皆善。如来如是善导,犹如商主之导众商人也。
「复次大慧!有四种禅。云何为四?谓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禅、攀缘如禅、如来禅。」
上明离惑、智二障,能入如来所证法门,然非首楞严定莫能造诣,故又明四种禅定,盖非浅无以明深,故兼三种言之。
「云何愚夫所行禅?谓声闻、缘觉、外道修行者,观人无我性自相、共相,骨琐无常、苦、不净相,计著为首。如是相不异观,前后转进,相不除灭,是名愚夫所行禅。」
愚夫禅言二乘、外道修者,以其所观人无我性,不能了自心量所现自相、共相性空,并以愚夫目之。骨琐者,即小乘所观自他身骨琐相连,皆是无常、苦、不净相,对治计著,此观为首。言相不异观者,谓定中见相与观不异,此观成之相也。虽次第增进至无想定,然不离相,是名愚夫禅也。
「云何观察义禅?谓人无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无性已,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是名观察义禅。」
观察义禅是偏教菩萨所修者,谓人我等叠前所离也。外道自他等者,《入楞伽》云:「亦离外道自他俱性,于法无我诸地相义一一随顺观察也。」
「云何攀缘如禅?谓妄想二无我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攀缘如禅。」
攀缘如禅是顿教菩萨所修者,《入楞伽》谓缘真如禅。缘即观也,真如即理,谓观理将除妄想。妄想者,乃人法二执。二无我者,空二执之观也。若但分别心存取舍,是为妄想。若了二执当体即空,无所待对,是为如实处不生妄想也。
「云何如来禅?谓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相三种乐住,成办众生不思议事,是名如来禅。」
如来禅者,即首楞严定,修此禅定登妙觉地,究竟自觉圣智。三种乐住者,佛以首楞严定为能住之法,常寂光土为所住之处。常寂光即三德涅槃也,三种乐住其在兹乎。不思议事者,是无作妙用,谓全体起用,成就众生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譬如日月等,出诸禅相以示得失,谓于定中或见如日月形;或见钵头摩,此云红莲华;或见海有深险之状;或如虚空;或如火尽,尽或作烬。凡修观者见此种种相现,不应取著,著则堕于外道邪禅,及落二乘境界。当善观察,悉须舍离,不见有一法可得,则无所有,可入如来禅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说何等法谓为涅槃?」
涅槃有三:谓外道妄计涅槃、二乘取证涅槃、如来究竟涅槃。此三涅槃名虽同而实大异,苟不以法而正其名,则如来藏与凡小混,不可不辩,故此致问。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习气,藏、意、意识见习转变,名为涅槃。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
一切自性习气者,《入楞伽》云「一切识自性习气」也,即一切众生心识性执熏习气分。藏、意、意识者,即藏识与事识,此言自心也。皆言习者,由无始爱见妄想熏习故也。转变者,谓转藏识、事识为自觉圣智境界,名为涅槃。然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何转变之有?所谓名转而体不转也。诸佛及我者,佛谓此究竟涅槃,我及诸佛同证,证无别证,但了生死即是涅槃,涅槃之性亦不可得,是为空事境界。
「复次大慧!涅槃者,圣智自觉境界,离断、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谓自相、共相妄想断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故非断。」
离情故非常,显性故非断。
「大慧!涅槃不坏不死。若涅槃死者,复应受生相续;若坏者,应堕有为相。是故涅槃离坏离死,是故修行者之所归依。」
涅槃言不坏不死者,是对有坏有死而言也。良以涅槃是不生不灭之理,若凡夫是有坏死,小乘入于真空涅槃,灰身无身、灭智无智,亦可谓不坏不死。虽离分段之生,复受变易之生,是有相续之相。虽离于有,复著于空,是犹有为。今如来涅槃离此诸相,是为大乘行者之所归趣。
「复次大慧!涅槃非舍非得、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是名涅槃。」
此一节是总结上义。言非一者是非空,非种种者是非假,非空非假正显中道大涅槃也。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涅槃者,觉自相、共相,不习近境界,不颠倒见,妄想不生,彼等于彼作涅槃觉。」
二乘于阴界入自共相中,用苦、空、无常、无我之观,厌离生死心切,故于六尘境界不乐习亲近。言不颠倒见者,断见惑也。妄想不生者,断思惑也。既灭苦、集而证真空,故曰「于彼作涅槃觉」。
「复次大慧!二种自性相。云何为二?谓言说自性相计著、事自性相计著。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虚伪习气计著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
二种性相起各有由,如经所说。若了言说性空、诸法唯心,何计著之有哉!事即诸法也。
「复次大慧!如来以二种神力建立,菩萨摩诃萨顶礼诸佛,听受问义。云何二种神力建立?谓三昧正受,为现一切身面言说神力及手灌顶神力。」
二种神力建立者,《入楞伽》云:「诸佛有二种加持持诸菩萨,令顶礼佛足请问众义。」三昧即正受,此华梵兼举,亦翻正心行处。
「大慧!菩萨摩诃萨初菩萨地,住佛神力,所谓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诸佛以神通力为现一切身面言说,如金刚藏菩萨摩诃萨及余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萨摩诃萨。」
住佛神力者,由佛神力能令见佛,复由菩萨三昧善根乃能感应一致,故曰「入大乘照明三昧」,即光明定也。由是定故见佛闻法。如金刚藏者,即华严会中佛力加被之一菩萨也。以一例诸,故云及余。
「大慧!是名初菩萨地。菩萨摩诃萨得菩萨三昧正受神力,于百千劫积集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诸地对治所治相,通达究竟,至法云地,住大莲华微妙宫殿,坐大莲华宝师子座,同类菩萨摩诃萨眷属围绕,众宝璎珞庄严其身,如黄金、薝卜、日月光明。诸最胜手从十方来,就大莲华宫殿座上而灌其顶,譬如自在转轮圣王及天帝释太子灌顶,是名菩萨手灌顶神力。大慧!是名菩萨摩诃萨二种神力。若菩萨摩诃萨住二种神力,面见诸佛如来;若不如是则不能见。」
于百千劫者,此明初地菩萨被加之所以。次第诸地下,自浅至深也。譬如自在下,重出灌顶事也。若不如是则不能见者,总结反显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凡所分别三昧、神足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来二种神力。大慧!若菩萨摩诃萨离佛神力能辩说者,一切凡夫亦应能说。所以者何?谓不住神力故。大慧!山石、树木及诸乐器、城郭、宫殿,以如来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乐之声,何况有心者,聋盲瘖哑无量众苦皆得解脱,如来有如是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
凡所分别下,复释被加之义,起后况释之意。谓菩萨凡所辩说三昧等法,皆由住佛神力,即以凡况圣,言菩萨若离神力则不能有所说,况凡夫乎。若得神力,虽无情之物亦皆有用,况有情者而不得以脱苦耶?而言凡夫不住神力者,乃以圣夺凡耳。又云「如来有如是神力」者,即如来大寂定中,寂而常照,称性施设万端无不可者,亦岂有意于其间哉!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如来、应供、等正觉,菩萨摩诃萨住三昧正受时及胜进地灌顶时,加其神力?」佛告大慧:「为离魔业烦恼故,及不堕声闻地禅故,为得如来自觉地故,及增进所得法故,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咸以神力建立诸菩萨摩诃萨。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则堕外道恶见妄想及诸声闻、众魔希望,不得耨阿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诸佛如来咸以神力摄受诸菩萨摩诃萨。」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段复问如来加被菩萨所以。如来答以四义,如经可见。良以初心菩萨道力未充,不假如来神力加持,非但不能增进至如来地,亦且不能远离声闻魔界。如来慈悲摄受之意可谓深矣!偈颂可解。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佛说缘起,即是说因缘,不自说道。世尊!外道亦说因缘,谓胜、自在、时、微尘生,如是诸性生。然世尊所谓因缘生诸性言说,有间悉檀、无间悉檀。」
因缘之说有正有邪,佛说者为正,外道说者为邪,此二者不可不知,是故大慧并举以问。不自说道者,谓佛说缘起,不言缘起所以,故云不自说道。外道言胜、自在等而诸法生,诸性即诸法也。然与如来所说因缘生法被机言教,为有间异耶?无间异耶?悉檀即四悉檀机也。
「世尊!外道亦说有无有生,世尊亦说无有生、生已灭。如世尊所说,无明缘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无因说,非有因说。世尊建立作如是说,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渐生。观外道说胜,非如来也。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说因,不从缘生而有所生。世尊说观因有事、观事有因,如是因缘杂乱,如是展转无穷。」
亦说有无有生者,外道言有从无有生,则无因而已,亦说无有生等。佛言无有生、生已灭,如无明缘行等,岂非佛说亦无因耶?世尊建立下,以杂乱难言,佛常说此有故彼有,则在一时,非渐次而生。是非但并齐而已,亦且见外道之说胜也。外道之说因乃异因耳,佛说不同,如观因有事等。既互相有,则成杂乱,遂有展转无穷之过。此皆大慧所难。
佛告大慧:「我非无因说及因缘杂乱说。此有故彼有者,摄所摄非性,觉自心现量。大慧!若摄所摄计著,不觉自心现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过,非我说缘起。我常说言,因缘和合而生诸法,非无因生。」
答中先总破彼难,次释正意。言此有故彼有者,此即六根,彼即六尘,谓根尘相由而起。摄所摄非性等者,谓了因缘生法唯心所现,无能取所取。非性,谓离性执也。若摄所摄计著等者,《入楞伽》云:「若不了诸法唯心所现,计有能取所取,执著外境若有若无,彼有是过,非我所说。」过即杂乱也,彼即外道也,性非性即有无也。因缘和合而生者,正酬无因之问,岂同外道邪无因也。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无性者,言说不生,是故言说有性、有一切性。」
因上说因缘生法,遂疑言说有性,一切诸法亦有性耶。若诸法无性,则言从何起?遂结请云「言说有性、有一切性。」
佛告大慧:「无性而作言说,谓兔角、龟毛等,世间现言说。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说耳。如汝所说,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论则坏。」
佛答以无性而有言说,谓因缘本无性,不妨以言说示之,岂必言说之为性耶!如世间现说龟毛、兔角、石女儿,亦本无性而有言说,则非性非非性。言非性则非实,非非性则不妨有言说,故曰「但言说耳」。结斥云「汝论则坏」者,谓俱有性之说坏也。
「大慧!非一切刹土有言说,言说者是作耳。或有佛刹瞻视显法、或有作相、或有扬眉、或有动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刹土、或动摇。大慧!如瞻视及香积世界、普贤如来国土,但以瞻视令诸菩萨得无生法忍及诸胜三昧。是故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大慧!见此世界蚊蚋虫蚁,是等众生无有言说而各办事。」
非一切刹土等,正言未必皆言说也,而言说但是随缘施作,作而无作,岂有性耶?或有佛土瞻视显法等,此皆随机,化事不同。良以诸佛设化不专声教,香、味、触、法无非经教,皆可显法入道。如禅家有拈槌、竖拂、扬眉、瞬目以接人者,盖亦出此。世但以言说为教者,一何局哉!如瞻视者,即不瞬世界,前但通标,此乃别出。如香积世界以香为佛事,例余尘设化可知,岂特圣人设化如此?至于有情微细物类,亦有不假言说而能办事者,故曰「见此世界蚊蚋虫蚁」等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言槃大子者,即石女儿也。与兔角等,皆喻本无而有言说,亦犹法本无性而妄想云性,故云「如是性妄想」。以例因缘和合法,凡愚妄想不能如实而知,故有轮回三有之事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常声者何事说?」佛告大慧:「为惑乱,以彼惑乱,诸圣亦现而非颠倒。大慧!如春时焰、火轮、垂发、揵闼婆城、幻梦、镜像,世间颠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现。大慧!彼惑乱者有种种现,非惑乱作无常。所以者何?谓离性非性故。」
常声者,说常法也。问意谓如来说常法,依何事而说也。惑乱者,无常也,佛意正谓无常说常,要达无常即常故。言诸圣亦现者,谓惑乱无常生死之法,非唯众生实造,而诸佛果后权现,示同众生,以了无常即常,不同凡夫,故曰非颠倒也。如春时焰等七喻,正喻颠倒惑乱,凡夫在迷,执无为有,非常计常,是为颠倒。虽非明智者之事,然亦非不现也。复告大慧云彼惑乱等者,言彼妄法现时,虽有种种差别不同,然非无常。良以诸法本离有无,一一即性,即性故常。离性非性,即离有无也。
「大慧!云何离性非性惑乱?谓一切愚夫种种境界故。如彼恒河,饿鬼见不见故,无惑乱性,于余现故非无性。如是惑乱,诸圣离颠倒不颠倒,是故惑乱常,谓相相不坏故。大慧!非惑乱种种相妄想相坏,是故惑乱常。」
云何下,谓惑乱之法圣人见之其性本常,而必曰离性非性者,何以未能了达,即是愚夫境界故也。如彼恒河等者,承上愚夫所见举以为喻,饿鬼虽近恒河而不见水,以其见水是火,故云见不见也。见虽有异,而彼恒河体常自若。无惑乱性者,谓不以见故为有,不以不见故为无,自其见者言之非无恒河,故曰「于余现故非无性」也。如是惑乱等,正释惑乱常义,谓诸圣以离倒不倒见故,即彼惑乱体是常住,以其法法不坏故也。又言非惑乱者,谓非诸妄法自有种种差别之相,以愚夫妄想分别,见有异相。若离分别,妄法即常,故曰惑乱常也。
「大慧!云何惑乱真实?若复因缘,诸圣于此惑乱不起颠倒觉,非不颠倒觉。大慧!除诸圣,于此惑乱有少分想,非圣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说,非圣言说。」
《入楞伽》云:「云何而得妄法真实?谓诸圣者于妄法中不起颠倒、非颠倒觉。若于妄法有少分想,则非圣智。」有少想者,当知则是愚夫戏论,非圣言说。
「彼惑乱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种种性:谓圣种性及愚夫种性。圣种性者,三种分别,谓声闻乘、缘觉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声闻乘种性?谓自共相计著,起声闻乘种性,是名妄想起声闻乘种性。大慧!即彼惑乱妄想起缘觉乘种性,谓即彼惑乱自共相不亲计著,起缘觉乘种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乱起佛乘种性?谓觉自心现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种性,是名即彼惑乱起佛乘种性。」
言彼惑乱者,谓分别妄法是倒非倒,则成二种种性。非倒是圣、倒即愚夫。先出圣种性,复有三种,谓声闻、缘觉、佛乘。初声闻乘中,言愚夫妄想起者,谓愚夫于五阴自相、共相照了空寂而生厌离,乃成声闻种性。缘觉亦云自共相者,离执义同,但乐修远离,故云不亲,是为缘觉种性。佛种性中,特言智者异二乘故,觉自心现量等义见前释,是为佛乘种性。
「又种种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种性。彼非有事、非无事,是名种性义。大慧!即彼惑乱不妄想,诸圣心、意、意识过习气自性法转变性,是名为如,是故说如离心。我说此句显示离想,即说离一切想。」
愚夫种性中,言种种事性者,谓分别妄法种种事物,随事计著以成其性。言彼非有事等者,谓即彼妄法非事、非非事,即非有非无,是为愚夫种性。又曰「即彼惑乱不妄想」者,重示佛乘种性,不特于妄法不妄想而已,亦于心、意、意识过患习气等法皆悉转变,转变之极乃复其性,无非一如,以皆如故,离心绝想。此句,即离心绝想之句,所谓真如离念,向则心绝是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乱为有为无?」佛告大慧:「如幻,无计著相。若惑乱有计著相者,计著性不可灭,缘起应如外道说因缘生法。」
自此之下问答有四:初问惑乱有无,因上以惑乱为常、为实,又以为妄想,然则果有耶?果无耶?佛答以如幻无计著相者,意谓若言妄法定有定无,则生计著性不可灭,故以如幻言之。若不能了如幻,则缘起之法同于外道邪计因缘矣。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乱如幻者,复当与余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过故。大慧!幻不起过,无有妄想。大慧!幻者从他明处生,非自妄想过习气处生,是故不起过。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计著,非圣贤也。」
此问因答而起。若以惑乱如幻,复能起过,与余惑作因而生法耶?佛答「幻非惑因」,有三义:一幻不起过故、二无妄想故、三从明处生故。明处者,《入楞伽》云:「明呪谓幻从呪术而生,非自分别过习而起。」然此三义皆明幻不起恶,非妄法因,若分别妄惑起过乃是凡夫,故曰非圣贤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前四句明大乘圣智了妄即真,惑乱妄法乃凡夫境界,佛眼见之无非真实。而此真实亦非实体,离此空有是为真实,良由圣智了达妄法即是真实故也。后四句明小智离妄显真,于真著相,亦为惑乱。如目有翳,见为不净也。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二上
第二下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二下
「复次大慧!非幻无有相似,见一切法如幻。」大慧白佛言:「世尊!为种种幻相计著,言一切法如幻?为异相计著?若种种幻相计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谓色种种相非因。世尊!无有因色种种相现如幻。世尊!是故无种种幻相计著相似性如幻。」
上言一切法如幻,佛恐大慧疑何独以幻为喻,故复告云非假幻喻诸法,更无有可相似者,故说一切法如幻也。此第三问中,意谓佛说一切法如幻,为执著种种幻相而言如幻耶?为不执著诸相而言如幻耶?若执著幻相言诸法如幻者,未必诸法皆如幻也,故曰「有性不如幻者」,性即法也。又征难者意谓:若概言之,凡诸色相应无别因,然世间未有有因之色皆如幻者。世尊下,结难如文。
佛告大慧:「非种种幻相计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实一切法速灭如电,是则如幻。大慧!譬如电光刹那顷现,现已即灭,非愚夫现。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观察无性,非现色相计著。」
答中言诸法如幻者,正非计著幻相,直以一切法不实速灭如电乃如幻耳。又以喻显电光刹那起灭之速,惟圣智乃知,非愚夫所觉现相。如是一切下,《入楞伽》云:「一切诸法依自分别自共相现亦复如是,以不能观察无所有故,而妄计著种种色相。」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上二句答非幻无以喻诸法,下二句答幻相如电。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一切性无生及如幻,将无世尊前后所说自相违耶?说无生性如幻?」
此第四问,谓佛既说一切法无生是无,又云如幻是有,岂非有无相违耶?
佛告大慧:「非我说无生性如幻前后相违过。所以者何?谓生无生,觉自心现量;有非有外性非性,无生现。大慧!非我前后说相违过,然坏外道因生,故我说一切性无生。大慧!外道痴聚,欲令有无有生,非自妄想种种计著缘。大慧!我非有无有生,是故我以无生说而说。」
佛答非我说有相违所以下,征释。生无生者,言我了于生即是无生,唯是自心之所现故。若有若无一切外法,其性本无有生,故我说无生。此总答也。别答中有二:一、为坏外道因生,如彼计种种异因有生故,说一切性无生;二、为破外道计有无生,非自执著妄想为缘。又告大慧云「我非有无」者,谓离有无之见故,我以无生之说而说无生也。
「大慧!说性者,为摄受生死故,坏无见断见故,为我弟子摄受种种业受生处故,以性声说摄受生死。」
说性者下,《入楞伽》云:「说诸法者,为令弟子知依诸业摄受生死,遮其有无断灭见故。」为我弟子下,为令弟子知随业受生。性声者,性即法,声即说,言以法说说摄受生死也。
「大慧!说幻性自性相,为离性自性相故。堕愚夫恶见相希望,不知自心现量,坏因所作生缘自性相计著。说幻梦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恶见希望,计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实处见,作不正论。大慧!如实处见一切法者,谓超自心现量。」
说幻性下,释说幻义。一为之性离故,以知幻性即离自性。《圆觉》云「知幻即离」是也。二为破愚夫取著相,此复有三:不知自心现量一也、坏正因缘所生法二也、缘自性相作实有计著三也,故说一切法如幻如梦之相破之。不令愚夫下,结过显德,于如实处作不正论,结过也。不正论即自他性计,戏论也。又如实处下,是显德。《入楞伽》云:「见一切法如实处者,谓能了达唯心所现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无生作非性者,《入楞伽》云:「无作故无生。」谓诸法性本无生,故说无生。有性摄生死,颂上依业说生死也。以如幻观之,则离妄想分别也。
「复次大慧!当说名、句、形身相。善观名、句、形身菩萨摩诃萨,随入义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觉已,觉一切众生。大慧!名身者,谓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谓句有义身,自性决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谓显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谓长短高下。又句身者,谓径迹,如象马人兽等所行径迹,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谓以名说无色四阴故说名,自相现故说形,是名名句形身。说名句形身相分齐,应当修学。」
名句形身者,《唯识论》云:「名诠自性,句诠差别。文即是字,为二所依。形即文也。身者聚义。」名诠自性者,如说六根,但云眼耳鼻舌身意之名而已。句诠差别者,如云眼是佛眼、法眼、慧眼等种种差别也。然此名句形三身,名为三假。假者对实而言,则声为实,此一实三假乃能诠教体。今但云当说名句形身而不言一实者,以佛说法之声即一实也。善观者,谓当善观察名句形身能诠之教,即达所诠之义,速成菩提,非唯自觉,亦能觉他也。已上总释。自大慧下,别解。谓依事立名者,即名诠自性也。句有义身者,即句诠差别也。凡句以诠义差别为性,故决定究竟,不相混滥,是身句之功也。形身谓显示名句者,即由文字以显名句,亦即名句以成文,故曰文即是字,为二所依。又形者是喻,喻如人之形有长短高下,文之长短亦犹是也。句身谓径迹者,如因迹始知有象马等所行,犹寻句而得义也。上乃以形、句对言。若名与形相对言者,则如五阴之受想行识,四阴无色而有名,色阴自相显现故说有形,亦犹文因义而显也。佛之说此名句形身,是示学者入理之门,理由行显,故云「应当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文字性离,即是解脱。若随文起见,过同邪外。如象溺深泥,可不戒耶!
「复次大慧!未来世智者,以离一异、俱不俱见相,我所通义,问无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问。』谓色等常无常,为异不异,如是涅槃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见所见、尘及微尘、修与修者,如是比展转相。如是等问,而言佛说无记止论,非彼痴人之所能知,谓闻慧不具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令彼离恐怖句故,说言无记,不为记说。又止外道见论故,而不为说。」
佛说离四句本令归正,故语大慧:未来世菩萨当以离四句相问彼世人,意示入道之门。彼无智人不达此意,乃答云此非正论。谓色等者,言约阴入界等诸法上而分常无常、异不异等四句也。如是涅槃诸行者,行即能显涅槃之行,能相所相、能依所依、能造所造、能见所见。尘及微尘,谓泥团微尘也。修与修者,即人法也。如是比展转相者,言上相对二法。如是等下,《入楞伽》云:「如是不可记事次第而问,世尊说此当止记答,愚夫无智,非所能知。佛欲令其离惊怖处,不为记说。」
「大慧!外道作如是说,谓命即是身,如是等无记论。大慧!彼诸外道愚痴于因作无记论,非我所说。大慧!我所说者离摄所摄,妄想不生。云何止彼?大慧!若摄所摄计著者,不知自心现量故止彼。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以四种记论为众生说法。大慧!止记论者,我时时说,为根未熟,不为熟者。」
止外道见论者,随语生解,执为见论,故皆止而不说,俾思之而自得。命即身者,以外道计即阴是我、离阴是我,故说身、命为一异等,如是等说名无记论。于因作无记论者,计无因而生,是为无记。然佛所说者,离能取所取,不起妄想。云何止彼者,谓何不直作如是而说以晓之而止之者,何耶?但为彼执著能取所取,不知唯心所现,故止之也。四种论如后文,止论是其一也。不唯止彼外道,亦为根未熟者时复说之耳。
「复次大慧!一切法离所作因缘不生,无作者,故一切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离自性?以自觉观时,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说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来、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来无所来、欲持去无所去,是故一切法离持来去。大慧!何故一切诸法不灭?谓性自性相无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灭。大慧!何故一切法无常?谓相起无常性,是故说一切法无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谓相起无生性、无常常,故说一切法常。」
一切法下,明不生句,有二意:一、离所作因缘故不生;二、离自共性相故不生也。不可持来下,以事言之非无去来,但以四句求自共相不可得,故不见有去来之迹。《净名经》云:「来者无所从来,去者亦无所至。」此以理言之也。诸法不灭者,谓一切法本无性相,岂有灭乎?常无常句约情理言,若以情见相相迁流,故云相起无常;以理言之法法即性,故云相起无生,此无常即常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四种论,言一向曰直答,谓随问而答也;反诘问,亦曰反质,谓反质所问也;分别,谓详辩而答也;止论,谓置而不答也,制诸外道多用止论。有及非有生者,谓数论计有、胜论计无,僧佉者数论也,毘舍者胜论也,如是等法皆无记论所摄。彼外道计不出有无,故云彼如是显示。以正智观之,求其性相皆不可得,况言说乎。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诸须陀洹、须陀洹趣差别通相。若菩萨摩诃萨善解须陀洹趣差别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方便相,分别知已,如是如是为众生说法,谓二无我相及二障净,度诸地相究竟通达,得诸如来不思议究竟境界。如众色摩尼善能饶益一切众生,以一切法境界无尽身财摄养一切。」
大慧是大乘人,请说小乘者何?盖菩萨有自行、化他不同,自行则唯趣极果,化他则法须遍至,故为众请说四果之法。须陀洹,此云预流,初果也。又言须陀洹趣者,趣即趣向,谓初果向也。差别通相者,通即同也,谓分别同相、别相也。及二果、三果、四果,修行方便之相皆得善解分别知已。如是如是者,谓如是分别、如是而知。为诸众生说此四法,令其证得二无我相,净除惑、智二障,于诸地相渐次通达,获于如来智慧境界。以法身法财利物无尽,如摩尼珠以宝济人之无匮也。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听受。」佛告大慧:「有三种须陀洹、须陀洹果差别。云何为三?谓下、中、上。下者,极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
答初果中言有上中下三种差别者,根性利钝不同耳。极七有生者,谓极钝下根,断见惑、证初果,后进断思惑,欲界中九品思惑,具经七反生死,方断此惑,取证三果。七反者,谓人中七生、天中七生、中阴中十四生,合二十八生。今言七反者,从略也。三五有生者,谓中根之人证初果后,三生或五生断此惑尽,取证三果。即彼生而般涅槃者,谓上根之人得初果已,即于当生超至四果,而入真空涅槃也。
「此三种有三结下、中、上。云何三结?谓身见、疑、戒取,是三结差别,上上升进得阿罗汉。」
三结正当初果所断,见惑与八十八使,广略之异耳。言亦有下中上者,以结惑从人根性而分为三也。上上升进等者,于此断惑证果,合有三断四超。言上上者,约大超根性而说也。
「大慧!身见有二种,谓俱生及妄想,如缘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缘起自性,种种妄想自性计著生,以彼非有非无、非有无,无实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种种妄想自性相计著,如熟时焰,鹿渴水想。是须陀洹,妄想身见,彼以人无我摄受无性,断除久远无知计著。」
身见者,彼于五阴身作主宰见。此分二种:俱生者,谓见与身俱生,如前身见,妄想复依见而起,如后边见,故曰如缘起等,谓依缘起故起妄想自性。以彼非有下,正释上妄想身见,以本非四见而有四见,则是无实妄想相。如彼缘起,而愚夫以妄想故,起种种妄想自性计著,故譬之如熟时焰,非水谓水,即其相也。彼以人无我摄受无性者,即初果向人以人无我观了本无性故,其惑即断。言无知者,谓染污无知也。
「大慧!俱生者,须陀洹身见、自他身等四阴无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转相因相故,大种及色不集故,须陀洹观有无品不现,身见则断。如是身见断,贪则不生,是名身见相。」
俱生身见者,初果人观察自他之身受、想、行、识四阴无色相故。色由四大种生,造及所造即能造所造,谓四大造色阴。展转者,即四大互相因也。不集者,谓大种与色性无和合。如是观之,五阴有无皆不可得,孰为身见?故曰「有无品不现」。身见既断,贪亦不生也。
「大慧!疑相者,谓得法善见相故,及先二种身见妄想断故,疑法不生,不于余处起大师见、为净不净,是名疑相须陀洹断。」
此疑相中,谓初果人于四谛法谛了无惑,即善见相,及前二种身见分别断故,于诸法中更不生疑,自然明了邪正,不复余外道处起大师想。为净不净者,不于佛处疑善不善,是为疑相不生也。
「大慧!戒取者,云何须陀洹不取戒?谓善见受生处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谓愚夫决定受习苦行,为众具乐故求受生。彼则不取,除回向自觉胜,离妄想无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须陀洹取戒相断。」
戒取者,非戒为戒也。外道邪习,非因计因,如持鸡、狗等戒是也。初果人不取彼戒,谓善见彼受报苦相,徒劳苦行,故不取也。愚夫取者,以五欲等众具为乐,故求受生。然非三昧之乐,虽求乐果,其实何有?彼初果人不取是为戒,非无自己所持之戒,故曰除回向自觉胜等,即彼所修戒行回因向果。戒支者,支谓支分,如七觉支及五支戒等是。虽不取乎彼而取乎此,然非大乘无取之戒,是亦取也。
「须陀洹断三结,贪、痴不生。若须陀洹作是念:『此诸结我不成就』者,应有二过:堕身见及诸结不断。」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众多贪欲,彼何者贪断?」佛告大慧:「爱乐女人缠绵贪著,种种方便身口恶业,受现在乐、种未来苦。彼则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乐故,是故彼断,非趣涅槃贪断。」
言三结者,见惑也。因断此见离贪、瞋、痴。此三者,即见惑中之思惑也。言二过者,身见本也,诸结末也,本既不除,末何由灭?贪有多种,特言爱乐女人,举其重者言之,初果人得三昧胜乐能断此欲。虽离于有,犹著于空,故云非趣涅槃贪断也。
「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谓顿照色相妄想,生相、见相不生,善见禅趣相故,顿来此世,尽苦际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此明二果相。谓照了五阴色相妄想,不同初果修四行观,故得顿名。生相即诸结,见相即妄想,此二不生,惟无漏智加修禅定,则善见禅趣之相。进断欲界思惑,至尽六品,惟余一生,故曰「顿来此世」。尽苦际者,离人中生死。得涅槃者,证二果也。
「大慧!云何阿那含?谓过去、未来、现在色相性非性生见过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结断故,名阿那含。」
此三果人通观三世色相皆空,非性即空也。离有无分别过患,故云妄想不生。结断者,断欲界后三品思惑也。
「大慧!阿罗汉者,谓诸禅三昧、解脱力、明,烦恼、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罗汉。」
诸禅三昧,即罗汉所修智定。解脱力明,即所证之法。力即神通,明乃三明也。以是照了烦恼诸苦分别皆空,谓色无色界思惑净尽,证无学果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三种阿罗汉,此说何等阿罗汉?世尊!为说寂静一乘道?为菩萨摩诃萨方便示现阿罗汉?为佛化化?」佛告大慧:「得寂静一乘道声闻,非余。余者行菩萨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愿故,于大众中示现受生,为庄严佛眷属故。大慧!于妄想处种种说法,谓得果得禅。禅者、入禅悉远离故,示现得自心现量得果相,说名得果。复次大慧!欲超禅、无量、无色界者,当离自心现量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现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此𫈉罗汉名相通别,通则通名罗汉,别则三种不同。三种中一实二权,得寂静一乘道者,一实也;菩萨方便示现及佛化化者,二权也。佛答谓所说罗汉是实非权。一乘者,乃三乘之一,非佛乘之一也。巧方便本愿者,即余二种,为已曾发善巧方便誓愿,示现罗汉,庄严佛会而为眷属也。于妄想众生之处为其说法,同其修证,故曰得果得禅。虽入于禅而不住禅,亦随心量示现得果而不住于果。二种权行既不同于实行,又不住果住禅,是为超禅,故示超禅之相,令其舍世间禅,得出世间禅。世间禅,谓四禅、四无量、四无色定也。当离自心者,心量既极,即是如来禅。然则灭受想定,岂非超心量乎?故复𫈉云「不然」。以其取灭受想亦是心量,故须一切舍离皆不可得。《圆觉经》所谓「照与照者同时寂灭」斯得之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偈中初四句颂上超禅相,中四句颂上四果。惑乱者,以大斥小,谓小乘取涅槃相亦是心惑乱也。后四句禅者禅等,即上能入所入,及禅所缘境,与夫断集、知苦、见真谛理,皆寂灭性中妄想心量。若能觉了,则究竟解脱,无得而得也。
「复次大慧!有二种觉,谓观察觉,及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大慧!观察觉者,谓若觉性自性相,选择离四句不可得,是名观察觉。」
上云若觉得解脱,故又告之以觉知之道。二种觉义,一往言之,虽若真妄之异,然据结文云「菩萨成就」,则皆大士所观,而真俗不同。观察觉即真谛之觉也,建立觉即俗谛之觉也。良以菩萨观真不舍俗,照俗不违真。若觉性自性等者,即观一切法之自性,此性本来离相,不可以一异等四句分别𫈉择,故云不可得也。
「大慧!彼四句者,谓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离,是名一切法。大慧!此四句观察一切法,应当修学。」
分别四句之相如前。言四句离者,是不著于妄计也。若堕四句计中,非所以觉性自性。今皆求之叵得,则离彼四句,复乎本性,是名一切法。以此四句观一切法,无情不离、无性不显,故结劝云「应当修学」。
「大慧!云何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谓妄想相摄受,计著坚、湿、煖、动不实妄想相四大种,宗、因相、譬喻计著,不实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是名二种觉相。若菩萨摩诃萨成就此二觉相,人、法无我相,究竟善知方便无所有觉,观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别三昧,见百佛及百菩萨,知前后际各百劫事,光照百刹土,知上上地相,大愿殊胜,神力自在,法云灌顶,当得如来自觉地。善系心十无尽句,成熟众生,种种变化光明庄严,得自觉圣乐三昧正受。」
二建立觉者,《入楞伽》云:「谓于坚、湿、煖、动诸大种性取相执著,虚妄分别,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别执著建立智。」宗、因、喻者,即五分论法,虽是不实建立,以世谛故而建立之,则真俗两行不相妨碍。若菩萨下,总结二觉成相。初觉成故,于人、法知无我相;次觉成故,了无我相不离人法,故曰究竟善知方便。无所有觉者,还以二种觉观历于行地,而后得入初地也。入三昧见佛等皆以百言之者,以菩萨初破无明,能分身百界,所入法门数皆如之,故《摄论》云:「菩萨入初地时,证十百明门:一、于一刹那顷证百三摩地;二、以净天眼见百佛国;三、以神通力能动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世界教化众生;五、能以一身化百类身形令有情见;六、能成就百类所化有情;七、若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后际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门,洞达晓了;十、能以身观百类眷属。余地倍倍增胜。」十无尽句者,如《华严.十地品》住初欢喜地有十不可尽句云云。亦如普贤十行愿,皆言无尽。以此善系其心,成熟众生至于自觉圣乐三昧,则菩萨之能事毕矣。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萨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萨摩诃萨作是觉,彼真谛者四大不生,于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观察。观察已,觉名相妄想分齐,自心现分齐,外性非性,是名心现妄想分齐。谓三界,观彼四大造色性,离四句通净,离我我所,如实相自相分段住,无生自相成。」
上云四大言之未详,故重示之。初明能觉观,则曰菩萨作是觉等。言彼真谛四大不生者,理也,亦承上观察觉言之。然理非无四大,直彰无相,故云不生,所以菩萨作不生观察。不生而生,是生四大之本,故有四大名相妄想次第。究其四大所起,亦是自心现之分齐,既了诸法唯心,即达外性非性,是则观彼四大造色性离。性离者,无生四句也,以是四句通净四大,亦即四大圆离四性。由是离我我所,离故复本,复本故法法不失自体,故曰「如实相自相分段住」。如实相则相相一如,自相分段则有差别,惟其同异不相妨碍,则无生自相如是而成,此能觉之智也。
「大慧!彼四大种云何生造色?谓津润妄想大种生内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种生内外火界,飘动妄想大种生内外风界,断截色妄想大种生内外地界。色及虚空俱,计著邪谛,五阴集聚,四大造色生。」
此明所觉之法。复蹑上文征释其相。彼四大者,对真谛而言则以四大为彼,对四大而言亦以真谛为彼。言四大种生造色者,即大种为能造,如前坚、湿、煖、动是也;四大为所造,如后内外水大等通名为色是也。若《楞严》则交互而起,如「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故有风轮」等云云。今各从类造,故有津润大种生于水大等,盖文虽别而理通。言其造法,莫不因性而有相,从微而至著,相因想成,末由种起,所以发生万类,本乎一心。所谓津润、堪能、摇动、断截者,各随四大性分说也。又津润等,亦可约贪、瞋、痴等分言之,故一一皆曰妄想想也、大种种也,此皆发于微者也。及其既著,则为内外四大,谓正报为内、依报为外,俱遍一切而与空俱,故曰「色及虚空」等。外道于此计著邪谛,或计有无、或起分齐,已如前斥。由四大造色故有五阴,因阴而有六根,次第而生,故云四大造色生也。
「大慧!识者,因乐种种迹境界故,余趣相续。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缘,非彼四大缘。所以者何?谓性、形相、处所、作方便无性,大种不生。大慧!性、形相、处所、作方便和合生,非无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识者六识,谓六识乐诸尘境,出入履历,故曰迹。此由妄识著于妄境,遂成结业,六趣受生,相续不断。又曰地四大等者,示四大不能独造,必兼于缘;不专在缘,故曰非彼四大缘。所以下,征释其义。谓性津润等性、形相,四大色相因也;处及所作方便,缘也。若因无生性,虽缘亦不生,故曰「大种不生」。必由众缘和合成形,非无形者,则亦在缘也。既无在无不在,则本无实性,无性而生,则因缘之义彰矣。言外道妄想者,此与前计著邪谛之语,皆因而斥非,谓四大造色相,不同外道妄想分别,故曰「非我」。
「复次大慧!当说诸阴自性相。云何诸阴自性相?谓五阴。云何五?谓色受想行识。彼四阴非色,谓受想行识。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异相。大慧!非无色有四数,如虚空。譬如虚空过数相、离于数,而妄想言一虚空。大慧!如是阴过数相、离于数,离性非性,离四句。数相者,愚夫言说,非圣贤也。」
此明五阴自性相数非数。言数者,以色、非色各有四数,故曰「彼四阴非色」。又曰色者,四大造色各各异相,则四大不同通名为色,而色亦有四。次言有数者,即色界、无色界皆非数也,且约无色界示之,故云非无色有四数如虚空,正言无色四阴本无有四。譬如虚空超过数相,然妄想分别,言虚空是一。阴亦如是,离诸数相有无等四句。计有数相者,是凡夫所言,非诸圣贤,如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是也。
「大慧!圣者如幻种种色像,离异不异施设。又如梦影士夫身,离异不异故。大慧!圣智趣同阴妄想现,是名诸阴自性相。汝当除灭,灭已说寂静法,断一切佛刹诸外道见。大慧!说寂静时,法无我见净,及入不动地。入不动地已,无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达究竟,力、明自在,救摄饶益一切众生,犹如大地载育众生,菩萨摩诃萨普济众生亦复如是。」
圣人了阴如幻,虽现种种色像,离于施设异不异见,如梦影中现士夫身,皆无实体,岂有异不异耶!然异不异见乃凡夫之妄想,佛之所以能离者,由了凡圣阴体本来不二,故曰「圣智趣同阴妄想现」。凡夫欲复本体,当须远离阴妄性相,故云「汝当除灭」。妄执若灭,寂静乃彰,故复能说此寂静之法,远离一切外道之见。说此法时,既离法无我执,即能入不动地,得无量三昧一切法门,普济群品,如地之载育也。
「复次大慧!诸外道有四种涅槃。云何为四?谓性自性非性涅槃、种种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觉涅槃、诸阴自共相相续流注断涅槃,是名诸外道四种涅槃,非我所说法。大慧!我所说者,妄想识灭名为涅槃。」
涅槃之说有邪有正,佛欲说正乃先斥邪。言外道四种涅槃,名相如经所列,涅槃是果,果由因得,其因既邪,果亦非正,故云「非我所说」。我之所说涅槃者,直以妄识心灭耳。盖有外道涅槃不离神我,神我即妄识,故以妄想识灭而对破之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识邪?」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离意识非七识?」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缘故,七识不生。意识者,境界分段计著生,习气长养藏识意俱,我我所计著思惟因缘生,不坏身相,藏识因攀缘自心现境界计著,心聚生,展转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现境界风吹,若生若灭亦如是。是故意识灭、七识亦灭。」
上云「妄想识灭名为涅槃」,遂疑八识亦灭,佛答以不灭。言建立者,不灭也。又疑七识不灭,佛答以彼因及攀缘故七识不生者,彼即六识,言因及攀缘在六识,而七识执我,未常相离;若六识灭,则七识亦不生也。意识者下,通示诸识展转相因,未始不俱,乃体一而相异也。又有四意:一、境界分段者,言六识从六尘生也;二、习气长养者,言六识不离七识、八识也;三、我我所计著者,言七识我执从思惟彼因彼缘而生;四、不坏身相下,藏识即第八识,言因攀缘自心现境界等,此八识因于六识能缘,还缘自心所现境界,即六尘也,以计著故而生六识,能总诸心故云「心聚生」也,谓八识与六识展转相因而生,如此相因有本有末,本谓八识转生诸识,末谓六识起善起恶,七识则传送其间,故云展转相因。复以喻显,海喻八识、浪喻六识,以六尘为境界风,境界乃自心所现,还吹八识心海转生诸识,若生若灭亦犹依海而有风,因风而鼓浪,展转之相其若是也。风息则浪灭,故云「意识灭七识亦灭」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外道所谓四种涅槃,不离性之与相。佛既斥之,则曰我不以性相为涅槃,直以妄想智障识灭为涅槃耳。彼因彼攀缘等,言七识由意趣因等成六识身,究其本因,还以八识之心为诸识之所依。如水下,喻意可见。
「复次大慧!今当说妄想自性分别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别通相善分别,汝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妄想到自觉圣,外道通趣善见,觉摄所摄妄想,断缘起种种相、妄想自性行,不复妄想。」
《入楞伽》云:「我今当说妄计自性差别相,令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善知此义,超诸妄想,证圣智境,知外道法,远离能取所取分别,于依他起种种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计相。」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别通相?谓言说妄想、所说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见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续妄想、缚不缚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别通相。」
妄想是一,随境有异,此中先总次别,总名可见。别相凡十有二,初列十二名,次征释其义。
「大慧!云何言说妄想?谓种种妙音歌咏之声美乐计著,是名言说妄想。」
此计著种种音声词句,以为有性也。
「大慧!云何所说事妄想?谓有所说事自性,圣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说妄想,是名所说事妄想。」
所说事自性者,凡所说事极其所以自性惟圣智所知,凡愚不了,但依彼事而生言说妄想也。
「大慧!云何相妄想?谓即彼所说事,如鹿渴想种种计著而计著,谓坚、湿、煖、动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此言随事起见,如渴鹿之奔阳焰以作水想,谓于地水火风执有坚湿煖动之性,而不知其性本融,于一切法妄计名相。性即法也。
「大慧!云何利妄想?谓乐种种金银珍宝,是名利妄想。」
世间财宝本是幻物,凡夫不了而起贪著。
「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谓自性持此如是,不异恶见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言持此如是者,持谓执持,即于诸法起自性见,执以为是,余皆为非,何异外道恶见分别也。
「大慧!云何因妄想?谓若因若缘,有无分别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谓于因缘生法起有无等见,妄想分别,成生死因也。
「大慧!云何见妄想?谓有无、一异、俱不俱恶见,外道妄想计著妄想,是名见妄想。」
此言外道恶见,执著有无、一异、俱不俱四句分别也。
「大慧!云何成妄想?谓我我所想成决定论,是名成妄想。」
此于假名实法上计我我所,而起言说分别。
「大慧!云何生妄想?谓缘有无性生计著,是名生妄想。」
《入楞伽》云:「谓计诸法若有若无,从缘而生,是名生分别也。」
「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谓一切性本无生,无种因缘,生无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谓一切法未有诸缘而先有体,是不假因缘而生,故起不生分别也。
「大慧!云何相续妄想?谓彼俱相续如金缕,是名相续妄想。」
彼俱相续如金缕者,《入楞伽》云:「谓此与彼递相系属,如金与线,是名相续分别。」
「大慧!云何缚不缚妄想?谓缚不缚因缘计著,如士夫方便若缚若解,是名缚不缚妄想。」
缚不缚因缘计著者,以理言之,法本自离,何缚之有?情著成缚,不可云无。如士夫者,《入楞伽》云:「如人以绳方便力故,缚已复解,此于无缚解中而生计著也。」
「于此妄想自性分别通相,一切愚夫计著有无。」
已上诸计不出有无,故结云也。
「大慧!计著缘起而计著者,种种妄想计著自性,如幻示现种种之身,凡夫妄想见种种异幻。大慧!幻与种种非异非不异。若异者,幻非种种因;若不异者,幻与种种无差别而见差别,是故非异非不异。是故大慧!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如幻缘起妄想自性,异不异、有无莫计著。」
前直分别妄想自性,未明其所计著者,故次明缘起,复以幻喻之,示妄想本虚。凡夫不了,见有种种差别之相,故喻云「幻与种种非异非不异」,反复核示,例前可见。若了法无自性,于缘起妄想皆不可得,故不应作异不异、有无计著。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心缚者,谓现前一念为尘境所转,故有业缚,而本有觉智亦随妄而转;若了妄即真,离诸有相,及至佛地,则复平等大慧矣。胜即最胜,处佛地也。妄想自性下八句,言妄想缘起之为有无。初四句约法,后四句约喻,谓妄想自性若有,则缘起无法可得,亦不待缘起而成妄想。若以妄想能摄受取彼境界成妄想者,而缘起自非妄想,又何能成于妄想耶?喻者谓如幻人幻作种种支分,若先已生,则不待幻而成,彼之幻相虽有种种,而妄想自无种种,故曰不成,此皆显有无不可得也。
此八句复言缘起妄想相因而成。言彼相过者,谓缘起相之过,由心缚著所以成过,心缚即妄想也。若了缘起则无妄想,因妄想不觉,于缘起生诸分别,此缘起与妄想相由而有,初无前后之异,故云妄想即缘起,体固无二,而终以缘起而有分别也。
世谛,俗谛也;第一义,真谛也。诸佛说法常依此二谛,此外则外道邪计,故曰「第三无因生」。故《涅槃》云:「出世人所知名第一义谛,世人所知名世谛。」外道立二十五谛,明因中有果:第一从冥初生觉;第二从觉生我心;第三从我心生色声香味触等,此云无因,即自然性也。妄想说下,结成三种自性。世谛者,缘起妄想二种自性也。圣境界,即第一义谛成自性也。然迷之即世谛,悟之即第一义谛,故云「断则圣境界也」。
此四喻,初喻妄想自性。言修行事者,如禅有十种一切处,谓青黄赤白等皆遍一切,其境本一,以心想故有种种现,妄想之相亦复如是。次种种翳下,喻缘起自性,翳本无色,妄见色现,故无色非色之实,缘起不觉亦复然也。又炼真金、空无翳二喻,皆喻成自性也。言无彼妄想缘起二种自性,则如金之无垢、空之无翳,故云「妄想净亦然」也。
无有妄想性等,重释上缘起妄想自性本来非有非无。言定有则堕建立,言定无则堕诽谤,皆由妄想以坏正见。妄想若无性等,谓若无妄想性而有缘起性者,则有从无生,成无因之过。盖无始妄念分别而有缘起,然妄想之由依于名相,名之与相如影随形,皆是虚妄,因不了此而起妄想。穷其妄源,无所成就,则妄想自灭,以复自觉圣智名第一义。度即灭也。
妄想十二如前所说。缘起有六者,六即六尘,谓缘起自性由六尘境界风所动而起。或谓六因者,非也。然此妄想缘起总是差别之相,自觉圣智之中则无如是差别也。尔明,即智也。五法、三自性,皆如来自行化他法门,修行之人称性观之,无非真实一理,故曰「不越于如如」也。
众相及名俱为缘起,彼名及相皆为妄想,此妄想缘起皆从名相而生。而又言妄想从缘起而生者,盖指现前所起妄念从根尘和合而生。上言缘起从妄想生者,盖指迷真从妄而有因缘生法,学者不可不审。然以正智观之,二皆无有。成已无有性者,言圆成实性中本无性执,云何众生而生妄想觉知?既迷真性而成妄想,故有名相、事相二种自性。然迷之则见种种相现,悟之则是圣人所行清净境界。妄想如画色者,言于无起有,如本无色像,因画而生。妄想本于缘起,缘起本于分别,计缘起而生妄想,其为妄想如是。吾佛方便如是说者,为令反妄归真故也。若异此而言妄想,则是外道邪计戏论,故曰「妄想说所想,因见和合生。」盖外道以妄心分别妄想之相,及论三缘和合而生,皆非正论。若离缘起妄想二种自性,则为圆成自性矣。
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自觉圣智相及一乘。若说自觉圣智相及一乘,我及余菩萨善自觉圣智相及一乘,不由于他通达佛法。」
大慧因闻上究竟诸妄显第一义,故以自证圣智行相及一乘行相为众而请,思修取证也。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菩萨摩诃萨独一静处,自觉观察,不由于他,离见妄想,上上升进入如来地,是名自觉圣智相。」
前圣所知,即自证圣智行相及一乘行相,谓过去诸佛无不从此二种行门成等正觉,以其递相传授,政所谓佛佛授受、祖祖承承者也。此乃总答前请。妄想无性下,别答自觉圣智行相。诸法本来寂灭,凡愚不觉生妄,分别而说,妄法本无自性。然欲进修妙行,必于静处以自观察,观之不已,则诸妄想不离而离,渐历诸地入于如来境界,所谓自觉圣智自然究竟矣。
「大慧!云何一乘相?谓得一乘道觉,我说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觉?谓摄所摄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觉。大慧!一乘觉者,非余外道、声闻缘觉、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来,以是故说名一乘。」
此释一乘行相。言一乘者,一佛乘也,谓如来所乘大乘之法也。此一乘法不离人之一心,所谓妙法者,即心也。盖心具妙法,与佛所证无二无别。欲觉一乘之道,须究自心,故云「摄所摄妄想」。谓了根尘能取所取妄心,即妄显真,如实而住,故云「如实处不生妄想」。然此一乘觉道,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云非余外道等之所能得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说三乘而不说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说一切声闻、缘觉一乘。以一切声闻、缘觉,如来调伏授寂静方便而得解脱,非自己力,是故不说一乘。复次大慧!烦恼障、业习气不断故,不说一切声闻、缘觉一乘。不觉法无我,不离分段死,故说三乘。」
此问如来但说小乘不说大乘之意,佛答以三义故不说一乘。言不自般涅槃法者,以二乘不能了生死即涅槃,故不为说,一也。言调伏授寂静等者,以其禀方便教修证空寂,但离虚妄,名为解脱,未得一切解脱,故不为说,二也。言烦恼障等者,以其但断四住通惑,未断习气,别惑全在,故不为说,三也。二乘破人执,未破法执,故云「不觉法无我」也。虽断烦恼身,居分段,未名变易生死,故云「不离分段死」也。如来为此小机故,但为说三乘法耳。
「大慧!彼诸一切起烦恼过习气断,及觉法无我。彼一切起烦恼过习气断,三昧乐味著非性,无漏界觉,觉已复入出世间上上无漏界,满足众具,当得如来不思议自在法身。」
此言一乘行者,以烦恼习断,不为无明所醉,了真空三昧之乐,不生味著,故云非性,乃得无漏界觉。无漏界,即入实报土、受法性身,随类现形,示生示灭,度脱诸有,故云「觉已复入出世间」。至上品寂光,二严具备,究显不思议自在法身,是为一佛乘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前四句通颂诸乘,次六句颂说一乘之意。言有心转者,转即起动,谓若有一念心动,虽佛乘亦非究竟,况余乘乎?言于心行处灭,无有能乘之人,亦无所乘之法,乃至一乘法门无可建立,离名绝相,非破非立,有此等机乃为说一乘也。
此颂上文说三乘法。三种解脱,即三乘所证之果,谓声闻断正使、缘觉断习气、菩萨正习俱断。破惑虽殊,证果即一真空涅槃。法无我等,此言大乘行者得法无我,惑智平等,缚脱不二,是为远离大解脱也。譬如下,喻二乘未断智障,为空相风之所漂荡,如浮木之在海,乃为波浪所转,虽断通惑,未断根本无明,故曰「余习烦恼愚」,余习即无明也。
二乘离分段生死之苦,得真空涅槃之乐,于中味著而无进趣,然亦不退作凡夫。此三昧身堕无为坑,乃至经劫不觉。譬如世人醉酒昏乱,都无觉知,至于酒消而后乃觉。此喻二乘根转心,回觉法无我究竟正智,故云「得佛无上身」也。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二下
第三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三上
一切佛语心品第三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意生身分别通相,我今当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三种意生身。云何为三?所谓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觉法自性性意生身、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进相,得三种身。」
三种意生身,乃通教菩萨自行化他之道,为菩萨者不可不知,故如来不待问而告之。初列三名,而后征释。
「大慧!云何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谓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乐正受故,种种自心寂静安住,心海起浪识相不生,知自心现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乐正受意生身。」
言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者,此菩萨从三地至四地断见惑,从五地至七地断思惑,得真空三昧之乐。三昧翻正受,言三昧又言正受,华梵兼举耳。意生身者,谓作意成真空法性身也。种种自心等,谓菩萨证空,不同二乘,心生味著,为相风所动,故曰安住心海。又不同凡夫起六识波浪,盖了一切境界唯自心现,皆无自性。是为初意生身。此自行也。
「大慧!云何觉法自性性意生身?谓第八地观察觉了如幻等法悉无所有,身心转变,得如幻三昧及余三昧门,无量相、力、自在、明,如妙华庄严,迅疾如意,犹如幻梦水月镜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种种支分具足庄严,随入一切佛刹大众,通达自性法故,是名觉法自性性意生身。」
此言菩萨入第八地,觉了诸法如幻皆无有相,身心转变无碍,住如幻诸三昧门,普入佛刹,神通自在,如妙华之庄严也。迅疾下言如意如幻等者,皆言化身速疾之无碍也。非造非所造者,谓化身色相不同四大实造。如造所造者,谓此色相与造相似,如此幻造色相具足福慧庄严,垂形刹土,达此诸法唯我自性之性,是为自性性意生身。此化他也。
「大慧!云何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所谓觉一切佛法缘自得乐相,是名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大慧!于彼三种身相观察觉了,应当修学。」
初则从生死假入涅槃空,次则从涅槃空入建立假,犹是二边。今入中道,所谓觉一切佛法等,言菩萨从八地已去,接入回向位中,了达诸佛自证法相即我自心,故云自得乐相也。言种类俱生者,《辅行》云:「了佛证法,即入中道,属佛种类。」或谓千种万类,非也。自既入中,所化之机亦成佛之种类,故云「俱生」。至此位中,智转行融,名无行作。未入证道,但名意生,是为第三意生相也。此三种身相乃约位次别明。第二卷中言:「譬如意去速疾。」约处、愿二义释者,是通释也。诫劝修学,如文可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偈初四句约如来自证离相,故皆以非言之,谓虽是大乘,以离相故,是无乘可乘。盖离诸名相,无证无得,而亦非无境界可示。然乘摩诃衍者,乘即能乘,摩诃衍即所乘之法,乃指三种意生身,是大乘之法也。三摩提者,即初意生身也。种种意生者,超颂种类俱生身也。华庄严者,颂第二意生身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若男子、女人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地狱。』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地狱?」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五无间业?所谓杀父、母及害罗汉、破坏众僧、恶心出佛身血。」
五无间业恶逆之极者,凡作是业,必受无间地狱之报。如来有时说言,亦有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狱者,无择即无间也。大慧未达,于是问佛。答中先据事列名,次约法征释。名虽从逆,法实惟顺,义见下文。
「大慧!云何众生母?谓爱更受生,贪喜俱,如缘母立,无明为父,生入处聚落,断二根本,名害父母。」
贪爱母、无明父,即十二因缘中现在之爱,更从受生,与未来贪喜俱,皆有生义,如母养育,立即生也。由无明贪爱,生六入、十二处等聚落。若断此贪爱无明根本,即害父母义也。
「彼诸使不现,如鼠毒发,诸法究竟断,彼名害罗汉。」
彼诸使不现者,谓罗汉已断正使,未断习气。如鼠啮人,疮虽愈,遇雷复发,喻罗汉习气虽则不现,忽遇相风摇动,如迦叶闻琴起舞是也。诸法即不染污无知之法,若能究竟断之,即害罗汉义也。
「云何破僧?谓异相诸阴和合积聚,究竟断彼,名为破僧。」
和合名僧故,以五阴和合言之。异相即色受想行识也,积聚即五阴积聚生死也。若能断之,即破僧义也。
「大慧!不觉外自共相自心现量七识身,以三解脱无漏恶想,究竟断彼七种识佛,名为恶心出佛身血。若男子、女人行此无间事者,名五无间,亦名无间等。」
不觉外自共相者,谓不知诸法自相、共相是自心现量,乃由迷于八识,唯存七识,指七识妄觉而为佛义,非三解脱无漏之行莫能断之。无漏本善,而言恶者,亦顺杀害义。能发此心,究竟断除七识之佛,即出佛身血义也。《入楞伽》云:「断彼八识身佛者,以九识为佛识,八识为菩萨识,以其体属无明,此内五无间也。」自若男子下,总结。
「复次大慧!有外无间,今当演说。汝及余菩萨摩诃萨闻是义已,于未来世不堕愚痴。云何五无间?谓先所说无间,若行此者,于三解脱一一不得无间等法。除此已,余化神力现无间等,谓声闻化神力、菩萨化神力、如来化神力,为余作无间罪者除疑悔过,为劝发故,神力变化现无间等。无有一向作无间事不得无间等,除觉自心现量,离身财妄想,离我我所摄受,或时遇善知识,解脱余趣相续妄想。」
外无间者,外以对内,盖指前五无间为内也,以实造无间之业为外也。上说行五无间得证圣智,恐人谓实造无间之因亦不受恶报,故又说此。若闻外五无间事业报不差,则不生疑惑,故云「不堕愚痴」。言先所说者,谓于余教中曾说无间,若作此无间业者必堕阿鼻,岂得三种解脱无间等法耶!除此已下,言权造者,权必引实,《入楞伽》云:「见其有造无间业者,为欲劝发令其改过,以神通力示同其事,寻即悔除,证于解脱,所谓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如调达、阿阇世王等是也。」无有下,言无有实造而不受无间报者。然实造者,未必永不得三解脱法,故曰除觉自心现量等。言若能了诸法唯心,内不见身、外不见财,离人法执,或于来世余趣受生,遇善知识离分别过,皆得解脱。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颂上内五无间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佛之知觉。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觉?」佛告大慧:「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声闻、缘觉得此法者,亦名为佛。以是因缘故,我说一乘。」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向言一乘觉道,其说犹略,而未尝言所知所觉者何法。于是复申此请,佛乃告之。了二无我是为觉,了二障是为知,究论人法、生佛平等,本无二执。所谓真如界内绝生、佛之假名,此无人执也;平等性中无自、他之形相,此无法执也。众生迷之成二我执,如来觉了本性,二执皆空,故云无我也。二障者,惑障、智障也。即上二执为惑、二空为智,既以二空空其二执,是无惑障。能空之智亦泯,是无智障。二障乃生死之因,因灭故果灭,故云离二种死。二死者,分段、变易之死也。二烦恼者,谓通、别二惑也,此二惑累至于极果方能断尽。如是了达,名为佛之知觉。二乘虽小,若能回心向大,如佛觉知,是佛而已,故云「亦名为佛」。所以说一乘者,此也。重颂可见。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是过去一切佛,及种种受生。我尔时作曼陀转轮圣王、六牙大象及鹦鹉鸟、释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经说。」
三世诸佛道无不同,而觉知前后,不无有去来今之异。云何世尊言「我是过去一切佛。」又曰「种种受生则异其形。」大慧持此两端,举以为问。《本生经》云:「如来过去曾种种受生,如作转轮王及作释提、善眼大象、鹦鹉等百千生。」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尔时作拘留孙、拘那含牟尼、迦叶佛。』云何四等?谓字等、语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种等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
佛告以四等故,作拘留孙等佛,乃詶上我是过去诸佛之问。四等义见下文。
「云何字等?若字称我为佛,彼字亦称一切诸佛,彼字自性无有差别,是名字等。云何语等?谓我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彼诸如来、应供、等正觉亦如是,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无增无减,无有差别,迦陵频伽梵音声性。云何身等?诸我与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无有差别,除为调伏彼彼诸趣差别众生故,示现种种差别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谓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说佛法无障碍智。是名四等。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四等者,字、语、身、法四皆平等也。字等者,谓我名佛,一切如来亦名为佛,佛名无别,是为字等也。语等者,谓我作六十四种梵音声语,一切诸佛亦然,是名语等。《密迹力士经》第二说佛声有八转,谓体、业、具、为、从、属、于、呼,是八转声各具八德,所谓调和声、柔软声、谛了声、易解声、无错谬声、无雌小声、广大声、深远声,八八即成六十四种。频伽即鸟名,其声清雅,超于众鸟,故引以喻也。身等者,谓我与诸佛法、报、应化之身等无差别,虽机不等,应迹或殊,会其归趣亦一而已。法等者,谓所得道品之法与诸佛无殊也。言无障碍智者,谓得是四等,则于一切佛法无所障碍,亦不迷于如来化迹同异也。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我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乃至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不说是佛说。』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何因说言不说是佛说?」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说。云何二法?谓缘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说。」
示四等犹涉言诠,故复以始终不说一字之义为问。佛答以我因二法故,谓无法可说,是佛之说也。自得即自证修德也,本住即本具性德也,修性一如,皆离言说,故云「我如是说」。
「云何缘自得法?若彼如来所得,我亦得之,无增无减,缘自得法究竟境界,离言说妄想,离字二趣。」
言自证境界与诸佛究竟无别,此自得之妙尚无增减,岂可得而言思?故曰「离言说」等。《入楞伽》云:「离言说相、离分别相、离名字相。」此云二趣,未详。
「云何本住法?谓古先圣道,如金银等性,法界常住。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旷野中,见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随入城,受如意乐。大慧!于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种种乐邪?」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过去一切诸佛,法界常住亦复如是。是故说言『我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谓古先圣道者,即先佛所证性德之法也。如金银等性者,喻本住法性如金之坚刚,非锻炼所得。法界常住亦复如是,所谓有佛无佛性相常住。又言法界常住者,结本住法也。又曰「如趣彼城道」等,此兼喻自得、本住二法归乎一致。所谓平坦正道者,本住法也;士夫入城受乐者,自得法也。以其本有正道,故得随之而入,入已安之,皆非外物。言此二法本有之性非言思所及,所以五十年中一大藏教不说一字者,非曰不说,盖以言遣言,三世诸佛其归一揆也。偈颂文显,不释。
尔时,大慧菩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有无有相,令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有无有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此世间依有二种:谓依有及无堕性非性,欲见,不离离相。」
至理寂绝,非有非无,众生昧此,堕于二边,不能复本,故大慧为众发问。佛先顺问而答,而后征释其义。依二种等者,谓世间众生依有无之境起有无见。堕性非性,即有无见也。欲见,谓乐著此见。非出离法妄谓出离,故云不离离相也。
「大慧!云何世间依有?谓有世间因缘生,非不有;从有生,非无有生。大慧!彼如是说者,是说世间无因。大慧!云何世间依无?谓受贪恚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贪恚痴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谓诸如来、声闻、缘觉不取贪恚痴性为有为无。」
依有下是释有相,谓实有世间因缘而生诸法,非不实有,实从有生。言非无有生者,谓能生因缘是有,此计无为有,故复告云:彼如是说者是外道无因论也。依无下是释无相,谓先受三毒性已,而后妄计其性非性,非性即妄计为无。若不妄受三毒为有性者,则无所取。无取则性相本来寂静,如佛与二乘不取三毒性,乃离有无之见也。
「大慧!此中何等为坏者?」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贪恚痴性,后不复取。」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大慧!非但贪恚痴性非性为坏者,于声闻、缘觉及佛亦是坏者。所以者何?谓内外不可得故、烦恼性异不异故。」
如来既释有无之相以詶大慧之请,因问此二者之问,何等是破坏佛法者。大慧乃答以彼先取三毒性为有,后计为无者,是破坏义。佛可其说,乃云非但计无为坏,亦坏二乘及佛。盖彼谓佛与二乘亦本取三毒为有,后除三毒为无,得成圣果,故云亦是坏者。所以者何下,谓圣人了达内外诸法皆不可得,亦了烦恼之性本离一异等四句,何坏之有?
「大慧!贪恚痴若内若外不可得,贪恚痴性无身故、无取故,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佛、声闻、缘觉自性解脱故,缚与缚因非性故。大慧!若有缚者,应有缚,是缚因故。大慧!如是说坏者,是名无有相。」
贪恚痴下,复释不坏所以。言若内若外者,谓三毒之性于内、外、中间求之皆不可得。既不可得,岂有体性而可取乎?故结云「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盖佛与二乘本性解脱,非缚非脱故也。又言若有缚者,谓先受而后不取,则已有缚,缚是其果,果必有因,因即贪等。有缚则有坏,如是说坏者,即堕断灭空见,故云「无有相」也。
「大慧!因是故我说宁取人见如须弥山,不起无所有增上慢空见。大慧!无所有增上慢者,是名为坏,堕自共相见希望,不知自心现量,见外性无常,刹那展转坏,阴界入相续流注变灭,离文字相妄想,是名为坏者。」
宁取人见下,以大况小,明空见之失也,人见即我见。言增上慢者,谓自己之法增上,成乎见慢。经云:「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即此人也。人见之恶有限,增上慢空见则无法不弃,是名为坏。故云「宁起人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也。堕自共见等,言起空见之由,良以无始起自生共生之见,于中乐欲,不了诸法唯心,见有外法念念生灭、展转变坏,所谓阴界入相续流注变灭,计此实法灭已归无,是其空见。至于虚妄分别离文字相亦成坏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前八句颂内教正义。无种而有生下,颂妄计生灭有无非我教法也。非外道等四句,佛谓凡我所说生法者,非佛非外道所作,亦非神我及异因所造,乃由正因缘和合所集而起,然以所起言之不得谓无。谁集因缘等者,言正因缘所生法非我叵得,孰为有、孰为无也。若夫邪见所论,是妄计有无生灭。若知生本无生、灭亦非灭,自然妙契空寂,不堕有无二见,故云「有无二俱离」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我及诸菩萨说宗通相。若善分别宗通相者,我及诸菩萨通达是相。通达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随觉想及众魔外道。」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声闻、缘觉、菩萨有二种通相,谓宗通及说通。」
欲善化导,必宗说俱通,方能诱物而底于道。盖宗者道之本,说者教之迹。宗以明趣,趣不明则失其所归;教以诠理,理或昧则迷其所入。故宗通而说不通,理虽精而不显;说通而宗不通,言虽辩而非要。而二者实相须为用,不可偏废也。大慧请说宗通相而不及说者,举其要耳,宗通则说在其中矣。答中兼言者,必二而后备也。
「大慧!宗通者,谓缘自得胜进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远离一切虚妄觉想,降伏一切外道众魔。缘自觉趣光明辉发,是名宗通相。」
宗通者,即自证殊胜之相也,谓依教思修,得意忘言,离于文字分别,趣入地住,悟无生忍,度越三乘证智,自然降伏魔外,至于佛地,究竟觉智朗然独耀,此宗通至极之相也。
「云何说通相?谓说九部种种教法,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以巧方便随顺众生,如应说法,令得度脱,是名说通相。大慧!汝及余菩萨应当修学。」
说通相者,说法逗机之相也。九部者,十二部中之九部也,然有大小不同,若小乘九部,无方广、无无问自说、无授记之三部。如经云:「我此九部法,随顺众生说」是也。若大乘九部,无因缘、譬喻、论议之三部,如妙玄所云。此从别说答,通论皆有十二部,亦云十二分教。此中言九部,既云以巧方便随众生说,乃从小入大也。言离异不异、有无者,谓离四句已,无妨四说。又云「如应说法」者,应即当也,言当以何法说者,即为说之,令其得度。此如来果后说通之相,为菩萨者不可不学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上三句颂二通之相。善见者,宗通也。分别者,说通也。不随诸觉想者,谓得二通相,则不随外道强觉妄想也。
若未得真如实性而起分别,如愚夫妄想无异。妄想者何?即妄计诸法非性为解脱者是也。非性即无也。
如来以正智眼观察世间诸有为法,皆是虚幻生灭,妄计为实,增长有无二见,凡愚颠倒无所知觉,除一真如涅槃妙心之外,余皆虚妄,故喻云「如幻梦芭蕉」也。无罪者,谓了罪性本空,即是涅槃也。
此重释如幻等义。言虽有三毒,而无能起之人,盖二我本空,何三毒之有?是则能生爱欲与所生五阴皆如梦幻也。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不实妄想相。不实妄想云何而生?说何等法名不实妄想?于何等法中不实妄想?」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如是之义,多所饶益、多所安乐,哀悯世间一切天人。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妄想生。大慧!摄所摄计著,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著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计著我我所生。」
穷妄想者必极其致,示真性者必尽其源。尽其源则真性自明,极其致则妄想何有。故大慧请问不实妄想相,凡致三问:一问妄想云何生?二问何法名妄想?三问于何而起妄想?佛依次答释。初答言种种义者,凡外法有种种相,义皆虚妄,因之而生,故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生也。次答言摄所摄计著者,谓于根尘计著,不知唯心所现,及于心外堕有无见,依是增长诸外道见,皆妄想法,知其法则知所以妄也。后答言妄想习气等者,即上所依处也。又曰「心心数妄想计著我我所生」者,即人法二我是其处也,知其处则知所以起妄之源,源既不实,妄即灭矣。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妄想生。摄所摄计著,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著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我我所计著生。世尊!若如是外种种义相,堕有无相,离性非性,离见相。世尊!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世尊!何故一处妄想不实义,种种性计著妄想生,非计著第一义处相妄想生?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说一生一不生。」
大慧白佛言下,叠领上意以生后问。意谓佛如是说者,则于外种种义堕有无相者,亦是性离有无及离诸见之相。然第一义亦是离诸根、量、宗、因、喻相,意以外种种义与第一义无异,何故言种种义生分别、第一义不生分别?岂非世尊所言乖理,有生有不生耶?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谓有无妄想不生故,外现性非性,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大慧!我说余愚夫自心种种妄想相故,事业在前,种种妄想性相计著生。云何愚夫得离我我所计著见,离作所作因缘过,觉自妄想心量,身心转变,究竟明解一切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著生,知如实义,得解脱自心种种妄想。」
佛答以我非虚妄分别世谛有生、第一义有不生。所以下征释。所以生不生者,谓了有无妄想,所见外法离性,觉了唯心所现,而妄想不生,非别有第一义谛也。但愚夫不了自心所现故,见所作有为事业在前,于中起诸分别妄计耳,非别有世谛也。既而佛又念诸愚夫在迷,云何能离人法二我,及离能作所作因缘之过。又念云何能觉妄想皆自心量,而得身心转变,究竟明解一切智地,到如来自证境界,离五法、三自性事见妄想。事即名相,见即妄想。既作是念,所以我说妄想从种种虚妄计著而生。知如实义者,谓能如是了知如实之义,即得解脱,息诸妄想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偈从初至非有性可得,颂上所作因缘之过。诸因及与缘等,谓凡诸世间法,莫不从因缘生,而妄想者于因缘法著有、无等四句之见,不知如来所通之理。世间非有生下,离性执四句,谓诸法本无四性。又曰「诸因及与缘」等,仍责前过,谓诸法本空,云何愚夫于中而生妄想,非但本无有无四句性执,亦无非有非无四句相执,具如《大论》性相二空也。若能如是观察,转彼性相二执而得人法二无我智。然性实不生,从缘故有,此诸法既从缘生,则法无自体。又曰「事不自生事」者,事即果也,凡所生之法有因则必有果,如业因招生死之果,原其因既不生,果岂自生果耶!若无果生果二事之过,则任运离乎有无性执,故云「非有性可得」也。
自此至末,颂上觉自妄想心量,显如来自觉境界,此八句略颂心量。不了诸法唯心,则有所缘之境。以正智观之,离乎能缘之心、所缘之境,既离能所,则无分别之心,是为唯心,故云「我说为心量」。虽了诸法唯心,犹存性执对境,未能忘能缘之念,直须缘性俱离,始为究竟如来藏心之心量也。缘性者,缘即能缘,性即所缘之法也。
此下广示心量也。世谛我者,人执也。诸阴阴者,法执也。然此二执以自共相求之,无实事可得,则法皆平等,故有四种平等见:相即五阴,则相与非相平等;相必有因,因性与果性平等;因果具故有我,则我与无我平等;能了无我者是修,则有修与无修平等也。
妄想等者,由无始妄想熏习,次第转生种种心识,妄心既作,见有外境,此世俗心量也。然外境本无,由心取之见种种相,即五尘等是身财建立,谓五识身财即妄想心量也。
前四句,谓能离人法二我之见,及离能想所想,则无得无生,是为正智之心量也。中四句,谓离有无四句性执,及离能离之心,亦即正智心量。非性即非有,非非性即非无,性非性即有无,如《入楞伽》所云也。后四句,言如如即真如,空际即实际,涅槃即究竟大涅槃,法界即佛法界,此皆一体异名。由离前名相妄想,至于正智,以极真如实际,住于涅槃法界之中,故能示现种种意生之身度脱众生,是为如来第一义心心量也。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菩萨摩诃萨当善语、义。云何为菩萨善语、义?云何为语?云何为义?」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为语?谓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唇舌、齿龂、颊辅,因彼我言说妄想习气计著生,是名为语。」
因前云如如及法界等语,故有善语、善义之问。答中先明善语,谓言字妄想等。《入楞伽》云:「语者,所谓分别习气而为其因,依于喉舌等而出种种音声、文字相对谈说,是名为语也。」
「大慧!云何为义?谓离一切妄想相、言说相,是名为义。大慧!菩萨摩诃萨于如是义,独一静处闻思修慧,缘自觉了,向涅槃城,习气身转变已,自觉境界,观地地中间胜进义相,是名菩萨摩诃萨善义。」
义由语显,若随语生见,非但失义亦且迷名,故顺离妄想相及言说相,要由契证方名善义,故此明修证之道,所谓独一静处闻思修慧,于真如法界等随其所闻名义思修观察,缘自觉智,趣向涅槃,转前所说妄想习气,归自觉境界,行于诸地胜进行相,是名善义。
「复次大慧!善语、义菩萨摩诃萨,观语与义非异非不异,观义与语亦复如是。若语异义者,则不因语辩义,而以语入义,如灯照色。」
语即能诠言教,义即所诠义理,谓善解能诠即达所诠,善解所诠即了能诠。盖约大乘言之,虽有能诠所诠,而能所不二,故云「非异非不异」。义虽妄言,非言无以辩义,则必因言而入于义,如灯照色者。《入楞伽》云:「譬如有人持灯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处,所谓文字性离即是解脱,其善语善义之谓欤。
「复次大慧!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缘言说义计著,堕建立及诽谤见。异建立异妄想,如幻种种妄想现。譬如种种幻,凡愚众生作异妄想,非圣贤也。」
此段言随语计著之过。如不生不灭等,虽皆理性名言,若谓实有则堕常见,若谓实无则堕断见,况余者乎?异建立异妄想者,谓因言说差别建立而起异妄想计著,如见幻事计以为实,是愚夫见非圣贤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初四句中,言依语起见之失,不免恶报。言阴中无有我等,此外道之见,合有所谓阴中有我、我中有阴、即阴是我、离阴是我也。不如彼妄想等,谓虽不如彼外道邪见,于言说中种种计著,无非是我也。一切悉有性者,常见也。若谓一切法实有性,应须见谛,彼不见谛而言有性,则妄见而已。又曰一切法无性,断见也,断则净秽无有,故特非之,意谓不如彼见之不实等也。
「复次大慧!智、识相今当说。若善分别智、识相者,汝及诸菩萨则能通达智、识之相,疾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慧!彼智有三种,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云何世间智?谓一切外道凡夫计著有无。云何出世间智?谓一切声闻、缘觉堕自共相希望计著。云何出世间上上智?谓诸佛、菩萨观无所有法,见不生不灭,离有无品,如来地人、法无我,缘自得生。」
辩诸法之真妄,明语义之是非,莫尚乎智、识,故如来不待问而自说也。然此智、识有通有别,义见于文。初明智有三种,约世、出世间能知而言也。世智言外道者,凡出家不禀佛教者皆名为外,其智之极虽至非想,然其所计不出有无,但名世智也。出世智中言二乘堕自共相者,以二乘观阴、界、入、因缘、四谛,无出总别相智,厌恶生死、欣乐涅槃,故云希望计著也。上上智言观无所有者,谓佛菩萨用上上智照了诸法皆毕竟空,本无生灭,离有无相,至于究竟觉地,更无彼此色相,安有二我?此自觉圣智不从外得也。
「大慧!彼生灭者是识,不生不灭者是智。复次,堕相无相及堕有无种种相因是识,超有无相是智。复次,长养相是识,非长养相是智。」
此约三识三智对拣。言生灭之法属九界者是识,不生灭法属佛界者是智。相无相者,相则言有、无相言空,以九界不出空、有二边。堕空有者是识,超空有者是智。言相因者,对果而言也。长养是识者,正约对人法无我言之,前文所谓色等长养心是也。凡假外尘资养于内者识也,无所资待自得于内者智也。
「复次,有三种智,谓知生灭、知自共相、知不生不灭。复次,无碍相是智,境界种种碍相是识。复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识,无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复次,得相是识,不得相是智,自得圣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此三种智约一人所知而言,据后偈文,即如来所知之三也。知生灭者,一切智也;知自共相者,道种智也;知不生不灭者,一切种智也。只一佛智而有三用,名为三智。又云无碍相是智者,谓于前之三智一心融泯,无染碍之相是智,反是则为识也。又云三事等者,三事即根、尘及我,三事和合相应而生是识,此不知自性相故。若知性相,则一念灵知不假缘生,故曰「无事方便自性相是智」也。又云得相不得相为识智者,相即性相之相,相惟是一,而有离不离之异,故云得不得也。自得者,所谓如来自得圣智境界,无以名状,故云「不出不入如水中月」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言采集业者,采谓采取、集谓招集,以根对尘而生取著,起善恶业招集生死,是名为识。能了根尘绝待,物我两忘,不生取著,名之为智。如是观察因缘生法当体即空,解脱自在,名上上智,慧即智也。心外无境,不了唯心,为境所转,是名为缚。心即识也,觉此妄心则为智矣。无所有下二句,义见前解。
心、意及与识,总言识也。远离思想法,智也。得无思想法,则转识为智。此是菩萨而非声闻,此言智之始也。寂静胜进忍,即如来寂灭忍智,此言智之终也。此清净智从善胜第一义生,所以行处悉远离也。
三种智等,颂上所知之三是如来所开发故,虽所知生灭诸法亦皆真实,《大论》所谓三智一心是也。于彼思惟等,重出前二智,以显上上之智,谓彼凡夫以妄想故受诸生灭;二乘反是故不相应,离诸所有而又计著自性,则二乘智而已;若如来极智清净,则超越一切心量也。
「复次大慧!外道有九种转变论,外道转变见生,所谓形处转变、相转变、因转变、成转变、见转变、性转变、缘分明转变、所作分明转变、事转变。大慧!是名九种转变见,一切外道因是起有无生转变论。云何形处转变?谓形处异见。譬如金变作诸器物,则有种种形处显现,非金性变,一切性变亦复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变妄想,彼非如非异,妄想故。」
此外道妄计九种转变论,谓形、相、因、成等,不出四大、五阴等法。彼见其生灭异相,故计有转变。而正教则曰缘生、曰如幻、曰自心现,外性非性乃不变等,然未甞定说,此邪正得失所以分也。形谓身形、相谓生住灭相、因谓所作之因、成谓所成之果、见谓随物迁移、性谓生生不改、缘谓因缘变灭、作谓造作不常、事谓有为之法,是为九种。言因是起有无者,谓自有之无、或自无之有,皆转变相,不出有无而已。云何下,征释。形处转变者,即四大诸根形质处也,彼见其形随时变异,谓有转变,而不知性未尝变。金变作诸器,器虽有种种之异,而金性不变。又曰「一切性变亦如是」者,性即法也,言一切法虽变而性不变,亦复如是。或有外道等,乃结斥外计。言「彼非如非异」者,谓彼于非如非异之中而生妄想分别,故有种种转变之异也。
「如是一切性转变当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转变妄想,彼亦无有转变,若有若无自心现,外性非性。大慧!如是凡愚众生自妄想修习生。大慧!无有法若生若灭,如见梦幻色生。」
如是一切性下,破外道计性转变。先以喻显。言当知者,戒学者当知彼计如乳酪、酒果次第渐熟,彼见如是,以理言之本非实有,故曰「彼亦无有转变」。其实有无等法皆自心所现。外性非性者,言无外物也。如是凡愚下,《入楞伽》云:「皆是愚迷凡夫从自分别习气而起,实无一法若生若灭,如因梦幻所见诸色,如石女儿说有生死。」然则于生灭而不生邪见者世谛也,见生灭而起计著者外道也,见如梦幻者观行之通者也。见法法皆自心现,了外性非性者,此经之正论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前四句颂外道邪计转变,然皆是妄想分别,非明智者之见也。后四句明如来所说正因缘生法,虽不同彼外计,然亦皆无实性,故云「如揵闼婆城」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相续义、解脱义。若善分别一切法相续不相续相,我及诸菩萨善解一切相续巧方便,不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善于一切诸法相续不相续相,及离言说文字妄想觉,游行一切诸佛刹土,无量大众力、自在、通、总持之印,种种变化光明照耀,觉慧善入十无尽句,无方便行,犹如日月、摩尼、四大,于一切地离自妄想相见,见一切法如幻梦等,入佛地身。于一切众生界,随其所应而为说法而引导之,悉令安住一切诸法如幻梦等,离有无品及生灭妄想异言说义,其身转胜。」
如来说法为令众生了达诸法本无性执,而反于言说起见者,名相续相。若于文字性离,名不相续,即解脱相。此相续不相续乃生死解脱之根本,所以大慧请说斯义。若善分别等,谓如来若为善巧分别此二种相,则能善解此法,不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及离言说文字虚妄分别妄想觉,即分别也。故能普入一切佛刹,随方进道。言力、通、总持印者,即所得功德法门也。种种变化等,言起化用放光照物,善入佛慧满十大愿,无尽句即愿也。言无方便行者,即无作功行,犹如日月行空无所依著,如摩尼随色而现而无自性,如地水火风周遍而无妨碍,此皆菩萨化道之相。至历诸地,分分离诸妄想,彻见诸法如幻如梦,入于佛地,成法性身,普应众生,随宜说法渐引入实。亦了诸法如幻,离有无见、断生灭执、不著言说,而后化功归己,则其身相转增殊胜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无量一切诸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所谓相计著相续、缘计著相续、性非性计著相续、生不生妄想计著相续、灭不灭妄想计著相续、乘非乘妄想计著相续、有为无为妄想计著相续、地地自相妄想计著相续、自妄想无间妄想计著相续、有无品外道依妄想计著相续、三乘一乘无间妄想计著相续。」
答中先示诸相续相。言无量等者,谓十界依正色心始于言说,终于无言,推其著心,盖无适而非相续,故曰「如所说义计著相续」,所谓随语生解也。于中初约世间法,谓相即五阴,缘即所缘尘境也。性非性,即有无也。生不生,即生死也。灭不灭即寂灭不寂灭也。乘非乘,即内教与外道,言乘以运载为义,大小乘则能运出生死而至涅槃,外道所乘不能运出生死,故云非乘也。有为无为,即世、出世间法,亦作与无作。地地自相,谓分别诸地名相也。自妄想无间,《入楞伽》云:「自分别现证执著,所谓法爱者是也。」有无品,外道所计之根本也。三乘一乘无间,谓于大小乘教分别无间断也。
「复次大慧!此及余凡愚众生自妄想相续,以此相续故,凡愚妄想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有无有相续相计著。」
此结斥前诸妄想执著。此及余者,此指内教弟子,其执犹轻,余指外道,其执乃重,故曰「凡愚妄想」。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莫能自出,卒堕于有无、断常之见而已。
「复次大慧!彼中亦无相续及不相续相,见一切法寂静,妄想不生故,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寂静。复次大慧!觉外性非性,自心现相无所有,随顺观察自心现量有无一切性无相,见相续寂静故,于一切法无相续不相续相。复次大慧!彼中无有若缚若解,余堕不如实觉知有缚有解。所以者何?谓于一切法有无有,无众生可得故。」
此中文有三段。言彼中等者,即指前相续、不相续相。谓无此二相者,由菩萨见一切法住寂静,故经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者是也。且世间诸法生灭流注,何以见其寂静?故云「觉外性非性」等,谓了诸法唯心,心外无法,如是观之,自然能见有无法相皆悉空寂,故无相续不相续相。言无有缚解者,前之相续、不相续皆名为缚,惟观寂静之智名解,然如实理中本无缚解,所以有缚有解者不见此理故也。既又征释,谓一切法若有若无,求其体性俱不可得故,故云「无众生可得」。
「复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续,谓贪、恚、痴,及爱未来有喜爱俱,以此相续故有趣相续,彼相续者续五趣。大慧!相续断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复次大慧!三和合缘作方便计著,识相续无间生,方便计著则有相续。三和合缘识断,见三解脱,一切相续不生。」
贪恚痴者相续之因也,五趣者相续之果也。由过去因成现在果,现在作因复招未来之报。言爱未来者,谓贪爱来生如意果报与喜爱俱,以此三毒相续,故有诸趣轮转。言趣者,即六道也,以修罗遍于五道故,但云五趣。言相续断者,谓三毒灭则离五趣,所谓因灭则果灭也。又言无相续不相续相者,亦无缚无脱之谓,即境智双亡也。三和合缘等者,言外道妄计根、尘、我三缘和合,诸识次第相续而起。又言方便计著者,言有执著则相续无间;若了三缘、离诸执著、见三种解脱,则相续不生矣。三解脱者,性净解脱、圆净解脱、方便净解脱也,盖了三缘即三解脱,非别有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颂上续不续不出真妄而已,妄则续、真则不续。若了妄即真,则诸法一如,岂有续不续耶?若于诸法无知,随语取著,如蚕结网,自缚缚他,无有间断,由不观察故也。反而观之,相续何有?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三上
第三下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三下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为世尊如是说烦恼清净无性过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如世尊所说等,此大慧领如来所说诸妄想意为致问之端。彼彼者,正言彼诸妄想也。然诸法本无实性,但妄计耳,而大慧犹有疑者,谓若但是妄想自性,非诸法有自性,此自性与非自性相待者,岂非世尊所说染净诸法皆无实性耶?大慧意以一切法无自性,妄想有自性为难。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实,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
然答中先可其说,谓诸法无自性,为是妄想,有自性为非。非如愚夫等者,言不同彼凡夫计性自性之妄想以为真实。又曰「此妄想自性」等者,《入楞伽》云:「此但妄执无有性相。」
「大慧!如圣智有性自性,圣知、圣见、圣慧眼,如是性自性知。」大慧白佛言:「若使如圣,以圣知、圣见、圣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离是妄想,不觉圣性事故。世尊!彼亦非颠倒非不颠倒。所以者何?谓不觉圣事性自性故,不见离有无相故。」
上云自性非性者,遣情也;此云有性自性者,显理也。然此如实理性,非佛智佛眼莫能知见,故云圣知圣见等也。佛既以自证境界示之,大慧即领悟斯旨,又请曰:若果如圣所知见,非凡夫知见,故云非天眼非肉眼等也。因复疑而难曰:愚夫既不能觉了圣自性事,云何得离妄想能明此理?因上圣凡所见不同,故云「彼亦非颠倒非不颠倒。」复自征释,谓不觉圣事性者,言凡夫非不颠倒也。不见离有无相者,言圣人非颠倒也。盖圣眼所见无不真实,不见有一法可舍故也。
「世尊!圣亦不如是见,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现,不说因无因故,谓堕性相见故,异境界非如彼等,如是无穷过。世尊!不觉性自性相故。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
圣亦不如是等者,《入楞伽》云:「圣亦不如凡所分别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彼亦性自性者,言圣人亦有真实性相,圣人既有是性,愚夫固亦有之,故曰「妄想自性如是现」。然如来真实性相离乎因缘及无因性,而凡愚妄想自性则堕性相之见。圣人所行境界既异凡愚,则不如彼堕于性相无穷之失,由不能觉了性自性相故也。亦非妄想自性等,言诸法性相不因分别,云何言分别而有耶?故结难曰:彼凡夫云何得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之不实也。
「世尊!妄想异、自性相异。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实知?然为众生离妄想故,说如妄想相不如实有。世尊!何故遮众生有无有见事自性计著,圣智所行境界计著堕有见,说空法非性而说圣智自性事?」
言妄想异等,谓凡夫分别有异,见诸法性相之异。言不相似因者,谓因所见之不相似,诸法何常自谓异不异也。各各者,诸法也,但愚夫不能如实知觉耳。然如来如是说诸法者,为令众生离乎妄想,了知诸法皆非实有也。世尊何故下,言世尊云何止诸众生不著有无诸见执著,而后取著圣智境界堕于有见,又何故不说空寂之法而说圣智自性事耶?
佛告大慧:「非我说空法非性,亦不堕有见说圣智自性事,然为令众生离恐怖句故。众生无始以来计著性自性相、圣智事自性计著相见,说空法。大慧!我不说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实空法,离惑乱相见,离自心现性非性见,得三解脱,如实印所印,于性自性得缘自觉观察住,离有无事见相。」
答中先拂彼难。言离恐怖句者,谓众生闻空生怖、闻有生著,故说圣智自性事以导之。然圣智事固非有无,而著有者乃说空法以治之,是知说空说有皆为众生,未常说有实法也,故曰「我不说性自性相」,即示自证之法曰「但我得如实空法」,即本住毕竟妙空也。不堕邪倒惑乱,常居中道,故离自心现性非性诸见,即得悟三解脱,获如实印,见法自性,了圣境界,离有无一切诸著。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所以者何?谓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说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则坏。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坏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坏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大慧!有无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无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坏,以有无性相不生故,不应立宗。五分论多过故、展转因异相故,及为作故,不应立宗分,谓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无自性,不应立宗。」
上言妄想与圣智皆空,乃真妄俱遣,是不生义。恐菩萨立此为宗,混于外计,故说此以破之。言一切法不生,则言想俱绝,言之已非,况妄立宗乎?如彼外道立不生宗,反生枝叶,故云「不应立是宗」。所以者何下,征释其义,谓宗一切性非性者,意谓宗必有主,若宗一切性,性自非性,宗义何在?凡言不生,必因生立,既有待对,则不生成生,自坏不生义,其不应立宗一也。又彼宗不生,必入一切法中,言不生义遍一切世间诸法之中,言不坏相不生故者,《入楞伽》云:「不生相亦不生,故言诸法本皆不生,岂待立耶!」故云彼说则坏,其不应立宗二也。言有无不生者,前以无为不生,此乃转计有无皆不生。言入一切性者,性即法也,谓有无不生亦遍一切法中,皆离有无之相,纵有转计有无性相,皆不可得,是亦不生义,其不应立宗三也。五分论多过者,五分论义见前注。多过,指宗、因、喻三过也。初宗有九过,曰现量相违、圣教相违、世间相违、比量相违、自语相违、相符极成、能别不极成、所别不极成、俱别不极成。次因有十四过,谓遍是宗法性,初相中有四不成,曰随一不成、所依不成、两俱不成、犹预不成。后二相共十过,有六不定,曰同分异全不定、异分同全不定、俱品一分转不定、共不定、不共不定、决定相违不定;有四相违,曰法自相相违、法差别相违、有法自相相违、有法差别相违。三同喻有五过,别喻中有五过。同喻中曰所立不成、能立不成、俱不成、无合、倒合。别喻中曰能立不遣、所立不遣、俱不遣、不离、倒离。共三十三过也。展转因异相者,言彼转计因相不同,及堕有为有作,其不应立宗四也。又曰谓一切法不生、又曰空、又曰无自性,此三者若各立宗则有多宗,其不应立宗五也。
「大慧!然菩萨摩诃萨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相故,及见觉过故,当说一切法如幻梦性,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
上既斥立宗之非,此显其是,故语大慧云「应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相。」现不现谓非实有也。及令众生离见闻觉知之过故。又云当说,言除为愚夫者,盖愚夫堕于有无之见,不说如幻如梦不能离彼二见。复恐小机闻此不有不无而生怖畏,不受大乘,故诫云「莫令彼恐怖远离大乘」,意令菩萨随机说法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颂上一切法不生,言一切法本无自性,岂有言说?无说则无事,无事则无相续之相,此本之与末皆不生也。但彼愚夫妄起分别,立不生之宗,其恶觉如死尸之无知也。则佛说一切法不生,岂彼外道所立不生之宗?至竟无所生等,言性本不生,从因缘而生也,因缘尚不可得,诸法岂有生邪!然慧者尚不作不生想,岂作生想?彼宗言不生者,因生而有不生,是有待对。觉者则无是见,故云「悉除灭」也。
譬如翳目等,明邪正之异,翳目、垂发并见前注,喻非有而有。三有即三界,谓三有本无,惟妄想现,故云「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者,建立也,由妄想而有建立,以故如来施设言教以化之,所谓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众生不达,反于言教而起分别,动乱心识,故云「意乱极震掉」。惟菩萨能离是过,超出三有也。
非水水想受者,言非水妄作水想,由渴爱故尔,是犹渴鹿之奔阳焰,此喻愚夫非有计有。圣则不然,盖圣人以正智观见三界之相,无有烦恼、生死,故云清净。三脱慧也,三昧定也,定慧既生,出离生灭,游行于无所有,无所有即毕竟空也。言修行无所有者,菩萨能如是修之,亦契乎非有非无之理,故云「亦无性非性」。如是则有无平等,佛果成矣。
佛自征释,意谓有无平等、凡圣一如,因迷解有异。迷则不知心外无法,为境风之所漂动;解故能坏彼见,则复本心平等之理矣。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以无摄故智则不生,唯施设名耳。」
因上明离攀缘是智故,复以智不得为请。如世尊说攀缘事者,言世间尘境乃愚夫所缘之事,正智观察皆无所有,故云「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即前妄想建立境界,境界既不可得,则能取所取二俱无有,故云智则不生,所施设者皆是妄想假名耳。
「云何世尊!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为自相共相种种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耶?为山岩石壁、地水火风障故智不得耶?为极远极近故智不得耶?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觉自共相异不异智不得者,不应说智,应说无智,以有事不得故。若复种种自共相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者,彼亦无智,非是智。世尊!有尔焰故智生,非无性会尔焰故名为智。若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上云智慧不得,固以释之,恐学者未了,又申数问意,令破妄智而显真智故,一一挟妄反复为难。初云为不觉性自共相等,谓阴、界、入等诸法都不觉知有自共相异不异,故云「智不得耶?」又云「为自共相种种诸法自性相之所隐蔽,不得为智耶?」如下诸难,则智不为智,文显不释。
佛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焰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虚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
答中言不如是者,是拂彼难。言无智等者,即非智之智,而智体亦不可得,故云非非智。若准《大论》,谓无智者空也,应是智者假也,非非智者中道智也,如是三智一心中得,得而无得,是为智慧不得。言我不如是隐覆说者,佛言我如是说是显非隐,虽亦常有隐覆之说,如后文云云,但宜隐则隐、宜显则显,此则非隐也。觉自心现量下,正显真智,谓了境有无,唯自心量。言外性非性者,诸法本空也。如是而知、知而不知,是为事不得也。事即境也,境既不得,智亦不生尔焰智障也,入三脱门智体亦亡也。非妄想者,拣妄知也,谓非如一切妄想凡夫无始以来有无虚妄熏习之智,不知诸法唯心,知彼事物而不知自性,则丧智于物,故云「是知彼不知」也。
「故于外事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著,不觉自心现量,于智尔焰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
此承上而言,谓彼妄知于外境界,形相有无分别不断,此于自心现量妄自建立,计人、法二我而生取著,盖不觉知是自心量,于前外境妄想不断,堕于常见。于后智体能所不妄,转为智障而起分别,以分别故于外法有无观察不可得处而生断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有境可缘者,是凡夫之智。了境唯心者,是正智之智。正智则无缘而缘,是为无智。以此无智为非智者,是凡夫妄想之说。此颂上智慧不得之义也。于不异相性智慧不观察者,此颂上自相共相异不异。言不观察者,即智不得也。余皆颂上可见。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无始虚伪恶邪妄想之所回转,回转时,自宗通及说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现外性相故,著方便说,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相不善分别。」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惟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
宗说通相前既说已,此又说者何也?前通三乘,此唯在佛。又前为众请,此佛自述。言愚痴凡夫等者,谓此二法在凡夫尝无之,但为迷转,故全体不知。回转者,谓迷自己故回内回外,惟著自心现外相等境界,亦著方便言教,故于自心宗本离四句所通清净之相不能明了,于是大慧因而致请。言不得短者,谓宗通而说不通,其短在化导;说通而宗不通,其短在自行。二者俱通,则不得为短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来有二种法通,谓说通及自宗通。说通者,谓随众生心之所应,为说种种众具契经,是名说通。自宗通者,谓修行者离自心现种种妄想,谓不堕一异、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识,自觉圣境界,离因成见相,一切外道、声闻、缘觉、堕二边者所不能知,我说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说通相,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答中言三世如来有二通者,显诸佛自行化他之法无不同也。先明说通。言众具契经者,即前九部,摄一切法故曰众具,而卒归乎契理、契机,故云契经。次明宗通,自证之法本不可说,故寄修者以示其相。曰离自心现种种妄想等者,谓不堕一异等四句,则妄想不行,妄想不行则超越一切心识,到自觉圣境界。言离因成见相者,因成即因成假,谓意根对法尘而起分别之见也,离者离此见也。然如来自证之法非邪外偏小著空有二边者之所能知,唯大乘菩萨能修能证,故诫云「应当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童蒙言初机也,既解说通,未必惟在初机,为对宗通言耳。宗通虽为修行,而言自证也。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时说言:『世间诸论种种辩说慎勿习近,若习近者,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说?」佛告大慧:「世间言论种种句味,因缘、譬喻、采集庄严,诱引诳惑愚痴凡夫不入真实自通,不觉一切法,妄想颠倒,堕于二边。凡愚痴惑而自破坏,诸趣相续,不得解脱,不能觉知自心现量,不离外性自性,妄想计著,是故世间言论种种辩说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诳惑迷乱。」
夫论有世论、出世论,故道有正有邪,虽不两立,而未尝不并行于世,故如来诫其于世论慎勿亲近,大慧所以致问。言世论者,即外道卢伽耶陀,此翻左世、亦云恶论。此论但饰文词,诳惑凡愚,有习近者,惟摄取世间财欲,不得法利。答中先斥其非,以彼言论不诠正理故,不可以入真实自通之地,卒归于二边而已。凡愚痴惑下,此明受习之非,以自破坏正见故,有诸趣生死相续。无由解脱下文,诸过之相可见。
「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自造声论。彼世论者有一弟子,持龙形像诣释天宫,建立论宗,要坏帝释千辐之轮:『随我不如,断一一头以谢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释法摧伏帝释。释堕负处,即坏其车还来人间。如是大慧!世间言论因譬庄严,乃至畜生亦能以种种句味惑彼诸天及阿修罗,著生灭见,而况于人?是故大慧!世间言论应当远离,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习近。」
此段下引事证失。释提桓因者,帝释之异名也。持龙形像者,谓变作龙身也。要,约也。《入楞伽》云:「作是要言:『憍尸迦!我共汝论,汝若不如我,当破汝千辐之轮。我若不如,断一一头以谢所屈。』」即以释法者,谓即以帝释所造论法为难。堕负即不胜,谓帝释不胜也。乃至畜生者,如变作龙身之类也。又言世间论应当远离者,谓彼论为害若此,可不慎欤。
「大慧!世论者,唯说身觉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论者乃有百千,但于后时后五十年,当破坏结集,恶觉因见盛故,恶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论破坏结集,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说外道事,著自因缘,无有自通。大慧!彼诸外道无自通论,于余世论广说无量百千事门,无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痴世论。」
世论下,重出彼论建立。身觉境界者,谓五阴身觉想之境也,虽彼世论乃有百千,极其宗趣不离情识,岂知有至道哉!后五十年破坏结集者,按《金刚功德施论》,谓人寿百龄开为二分,初分五十教力增强,后五十岁教力渐微,言正法欲灭时也。或当作后五百年,「十」字恐误,破坏如来结集正教,以彼颠倒恶觉苦因邪见盛故,其恶党类受习其说,自取沦溺也。如是下,结斥。言著自因缘者,如所说身觉是已,而不能以理自通,故云无有自通。由其不能自通,虽广说百千事门,不过是惑世法,彼不自知,良可悲也。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论种种句味因譬庄严,无有自通,自事计著者,世尊亦说世论,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天、人、阿修罗广说无量种种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佛告大慧:「我不说世论,亦无来去,唯说不来不去。大慧!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不来不去者是不生不灭,我所说义不堕世论妄想数中。所以者何?谓不计著外性非性自心现处,二边妄想所不能转,相境非性觉自心现,则自心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
此显正教。初大慧反问,如来所说亦同世论,凡有二难,如文云云。如为他方诸天人众广说诸法,则随他意语,岂亦非自通义?亦何异于外道世智言说耶?答中先拂初难,言我不说世论。盖世论说去来,佛唯说不去不来。来言趣聚会生者,谓来则众缘和合而生。去言散坏者,谓去则缘散而灭。佛说异是言,不去不来即不生不灭,乃我所通。答次难云「不堕世论妄想数」者,即外道有无分别是妄想数。复自征释,谓不著二边,以不著故,有无妄想所不能转。良以自相境界非性,非性即空,何转之有?又言觉自心现等者,既了诸法唯心,妄想复何所生?由不生故入三脱门,空者性空也,无相者相空也,无作者性相俱空,心无所作也。无作又曰无愿,谓无愿求也。
「大慧!我念一时于一处住,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不请空闲,便问我言:『瞿昙!一切所作耶?』我时报言:『婆罗门!一切所作是初世论。』彼复问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复报言:『一切非作是第二世论。』彼复问言:『一切常耶?一切无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时报言:『是六世论。』大慧!彼复问我言:『一切一邪?一切异邪?一切俱邪?一切不俱邪?一切因种种受生现邪?』我时报言:『是十一世论。』大慧!彼复问言:『一切无记耶?一切记耶?有我邪?无我邪?有此世邪?无此世耶?有他世邪?无他世邪?有解脱耶?无解脱耶?一切刹那邪?一切不刹那邪?虚空邪?非数灭邪?涅槃邪?瞿昙!作邪非作邪?有中阴邪?无中阴邪?』大慧!我时报言:『婆罗门!如是说者悉是世论,非我所说,是汝世论。』」
此正引论广辩邪正。婆罗门是梵语,具云婆罗贺摩拏,此云净裔、亦云净行。自称祖自梵天口生,因从梵姓,如梵志即其种也。惟五天竺有,余国无之。又云外意,其种别有经书,世承其业,或在家、或出家,恃术倨傲。言不请空闲者,空闲犹间隙也,请问之仪当待间隙,如礼有请间之语是也。而彼倨傲,卒然来问,所以责之也。彼问虽多,概以一世论报之,所以拒之也。如是说者悉是世论,无非情见。又曰「非我所说,是汝世论」,所以外之也。
「『我惟说无始虚伪妄想习气、种种诸恶、三有之因,不能觉知自心现量而生妄想,攀缘外性,如外道法,我、诸根、义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婆罗门!我不说因、不说无因,惟说妄想摄所摄性,施设缘起,非汝及余堕受我相续者所能觉知。』大慧!涅槃、虚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
此佛自示正教不出三道,无始至习气,烦恼道也;种种诸恶,业道也;三有,苦道也。因者,谓烦恼恶业为苦道之因也。由不能觉知诸法唯心所现,于彼外法而起妄想攀缘,此乃正因缘之说,非外道所知。又曰「如外道法」者,重举彼计以格其说。言我、诸根、义三合知生者,谓我及根、境三缘和合而知生,知即识也。佛说异是,故曰「我不说因、不说无因。」因即因缘、无因即自然,唯依妄心以能取所取而说缘起,非汝及余外道著我执之不断者所能测。言涅槃、虚空、灭,文似孤起,及考大慧之问,谓如来之说亦同外道数论故,乃告云:此三无为,但数有三,而非有三。三无为义见前注。
「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痴爱业因故,有三有耶?为无因耶?』我时报言:『此二者亦是世论耳。』彼复问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复报言:『此亦世论。婆罗门!乃至意流妄计外尘皆是世论。』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颇有非世论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说种种句味因缘譬喻庄严。』我复报言:『婆罗门!有,非汝有者,非为非宗,非说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婆罗门言:『何等为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我时报言:『婆罗门!有非世论,汝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实妄想虚伪计著故,谓妄想不生,觉了有无自心现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论。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罗门!略说彼识,若来若去、若死若生、若乐若苦、若溺若见、若触若著种种相,若和合相续、若爱、若因计著。婆罗门!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论,非是我有。』大慧!世论婆罗门作如是问,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辞而退,思自通处作是念言:『沙门释子出于通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自妄想现相妄想不生。』」
此如来对大慧述婆罗门所问及佛所答。然其所问,挟佛二三义以为问端,佛皆答以世论者,此乃据彼所知。凡意识流动,随尘计著,无分邪正,皆为世论,使彼不得措辞,所以杜之也。彼论既穷,遂有非世论之请。如来言「有非汝所有」也。非为非宗,乃至譬喻庄严皆言非者,谓异其论,虽微启之而终未与说实。及其再请曰「何等为非非宗非非说?」乃复抑之曰「非汝所知。」以其于外法妄想计著,非唯不能信入,亦恐随语生解增其见过,所以难之也。然后告云「谓妄想不生。」令其觉了有无无非唯心所现,则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则妄想永息,是为非世论。始知三世诸佛初无一法与人,但令妄想不生,则天真妙性不远而复矣。既述正论,复斥其非,自略说彼识若来若去至于若因计著,皆彼外计妄识。彼论既屈,复惭而退,亦不暇辞,且言思自通处。又曰「出于通外」者,此皆外道退而有省之言,以佛所说求诸己而不得,始知出于自通之外,而曰「无生无相」等。观其所领,亦足以见其有所得矣。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问,我何故说习近世论,种种辩说摄受贪欲不摄受法。」大慧白佛言:「世尊!摄受贪欲及法有何句义?」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为未来众生思惟咨问如是句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谓贪者,若取若舍、若触若味,系著外尘,堕二边见,复生苦阴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诸患皆从爱起,斯由习近世论及世论者,我及诸佛说名为贪,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
此是结指所问所答。大慧因复问贪欲及法之义,答中以取舍等为贪。贪即烦恼,以贪故系著外尘等,即结业也。复生苦阴等,即苦道也,然皆以爱为本。爱复由习近世论,及世论者即人也,皆能摄令生贪,故云「摄受贪欲」。言不摄受法者,不摄受正法也。
「大慧!云何摄受法?谓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人无我及法无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离心、意、意识,一切诸佛智慧灌顶,具足摄受十无尽句,于一切法无开发自在,是名为法,所谓不堕一切见、一切虚伪、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边。大慧!多有外道痴人堕于二边,若常若断。非黠慧者受无因论,则起常见;外因坏,因缘非性,则起断见。大慧!我不见生住灭故,说名为法。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此答摄受法问。谓善觉知等者,言所摄受非别有法,即觉知唯心所现,见二无我,不取于相,离诸分别,善知诸地行相,离心、意、识,受诸佛灌顶,具足受行十种大愿,于一切法悉得自在,是名法利。又言不堕一切见等,谓显自性离诸邪倒。多有外道下,凡堕边见,皆愚人法非黠慧者,谓断、常邪见,非小乘黠慧。无因论,谓四大性常,不假因成,故堕常见;或见外因坏灭,计因缘非性,则成断见。又言「我不见生住灭故」者,则生而无生、住而非住、灭而非灭,则异乎断常,是名为法。结劝可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初四句颂世论计作所作,不知唯自心量,则以有无为宗。言作所作者,作谓能作,所谓所作之法,如计梵天微尘等生是也。唯我等者,佛谓唯我以自心为宗,离于妄计能作所作,为诸弟子说此正法,令其不习世论。心量不可见者,以心离性执,不可以有无见,不可以能所摄,是谓断常俱离。二心,即有无见也。心为断常所转者则为世论,心离分别不为所转是明见自心也。若彼外道计来者为生、去者为灭,事即生死事也,不现即灭也。佛说无去无来,即不生不灭,故云「明了知去来,妄想不复生」也。后四句惟颂世论,如文可见。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诸外道各起妄想。」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如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随顺涅槃。」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阴、界、入灭,境界离欲,见法无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来、现在境界,诸受阴尽,如灯火灭、如种子坏,妄想不生,斯等于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见坏名为涅槃。」
前论二乘所得涅槃,与外道以妄想识灭为涅槃,辩之明矣。大慧于此复有所请者,恐理未尽明、见未尽破,或堕邪见,则究竟解脱之道、无上涅槃之城反致侵毁,本有法身慧命不得而显。此大慧之所忧,不可不复请也。如来乃告曰或有外道阴界入灭等作涅槃想者,按提婆论释,凡外道妄计涅槃有二十种,此当第一,论曰:「诸受阴尽,如灯灭、种坏、风止,名涅槃。」今文则又曰境界离欲等,谓于六尘无染,故曰离欲。见诸法无常故,不起心心数法,以不念过、现等境故,诸受阴尽,如灯灭、种坏。受灭则想灭,故曰「妄想不生」,且约想灭云尔。其实见想不除,故斥曰「非以见坏为涅槃」也。此总破诸计。
「大慧!或以从方至方名为解脱,境界想灭犹如风止。或复以觉所觉见坏,名为解脱。或见常、无常作解脱想。或见种种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作涅槃想。」
从方至方者,论云:「第二外道说,最初有方,从方生世间及人,人生天地,次第灭没,还入彼处。」说方是常,名涅槃因。或谓方犹方所,亦彼此也,谓从彼至此,不失本性。又曰境界想灭犹如风止者,新说云:「风仙外道计风能生杀万物,说风性常,是曰涅槃。」或谓风止则无迹而已。言觉所觉等者,外道言觉,多谓觉想,《入楞伽》云:「不见能觉所觉,名为涅槃。」见坏即不见也。言常无常等者,按论,外道言:「师名伊赊那,形不可见,遍一切处能生万物,能生是常,名为涅槃,所生之物即名无常。」解脱、涅槃名异体同也。言种种相想等者,此以相想而为苦因,不知相即自心所现,舍相而著无相之见,于此爱乐以为涅槃。
「或有觉知内外诸法自相、共相,去、来、现在有性不坏,作涅槃想。或谓我、人、众生、寿命一切法坏,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恶烧智慧,见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间,土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谓福非福尽、或谓诸烦恼尽、或谓智慧、或见自在是真实作死生者,作涅槃想。」
言觉知内外诸法等者,即觉想分别根尘等法,自共之相、三世之异,神我之性不坏以为涅槃。言我人等者,妄谓四相之法灭坏,以为涅槃。言恶烧智慧者,此乃恶见火烧灭正智。自性,我见之本也。士夫,十六知见之一也。彼二有间,间,异也,谓彼自性与士夫二者有间异也。然自性从士夫所出,如冥初生觉之比。或谓二有,从初生觉为一有、从尘生大为一有者,文意不贯,若从其说,则不合。又云如冥初比,言求那转变等者,谓依自性转变能作诸法,以为涅槃。言福非福等者,非福罪也,谓罪福俱尽,皆指尽处以为涅槃。言烦恼尽等者,按论,烦恼与智本为一计,谓烦恼尽依智慧,名为涅槃。言或见自在等者,论云:「自在天能造作众王生死者,能作名常,为涅槃也。」
「或谓展转相生,生死更无余因,如是即是计著因,而彼愚痴不能觉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谛道,作涅槃想。或见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异、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见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种种杂宝,及利刺等性,见已作涅槃想。」
言展转相生者,尼犍子论师计劫初生一男一女,彼时和合展转相生,一切物灭,复归于彼,谓此外更无余因,曾不知如是计著是生死因,而彼愚痴不觉,以为涅槃。言得真谛道等者,僧佉论师计二十五谛,从冥初生,谓证真实之道,以为涅槃。或见功德等者,凡外道所谓功德,多指苦行,仍于所起和合处作四句见,以为涅槃。或见自性等者,《入楞伽》云:「或计诸物从自然生,孔雀文彩棘刺铦利,生宝之处出种种宝,如此等事是谁能作?即执自然以为涅槃也。」
「大慧!或有觉二十五真实。或王守护国受六德论,作涅槃想。或见时是作者,时节世间,如是觉者,作涅槃想。或谓性或谓非性、或谓知性非性,或见有觉与涅槃差别,作涅槃想。」
觉二十五真实者,谓觉了二十五谛真实。又言王守护国者,谓若能受六德论,令万民安乐,安乐之性以为涅槃。言见时是作者,时敬论师计时节为因,能生世间诸法,时有变迁而作者不异,如是觉者以为涅槃。言性非性等者,《入楞伽》云:「或执有物、或执无物、或执有物无物共,以为涅槃。」此云性,性即法,法即物也。言有觉等者,谓万物是喧动,涅槃是寂静,此二无别,以为涅槃。已上外道种种妄计起涅槃见,具如提婆等论广释其相也。
「有如是比种种妄想,外道所说,不成所成,智者所弃。大慧!如是一切悉堕二边,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无若生若灭。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论,智慧观察都无所立,如彼妄想心意来去漂驰流动,一切无有得涅槃者。」
此段结斥文凡有五:言不成所成者,以其皆妄想故,虽计涅槃而不成涅槃,乃为智者所弃,一也。又曰「如是一切悉堕二边」者,二也。又彼虽妄计生灭,而实彼法何曾生灭,三也。然彼所计皆是邪论,以正智观之无所成立,四也。又以彼心想流动,乖涅槃性,是故无有得涅槃者,五也。以此辩之,足显其妄矣。
「大慧!如我所说涅槃者,谓善觉知自心现量,不著外性,离于四句,见如实处,不堕自心现妄想二边,摄所摄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见所成,愚于真实不应摄受,弃舍彼已,得自觉圣法,知二无我、离二烦恼,净除二障、永离二死,上上地如来地,如影幻等诸深三昧,离心、意、意识,说名涅槃。大慧!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当疾远离一切外道诸涅槃见。」
如我所说等者,对邪显正。其文亦五:谓善觉知自心现量,不著外性,一也。离于四句,见如实处,二也。不堕自心现妄想二边,则能取所取不可得,三也。一切度量不见所成者,显如来涅槃出众邪外,四也。度量即数也,愚于真实不应摄受者,愚即迷也,谓迷于实理,随有所见不应取著,五也。言弃舍彼已者,谓弃彼妄见已,即得自觉圣智之法,知人、法无我,离通、别二惑,除惑、智二障,离分段、变易生死,渐历诸地,至于佛地,此皆所证之法。如幻三昧离心、意、识,皆所以能显涅槃者,究论三德涅槃,所谓如来秘密之藏,如伊字三点、天主三目,不纵不横,绝思绝议,如是安住,是为究竟涅槃,故诫学者应当修学,离彼邪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颂上诸外道妄计涅槃之见。言各各者,如前文所列,有二十一种不同,然皆起于邪习心想。言无解脱方便者,欲解生死之缚而得解脱,非善巧方便之行则不可也。既无方便解脱,安能入于涅槃?愚即愚迷,由愚迷故不了所计邪见是烦恼生死之缚,所以舍离善巧方便,欲求解脱,终不可得。众智等四句,言诸外道苦行成立,所得通智是妄非真也。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此二句是结斥外计也。有无有下,明妄想真实,谓妄想出于言论,为三苦之本,真实反于妄想,故为灭苦之因,意令凡愚反迷归悟耳。复以喻显,镜以喻心,像以喻镜,凡夫不能了境唯心,故见心外有法而起分别,如见镜中之像而生实想,乃见有二,故云「不识心及缘,则起二妄想。」缘即境也,若了心境一如,妄从何起?心者下四句,合上镜像之喻种种诸境也。既知诸境唯心,则无能相所相。事即境也,言事境之现,如镜像之无实,但愚迷不了,自生分别耳。
三有即三界,外义即外境,谓三界六道生死皆无实体,但由妄想,见此种种外境,故云「凡愚不能了」。此总结迷妄之失也。然如来所说种种诸法,皆说众生妄想,溺于生死,意令众生反妄归真,安住涅槃。而众生著于名字言说,不能忘言得意;若能了言说而无言说,则所说之法亦不可得,如得鱼兔而忘筌,此如来示人之深意也。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三下
第四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四上
一切佛语心品第四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三藐三佛陀,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如来自性自觉觉他。」佛告大慧:「咨所欲问,我当为汝随所问说。」大慧白佛言:「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为作耶?为不作耶?为事耶?为因耶?为相耶?为所相耶?为说耶?为所说耶?为觉耶?为所觉耶?如是等辞句,为异为不异?」
涅槃是所证之法,如来是能证之人,大慧既领涅槃之旨,故又以如来为请。三藐三佛陀,此云正遍知,亦名正觉。正遍知者,谓正知遍知,正知于中、遍知于边。如来自性,谓法身也。佛既领请,故大慧具以三号为问。三号即是三德,如来即法身,中谛也;应供即解脱,俗谛也;正遍知即般若,真谛也。通号有十,而特问此三者,乃其要也。作谓修持造作,义该因果。事即果也,相谓身相,说谓言说,觉谓觉知,谓如来于此辞句为异为不异耶?
佛告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如是等辞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过故。大慧!若如来是事者,或作或无常,无常故,一切事应是如来,我及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无所得故方便则空,同于兔角、槃大之子,以无所有故。大慧!若无事无因者,则非有非无,若非有非无则出于四句,四句者是世间言说。若出四句者,则不堕四句,不堕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来句义亦如是,慧者当知。」
答中先酬所问。非事非因,即非因非果也,合云非作非不作。言俱有过者,不特言事因而已,正言如来若惟是事因,则堕有作之过;若非事因,则堕无所有过也。言如来是事等者,谓若如来定须用因果等事,则是无常,若是无常,则一切所作之法应是如来,然我及诸佛皆不欲同彼事也。若非所作等,即核上非事因句,谓非所作则无所得,无所得则智慧方便皆为徒设,同于兔角、石女儿也。又言无事无因者,谓法身既非有作,则离有无之过,离有无过则出于四句之外。四句者,即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四句也,不堕此四句是为如来句义,为智者之所取也。
「如我所说,一切法无我,当知此义,无我性是无我。一切法有自性、无他性,如牛马。大慧!譬如非牛马性、非马牛性,其实非有非无,彼非无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诸法非无自相。有自相,但非无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当如是知。」
上明如来句义不堕四句,恐未达者谓如来句义亦非实性,故引例以显。如我所说等,佛谓我常说一切法无我。无我者,谓无性执之性,非无性分之性,故云「有自性无他性。」他者对己之谓也,意谓如来句虽离诸句,非无法身常住自性。故又以喻显,如牛但有牛之性而无马性,马但有马之性而无牛性,故云「非有非无。」谓彼各有自性而无他性。《入楞伽》云:「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自相而非有即有。」谓非但有自性,亦有自相。但非无我者,无我即声闻,谓但非凡小之所能知,而不知者。由妄想分别之所蔽也。如是一切法空等,谓一切法无我,既然以例一切法空,如来之性不空;一切法无生,如来法身乃生;一切法无自性,而如来有常住之性,故云「当如是知」。
「如来如是与阴非异非不异,若不异阴者应是无常,若异者方便则空,若二者应有异。如牛角相似故不异、长短差别故有异,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异左角、左角异右角,如是长短种种色各各异。大慧!如来于阴、界、入非异非不异。」
如来如是下,谓法身与五阴对论,非异非不异。阴即苦道,苦道即法身,故非异;迷悟有殊,故非不异。若言法身不异五阴,则是无常生灭之法;若谓异者,则如来无全体起用方便益物之相,故云则空。所以法身与阴,非异非不异也。若不了阴即是法身,则二者有异,故又以牛角为喻。牛角相似则不异,长短差别则有异。一切诸法亦如是者,谓法身与一切法非异非不异亦如是也。又以牛角左右异为喻者,谓法身本一,而诸法有异,亦犹牛之左右角之不同耳。结文可知。
「如是如来、解脱非异非不异,如是如来以解脱名说。若如来异解脱者,应色相成,色相成故应无常;若不异者,修行者得相应无分别,而修行者见分别,是故非异非不异。」
此法身如来对解脱之德而论。言如来以解脱名说者,如来之所究显,盖由了结业即解脱故也,此如来与解脱非异非不异。若云异者,解脱应身色相则是无常;若不异者,则修行之人与解脱相应,无因果、人法之异,然有能所分别,故结云「非异非不异」也。
「如是智及尔焰非异非不异。大慧!智及尔焰非异非不异者,非常非无常、非作非所作、非有为非无为、非觉非所觉、非相非所相、非阴非异阴、非说非所说、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故,悉离一切量。」
此约般若与智障相对而论,智即般若,尔焰即智障,例前合云:「若异则离障无智,若不异则障岂是智。」但云非异非不异者,文之略耳。此般若与智障非异非不异者,则与法身、解脱无二无别,故复总结而例通之。曰「非常非无常」等,总不出非二边显中道、非能所显一相、非四句显忘言,故又云「离一切量」。量即数也。
「离一切量则无言说,无言说则无生,无生则无灭,无灭则寂灭,寂灭则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则无事无因,无事无因则无攀缘,无攀缘则出过一切虚伪,出过一切虚伪则是如来,如来则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离一切根量。」
夫离诸言量,则是无生、寂灭、自性涅槃而已,既彰本性乃复宗,结示曰「无事无因」等。惟一法身逈然独立,不见诸法为所攀缘,故出一切虚伪,名为如来三藐三佛陀。重言佛陀者,翻知觉之异,双结二名也。言至于此可谓极矣,而复叠云离一切根量者,总酬所问,指归法身自性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悉离下四句,总颂佛陀离相。阴缘者,阴即五阴,缘即界、入等攀缘之缘,正觉即法身。一异莫能见者,谓正觉法身与生死苦道无一异之相可见。既无能见之人,岂有一异之法而可分别耶?非作等四句,正显法身中道。余杂者,诸法过咎也。亦非有下四句,离有无二见,言如来法体由彼凡夫妄想分别而见,虽离诸相而亦非无实相可见。此法法亦尔者,谓此法身亦不可言有、不可言无,法尔而然也。
以有故无、以无故有,此有无相待而立。有无既各无自体,岂应取著?故云不应受、不应想也。其或未了二我本空,滞于言说,此乃溺于有无二见,非独自坏亦且坏他,何由出于生死?若能了达法身解脱自在,离一切过,是为达观,不谤于佛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修多罗摄受不生不灭。』又世尊说『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云何世尊为无性故说不生不灭,为是如来异名?」佛告大慧:「我说一切法不生不灭,有无品不现。」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则摄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愿为说。」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说如来非无性,亦非不生不灭摄一切法,亦不待缘故不生不灭,亦非无义。」
经中言不生不灭者非一,其所诠之旨不无同异,如云「修多罗摄受不生不灭。」摄受者,谓舍摄其理。又云「此是如来异名。」大慧以为不生不灭是无性义,云何言是异名,岂如来亦无性耶?佛答以不生不灭是离有无,故曰「有无品不现」。此以一答酬其二请。大慧又以为不现是不生,若一切法不生,岂是如来异名?若是异名,于名字中岂亦有不生法义,故又致请。答中言非无性者,谓如来非是无法,亦非摄取不生不灭,亦不待生灭之缘而非不生不灭。言亦非无义者,起后正答也。
「大慧!我说意生法身如来名号,彼不生者,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七住菩萨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来异名。大慧!譬如因陀罗、释迦、不兰陀罗,如是等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无自性。」
言我说意生身等,其文犹略,应云「我说不生不灭即不生义,不生而生,则一切法身异名皆从此出。」故曰「意生法身如来名号」。言彼不生者,叠上一切法不生义也。然此不生是如来究竟之趣,非外道偏乘之所造诣,故云非其境界。七住即七地,盖通教菩萨到八地方证无生故也。以此不生为如来异名,即不生不灭名偏义圆,斯之谓也。譬如因陀罗等,此引帝释异名,以况如来异名非一。盖帝释所住地及虚空乃至手足,随一一物各有异名,其名虽多,人只是一,故无多性,随物显义,非无自性也。
「如是大慧!我于此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号,愚夫悉闻,各说我名,而不解我如来异名。大慧!或有众生知我如来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觉者、有知导师者、有知广导者、有知一切导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毘纽者、有知自在者、有知胜者、有知迦毘罗者、有知真实边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主者、有知无生者、有知无灭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谛者、有知实际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无相者、有知解脱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号不增不减,此及余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我于娑呵世界等,凡例三十三种异名,始言愚者悉闻,各说我名,谓名各有义也。而不解我如来异名,则不知其体一,本于不生不灭也。乃至云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号。阿僧祇,此云无数时,此乃如来果后施化之迹。言百千名号不增不减者,盖随举一名则摄诸法名,在多不增、在一不减,此方他界皆知佛名。言如水月不出不入者,月喻应身,水喻众生之心,众生心净,如来即应,如月在水。然月在空,影现于水,月不下降,故云不入,亦不离水,故云不出也。
「彼诸愚夫不能知我,堕二边故,然悉恭敬供养于我,而不善解知辞句义趣,不分别名、不解自通,计著种种言说章句,于不生不灭作无性想,不知如来名号差别,如因陀罗、释迦、不兰陀罗。不解自通,会归终极,于一切法随说计著。」
彼诸愚夫等,重释彼不知不生不灭中道应身之本,堕于有无二边,虽皆能敬事,而不能善解名字句义,故云「不分别名、不解自通」。由执著言教,昧于实理,谓不生不灭是无体性,故于如来异名差别而皆不知,如不知因陀罗等皆帝释之异名也。既不解自通之趣归于至极,故于一切诸法随语生见,故云「随说计著」也。
「大慧!彼诸痴人作如是言:『义如言说,义说无异。』所以者何?谓义无身故,言说之外更无余义,唯止言说。大慧!彼恶烧智,不知言说自性,不知言说生灭、义不生灭。大慧!一切言说堕于文字,义则不堕,离性非性故,无受生亦无身。大慧!如来不说堕文字法,文字有无不可得故,除不堕文字。」
此段重示迷名失肯。义如言说等,夫义有能诠文字之义、有所诠道理之义,痴人迷于道理,言文字之义如所言说,谓义之所说无有异也。既又征释,谓义无身故,身即体也,言能诠文字之义更无有体,盖不知所诠道理之义出于言说之外,唯止于言说而已。由彼恶见烧灭正智,不解如来言教,言于生灭、义无生灭。然一切言说堕于文字,义则不堕。言离性非性者,是离有无之过,既离是过,则无受生亦无体相,是为言外之旨也。如来不说堕文字法者,谓文字性离,即是解脱,不可以有无求之,是则如来非不说法,若有离文字而解者,即为说之。
「大慧!若有说言如来说堕文字法者,此则妄说,法离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诸佛及诸菩萨不说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离文字故,非不饶益义说。言说者,众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说一切法者,教法则坏。教法坏者,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若无者谁说为谁?」
若有不达如来说即无说,谓说堕文字法者,则为谤佛谤法,故云此则妄说。既又告大慧云「我及诸佛菩萨未尝说一字答一字。」盖离文字性故也。非不饶益义说者,谓非不随宜演说饶益众生。然说即无说,若谓有说者,凡愚之妄想分别耳。据理绝言,被缘可说,说即成教。若有缘不说,则教法不立。教若不立,则大小乘机无修证之分,如是则孰为能度、孰为所度而建立机教哉!
「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莫著言说,随宜方便广说经法,以众生希望、烦恼不一故,我及诸佛为彼种种异解众生而说诸法,令离心、意、意识故,不为得自觉圣智处。」
法固不可不说,若著言说,则又成病,故告云「莫著言说」。然随宜方便而说者,盖众生机乐不同、烦恼非一,我及诸佛皆如是说。然所被机固未是欲得自觉圣智处者,凡可以离乎妄想心识者,则为说也。
「大慧!于一切法无所有,觉自心现量,离二妄想,诸菩萨摩诃萨依于义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坏第一义,亦不能觉他,堕恶见相续而为众说,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达章句,具足性义,彼则能以正无相乐而自娱乐,平等大乘,建立众生。」
一切法无所有等,《入楞伽》云:「令知诸法自心所现,无外境界,离说、所说二种妄想。」既又诫学者言「当依于义、不依文字。」若依文字则害于义,岂能令他获益?言堕恶见相续等者,则于言说相续计著而为他说,此乃不善了知一切教法地、住、因果之相及章段句义。若善了知此等诸义,则能乐于无相,令诸众生安住平等大乘也。
「大慧!摄受大乘者,则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者,则摄受一切众生。摄受一切众生者,则摄受正法。摄受正法者,则佛种不断。佛种不断者,则能了知得殊胜入处。知得殊胜入处,菩萨摩诃萨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现众色像,通达众生形类、希望、烦恼诸相,如实说法。如实者不异,如实者不来不去相,一切虚伪息,是名如实。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应摄受随说计著,真实者离文字故。」
此承上文而言,既摄受大乘之法,则一切凡圣无不摄者,如是则为正法、为佛种、为殊胜,入自觉圣处。既得入已,则能起用化他,建立大乘,十力、无畏随类现形,慰诸渴望,消诸烦恼,演说如实之法。此如实法无异别之称、绝去来之相,一切戏论悉皆息灭。然如实之法虽是大乘,不应随说计著,以离文字名为真实。
「大慧!如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观指,不得实义。如是愚夫随言说指,摄受计著至竟不舍,终不能得离言说指第一实义。大慧!譬如婴儿,应食熟食,不应食生,若食生者则令发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灭,不方便修则为不善。是故应当善修方便,莫随言说,如是指端。」
此以二喻示得失相。一以指指物喻者,喻言说实义。二婴儿熟食喻者,喻方便修法。然皆有得有失,其理晓然。滞于言说则失第一实义,如但观指而不观物。不善修方便,则不契不生不灭之理,如婴儿食生而不食熟,如是而不发狂者几希矣!故又戒云「善修方便,莫随言说」也。
「是故大慧!于真实义当方便修。真实义者微妙寂静,是涅槃因。言说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大慧!真实义者从多闻者得。大慧!多闻者,谓善于义,非善言说。善义者,不随一切外道经论,身自不随,亦不令他随,是则名曰大德多闻。是故欲求义者,当亲近多闻,所谓善义。与此相违计著言说,应当远离。」
真义之义离言说相,故云「微妙寂静」。此理若显,即是涅槃之果,未显名因。若著言说不会实义,则与妄想和合,以成生死之因。然此真实之义必由闻慧而得。又言善于义者,非徒多闻而已,要在忘言得意,若随语生见,何异外道?盖善于义则自他不惑于外说,是为大德多闻。故学大乘者不可不亲近大德,否则不善于义,堕于言说,故复戒劝。
尔时,大慧菩萨复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显示不生不灭,无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灭;世尊亦说虚空、非数缘灭及涅槃界不生不灭。世尊!外道说因,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生诸世间。彼因、此缘名差别耳。外物因缘亦如是,世尊与外道论无有差别。微尘、胜妙、自在、众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灭;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有无不可得。外道亦说四大不坏、自性不生不灭,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诸趣,不舍自性;世尊所说亦复如是。是故我言无有奇特。惟愿世尊为说差别,所以奇特胜诸外道。若无差别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灭故。而世尊说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无有是处,如向所说一世界中应有多佛,无差别故。」
上言不生不灭,直以正教言之,未辩所以异于外道者,是故大慧复有异同之问。凡有四难:一、以外道说生法之因与佛所说三无为法为难。虚空即虚空无为,非数缘灭即非择灭,无为涅槃即择灭无为。二、以彼生因与佛所说十二缘生为难。三、以微尘等生与佛所说一切性不生灭为难。九物者,一时、二方、三虚空、四微尘、五四大种、六大梵天、七胜妙天、八大自在天、九众生主即神我也。四、以彼说四大与世尊所说四大为难。此皆以外道之说比同佛说,如文可见。
佛告大慧:「我说不生不灭,不同外道不生不灭。所以者何?彼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变相;我不如是堕有无品。大慧!我者离有无品、离生灭,非性非无性,如种种幻梦现故非无性。云何无性?谓色无自性相摄受,现不现故、摄不摄故。以是故,一切性无性、非无性,但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安隐快乐,世事永息。」
答中先斥非而后显是。言外道有性自性等,谓彼所说性有自性,如云四大常,以坚湿煖动之性皆不坏不乱,以为得不生不变之相,然亦著心妄计,虽曰不生不灭,实有生灭,堕于有无。佛谓我不如是,我之所说不生不灭,离于有无、生灭及非有非无。如幻梦色现是非无,色性不可得是非有。言色无自性相摄受者,梦幻色相本非实有,愚人妄想故现,其实不现,妄心摄取,实不可取,故知一切诸法亦非有非无。但能觉了诸法唯心,心外无境,则妄想自灭,安于涅槃之乐,永息生死之事矣。
「愚痴凡夫妄想作事,非诸圣贤,不实妄想如干闼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干闼婆城及幻化人,种种众生商贾出入,愚夫妄想谓真出入,而实无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痴凡夫起不生不灭惑,彼亦无有有为无为,如幻人生,其实无有若生若灭,性无性无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离于生灭,愚痴凡夫堕不如实,起生灭妄想,非诸圣贤。」
凡世间有为生灭之事起于妄心,此乃凡夫所迷,故曰「非诸圣贤」。干闼婆城,喻妄境不实,如文可见。言愚夫起不生不灭惑者,谓彼妄想本是生灭,妄谓不生不灭,则惑也。彼亦无有有为无为者,言彼不弃有为,是不知生灭之实;既无无为,是不知无生灭之实。如见幻人之生,其实无有生灭,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愚夫之所以起妄想者,由不见如实之理,堕于虚妄,圣贤则不尔也。
「不如实者不尔,如性自性妄想亦不异。若异妄想者,计著一切性自性,不见寂静。不见寂静者,终不离妄想。是故大慧!无相见胜,非相见。相见者,受生因故不胜。大慧!无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灭,我说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实义见,离先妄想心心数法,逮得如来自觉圣智,我说是涅槃。」
言不如实者,《入楞伽》云:「言虚妄者不如法性。」不尔者,谓不同圣贤也。圣贤之所以为圣贤者,由了妄想即是真实,非别有也。如彼凡夫性自性妄想与如实理亦本不异,若谓如实理与妄想有异,则执著诸法自性,不见本来寂静之体。不见此体,妄想执情终不能离。言无相见胜者,既云著相,不见寂静,则欲见寂静以无相为胜,非是相见。盖著相见者是生死之因,故不为胜。然则无相是离妄想,契乎不生不灭,是为佛说究竟涅槃。又云「涅槃者如真实义见」,则未见涅槃以前,妄想心数皆悉远离,至于佛地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灭除彼生论者,谓破彼外道妄计之论。外道虽有不生不灭之言,乃妄想分别是生死因,故云「生论」。佛说不生不灭是中道实理,对彼有生,故云「不生义」也。一切法下,颂非有非无,如干城、幻梦虽有而无因也。不生无自性等,是承上再征,谓不生者是无自性,无性是空,云何为我说也。以离于和合下是释,谓于根、尘离和合相,而觉知之性自然不现。不现是空,空则不生,是故佛说无自性也。谓一一下,重释上义,如文可见。
梦幻等,喻世间之法无因而现,其相本虚,并显不生之义,其所破立则折伏外道有因之论,申畅无生之义。然外道本计无因而生,而言有因者,盖彼所言不生不灭乃是妄计,实为生死之因,故斥其为有因论也。外论既灭,则正法流行,无生之论炽然而说,使彼外道闻而恐怖也。
尔时,大慧以偈问曰: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
此颂问答核无因论义。问有四意:谓云何、何因、何故、何处而作是无因论耶?答亦有四:观察有为法是答处,有为即世间生灭之法也;非无因有因是答云何,谓佛法非有非无也;彼生灭论者,是答何所因,即因彼外道生灭论也;所见从是灭是答何故,谓灭彼邪见也。
尔时,大慧说偈问曰:
此问无生义,为诸法无自性名无生耶?为顾待诸因缘名无生耶?为别有法名无生耶?即有无生之名,必有无生之义,愿佛为说。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
答中先遮所问,盖无生者不堕有无,故皆非之。名亦非无义,起后正答也。凡有三意:一、以所证位显,盖此无生忍位非诸凡小及偏教菩萨所住境界,七住即七地,以菩萨到第八地方破无明,故云「七住非境界」也。
二、以离诸缘故,则非顾待之缘。既离诸缘,亦离一切生死之事,惟有微妙寂静之心。如是而住,所以能想、所想分别俱离,妄心既为妙心,而身亦转胜,是为无生,佛所说也。
三、以有无二性不可得故,内外俱忘。无外性者是忘外也,无心摄受者是忘内也。内外既忘,则断一异等见,如是无生即无自性,无性故空,空亦叵得,故曰「非空说空」。空即无生,故又云「无生说空」也。
此于缘生示无生义,准后文,即十二因缘数法和合而有生灭。然十二惑业因缘亦从根尘因缘而起,若离能生因缘,而所生之法何有?故曰「无别有生灭」也。若离生灭因缘,岂复有一异之见同于外道?若离一异,亦离有无非有非无等四句,惟除其为因缘之所转者。凡能了达无生,是有无诸句皆不可得。
诸俗数,即生死俗假因缘,谓凡夫从本以来,惟逐妄缘,流转生死,如钩锁连环之不可断。若能了达妄缘生即无生,故云「生义不可得」也。言生无性不起等,谓了生无生,性执不起,则离外道邪见。但我说因缘钩锁之义,令了生即无生,凡愚所不能了。若离能生因缘之外别有所生法者,则我说无因之论,而反自破钩锁之义。如灯显众像等者,佛谓我说钩锁之义正欲令人了达生则无生,否则离此生法之外别求无生,如众物由灯而显,非即物是明,故云「钩锁现若然」。谓钩锁之现若是,则因缘之外别有诸法也。
了达因缘生法性相叵得,是为无生,则其体性如虚空无碍。若离缘生别求无生,是智慧无观察之用,故曰「慧无所分别」也。余无生者,指上贤圣所得,由了生即无生,是为无生法忍。
此言世间众生,若能进修观察因缘所生之法当体即空,乃得无生三昧,离于钩锁。然所观因缘有内有外,内则无明等十二因缘,外则钻燧、泥轮等事。钻燧得火、泥团成瓶、种子生芽,此三者名外因缘。此外因缘以喻于内,乃显离因缘外别无生法。若谓别有法从他缘而生,是非善观因缘之义,则不能成就无生法忍。若达生即无生,即缚成脱,故云「彼为谁钩锁」。否则流转生死,是因缘义。
此四句是言外道妄计四大之性不坏,以为不生不灭。离数等者,谓离因缘而说无生法也。
此喻如来立教之意。若论出世本意,惟说一乘以度群生,如大医王但以阿伽陀药遍治众病,故云「无有若千论。」然机器不齐,未免曲垂方便,为说三乘,渐次调伏,如随病差别设种种药。然非根异而法有殊,权机若熟,咸归一实,所谓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无常妄想,世尊亦说一切行无常是生灭法,此义云何为邪为正?为有几种无常?」
常与无常之名无异外道,不以义定,邪正曷分?上明不生不灭是真常之义,已破外计,未辩无常邪正之殊,所以再请决也。问辞可见。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种无常,非我法也。何等为七?彼有说言:作已而舍是名无常。有说:形处坏是名无常。有说:即色是无常。有说:色转变中间是名无常,无间自之散坏,如乳酪等转变,中间不可见,无常毁坏,一切性转。有说:性无常。有说:性无性无常。有说:一切法不生无常,入一切法。」
七种无常皆是外计,先列、次释。列中,唯色转变无常消涉释义。色言四大造色,转变谓生住异灭。无间自之散坏等者,谓相续不断,能令变异,自然归灭也。如乳酪之转变,虽不可见,然在法中自然变坏一切法也。余皆下文具释。释中或兼破计,或但释义,仍不次第,不出色性也。
「大慧!性无性无常者,谓四大及所造自相坏,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性无性者,谓四大之性皆无自性,能造及所造相皆归变坏,故曰无常。四大自性下,是破彼计,意谓大种自性本来不生,不生尚无,何生可灭言无常耶?
「彼不生无常者,非常无常,一切法有无不生,分析乃至微尘不可见,是不生义,非生,是名不生无常相。若不觉此者,堕一切外道生无常义。」
先出正义,而后斥非。言非常等者,佛谓常与无常一切有无诸相对法体本不生,乃至分析至于微尘亦无所见,以是义故说名无生,此为如来所说不生无常之相。若不了此义,则堕外道所计生无常义,以外道不达无生之旨,虽说无生,实为有生,故斥云生无常也。
「大慧!性无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无常性。所以者何?谓无常自性不坏。大慧!此是一切性无性无常事。除无常,无有能令一切法性无性者,如杖瓦石破坏诸物。」
言自心妄想等者,谓彼于非常非无常中自生分别,以为无常能坏诸法而自性不坏,此即是前性无性无常之事,意谓事可坏而性不可坏。世间诸法有坏者,因无常故,无常遍于诸法之中,如杖瓦石能破坏诸物,而自体不坏也。
「现见各各不异,是性无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别。此是无常、此是事。作所作无异者,一切性常,无因性。大慧!一切性无性有因,非凡愚所知。」
此破外计。佛谓现前所见诸法与无常无异,安有性与事不同耶?故云「非作所作有差别」。故知无常即事、事即无常,此能所不异应是常义。无因性者,《入楞伽》云「不见有因」,言无常无破坏诸法之因。一切性下,佛言诸法灭坏实亦有因,但此意微隐,非凡愚之所能了。
「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无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无有别异,而悉见有异。若性无常者,堕作因性相。若堕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堕者,自无常应无常,无常无常故,一切性不无常,应是常。」
非因不相似事生等者,谓无常若非有因,则无差别事生。若其生矣,一切法则与之偕生悉皆无常,岂非差别事以验无常之有因必矣。如彼所计,则此法彼法、能作所作应无差别,而现见差别之异,云何妄计无因生差别法耶?若性无常等者,凡言性必究竟无作,无作则常。既云无常,则堕于有作诸法,非究竟义。以是为因,则堕作因性相,失本性义。言自无常应无常者,谓能作之性若是无常,应同所作之法皆是无常。自性既是无常,则所作无常之法反应是常。一切性即一切法也。
「若无常入一切性者,应堕三世,彼过去色与坏俱;未来不生,色不生故;现在色与坏相俱。色者,四大积集差别,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坏,离异不异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坏。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灭,离四大造色,一切外道于何所思惟性无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坏故。」
若无常性遍诸法中,乃属三世变迁,过去色已坏、未来色未生、现在色俱坏。色即四大差别之色,能造四大及所造色其性不坏,离异不异。此一切外道谓四大体性不坏如此。一切三有下,《入楞伽》云:「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灭相,岂更别有无常之性,能生于物而不灭耶?」此如来结斥外道之过。
「离始造无常者非四大,复有异四大。各各异相自相故,非差别可得。彼无差别,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当知是无常。」
《入楞伽》云:「始造即舍无常者,非大种互造大种,以各别故;非自相造,以无异故;非复共造,以乖离故。当知是非始造无常。」二方便,谓同异更造之方便也。
「彼形处坏无常者,谓四大及造色不坏,至竟不坏。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尘观察坏。四大及造色形处异见长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坏,形处坏现,堕在数论。」
形处即形状,乃四大造色不坏者,外道计此能造所造至竟不坏。至竟犹极也、尽也,谓分析造色至于微尘犹不可坏。但观察灭坏形状长短等见,不坏能造所造色体,此乃俗数言语,故云「堕在数论」也。
「色即无常者,谓色即是无常,彼则形处无常,非四大。若四大无常者,非俗数言说。世俗言说非性者,则堕世论,见一切性但有言说不见自相生。」
色即无常,谓此即是形处无常。非四大,谓非四大种性。若是大种亦无常者,于俗数言说有违有堕,违则非俗、堕则乖真,进退俱失,皆非正论。又言世俗言说非性者,是结前过。世论,即彼外道卢伽耶见,以彼妄见诸法但有言说,无自性相也。
「转变无常者,谓色异性现,非四大。如金作庄严具,转变现,非金性坏,但庄严具处所坏。如是余性转变等亦如是。」
色异性现者,色即四大所造之色,谓色体变异故,无常性现,以现处为坏,非四大种坏。如金作具,具有变坏而金性不改。言无常事坏性不坏,亦如是也。
「如是等种种外道无常见妄想,火烧四大时自相不烧,各各自相相坏者,四大造色应断。」
此总结斥外道七种无常。凡彼诸见皆约四大为言,既非正见,故云妄想。《入楞伽》云:「彼作是说,火不能烧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烧者,能造所造则皆断灭。」谓四大种不坏是常见、四大分散是断见,彼种种妄计不出此二见也。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无常。所以者何?谓外性不决定,故唯说三有微心,不说种种相有生有灭,四大合会差别,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种事摄所摄,知二种妄想,离外性无性二种见。」
此如来的示正教,对外拣异。言我说诸法起于非常非无常,而能常能无常,即全体起用。外道昧此,堕于有无二见,如上所示。今对邪显正,故曰「非常非无常」。所以下,征释。以外法不决定有故,但说三界诸法唯心所现。言微心者,现前刹那妄心。或谓微妙心者,非也。既了诸法唯心,则心外无法,不同彼说诸相有生有灭。诸相者何?即四大合会差别之相,及四大能造所造之色。盖彼谓能造大种不坏,所造诸色有坏,佛说非常非无常,则皆不生不灭也。妄想二种事摄所摄者,《入楞伽》云:「能取所取二种体性,一切皆从分别起故。」能如实了知能取所取二种体性起于妄想,即知诸法唯心,离于有无二见。
「觉自心现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离心性无性妄想,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一切法,非常非无常。不觉自心现量,堕二边恶见相续,一切外道不觉自妄想。此凡夫无有根本,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从说妄想生,非凡愚所觉。」
此示能觉不觉之相。觉即能觉之智。自心现量下,皆所觉之境。众生无始昧于唯心非常非无常之体,起于妄想。今觉知妄想由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无非妄想。既了妄想,则离自心有无分别之见。离此见已,则世、出世间、出世间上上诸法非常非无常之体,复本一如矣。其不觉者,堕于有无二边,恶见相续,此外道所以常在妄想,不知自心现量。言凡夫无有根本者,谓不知诸法所起根本,但谓世、出世间诸法生于言说妄想。然此三种之法,所有言语分别境界,非诸凡愚之所能知见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初四句总颂离诸见。诸性无有坏等,颂上总破诸见,谓彼虽妄想无常,而四大自性不坏,故曰大大自性住。又曰「彼诸外道等」者,重示诸外道,谓彼所计本无生灭之实,四大性常固自若也,何得定谓作无常想乎?复从要而示之,曰「一切唯心量」等,《入楞伽》云:「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二种从心现,无有我我所。」外道计自在天初造众生为有情本,如树木而生枝叶,周遍一切。佛言我所说外道如是计著,皆是彼妄想心量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唯愿为说一切菩萨、声闻、缘觉灭正受次第相续。若善于灭正受次第相续相者,我及余菩萨终不妄舍灭正受乐门,不堕一切声闻、缘觉、外道愚痴。」
灭正受者,正受即三昧,谓灭尽定也。此定三乘同入而位次浅深不同,善知此已,于大灭定不舍,于凡小正受不堕。问辞可见。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佛告大慧:「六地菩萨摩诃萨及声闻、缘觉入灭正受。第七地菩萨摩诃萨念念正受,离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声闻、缘觉。诸声闻、缘觉堕有行觉摄所摄相灭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无差别相,非分得种种相性,觉一切法善不善相正受,是故七地无善念正受。大慧!八地菩萨及声闻、缘觉心、意、意识妄想相灭。」
答中位相进否多途,皆约通教三乘共行十地而说。凡有四义:初、以六地、七地对明浅深,则六地是三乘同入灭尽定,此位最浅,故菩萨所得之定未异二乘也。七地菩萨念念正受等者,念念则出入无间,离一切性自性相正受,则不取摄所摄一切相,故不同二乘堕有行觉。有行觉者,有为行也,必灭诸相然后得定。是故七地为非念正受,谓非彼住念之正受也。又曰「得一切法无差别相」者,乃觉一切法性相无有差别。非分得者,非彼二乘于其定中分得诸相性也。善不善者,谓菩萨至七地,尚不住于善,况不善念乎?是为无善念正受。二约七地、八地以辩异相,即是意识妄想相有灭、未灭高下不同,至八地,三乘妄想悉灭,异乎七地也。
「初地乃至七地菩萨摩诃萨,观三界心、意、意识量,离我我所,自妄想修,堕外性种种相。愚夫二种自心摄所摄向无知,不觉无始过恶虚伪习气所熏。」
次明三乘从初地至七地,观三界诸法唯心意识,然虽同观而妄想有灭不灭、得失之异。离我我所等,得也;堕外性种种相等,失也。二种自心者,谓外道堕于有无,妄计能取所取,一向无知,不觉无始过恶熏习也。
「大慧!八地菩萨摩诃萨,声闻、缘觉涅槃。菩萨者,三昧觉所持,是故三昧门乐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来地不满足,弃舍一切有为众生事故,佛种则应断。诸佛世尊为示如来不可思议无量功德,声闻、缘觉三昧门得乐所牵故,作涅槃想。」
三、明八地三乘同一涅槃,而有住不住之异。菩萨者等,言菩萨以诸佛三昧觉力所加持故,为化众生,于三昧门不般涅槃。若不加持,则不能功行满足,到于如来之地,是弃舍众生而不化度,亦断如来种性,是故诸佛为说不思议功德,劝进令其究竟。二乘自调自度,著三昧乐,生涅槃想,所以失也。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识相,善修我我所摄受人法无我生灭自共相,善四无碍、决定力三昧门,地次第相续,入道品法。」
分部者,谓分别部类,有善不善、灭不灭等异。意令七地菩萨善修心、意、识相,了达识性本空,以除妄想。善修我我所等者,谓了人法二执摄受二无我性,不堕生灭自相共相,善无碍辩才及决定三昧力,则定慧均等,由是渐入诸地,得菩提分也。
「不令菩萨摩诃萨不觉自共相,不善七地,堕外道邪径,故立地次第。大慧!彼实无有若生若灭,除自心现量,所谓地次第相续及三界种种行,愚夫所不觉。愚夫所不觉者,谓我及诸佛说地次第相续,及说三界种种行。」
不令菩萨等者,佛正恐菩萨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诸地次第,堕于外道邪径,故如是以说地位次第也。又告云彼实无有生灭,诸地次第、三界往还,一切皆是自心所现,但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诸佛为如是说。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第八菩萨地灭三昧门乐所醉,不善自心现量,自共相习气所障,堕人、法无我法摄受见,妄想涅槃想,非寂灭智慧觉。」
四、示二乘至菩萨地为三昧乐之所昏醉。灭即灭尽定,所醉即三昧乐。以其醉故,不能善了唯心所现。自相共相习气所覆,著二无我摄受见者,谓著法之见,妄想不除,生涅槃想,非寂灭正慧也。
「大慧!菩萨者,见灭三昧门乐,本愿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别十无尽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离摄所摄妄想,觉了自心现量,一切诸法妄想不生,不堕心、意、意识,外性自性相计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随智慧生,得如来自觉地。」
见灭三昧等者,言通教菩萨见真空涅槃之理,不同二乘乐著,忆念度生悲愿,修行十无尽句,不起涅槃之想。既不住空,则离能取所取,了达唯心诸法不生分别,不堕心识外法性相执著。既妄想不生,无复受生之因,成就佛法之因,能至如来之地也。
「如人梦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觉,觉已思惟:为正为邪?非正非邪。余无始见闻觉识因想,种种习气、种种形处堕有无想,心、意、意识梦现。」
此喻菩萨自行化他之法,意谓梦时非无,觉已非有,而乃非实非虚。正喻八地菩萨始见实理,终于度生,一以如幻三昧建立故,如梦时作用。及得无生法忍,显无功用道,如觉已无得。言未度而觉者,位未极故,未到彼岸。为正为邪者,审其虚实也。非正非邪者,极言其理也。言余无始见闻觉识因想等者,为余在迷众生,但由无始以来堕于见闻觉知妄想熏习,而有种种形状,著于有无,故有心识梦事之所现耳。
「大慧!如是菩萨摩诃萨于第八菩萨地,见妄想生,从初地转进至第七地,见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摄所摄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萨涅槃方便不坏,离心、意、意识,得无生法忍。大慧!于第一义无次第相续,说无所有妄想寂灭法。」
此合上喻,谓此菩萨见妄想生,即所梦生死大河之喻。从初地转进至七地,见诸法如幻等方便,即能度方便义也。度摄所摄妄想行已者,即是自行度根境等一切妄想义也。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即以自度而复度他,亦犹未度者令度义也。言涅槃方便不坏者,谓菩萨虽得涅槃,而不坏方便度生事也。离心意者,言菩萨至八地,得无功用道,如觉已无得之喻,亦是结示忍名,故曰「得无生法忍」。于第一义下,结示,言于第一义无次第中说有次第、无相续中说有相续、无所有妄想中说有妄想、无寂灭法中说寂灭法。良以第一义谛中一法不可得,况次第相续乎?然皆依众生心量方便化门,于本无中分别说尔。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初八句先总、次别。别者,为七地犹存心量,八地则无所有,故约此二地对明分齐,偏得住名。住者谓依止也。八地虽无所有,犹有定住,唯佛地为最胜也。自觉智及净下诸偈,皆颂如来地。不坏目者,言如来光明虽复炽盛,不同日、电等光集坏人目。周轮,周流也,谓如来周流三界,设化无穷,化通三世。先时,指过去也。乘,即大小乘也。言十地为初地等,乃以不次显其圆融,究竟而言,寂灭真如有何位次?故云「无所有何次」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为常?为无常?」佛告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非常非无常。谓二俱有过,若常者有作主过。常者,一切外道说作者;无所作,是故如来常非常,非作常有过故。若如来无常者,有作无常过,阴所相相无性,阴坏则应断,而如来不断。」
前言常无常者多矣,而独未明如来所证之法为常为无常,以理言之,前所说者岂外于此?苟不别明,惑者昧焉,故复为未了者请。答中先言所证非常非无常,盖其所证理绝百非,圆离众过,异彼外计,故言双非。若谓常、无常,则二俱有过也。若如来是常者,则同外道计神我为能作之常。主,即神我也。而如来言常者无所作,故常而非常,非彼有作之常而有过也。若如来无常者,是有所作,同于五阴,为有相之所相,其相无性,故阴坏应断,而如来之常则不断也。
「大慧!一切所作皆无常,如瓶、衣等一切皆无常过。一切智众具方便应无义,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应是如来,无差别因性故。是故大慧!如来非常非无常。」
言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归无常,则显如来所修福智皆空无益。若同所作,则一切有作皆应是佛。众具者,福德庄严之具。无差别因性者,谓佛与诸法所作是同,则非别有因性也,故结之云云。
「复次大慧!如来非如虚空常。如虚空常者,自觉圣智众具无义过。大慧!譬如虚空非常非无常,离常无常、一异、俱不俱,常无常过故不可说,是故如来非常。复次大慧!若如来无生常者,如兔马等角,以无生常故方便无义;以无生常过故,如来非常。复次大慧!更有余事知如来常。所以者何?谛无间所得智常,故如来常。」
言如来非如虚空常等者,《入楞伽》云:「若是常者,应如虚空,不待因成。然自觉圣智乃如来修德究显,则无是过。」又言譬如虚空,乃显双非,离于诸句,故不可言常也。又复若是常者,则是无生,如免马等角本来无生,则无方便益物之义,故曰「如来非常」。又复更有余事知如来常者,上云非常非无常,乃据性德圆离。然如来称性圆证,亦得言常。言无间所得智者,谓究竟始觉无碍智也。
「大慧!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毕定住。声闻、缘觉、诸佛如来无间住,不住虚空,亦非愚夫之所觉知。大慧!如来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识彼诸阴界入处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实妄想所生,如来不从不实虚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无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静,一切法无二生相故。」
若如来出世等,此言如来所证法性,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此理周遍,无间凡圣,故云「无间住」。言不住虚空者,显常住也,但愚夫迷而不知也。言如来所得智等者,谓修德之智,全性得般若之所熏发,不同众生心识为阴界人等所熏。又言如来不同三界从妄想生,则唯从真实功德所生。言二法者,谓虚妄生、真实生二法也。然虚妄法中虽说常无常,未会实理,总属无常。如来究竟实理,理本非常、非无常。但言常者,言偏意圆,然如来所证之常即无常。是不达斯旨,言说分别有常、无常,故云「非不二」也。然不二者,即一寂静之理,究论一切诸法皆具不二之理,故云「无二生相」也。
「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非常非无常。大慧!乃至言说分别生,则有常无常过。分别觉灭者,则离愚夫常无常见不寂静,慧者永离常无常,非常无常熏。」
此言如来所证实理本离有无言想,才涉言说分别,则堕二边之过。分别觉灭者,即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也。到此乃离诸过,故云「永离常无常」。言非常无常熏者,盖分别双非亦是恶见,若离分别,所熏亦离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众具无义等,谓凡在迷、修德未显者,皆堕常无常之过。若无分别,则离二边,趣乎寂静。从其所立宗者,谓外道所计之常及七种无常,无非邪见,故云「则有众杂义」。若以佛智等观自心现量契乎实理,则一切分别言说皆不可得也。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四上
第四下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注解卷第四下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世尊更为我说阴、界、入生灭,彼无有我,谁生谁灭?愚夫者依于生灭,不觉苦尽,不识涅槃。」佛言:「善哉!谛听!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阴、界、入生灭,前文固言之矣,而大慧复有请者,意谓阴、界、入法有迷有解,以解则彼无有我,谁为生灭?以迷则愚夫依于生灭,不觉若尽,不识涅槃,何由出离生死耶?
佛告大慧:「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儿变现诸趣,离我我所,不觉彼故,三缘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觉,计著作者,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识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断。离无常过、离于我论,自性无垢,毕竟清净。」
答中言如来藏为善不善因者,如来谓理性如来,现前一念所具名之为藏。根尘一念心起,随染净缘,染即无明,随无明染缘则为九界生死;净即教行,随教行净缘则为四种道灭。四种者,即生灭、无生、无量、无作也,故曰「是善不善因」。因则感果,言一切趣生者,即十界善恶果报。譬如下,喻上随缘所造之法本离二我,如伎儿依呪术故变现种种形像,岂有二我之执?言三缘者?根、尘、识也,根尘和合,一念心起,由不觉故,随逐染缘,惟造惑业,而成九界生死。彼外道以不觉故,妄计执著造作,由无始恶习所熏,名为识藏。转生七识,无明住地。言无明,起之始也,从此根本乃生枝末无明,故喻之曰「如海浪身常生不断」。此随染缘从细至粗也。若能一念回光,能随净缘,则离无常之过、二我之执,自性清净,所谓性德如来则究显矣。
「其余诸识有生有灭,意、意识等念念有七。因不实妄想,取诸境界,种种形处计著名相,不觉自心所现色相,不觉苦乐,不至解脱。名相诸缠贪生生贪,若因若攀缘。彼诸受根灭,次第不生,余自心妄想,不知苦乐,入灭受想正受、第四禅。」
此言诸识有生有灭。诸识者,谓意识及意意识,并前五意识,是为七识,非第七二乘识也。由念念而起,起必同时。因不实妄想等者,谓六识取境也。种种形处者,六尘也,根尘既形,遂著名相。由不了色等自心所现,生苦乐受,展转生死,无由解脱。名相缠缚,从贪起贪,因及所缘互相由藉,皆所谓生相也。彼诸受下,是名灭相,谓受根及想、行等次第不生,惟余自心妄想,不觉苦乐。言入灭受想者,谓受想心灭,即灭尽定,或得四禅也。
「善真谛解脱修行者,作解脱想。不离不转,名如来藏识,七识流转不灭。所以者何?彼因攀缘,诸识生故。非声闻、缘觉修行境界,不觉无我,自共相摄受,生阴界入。见如来藏,五法、自性、人法无我则灭。」
善真谛解脱等,即声闻所修,于此灭定作解脱想,非究竟灭也。不离不转等,《入楞伽》云:「而实未舍未转如来藏中藏识之名,若无藏识,七识则灭。」由不转不灭,所以七识与六识为因及攀缘而生。然非二乘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无我性,于蕴、界、处取于自相及共相故。若见如来藏,则五法、三自性皆无我相,岂阴界入而不灭耶!
「地次第相续转进。余外道见不能倾动,是名住菩萨不动地,得十三昧道门乐。三昧觉所持,观察不思议佛法,自愿不受三昧门乐及实际,向自觉圣趣,不共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贤圣种性道及身智意生,离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欲求胜进者,当净如来藏及识藏名。」
由前悟入得预初地,次第增进,位深德著,不为外道邪见所动,至第八不动地。于此得十种三昧乐门,为诸佛三昧力所持。觉即佛也。即能观察诸佛之法及本愿力,不同小乘著三昧乐及不住实际,则起化利物也。获自证智,岂与凡小所修行同?得十贤圣种性道者,即十地圣种性也。十地皆圣,兼言贤者,对极位而言也。及身智意生者,谓由十地至于佛地,身即法身、智即报身、意生即化身。既得三身,离于三昧因行,故戒劝云:欲胜进至如来地者,当净如来藏识藏之名。如来之藏本无可净,净其垢者耳。识藏以名言者,由迷如来藏转成妄识,无有别体,故但有名。若无识藏之名,则转妄识为如来藏也。
「大慧!若无识藏名如来藏者,则无生灭。大慧!然诸凡圣悉有生灭,修行者自觉圣趣,现法乐住,不舍方便。大慧!此如来藏识藏,一切声闻、缘觉心想所见虽自性清净,客尘所覆故,犹见不净,非诸如来。大慧!如来者现前境界,犹如掌中视阿摩勒果。」
如来藏本无生灭,今既复本,而生灭何有?然诸凡圣悉有生灭者,凡谓外凡、内凡。外凡即十信;内凡即住、行、向,亦名为贤;圣谓十地。圣亦有生灭者,虽能修行得自觉圣趣,犹居因位,未离变易生死。言不舍方便者,一者自行增道方便,二者化他益物方便,皆有生灭义也。此如来藏等,《入楞伽》云:「此如来藏识藏本性清净,客尘所染而为不净。一切二乘及诸外道臆度起见,不能现证。如来于此分明现见,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大慧!我于此义以神力建立,令胜鬘夫人及利智满足诸菩萨等,宣扬演说如来藏及识藏,名七识俱生,声闻计著,见人法无我。故胜鬘夫人承佛威神,说如来境界,非声闻、缘觉及外道境界。如来藏识藏,唯佛及余利智依义菩萨智慧境界,是故汝及余菩萨摩诃萨于如来藏识藏当勤修学,莫但闻觉作知足想。」
我于此下,指往昔所说经为证。如来之说本不假证,但于彼经已曾广明,故兹略说得以指之。《入楞伽》云:「我与胜鬘夫人及余深妙净智菩萨说如来藏名识藏,与七识俱起,令诸声闻见法无我。」故胜鬘下,文显可见。言莫但闻觉作知足想者,言如来藏识藏是佛境界,非三慧具足,莫能造诣,戒劝修学良在此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颂上如来藏与七识俱,乃至由自相共相二种摄取,则有阴、界、入生,此乃随妄缘者。若能反妄见如来藏,则远离生死矣。如镜像等,喻上说也,谓八识体性本来无物,由无始恶习所熏,转生诸识等法,如镜现像。称性而观,像虚事亡。复以指月以喻假名实法有得有失,苟不能忘言契理,政如观指而不观月也。心谓如来藏心,随缘变造,如伎儿之化现。意即意根,复起意识,识起善恶,如和伎者。五识取尘意识同起,是为伴侣。妄想分别如观伎人也。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唯愿为说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分别相。我及余菩萨摩诃萨于一切地次第相续,分别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来自觉地。」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分别趣相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来自觉圣趣,离于断常、有无等见,现法乐正受住现在前。大慧!不觉彼五法、自性、识、二无我,自心现外性,凡夫妄想,非诸圣贤。」
五法等上虽已明,而未曾约诸地分别,示其所以入一切佛法至如来地者,故复请之。答中先通示五法迷悟相,谓修行者趣入,则五法通是悟相,故曰若修行者等。若反是不觉,则五法通是迷相,故云不觉彼五法等。是知法无自性,迷悟在人。此且总示,所以趣入等相备见后文。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诸圣贤?」佛告大慧:「愚夫计著俗数名相,随心流散。流散已,种种相像貌堕我、我所见,希望计著妙色。计著已,无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贪恚痴所生业积集。积集已,妄想自缠,如蚕作茧,堕生死海诸趣旷野,如汲井轮。以愚痴故不能知如幻、野马、水月自性,离我、我所,起于一切不实妄想。离相、所相及生住灭,从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时节、微尘、胜妙生。愚痴凡夫堕,名相流。」
此征释中,别约名相妄想,就凡夫法以示迷相,谓依六尘等俗数名相起诸分别,其心流散妄返,堕我、我所见,希望计著于色,覆障圣智,起贪恚痴,造作诸业,如蚕作茧,妄想自缠,堕于诸趣生死大海。已上迷相,无出三道,文显可见。如蚕作茧者,喻自缠缚也。如汲井轮者,喻生死轮回也。如幻、野马等,喻不知幻性离我、我所也。起于一切不实等,谓名相起诸妄想,妄本不实,起于幻相。幻相本虚,离相所相,亦无生住灭可得,则归于自心而已。实非自在等邪因所生,凡愚不知,妄取外境,随诸名相流散耳。
「大慧!彼相者,眼识所照名为色,耳鼻舌身意意识所照,名为声香味触法,是名为相。大慧!彼妄想者,施设众名,显示诸相,如此不异象马车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犹如过客,诸识不生,不断不常,不堕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之地。」
彼相者等,追释名、相二法不出六识,取彼六尘。名之者名也,所取者相也,显示施设诸名、相者,妄想也。象马等名,以此名即显其相,名、相既立,谓此事如是决定不异,是名妄想分别。已上三法属凡夫。正智者下,就圣贤法以明悟相。言名、相不可得者,谓欲求正智,但悟名、相不实,犹如过客,识心不起,离乎断常,不堕凡小境界,是为正智。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舍离二见建立及诽谤,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大慧!菩萨摩诃萨住如如者,得无所有境界,故得菩萨欢喜地。得菩萨欢喜地已,永离一切外道恶趣,正住出世间趣,法相成熟,分别幻等一切法,自觉法趣相,离诸妄想见性异相,次第乃至法云地。于其中间三昧、力、自在、神通开敷,得如来地已,种种变化圆照示现,成熟众生如水中月,究竟满足十无尽句,为种种意解众生分别说法。法身离意所作,是名菩萨入如如所得。」
此段正明如如。由前正智观察名、相非有非无,故言不立非不立也。舍离有无二边,不堕损益二谤,一切名、相不生,是为如如义也。菩萨住如如下,正示如如所得之相。既曰如如,岂有得乎?乃以无得而得,得自他因果之法。言无所有境界者,离空有二边之相,由此登欢喜地,则别教初地也。不离而离,离一切外道恶趣;无住而住,住出世间正趣;无分别而分别,了一切法皆悉如幻;无证而证,证自觉法趣。亦离诸妄想见性异相,即能见所见,前文所谓相见俱离是也。如是次第至法云地,以至三昧、力等种种功德,由之开法至如来地,为众生故普现色身,如水中月。具足成满十无尽愿,随其意解而为说法,其身清净,离心意识,是为如如所得之相也。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为三种自性入于五法,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种自性及八识、二种无我悉入五法。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时生,如日光俱,种种相各别分别持,是名缘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坏,故名成自性。」
上既明五法,则三自性义在其中。今前后会摄,故复问其摄入之外亦各有自相宗耶?答中先答总入,可知。次别配法相,初以名、相对妄想者,从所因言也。以彼妄想反属缘起者,从所起说也。若依妄想生心、心法者,言心王、心所依分别起,起乃同时,如日与光不相舍离。分别诸相自持其名,各各无差,是为缘起自性。正智、如如皆非有作,故不可坏,是名圆成自性,是为三自性入五法也。
「复次大慧!自心现妄想八种分别,谓识藏、意、意识及五识身相者,不实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摄受灭,二无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自觉圣智诸地相续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此明五法摄于八识。于自心现而起妄想,有八种分别,皆是虚妄不实之相。若能舍离二种我执,则能、所摄受俱灭,二无我智由是而生,即正智、如如。是知识等虽异,同归五法,无别自相,宗明矣。然此五法,而三乘与佛及一切诸法皆入其中也。
「复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处所、形相、色像等现,是名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为瓶等,即此非余,是说为名。施设众名显示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毕竟不可得,始终无觉。于诸法无展转,离不实妄想,是名如如。真实决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诸佛随顺入处,普为众生如实演说,施设显示,于彼随入正觉,不断不常,妄想不起,随顺自觉圣趣,一切外道、声闻、缘觉所不得相,是名正智。大慧!是名五法。三种自性、八识、二种无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当自方便学,亦教他人,勿随于他。」
此段重列名释义,复自一途,大同小异,不无所以。先相后名,不出名实,互有前后。余二不同者,前约自行,故前智后如。此兼化他,则反其次,故云「我及诸佛随顺入处」者,如如也。普为众生如实演说等,正智也。故知此文兼自化他。此中言相者,谓所见色等形状各别也。名者,依彼诸相立瓶等名。因此名相,则有心、心数法种种攀缘,是名妄想。了达名相毕竟无有,但是迷心展转分别,如是观察,离诸妄想,是名如如也。真实决定等者,重指如相,示诸佛入处,依于自证如实演说,不断不常,非凡小偏邪所得,故名正智。又曰一切佛法悉入其中者,约互摄义通结四种,故与上异。戒云自学教他、又言勿随于他者,谓莫随名相所转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悉摄摩诃衍者,谓上四法普摄一切大乘之法。反而言之,一切佛法亦遍摄此之四法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句,过去诸佛如恒河沙,未来、现在亦复如是。云何世尊为如说而受?为更有余义?惟愿如来哀愍解说。」
三世诸佛如恒河沙,经教言之多矣,诸佛之数为果如所说而受耶?为别有义耶?故复请云云。
佛告大慧:「莫如说受,三世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过世间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计常、外道妄想,长养恶见,生死无穷,欲令厌离生死趣轮,精勤胜进,故为彼说言『诸佛易见,非如优昙钵华难得见。』故息方便求。有时复观诸受化者作是说言『佛难值遇,如优昙钵华。』优昙钵华无已见、今见、当见。如来者世间悉见,不以建立自通,故说言『如来出世如优昙钵华。』大慧!自建立自通者,过世间望,彼诸凡愚所不能信,自觉圣智境界无以为譬,真实如来过心、意、意识所见之相,不可为譬。大慧!然我说譬佛如恒河沙,无有过咎。」
答中先指其非。盖诸佛数量过于恒沙,亦过世间心量所望,故非喻所喻,岂特恒沙而已?盖凡设喻,义非一揆,如彼凡愚未受化者,生死无穷,佛则为说诸佛易见,非如昙华,令其不生退想,息其方便妄求,进求佛道,以难显易,所以进之也。有时观已受化者,为说佛之难值犹如昙华,令其欣慕向道,所以策之也。又云昙华之难见者,无已、今、当见之说,而如来于世人皆见之,故知说如来如昙华者,实起人难遭之想耳。然此二喻言难言易者,皆如来化用边事,非如来自证境界。故云「不以建立自通」。若论自证,世间无等,非喻所及,一切凡愚莫能信受,亦非心、意、识所能知见。然有时而为建立化他,何咎之有?
「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鱼、鼈、输收摩罗、师子、象、马、人、兽践踏,沙不念言:『彼恼乱我。』而生妄想,自性清净,无诸垢污。如来、应供、等正觉自觉圣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诸人兽等一切恼乱,如来不念而生妄想。如来寂然,无有念想。如来本愿以三昧乐安众生,故无有恼乱,犹如恒沙等无有异,又断贪恚故。」
恒沙世间无情之物,虽为鱼鼈人兽等践踏,不生恼乱之念,以喻如来圣智,神通自在,受诸外道人兽恼乱不起念想。盖以本愿力利安众生,无有爱憎分别。输收摩罗,翻杀子鱼。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尽烧时烧一切地,而彼地大不舍自性,与火大俱生故。其余愚夫作地烧想,而地不烧,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来法身如恒沙不坏。」
此言沙性不坏,喻如来法身常住。言是地自性者,有事有理。以事则同一坚性,故为沙为石;以理则与彼坚、湿、煖、动均一真性。故劫尽烧时而地性自若,盖地与火大俱是生故。愚夫不知见,谓烧尔。火因者,以地无火而不烧,火无地而不续,故地不得而烧。如来法身不迁不变亦复然也。
「大慧!譬如恒沙无有限量,如来光明亦复如是,无有限量,为成熟众生故,普照一切诸佛大众。大慧!譬如恒沙,别求异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无生死、生灭,有因缘断故。」
此一节言恒沙无有限量者,喻如来光明无量,普照一切。言无异沙者,喻如来离分段、变易二种生死,以有漏、无漏因缘皆断故也。
「大慧!譬如恒沙,增减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来智慧成熟众生,不增不减,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坏,如来法身非是身法。」
此喻如来以方便智成熟众生,而于法身体无增减,不同色身有生有灭。身法者,色身也。
「如压恒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极苦众生逼迫如来,乃至众生未得涅槃,不舍法界,自三昧愿乐,以大悲故。」
尘沙无油,喻如来虽为众生众苦所逼,乃至蠢动未尽涅槃,欲舍深心愿乐亦不可得,以大悲心具足成就众生故也。
「大慧!譬如恒沙随水而流,非无水也。如是大慧!如来所说一切诸法随涅槃流,是故说言如恒河沙。如来不随诸去流转,去是坏义故。大慧!生死本际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说去?大慧!去者断义,而愚夫不知。」
恒沙随流,愚人但见沙流而不见水,以智观之,非无水也。此喻如来说一切法随顺涅槃,有如顺流而非去义,故曰「如来不随诸去流转」。谓于法悟性,不随相转,故不同去流,以去是生死坏灭之义故也。生死本际等,《入楞伽》云:「生死本际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说趣?大慧!趣义是断,凡愚莫知。」趣即去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众生生死本际不可知者,云何解脱可知?」佛告大慧:「无始虚伪过恶妄想习气因灭,自心现知外义,妄想身转,解脱不灭。是故无边,非都无所有,为彼妄想作无边等异名。观察内外,离于妄想,无异众生,智及尔焰一切诸法悉皆寂静。不识自心现妄想故,妄想生,若识则灭。」
生死、解脱本际理等,云何一可知、一不可知?答中言无始虚伪等,乃是解脱之由,言以自心现知于外境,则妄想身转,即是解脱。既妄想转即是解脱,实不灭也。不灭则遍一切处,故曰无边。体既无边,故云「非都无所有」。为彼妄想等,言彼妄想转处作解脱、无边等名,名转体不转,故云异名。观察内外者,前以自心现知外义,则外无外相,还以此理而照内心,则内外一如,离于妄相,惟一真如,更无别法,故云「无异众生」。智及尔焰了无待对,所以诸法悉皆寂静。不识自心现者,重结示释成,此妄想生灭皆由自心识与不识而已矣,苟识自心,妄无不灭。然有言识而妄不灭者,是未为真识故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不坏,颂上喻法身常住。不去,颂如来说法不随诸去流转。亦复不究竟者,谓以不坏不去观察如来,则未为究竟。当观诸佛犹如恒沙,平等无异,离诸过患。又言随流性常者,谓随顺究竟涅槃之流,是为真常正觉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唯愿为说一切诸法刹那坏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刹那?」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谓善不善无记、有为无为、世间出世间、有罪无罪、有漏无漏、受不受。」
刹那者,时之最促,念之极微者也。如云「壮士一弹指顷,六十一刹那。」故以心念起灭不停为刹那。又物之无常变坏者为刹那,是皆众生虚妄识相。上说妄想身转,是说阴等无常,故举诸法刹那坏相为问。答中先列一切法名,然后为释。
「大慧!略说心、意、意识及习气是五受阴因,是心、意、意识、习气长养凡愚善、不善妄想。」
略说者,对下广说而言。心、识、习气乃生死之因,五阴乃生死之果。由不了心、识、习气长养,故有三界六凡有漏妄想刹那。善不善,即三善三恶也。
「大慧!修三昧乐,三昧正受现法乐住,名为贤圣善无漏。」
修三昧等,即无漏因果。三昧,因也;法乐住,果也。此三乘贤圣无漏之法,无漏则离刹那念也。
「大慧!善不善者,谓八识。何等为八?谓如来藏名识藏。心、意、意识及五识身,非外道所说。大慧!五识身者,心、意、意识俱,善不善相,展转变坏,相续流注。不坏身生,亦生亦灭。不觉自心现,次第灭,余识生,形相差别。摄受意识、五识俱相应生,刹那时不住,名为刹那。」
善不善下,广明刹那相、非刹那相,名虽重出,义则通示。如来藏名识藏者,即第八识,此识乃至五识名相出于正教,故云「非外道所说」。言五识身者,正明刹那相也。心、意、意识俱者,即上眼等五识与心、意、识同时取境,有善不善相,或次等起、或间杂起,故云「展转变坏相续流注」。根境之间未始间断,不坏者,不断也,身生者,五识身生也,生则有灭,故云「亦生亦灭」。由不觉诸境自心所现,著于差别形相,念念起灭,故云「次第灭余识生」。摄受意识者,以五根揽五尘,识归意识,起善起恶,亦由意识同时取境而起分别,故曰「相应生」。刹那时不住者,言诸识起灭不停,不于此则于彼,无时暂息,是为刹那之相也。
「大慧!刹那者,名识藏如来藏,意俱生识习气刹那,无漏习气非刹那,非凡愚所觉。计著刹那论,故不觉一切法刹那非刹那,以断见坏无为法。」
刹那者下,重结前起后。此二种相虽通依诸识生起,而所从则别,故曰「名识藏」等。是则以诸识从识习气者,刹那也;从无漏习气者,非刹那也。既是无漏,犹名习气者,谓其体是第七识,执想犹在,虽非刹那,未为究竟真常无漏,乃是三乘贤圣境界,故非凡愚所觉。凡愚计著作刹那论,非但不觉非刹那,亦不自知其为刹那也。以断见者,谓凡外苦行,妄取涅槃,斯乃堕于断见,非无漏涅槃,故曰「坏无为法」。
「大慧!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大慧!如来藏者,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四住地、无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觉,刹那见妄想熏心。」
七识不流转者,承上无漏之义,对六识、八识辩异。盖此二乘之识,已断见思,不流转三界,不受生死苦乐,故异于六识。非涅槃因,故异八识,以八识受熏能成涅槃之因故也。如来藏者,正明八识,以能含藏善恶,随缘流转生死,苦乐因果。四住地者,枝末无明也。无明住地者,根本无明也。由此无明昏醉,故受二种生死。凡愚妄想熏心,不能了知,起刹那见。
「复次大慧!如金、金刚、佛舍利,得奇特性,终不损坏。大慧!若得无间有刹那者,圣应非圣,而圣未曾不圣,如金、金刚,虽经劫数称量不灭。云何凡愚不善于我隐覆之说,于内外一切法作刹那想?」
如来本答刹那之问,刹那则有损坏,而直以不可损坏言者,盖迷则是刹那、悟则非刹那也。喻如金刚等,金中精刚,以百炼故,鑛璞全消,惟一精刚,物不能坏,此世间之奇特性也。又喻佛舍利,以万行熏修,垢染都尽,惟一精真,无能坏者,此出世间奇特性也。如来所得真常亦复如是,故曰「若得无间有刹那」等。佛谓我以无间三昧所证真常,岂有刹那?言圣应非圣者,夫圣未有不圣之理,则知既悟不迷,其无刹那明矣。故云「金刚虽经劫数称量不减」。云何凡愚不解秘密之说,于一切法作刹那想。隐覆,秘密也。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六波罗蜜满足,得成正觉。』何等为六?」
刹那生灭者,生死此岸之事也。真常不坏者,涅槃彼岸之理也。然则自此岸而达彼岸,由刹那而究竟真常者,其六度之功乎!大慧所以承是而请问也。
佛告大慧:「波罗蜜有三种分别,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大慧!世间波罗蜜者,我、我所摄受计著,摄受二边,为种种受生处,乐色声香味触故,满足檀波罗蜜。戒、忍、精进、禅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答中言六度有三:初世间六度,言我我所摄受计著等者,谓凡夫所修其过为四:所谓计我、我所,则无度生之念,一也;著于二边,则不能达中道彼岸,二也;为求胜报,则不免于生死,三也;乐著六尘,则非无住相施,四也。外道之得五神通及生梵天,亦由修无漏事六度而得也。
「大慧!出世间波罗蜜者,声闻、缘觉堕摄受涅槃故,行六波罗蜜,乐自己涅槃乐。」
此是二乘所修,虽依四谛、十二因缘行此六度,言「堕摄受涅槃」者,但为自度,而乐真空之乐,故与菩萨所修不同也。
「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觉自心现妄想量摄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于诸趣摄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计著,为安乐一切众生故,生檀波罗蜜,起上上方便。即于彼缘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罗蜜。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摄所摄,是羼提波罗蜜。初中后夜精勤方便,随顺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毘黎耶波罗蜜。妄想悉灭,不堕声闻涅槃摄受,是禅波罗蜜。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观察,不堕二边,先身转胜而不可坏,得自觉圣趣,是般若波罗蜜。」
此圆顿菩萨所修。摄受者,谓六根摄受六尘。自心二者,言修檀度治悭贪,能治、所治之二也。大乘菩萨既觉了诸法惟心所现,所谓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则能治、所治二无二也。二无二故则三轮体空,故曰「不生妄想」。能施,空也;不摄受,能受空也;不计著色相,所施之物空也。菩萨如是行施,是为利乐一切众生,故曰「上上方便」也。即于彼缘等,谓即以善修檀度之心,于持戒等缘亦妄想不生,一一称性而持者戒也。如是而持戒,则非持非犯;如是而安忍,则不违不顺;如是而精进,则何进何怠;如是而修禅,则无定无乱;如是而行般若,则非愚非慧。自然不即二边、不离二边,安于中道,直济彼岸,是为上上波罗蜜相。忍中言知摄所摄者,即能取、所取自性皆空。精进中凡两言方便者,一则别相,谓诵经等;二则通相,谓兼五度皆须精进而行。禅度中言不堕声闻摄受者,谓声闻定力偏多,及乐著涅槃,菩萨则不如是也。而六度皆言妄想不生、或言悉灭、或言非性,是则六度虽异,而以离妄为本。若能离妄,何行不成哉!先身转胜而不可坏者,谓六度增进,乃至般若,所得慧身转胜前五,不可破坏,得自觉圣趣,则又般若之至者。于是三品虽通中下,意实在乎上上,修者择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如来常以如河流、如种子、如灯等喻,破彼妄想有为作法,皆是空、无常、刹那。凡愚不善此隐密之说,而起刹那妄想。刹那息烦乱等,正颂上隐覆义,谓能了刹那,可以息烦乱、体寂静,则自然离所作,故一切法无生,所以为说刹那之义也。
物生则有灭,固是生灭常理。若为愚者说,则滋名相,于是破生灭法。先示生相为所破,谓无间相续性,即刹那生灭,由妄想所熏、无明为因,故刹那妄心从彼而生。次明能破中,初破生相,言乃至色未生等,承上心虽生而色未生时,中间自无所依之分,是心无色而不生也。「有何分」,《入楞伽》作「何所住」。
此明相续灭相,谓色虽已生而心续灭,是色心不相待。纵有余心随彼色生,苟心不住于色,复何所缘而生?为其念念不住而亦不取故。是心虽有色,亦无生性,抑若从彼生,则自无生性可得,故曰「不如实因生」。次破灭相者,由上求刹那成相尚不可得,况有刹那灭相乎?坏即灭也。既破生灭,则复本真常矣。
此颂不坏法有四:谓修行者正受,一也;金刚,二也;佛舍利,三也;光音天宫殿,四也,此天三灾不坏,复为后劫生成之始。此天与金刚是世间不坏事,正受与佛舍利是出世间不坏事。次示能得不坏之人,言住于正法得者,谓如来以正智具足庄严,比丘以平等正受,皆以正法而得。然金刚与光音虽曰不坏,总是无常。云何见刹那者,颂上结斥,谓若不如上作刹那见,当以何理见刹那耶?故以揵城喻之。然幻色固非刹那,而众生于虚妄法中计为实有,是犹视揵城幻色为实,非刹那而何?若了刹那,妄即真实矣。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世尊记阿罗汉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与诸菩萨等无差别?一切众生法不涅槃,谁至佛道?从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亦无所答?如来常定故,亦无虑、亦无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说识刹那展转坏相?金刚力士常随侍卫?何不施设本际?现魔魔业,恶业果报,旃遮摩纳、孙陀利女、空钵而出,恶业障现,云何如来得一切种智而不离诸过?」
此文有七问:一、问授声闻记;二、自一切众生下至无所答,问佛何故言不说法;三、如来常下,问何待思惟说法;四、化佛下,问说刹那坏相;五、问何故金刚侍卫;六问本际;七问九恼,九恼者,如天魔之兴兵、旃遮婆罗门女以木盂系腹、孙陀利杀女、入婆黎那村乞食空钵而出、食马麦、头背俱痛、刺伤足、设火坑、毒饭,是为九也。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为无余涅槃故说,诱进行菩萨行者故,此及余世界修菩萨行者乐声闻乘涅槃,为令离声闻乘、进向大乘。化佛授声闻记,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记诸声闻与菩萨不异。大慧!不异者,声闻、缘觉、诸佛如来烦恼障断,解脱一味,非智障断。大慧!智障者,见法无我,殊胜清净;烦恼障者,先习见人无我断。七识灭,法障解脱,识藏习灭,究竟清净。」
此答初问。言为无余涅槃故说等者,子、果缚尽,故曰无余,然非究竟,虽为授记,仍须行菩萨行,此乃诱进小乘。又曰「此及余世界」等,言菩萨有始修大行,复乐小果,为其说授记事以策进之,故云「进向大乘」。此则斯经言记声闻之意。授声闻记正在《法华》,今乃化佛权记,故云「非是法佛」。言与菩萨不异等,据同断惑障、解脱一味云尔,非为智障断也。智障断则见法无我,得如来殊胜清净境界,非声闻也。声闻但断见思烦恼,见人无我,未破无明、见法无我,故与菩萨异也。又曰「七识灭」者,乃以七、八识而论二障有脱未脱,二乘但灭七识而法障未脱,所谓但离虚妄名为解脱是也。若法障等灭,方为究竟清净,是知同异未易轻议也。
「因本住法故,前后非性。」
此答第二问也。谓本住法无增无减,故前无佛道可得,后无涅槃可入,中间亦无法可说,故曰「前后非性。」非性者,离自性也。
「无尽本愿故,如来无虑无察而演说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无虑无察。四住地、无明住地习气断故,二烦恼断,离二种死。觉人、法无我及二障断。」
此答第三问也。如来度生誓愿无尽,无谋而应,非说而说,故曰「无虑无察」。良以究穷正智圆鉴法界,如镜现像,何待思虑然后说法耶!又曰「四住地」等,谓究竟果尽。所断者二障、所离者二死、所证者无二我法门,岂化佛之所为乎?
「大慧!心、意、意识、眼识等七,刹那习气因,善无漏品离,不复轮转。大慧!如来藏者,轮转涅槃、苦乐因,空乱意慧愚痴凡夫所不能觉。」
此答第四问也。心、意等名七识身,即一第六事识。而刹那有坏不坏者,所从言异耳。若以诸识从刹那习气因则有坏,从善无漏品则不坏,以其性离,非刹那,故不复轮转,即不坏义。然刹那习气者,六识之分也。善无漏品者,七识之分也。此乃六、七对明坏不坏义。若约七、八相望,则七识执我,想心未忘,故有可坏,惟八识不坏,故特言眼识等七,意存八识,不坏故也。如来藏者,别显藏识,谓此识在轮转谓之轮转、在涅槃谓之涅槃,与之为苦乐而未如不净,是则不即不离、非坏不坏,故非凡愚所能觉知。空乱者,小乘著空,乃为空所乱也。
「大慧!金刚力士所随护者,是化佛耳,非真如来。大慧!真如来者,离一切根量,一切凡夫、声闻、缘觉及外道根量悉灭,得现法乐,住无间法智忍,故非金刚力士所护。一切化佛不从业生,化佛者,非佛不离佛,因陶家轮等众生所作相而说法,非自通处说自觉境界。」
此答第五问也。问中有对论、别论。对论则佛有真、化,故曰力士所护者化佛也。离一切根量等,言真佛不堕自他阴、界、入法,得现法乐,住无间法智忍故,则究竟住于智断,功德法身常与定俱,故不须护。别论者,虽化亦不护,凡二意故:盖化谓化现,亦应也,又无而歘有曰化,皆随机应现,不同凡夫随实业生,则不待护,一也;又曰化佛者,非佛不离佛,乃从真起化,故非一非异,亦不待护,二也。但化用必因众生,众生有作须众缘具,故佛亦以缘具说法,故曰「因陶家轮」等,正取缘具义也。是则不护而护,如金刚力士,岂得非化乎?非自通处者,不同真佛惟说自觉境界也。
「复次大慧!愚夫依七识身灭,起断见;不觉识藏故,起常见。自妄想故,不知本际;自妄想慧灭,故解脱。」
此答第六问也。本际非不可施设,但为众生未能出自妄想外故,于本际有所不知。极其妄想,不出断、常二见,故曰「愚夫依七识身灭」等。据彼所知,极于七识之外无所知故,因起断见。而不觉识藏无尽,见其念念相续故,起常见。由其自妄想内而不及外,故不能知,必待妄想转灭方是解脱。慧灭者,示妄不自灭,必由慧而灭也。
「四住地、无明住地习气断故,一切过断。」
此答第七问也。如来五住烦恼正习俱尽、二死永忘,岂复有魔业等事?然皆为众生故,方便示现耳。此之七问七答,依经分节,或分为十、或节为六,读者宜自详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非乘者,非佛乘也。不磨灭者,谓真佛也。以其非乘故,为授一乘记;以其是真佛故,说离诸过恶。此间颂初、后二答,亦兼颂第五问答也。为诸无间智等,覆颂初答,意可知。诸佛所起智者,颂答第二问也,谓从初起道树所得智,后即分别说道,此以其说而显无说,非曰不说,以非性言之,故三乘而非佛乘,真空涅槃而非究竟涅槃,云不说尔。欲色有及见等者,颂四住地也,谓三界见思分为四住。意识下,颂答第六问,谓意由八识而起,而八识意之所住,故谓之为宅。以是言之,自不容以七识身灭而起断见。彼又于意及眼识等断灭处说无常,或作涅槃见者,此皆凡外自妄想见故,不知本际,如来为是说常住也。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
如来在鬼王宫中说法,诸夜叉等念食时将至,非肉不食。大慧欲令诸鬼生慈心故,因请如来说食肉、不食肉罪福。
大慧菩萨说偈问已,复白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食、不食肉功德过恶。我及诸菩萨于现在、未来当为种种希望食肉众生分别说法,令彼众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于住地清净明了,疾得究竟无上菩提。声闻、缘觉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无上菩提。恶邪论法诸外道辈邪见、断常颠倒计著,尚有遮法不听食肉,况复如来世间救护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入楞伽》云:「路伽耶等诸外道辈起有无见、执著断常,尚有遮禁,不听食肉,何况如来正等觉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许自他俱食肉耶?」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然我今当为汝略说。谓一切众生从本以来展转因缘,常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
《入楞伽》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在生死中轮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属,乃至朋友亲爱侍使,易生而受鸟兽等身,云何于中取而食之。」
「驴骡骆驼狐狗牛马人兽等肉,屠者杂卖故,不应食肉。不净气分所生长故,不应食肉。众生闻气悉生恐怖,如旃陀罗及谭婆等,狗见憎恶惊怖群吠故,不应食肉。」
梵音旃陀罗,此云屠者。谭婆,此云食狗肉人,又猎师也。
「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应食肉。凡愚所嗜臭秽不净,无善名称故,不应食肉。令诸呪术不成就故,不应食肉。以杀生者见形起识,深味著故,不应食肉。彼食肉者,诸天所弃故,不应食肉。令口气臭故,不应食肉。多恶梦故,不应食肉。空闲林中虎狼闻香故,不应食肉。令饮食无节故,不应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厌离故,不应食肉。我甞说言『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药想故,不应食肉。』听食肉者,无有是处。复次大慧!过去有王名师子苏陀婆,食种种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谋反,断其奉禄。以食肉者有如是过故,不应食肉。复次大慧!凡诸杀者,为财利故杀生屠贩,彼诸愚痴食肉众生以钱为网而捕诸肉。彼杀生者若以财物、若以钩网,取彼空行、水、陆众生,种种杀害,屠贩求利。大慧!亦无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鱼肉。以是义故,不应食肉。大慧!我有时说遮五种肉,或制十种,今于此经一切种一切时开除方便,一切悉断。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尚无所食,况食鱼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是故不应令食子肉。」
文中言亦无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鱼肉者,应具二义:一谓屠贩者非惟自杀,亦教人杀者,教也;为财利故以钩网等取彼众生者,求也;见形起识,身生味著者,想也。次谓愚痴食肉众生虽不自杀,以食肉故兴彼屠贩,即教杀义;以钱为网而捕诸肉,即求义;想义同上。然儒之五常以仁为首,若曰「钓而不纲,弋不射宿。」「不杀胎,不殁夭。」「君子远庖厨。」皆仁之端,而不禁于食肉。我佛直以不杀众生为第一戒,视昆虫肖翘无异己子,谓此而不戒,则断慈悲种子,其为仁岂不博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言离麻油者,外国风俗,捣麻使生虫合压之规,多汁益肥,如何可食?孔隙诸状多有虫聚,皆不可坐卧,以诸虫于坐卧之时生惊怖故。
陀夷尼,此云罗刹女。缚象、大云、央掘摩罗,皆经名也。
佛说心品将末,大慧复请垂诫酒、肉等以终之。盖吾佛设化,以一性平等为本,以慈悲同体为心,以为人入道为宗故,莫先于清净离过,以济物度生为事故,莫上于罪福因果。是以《楞严》正宗之后,具明四种明诲、三种渐次,而于此经诫之弥笃,亦可以之拟流通焉。文先请通诫,次请别诫。佛答中备列不应食肉者凡十七缘,云云。次示遮制通局中,初言小教方便,或开五种,谓见、闻、疑、杀等。自余宜若开食或制十种,谓人、蛇、象等。而不及余类,似应通许者。然尤谨言之,但曰遮制而已,曾无开许之言。纵有一时方便,亦不得已尔。次言此经,开除方便,一切悉断,其言可谓深切矣。而论者犹以听制食肉,为一疑难。盖记者有言曰,此经菩萨不应食肉,故知仍存小教中开,遂谓此经但制菩萨。仍存小教开许者,或谓记者之误。今谓非也,正言《楞伽》当四《阿含》之后,故存渐教之说,异乎《梵网》顿制,以见此经部当方等,如是而已。所谓存者,特其文耳,何谓犹存其事,且以为误耶?不然经云「一切悉断」,斯言何谓乎?呜呼!大为之防、严为之制,而世犹或违之,况不为之诫乎!有以见业习之深也,至有不复赞叹梵行,亦令他人入不律仪者,吾知斯人自贻厥咎。然此经言,一切法唯自心现,苟知善恶唯心,柰何顺妄想而违圣教哉!戒之,勉之。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第四终四终
今经四卷,凡四品,总名为佛语心,而无别品之目。魏本十卷,分十八品。唐本七卷,分十品。后东都沙门宝臣注唐本,则取魏之余八品如次间入,亦成十八品。夫《楞伽》一经,乃诸佛所说心法。佛说此法,令一切菩萨入自心境,则知云〈佛语心品〉者,据一经大意而言之。其魏、唐二本别分品目者,据经之节段而分之,使学者易晓知。文有总别,理无二致也。昔姚秦命僧讲此经,而不分节段,讲无伦序,故主有云:「吾佛经宾主问答,皆有起尽,此僧讲经如何独无伦序?」时道安在洛阳,闻此说乃叹曰:「何以吾侪例受斯耻?」自此经无大小,例分三分。后亲光论传至中华,果符其说,所谓分经雅合于亲光者是也。今四卷仍存〈佛语心品〉,后依魏、唐二本所列之,品标于其上,遮使讲学之人不迷于章段。然十八品之中,但缺〈陀罗尼〉、〈偈颂〉二品。初〈劝请品〉中文亦不足,止有六行偈文,以为别序分。断食肉即流通分。故知文略而义不略也。
臣僧如玘谨识。
新刻楞伽经后题
皇帝既御宝历,丕弘儒典,参用佛乘,以化成天下。且以《般若心经》及《金刚》、《楞伽》二经发明心学,寔为迷涂之日月,苦海之舟航。乃洪武十年冬十月,诏天界禅师臣宗泐、演福法师臣如玘,重加笺释。明年春正月,《心经》、《金刚经》新注成,甞彻叡览,已刊行矣。秋七月,《楞伽》注又成,上御西华楼,宗泐如玘同侍从之臣投进。上览已悦曰:「此经之注,诚为精确,可流布海内,使学者讲习焉。」
宗泐即奉诏,锲梓于京师天界禅林。如玘还杭之演福,私念与宗泐同被上旨,岂宜以天界为拘,合刊斯经于演福。独其卷帙浩繁,未遂厥志,蚤夜以为忧。净慈禅师臣夷简乃为撰疏,劝诸同袍暨乐善者助成之。起手于又明年夏五月,至冬十一月讫,功费钞五百六十四𦈏云。
惟《楞伽》一经,具藏、通、别、圆四教大旨,所以斥小乘之偏,破邪见之惑,无非欲显圆宗自觉正智而已。第其文辞古奥,读者殊未易晓。东都沙门宝臣甞为之训诂,援据虽若该博,而于经意多邈然不相入。胥台雷庵受公,徒袭宝臣之绪论,自不能伸一啄。二者咸无取焉。惟柏庭法师善月,依天台教旨著为《通义》,敻然绝出常伦,苟以经文显白者证之,亦未免有遗憾,他尚何望哉!如玘以辩博无碍之智,游戏毘卢藏海,台衡之书无不融摄,故其论著虽有征于柏庭,反复参验,务不失如来说经本意。宗泐又能裁度旨趣,约繁辞而归精当,遂使数百载疑文奥义焕然明畅,诚可谓灵承皇上嘉惠烝民之意,弘昭大觉立教度人之方者矣!呜呼!佛之大法惟帝王能兴之,宗师能传之。今一旦遭逢如此之盛,读是经者,小则思远恶而迁善,大则思明心而见性,庶不负圣天子之大德哉!
是年冬十二月四日,前翰林学士承 旨嘉议大夫知 制诰兼修国史兼 太子赞善大夫臣 金华宋濂载拜谨题。
欽錄
洪武十一年七月初十日,天界善世禪寺住持宗泐、演福教寺住持如玘,持奉新註《楞伽經》,同考功監令李永等官,於 西華樓進呈御覽。當日欽奉聖旨:這經好生註得停當,可即刊板印行,教天下眾僧每講習。欽此。
進新註楞伽經序
臣聞:法運之興,雖曰在人,亦必有其時焉。有其人而無其時、有其時而無其人,雖欲興之,其可得哉?是故必有聰明聖智之君、當天下又安之時,以興之也。至若《楞伽》一經,我大覺世尊說之於二千年之前,而今上皇帝行之於二千年之後,豈非有其人而有其時乎?不然,何此經東流中國千有餘載,前代帝王未曾有如我聖天子之留神注意,究其旨趣, 勅僧徒咸隷習之,有如此之盛也。然吾佛之所以說此經者,蓋欲除眾生之妄心,俾歸於真正之道。而皇上之心,欲天下後世之人皆捨妄歸真、去惡從善,以躋乎仁壽之域,其有契於佛之心乎!且此經之要,不出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而該乎真妄修性、聖凡因果,皆不外乎一心。能究此心者,則畏惡而遷善、捨妄而歸真,得至自覺正智之地。不能究此心者,則縱情肆欲,流而忘返,至于失其忠孝,敗俗亂常,甘蹈刑辟,如履水火。此吾佛所以興大悲心而拔濟之,亦猶帝王之仁育黎庶若保赤子者也。
臣僧宗泐、如玘昨於 內廷欽承聖諭,以為《心經》、《金剛》、《楞伽》三經,實治心法門,遣情離著,具在是矣,爾輩可不勉乎?臣等受命以來,夙夜兢惕,懼無以上副宸衷,於是竭誠殫慮,註釋《心經》、《金剛》二典,已於洪武十一年正月二十八日 奏準行世。而《楞伽》以今七月初十日始克註成,謹熏沐繕寫,拜手稽首,詣 闕進呈。重念臣等才識庸陋,學術空疎,固不敢叨於註釋之列。然承 雨露之餘澤,依日月之清光,庶幾少裨流通之萬一云爾。
洪武十一年七月 日序
第一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一上
此經凡四譯,今存者三:其一則鎦宋求那跋多羅譯成四卷,曰《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其二則元魏菩提流支譯成十卷,曰《入楞伽經》;其三則唐實叉難陀與復禮等譯成七卷,曰《大乘入楞伽經》。若論所譯文之難易,則唐之七卷文易義顯,始末具備。今釋從宋譯四卷者,以此本首行於世,習誦者眾,況達磨大師授二祖心法時,指《楞伽》四卷可以印心,而張方平嘗書此本,蘇子瞻為序其事,是知歷代多從此本也。然文辭簡古,至於句讀有不可讀,乃取七卷中文義顯者釋之,仍採古註善者併註之。
此經以法喻為名,第一義心為體,了妄顯性為宗,斥小辯邪為用,方等大乘為教相。法喻為名者,楞伽是城名,華言不可往,其城在南海摩羅山頂,無神通者不可往,佛於此處說法即佛境界,以處表法也。阿跋多羅者,華言無上,亦云入。寶者,至貴之物,以喻此經尊貴,故云法喻為名也。經者,貫也,謂貫通諸義也。第一義心為體者,即如來藏自性清淨第一義心也。了妄顯性為宗者,謂達妄顯真,離性執也。斥小辯邪為用者,謂破小乘之偏執,摧外道之邪見也。方等大乘為教相者,謂經通三乘,義從圓頓也。此之五章皆經中所詮之旨,今預取而釋首題者,欲令學者知一經之大意也。
一切佛語心品
佛語心者,即諸佛所說心法也。然經中所說法門,大約有四:謂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而獨言心者,蓋此四種法門是一經之綱目、究心之精要。如《入楞伽》云:「五法自性等眾妙法門,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也。」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濱楞伽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俱,從彼種種異佛剎來,是諸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遊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
此通序分也。如是者,指所聞之法,亦信順之辭。我聞者,阿難從佛聞持是法也。一時者,教主徒眾嘉會之時也。佛者,覺也,謂覺道既成,乘機說法,導利群生也。住南海濱楞伽山頂者,說法之處也。寶華莊嚴者,是其處勝也。大比丘菩薩眾者,列同聞之眾也。從彼異佛剎來者,舉遠知近以顯眾多也。無量三昧等者,讚菩薩之德也。自大慧下,別讚大慧之德。諸佛手灌其頂者,明其位居等覺,當授佛位,故為灌頂。自心現境界者,一切善惡境界皆由自心發現,大慧善解,其智超勝也。種種眾生心色者,謂一切有情五蘊種種不同,大慧以無量度門而普應之,則法門深廣也。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也;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緣起、曰成也;識即八識也;二無我者,即人無我、法無我也。已上諸法大慧皆能究竟通達,為眾作發起之人,此佛所以深讚之也。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讚佛:
此下別序分也。摩帝,華言慧也。自偏袒至恭敬,天竺之敬儀也。
一切世間眾生背覺合塵,流轉生死,而起妄想心識,復計斷、常二見,無由出離。如來以妙智觀察,了達生滅等一切諸法如空華、如幻、如夢,不有不無,故興大悲心而度脫之,使其皆得遠離也。
此離惑、智二障。煩惱,惑障也;爾焰乃梵語,智障也。智本破惑,惑即人法二執。無我者,無此二執也。若於智生著,智亦成障。如來了知人法惑智本空,故云「常清淨無相」。眾生在迷受苦,故起悲心而拔濟之。
一切者,一切眾生也。涅槃者,不生不滅之理也。佛與眾生同具此理,尚無生死可斷,焉有涅槃可證?故云「一切無涅槃」。然非證而證,證此涅槃,是則佛為能證之人,涅槃是所證之法,離法無人,故云「無有涅槃佛」;離人無法,故云「無有佛涅槃」。《入楞伽》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辭異而義同也。覺即佛、所覺即涅槃。人法俱泯,故云「遠離覺所覺」。然人法俱泯,是亡有而未亡無,故云「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也。
牟尼是梵語,華言寂默,佛之名也。此言人能如是觀佛寂靜之體從遠離而生,是則於佛不生取著,故今世後世皆得清淨。《入楞伽》云:「若見於牟尼,寂靜遠離生,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取。」辭義尤顯。已上諸偈讚佛,皆言離著者,蓋讚佛生善。若不離著,生善不深故也。
爾時,大慧菩薩偈讚佛已,自說姓名:
此下正宗分也。大慧自言是大乘機,為眾發起。
世間解者,如來十號之一也。大慧所問百八義,皆如來親證之法,故云「自覺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所聽,頂禮佛足,合掌恭敬以偈問曰:
寶臣註《入楞伽》云:「此後諸偈問百八句義,或一句為一問、或二句為一問、或三句為一問,乃至十句為一問,或一句為兩問。然此百八句,正問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度眾生對治法門。」是故大慧舉上與摩帝遊諸佛剎所見之事,故下問山海日月等,即五法中名相妄想;下問諸禪解脫等,即五法中正智如如也。
「云何淨其念?」
問淨其妄念,而生正念。
「云何念增長?」
問增淨念。
「云何見癡惑?」
問起見惑。
「云何惑增長?」
問增長見惑。
「何故剎土化相及諸外道?」
問如來於剎土中示現身相,化眾生及諸外道。
「云何無受次?」
《入楞伽》云:「及無影次第」,謂問無相法中因何有次第。
「何故名無受?」
承上問,若有次第,何名無相法?無受,即無相義。
「何故名佛子?」
問菩薩何名佛子。
「解脫至何所?」
問行人既得解脫,復能往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問迷時誰縛,悟時誰解。
「何等禪境界?」
問諸禪定以何為境界。
「云何有三乘?惟願為解說。」
問何故有聲聞、緣覺、菩薩三乘。
「緣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
問善惡緣起及所作業果。
「云何俱異說?」
問外道邪見何有俱異之說。
「云何為增長?」
《入楞伽》云:「云何諸有起」,謂起三有也。
「云何無色定?」
問無色界四空定。
「及與滅正受?」
問滅盡定之正受。
「云何為想滅?何因從定覺?」
問受想心滅為定,何得從定起覺。
「云何所作生?進去及持身?」
問從定起用,凡所作為,是身去住得大自在。
「云何現分別?」
問現身說法,分別諸法種相差別。
「云何生諸地?」
問得悟入諸地位,《入楞伽》云:「云何入諸地?」
「破三有者誰?何處身云何?」
問能破諸有,出三界,是何佛子。《入楞伽》云:「云何有佛子,而能破三有?」
「往生何所至?」
問既破三有,往生何處。
「云何最勝子?」
問弟子之中誰為第一。
「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
問神通三昧修何行而得。
「云何三昧心?最勝為我說。」
問三昧之心何者為勝。
「云何名為藏?」
問第八藏識。
「云何意及識?」
問意根及諸識。
「云何生與滅?云何見已還?」
問意識起見生滅,已還亦滅也。《入楞伽》云:「云何起諸見?云何退諸見?」
「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
問三乘差別種性,外道非種及不定種心量。
「云何建立相,及與非我義?」
問有相及無我相。
「云何無眾生?云何世俗說?」
問真無俗有。
「云何為斷見,及常見不生?」
問斷常二見。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
問邪正無背。
「云何當來世,種種諸異部?」
問佛滅後,弟子所宗經部各異。
「云何空何因?云何剎那壞?」
問諸法性空,剎那念滅。剎那,極微細念也。
「云何胎藏生?」
問托胎受生。
「云何世不動?」
問世相遷流,性何不動。
「何因如幻夢,及揵闥婆城,世間熱時焰,及與水月光?」
問此五喻,喻世間生滅相皆無實義。揵闥婆,梵語也,此云尋香城。
「何因說覺支,及與菩提分?」
問七覺支及八正道。
「云何國土亂?」
問所依國土何因亂壞。
「云何作有見?」
問諸法無體,何作有見?有即三有。《入楞伽》云:「何故見諸有?」
「云何不生滅,世如虛空華?」
問世相如空華,何故言不生不滅。《入楞伽》云:「云何如空華?不生亦不滅?」
「云何覺世間?云何說離字?」
問眾生云何覺知世法,云何離文字相。
「離妄想者誰?云何虛空譬?」
問誰知諸法如虛空,離妄想分別。《入楞伽》云:「云何如虛空?云何離分別?」
「如實有幾種?」
問真如有幾。
「幾波羅蜜心?」
諸度心有幾。
「何因度諸地?誰至無所受?」
問誰能超越十地,至於佛地。無所受,即佛境界。
「何等二無我?」
問誰能空人、法二執惑障。
「云何爾焰淨?」
問誰能淨智障。
「諸智有幾種?」
問諸正智。
「幾戒眾生性?」
問眾生性殊,禁戒有幾。
「誰生諸寶性,摩尼真珠等?」
問諸寶物何從而生。
「誰生諸語言,眾生種種性?」
問眾生語言差別種性不同,何因而起。
「明處及伎術,誰之所顯示?」
問五明法及伎術。五明者,一曰內論,謂一切佛法;二曰外論,有四種,曰因、曰聲、曰醫方、曰工巧。此五各能生智,故云明處。
「伽陀有幾種,長頌及短句?」
伽陀,梵語也,此云孤起,亦曰諷誦,與重頌不同。問孤起頌及長行重頌。
「成為有幾種?」
問經中理趣。《入楞伽》云:「道理幾不同?」
「云何名為論?」
問釋經之論。《入楞伽》云:「解釋幾差別?」
「云何生飲食,及生諸愛欲?」
問飲食誰作,愛欲何起。
「云何名為王?轉輪及小王,云何守護國?」
問大小諸王及守國土之法。
「諸天有幾種?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
問欲界名相。
「解脫修行者,是各有幾種?」
問學、無學人。解脫是無學,修行是學。
「弟子有幾種?云何阿闍黎?」
問師、弟子。阿闍黎,此云教師。
「佛復有幾種?復有幾種生?」
問佛三身及本生事。本生,謂宿世所行事。《入楞伽》云:「如來有幾種?本生事亦然。」
「魔及諸異學,彼各有幾種?」
問眾魔及諸外道。魔,梵語魔羅,此云能害,謂能害善法。
「自性及與心,彼復各幾種?」
問性與心幾種差別。
「云何施設量?惟願最勝說。」
問心量妄想施設。最勝者,稱佛也。
「云何空風雲?」
問欲界無情名相。
「云何念聰明?」
問欲界有情心念云何能生智慧。
「云何為林樹?云何為蔓草?云何象馬鹿?云何而捕取?」
問草木之生誰使之然,象鹿誰使之生,又復誰能捕取。
「何因而卑陋?」
問卑陋賤人何業所致。
「云何六節攝?」
問一年云何分六節。西域以兩月為一節,一年分為六節。
「云何一闡提?」
一闡提是梵語,此云極惡,又云信不具。
「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
問世間若男若女及五種不男之人,何因而生。
「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
問修行之人因何退墮,因何精進而生。
「禪師以何法?建立何等人?」
問修禪定者用何法示人入道。
「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
問六道生趣形像。
「云何為財富?何因致財富?」
問世間財富何因而致。
「云何為釋種?何因有釋種?云何甘蔗種?無上尊願說。」
問釋迦種族及甘蔗種。《本行經》云:「大茅草王得成王仙,被獵師所射,滴血於地,生二甘蔗,日炙而開,出一男一女,男名善生,即甘蔗王,釋種乃其裔也。」
「云何長苦仙?彼云何教授?」
問苦行仙人意求長生,受教於誰。
「如來云何於,一切時剎現,種種名色類,最勝子圍繞?」
問佛現身塵剎,隨類不同,眾所圍繞,何因如是耶?
「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斷肉?食肉諸種類?何因故食肉?」
問食肉及斷食肉因緣。
「云何日月形?須彌及蓮華,師子勝相剎,側住覆世界,如因陀羅網。」
此問世界形相。須彌者,妙高山也,統一四天下,一日月所繞。蓮華者,華藏世界也。師子世界於諸剎土最勝。世界如器,有側有覆、有仰有橫。因陀羅網即帝網,網有千珠,珠光交映,喻世界重重無盡。
「或悉諸珍寶,箜篌細腰鼓,狀種種諸華,或離日月光,如是等無量。」
此亦問世界形相不同,或諸寶所成,或狀如箜篌、如鼓、如華,或無日月所照,何因而致。
「云何為化佛?云何報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
問佛身名不同者何。化佛,應身也,謂千百億化身。報生佛,他報身也,謂他機所見。如如佛,法身也,謂體性如如不異。智慧佛,自報身也,謂自己修因感果,以始覺之智合於本覺,故曰智慧。
「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
問盧舍那報身佛不於欲界得道,而於色究竟處得道者何耶。
「善逝般涅槃,誰當持正法?」
問佛滅後傳持正法者誰。
「天師住久如,正法幾時住?」
問佛住世及滅後,正法所住時分長短。天師,即天人師也。
「悉檀及與見,各復有幾種?」
問所化機緣及與見解。悉檀者,遍施也,有四種:一、世界悉檀,世界者,次第也,謂聞說法次第得歡喜益;二、對治悉檀,謂聞法修行,對破宿障,得滅惡益;三、為人悉檀,謂因聞法故,得生善益;四、第一義悉檀,謂因聞法故,得悟理益。
「毘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緣?」
毘尼者,律也。問因事制律,及持律之僧。《入楞伽》云:「何故立毘尼,及以諸比丘?」
「彼諸最勝子,緣覺及聲聞,何因百變易?云何百無受?」
問二乘生處。變易者,謂變易生死,居方便土,因移果易也。無受者,謂入無餘涅槃,不受後有也。
「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間?云何為七地?惟願為演說。」
問世間五通,得出世六通,及住第七地中。第七名已辦也。
「僧伽有幾種?云何為壞僧?」
問三乘僧及破戒僧。梵語僧伽,此云眾,亦名和合。
「云何醫方論?是復何因緣?」
問世間及出世間醫方諸論為誰而說。《入楞伽》云:「云何為眾生,廣說醫方論?」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問何故如來說過去佛即是我耶。義見第三卷經文,四等中釋出。
「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
問如來何不但說大乘,而廣說諸法耶。
「何因男女林,訶梨、阿摩勒?」
問世間果木,男女林木也。訶梨、阿摩勒,二果名,皆西域所有。
「雞羅及鐵圍,金剛等諸山,無量寶莊嚴,仙闥婆充滿。」
問此諸山及眾寶莊嚴,仙人樂神充滿者何。乾闥婆,天帝之樂神也。此下是世尊領大慧所問亦釋也。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問,大慧善諦聽,我今當次第,如汝所問說。」
《入楞伽》云:「爾時,世尊聞其所謂大乘微妙諸佛之心最上法門,即告之曰:『善哉!大慧,諦聽諦聽,如汝所問,當次第說。即說頌曰:』」
「生及與不生,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
此釋大慧所問有為生法、無為不生法,涅槃、虛空、剎那流轉等法,皆妄想所現,初無自性。
「佛諸波羅蜜,佛子與聲聞、緣覺、諸外道,及與無色行,如是種種事。」
領上所問人及所行法。無色行,外道所行法也。
「須彌、巨海、山,洲渚、剎土地。」
領上國土中無情名相。
「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羅。解脫自在通,力禪三摩提,滅及如意足,覺支及道品。」
領上所問諸法名相也。三摩提,即三昧。滅即無受。如意足,即欲、念、進、慧四如意足也。覺支,即念、擇、進、喜、輕安、定、捨,七覺支也。道品,總言即三十七道品也。
「諸禪定無量,諸陰身往來。正受滅盡定,三昧起心說,心意及與識,無我法有五,自性想所想,及與現二見。」
諸禪定,世出世間大小禪定也。諸陰身,六道生死身也。正受即三昧。滅盡定者,受想心滅,身證此定。三昧起心說者,從定而起,運心說法也。自心意及二見者,總領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也。
「乘及諸種性,金、銀、摩尼等,一闡提、大種,荒亂及一佛,智、爾焰得向,眾生有無有。」
乘即三乘。一闡提,見前註。大種,即四大種。荒亂,即國土亂。一佛,即前迦葉等是我。得向,猶魔得便義。有無有,即空有。
「象馬諸禽獸,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及與作所作。」
譬即譬喻。因成即相應。悉檀即四悉檀,如上註。作所作,即能作所作之業也。
「叢林迷惑通,心量不現有,諸地不相至,百變百無受。醫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
名相並如前註。此上皆領大慧所問。
「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眾生,身各幾微塵?」
自此至毛孔眉毛幾,皆佛反詰大慧所問。不周量者,度數也。上中下眾生,總十界而言也。身幾塵,謂身量長短輕重也。
「一一剎幾塵?弓弓數有幾?肘步拘樓舍,半由延由延。」
剎即剎土,謂大千世界為一剎土。二尺為一肘,四肘為一弓,五百弓為一拘樓舍,十拘樓舍為一由延,由延即由旬也。
「兔毫窓塵蟣,羊毛麥塵。」
古註云:「七微塵成一窓塵,七窓塵成一兔毛頭塵,七兔毛頭塵成一羊毛頭塵,七羊毛頭塵成一牛毛頭塵,七牛毛頭塵成一蟣,七蟣成一虱,七虱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麥。」即大麥也。
「鉢他幾麥?」
鉢他是半斗。
「阿羅麥幾?」
阿羅是一斗。
「獨籠、那佉梨,」
獨籠是一斛,那佉梨是十斛。
「勒叉及舉利,」
十萬為勒叉,一億為舉利。
「乃至頻婆羅,是各有幾數?」
頻婆羅,一兆也。
「為有幾阿㝹,」
塵也。
「名舍梨沙婆?」
芥子也。
「幾舍梨沙婆,名為一賴提?」
草子也。
「幾賴提摩沙,」
豆也。
「幾摩沙陀那,」
銖也。
「復幾陀那羅,為迦梨沙那?」
兩也。
「幾迦梨沙那,為成一波羅?」
斤也。
「此等積聚相,幾波羅彌樓?」
彌樓,須彌山也,謂幾斤之塵,能成彌樓之山。《入楞伽》云「幾斤成須彌」者是矣。
「是等所應請,何須問餘事?聲聞、辟支佛,佛及最勝子,身各有幾數?何故不問此?」
謂何不問佛及三乘身各幾塵。
「火焰幾阿㝹?風阿㝹復幾?」
言火、風二大各幾塵數。
「根根幾阿㝹?毛孔眉毛幾?」
根根,言六根。此下復領大慧所問。
「護財自在王,」
領何名為王。
「轉輪聖帝王,云何王守護?」
領云何護國。
「云何為解脫?」
領解脫修行者,此復有幾種。
「廣說及句說,如汝之所問。」
領伽陀有幾稱長頌及短句。《入楞伽》云:「云何長行句?」
「眾生種種欲,」
五欲也。
「種種諸飲食,」
領食肉不食肉。
「云何男女林,金剛堅固山?云何如幻夢?野鹿渴愛譬。云何山天仙?揵闥婆莊嚴。」
領無量寶莊嚴,仙闥婆充滿。
「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
此二句領問,語同。
「云何禪境界?」
領何等禪境界。
「變化及外道。」
領剎土化相及諸外道。
「云何無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
此四句領云何俱異說。
「云何現已滅?」
領見已還。
「云何淨諸覺?云何諸覺轉,及轉諸所作?」
領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
「云何斷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誰?何處為何身?」
領破三有及何處身。
「云何無眾生,而說有吾我?云何世俗說?惟願廣分別。」
此領無眾生及世俗說。
「所問相云何,及所問非我?」
領建立相及非我義。
「云何為胎藏,及種種異身?」
領胎藏生及名色類。
「云何斷常見?」
領何故說斷常。
「云何心得定?」
領云何三昧。
「言說及諸智,」
領諸語言及諸智。
「戒種性佛子?」
領幾戒眾生性。
「云何成及論?」
領成為幾種,何名為論。
「云何師弟子?」
領弟子幾種,及阿闍梨。
「種種諸眾生,斯等復云何?」
領男女及不男。
「云何為飲食?聰明魔施設。」
領念聰明魔及幾種施設量。
「云何樹葛藤?」
領林樹蔓草。
「最勝子所問,云何種種剎?」
領云何日月形乃至如是等無量。
「仙人長苦行,云何為族姓?」
領釋種乃至甘蔗種。
「從何師受學?」
領建立何等人。
「云何為醜陋?」
領云何卑陋。
「云何人修行?」
領修行進退。
「欲界何不覺?阿迦膩吒成。」
領欲界不成正覺,及色究竟天離欲得菩提。阿迦膩吒,即色究竟也。
「云何俗神通?」
領世俗通。
「云何為比丘?」
領毘尼比丘分。
「云何為化佛?云何為報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
領問佛身。
「云何為眾僧?佛子如是問。」
領三乘僧。
「箜篌、腰鼓、華,剎土離光明。」
領問剎土形相。
「心地者有七。」
領云何為七地。七地乃已辦地,謂思惑已盡,慧心顯著,故曰心地。
「所問皆如實,」
總結指大慧所問皆如實義。
「此及餘眾多,佛子所應問。」
總結指大慧所失問。
「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次第建立句。」
總結前生後,即總上問領皆契理離過,以四悉檀當作百八句顯示建立。
「佛子善諦聽。」
戒令聽受。
「此上百八句,如諸佛所說。」
此百八句法,該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諸佛所說之法無出于此。自此以下,結指諸句,一一令人破情遣著,故皆言非句。《入楞伽》云:「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何者是一百八句?』佛言:『大慧!所謂生句、非生句』云云。
「不生句生句,常句無常句。」
合云生句非生句,此言不生句生句,語倒也。言眾生於真如無生境上,妄起生法之見,本自非生,故云非生句。若計生法,此則有常,以無有生故,曰非常。
「相句無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
計常則有相,非常則無相。因生有住,因住有異。住謂住於世間;異謂從少至老,其相變異。住異二句前無問辭,蓋問雖略,答必詳悉也。
「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
離即非也。
「空句不空句,斷句不斷句,邊句非邊句,中句非中句。」
此二句無問。
「常句非常句,」
前云常句,言凡夫於住計常。此言常句,言外道計四大性常。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
此句無問。
「巧句非巧句,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願句非願句。」
此句無問。
「三輪句非三輪句。」
此句無問。三輪者,謂身輪現通、口輪說法、意輪鑒機。
「相句非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俱句非俱句,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
《入楞伽》云:「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
「剎土句非剎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數句非數句。」
數,微塵數也。
「數句非數句,」
數,上聲。
「明句非明句,虛空句非虛空句,雲句非雲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工巧伎術明處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焰句非爾焰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焰句非焰句,像句非像句,輪句非輪句。」
《入楞伽》云:「火輪句。」
「揵闥婆句非揵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
牒上如實。
「果句非果句。」
此句無問。
「滅起句非滅起句。」
《入楞伽》云:「滅句非滅句,起句非起句。」
「治句非治句。」
《入楞伽》云:「醫方句非醫方句。」
「相句非相句。」
所答凡有三相:前則體相、次則標相、此則法相。
「支句非支句。」
《入楞伽》云「支分句。」謂支形分段。
「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
此一句無問。
「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
此一句無問。
「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
此一句無問。
「事句非事句。」
此一句無問。
「身句非身句,覺句非覺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
此三句無問。
「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節句非節句,叢樹葛藤句非叢樹葛藤句,雜句非雜句。」
此一句無問。
「說句非說句,毘尼句非毘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處句非處句,字句非字句。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按今宋本正文,止得百單四句,於中加唐本四句方足。如「有品句非有品句」下,唐本作「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又「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唐本開作兩句。又「起滅句非起滅句」亦分作兩句。又「說句非說句」下,唐本更有「決定句非決定句。」總加四句。此一百八義,文有三段:始則大慧請問;中則如來領釋,然所問所領皆無倫次,故不可以定數開合而論之;至後乃結指顯示一百八句,句句遣著。然而不多不少,數至此者,蓋表對百八煩惱,成百八法門也。其為法也,有事有理、有性有修、有真有妄、有迷有悟、有教有行、有因有果、有體有用、有即有離、有亡有照,一經大旨舉在是矣。此下別問別答。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
從此至盡文,別問答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也。首問諸識者,蓋識即是心,心為萬法之本故也。據常途所立諸識,謂第九菴摩羅識,即真常淨識,屬佛;第八阿黎耶識,即含藏識,屬菩薩;第七阿陀那識,即傳送識,屬二乘;第六分別事識,亦名波浪識,屬凡夫。或有譯師不立第九者,謂第九即第八異名。今經所明諸識,不同常途,據後經文,謂如來藏名識藏,及意根、意識、眼等五識,共為八識。以此諸識約生滅門說,故問有幾種生住滅。佛答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者,真如妙性本無生滅,隨無明緣而起諸識,故有生住異滅。生謂因緣所生、住謂住止、異謂變異、滅謂滅盡,此不言異者,文略耳。然此諸識生滅之相唯佛智能明,故云非思量所知。言流注生住滅者,謂識蘊於內念念相續,如水流注未始暫停也。言相生住滅者,謂相顯於外,根境相對,起生住滅也。
「大慧!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轉相者,無始熏變,覺成不覺也。業相者,以不覺故動,則成業也。真相者,隨緣不變,體性真淨也。依《起信論》云:「業相、轉相、現相,乃從真起妄,妄動成業,因動故轉,見有境界,次第發現也。」此不言現而言真者,蓋言此識隨緣不變,故名真耳。
「大慧!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何等為三?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大慧!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
諸識略說有三種者,真識即如來藏識;現識即如來藏所轉,亦名識藏,名轉而體不轉;分別事識即意根、意識及五識身。此開藏識為二、合事識為一也。廣說有八相者,據後經文,即合上真識、現識為一藏識,開上分別事識為七識,謂意根、意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也。然此諸識廣略開合不同者,良以如來藏是善不善因,隨染淨緣熏變不同。眾生無始惡習所熏,唯逐染緣,故如來藏轉名識藏,次第轉生諸識,此全真成妄、全理成事也;若能隨於淨緣,了達諸識皆即真智,如來藏無復轉名,則即事而理、反妄歸真矣。鏡喻現識者,以現識是能生諸法之本,造因招果,如鏡之照物,妍醜不差也。
「大慧!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
現識含藏善惡種子無失,故名不壞。事識以根對境,起憎愛心,念念生滅,故名為壞。然此二識雖壞不壞有異,而展轉相因,非異非不異也。
「大慧!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
熏者,熏炙也。變者,轉變也。言不思議熏者,全真成妄也。言不思議變者,全理成事也。真妄不一,事理體一,不熏而熏、不變而變,不可心思口議。如是熏變,成現識因。
「大慧!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
種種塵者,六塵也。取者,六根取六塵而起愛見也。無始妄想熏者,無始以來起此愛見妄想,熏成事識,是為因也。
「大慧!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虛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
覆者,反復也,謂若能返照真識,則一切愛見妄想自然消滅,能熏妄想既滅,則所熏根識亦泯,是為相滅。
「大慧!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謂無始妄想熏;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
相續滅者,即流注滅也。識之相續是有因緣,因緣若滅則相續滅。因謂無始妄想,緣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無始妄想即根本無明也。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
此喻明轉識與藏識非異非不異,正顯藏識真相不滅,以為一經之要,所謂佛語心者,其在是歟!泥團喻轉識,微塵喻藏識,藏識是真,轉識是妄。泥團因微塵而成,其體是一,故不可言異;泥團、微塵若定是一,則無所分別,故不可言非異。乃喻從真起妄,妄滅真顯。金為莊嚴具,其喻亦然。然後合法。
「如是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
此明法非一異,謂諸轉識與藏識若異者,彼無明風熏動之時,藏識之體應不隨緣,則墮常見;然藏識是善不善因,非不隨緣也。若不異者,轉識滅時藏識亦應滅,則墮斷見;然藏識真相終不可滅,蓋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而智性不壞也。
「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識滅者,藏識則滅。大慧!藏識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
此明真妄滅不滅所以也。上言轉識滅、藏識不滅,已顯其非異非不異,猶恐大慧未達深意,故復告云「真相不滅,但業相滅。」蓋真是不變之性,本離生滅;業是無明虛妄之相,故有生滅。既反妄歸真,則妄滅而真不滅也。真若有滅,何異外道斷見論議?論議即戲論,謂外道不實言教也。
「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論,謂攝受境界滅,識流注亦滅。若識流注滅者,無始流注應斷。大慧!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大慧!彼因者,說言『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
外道之論不出斷常二見,所謂攝受境界滅,則識流注亦滅者,此計斷也。攝受境界者,謂心識所取之塵境也。內教謂流注滅者,蓋言其相滅耳,而性未嘗滅也。外道言滅是為斷滅,豈知流注識性出於無始藏識也哉!彼又言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四緣和合而生,以為別有異因。異因者,若勝妙,即勝性,是生梵天之天主也。若士夫,亦名丈夫,即十六知見之一,神我之別名也。自在,謂大自在天也。及計時節、微塵等為能生者,外道所計生因皆此類也。
「復次大慧!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
此七種自性名義,或約妄釋是凡非聖,恐非經意。如下文云:「此是三世如來性自性第一義心。」又曰:「凡夫無性自性,豈非性義是聖非凡耶?」故當約聖釋。於七中,前六不出因果,謂集性自性即萬善聚集因也,由集因故,有性有相,性內而相外也。大種自性者,謂四大種果也,大種本通凡聖,今約聖報,所謂色常等。常謂真常,即法性五陰果,故有因有緣,因親而緣疎也。因果所成者,成成自性也,即後文第一義心也。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地境界、如來自到境界。」
言境界者,《入楞伽》云「所行」,即所行境界,而有通別之異。前六種通於菩薩及佛自到境界,第七種唯屬於佛。心境界者,即心所造詣第一義處也。心能發慧,慧力既勝則成智用,智用既成則正見現前,正見現前則超斷常二見,乃至超越菩薩境界,至如來自到境界也。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
此總結自性第一義心是佛所證。
「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
自此以下,明如來依自性第一義成就自行化他德用也。成就世間者,示同人法而化他也;出世間者,通三乘也;出世間上上法者,惟佛與佛能究竟也。
「聖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與外道論惡見共。」
聖慧眼者,佛知佛見也。自相者,自證之法也。共相者,化他之法也。由自悟入佛之知見,建立種種法門,令諸眾生依法修行,亦皆悟入佛之知見。然所建立法門皆是全體起用,故不同外道戲論邪見也。
「大慧!云何外道論惡見共?所謂自境界妄想見,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
外道修行亦發邪慧,所見境界不知惟心發現,妄自分別有無,故言妄想見也。言分齊不通者,謂所現境界之相不能通達也。
「大慧!愚癡凡夫性,無性自性第一義,作二見論。」
凡夫無性自性第一義者,迷而不知,非實無也。以其迷故,於此性義非有非無中,起有無二見戲論也。
「復次大慧!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
三有者,欲界、色界、無色界。言有者,生死不亡也。苦即生死苦也。無知是無明,愛是思惑,業緣是善惡業緣,此生死煩惱業緣即苦、惑、業三道,皆是自心所現虛幻之境。若能了達如幻,則諸境自滅。如《入楞伽》云:「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現,則滅妄相三有苦,及無知、愛、業緣。」
「大慧!若有沙門婆羅門欲令無種有種因果現及事時住,緣陰界入生住,或言生已滅。」
沙門,此云勤息,謂勤修眾善,止息諸惡。婆羅門,此云淨行。此段言二眾起有無見,過同外道。無種者,計自然性也。有種者,計此身從微塵生,從世性生也。以此為因,欲令成果,故云因果現也。及計依事物時節而住,或緣五陰、十八界、十二入等所生而住,此常見也;或言生已即滅,此斷見也。
「大慧!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所以者何?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
若相續,謂因果相續。若事,謂事物。若生,謂陰界入等生。若有,謂如上諸法實是有者,則顯涅槃等四諦之法皆無也,乃成其破壞斷滅之論。且涅槃與道是出世間之法,若業緣、若苦果是世間之法,此云四諦,是佛所說真俗法門,彼以為無,成斷滅論,故復徵釋其義云:以此現前四諦之法,彼皆以為實無,於我見最初起處計有計無,皆是邪見,非解脫正因之分故也。
「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種不作牙事。」
設此二喻以明外道斷見。初喻無果,無果則無因也。次喻無因,無因則無果也。
「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
若謂五陰、十八界、十二入已滅則是無因,今滅則是無果,當滅則復無因。以是推之,皆是自心妄想所見,彼因既無,則無次第相續生矣。
「大慧!若復說無種、有種、識三緣合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有種、無種說有如是過,所作事業悉空無義。」
此重複破外道轉計也。上惟計有計無為生法之因,既被斥矣,若復計有、無與識三緣和合而生者,亦無是理,故說喻以曉之。龜既不能生毛,沙既不能出油,則所計義墮,故云汝宗則壞,以其違背大乘決定之義故也。外計以有無二見為本,故總斥云有如是過。既無其本,則所作事業因果皆無實義也。
「大慧!彼諸外道說有三緣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過去未來現在有種、無種相,從本已來成事相承,覺想地轉,自見過習氣,作如是說。」
上止言彼說三緣為能生之因,未言其所作之事。所作者何?若方便、若因果、若自相通乎三世。方便者,外道教法也;因果者,依彼教所修因果也;自相者,自心所現之相也。此三世之事自其近者言之,若探其本,而有無二種之相相承,覺想地轉,所謂八萬劫前,冥初生覺、覺生性、性生地,次第轉生二十五諦,皆由自己邪見過患熏習餘氣,作如是說也。
「如是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害,邪曲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愚癡凡夫亦是外道,由著惡見邪見,迷無所知,自以為智,立教誨人,故妄稱一切智說也。
「大慧!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見離自性浮雲、火輪、揵闥婆城,無生幻、焰、水月及夢,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虛偽不離自心。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於識境界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自心起隨入分別。」
此明佛法正說,即廣前說所現幻境也。見離自性者,謂見一切法悉離自生性執,亦離他生、共生、無因生性執,今總略云自性。以離性執,故無生也。譬之如空中雲、如旋火輪、如尋香城、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夢所見與幻境一也。若達此幻境本無內外,見有內外,然從無始妄想虛偽所成,是不離自心。自心性離,則妄想因緣滅盡,此即妄想三有苦果滅也,以及能說所說、能觀所觀,至於受用建立身之藏識,一切皆離。言於識境界攝受者,境界即六塵,攝受即六根。言及攝受者,即六識也。言不相應者,由了識境空寂,則無待對,豈復有生住滅?然後藏識自心得起,隨入一切境界以正智分別,無不可也。
「大慧!彼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無開發方便。大慧!彼於一切眾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緣,遠離內外境界,心外無所見,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
法界平等,本無生滅,迷之為生死,悟之為涅槃。迷悟雖殊,理常平等,菩薩修行自淺至深,故云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此自證也。自證既理,起用化他,運大悲心施設善巧方便,誘接群生,使其修無作行,開發本性。言無開發方便者,即無功用行也。理雖人人本具,非此無功用行,則自行化他皆不成就。彼菩薩既詣此理,則了一切眾生皆如幻化,不勞作意,任運遠離內外境界諸相,唯一真心,更無所見,是為入無相處。無相處即初住破無明、顯法性處,次第入行、向、地。從地至地者,從一地至十地也。
「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蜜,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
上了眾生界如幻,則知心外無法。至此又了三界如幻,得如幻三昧,度越自心所現境界,不復有種種相,乃得安住智慧彼岸。言捨離彼生所作方便者,離於有生所作,乃得無生無作之方便也。金剛喻者,言等覺菩薩用佛智斷最後微細無明,能斷難斷,故以金剛至堅至利之物喻之。三摩提者,此云等持,即金剛後心所得之定,從此定轉入佛地。如如者,本覺之理也,恒住此理,起諸變化,故能神通自在,慈悲方便以為莊嚴。言入一切佛剎者,是入佛界也。言外道入處者,是入魔界也。由能究竟離心意識,得無分別智,普現色身三昧故也。言轉身得如來者,此總結菩薩所證之果也。
「大慧!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當遠離陰、界、入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虛偽,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虛偽過、妄想習氣因、三有,思惟無所有,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諸地漸次相續建立。是故大慧!自悉檀善應當修學。」
言欲得如來身者,必依己證之果而修因行,應遠離五陰、十八界、十二入種種妄心,及因緣和合所作生住滅法虛妄分別。言唯心直進觀察者,謂觀諸法唯心,不涉餘途,直觀一念三道本無所有。言虛偽過者,煩惱道也。言習氣因者,業道也。言三有者,苦道也。於此思惟,了無一法,則契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境界。既得自心無入而不自在,故曰到無開發行,即無功用行也。菩薩至此位中,隨機應現,如摩尼珠隨色而轉。以微細智入眾生微細之心,隨彼心量說無量度門,令彼所度眾生亦由諸地漸次相續建立法門。菩薩度生莫善於四種悉檀,故總結勸云「應當修學」,悉檀之義已見前註。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
自所說心意識至一切佛語心,是大慧述所聞之法,乃佛菩薩之所行者,然不離眾生自心境界。言不和合者,不與根塵和合也,蓋五法、三自性諸法,迷悟共由、真妄同出,而有和合不和合之異。和合者妄識也,不和合者真智也。既不和合,則顯一切所說皆真實相,即諸佛教心之大要也。既述已聞,復起後請,惟願為諸菩薩演說如來前所稱歎之法。言海浪藏識者,即第八識,此識含藏善惡諸法,隨染淨緣,如海起浪,如來究竟真理法身境界也。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識轉。何等為四?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虛偽過色習氣計著,識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大慧!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此答上問。首言眼等四緣,明轉識依藏識生。所謂四緣者,根緣、色緣、識緣、欲見緣也。根緣者,根即眼根,眼所對境自心發現,由不覺故妄生執取;色緣者,色塵本空,無始時來執著為色,妄想熏習使之然也;識緣者,識以分別為性,根塵相對而起計著;欲見緣者,雖三緣和合,若不起心欲見,則諸色相猶不見也。由是四緣,眼識轉生,若推其本,起於藏識,故曰「水流處」。由藏識而生轉識,如水起浪也。
「大慧!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次境界生亦復如是。譬如明鏡現眾色像,猶如猛風吹大海水。」
心體如海,八識如水流注,七識如暴流,六識如波浪,今依八識流動,得有眼等轉識浪生。如眼識,餘五根,至於一微塵、一毛孔皆與識俱生,無不覺知。隨次境界生亦如是者,言外塵境界亦與識漸次而生,萬法唯識見於是矣。然識之所生有頓有漸,如明鏡現眾色像者,喻頓生也;如猛風吹大海水者,喻漸生也。鏡之現像無有前後,風吹海水則前波起而後波隨也。
「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大慧!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
心為外塵所動,如風吹海,諸識浪生,相續不斷。藏識為因,轉生諸識,作諸業相有同不同,合所作業及所生因,所以深入妄計執著,不知色等自性體空故,眼等五識次第轉生。言身者,聚集為義,謂聚諸見塵為一眼識等。既生五識,則有意識與之俱緣,故曰「即彼五識身俱」,然彼五識因五塵差別分段之相而生知覺。意識因者,言五識是六識之因也。
「彼身轉,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自心現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謂彼轉。」
彼身轉者,謂彼五識轉生六識,而識亦不自謂展轉相因而生,皆由自心所現妄計前境,境有生滅,轉亦隨之。或以彼境有變壞之相,識亦俱轉。又以彼識分別諸境而識轉,故曰「謂彼轉」也。
「如修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後入禪正受。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
此既二乘入滅盡定,以例微細藏識不滅之義。蓋二乘之人入此定,不能知是識轉,自謂我因滅諸識而入正受,而實未嘗滅也。不滅者,以識之習氣種子依藏識故也。彼滅盡定但伏六識,不取塵境以為滅耳。攝受不具者,即不取塵境也。
「大慧!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諸聲聞、緣覺、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測量決了。」
此言藏識微細行相,唯有諸佛及登地菩薩能知究竟邊際,一切二乘、外道所得三昧之力皆不能知。
「餘地相智慧巧便分別,決斷句義,最勝無邊善根成熟,離自心現妄想虛偽,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無量剎土諸佛灌頂,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諸善知識佛子眷屬,彼心意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虛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是故大慧!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餘地相者,蓋言修習如實行者,以智慧力善巧方便分別諸地相也。決斷句義者,即善達諸句義也。善根成熟者,謂於無邊佛所廣集善根而最勝也。離自心現妄想虛偽者,謂不妄分別自心所現,能知之耳。山林乃修行之處,下中上修根器不等,悉皆能見自心妄想流注,所以無量剎土諸佛為之灌頂,乃得自在神通三昧。眾所知識,是諸菩薩眷屬。心意意識所行境界無不知之,則能超越業、愛、無明生死大海。故誡修者應當親近,如實修學。此段經文詞義隱晦,舊註多有不同,今依唐譯顯白處釋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初八句頌上猶如猛風吹大海水也。青赤色等,此該六塵,追頌上外境界風飄蕩心海也。青赤是色,能起眼識;珂珮是聲,能起耳識;檀乳是香,能起鼻識;木羅石蜜是觸,能起身識;甘淡是味,能起舌識;現在之華、未來之果,種種法塵能起意識。是為境界風起心海識浪也。
此二喻,政謂八識心與六識和合俱生,非異非不異。而云七識者,以意根、意識兼五識身而言,非謂第七識。日月海水喻本,光明波浪喻末也。
此依上海浪之喻復開為二義:初喻言異,據《入楞伽》,多此「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二句。蓋此本喻八識轉生諸識,如海水變起諸波浪。言以彼意識思惟諸相者,以意識思惟六塵等相,故曰異也。次喻言不異,偈云「不壞相有八」者,謂八識無壞相也。無相亦無相者,謂八識本無相可見,諸識同依藏識亦無相可見。如海浪雖異,同一濕性,則無差別,諸識唯心亦不可得,故曰異亦等也。
《釋論》云:「心、意、識三,一法異名,對數名心、能生為意、分別為識。」又云:「前起為心、次起為意、後了別為識。」言心名採集業者,根塵相對,一念心起而生取著,成善惡業。意名廣採集者,由前心轉入意根,起貪瞋癡,廣造諸業。諸識識所識者,謂第六識分別前之五識所受五塵,故云「現等境說五」,五即五識也。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
上云青赤等塵發生五識,如海、波浪皆非一異,又云「心能積集業」等,故致斯問。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上二句頌法喻皆空,下頌心意採集成業,要令凡夫知造業之由而悟本性也。
此頌明所造之業及能造之心悉皆空寂,亦同波浪。攝即取也。
此頌明眾生依、正二報及所作業皆自心妄現,如水起波。然達妄即真,如波即是水,同一濕性,焉有差別之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此問言法喻是同,何故眾生有知不知。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凡夫無智,不能覺知藏識如海而常住,業相似浪而轉生,舉喻引類,令彼通解。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此之問意,正由請說法身境界,當為說實,而如來但說藏識如海等諸部法相,是故設喻以問。既分諸部,何不說實也。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如來之意正欲說實,而未說者,機未熟耳,故云「彼心無真實」。由無真實故,如來說藏識轉生諸識,如海起浪,及鏡中之像、夢中之事雖一時俱現,皆非真實,故曰「心境界亦然」也。
此明外塵境界非心本具,但隨業轉生。六識分別五識所取外塵,故云「識所識」也。意根對法塵而起意識,亦復然矣。五識隨五塵而顯現,豈定有次第而生耶?
此喻正顯言說文字無實之義。如來隨機說法,如畫師之隨形圖像,然圖像雖由彩色筆素而成,其實則非彩色筆素,但為取悅眾情,假之以繪諸像也。
言說別施行等者,謂對機施設言教,非實在於言教,以其真實本離名字,所以分別者為應初業,初業謂初發心人也。若有真實心者,則示真實之法,令其修行及其悟真實之處,則能覺所覺俱遣,況言說乎?
此再釋應初業句。雖為愚者廣以言教種種分別,其實非真,亦猶幻師現出諸相皆非真實,故種種言說隨機方便施設耳。言所說非所應者,謂小乘之人為說真實之法,則非所宜,彼翻以為非說,所謂說法不投機,翻成大妄語是也。
良醫隨病授藥不同,以況如來應量說法有異。然如來所說自覺真實境界,非外道小乘境界也。妄想即外道,《入楞伽》云:「外道非境界,聲聞亦復然。」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一上
第一下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一下
「復次大慧!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量,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群聚、習俗、睡眠,初中後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前明真實,固非外道小乘境界,然而心之本具法門若能修習,何憂不就?故茲結勸。現量塵境無不出於自心,迷而不覺,妄想取著。言攝受者,能取也;及攝受者,所取也。欲了虛妄而顯真實,當獨處遠俗,離諸昏散,於初中後夜覺悟,所謂修行方便法門。然惡見經論是外道之本,小乘空相是聲聞緣覺之病,若解遠離,則能通達自心所現妄想之相,而造夫真實之境矣。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住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何等為聖智三相當勤修學?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願處相、自覺聖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捨跛驢心智慧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於彼上三相修生。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大慧!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大慧!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大慧!是名聖智三相。若成就此聖智三相者,能到自覺聖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上言法身境界是如來究竟之地,修行之人欲到此地,非智莫進,是故建立智慧之相,為修學者之所依住。若不進功,何由成就?故誡勸云:「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又恐大慧未達三相,復徵而釋之。然此三相,二乘所不能行,故喻如跛驢。最勝子者,即第八地菩薩。不共二乘,故云能捨。良以此經雖是大乘,亦兼通教也。言修生者,謂修行而生聖智也。無所有相者,無二乘外道之相也。自願處相者,諸佛從本立願修行也。聖智究竟相者,自證中道智相也。中道離空有二邊之相,故云無所計著也。三昧身即報身也。諸地處等者,謂化身遍諸佛剎,示進修趣果,故云行生。結勸同行者,可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
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皆是此經所說聖智之事。諸菩薩已聞說八識竟,念欲聞三自性法,是故大慧為再請。但言自性經者,舉總而攝別。言百八句分別所依者,謂百八句以分別自性為所依也。
「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遍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起幻境界,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
如來閔諸菩薩,於生法自共相執,為說妄計自性差別義門。知是義已,周遍觀察,則離人法二我之執。執既離已,乃入諸地,所以度越凡小禪定,優入如來不思議境。其五法、三自性之妄執,不離而離也。法身智慧莊嚴者,自行之果圓也。起幻境界者,現土化他也。至於一切佛剎、天宮,凡有眾生可受化者,無不於中示現受生,成等正覺。兜率陀者,此云知足,謂於五欲知止足也。
佛告大慧:「有一種外道作無所有妄想計著,覺知因盡,兔無角想。如兔無角,一切法亦復如是。大慧!復有餘外道,見種、求那、極微、陀羅驃、形處橫法各各差別,見已計著無兔角,橫法作牛有角想。」
外道之見無出二種:一者計無,見一切法隨因而盡,更無有因,如兔無角,諸法亦爾,此斷見也。二者計有,見大種依微塵而生。大種者,四大種也。求那,翻依。陀羅驃,翻塵。於塵等諸物形量處橫計差別,作牛有角想,此常見也。
「大慧!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身受用見立妄想根量。大慧!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大慧!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彼應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乃至微塵,分別自性悉不可得。大慧!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
彼外道之起有無二見,因不了諸法唯心,但於自心境界增長妄想分別。至於世間資身之具,無非妄想心量。根,猶心也。若能達此心量,所現境界皆是虛妄,其有無二見則可泯矣。復告大慧,非但心法本空,一切諸法之性亦本離有無之相,不應妄計。又復若謂有無俱離,作兔無角想,亦是邪計。言待觀者,待謂待對,謂牛角之有觀兔角之無,亦非真空,故云「不應作想」。至於微塵自性,求其體相皆不可得。良以聖智境界本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得無妄想者,見不生相已,隨彼思量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耶?」
既斥外道有無皆非正因,故又問云:「今正教得無妄想者,唯見不生相而已,與彼外道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者何異耶?」
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
答先正揀非,言非觀察等者,蓋了妄想無自性為無,不同彼分別對有言無。蓋彼以分別妄想為生法之因,如因角有無而起分別,故云「以依角生妄想」。言離異不異者,異謂依角而起有無分別,不異謂角無分別。離此見故,故云「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也」。
「大慧!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應角生。若不異者,則因彼故,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大慧!若無故無角,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
此復妄想異角等者,再釋上義。若謂分別與角異者,則角非所依之因。若不異者,因彼而起分別,若分析至於微塵悉不可得者,則有角無角二見俱泯,故曰「不異角故彼亦非性」。非性者,非實性也。若有無二法俱無性者,指何法而言無耶?言無故無角者,謂異於有角而言無角者,決無是理,故云不應作想。言不正因者,謂不得正因論有無者皆無實義,故云「二俱不成也」。
「大慧!復有餘外道見,計著色空事形處橫法,不能善知虛空分齊,言色離虛空,起分齊見妄想。」
重舉外計色空之義以辯其非因,如《入楞伽》云:「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虛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虛空,起於分別。」
「大慧!虛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虛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別當知。大慧!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虛空,非彼無虛空。」
上言不善分別色空,此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持所持處者,謂色為虛空所持,於所持處建立諸色,則空外無色,互為能所。云何而言離虛空起分齊見也。言性色空事者,謂性色性空之事,當如是分別也。《入楞伽》云:「色空分齊應如是知。」四大種者,地水火風也。此四大生時,堅濕煖動自相各別,雖不住於虛空,未嘗離於虛空,故云「非彼無虛空也」。
「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
觀牛有角等者,是對牛角之有,言兔角之無也。此牛角析為微塵,又分分析之至於隣虛,如是則覺無覺相,求剎那住相亦不可得。剎那者,微細念也。彼外道計無者,對牛角之有而言。牛角求之既無微塵可得,不知對何物而言無耶?《入楞伽》云:「若待餘物,彼亦如是。」待即對也。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虛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
此結勸離二種見。又曰「當思惟自心現妄想」,欲知妄想有無之實,但當返觀自心是果有耶、果無耶?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思之自得。亦當以此教導於他,故曰「隨入一切剎土」。最勝子,猶佛子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色等及心無者,頌上妄想自性不出色等外塵及內識心。以理言之,本無所有。此一無字,斷妄利刀莫過乎此,承當得去,何想不除?但凡夫不了而起妄想,反取以長養自心,故身、受用等物由之建立。自本而言,藏識所現,故心、意、識次第而生。自性法有五者,約三自性立名相等五法及二無我也。廣說等者,頌上有無妄想及觀待等皆非正因也。微塵分別事不起色等,頌上析角無角,邪計妄想也。心量安立處者,頌上思惟自心離有無計,即第一義安立之處,非外道、小乘惡見覺想所樂境界,乃佛所說自覺境界也。
爾時,大慧菩薩為淨除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云何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耶?」
自心現流者,謂八識自心現行流注煩惱,亦謂之自心現過患習氣。大慧為此請淨除之法,為頓耶、為漸耶?
佛告大慧:「漸淨非頓。如庵羅果漸熟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陶家造作諸器,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大地漸生萬物,非頓生也,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伎術,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成非頓。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淨境界。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亦復如是,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於彼色究竟天。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光明照耀,自覺聖趣亦復如是,彼於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
此段示漸頓淨相。佛告大慧下,示漸淨相,文凡四喻,有法、有喻、有合,文皆可見。譬如明鏡下,示頓淨相,亦有四喻。初無相色像者,為即明之像,像體本空,以喻法中無相境界本無所有,故云「無有所有」。藏識喻云「頓分別知」者,非藏識分別,乃分別藏識所現境界。如鏡現像,此喻依佛頓熟大根眾生所居之境。言依佛者,報身佛也,以報身依法身故。言譬如法佛所作依佛者,《入楞伽》云「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及以化佛」是也。自覺聖趣者,即自證聖境。彼外道有無性執惡見,照了令滅也。
「大慧!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不實如幻,種種計著不可得。」
法依佛者,法即法身體也,依佛即報佛用也,謂全體起用,說一切法,法即大乘法也。入自相共相等者,言眾生迷於本性,入於自相共相之執,是自心所現煩惱,名習氣因。由煩惱相續,妄計造諸結業,名計著因。由煩惱結業,受諸虛妄生死,故云「不實如幻」。此之三道該乎九界,故云「種種計著」。然此三道本是三德,眾生迷之流轉三道,佛說此法令其了達自性本空,即妄成真,真妄俱泯,故曰不可得也。
「復次大慧!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
此言自共相等諸法不出二種自性,由緣起自性而生妄想自性之相,故復以喻顯之。依草木等作種種幻,此喻緣起自性也。若干形色等者,謂妄想自性也。彼諸妄想如幻師作諸幻相,故云「亦無真實」也。
「如是大慧!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是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說法。」
上以幻法喻諸妄想,此合前喻。言種種妄想心等者,因有心則有想,有想則有行,有行則有事,無非妄想。即前三道之相,但開合異耳。《入楞伽》云:「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文顯故引註于此,是名依佛說法結也。
「大慧!法佛者,離心自性相,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
法佛,修德法身也。言離心自性相者,離妄念也。且法身究竟,何所不離?而特言心者,以心為萬法之本,心若不亡,則一切法生。今言離相,則諸法寂滅。寂滅相者,法身之謂也。既言離相,則法身名相何自而立?故曰「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所謂強指法性為法身,斯乃無名之名,非相之相也。
「大慧!化佛者,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
化佛者,即應身佛也,說三乘法度諸眾生。所說六度者,菩薩法也,離五陰、十八界、十二入及解脫。識相分別者,二乘法也。觀察建立,即後文二種覺義,乃菩薩自行化他法也。超外道見者,離斷常二見也。無色見者,計無色定為涅槃定,即受想心滅也。
「大慧!又法佛者,離攀緣。攀緣離,一切所作根量相滅,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覺聖究竟差別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覺聖究竟差別相當勤修學,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又法佛者,重示所離。前言離心,自體離也。今復示離,所離之境離也。離攀緣則異於凡夫,離攀緣離則異於二乘。蓋二乘雖離前塵,又著於空,佛則不然也。一切所作根量相滅者,異於外道也,故曰「非諸凡夫乃至所著境界」。所離既極,則惟自覺聖境界而已。而言究竟差別相者,究竟乃極於果位,差別乃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差之差也。結勸有二:勸修學,結當文;次除滅,結上自心現流也。
「復次大慧!有二種聲聞乘通分別相,謂得自覺聖差別相,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云何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謂無常、苦、空、無我境界,真諦離欲寂滅,息陰界入自共相,外不壞相如實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正受解脫,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聖樂住聲聞,是名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
上勉菩薩修自覺聖,智既有大小不同,故出聲聞所證之相,有二種異:自覺聖差別相者,所證之理也;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者,執教起見也。雖同是聲聞,得失永異。無常、苦、空、無我者,聲聞所修析空之觀也。境界者,所空之境也。真諦者,真理也。離欲寂滅者,離三界愛欲,入無餘涅槃也。息滅五陰,十八界,十二入自相、共相、自共相,即總別相也。外不壞相如實知者,謂聲聞不能如實了知生死相即涅槃相,故以為外也,以必得寂滅而後心止,心既止寂,故得禪定乃至正受解脫。不離習氣等者,所破煩惱有正有習,但能斷正,離分段生死;未能斷習,猶有變易生死。分段者,三界內支形分段生死也。變易者,方便土因移果易生死也。言不思議者,此變易生死非凡夫所能思議也。樂住者,謂聲聞樂住於真空涅槃也。
「大慧!得自覺聖差別樂住菩薩摩訶薩,非滅門樂、正受樂,顧憫眾生及本願不作證。大慧!是名聲聞得自覺聖差別相樂。菩薩摩訶薩於彼得自覺聖差別相樂不應修學。」
此言菩薩亦證真諦而不住著。言非滅門者,不同小乘住寂滅門,趣正受樂。言顧憫眾生等者,謂菩薩以悲願度生,不取著涅槃也。此重結指是聲聞所得三昧之樂,然菩薩於此三昧不應修學。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見已,於彼起自性妄想。菩薩摩訶薩於彼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此段徵釋著相聲聞。初釋性妄想,謂四大種色各有自然之性,如地以堅為性、水以濕為性、火以煖為性、風以動為性。言非作生者,非造作而生也,仍於陰界入自共相而生執著。先勝是佛,謂佛善巧宣說,言執教聲聞不能了達自性本空,見彼境界諸相,起自性妄想。為菩薩者當知是過而捨離之,隨入法無我相等。《入楞伽》云:「離人無我見,入法無我相,漸入諸地。」是名下,結。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常不思議自覺聖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世尊!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
如來所談常不思議與外道所說名同,恐學者濫真墮妄,故舉以為問。名同義異,具見下文。所言常與不思議,無出二種境界:常即自覺聖趣,不思議即第一義。自覺,常智也;聖趣,常境也。由常智而契常境,故名為常。第一義體絕言思,故云不思議也。豈外道邪見所可同也?
佛告大慧:「非諸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何因顯現常不思議?復次大慧!不思議若因自相成者,彼則應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
答言非諸外道因緣等者,蓋外道修證非正因緣,因非正因、果非正果,故徵釋而斥之。不因自相成者,謂非自覺相所成,則常不思議境界之果亦不成也。彼因若從自覺相成,則因常而果亦常也。言由作因相等者,由所作之因是邪計故,所以常不思議不成果也。
「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得自覺相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譬如無作虛空,涅槃滅盡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議論。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聖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聖智所得應當修學。」
此對外道之非,而顯正教之是。言第一義因相成等者,此第一義即是中道實相,以是為因即是常因,以是為相即是常相,遠離有無之過,言離性則非有,離非性則非無,非有非無正顯中道,中道絕待故常,常故妙,妙故不可思議,此所以為如是究竟常不思議,異彼外道無自相因,故復言有因有相。言譬如無作虛空等者,虛空以無為故常,涅槃以滅盡故常,此常不思議則與外道諍論自不侔矣。言諸如來等者,佛言「非但我法如是,諸佛所證常不思議無不然也。」故誡菩薩應當修學。
「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復次大慧!諸外道常不思議,於所作性非性無常見已,思量計常。」
此斥外道無常性所以,難其無果,以其因非正因故,復對因反復斥之。言異相因者,非我自因之相也。彼言常者,非自作正因實相之力所成之常,乃非常計常之常,豈顯常性之果哉?又復外道所計常不思議,乃言「世間所作之法有已還無,悉是無常,性非性即有無也。」作是見已,妄計神我以為常不思議,故云「思量計常」。
「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已,自覺聖境界說彼常無因。大慧!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於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所以者何?謂但言說妄想同於兔角,自因相非分。」
又曰我亦如是因緣者,謂如來亦見彼性無常而修於常,顯自覺聖境界,而後乃知彼無常性,故說彼常無因。又若以外道邪因邪相成常不思議者,然彼因自相性,但有言說而無實義,故云「同於兔角」。諸外道輩下,結過,其略有四:言說妄想一也、自因相非分二也、非自覺得相三也、思量計常四也,故云「有如是過也」。
「大慧!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大慧!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議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彼不應說。」
我常不思議等者,佛謂我之所得不思議以自證為因相,不同外道有已還無為無常、以神我思量計常。若復外性等者,復斥外計亦有四義:初斥思量計常、二名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三斥去佛所得相遠、四彼不應說者斥其但有言說也。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
小乘畏懼生死,忻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皆是妄想,無有實性。此小乘智眼見未來根塵息滅,認為涅槃,豈真所謂自覺聖智所趣之境?亦非藏識所轉之涅槃也。言凡愚說有三乘者,謂生死即涅槃大乘之法非彼所知,為說小乘真空涅槃。心量無所有,即真空也。而又不知三世諸佛涅槃妙心,自心發現非別有也,妄計心外有法,起惑造業,輪轉生死也。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馬等角,是愚癡凡夫不覺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覺聖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自性身財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識攝、所攝相轉,愚夫墮生住滅二見,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聖賢也。大慧!於彼應當修學。」
諸佛分上覓無生尚叵得,況一切法乎?良由眾生無始著於諸法,是故諸佛破其昔計,故言不生。以一切法唯自心現,性無實性,豈但離乎有生?亦離無生。《涅槃經》所謂「不生不生」是也。一切性不生等者,復約迷悟以示得失,謂不能了生即無生,但言一切性不生,計著一切法如兔馬之無角,此愚夫不覺妄想,是自性之妄想故也,非今所謂不生。若言一切法不生,是佛自覺聖智趣境界者,則一切法性相俱不生,此真無生,非彼愚夫妄想分別有無二境也。言自性身財等者,如《入楞伽》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是藏識影像,所取能取二種相現。愚夫不了,墮生住滅有無二見,取著一切性生,不出有無妄想,實非聖賢所得無生。」言於彼者,於諸佛所說無生,應當修學也。
「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
論其種性本無差別,無始熏習,或內或外、或大或小、或定或不定。此經所以明夫種性有五言無間者,謂其種性純一無間雜也。
「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熙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正師子吼:『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如實知修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
聲聞厭苦心切,急於取證,故聞說四諦知苦、斷集、慕滅、修道之時,則身心悅豫。陰界入自共相雖開合不同,即是苦諦。相智者,四諦之總相智也。聲聞根鈍,樂修此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者。緣即十二因緣,乃緣覺所修而發悟者,而聲聞不樂修也。聲聞以無間三昧見第八辟支佛地,斷現行見思煩惱,未斷無明別惑。言習煩惱者,即無明也。以故未能超越變易生死,但能超越分段生死苦海耳。師子吼,即無畏說也,謂至八地說言「我生已盡斷苦集也,梵行已立,不受後有,修道證滅也。」皆實不虛,故云如實知也。修習人無我乃至得涅槃覺,謂空人執而得涅槃,證真空也。
「大慧!各別無間者,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彼諸眾生作如是覺,求般涅槃。復由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作如是覺,法無我見非分,彼無解脫。大慧!此諸聲聞乘無間外道種性,不出出覺,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
各別無間者,此言著相聲聞,不異外道而言無間,於我、人知見等各各差別之法計為涅槃,而不知此是生死根本,反以為覺而取證也。復有一種計一切法悉由造作而有,非因計因,見一切性是為涅槃。如聲聞之樂滅修道,然於法無我解脫,實非其分,名為佛子,實是外道,故云無間外道。雖欲出離三界而不能出,故云不出出覺。亦勸令學者,當轉彼惡見,而趣如來種性也。
「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緣覺者,從佛稟教,觀十二因緣,覺真諦理,名為緣覺。亦名獨覺者,出無佛世,覩緣自悟也。各別緣無間者,聞說十二因緣因果循環而悟無生,適其所願,悲感交集至於流淚。言不相近等者,謂樂獨善寂,修遠離行,凡所有相皆不能著,或時為說身通變化、或離一身為多、或合多身為一,聞如是說心有所入。菩薩知彼緣覺種性,當為說此緣覺乘法也。
「大慧!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大慧!若聞此四事一一說時,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不思議境界時,心不驚怖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相。」
如來種性無間者,謂其性圓融無礙也。言四種者,一、自性法即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也。二、離自性法,謂此性離性執也。三、得自覺聖,即如來究竟覺智也。四、外剎殊勝,謂如來悲願,嚴土攝生種種殊勝也。《入楞伽》云:「所證法有三種者,合自性法、離自性法為一,此三種即法、報、應三身也。」及說自心現身財等者,《入楞伽》云:「聞自心所現身財建立阿賴耶識不思議境,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此是如來乘性。」
「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不定種性者,聞說聲聞、緣覺、如來三種法時,隨生信解而順修學,從小入大,其性可移,故言不定。初治地者,即乾慧地人,為其說不定種性,令彼超入無所有地,此地即第七已辦地。作是建立者,作是說也。彼自覺藏等者,《入楞伽》云:「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自所依識即自覺藏,第八識也。煩惱習即無明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須陀槃那者,即須陀洹,此云預流,能斷三界見惑,預入聖人之流,此初果也。往來者,梵語斯陀含,能斷欲界前六品思惑,後三品未斷,於人天中更一往來,此二果也。不還者,梵語阿那含,斷欲界思盡,更不來欲界受生,此三果也。阿羅漢,四果也。是四果人雖斷見思,取證小果,而未能斷塵沙,無明二惑,是為惑亂也。
三乘者,聲聞、緣覺、不定三種性也。一乘,如來種性也。非乘,各別種性也。如來之意但說一乘,為機器不齊故,說三乘非乘,引權歸實。諸聖遠離寂,即樂入寂滅,四果聖人也。
第一義門是為寂理,豈有權實之殊?如來住此寂理,一法不立,況三乘乎?
諸禪者,四禪也。無量者,四無量心也。無色者,四無色定也。三摩提者,謂等持,即三昧也。受想寂滅者,小乘滅盡定也。此等諸法心量都盡也。
「大慧!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大慧!一闡提有二種:一者捨一切善根,及於無始眾生發願。云何捨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修多羅、毘尼解脫之說。』捨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一闡提是梵語,此翻信不具,亦云極惡。非一闡提者,非定是極惡,若定是極惡,則永無轉惡為善得解脫時也。然闡提現行雖惡,性不斷善,若能照性亦得成佛,故又告云「闡提有二種」。捨一切善根者,此真極惡人也。及於無始眾生發願者,此菩薩闡提也。云何捨一切等者,徵釋極惡之義也。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乃人法俱謗,安肯隨順經律解脫之法而入涅槃?所謂闡提,斷修善盡者是也。
「二者,菩薩本自願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闡提趣。」
此言大乘菩薩以本願方便,欲令一切眾生悉入涅槃而後涅槃。言不般涅槃法相者,菩薩了生死即是涅槃,涅槃本具,非別有涅槃可入,所謂清淨行者,不入涅槃者是也。言亦到一闡提趣者,蓋菩薩了惡即善,無善可修,趣同闡提,捨一切善及不入涅槃故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畢竟不般涅槃?」佛告大慧:「菩薩一闡提者,知一切善法本來般涅槃已,畢竟不般涅槃,而非捨一切善根一闡提也。大慧!捨一切善根一闡提者,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謂如來不捨一切眾生故。以是故,菩薩一闡提不般涅槃。」
此徵釋菩薩闡提不般涅槃之所以。言本來般涅槃等者,經云:「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然菩薩非終不般涅槃,蓋了修即性,離涅槃相也。或時善根生等,文顯可見。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三自性。云何三自性?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
分別自性乃此經之要領,前已略明,今復詳說。
「大慧!妄想自性從相生。」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從相生?」佛告大慧:「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計著有二種妄想自性,如來、應供、等正覺之所建立,謂名相計著相及事相計著相。名相計著相者,謂內外法計著;事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如是內外自共相計著。是名二種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
言妄想自性從相生者,正從緣起相生也。緣起者,謂從因緣起乎事相,事相顯現而生二種計著。言相相者,事相非一也。如來建立者,即如來為眾生演說妄想自性,以令了妄無妄也。名相計著相者,謂於根塵內外法中計著名相。事相計著相者,謂即於彼根塵法上不了性空,計著自相共相。若依若緣生,正明緣起自性。依即因也,謂諸法從因緣而生。因緣有根塵因緣、有業惑因緣,而業惑又從根塵而起,凡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有不從因緣而生,龍樹所謂「因緣所生法」是也。
「云何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妄想,聖智所得及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來藏心。」
成即成就。言離名相事相妄想者,謂諸佛聖人觀因緣所生之法即空、即假、即中,離諸妄想,成就正智如如也。聖智所得即正智也,自覺聖智即如如也,合此二法成一自性,是為如來藏心。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名相即緣起自性,覺想即妄想自性,正智如如即成自性,此攝五法為三自性,故知五法、三自性特開合異耳。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經,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一經所說雖通五法、三自性,勸修從要,乃為自覺聖智故,茲結勸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二種無我相。云何二種無我相?謂人無我及法無我。云何人無我?謂離我、我所陰界入聚,無知業愛生,眼色等攝受計著生識,一切諸根自心現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
言善觀人法無我相者,謂用二空妙觀破生法二執也。在他經則曰生法二空,此云人無我、法無我,無即空也。人乃眾生假名,法乃五陰實法,凡夫於此假實我見偏重,故以無我破之。若達無我,則一切離著,顯出本性妙人妙法矣。人無我中,言離我我所者,我即假名,我所即實法也。蓋假不自假,依實法而有假名,若推假必兼其實,故曰陰界入聚。無知即煩惱,謂實法從煩惱業愛所生。眼色等者,謂眼等諸識取於色等諸塵。器身藏者,器即依報,謂世間如器;身即正報,藏即藏識。《入楞伽》云:「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此等諸法求其妄執皆不可得,是為人無我也。」
「如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雲,剎那展轉壞。躁動如猿猴,樂不淨處如飛蠅,無厭足如風火,無始虛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生死趣有輪。種種身色如幻術神呪機發像起。善彼相知,是名人無我智。」
河流等五喻剎那壞相,躁動等三乃虛妄識相,故以猿、蠅、風火喻之。然皆無始虛妄習因,墮於生死三有輪轉,故以汲井輪喻之。種種身色等者,此喻幻身。如幻術能使機發,神呪能使像起。《入楞伽》云:「譬如死屍,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善彼相知,即善知如上喻相,是觀人無我妙智也。
「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
法無我智從實法直示,謂覺知陰界入相是妄計性。如陰界入等者,例前人無我觀,離我我所,但由陰等積聚、業愛纏縛互為緣起,推其自性了不可得,故曰「無動搖」。動搖,即造作也。《入楞伽》云:「無能作者,既無能作,安有所作諸法?故云離自共相。」然此虛妄之相是凡夫妄想分別,非諸聖賢。既了法法本空,尚何妄想之有哉?故曰「自性離」也。離非遠離,即達其性亡耳。
「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善法無我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觀察開覺歡喜,次第漸進,超九地相,得法雲地,於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修習生,於彼而坐,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太子灌頂,超佛子地,到自覺聖智法趣,當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此結勸利益。文中言當得初地者,歡喜地也。無所有等者,謂菩薩用中道妙觀,了諸地相無有障礙,如是觀察故,開覺而生歡喜,或超、或漸至法雲地。住此地已,有無量寶莊嚴境界而現其前。幻自性者,由修習幻性法門,感如是報。同一像類等者,謂法身菩薩之類皆來圍繞。諸佛亦來手摩其頂灌頂以下,如文可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建立、誹謗相,惟願說之,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建立、誹謗二邊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已,離常建立、斷誹謗見,不謗正法。」
真如界中尚不當無,安得言有?非有說有,名建立常見也;非無說無,名誹謗斷見也。大慧設此以問:云何離此二見,當得菩提,不謗正法耶?
爾時,世尊受大慧菩薩請已而說偈言:
言此建、謗皆由心量,然心量之實求不可得。如來如此直示,令彼凡迷了本無有,離諸邪見。言身受用建立者,身即色身正報也,受用即資財依報也。由愚癡無智,不知是自心妄現,墮於二見。
爾時,世尊於此偈義,復重顯示告大慧言:「有四種非有有建立。云何為四?謂非有相建立、非有見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種建立。又誹謗者,謂於彼所立無所得,觀察非分而起誹謗,是名建立誹謗相。」
上言建立、誹謗是斷、常邪見,而未詳說名義,故列其名而後釋義。名相固多,其略有四:曰相、曰見、曰因、曰性。皆言非有建立者,謂其本無,強作有見。誹謗相不從他起,至於建立法中求不可得,以作空想,故云「於彼所立無所得」。言觀察非分者,《入楞伽》云:「不善觀察,蓋不能了真空不空,而起誹謗之見也。」
「復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謂陰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計著,此如是、此不異,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無始虛偽過,種種習氣計著生。」
此釋建立初相中,言非有相建立者,謂於陰界入自相共相本無所有而生計著,云此如是、此不異。如是者,自相也;不異者,共相也。然此非有相建立相非始今世,故云無始虛偽習氣計著生也。
「大慧!非有見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陰界入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見建立,是名非有見建立相。」
非有見等者,此見亦從我所上起,謂於陰界入中,妄起我、人、眾生等見,故云非有見建立也。
「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謂初識無因生,後不實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實已還壞,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此因建立。言初識無因生者,謂最初識念無因而生,生後不實如幻。既然如幻,豈有生乎?眼、色、明、界等者,言初識本無,後因眼等四緣一念前生,生已實有,實已還壞,是為生滅,故皆非也。
「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謂虛空、滅、般涅槃非作,計著性建立,此離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馬等角,如垂髮現,離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
性建立中,言虛空、滅、般涅槃者,即三無為也。虛空謂虛空,無為滅謂非擇滅,無為般涅槃謂擇滅無為,此三無為皆無作性,但邪計執著建立為有。言離性非性者,謂一切諸法本來非有非無,如兔馬等角是喻非有,如垂髮由翳目而生是喻非無。
「建立及誹謗,愚夫妄想,不善觀察自心現量,非聖賢也。是故離建立、誹謗惡見應當修學。」
此總結斥。由愚夫不善觀自心現量非有非無,而妄計有無,實非聖賢,故勸菩薩離此二見當修學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趣究竟。為安眾生故,作種種類像,如妄想自性處,依於緣起。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於其中聽受佛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於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
此言菩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可趣究竟之地。自行既成,當化眾生,隨類現形,故云作種種類像。言如妄想等者,況菩薩隨機設化,亦猶凡夫妄想從緣而起。又曰譬如眾色等者,喻菩薩以一身一切身普現一切諸佛剎土,與諸大眾聽受如來說法,其所說者如幻、如夢、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遠離生滅及以斷常,不住二乘之地也。
「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遊諸佛剎,供養諸佛,生諸天宮,宣揚三寶,示現佛身,聲聞、菩薩大眾圍繞,以自心現量度脫眾生,分別演說外性無性,悉令遠離有無等見。」
既離二乘之地,即得諸佛無量三昧,乃至示現佛身。言自心現等,《入楞伽》云:「為諸大眾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執。」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言心量世間者,謂菩薩以自心現量觀諸世間,隨機普應。然皆出於無緣慈力,故離所作行,亦由得如幻三昧力等而成就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我等及餘諸菩薩眾覺悟是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已,離有無妄想,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廣分別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大慧聞上諸法遠離斷、常二見,則已了達真空諸法無生無異、離性離相,而到於聖趣。為未了者復有此請,故如來條列而答之。
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大慧!妄想自性計著者,說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大慧!彼略說七種空:謂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
空空者,空之又空之謂也。空之又空,能空之觀也;妄想自性處,所空之境也。由凡夫於此執著妄想自性,故如來說空、無生、無二、離性離相之法也。空有廣略故,諸經教所說空義非一,此經但說七種,乃赴一時之機,如應病與藥也。具見下文。
「云何相空?謂一切性自共相空,觀展轉積聚故,分別無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無性,故相不住,是故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此徵釋相空。而言一切性自共相空者,蓋一切法本無自、他、共、離四性,眾生妄執從四性生。四性即四句,四句求其生相了不可得,故云相空。展轉積聚者,即陰界入互相待對也。分別無性者,即分析推求皆無自性。無性亦無,故云相不生也。自他俱性無性者,此覆疎上義,自謂自生、他謂他生、俱謂共生、無謂無因生,無因生即離生也。相不住,即不住於相也。
「云何性自性空?謂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說性自性空。」
自性空者,謂於當念觀一切所生之法無自生性,名自性空。前已空性,此復言性空者,前乃推檢入空,故性相俱相,約修說也。此則本自二空,故性相俱性,約性說也。
「云何行空?謂陰離我我所,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是名行空。」
行空言陰離我我所者,陰是我所,性本離執。從陰成我,從我起行。因所者,因我所也,謂因我所起業,方便和合而生妄執,順性推求皆不可得,名行空也。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轉緣起,自性無性,是名無行空。」
無行空者,不離前所作行,乃了達諸陰展轉緣起,無有自性,乃行無行矣,是為無行空。
「云何一切法離言說空?謂妄想自性無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是名一切法離言說空。」
一切法離言說空者,謂一切法妄計自性,自性叵得,豈容言說?是為離言說空也。
「云何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覺聖智,一切見過習氣空,是名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
自覺聖智本不當空,而能空彼見過習氣,所既空已,能空亦空,即畢竟空也。
「云何彼彼空?謂於彼無彼空,是名彼彼空。大慧!譬如鹿子母舍,無象馬牛羊等,非無比丘眾,而說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餘處無象馬,是名一切法自相,彼於彼無彼,是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麆,汝當遠離。」
彼彼空者,正謂外道所計之空,對此言之,但空於彼而不空此,故云於彼無彼空。譬如鹿子等者,鹿子,人名也,其母毘舍佉優婆夷深重三寶,造立精舍,安止比丘,於中不畜象馬等。言彼舍空者,但無象馬為空,非謂比丘眾亦空。非舍以下,總斥外道邪計之空,謂其縱能空舍比丘,而不能空其二者之性,縱以是處無象馬為空,而餘處非無,是則能所、彼此宛然,何空之有?是名一切法下,結斥之詞,初彼字指外道,但於彼無彼而不能無此。又言七種空內而彼彼空最麆者,是外道之邪計,故誡學者深當遠離也。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此詶無生之問。不自生者,具言當如《大論》偈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非不生者,謂非一向不生,以理言之,無生無所不生。永嘉亦云:「若實無生無不生。」除住三昧者,除登初地、初住,破無明、顯法性,是真無生也。
「離自性即是無生。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
此詶離自性相之問。還約無生言之,故曰「離自性即是無生」。言剎那相續流注者,心也;及異性現等者,法也。謂心若變動,則有異性所現一切諸法。若了心空,則諸法自泯,故云離自性也。
「云何無二?謂一切法如陰熱、如長短、如黑白。大慧!一切法無二,非於涅槃彼生死,非於生死彼涅槃,異相因有性故,是名無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是故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應當修學。」
此詶無二之問。先約事示其二相,陰熱、長短、黑白之相待對宛然,不得不二。又曰一切法無二者,約理言也,以其理一,融彼事異,則一切法無二也。言非於涅槃等者,生死、涅槃本來平等,非涅槃外別有生死,非生死外別有涅槃,彼即外也。然此二者不二而二、二而不二。若不了此而謂有異相因,則各有自性,故說無二以一之。既了此二無二,則一切法無不然也。是故下,總結勸。
爾時,世尊欲重此義而說偈言:
佛謂我說中道妙空,則有無俱遣,故云「遠離於斷常」,此總明也。生死如幻夢下,次明生死、涅槃各離斷常,則了生死如幻夢,故不常;彼業不壞,故不斷。虛空及涅槃,即三無為法,總是涅槃。此涅槃亦如幻故不常,非同小乘滅無故不斷,滅二無二也。謂生死涅槃無二,離乎斷常亦如是也。愚夫妄想故墮斷常,聖人已離有無,則無二法之異耳。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普入諸佛一切修多羅,凡所有經悉說此義。諸修多羅悉隨眾生希望心,故為分別說顯示其義,而非真實在於言說。如鹿渴想狂惑群鹿,鹿於彼相計著水性而彼無水。如是一切修多羅所說諸法,為令愚夫發歡喜故,非實聖智在於言說。是故當依於義,莫著言說。」
此總結空、無生等諸法,非但此經所說,乃一切大教所詮之旨。聖智境界本無言說,然如來善巧分別者,為令眾生離著顯性。苟或執之,則失於理,故誡云「莫著言說」。妙在得意忘言,如月指之喻,斯得之矣。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一下
第二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二上
一切佛語心品第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修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三十二相入於一切眾生身中,如大價寶,垢衣所纏。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亦復如是,而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污,一切諸佛之所演說。』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言有如來藏耶?世尊!外道亦說有常作者,離於求那周遍不滅。世尊!彼說有我。」
內外言教或有相似,苟不辯明,邪必濫正,故大慧以佛說如來藏有同外道所計神我為問。首言如來藏性清淨者,體離染污名曰清淨。此如來藏,生佛本同,諸佛悟此,起三十二相應身之用;眾生迷佛所悟,轉淨為染,故云轉入眾生身中。如大價下,喻顯可知。云何世尊等者,正結問也。言亦說有常作等者,即彼計神我為常,是能作者,離於所依陰等諸緣,周遍不滅,故云離於求那周遍不滅也。彼說有我者,意以此同如來藏也。
佛告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有時說空、無相、無願、如、實際、法性、法身、涅槃、離自性、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如來藏門。大慧!未來現在菩薩摩訶薩不應作我見計著。」
答中先約法判異。言我說如來藏初無我相,但為顯真破妄,故說我與無我,不同外道妄計之我。言空、無相、無願者,三空也,空是性空,無相是相空,無願是性相俱空,無所願也。如、實際,是真如、實際也。法性,法名軌則,性名不改。法身者,師軌法性,還以法性為身。涅槃者,滅度也。或說離自性、或說不生不滅、或說本來寂靜、或說自性涅槃,如是諸句皆如來藏之異名。然如來以種種名演說如來藏義,為令眾生離我,但機樂不同,懼聞無我之名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離妄即無我,是為如來藏門。門者能通,欲眾生從此門而入,故戒云「不應計著」。
「譬如陶家,於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復如是,於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相,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以是因緣故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是名說如來藏。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作如是說如來之藏;若不如是則同外道。是故大慧!為離外道見故,當依無我如來之藏。」
譬如下,引喻結顯。泥聚一也,本無定器,陶家以作工方便故成種種器,喻法無我亦一也,本無定名,以智慧方便說種種名,如前空、無相至涅槃等是也。故結云「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名雖不同,義則是一,蓋開引著我外道說如來藏,本令離著,入三脫門,成等正覺,豈同外道神我之見邪?三解脫者,性淨解脫、圓淨解脫、方便淨解脫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人相續陰者,人即是我,陰即五陰。此我陰相續不斷者,外道計此之法從邪因緣與微塵及勝自在天所作。作即生也,然彼不知此但心量妄想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觀未來眾生,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修行無間,如諸菩薩摩訶薩修行者大方便。」
大慧既聞入三解脫門疾得菩提,菩提是道果,果非因行莫成,行非方便莫進,故為來世之機伸此請也。無間者,無間雜間斷也。
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為四?謂善分別自心現、觀外性非性、離生住滅見、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答中言成就四法是大方便者,方便多門,四法乃方便之大,故與其他方便不同。然此四者不出修性因果,謂全性起修,從因至果也。四法義見下文。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離我、我所,無動搖、離去來,無始虛偽習氣所熏,三界種種色行繫縛,身財建立,妄想隨入現,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
釋分別自心現中,言觀三界唯心分齊者,三界由妄想而起,妄想不出自心。分齊者,界限也。了知心外無法,則人法二執俱離。復何動作去來之相?但由無始妄想熏故,有三界種種五陰繫縛。言色行者,略舉五陰之二耳。由有五陰之身,故有資身財物建立,如是諸法皆因自心妄想顯現。若知本來空寂,安有生滅?是為善分別也。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謂焰、夢等一切性,
無始虛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
前觀內心,此修外觀,此之二觀修乃隨宜,未必俱用。言外性非性者,了外法之性非自、他等四性而生也,謂陽焰、夢幻等性是也。此一切法由無始妄習為因,故皆不實如焰、夢等,是為善觀外性非性也。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離生住滅見?謂如幻夢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隨入自心分齊,故見外性非性。見識不生及緣不積聚,見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一切法不可得。見離自性,生見悉滅,知如幻等諸法自性,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離生住滅見,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離生住滅見。」
離生住滅見,謂如夢等,牒前所觀也。見識不生下,正示離見。言由前觀故,內見心識不生,外緣塵不積聚,一一推求性不可得,故云不生。不生而生,以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諸法均一理故皆不可得,則離自性。由離性故,緣生與見皆悉寂滅,如是證知諸法如幻,即是無生法忍。無生則無滅,故生住滅之見無不離也。
「云何菩薩摩訶薩得自覺聖智善樂?謂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
此自覺聖智,謂得無生法忍者,初破無明顯法性也。言善樂者,既得無生,以此為樂。又云「住第八菩薩地」者,此乃通教第八地也。菩薩至此地,受接始證無生法忍,作餘教釋之,不可也。離心、意、識等,既證無生,何法可離?乃非離而離。得意生身者,起用之本,亦捨意得意之用也。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緣?」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無礙,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無礙,於彼異方無量由延,因先所見憶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絕,於身無障礙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時俱。菩薩摩訶薩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莊嚴聖種類身一時俱生,猶如意生無有障礙,隨所憶念本願境界,為成就眾生,得自覺聖智善樂。」
意生身等者,意有三義,取以為喻:一迅疾、二無礙、三遍到。蓋言菩薩得如幻三昧,現身攝生亦有此三義也。凡夫意到而身不能到,身意俱到惟聖及得通者能之。言如幻三昧自在神通者,能生之意也。妙相莊嚴聖種類身者,所生之身也。一時俱生猶如意生者,法喻泯合也。成就眾生者,令其亦得善樂也。
「如是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轉捨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當如是學。」
菩薩依此四法修行,即得從因至果,起用化他,故戒云「當如是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因緣之相,以覺緣因相故,我及諸菩薩離一切性有無妄見,無妄想見漸次俱生。」
上言修行證無生忍,然無生之理未嘗離於因緣所生之法,若覺了斯旨,則能離諸妄執,故大慧為眾而請。言漸次俱生者,謂諸法漸生、頓生,此皆邪見,義見下文。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種緣相,謂外及內。外緣者,謂泥團、柱、輪、繩、水、木、人工,諸方便緣有瓶生。如泥瓶,縷疊、草席、種牙、酪酥等方便緣生亦復如是,是名外緣前後轉生。」
內外因緣皆有親疎之義,謂親生為因,疎助為緣。外緣者,合有因字。泥團為因,柱、輪等為緣,和合為瓶,瓶即所生法也。泥瓶因緣既然,例餘縷疊等四亦復然也。言前後轉生者,謂前因後緣展轉而生也。
「云何內緣?謂無明、愛、業等法得緣名,從彼生陰界入法,得緣所起名。彼無差別,而愚夫妄想,是名內緣法。」
前言外者,依報也,此言內者,正報也。言無明、業等生陰界入法者,此十二因緣也。由過去無明行乃生現在陰界入,亦由現在愛業生未來陰界入也。以是得名內緣起法。彼無差別者,謂本無漸生、頓生差別,但是凡夫妄想分別耳。
「大慧!彼因者有六種,謂當有因、相續因、相因、作因、顯示因、待因。當有因者,作因已,內外法生。相續因者,作攀緣已,內外法生陰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相續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轉輪王。顯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現作所作,如燈照色等。待因者,滅時作相續斷,不妄想性生。」
當有因者,謂所作因,乃根塵所生法,是現在因,能招當來之果也。相續因者,謂攀緣根塵成善惡業,續生後陰種子,果復為因也。相因者,謂作無間斷善惡業相,因果相續不斷也。作因者,謂於因上作因,如轉輪王已獲勝報,更作勝因,名增上也。顯示因者,謂凡妄想事生必有因,能作所作境相,如燈照物,顯然可見也。待因者,謂妄想滅時還作,作時還滅;若相續念斷,則不妄想性生,以妄待不妄,是為待因也。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漸次生、不俱生。所以者何?若復俱生者,作、所作無分別,不得因相故。若漸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漸次生不生,如不生子無父名。」
此言六因所生之法非二種生相,但是凡夫妄想之所分別,故言不漸次生、不俱生也。所以者何下,徵結不生所以。若一切法頓生者,則能作之因、所作之法無有分別,求其因相不可得也。若一切法漸生者,求其體相亦不可得,故喻云「如不生子安有父名」。
「大慧!漸次生相續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緣、次第、增上緣等生所生故。大慧!漸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計著相故,漸次、俱不生。自心現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漸次、俱不生,除自心現不覺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緣作事方便相,當離漸次、俱見。」
漸次相續方便求其生相既不可得,故曰不然,但妄謂生耳。言因攀緣等者,謂四緣也。心緣塵境曰攀緣,亦名因緣也;心數法次第而生,曰次第緣也;諸法生時,隨心所現,不生障礙,曰增上緣也;心託緣生,如心識之生眼識,曰緣緣也。言等者,等於緣緣也。言生所生者,謂妄想從此四緣而生,於中求之亦不可得,故云漸次生不生。蓋此四緣亦是妄計,故漸與頓皆不生也,但自心現受用故。然於外性自相共相,推求亦無自性故也。惟除愚夫自生妄想,故戒云「當離漸次、俱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一切都無生者,言一切法漸次與頓俱不生也。既云不生,豈有滅乎?但以本迷而起生滅之想耳。非遮滅復生者,佛之所以說無生滅者,非謂實無生滅緣起,為斷凡愚妄計作如是說,若究其本性,何生何滅?但無始習惑迷轉,遂有三界生滅。三有者,即三界也。
猶如虛空華者,言眾生於真如實理中起生滅見,如病眼見華耳。攝受及所攝者,乃謂能取所取,於此根塵境界不見有無、惑亂等相,則已生當生一切無有,乃假名言說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世尊!我及餘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則能通達言說、所說二種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淨一切眾生。」
上云一切無所有,斯皆是言說。然凡愚多於言說起諸妄想,不能會理,故大慧發如是問。言心經者,即此經所說名相妄想,顯示第一義心。二種義者,《入楞伽》云:「通達能說、所說義,疾得無上菩提,令一切眾生於二義中亦得清淨也。」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種言說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已境界無性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虛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
真實理上離言說相,一尚叵得,豈有四哉?如來說此四者,以言遣言,雖說第一義心,亦當離著,況此四種皆說眾生妄想也。相言說者,謂從自心所現妄想色相,分別自相、共相而生也。夢言說者,謂憶念所歷境界,形於夢寐而有言說,然覺已無實境界,故云無性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謂昔有怨讐曾害於我,後時憶念而生憤恨之言也。無始妄想言說者,謂從無始戲論妄執習氣所生也。若能離此四種妄想言說,則顯一實妙理矣。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以此義勸請世尊:「惟願更說言說妄想所現境界。世尊!何處、何故、云何、何因,眾生妄想言說生?」
此問言說所起之處也。
佛告大慧:「頭、胸、喉、鼻、脣、舌、齗、齒和合出音聲。」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說、妄想為異為不異?」佛告大慧:「言說、妄想非異非不異。所以者何?謂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說妄想異者,妄想不應是因;若不異者,語不顯義而有顯示。是故非異非不異。」
頭等七處息風所依,和合出聲而成言說。既依眾緣而生,則聲為妄矣,故有第二異不異問。佛答非異非不異者,但以分別為因起言說耳。又告異則妄想不應是因,不異則言說不應顯義,云何而有言說顯示?故曰非異非不異也。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為言說即是第一義?為所說者是第一義?」佛告大慧:「非言說是第一義,亦非所說是第一義。所以者何?謂第一義聖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第一義者,聖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覺境界,是故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言說者,生滅動搖展轉因緣起;若展轉因緣起者,彼不顯示第一義。大慧!自他相無性,故言說相不顯示第一義。復次大慧!隨入自心現量,故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是故大慧!當離言說諸妄想相。」
言說者,能詮之教也。所說者,所詮之理也。問意謂此二者孰為第一義耶?佛答能說、所說皆非第一義者,雖所詮是理,而非自得之妙,似是而非,惟聖樂處因言而入非言說即是也。然聖智樂處是自得之妙,故云「非言說妄想覺境界」。言說不能顯示第一義者有三:一者,言說出於生滅動搖,展轉緣起無常故;二者,言說問答有自他相故;三者,言說妄想不了惟心諸相無故。乃戒云「當離言說諸妄想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性無自性者,離心緣相也。亦復無言說者,離言說相也。既絕言思是為第一義空,愚夫昧此則墮諸有。一切性自性等,謂一切法有自性則有言說,然皆不實如影,惟聖智所證實際是我所說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聖智所行,離妄想自相共相入於第一真實之義,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願。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
夫離四見、絕百非,乃菩薩入道之初門,故舉以為問。先列四句相,自一異至無常四句有三:初一異四句者,合云一、異、亦異亦不異、非異非不異,俱即亦異亦不異,不俱即非異非不異也;有無四句者,合云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常等四句,合云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也。經文從略,不具列也。此三四句各有宗計,一切外道正坐此見。言不行者,不能離也。惟聖智由能離四句,故不見有自共相,可登第一義真實之地,漸歷諸地至於佛地。無開發等者,《入楞伽》云:「以無功用本願力故。」蓋自行既滿,復以本願普入佛剎,化諸眾生,如如意珠所現境界無不具顯。無邊相行者,相謂地相,行即所修之行。雖則無邊,皆惟心現一切諸法差別之相。部分,即差別也。我及下結請,令滿自他願行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如是之義,多所安樂、多所饒益,哀愍一切諸天世人。」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癡凡夫取內外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自性習因,計著妄想。」
答中,初總約法說,有二:一者,不知自心現量,於陰身內見有外法,計內外性,於同相起一見,於別相起異見,依此兩間而起俱見,離此兩間起不俱見。有無、常無常皆若是也。二者,自性習因由宿習所熏而起邪計妄見,下文凡十二喻,各有法、有喻、有合,不無同異,隨文別點。
「譬如群鹿,為渴所逼,見春時焰而作水想,迷亂馳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無始虛偽妄想所熏習,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性,墮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妄見攝受。」
鹿逐時焰,不知非水。愚夫樂欲,不知樂是苦因。言妄想熏習,即自性習因義也。取內外性等,正謂起見也。
「如揵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相現,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虛偽習氣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知自心現量。」
揵闥婆本無城種,無智之人妄習所熏而作城想,此喻外道不達自心所現,起一異等見也。
「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山河浴池種種莊嚴,自身入中,覺已憶念。大慧!於意云何?如是士夫於前所夢憶念不捨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惡見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夢自心現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夢所見境本非實事,而乃憶念不捨,非礙而何?此喻外道邪計,不了唯心,起諸見也。
「譬如畫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來外道惡見習氣充滿,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自壞壞他,餘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言無,謗因果見,拔善根本,壞清淨因,勝求者當遠離去。作如是說,彼墮自他、俱見、有無妄想已,墮建立誹謗,以是惡見當墮地獄。」
此畫像喻,況外道惡習起見,自壞壞他。言餘離有無無生論者,指正教也。正教無生之論離有無見,而彼反將此同為己見,亦說言無。勝求,謂求勝法者,當離此見。彼外道以邪見故,當墮惡趣,可不懼乎?
「譬如翳目見有垂髮,謂眾人言:『汝等觀此。』而是垂髮畢竟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如是外道妄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誹謗正法,自陷陷他。」
此喻中言非性非無性者,以見有垂髮,故言非無性,以不見有垂髮,故言非性。餘文可見。
「譬如火輪非輪,愚夫輪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一切性生。」
此喻外道邪心取境,無而為有,起種種見。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無知,作摩尼想,計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惡見妄想習氣所熏,於無所有說有生,緣有者言滅。」
水泡喻中,於無所有說有生者,義通前喻。以莫非無有說有,及於正因緣說有處,則反言斷滅。此外道之倒見,例皆如是。
「復次大慧!有三種量、五分論,各建立已得聖智自覺,離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計著。」
三種量者,謂現量、比量、聖言量也。量即楷定義,譬升斗量物也。現量者,現即顯現,親得法體,離妄分別,而非錯謬也。比量者,比即比類,比類量度而知其然,如隔山見煙必知有火,隔牆見角必知是牛,雖非親見,亦非虛妄。聖言量者,謂以如來正教為準繩故。五分論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結。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合、結但成此三義耳。如外道妄計執聲為常,於聲明中立量云:「聲是有法,定常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虛空。」然而虛空非所作性,則因上不轉,引喻不齊,立聲為常不成。若佛法中聲是無常,故立量云:「聲是有法,定無常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如《楞嚴》云:「音聲雜語言,但依名句味。」豈常也哉?外道種種計著,自謂過人,若不類彼立量破之,執何由破?故如來敘三種量、五分論,雖各建立,修之則得自覺聖智,能離緣起、妄想二種自性。而愚夫迷教,猶計有性,妄想分別也。
「大慧!立、意、意識身心轉變,自心現攝所攝諸妄想斷,如來地自覺聖智修行者,不於彼作性非性想。若復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攝取相生者,彼即取長養及取我人。」
《入楞伽》云:「諸修行者轉心、意、識,離能所取,住如來地自證聖法,於有及無不起於想。大慧!諸修行者若於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眾生、壽者。」此云長養,即十六知見之一也。
「大慧!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說,非法佛說。又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為別建立趣自性法,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
如來說法有實有權,言若說彼性等法,是化佛所說權法也。若說自覺聖智三昧樂境,是諸佛所說實法也。言悉由愚夫希望見生者,是實機未熟,但說權法耳。
「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如是外道見習所熏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現量。譬如明鏡隨緣顯現一切色像而無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惡見,自心像現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風水和合出聲,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惡見妄想,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大地無草木處,熟焰川流,洪浪雲湧,彼非性非非性,貪無貪故。如是愚夫無始虛偽習氣所熏,妄想計著,依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緣自住事門,亦復如彼熟焰波浪。譬如有人呪術機發,以非眾生數,毘舍闍鬼方便合成動搖云為,凡愚妄想計著往來。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戲論計著不實建立。大慧!是故欲得自覺聖智事,當離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等惡見妄想。」
已上五喻詞異義同,皆喻外道無始妄習,不知諸法唯心,起一異等見。說喻之意,要令離見顯性,故總結勸云「是故欲得自覺聖智,當離生住滅、一異等惡見妄想。」呪術機發者,西土外道呪令毘舍闍鬼入木人中,走動如人,實非眾生,故云非眾生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偈中幻夢、水樹影等,乃通頌上文,但譬喻有重複,文相交互。重複者三:如翳目、垂髮及夢喻凡四出;熱焰、幻喻凡三出;陽焰、畫喻凡再出。單頌上文者有四,如揵城等。缺頌者二,如聲及水泡。別出者有六,如楔、如浮雲、如電、如水、如淨眼、如摩尼,皆長行所無,此且大略分之。隨文釋者,初夢等四喻無非顯幻,故以幻事冠之於首。然皆行本,明凡外起見。今以為幻觀三有者,以其不達幻理所以起見,故復明幻。三相續者,據後文即三毒是也。言無所知者,未知諸法如幻,是有強覺之知,已知如幻則無所知矣。言教唯假名者,謂有無等四句言教,本唯假名,無有實相,以其不了故起妄想,想、行等陰即實法也。又云「如畫垂髮幻」等,凡疊七喻以明本無所有而現有眾生,皆頌上文。餘皆可見。
「復次大慧!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離於有無建立誹謗,分別結集真諦緣起、道滅解脫。如來說法以是為首,非性、非自在、非無因、非微塵、非時、非自性,相續而為說法。復次大慧!為淨煩惱、爾焰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無所有,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
此段通示說法軌儀,蓋如來說法常依二諦故也。如云離句絕非,則真諦不可說也。又云離四句已,無妨四說,則俗諦可說也。即《涅槃經》中「四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是也。言善分別結集者,上明一異等四句皆外道邪見,即是結集,由是流轉生死之苦。能善分別即妄顯真,非妄外別有,故云真諦緣起。若能慕滅修道,即得一切解脫,解脫即不思議俗諦。此之二諦不二而二、二而不二者也。如來證此二諦,即以自行而用化他,故云以是為首。非性等,非外道所計勝性,非自在天等邪無因緣為人說法也。既又告云「為淨煩惱爾焰障故」,煩惱即惑障,爾焰即智障,淨此二障次第可入百八句無相法中。至於分別諸乘及諸地相,無不皆善。如來如是善導,猶如商主之導眾商人也。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
上明離惑、智二障,能入如來所證法門,然非首楞嚴定莫能造詣,故又明四種禪定,蓋非淺無以明深,故兼三種言之。
「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瑣無常、苦、不淨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前後轉進,相不除滅,是名愚夫所行禪。」
愚夫禪言二乘、外道修者,以其所觀人無我性,不能了自心量所現自相、共相性空,併以愚夫目之。骨瑣者,即小乘所觀自他身骨瑣相連,皆是無常、苦、不淨相,對治計著,此觀為首。言相不異觀者,謂定中見相與觀不異,此觀成之相也。雖次第增進至無想定,然不離相,是名愚夫禪也。
「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是名觀察義禪。」
觀察義禪是偏教菩薩所修者,謂人我等疊前所離也。外道自他等者,《入楞伽》云:「亦離外道自他俱性,於法無我諸地相義一一隨順觀察也。」
「云何攀緣如禪?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
攀緣如禪是頓教菩薩所修者,《入楞伽》謂緣真如禪。緣即觀也,真如即理,謂觀理將除妄想。妄想者,乃人法二執。二無我者,空二執之觀也。若但分別心存取捨,是為妄想。若了二執當體即空,無所待對,是為如實處不生妄想也。
「云何如來禪?謂入如來地,得自覺聖智相三種樂住,成辦眾生不思議事,是名如來禪。」
如來禪者,即首楞嚴定,修此禪定登妙覺地,究竟自覺聖智。三種樂住者,佛以首楞嚴定為能住之法,常寂光土為所住之處。常寂光即三德涅槃也,三種樂住其在茲乎。不思議事者,是無作妙用,謂全體起用,成就眾生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譬如日月等,出諸禪相以示得失,謂於定中或見如日月形;或見鉢頭摩,此云紅蓮華;或見海有深險之狀;或如虛空;或如火盡,盡或作燼。凡修觀者見此種種相現,不應取著,著則墮於外道邪禪,及落二乘境界。當善觀察,悉須捨離,不見有一法可得,則無所有,可入如來禪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說何等法謂為涅槃?」
涅槃有三:謂外道妄計涅槃、二乘取證涅槃、如來究竟涅槃。此三涅槃名雖同而實大異,苟不以法而正其名,則如來藏與凡小混,不可不辯,故此致問。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變,名為涅槃。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
一切自性習氣者,《入楞伽》云「一切識自性習氣」也,即一切眾生心識性執熏習氣分。藏、意、意識者,即藏識與事識,此言自心也。皆言習者,由無始愛見妄想熏習故也。轉變者,謂轉藏識、事識為自覺聖智境界,名為涅槃。然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何轉變之有?所謂名轉而體不轉也。諸佛及我者,佛謂此究竟涅槃,我及諸佛同證,證無別證,但了生死即是涅槃,涅槃之性亦不可得,是為空事境界。
「復次大慧!涅槃者,聖智自覺境界,離斷、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謂自相、共相妄想斷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一切聖去、來、現在得自覺故非斷。」
離情故非常,顯性故非斷。
「大慧!涅槃不壞不死。若涅槃死者,復應受生相續;若壞者,應墮有為相。是故涅槃離壞離死,是故修行者之所歸依。」
涅槃言不壞不死者,是對有壞有死而言也。良以涅槃是不生不滅之理,若凡夫是有壞死,小乘入於真空涅槃,灰身無身、滅智無智,亦可謂不壞不死。雖離分段之生,復受變易之生,是有相續之相。雖離於有,復著於空,是猶有為。今如來涅槃離此諸相,是為大乘行者之所歸趣。
「復次大慧!涅槃非捨非得、非斷非常、非一義非種種義,是名涅槃。」
此一節是總結上義。言非一者是非空,非種種者是非假,非空非假正顯中道大涅槃也。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不顛倒見,妄想不生,彼等於彼作涅槃覺。」
二乘於陰界入自共相中,用苦、空、無常、無我之觀,厭離生死心切,故於六塵境界不樂習親近。言不顛倒見者,斷見惑也。妄想不生者,斷思惑也。既滅苦、集而證真空,故曰「於彼作涅槃覺」。
「復次大慧!二種自性相。云何為二?謂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言說自性相計著者,從無始言說虛偽習氣計著生。事自性相計著者,從不覺自心現分齊生。」
二種性相起各有由,如經所說。若了言說性空、諸法唯心,何計著之有哉!事即諸法也。
「復次大慧!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云何二種神力建立?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
二種神力建立者,《入楞伽》云:「諸佛有二種加持持諸菩薩,令頂禮佛足請問眾義。」三昧即正受,此華梵兼舉,亦翻正心行處。
「大慧!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餘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
住佛神力者,由佛神力能令見佛,復由菩薩三昧善根乃能感應一致,故曰「入大乘照明三昧」,即光明定也。由是定故見佛聞法。如金剛藏者,即華嚴會中佛力加被之一菩薩也。以一例諸,故云及餘。
「大慧!是名初菩薩地。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於百千劫積集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諸地對治所治相,通達究竟,至法雲地,住大蓮華微妙宮殿,坐大蓮華寶師子座,同類菩薩摩訶薩眷屬圍繞,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如黃金、薝蔔、日月光明。諸最勝手從十方來,就大蓮華宮殿座上而灌其頂,譬如自在轉輪聖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是名菩薩手灌頂神力。大慧!是名菩薩摩訶薩二種神力。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
於百千劫者,此明初地菩薩被加之所以。次第諸地下,自淺至深也。譬如自在下,重出灌頂事也。若不如是則不能見者,總結反顯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大慧!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所以者何?謂不住神力故。大慧!山石、樹木及諸樂器、城郭、宮殿,以如來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樂之聲,何況有心者,聾盲瘖啞無量眾苦皆得解脫,如來有如是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
凡所分別下,復釋被加之義,起後況釋之意。謂菩薩凡所辯說三昧等法,皆由住佛神力,即以凡況聖,言菩薩若離神力則不能有所說,況凡夫乎。若得神力,雖無情之物亦皆有用,況有情者而不得以脫苦耶?而言凡夫不住神力者,乃以聖奪凡耳。又云「如來有如是神力」者,即如來大寂定中,寂而常照,稱性施設萬端無不可者,亦豈有意於其間哉!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如來、應供、等正覺,菩薩摩訶薩住三昧正受時及勝進地灌頂時,加其神力?」佛告大慧:「為離魔業煩惱故,及不墮聲聞地禪故,為得如來自覺地故,及增進所得法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咸以神力建立諸菩薩摩訶薩。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則墮外道惡見妄想及諸聲聞、眾魔希望,不得耨阿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摩訶薩。」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段復問如來加被菩薩所以。如來答以四義,如經可見。良以初心菩薩道力未充,不假如來神力加持,非但不能增進至如來地,亦且不能遠離聲聞魔界。如來慈悲攝受之意可謂深矣!偈頌可解。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
因緣之說有正有邪,佛說者為正,外道說者為邪,此二者不可不知,是故大慧並舉以問。不自說道者,謂佛說緣起,不言緣起所以,故云不自說道。外道言勝、自在等而諸法生,諸性即諸法也。然與如來所說因緣生法被機言教,為有間異耶?無間異耶?悉檀即四悉檀機也。
「世尊!外道亦說有無有生,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如世尊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無因說,非有因說。世尊建立作如是說,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漸生。觀外道說勝,非如來也。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
亦說有無有生者,外道言有從無有生,則無因而已,亦說無有生等。佛言無有生、生已滅,如無明緣行等,豈非佛說亦無因耶?世尊建立下,以雜亂難言,佛常說此有故彼有,則在一時,非漸次而生。是非但並齊而已,亦且見外道之說勝也。外道之說因乃異因耳,佛說不同,如觀因有事等。既互相有,則成雜亂,遂有展轉無窮之過。此皆大慧所難。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答中先總破彼難,次釋正意。言此有故彼有者,此即六根,彼即六塵,謂根塵相由而起。攝所攝非性等者,謂了因緣生法唯心所現,無能取所取。非性,謂離性執也。若攝所攝計著等者,《入楞伽》云:「若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所取,執著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過即雜亂也,彼即外道也,性非性即有無也。因緣和合而生者,正酬無因之問,豈同外道邪無因也。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無性者,言說不生,是故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因上說因緣生法,遂疑言說有性,一切諸法亦有性耶。若諸法無性,則言從何起?遂結請云「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佛告大慧:「無性而作言說,謂兔角、龜毛等,世間現言說。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說耳。如汝所說,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論則壞。」
佛答以無性而有言說,謂因緣本無性,不妨以言說示之,豈必言說之為性耶!如世間現說龜毛、兔角、石女兒,亦本無性而有言說,則非性非非性。言非性則非實,非非性則不妨有言說,故曰「但言說耳」。結斥云「汝論則壞」者,謂俱有性之說壞也。
「大慧!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剎土、或動搖。大慧!如瞻視及香積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大慧!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辦事。」
非一切剎土等,正言未必皆言說也,而言說但是隨緣施作,作而無作,豈有性耶?或有佛土瞻視顯法等,此皆隨機,化事不同。良以諸佛設化不專聲教,香、味、觸、法無非經教,皆可顯法入道。如禪家有拈槌、竪拂、揚眉、瞬目以接人者,蓋亦出此。世但以言說為教者,一何局哉!如瞻視者,即不瞬世界,前但通標,此乃別出。如香積世界以香為佛事,例餘塵設化可知,豈特聖人設化如此?至於有情微細物類,亦有不假言說而能辦事者,故曰「見此世界蚊蚋蟲蟻」等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言槃大子者,即石女兒也。與兔角等,皆喻本無而有言說,亦猶法本無性而妄想云性,故云「如是性妄想」。以例因緣和合法,凡愚妄想不能如實而知,故有輪迴三有之事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佛告大慧:「為惑亂,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大慧!如春時焰、火輪、垂髮、揵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
常聲者,說常法也。問意謂如來說常法,依何事而說也。惑亂者,無常也,佛意正謂無常說常,要達無常即常故。言諸聖亦現者,謂惑亂無常生死之法,非唯眾生實造,而諸佛果後權現,示同眾生,以了無常即常,不同凡夫,故曰非顛倒也。如春時焰等七喻,正喻顛倒惑亂,凡夫在迷,執無為有,非常計常,是為顛倒。雖非明智者之事,然亦非不現也。復告大慧云彼惑亂等者,言彼妄法現時,雖有種種差別不同,然非無常。良以諸法本離有無,一一即性,即性故常。離性非性,即離有無也。
「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
云何下,謂惑亂之法聖人見之其性本常,而必曰離性非性者,何以未能了達,即是愚夫境界故也。如彼恒河等者,承上愚夫所見舉以為喻,餓鬼雖近恒河而不見水,以其見水是火,故云見不見也。見雖有異,而彼恒河體常自若。無惑亂性者,謂不以見故為有,不以不見故為無,自其見者言之非無恒河,故曰「於餘現故非無性」也。如是惑亂等,正釋惑亂常義,謂諸聖以離倒不倒見故,即彼惑亂體是常住,以其法法不壞故也。又言非惑亂者,謂非諸妄法自有種種差別之相,以愚夫妄想分別,見有異相。若離分別,妄法即常,故曰惑亂常也。
「大慧!云何惑亂真實?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大慧!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
《入楞伽》云:「云何而得妄法真實?謂諸聖者於妄法中不起顛倒、非顛倒覺。若於妄法有少分想,則非聖智。」有少想者,當知則是愚夫戲論,非聖言說。
「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言彼惑亂者,謂分別妄法是倒非倒,則成二種種性。非倒是聖、倒即愚夫。先出聖種性,復有三種,謂聲聞、緣覺、佛乘。初聲聞乘中,言愚夫妄想起者,謂愚夫於五陰自相、共相照了空寂而生厭離,乃成聲聞種性。緣覺亦云自共相者,離執義同,但樂修遠離,故云不親,是為緣覺種性。佛種性中,特言智者異二乘故,覺自心現量等義見前釋,是為佛乘種性。
「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大慧!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愚夫種性中,言種種事性者,謂分別妄法種種事物,隨事計著以成其性。言彼非有事等者,謂即彼妄法非事、非非事,即非有非無,是為愚夫種性。又曰「即彼惑亂不妄想」者,重示佛乘種性,不特於妄法不妄想而已,亦於心、意、意識過患習氣等法皆悉轉變,轉變之極乃復其性,無非一如,以皆如故,離心絕想。此句,即離心絕想之句,所謂真如離念,向則心絕是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自此之下問答有四:初問惑亂有無,因上以惑亂為常、為實,又以為妄想,然則果有耶?果無耶?佛答以如幻無計著相者,意謂若言妄法定有定無,則生計著性不可滅,故以如幻言之。若不能了如幻,則緣起之法同於外道邪計因緣矣。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餘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大慧!幻不起過,無有妄想。大慧!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
此問因答而起。若以惑亂如幻,復能起過,與餘惑作因而生法耶?佛答「幻非惑因」,有三義:一幻不起過故、二無妄想故、三從明處生故。明處者,《入楞伽》云:「明呪謂幻從呪術而生,非自分別過習而起。」然此三義皆明幻不起惡,非妄法因,若分別妄惑起過乃是凡夫,故曰非聖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前四句明大乘聖智了妄即真,惑亂妄法乃凡夫境界,佛眼見之無非真實。而此真實亦非實體,離此空有是為真實,良由聖智了達妄法即是真實故也。後四句明小智離妄顯真,於真著相,亦為惑亂。如目有翳,見為不淨也。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二上
第二下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二下
「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因。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世尊!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
上言一切法如幻,佛恐大慧疑何獨以幻為喻,故復告云非假幻喻諸法,更無有可相似者,故說一切法如幻也。此第三問中,意謂佛說一切法如幻,為執著種種幻相而言如幻耶?為不執著諸相而言如幻耶?若執著幻相言諸法如幻者,未必諸法皆如幻也,故曰「有性不如幻者」,性即法也。又徵難者意謂:若概言之,凡諸色相應無別因,然世間未有有因之色皆如幻者。世尊下,結難如文。
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大慧!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
答中言諸法如幻者,正非計著幻相,直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乃如幻耳。又以喻顯電光剎那起滅之速,惟聖智乃知,非愚夫所覺現相。如是一切下,《入楞伽》云:「一切諸法依自分別自共相現亦復如是,以不能觀察無所有故,而妄計著種種色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上二句答非幻無以喻諸法,下二句答幻相如電。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
此第四問,謂佛既說一切法無生是無,又云如幻是有,豈非有無相違耶?
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大慧!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佛答非我說有相違所以下,徵釋。生無生者,言我了於生即是無生,唯是自心之所現故。若有若無一切外法,其性本無有生,故我說無生。此總答也。別答中有二:一、為壞外道因生,如彼計種種異因有生故,說一切性無生;二、為破外道計有無生,非自執著妄想為緣。又告大慧云「我非有無」者,謂離有無之見故,我以無生之說而說無生也。
「大慧!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性聲說攝受生死。」
說性者下,《入楞伽》云:「說諸法者,為令弟子知依諸業攝受生死,遮其有無斷滅見故。」為我弟子下,為令弟子知隨業受生。性聲者,性即法,聲即說,言以法說說攝受生死也。
「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大慧!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說幻性下,釋說幻義。一為之性離故,以知幻性即離自性。《圓覺》云「知幻即離」是也。二為破愚夫取著相,此復有三:不知自心現量一也、壞正因緣所生法二也、緣自性相作實有計著三也,故說一切法如幻如夢之相破之。不令愚夫下,結過顯德,於如實處作不正論,結過也。不正論即自他性計,戲論也。又如實處下,是顯德。《入楞伽》云:「見一切法如實處者,謂能了達唯心所現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無生作非性者,《入楞伽》云:「無作故無生。」謂諸法性本無生,故說無生。有性攝生死,頌上依業說生死也。以如幻觀之,則離妄想分別也。
「復次大慧!當說名、句、形身相。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修學。」
名句形身者,《唯識論》云:「名詮自性,句詮差別。文即是字,為二所依。形即文也。身者聚義。」名詮自性者,如說六根,但云眼耳鼻舌身意之名而已。句詮差別者,如云眼是佛眼、法眼、慧眼等種種差別也。然此名句形三身,名為三假。假者對實而言,則聲為實,此一實三假乃能詮教體。今但云當說名句形身而不言一實者,以佛說法之聲即一實也。善觀者,謂當善觀察名句形身能詮之教,即達所詮之義,速成菩提,非唯自覺,亦能覺他也。已上總釋。自大慧下,別解。謂依事立名者,即名詮自性也。句有義身者,即句詮差別也。凡句以詮義差別為性,故決定究竟,不相混濫,是身句之功也。形身謂顯示名句者,即由文字以顯名句,亦即名句以成文,故曰文即是字,為二所依。又形者是喻,喻如人之形有長短高下,文之長短亦猶是也。句身謂徑跡者,如因跡始知有象馬等所行,猶尋句而得義也。上乃以形、句對言。若名與形相對言者,則如五陰之受想行識,四陰無色而有名,色陰自相顯現故說有形,亦猶文因義而顯也。佛之說此名句形身,是示學者入理之門,理由行顯,故云「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文字性離,即是解脫。若隨文起見,過同邪外。如象溺深泥,可不戒耶!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修與修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
佛說離四句本令歸正,故語大慧:未來世菩薩當以離四句相問彼世人,意示入道之門。彼無智人不達此意,乃答云此非正論。謂色等者,言約陰入界等諸法上而分常無常、異不異等四句也。如是涅槃諸行者,行即能顯涅槃之行,能相所相、能依所依、能造所造、能見所見。塵及微塵,謂泥團微塵也。修與修者,即人法也。如是比展轉相者,言上相對二法。如是等下,《入楞伽》云:「如是不可記事次第而問,世尊說此當止記答,愚夫無智,非所能知。佛欲令其離驚怖處,不為記說。」
「大慧!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大慧!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大慧!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云何止彼?大慧!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
止外道見論者,隨語生解,執為見論,故皆止而不說,俾思之而自得。命即身者,以外道計即陰是我、離陰是我,故說身、命為一異等,如是等說名無記論。於因作無記論者,計無因而生,是為無記。然佛所說者,離能取所取,不起妄想。云何止彼者,謂何不直作如是而說以曉之而止之者,何耶?但為彼執著能取所取,不知唯心所現,故止之也。四種論如後文,止論是其一也。不唯止彼外道,亦為根未熟者時復說之耳。
「復次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一切法下,明不生句,有二意:一、離所作因緣故不生;二、離自共性相故不生也。不可持來下,以事言之非無去來,但以四句求自共相不可得,故不見有去來之跡。《淨名經》云:「來者無所從來,去者亦無所至。」此以理言之也。諸法不滅者,謂一切法本無性相,豈有滅乎?常無常句約情理言,若以情見相相遷流,故云相起無常;以理言之法法即性,故云相起無生,此無常即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四種論,言一向曰直答,謂隨問而答也;反詰問,亦曰反質,謂反質所問也;分別,謂詳辯而答也;止論,謂置而不答也,制諸外道多用止論。有及非有生者,謂數論計有、勝論計無,僧佉者數論也,毘舍者勝論也,如是等法皆無記論所攝。彼外道計不出有無,故云彼如是顯示。以正智觀之,求其性相皆不可得,況言說乎。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
大慧是大乘人,請說小乘者何?蓋菩薩有自行、化他不同,自行則唯趣極果,化他則法須遍至,故為眾請說四果之法。須陀洹,此云預流,初果也。又言須陀洹趣者,趣即趣向,謂初果向也。差別通相者,通即同也,謂分別同相、別相也。及二果、三果、四果,修行方便之相皆得善解分別知已。如是如是者,謂如是分別、如是而知。為諸眾生說此四法,令其證得二無我相,淨除惑、智二障,於諸地相漸次通達,獲於如來智慧境界。以法身法財利物無盡,如摩尼珠以寶濟人之無匱也。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云何為三?謂下、中、上。下者,極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
答初果中言有上中下三種差別者,根性利鈍不同耳。極七有生者,謂極鈍下根,斷見惑、證初果,後進斷思惑,欲界中九品思惑,具經七反生死,方斷此惑,取證三果。七反者,謂人中七生、天中七生、中陰中十四生,合二十八生。今言七反者,從略也。三五有生者,謂中根之人證初果後,三生或五生斷此惑盡,取證三果。即彼生而般涅槃者,謂上根之人得初果已,即於當生超至四果,而入真空涅槃也。
「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云何三結?謂身見、疑、戒取,是三結差別,上上昇進得阿羅漢。」
三結正當初果所斷,見惑與八十八使,廣略之異耳。言亦有下中上者,以結惑從人根性而分為三也。上上昇進等者,於此斷惑證果,合有三斷四超。言上上者,約大超根性而說也。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熟時焰,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
身見者,彼於五陰身作主宰見。此分二種:俱生者,謂見與身俱生,如前身見,妄想復依見而起,如後邊見,故曰如緣起等,謂依緣起故起妄想自性。以彼非有下,正釋上妄想身見,以本非四見而有四見,則是無實妄想相。如彼緣起,而愚夫以妄想故,起種種妄想自性計著,故譬之如熟時焰,非水謂水,即其相也。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者,即初果向人以人無我觀了本無性故,其惑即斷。言無知者,謂染污無知也。
「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俱生身見者,初果人觀察自他之身受、想、行、識四陰無色相故。色由四大種生,造及所造即能造所造,謂四大造色陰。展轉者,即四大互相因也。不集者,謂大種與色性無和合。如是觀之,五陰有無皆不可得,孰為身見?故曰「有無品不現」。身見既斷,貪亦不生也。
「大慧!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
此疑相中,謂初果人於四諦法諦了無惑,即善見相,及前二種身見分別斷故,於諸法中更不生疑,自然明了邪正,不復餘外道處起大師想。為淨不淨者,不於佛處疑善不善,是為疑相不生也。
「大慧!戒取者,云何須陀洹不取戒?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具樂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迴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
戒取者,非戒為戒也。外道邪習,非因計因,如持雞、狗等戒是也。初果人不取彼戒,謂善見彼受報苦相,徒勞苦行,故不取也。愚夫取者,以五欲等眾具為樂,故求受生。然非三昧之樂,雖求樂果,其實何有?彼初果人不取是為戒,非無自己所持之戒,故曰除迴向自覺勝等,即彼所修戒行迴因向果。戒支者,支謂支分,如七覺支及五支戒等是。雖不取乎彼而取乎此,然非大乘無取之戒,是亦取也。
「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綿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
言三結者,見惑也。因斷此見離貪、瞋、癡。此三者,即見惑中之思惑也。言二過者,身見本也,諸結末也,本既不除,末何由滅?貪有多種,特言愛樂女人,舉其重者言之,初果人得三昧勝樂能斷此欲。雖離於有,猶著於空,故云非趣涅槃貪斷也。
「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此明二果相。謂照了五陰色相妄想,不同初果修四行觀,故得頓名。生相即諸結,見相即妄想,此二不生,惟無漏智加修禪定,則善見禪趣之相。進斷欲界思惑,至盡六品,惟餘一生,故曰「頓來此世」。盡苦際者,離人中生死。得涅槃者,證二果也。
「大慧!云何阿那含?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
此三果人通觀三世色相皆空,非性即空也。離有無分別過患,故云妄想不生。結斷者,斷欲界後三品思惑也。
「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
諸禪三昧,即羅漢所修智定。解脫力明,即所證之法。力即神通,明乃三明也。以是照了煩惱諸苦分別皆空,謂色無色界思惑淨盡,證無學果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世尊!為說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大慧!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復次大慧!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此蕳羅漢名相通別,通則通名羅漢,別則三種不同。三種中一實二權,得寂靜一乘道者,一實也;菩薩方便示現及佛化化者,二權也。佛答謂所說羅漢是實非權。一乘者,乃三乘之一,非佛乘之一也。巧方便本願者,即餘二種,為已曾發善巧方便誓願,示現羅漢,莊嚴佛會而為眷屬也。於妄想眾生之處為其說法,同其修證,故曰得果得禪。雖入於禪而不住禪,亦隨心量示現得果而不住於果。二種權行既不同於實行,又不住果住禪,是為超禪,故示超禪之相,令其捨世間禪,得出世間禪。世間禪,謂四禪、四無量、四無色定也。當離自心者,心量既極,即是如來禪。然則滅受想定,豈非超心量乎?故復蕳云「不然」。以其取滅受想亦是心量,故須一切捨離皆不可得。《圓覺經》所謂「照與照者同時寂滅」斯得之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偈中初四句頌上超禪相,中四句頌上四果。惑亂者,以大斥小,謂小乘取涅槃相亦是心惑亂也。後四句禪者禪等,即上能入所入,及禪所緣境,與夫斷集、知苦、見真諦理,皆寂滅性中妄想心量。若能覺了,則究竟解脫,無得而得也。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
上云若覺得解脫,故又告之以覺知之道。二種覺義,一往言之,雖若真妄之異,然據結文云「菩薩成就」,則皆大士所觀,而真俗不同。觀察覺即真諦之覺也,建立覺即俗諦之覺也。良以菩薩觀真不捨俗,照俗不違真。若覺性自性等者,即觀一切法之自性,此性本來離相,不可以一異等四句分別蕳擇,故云不可得也。
「大慧!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大慧!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
分別四句之相如前。言四句離者,是不著於妄計也。若墮四句計中,非所以覺性自性。今皆求之叵得,則離彼四句,復乎本性,是名一切法。以此四句觀一切法,無情不離、無性不顯,故結勸云「應當修學」。
「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二建立覺者,《入楞伽》云:「謂於堅、濕、煖、動諸大種性取相執著,虛妄分別,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宗、因、喻者,即五分論法,雖是不實建立,以世諦故而建立之,則真俗兩行不相妨礙。若菩薩下,總結二覺成相。初覺成故,於人、法知無我相;次覺成故,了無我相不離人法,故曰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者,還以二種覺觀歷於行地,而後得入初地也。入三昧見佛等皆以百言之者,以菩薩初破無明,能分身百界,所入法門數皆如之,故《攝論》云:「菩薩入初地時,證十百明門:一、於一剎那頃證百三摩地;二、以淨天眼見百佛國;三、以神通力能動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世界教化眾生;五、能以一身化百類身形令有情見;六、能成就百類所化有情;七、若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後際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門,洞達曉了;十、能以身觀百類眷屬。餘地倍倍增勝。」十無盡句者,如《華嚴.十地品》住初歡喜地有十不可盡句云云。亦如普賢十行願,皆言無盡。以此善繫其心,成熟眾生至於自覺聖樂三昧,則菩薩之能事畢矣。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
上云四大言之未詳,故重示之。初明能覺觀,則曰菩薩作是覺等。言彼真諦四大不生者,理也,亦承上觀察覺言之。然理非無四大,直彰無相,故云不生,所以菩薩作不生觀察。不生而生,是生四大之本,故有四大名相妄想次第。究其四大所起,亦是自心現之分齊,既了諸法唯心,即達外性非性,是則觀彼四大造色性離。性離者,無生四句也,以是四句通淨四大,亦即四大圓離四性。由是離我我所,離故復本,復本故法法不失自體,故曰「如實相自相分段住」。如實相則相相一如,自相分段則有差別,惟其同異不相妨礙,則無生自相如是而成,此能覺之智也。
「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色及虛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
此明所覺之法。復躡上文徵釋其相。彼四大者,對真諦而言則以四大為彼,對四大而言亦以真諦為彼。言四大種生造色者,即大種為能造,如前堅、濕、煖、動是也;四大為所造,如後內外水大等通名為色是也。若《楞嚴》則交互而起,如「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等云云。今各從類造,故有津潤大種生於水大等,蓋文雖別而理通。言其造法,莫不因性而有相,從微而至著,相因想成,末由種起,所以發生萬類,本乎一心。所謂津潤、堪能、搖動、斷截者,各隨四大性分說也。又津潤等,亦可約貪、瞋、癡等分言之,故一一皆曰妄想想也、大種種也,此皆發於微者也。及其既著,則為內外四大,謂正報為內、依報為外,俱遍一切而與空俱,故曰「色及虛空」等。外道於此計著邪諦,或計有無、或起分齊,已如前斥。由四大造色故有五陰,因陰而有六根,次第而生,故云四大造色生也。
「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所以者何?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識者六識,謂六識樂諸塵境,出入履歷,故曰跡。此由妄識著於妄境,遂成結業,六趣受生,相續不斷。又曰地四大等者,示四大不能獨造,必兼於緣;不專在緣,故曰非彼四大緣。所以下,徵釋其義。謂性津潤等性、形相,四大色相因也;處及所作方便,緣也。若因無生性,雖緣亦不生,故曰「大種不生」。必由眾緣和合成形,非無形者,則亦在緣也。既無在無不在,則本無實性,無性而生,則因緣之義彰矣。言外道妄想者,此與前計著邪諦之語,皆因而斥非,謂四大造色相,不同外道妄想分別,故曰「非我」。
「復次大慧!當說諸陰自性相。云何諸陰自性相?謂五陰。云何五?謂色受想行識。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大慧!非無色有四數,如虛空。譬如虛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虛空。大慧!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非聖賢也。」
此明五陰自性相數非數。言數者,以色、非色各有四數,故曰「彼四陰非色」。又曰色者,四大造色各各異相,則四大不同通名為色,而色亦有四。次言有數者,即色界、無色界皆非數也,且約無色界示之,故云非無色有四數如虛空,正言無色四陰本無有四。譬如虛空超過數相,然妄想分別,言虛空是一。陰亦如是,離諸數相有無等四句。計有數相者,是凡夫所言,非諸聖賢,如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是也。
「大慧!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大慧!聖智趣同陰妄想現,是名諸陰自性相。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大慧!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聖人了陰如幻,雖現種種色像,離於施設異不異見,如夢影中現士夫身,皆無實體,豈有異不異耶!然異不異見乃凡夫之妄想,佛之所以能離者,由了凡聖陰體本來不二,故曰「聖智趣同陰妄想現」。凡夫欲復本體,當須遠離陰妄性相,故云「汝當除滅」。妄執若滅,寂靜乃彰,故復能說此寂靜之法,遠離一切外道之見。說此法時,既離法無我執,即能入不動地,得無量三昧一切法門,普濟群品,如地之載育也。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涅槃之說有邪有正,佛欲說正乃先斥邪。言外道四種涅槃,名相如經所列,涅槃是果,果由因得,其因既邪,果亦非正,故云「非我所說」。我之所說涅槃者,直以妄識心滅耳。蓋有外道涅槃不離神我,神我即妄識,故以妄想識滅而對破之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邪?」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上云「妄想識滅名為涅槃」,遂疑八識亦滅,佛答以不滅。言建立者,不滅也。又疑七識不滅,佛答以彼因及攀緣故七識不生者,彼即六識,言因及攀緣在六識,而七識執我,未常相離;若六識滅,則七識亦不生也。意識者下,通示諸識展轉相因,未始不俱,乃體一而相異也。又有四意:一、境界分段者,言六識從六塵生也;二、習氣長養者,言六識不離七識、八識也;三、我我所計著者,言七識我執從思惟彼因彼緣而生;四、不壞身相下,藏識即第八識,言因攀緣自心現境界等,此八識因於六識能緣,還緣自心所現境界,即六塵也,以計著故而生六識,能總諸心故云「心聚生」也,謂八識與六識展轉相因而生,如此相因有本有末,本謂八識轉生諸識,末謂六識起善起惡,七識則傳送其間,故云展轉相因。復以喻顯,海喻八識、浪喻六識,以六塵為境界風,境界乃自心所現,還吹八識心海轉生諸識,若生若滅亦猶依海而有風,因風而鼓浪,展轉之相其若是也。風息則浪滅,故云「意識滅七識亦滅」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外道所謂四種涅槃,不離性之與相。佛既斥之,則曰我不以性相為涅槃,直以妄想智障識滅為涅槃耳。彼因彼攀緣等,言七識由意趣因等成六識身,究其本因,還以八識之心為諸識之所依。如水下,喻意可見。
「復次大慧!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入楞伽》云:「我今當說妄計自性差別相,令汝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義,超諸妄想,證聖智境,知外道法,遠離能取所取分別,於依他起種種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計相。」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妄想是一,隨境有異,此中先總次別,總名可見。別相凡十有二,初列十二名,次徵釋其義。
「大慧!云何言說妄想?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
此計著種種音聲詞句,以為有性也。
「大慧!云何所說事妄想?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
所說事自性者,凡所說事極其所以自性惟聖智所知,凡愚不了,但依彼事而生言說妄想也。
「大慧!云何相妄想?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此言隨事起見,如渴鹿之奔陽焰以作水想,謂於地水火風執有堅濕煖動之性,而不知其性本融,於一切法妄計名相。性即法也。
「大慧!云何利妄想?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
世間財寶本是幻物,凡夫不了而起貪著。
「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言持此如是者,持謂執持,即於諸法起自性見,執以為是,餘皆為非,何異外道惡見分別也。
「大慧!云何因妄想?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謂於因緣生法起有無等見,妄想分別,成生死因也。
「大慧!云何見妄想?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
此言外道惡見,執著有無、一異、俱不俱四句分別也。
「大慧!云何成妄想?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
此於假名實法上計我我所,而起言說分別。
「大慧!云何生妄想?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
《入楞伽》云:「謂計諸法若有若無,從緣而生,是名生分別也。」
「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謂一切法未有諸緣而先有體,是不假因緣而生,故起不生分別也。
「大慧!云何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
彼俱相續如金縷者,《入楞伽》云:「謂此與彼遞相繫屬,如金與線,是名相續分別。」
「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
縛不縛因緣計著者,以理言之,法本自離,何縛之有?情著成縛,不可云無。如士夫者,《入楞伽》云:「如人以繩方便力故,縛已復解,此於無縛解中而生計著也。」
「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
已上諸計不出有無,故結云也。
「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前直分別妄想自性,未明其所計著者,故次明緣起,復以幻喻之,示妄想本虛。凡夫不了,見有種種差別之相,故喻云「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反覆覈示,例前可見。若了法無自性,於緣起妄想皆不可得,故不應作異不異、有無計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縛者,謂現前一念為塵境所轉,故有業縛,而本有覺智亦隨妄而轉;若了妄即真,離諸有相,及至佛地,則復平等大慧矣。勝即最勝,處佛地也。妄想自性下八句,言妄想緣起之為有無。初四句約法,後四句約喻,謂妄想自性若有,則緣起無法可得,亦不待緣起而成妄想。若以妄想能攝受取彼境界成妄想者,而緣起自非妄想,又何能成於妄想耶?喻者謂如幻人幻作種種支分,若先已生,則不待幻而成,彼之幻相雖有種種,而妄想自無種種,故曰不成,此皆顯有無不可得也。
此八句復言緣起妄想相因而成。言彼相過者,謂緣起相之過,由心縛著所以成過,心縛即妄想也。若了緣起則無妄想,因妄想不覺,於緣起生諸分別,此緣起與妄想相由而有,初無前後之異,故云妄想即緣起,體固無二,而終以緣起而有分別也。
世諦,俗諦也;第一義,真諦也。諸佛說法常依此二諦,此外則外道邪計,故曰「第三無因生」。故《涅槃》云:「出世人所知名第一義諦,世人所知名世諦。」外道立二十五諦,明因中有果:第一從冥初生覺;第二從覺生我心;第三從我心生色聲香味觸等,此云無因,即自然性也。妄想說下,結成三種自性。世諦者,緣起妄想二種自性也。聖境界,即第一義諦成自性也。然迷之即世諦,悟之即第一義諦,故云「斷則聖境界也」。
此四喻,初喻妄想自性。言修行事者,如禪有十種一切處,謂青黃赤白等皆遍一切,其境本一,以心想故有種種現,妄想之相亦復如是。次種種翳下,喻緣起自性,翳本無色,妄見色現,故無色非色之實,緣起不覺亦復然也。又鍊真金、空無翳二喻,皆喻成自性也。言無彼妄想緣起二種自性,則如金之無垢、空之無翳,故云「妄想淨亦然」也。
無有妄想性等,重釋上緣起妄想自性本來非有非無。言定有則墮建立,言定無則墮誹謗,皆由妄想以壞正見。妄想若無性等,謂若無妄想性而有緣起性者,則有從無生,成無因之過。蓋無始妄念分別而有緣起,然妄想之由依於名相,名之與相如影隨形,皆是虛妄,因不了此而起妄想。窮其妄源,無所成就,則妄想自滅,以復自覺聖智名第一義。度即滅也。
妄想十二如前所說。緣起有六者,六即六塵,謂緣起自性由六塵境界風所動而起。或謂六因者,非也。然此妄想緣起總是差別之相,自覺聖智之中則無如是差別也。爾明,即智也。五法、三自性,皆如來自行化他法門,修行之人稱性觀之,無非真實一理,故曰「不越於如如」也。
眾相及名俱為緣起,彼名及相皆為妄想,此妄想緣起皆從名相而生。而又言妄想從緣起而生者,蓋指現前所起妄念從根塵和合而生。上言緣起從妄想生者,蓋指迷真從妄而有因緣生法,學者不可不審。然以正智觀之,二皆無有。成已無有性者,言圓成實性中本無性執,云何眾生而生妄想覺知?既迷真性而成妄想,故有名相、事相二種自性。然迷之則見種種相現,悟之則是聖人所行清淨境界。妄想如畫色者,言於無起有,如本無色像,因畫而生。妄想本於緣起,緣起本於分別,計緣起而生妄想,其為妄想如是。吾佛方便如是說者,為令反妄歸真故也。若異此而言妄想,則是外道邪計戲論,故曰「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蓋外道以妄心分別妄想之相,及論三緣和合而生,皆非正論。若離緣起妄想二種自性,則為圓成自性矣。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若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
大慧因聞上究竟諸妄顯第一義,故以自證聖智行相及一乘行相為眾而請,思修取證也。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
前聖所知,即自證聖智行相及一乘行相,謂過去諸佛無不從此二種行門成等正覺,以其遞相傳授,政所謂佛佛授受、祖祖承承者也。此乃總答前請。妄想無性下,別答自覺聖智行相。諸法本來寂滅,凡愚不覺生妄,分別而說,妄法本無自性。然欲進修妙行,必於靜處以自觀察,觀之不已,則諸妄想不離而離,漸歷諸地入於如來境界,所謂自覺聖智自然究竟矣。
「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大慧!一乘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此釋一乘行相。言一乘者,一佛乘也,謂如來所乘大乘之法也。此一乘法不離人之一心,所謂妙法者,即心也。蓋心具妙法,與佛所證無二無別。欲覺一乘之道,須究自心,故云「攝所攝妄想」。謂了根塵能取所取妄心,即妄顯真,如實而住,故云「如實處不生妄想」。然此一乘覺道,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云非餘外道等之所能得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復次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
此問如來但說小乘不說大乘之意,佛答以三義故不說一乘。言不自般涅槃法者,以二乘不能了生死即涅槃,故不為說,一也。言調伏授寂靜等者,以其稟方便教修證空寂,但離虛妄,名為解脫,未得一切解脫,故不為說,二也。言煩惱障等者,以其但斷四住通惑,未斷習氣,別惑全在,故不為說,三也。二乘破人執,未破法執,故云「不覺法無我」也。雖斷煩惱身,居分段,未名變易生死,故云「不離分段死」也。如來為此小機故,但為說三乘法耳。
「大慧!彼諸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滿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
此言一乘行者,以煩惱習斷,不為無明所醉,了真空三昧之樂,不生味著,故云非性,乃得無漏界覺。無漏界,即入實報土、受法性身,隨類現形,示生示滅,度脫諸有,故云「覺已復入出世間」。至上品寂光,二嚴具備,究顯不思議自在法身,是為一佛乘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前四句通頌諸乘,次六句頌說一乘之意。言有心轉者,轉即起動,謂若有一念心動,雖佛乘亦非究竟,況餘乘乎?言於心行處滅,無有能乘之人,亦無所乘之法,乃至一乘法門無可建立,離名絕相,非破非立,有此等機乃為說一乘也。
此頌上文說三乘法。三種解脫,即三乘所證之果,謂聲聞斷正使、緣覺斷習氣、菩薩正習俱斷。破惑雖殊,證果即一真空涅槃。法無我等,此言大乘行者得法無我,惑智平等,縛脫不二,是為遠離大解脫也。譬如下,喻二乘未斷智障,為空相風之所漂蕩,如浮木之在海,乃為波浪所轉,雖斷通惑,未斷根本無明,故曰「餘習煩惱愚」,餘習即無明也。
二乘離分段生死之苦,得真空涅槃之樂,於中味著而無進趣,然亦不退作凡夫。此三昧身墮無為坑,乃至經劫不覺。譬如世人醉酒昏亂,都無覺知,至於酒消而後乃覺。此喻二乘根轉心,迴覺法無我究竟正智,故云「得佛無上身」也。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二下
第三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三上
一切佛語心品第三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意生身分別通相,我今當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云何為三?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進相,得三種身。」
三種意生身,乃通教菩薩自行化他之道,為菩薩者不可不知,故如來不待問而告之。初列三名,而後徵釋。
「大慧!云何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謂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樂正受故,種種自心寂靜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言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者,此菩薩從三地至四地斷見惑,從五地至七地斷思惑,得真空三昧之樂。三昧翻正受,言三昧又言正受,華梵兼舉耳。意生身者,謂作意成真空法性身也。種種自心等,謂菩薩證空,不同二乘,心生味著,為相風所動,故曰安住心海。又不同凡夫起六識波浪,蓋了一切境界唯自心現,皆無自性。是為初意生身。此自行也。
「大慧!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得如幻三昧及餘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如妙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種種支分具足莊嚴,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此言菩薩入第八地,覺了諸法如幻皆無有相,身心轉變無礙,住如幻諸三昧門,普入佛剎,神通自在,如妙華之莊嚴也。迅疾下言如意如幻等者,皆言化身速疾之無礙也。非造非所造者,謂化身色相不同四大實造。如造所造者,謂此色相與造相似,如此幻造色相具足福慧莊嚴,垂形剎土,達此諸法唯我自性之性,是為自性性意生身。此化他也。
「大慧!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大慧!於彼三種身相觀察覺了,應當修學。」
初則從生死假入涅槃空,次則從涅槃空入建立假,猶是二邊。今入中道,所謂覺一切佛法等,言菩薩從八地已去,接入回向位中,了達諸佛自證法相即我自心,故云自得樂相也。言種類俱生者,《輔行》云:「了佛證法,即入中道,屬佛種類。」或謂千種萬類,非也。自既入中,所化之機亦成佛之種類,故云「俱生」。至此位中,智轉行融,名無行作。未入證道,但名意生,是為第三意生相也。此三種身相乃約位次別明。第二卷中言:「譬如意去速疾。」約處、願二義釋者,是通釋也。誡勸修學,如文可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偈初四句約如來自證離相,故皆以非言之,謂雖是大乘,以離相故,是無乘可乘。蓋離諸名相,無證無得,而亦非無境界可示。然乘摩訶衍者,乘即能乘,摩訶衍即所乘之法,乃指三種意生身,是大乘之法也。三摩提者,即初意生身也。種種意生者,超頌種類俱生身也。華莊嚴者,頌第二意生身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惡心出佛身血。」
五無間業惡逆之極者,凡作是業,必受無間地獄之報。如來有時說言,亦有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獄者,無擇即無間也。大慧未達,於是問佛。答中先據事列名,次約法徵釋。名雖從逆,法實惟順,義見下文。
「大慧!云何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如緣母立,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
貪愛母、無明父,即十二因緣中現在之愛,更從受生,與未來貪喜俱,皆有生義,如母養育,立即生也。由無明貪愛,生六入、十二處等聚落。若斷此貪愛無明根本,即害父母義也。
「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害羅漢。」
彼諸使不現者,謂羅漢已斷正使,未斷習氣。如鼠齧人,瘡雖愈,遇雷復發,喻羅漢習氣雖則不現,忽遇相風搖動,如迦葉聞琴起舞是也。諸法即不染污無知之法,若能究竟斷之,即害羅漢義也。
「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
和合名僧故,以五陰和合言之。異相即色受想行識也,積聚即五陰積聚生死也。若能斷之,即破僧義也。
「大慧!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識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若男子、女人行此無間事者,名五無間,亦名無間等。」
不覺外自共相者,謂不知諸法自相、共相是自心現量,乃由迷於八識,唯存七識,指七識妄覺而為佛義,非三解脫無漏之行莫能斷之。無漏本善,而言惡者,亦順殺害義。能發此心,究竟斷除七識之佛,即出佛身血義也。《入楞伽》云:「斷彼八識身佛者,以九識為佛識,八識為菩薩識,以其體屬無明,此內五無間也。」自若男子下,總結。
「復次大慧!有外無間,今當演說。汝及餘菩薩摩訶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墮愚癡。云何五無間?謂先所說無間,若行此者,於三解脫一一不得無間等法。除此已,餘化神力現無間等,謂聲聞化神力、菩薩化神力、如來化神力,為餘作無間罪者除疑悔過,為勸發故,神力變化現無間等。無有一向作無間事不得無間等,除覺自心現量,離身財妄想,離我我所攝受,或時遇善知識,解脫餘趣相續妄想。」
外無間者,外以對內,蓋指前五無間為內也,以實造無間之業為外也。上說行五無間得證聖智,恐人謂實造無間之因亦不受惡報,故又說此。若聞外五無間事業報不差,則不生疑惑,故云「不墮愚癡」。言先所說者,謂於餘教中曾說無間,若作此無間業者必墮阿鼻,豈得三種解脫無間等法耶!除此已下,言權造者,權必引實,《入楞伽》云:「見其有造無間業者,為欲勸發令其改過,以神通力示同其事,尋即悔除,證於解脫,所謂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如調達、阿闍世王等是也。」無有下,言無有實造而不受無間報者。然實造者,未必永不得三解脫法,故曰除覺自心現量等。言若能了諸法唯心,內不見身、外不見財,離人法執,或於來世餘趣受生,遇善知識離分別過,皆得解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頌上內五無間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之知覺。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覺?」佛告大慧:「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聲聞、緣覺得此法者,亦名為佛。以是因緣故,我說一乘。」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向言一乘覺道,其說猶略,而未嘗言所知所覺者何法。於是復申此請,佛乃告之。了二無我是為覺,了二障是為知,究論人法、生佛平等,本無二執。所謂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此無人執也;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此無法執也。眾生迷之成二我執,如來覺了本性,二執皆空,故云無我也。二障者,惑障、智障也。即上二執為惑、二空為智,既以二空空其二執,是無惑障。能空之智亦泯,是無智障。二障乃生死之因,因滅故果滅,故云離二種死。二死者,分段、變易之死也。二煩惱者,謂通、別二惑也,此二惑累至於極果方能斷盡。如是了達,名為佛之知覺。二乘雖小,若能回心向大,如佛覺知,是佛而已,故云「亦名為佛」。所以說一乘者,此也。重頌可見。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曼陀轉輪聖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經說。」
三世諸佛道無不同,而覺知前後,不無有去來今之異。云何世尊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又曰「種種受生則異其形。」大慧持此兩端,舉以為問。《本生經》云:「如來過去曾種種受生,如作轉輪王及作釋提、善眼大象、鸚鵡等百千生。」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云何四等?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
佛告以四等故,作拘留孫等佛,乃詶上我是過去諸佛之問。四等義見下文。
「云何字等?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是名字等。云何語等?謂我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彼諸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如是,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無增無減,無有差別,迦陵頻伽梵音聲性。云何身等?諸我與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無有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故,示現種種差別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謂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說佛法無障礙智。是名四等。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四等者,字、語、身、法四皆平等也。字等者,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佛名無別,是為字等也。語等者,謂我作六十四種梵音聲語,一切諸佛亦然,是名語等。《密跡力士經》第二說佛聲有八轉,謂體、業、具、為、從、屬、於、呼,是八轉聲各具八德,所謂調和聲、柔軟聲、諦了聲、易解聲、無錯謬聲、無雌小聲、廣大聲、深遠聲,八八即成六十四種。頻伽即鳥名,其聲清雅,超於眾鳥,故引以喻也。身等者,謂我與諸佛法、報、應化之身等無差別,雖機不等,應跡或殊,會其歸趣亦一而已。法等者,謂所得道品之法與諸佛無殊也。言無障礙智者,謂得是四等,則於一切佛法無所障礙,亦不迷於如來化跡同異也。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乃至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不說是佛說。』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何因說言不說是佛說?」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緣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說。」
示四等猶涉言詮,故復以始終不說一字之義為問。佛答以我因二法故,謂無法可說,是佛之說也。自得即自證修德也,本住即本具性德也,修性一如,皆離言說,故云「我如是說」。
「云何緣自得法?若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緣自得法究竟境界,離言說妄想,離字二趣。」
言自證境界與諸佛究竟無別,此自得之妙尚無增減,豈可得而言思?故曰「離言說」等。《入楞伽》云:「離言說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此云二趣,未詳。
「云何本住法?謂古先聖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大慧!於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邪?」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是故說言『我於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謂古先聖道者,即先佛所證性德之法也。如金銀等性者,喻本住法性如金之堅剛,非鍛鍊所得。法界常住亦復如是,所謂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又言法界常住者,結本住法也。又曰「如趣彼城道」等,此兼喻自得、本住二法歸乎一致。所謂平坦正道者,本住法也;士夫入城受樂者,自得法也。以其本有正道,故得隨之而入,入已安之,皆非外物。言此二法本有之性非言思所及,所以五十年中一大藏教不說一字者,非曰不說,蓋以言遣言,三世諸佛其歸一揆也。偈頌文顯,不釋。
爾時,大慧菩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有無有相,令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有無有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相。」
至理寂絕,非有非無,眾生昧此,墮於二邊,不能復本,故大慧為眾發問。佛先順問而答,而後徵釋其義。依二種等者,謂世間眾生依有無之境起有無見。墮性非性,即有無見也。欲見,謂樂著此見。非出離法妄謂出離,故云不離離相也。
「大慧!云何世間依有?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大慧!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大慧!云何世間依無?謂受貪恚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貪恚癡性為有為無。」
依有下是釋有相,謂實有世間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從有生。言非無有生者,謂能生因緣是有,此計無為有,故復告云:彼如是說者是外道無因論也。依無下是釋無相,謂先受三毒性已,而後妄計其性非性,非性即妄計為無。若不妄受三毒為有性者,則無所取。無取則性相本來寂靜,如佛與二乘不取三毒性,乃離有無之見也。
「大慧!此中何等為壞者?」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貪恚癡性,後不復取。」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大慧!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於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所以者何?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
如來既釋有無之相以詶大慧之請,因問此二者之問,何等是破壞佛法者。大慧乃答以彼先取三毒性為有,後計為無者,是破壞義。佛可其說,乃云非但計無為壞,亦壞二乘及佛。蓋彼謂佛與二乘亦本取三毒為有,後除三毒為無,得成聖果,故云亦是壞者。所以者何下,謂聖人了達內外諸法皆不可得,亦了煩惱之性本離一異等四句,何壞之有?
「大慧!貪恚癡若內若外不可得,貪恚癡性無身故、無取故,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大慧!若有縛者,應有縛,是縛因故。大慧!如是說壞者,是名無有相。」
貪恚癡下,復釋不壞所以。言若內若外者,謂三毒之性於內、外、中間求之皆不可得。既不可得,豈有體性而可取乎?故結云「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蓋佛與二乘本性解脫,非縛非脫故也。又言若有縛者,謂先受而後不取,則已有縛,縛是其果,果必有因,因即貪等。有縛則有壞,如是說壞者,即墮斷滅空見,故云「無有相」也。
「大慧!因是故我說寧取人見如須彌山,不起無所有增上慢空見。大慧!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不知自心現量,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為壞者。」
寧取人見下,以大況小,明空見之失也,人見即我見。言增上慢者,謂自己之法增上,成乎見慢。經云:「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即此人也。人見之惡有限,增上慢空見則無法不棄,是名為壞。故云「寧起人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也。墮自共見等,言起空見之由,良以無始起自生共生之見,於中樂欲,不了諸法唯心,見有外法念念生滅、展轉變壞,所謂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計此實法滅已歸無,是其空見。至於虛妄分別離文字相亦成壞義。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前八句頌內教正義。無種而有生下,頌妄計生滅有無非我教法也。非外道等四句,佛謂凡我所說生法者,非佛非外道所作,亦非神我及異因所造,乃由正因緣和合所集而起,然以所起言之不得謂無。誰集因緣等者,言正因緣所生法非我叵得,孰為有、孰為無也。若夫邪見所論,是妄計有無生滅。若知生本無生、滅亦非滅,自然妙契空寂,不墮有無二見,故云「有無二俱離」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通達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聲聞、緣覺、菩薩有二種通相,謂宗通及說通。」
欲善化導,必宗說俱通,方能誘物而底于道。蓋宗者道之本,說者教之跡。宗以明趣,趣不明則失其所歸;教以詮理,理或昧則迷其所入。故宗通而說不通,理雖精而不顯;說通而宗不通,言雖辯而非要。而二者實相須為用,不可偏廢也。大慧請說宗通相而不及說者,舉其要耳,宗通則說在其中矣。答中兼言者,必二而後備也。
「大慧!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虛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
宗通者,即自證殊勝之相也,謂依教思修,得意忘言,離於文字分別,趣入地住,悟無生忍,度越三乘證智,自然降伏魔外,至於佛地,究竟覺智朗然獨耀,此宗通至極之相也。
「云何說通相?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大慧!汝及餘菩薩應當修學。」
說通相者,說法逗機之相也。九部者,十二部中之九部也,然有大小不同,若小乘九部,無方廣、無無問自說、無授記之三部。如經云:「我此九部法,隨順眾生說」是也。若大乘九部,無因緣、譬喻、論議之三部,如妙玄所云。此從別說答,通論皆有十二部,亦云十二分教。此中言九部,既云以巧方便隨眾生說,乃從小入大也。言離異不異、有無者,謂離四句已,無妨四說。又云「如應說法」者,應即當也,言當以何法說者,即為說之,令其得度。此如來果後說通之相,為菩薩者不可不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上三句頌二通之相。善見者,宗通也。分別者,說通也。不隨諸覺想者,謂得二通相,則不隨外道強覺妄想也。
若未得真如實性而起分別,如愚夫妄想無異。妄想者何?即妄計諸法非性為解脫者是也。非性即無也。
如來以正智眼觀察世間諸有為法,皆是虛幻生滅,妄計為實,增長有無二見,凡愚顛倒無所知覺,除一真如涅槃妙心之外,餘皆虛妄,故喻云「如幻夢芭蕉」也。無罪者,謂了罪性本空,即是涅槃也。
此重釋如幻等義。言雖有三毒,而無能起之人,蓋二我本空,何三毒之有?是則能生愛欲與所生五陰皆如夢幻也。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不實妄想相。不實妄想云何而生?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於何等法中不實妄想?」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之義,多所饒益、多所安樂,哀憫世間一切天人。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大慧!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
窮妄想者必極其致,示真性者必盡其源。盡其源則真性自明,極其致則妄想何有。故大慧請問不實妄想相,凡致三問:一問妄想云何生?二問何法名妄想?三問於何而起妄想?佛依次答釋。初答言種種義者,凡外法有種種相,義皆虛妄,因之而生,故有種種不實妄想計著生也。次答言攝所攝計著者,謂於根塵計著,不知唯心所現,及於心外墮有無見,依是增長諸外道見,皆妄想法,知其法則知所以妄也。後答言妄想習氣等者,即上所依處也。又曰「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者,即人法二我是其處也,知其處則知所以起妄之源,源既不實,妄即滅矣。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我我所計著生。世尊!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世尊!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世尊!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說一生一不生。」
大慧白佛言下,疊領上意以生後問。意謂佛如是說者,則於外種種義墮有無相者,亦是性離有無及離諸見之相。然第一義亦是離諸根、量、宗、因、喻相,意以外種種義與第一義無異,何故言種種義生分別、第一義不生分別?豈非世尊所言乖理,有生有不生耶?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謂有無妄想不生故,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大慧!我說餘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故,事業在前,種種妄想性相計著生。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見,離作所作因緣過,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究竟明解一切地如來自覺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知如實義,得解脫自心種種妄想。」
佛答以我非虛妄分別世諦有生、第一義有不生。所以下徵釋。所以生不生者,謂了有無妄想,所見外法離性,覺了唯心所現,而妄想不生,非別有第一義諦也。但愚夫不了自心所現故,見所作有為事業在前,於中起諸分別妄計耳,非別有世諦也。既而佛又念諸愚夫在迷,云何能離人法二我,及離能作所作因緣之過。又念云何能覺妄想皆自心量,而得身心轉變,究竟明解一切智地,到如來自證境界,離五法、三自性事見妄想。事即名相,見即妄想。既作是念,所以我說妄想從種種虛妄計著而生。知如實義者,謂能如是了知如實之義,即得解脫,息諸妄想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偈從初至非有性可得,頌上所作因緣之過。諸因及與緣等,謂凡諸世間法,莫不從因緣生,而妄想者於因緣法著有、無等四句之見,不知如來所通之理。世間非有生下,離性執四句,謂諸法本無四性。又曰「諸因及與緣」等,仍責前過,謂諸法本空,云何愚夫於中而生妄想,非但本無有無四句性執,亦無非有非無四句相執,具如《大論》性相二空也。若能如是觀察,轉彼性相二執而得人法二無我智。然性實不生,從緣故有,此諸法既從緣生,則法無自體。又曰「事不自生事」者,事即果也,凡所生之法有因則必有果,如業因招生死之果,原其因既不生,果豈自生果耶!若無果生果二事之過,則任運離乎有無性執,故云「非有性可得」也。
自此至末,頌上覺自妄想心量,顯如來自覺境界,此八句略頌心量。不了諸法唯心,則有所緣之境。以正智觀之,離乎能緣之心、所緣之境,既離能所,則無分別之心,是為唯心,故云「我說為心量」。雖了諸法唯心,猶存性執對境,未能忘能緣之念,直須緣性俱離,始為究竟如來藏心之心量也。緣性者,緣即能緣,性即所緣之法也。
此下廣示心量也。世諦我者,人執也。諸陰陰者,法執也。然此二執以自共相求之,無實事可得,則法皆平等,故有四種平等見:相即五陰,則相與非相平等;相必有因,因性與果性平等;因果具故有我,則我與無我平等;能了無我者是修,則有修與無修平等也。
妄想等者,由無始妄想熏習,次第轉生種種心識,妄心既作,見有外境,此世俗心量也。然外境本無,由心取之見種種相,即五塵等是身財建立,謂五識身財即妄想心量也。
前四句,謂能離人法二我之見,及離能想所想,則無得無生,是為正智之心量也。中四句,謂離有無四句性執,及離能離之心,亦即正智心量。非性即非有,非非性即非無,性非性即有無,如《入楞伽》所云也。後四句,言如如即真如,空際即實際,涅槃即究竟大涅槃,法界即佛法界,此皆一體異名。由離前名相妄想,至於正智,以極真如實際,住於涅槃法界之中,故能示現種種意生之身度脫眾生,是為如來第一義心心量也。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菩薩摩訶薩當善語、義。云何為菩薩善語、義?云何為語?云何為義?」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為語?謂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唇舌、齒齗、頰輔,因彼我言說妄想習氣計著生,是名為語。」
因前云如如及法界等語,故有善語、善義之問。答中先明善語,謂言字妄想等。《入楞伽》云:「語者,所謂分別習氣而為其因,依於喉舌等而出種種音聲、文字相對談說,是名為語也。」
「大慧!云何為義?謂離一切妄想相、言說相,是名為義。大慧!菩薩摩訶薩於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
義由語顯,若隨語生見,非但失義亦且迷名,故順離妄想相及言說相,要由契證方名善義,故此明修證之道,所謂獨一靜處聞思修慧,於真如法界等隨其所聞名義思修觀察,緣自覺智,趣向涅槃,轉前所說妄想習氣,歸自覺境界,行於諸地勝進行相,是名善義。
「復次大慧!善語、義菩薩摩訶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與語亦復如是。若語異義者,則不因語辯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
語即能詮言教,義即所詮義理,謂善解能詮即達所詮,善解所詮即了能詮。蓋約大乘言之,雖有能詮所詮,而能所不二,故云「非異非不異」。義雖妄言,非言無以辯義,則必因言而入於義,如燈照色者。《入楞伽》云:「譬如有人持燈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處,所謂文字性離即是解脫,其善語善義之謂歟。
「復次大慧!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緣言說義計著,墮建立及誹謗見。異建立異妄想,如幻種種妄想現。譬如種種幻,凡愚眾生作異妄想,非聖賢也。」
此段言隨語計著之過。如不生不滅等,雖皆理性名言,若謂實有則墮常見,若謂實無則墮斷見,況餘者乎?異建立異妄想者,謂因言說差別建立而起異妄想計著,如見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見非聖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初四句中,言依語起見之失,不免惡報。言陰中無有我等,此外道之見,合有所謂陰中有我、我中有陰、即陰是我、離陰是我也。不如彼妄想等,謂雖不如彼外道邪見,於言說中種種計著,無非是我也。一切悉有性者,常見也。若謂一切法實有性,應須見諦,彼不見諦而言有性,則妄見而已。又曰一切法無性,斷見也,斷則淨穢無有,故特非之,意謂不如彼見之不實等也。
「復次大慧!智、識相今當說。若善分別智、識相者,汝及諸菩薩則能通達智、識之相,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慧!彼智有三種,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聲聞、緣覺墮自共相希望計著。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不生不滅,離有無品,如來地人、法無我,緣自得生。」
辯諸法之真妄,明語義之是非,莫尚乎智、識,故如來不待問而自說也。然此智、識有通有別,義見于文。初明智有三種,約世、出世間能知而言也。世智言外道者,凡出家不稟佛教者皆名為外,其智之極雖至非想,然其所計不出有無,但名世智也。出世智中言二乘墮自共相者,以二乘觀陰、界、入、因緣、四諦,無出總別相智,厭惡生死、欣樂涅槃,故云希望計著也。上上智言觀無所有者,謂佛菩薩用上上智照了諸法皆畢竟空,本無生滅,離有無相,至于究竟覺地,更無彼此色相,安有二我?此自覺聖智不從外得也。
「大慧!彼生滅者是識,不生不滅者是智。復次,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超有無相是智。復次,長養相是識,非長養相是智。」
此約三識三智對揀。言生滅之法屬九界者是識,不生滅法屬佛界者是智。相無相者,相則言有、無相言空,以九界不出空、有二邊。墮空有者是識,超空有者是智。言相因者,對果而言也。長養是識者,正約對人法無我言之,前文所謂色等長養心是也。凡假外塵資養於內者識也,無所資待自得於內者智也。
「復次,有三種智,謂知生滅、知自共相、知不生不滅。復次,無礙相是智,境界種種礙相是識。復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識,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復次,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自得聖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此三種智約一人所知而言,據後偈文,即如來所知之三也。知生滅者,一切智也;知自共相者,道種智也;知不生不滅者,一切種智也。只一佛智而有三用,名為三智。又云無礙相是智者,謂於前之三智一心融泯,無染礙之相是智,反是則為識也。又云三事等者,三事即根、塵及我,三事和合相應而生是識,此不知自性相故。若知性相,則一念靈知不假緣生,故曰「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也。又云得相不得相為識智者,相即性相之相,相惟是一,而有離不離之異,故云得不得也。自得者,所謂如來自得聖智境界,無以名狀,故云「不出不入如水中月」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言採集業者,採謂採取、集謂招集,以根對塵而生取著,起善惡業招集生死,是名為識。能了根塵絕待,物我兩忘,不生取著,名之為智。如是觀察因緣生法當體即空,解脫自在,名上上智,慧即智也。心外無境,不了唯心,為境所轉,是名為縛。心即識也,覺此妄心則為智矣。無所有下二句,義見前解。
心、意及與識,總言識也。遠離思想法,智也。得無思想法,則轉識為智。此是菩薩而非聲聞,此言智之始也。寂靜勝進忍,即如來寂滅忍智,此言智之終也。此清淨智從善勝第一義生,所以行處悉遠離也。
三種智等,頌上所知之三是如來所開發故,雖所知生滅諸法亦皆真實,《大論》所謂三智一心是也。於彼思惟等,重出前二智,以顯上上之智,謂彼凡夫以妄想故受諸生滅;二乘反是故不相應,離諸所有而又計著自性,則二乘智而已;若如來極智清淨,則超越一切心量也。
「復次大慧!外道有九種轉變論,外道轉變見生,所謂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見轉變、性轉變、緣分明轉變、所作分明轉變、事轉變。大慧!是名九種轉變見,一切外道因是起有無生轉變論。云何形處轉變?謂形處異見。譬如金變作諸器物,則有種種形處顯現,非金性變,一切性變亦復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變妄想,彼非如非異,妄想故。」
此外道妄計九種轉變論,謂形、相、因、成等,不出四大、五陰等法。彼見其生滅異相,故計有轉變。而正教則曰緣生、曰如幻、曰自心現,外性非性乃不變等,然未甞定說,此邪正得失所以分也。形謂身形、相謂生住滅相、因謂所作之因、成謂所成之果、見謂隨物遷移、性謂生生不改、緣謂因緣變滅、作謂造作不常、事謂有為之法,是為九種。言因是起有無者,謂自有之無、或自無之有,皆轉變相,不出有無而已。云何下,徵釋。形處轉變者,即四大諸根形質處也,彼見其形隨時變異,謂有轉變,而不知性未嘗變。金變作諸器,器雖有種種之異,而金性不變。又曰「一切性變亦如是」者,性即法也,言一切法雖變而性不變,亦復如是。或有外道等,乃結斥外計。言「彼非如非異」者,謂彼於非如非異之中而生妄想分別,故有種種轉變之異也。
「如是一切性轉變當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轉變妄想,彼亦無有轉變,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大慧!如是凡愚眾生自妄想修習生。大慧!無有法若生若滅,如見夢幻色生。」
如是一切性下,破外道計性轉變。先以喻顯。言當知者,戒學者當知彼計如乳酪、酒果次第漸熟,彼見如是,以理言之本非實有,故曰「彼亦無有轉變」。其實有無等法皆自心所現。外性非性者,言無外物也。如是凡愚下,《入楞伽》云:「皆是愚迷凡夫從自分別習氣而起,實無一法若生若滅,如因夢幻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然則於生滅而不生邪見者世諦也,見生滅而起計著者外道也,見如夢幻者觀行之通者也。見法法皆自心現,了外性非性者,此經之正論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前四句頌外道邪計轉變,然皆是妄想分別,非明智者之見也。後四句明如來所說正因緣生法,雖不同彼外計,然亦皆無實性,故云「如揵闥婆城」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善於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說文字妄想覺,遊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耀,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猶如日月、摩尼、四大,於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於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諸法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其身轉勝。」
如來說法為令眾生了達諸法本無性執,而反於言說起見者,名相續相。若於文字性離,名不相續,即解脫相。此相續不相續乃生死解脫之根本,所以大慧請說斯義。若善分別等,謂如來若為善巧分別此二種相,則能善解此法,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及離言說文字虛妄分別妄想覺,即分別也。故能普入一切佛剎,隨方進道。言力、通、總持印者,即所得功德法門也。種種變化等,言起化用放光照物,善入佛慧滿十大願,無盡句即願也。言無方便行者,即無作功行,猶如日月行空無所依著,如摩尼隨色而現而無自性,如地水火風周遍而無妨礙,此皆菩薩化道之相。至歷諸地,分分離諸妄想,徹見諸法如幻如夢,入於佛地,成法性身,普應眾生,隨宜說法漸引入實。亦了諸法如幻,離有無見、斷生滅執、不著言說,而後化功歸己,則其身相轉增殊勝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
答中先示諸相續相。言無量等者,謂十界依正色心始於言說,終於無言,推其著心,蓋無適而非相續,故曰「如所說義計著相續」,所謂隨語生解也。於中初約世間法,謂相即五陰,緣即所緣塵境也。性非性,即有無也。生不生,即生死也。滅不滅即寂滅不寂滅也。乘非乘,即內教與外道,言乘以運載為義,大小乘則能運出生死而至涅槃,外道所乘不能運出生死,故云非乘也。有為無為,即世、出世間法,亦作與無作。地地自相,謂分別諸地名相也。自妄想無間,《入楞伽》云:「自分別現證執著,所謂法愛者是也。」有無品,外道所計之根本也。三乘一乘無間,謂於大小乘教分別無間斷也。
「復次大慧!此及餘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有相續相計著。」
此結斥前諸妄想執著。此及餘者,此指內教弟子,其執猶輕,餘指外道,其執乃重,故曰「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莫能自出,卒墮於有無、斷常之見而已。
「復次大慧!彼中亦無相續及不相續相,見一切法寂靜,妄想不生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寂靜。復次大慧!覺外性非性,自心現相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有無一切性無相,見相續寂靜故,於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復次大慧!彼中無有若縛若解,餘墮不如實覺知有縛有解。所以者何?謂於一切法有無有,無眾生可得故。」
此中文有三段。言彼中等者,即指前相續、不相續相。謂無此二相者,由菩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經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者是也。且世間諸法生滅流注,何以見其寂靜?故云「覺外性非性」等,謂了諸法唯心,心外無法,如是觀之,自然能見有無法相皆悉空寂,故無相續不相續相。言無有縛解者,前之相續、不相續皆名為縛,惟觀寂靜之智名解,然如實理中本無縛解,所以有縛有解者不見此理故也。既又徵釋,謂一切法若有若無,求其體性俱不可得故,故云「無眾生可得」。
「復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癡,及愛未來有喜愛俱,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大慧!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復次大慧!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方便計著則有相續。三和合緣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不生。」
貪恚癡者相續之因也,五趣者相續之果也。由過去因成現在果,現在作因復招未來之報。言愛未來者,謂貪愛來生如意果報與喜愛俱,以此三毒相續,故有諸趣輪轉。言趣者,即六道也,以修羅遍於五道故,但云五趣。言相續斷者,謂三毒滅則離五趣,所謂因滅則果滅也。又言無相續不相續相者,亦無縛無脫之謂,即境智雙亡也。三和合緣等者,言外道妄計根、塵、我三緣和合,諸識次第相續而起。又言方便計著者,言有執著則相續無間;若了三緣、離諸執著、見三種解脫,則相續不生矣。三解脫者,性淨解脫、圓淨解脫、方便淨解脫也,蓋了三緣即三解脫,非別有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頌上續不續不出真妄而已,妄則續、真則不續。若了妄即真,則諸法一如,豈有續不續耶?若於諸法無知,隨語取著,如蠶結網,自縛縛他,無有間斷,由不觀察故也。反而觀之,相續何有?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三上
第三下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三下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為世尊如是說煩惱清淨無性過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如世尊所說等,此大慧領如來所說諸妄想意為致問之端。彼彼者,正言彼諸妄想也。然諸法本無實性,但妄計耳,而大慧猶有疑者,謂若但是妄想自性,非諸法有自性,此自性與非自性相待者,豈非世尊所說染淨諸法皆無實性耶?大慧意以一切法無自性,妄想有自性為難。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實,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
然答中先可其說,謂諸法無自性,為是妄想,有自性為非。非如愚夫等者,言不同彼凡夫計性自性之妄想以為真實。又曰「此妄想自性」等者,《入楞伽》云:「此但妄執無有性相。」
「大慧!如聖智有性自性,聖知、聖見、聖慧眼,如是性自性知。」大慧白佛言:「若使如聖,以聖知、聖見、聖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聖性事故。世尊!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謂不覺聖事性自性故,不見離有無相故。」
上云自性非性者,遣情也;此云有性自性者,顯理也。然此如實理性,非佛智佛眼莫能知見,故云聖知聖見等也。佛既以自證境界示之,大慧即領悟斯旨,又請曰:若果如聖所知見,非凡夫知見,故云非天眼非肉眼等也。因復疑而難曰:愚夫既不能覺了聖自性事,云何得離妄想能明此理?因上聖凡所見不同,故云「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復自徵釋,謂不覺聖事性者,言凡夫非不顛倒也。不見離有無相者,言聖人非顛倒也。蓋聖眼所見無不真實,不見有一法可捨故也。
「世尊!聖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不說因無因故,謂墮性相見故,異境界非如彼等,如是無窮過。世尊!不覺性自性相故。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
聖亦不如是等者,《入楞伽》云:「聖亦不如凡所分別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彼亦性自性者,言聖人亦有真實性相,聖人既有是性,愚夫固亦有之,故曰「妄想自性如是現」。然如來真實性相離乎因緣及無因性,而凡愚妄想自性則墮性相之見。聖人所行境界既異凡愚,則不如彼墮於性相無窮之失,由不能覺了性自性相故也。亦非妄想自性等,言諸法性相不因分別,云何言分別而有耶?故結難曰:彼凡夫云何得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之不實也。
「世尊!妄想異、自性相異。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實知?然為眾生離妄想故,說如妄想相不如實有。世尊!何故遮眾生有無有見事自性計著,聖智所行境界計著墮有見,說空法非性而說聖智自性事?」
言妄想異等,謂凡夫分別有異,見諸法性相之異。言不相似因者,謂因所見之不相似,諸法何常自謂異不異也。各各者,諸法也,但愚夫不能如實知覺耳。然如來如是說諸法者,為令眾生離乎妄想,了知諸法皆非實有也。世尊何故下,言世尊云何止諸眾生不著有無諸見執著,而後取著聖智境界墮於有見,又何故不說空寂之法而說聖智自性事耶?
佛告大慧:「非我說空法非性,亦不墮有見說聖智自性事,然為令眾生離恐怖句故。眾生無始以來計著性自性相、聖智事自性計著相見,說空法。大慧!我不說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實空法,離惑亂相見,離自心現性非性見,得三解脫,如實印所印,於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
答中先拂彼難。言離恐怖句者,謂眾生聞空生怖、聞有生著,故說聖智自性事以導之。然聖智事固非有無,而著有者乃說空法以治之,是知說空說有皆為眾生,未常說有實法也,故曰「我不說性自性相」,即示自證之法曰「但我得如實空法」,即本住畢竟妙空也。不墮邪倒惑亂,常居中道,故離自心現性非性諸見,即得悟三解脫,獲如實印,見法自性,了聖境界,離有無一切諸著。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薩摩訶薩不應立是宗。所以者何?謂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說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則壞。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壞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壞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大慧!有無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無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壞,以有無性相不生故,不應立宗。五分論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及為作故,不應立宗分,謂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無自性,不應立宗。」
上言妄想與聖智皆空,乃真妄俱遣,是不生義。恐菩薩立此為宗,混於外計,故說此以破之。言一切法不生,則言想俱絕,言之已非,況妄立宗乎?如彼外道立不生宗,反生枝葉,故云「不應立是宗」。所以者何下,徵釋其義,謂宗一切性非性者,意謂宗必有主,若宗一切性,性自非性,宗義何在?凡言不生,必因生立,既有待對,則不生成生,自壞不生義,其不應立宗一也。又彼宗不生,必入一切法中,言不生義遍一切世間諸法之中,言不壞相不生故者,《入楞伽》云:「不生相亦不生,故言諸法本皆不生,豈待立耶!」故云彼說則壞,其不應立宗二也。言有無不生者,前以無為不生,此乃轉計有無皆不生。言入一切性者,性即法也,謂有無不生亦遍一切法中,皆離有無之相,縱有轉計有無性相,皆不可得,是亦不生義,其不應立宗三也。五分論多過者,五分論義見前註。多過,指宗、因、喻三過也。初宗有九過,曰現量相違、聖教相違、世間相違、比量相違、自語相違、相符極成、能別不極成、所別不極成、俱別不極成。次因有十四過,謂遍是宗法性,初相中有四不成,曰隨一不成、所依不成、兩俱不成、猶預不成。後二相共十過,有六不定,曰同分異全不定、異分同全不定、俱品一分轉不定、共不定、不共不定、決定相違不定;有四相違,曰法自相相違、法差別相違、有法自相相違、有法差別相違。三同喻有五過,別喻中有五過。同喻中曰所立不成、能立不成、俱不成、無合、倒合。別喻中曰能立不遣、所立不遣、俱不遣、不離、倒離。共三十三過也。展轉因異相者,言彼轉計因相不同,及墮有為有作,其不應立宗四也。又曰謂一切法不生、又曰空、又曰無自性,此三者若各立宗則有多宗,其不應立宗五也。
「大慧!然菩薩摩訶薩說一切法如幻夢,現不現相故,及見覺過故,當說一切法如幻夢性,莫令彼恐怖,遠離摩訶衍。」
上既斥立宗之非,此顯其是,故語大慧云「應說一切法如幻夢現不現相。」現不現謂非實有也。及令眾生離見聞覺知之過故。又云當說,言除為愚夫者,蓋愚夫墮於有無之見,不說如幻如夢不能離彼二見。復恐小機聞此不有不無而生怖畏,不受大乘,故誡云「莫令彼恐怖遠離大乘」,意令菩薩隨機說法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頌上一切法不生,言一切法本無自性,豈有言說?無說則無事,無事則無相續之相,此本之與末皆不生也。但彼愚夫妄起分別,立不生之宗,其惡覺如死屍之無知也。則佛說一切法不生,豈彼外道所立不生之宗?至竟無所生等,言性本不生,從因緣而生也,因緣尚不可得,諸法豈有生邪!然慧者尚不作不生想,豈作生想?彼宗言不生者,因生而有不生,是有待對。覺者則無是見,故云「悉除滅」也。
譬如翳目等,明邪正之異,翳目、垂髮並見前註,喻非有而有。三有即三界,謂三有本無,惟妄想現,故云「施設於三有,無有事自性。」施設者,建立也,由妄想而有建立,以故如來施設言教以化之,所謂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眾生不達,反於言教而起分別,動亂心識,故云「意亂極震掉」。惟菩薩能離是過,超出三有也。
非水水想受者,言非水妄作水想,由渴愛故爾,是猶渴鹿之奔陽焰,此喻愚夫非有計有。聖則不然,蓋聖人以正智觀見三界之相,無有煩惱、生死,故云清淨。三脫慧也,三昧定也,定慧既生,出離生滅,遊行於無所有,無所有即畢竟空也。言修行無所有者,菩薩能如是修之,亦契乎非有非無之理,故云「亦無性非性」。如是則有無平等,佛果成矣。
佛自徵釋,意謂有無平等、凡聖一如,因迷解有異。迷則不知心外無法,為境風之所漂動;解故能壞彼見,則復本心平等之理矣。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如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所攝受非性,攝受亦非性,以無攝故智則不生,唯施設名耳。」
因上明離攀緣是智故,復以智不得為請。如世尊說攀緣事者,言世間塵境乃愚夫所緣之事,正智觀察皆無所有,故云「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即前妄想建立境界,境界既不可得,則能取所取二俱無有,故云智則不生,所施設者皆是妄想假名耳。
「云何世尊!為不覺性自相共相異不異故智不得耶?為自相共相種種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耶?為山巖石壁、地水火風障故智不得耶?為極遠極近故智不得耶?為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覺自共相異不異智不得者,不應說智,應說無智,以有事不得故。若復種種自共相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者,彼亦無智,非是智。世尊!有爾焰故智生,非無性會爾焰故名為智。若山巖石壁、地水火風、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上云智慧不得,固以釋之,恐學者未了,又申數問意,令破妄智而顯真智故,一一挾妄反覆為難。初云為不覺性自共相等,謂陰、界、入等諸法都不覺知有自共相異不異,故云「智不得耶?」又云「為自共相種種諸法自性相之所隱蔽,不得為智耶?」如下諸難,則智不為智,文顯不釋。
佛告大慧:「不如是,無智應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隱覆說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覺自心現量,有無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於爾焰不生,順三解脫智亦不得。非妄想者,無始性非性虛偽習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
答中言不如是者,是拂彼難。言無智等者,即非智之智,而智體亦不可得,故云非非智。若準《大論》,謂無智者空也,應是智者假也,非非智者中道智也,如是三智一心中得,得而無得,是為智慧不得。言我不如是隱覆說者,佛言我如是說是顯非隱,雖亦常有隱覆之說,如後文云云,但宜隱則隱、宜顯則顯,此則非隱也。覺自心現量下,正顯真智,謂了境有無,唯自心量。言外性非性者,諸法本空也。如是而知、知而不知,是為事不得也。事即境也,境既不得,智亦不生爾焰智障也,入三脫門智體亦亡也。非妄想者,揀妄知也,謂非如一切妄想凡夫無始以來有無虛妄熏習之智,不知諸法唯心,知彼事物而不知自性,則喪智於物,故云「是知彼不知」也。
「故於外事處所相性無性,妄想不斷,自心現量建立,說我我所相攝受計著,不覺自心現量,於智爾焰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觀察不得,依於斷見。」
此承上而言,謂彼妄知於外境界,形相有無分別不斷,此於自心現量妄自建立,計人、法二我而生取著,蓋不覺知是自心量,於前外境妄想不斷,墮於常見。於後智體能所不妄,轉為智障而起分別,以分別故於外法有無觀察不可得處而生斷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有境可緣者,是凡夫之智。了境唯心者,是正智之智。正智則無緣而緣,是為無智。以此無智為非智者,是凡夫妄想之說。此頌上智慧不得之義也。於不異相性智慧不觀察者,此頌上自相共相異不異。言不觀察者,即智不得也。餘皆頌上可見。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虛偽惡邪妄想之所迴轉,迴轉時,自宗通及說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現外性相故,著方便說,於自宗四句清淨通相不善分別。」大慧白佛言:「誠如尊教。惟願世尊為我分別說通及宗通,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二通,來世凡夫、聲聞、緣覺不得其短。」
宗說通相前既說已,此又說者何也?前通三乘,此唯在佛。又前為眾請,此佛自述。言愚癡凡夫等者,謂此二法在凡夫嘗無之,但為迷轉,故全體不知。迴轉者,謂迷自己故迴內迴外,惟著自心現外相等境界,亦著方便言教,故於自心宗本離四句所通清淨之相不能明了,於是大慧因而致請。言不得短者,謂宗通而說不通,其短在化導;說通而宗不通,其短在自行。二者俱通,則不得為短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通,謂說通及自宗通。說通者,謂隨眾生心之所應,為說種種眾具契經,是名說通。自宗通者,謂修行者離自心現種種妄想,謂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識,自覺聖境界,離因成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我說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說通相,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答中言三世如來有二通者,顯諸佛自行化他之法無不同也。先明說通。言眾具契經者,即前九部,攝一切法故曰眾具,而卒歸乎契理、契機,故云契經。次明宗通,自證之法本不可說,故寄修者以示其相。曰離自心現種種妄想等者,謂不墮一異等四句,則妄想不行,妄想不行則超越一切心識,到自覺聖境界。言離因成見相者,因成即因成假,謂意根對法塵而起分別之見也,離者離此見也。然如來自證之法非邪外偏小著空有二邊者之所能知,唯大乘菩薩能修能證,故誡云「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童蒙言初機也,既解說通,未必惟在初機,為對宗通言耳。宗通雖為修行,而言自證也。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時說言:『世間諸論種種辯說慎勿習近,若習近者,攝受貪欲、不攝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說?」佛告大慧:「世間言論種種句味,因緣、譬喻、採集莊嚴,誘引誑惑愚癡凡夫不入真實自通,不覺一切法,妄想顛倒,墮於二邊。凡愚癡惑而自破壞,諸趣相續,不得解脫,不能覺知自心現量,不離外性自性,妄想計著,是故世間言論種種辯說不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誑惑迷亂。」
夫論有世論、出世論,故道有正有邪,雖不兩立,而未嘗不並行於世,故如來誡其於世論慎勿親近,大慧所以致問。言世論者,即外道盧伽耶陀,此翻左世、亦云惡論。此論但飾文詞,誑惑凡愚,有習近者,惟攝取世間財欲,不得法利。答中先斥其非,以彼言論不詮正理故,不可以入真實自通之地,卒歸於二邊而已。凡愚癡惑下,此明受習之非,以自破壞正見故,有諸趣生死相續。無由解脫下文,諸過之相可見。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聲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持龍形像詣釋天宮,建立論宗,要壞帝釋千輻之輪:『隨我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釋法摧伏帝釋。釋墮負處,即壞其車還來人間。如是大慧!世間言論因譬莊嚴,乃至畜生亦能以種種句味惑彼諸天及阿修羅,著生滅見,而況於人?是故大慧!世間言論應當遠離,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習近。」
此段下引事證失。釋提桓因者,帝釋之異名也。持龍形像者,謂變作龍身也。要,約也。《入楞伽》云:「作是要言:『憍尸迦!我共汝論,汝若不如我,當破汝千輻之輪。我若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即以釋法者,謂即以帝釋所造論法為難。墮負即不勝,謂帝釋不勝也。乃至畜生者,如變作龍身之類也。又言世間論應當遠離者,謂彼論為害若此,可不慎歟。
「大慧!世論者,唯說身覺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論者乃有百千,但於後時後五十年,當破壞結集,惡覺因見盛故,惡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論破壞結集,種種句味因譬莊嚴,說外道事,著自因緣,無有自通。大慧!彼諸外道無自通論,於餘世論廣說無量百千事門,無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癡世論。」
世論下,重出彼論建立。身覺境界者,謂五陰身覺想之境也,雖彼世論乃有百千,極其宗趣不離情識,豈知有至道哉!後五十年破壞結集者,按《金剛功德施論》,謂人壽百齡開為二分,初分五十教力增強,後五十歲教力漸微,言正法欲滅時也。或當作後五百年,「十」字恐誤,破壞如來結集正教,以彼顛倒惡覺苦因邪見盛故,其惡黨類受習其說,自取淪溺也。如是下,結斥。言著自因緣者,如所說身覺是已,而不能以理自通,故云無有自通。由其不能自通,雖廣說百千事門,不過是惑世法,彼不自知,良可悲也。
爾時,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論種種句味因譬莊嚴,無有自通,自事計著者,世尊亦說世論,為種種異方諸來會眾天、人、阿修羅廣說無量種種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說數耶?」佛告大慧:「我不說世論,亦無來去,唯說不來不去。大慧!來者趣聚會生,去者散壞,不來不去者是不生不滅,我所說義不墮世論妄想數中。所以者何?謂不計著外性非性自心現處,二邊妄想所不能轉,相境非性覺自心現,則自心現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無相、無作,入三脫門,名為解脫。」
此顯正教。初大慧反問,如來所說亦同世論,凡有二難,如文云云。如為他方諸天人眾廣說諸法,則隨他意語,豈亦非自通義?亦何異於外道世智言說耶?答中先拂初難,言我不說世論。蓋世論說去來,佛唯說不去不來。來言趣聚會生者,謂來則眾緣和合而生。去言散壞者,謂去則緣散而滅。佛說異是言,不去不來即不生不滅,乃我所通。答次難云「不墮世論妄想數」者,即外道有無分別是妄想數。復自徵釋,謂不著二邊,以不著故,有無妄想所不能轉。良以自相境界非性,非性即空,何轉之有?又言覺自心現等者,既了諸法唯心,妄想復何所生?由不生故入三脫門,空者性空也,無相者相空也,無作者性相俱空,心無所作也。無作又曰無願,謂無願求也。
「大慧!我念一時於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詣我所,不請空閑,便問我言:『瞿曇!一切所作耶?』我時報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彼復問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復報言:『一切非作是第二世論。』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六世論。』大慧!彼復問我言:『一切一邪?一切異邪?一切俱邪?一切不俱邪?一切因種種受生現邪?』我時報言:『是十一世論。』大慧!彼復問言:『一切無記耶?一切記耶?有我邪?無我邪?有此世邪?無此世耶?有他世邪?無他世邪?有解脫耶?無解脫耶?一切剎那邪?一切不剎那邪?虛空邪?非數滅邪?涅槃邪?瞿曇!作邪非作邪?有中陰邪?無中陰邪?』大慧!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說者悉是世論,非我所說,是汝世論。』」
此正引論廣辯邪正。婆羅門是梵語,具云婆羅賀摩拏,此云淨裔、亦云淨行。自稱祖自梵天口生,因從梵姓,如梵志即其種也。惟五天竺有,餘國無之。又云外意,其種別有經書,世承其業,或在家、或出家,恃術倨傲。言不請空閑者,空閑猶間隙也,請問之儀當待間隙,如禮有請間之語是也。而彼倨傲,卒然來問,所以責之也。彼問雖多,概以一世論報之,所以拒之也。如是說者悉是世論,無非情見。又曰「非我所說,是汝世論」,所以外之也。
「『我惟說無始虛偽妄想習氣、種種諸惡、三有之因,不能覺知自心現量而生妄想,攀緣外性,如外道法,我、諸根、義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婆羅門!我不說因、不說無因,惟說妄想攝所攝性,施設緣起,非汝及餘墮受我相續者所能覺知。』大慧!涅槃、虛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
此佛自示正教不出三道,無始至習氣,煩惱道也;種種諸惡,業道也;三有,苦道也。因者,謂煩惱惡業為苦道之因也。由不能覺知諸法唯心所現,於彼外法而起妄想攀緣,此乃正因緣之說,非外道所知。又曰「如外道法」者,重舉彼計以格其說。言我、諸根、義三合知生者,謂我及根、境三緣和合而知生,知即識也。佛說異是,故曰「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因即因緣、無因即自然,唯依妄心以能取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餘外道著我執之不斷者所能測。言涅槃、虛空、滅,文似孤起,及考大慧之問,謂如來之說亦同外道數論故,乃告云:此三無為,但數有三,而非有三。三無為義見前註。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癡愛業因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時報言:『此二者亦是世論耳。』彼復問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復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意流妄計外塵皆是世論。』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世論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說種種句味因緣譬喻莊嚴。』我復報言:『婆羅門!有,非汝有者,非為非宗,非說非不說種種句味,非不因譬莊嚴。』婆羅門言:『何等為非世論、非非宗、非非說?』我時報言:『婆羅門!有非世論,汝諸外道所不能知,以於外性不實妄想虛偽計著故,謂妄想不生,覺了有無自心現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塵,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論。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羅門!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若死若生、若樂若苦、若溺若見、若觸若著種種相,若和合相續、若愛、若因計著。婆羅門!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論,非是我有。』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辭而退,思自通處作是念言:『沙門釋子出於通外,說無生、無相、無因,覺自妄想現相妄想不生。』」
此如來對大慧述婆羅門所問及佛所答。然其所問,挾佛二三義以為問端,佛皆答以世論者,此乃據彼所知。凡意識流動,隨塵計著,無分邪正,皆為世論,使彼不得措辭,所以杜之也。彼論既窮,遂有非世論之請。如來言「有非汝所有」也。非為非宗,乃至譬喻莊嚴皆言非者,謂異其論,雖微啟之而終未與說實。及其再請曰「何等為非非宗非非說?」乃復抑之曰「非汝所知。」以其於外法妄想計著,非唯不能信入,亦恐隨語生解增其見過,所以難之也。然後告云「謂妄想不生。」令其覺了有無無非唯心所現,則妄想不生,不受外塵則妄想永息,是為非世論。始知三世諸佛初無一法與人,但令妄想不生,則天真妙性不遠而復矣。既述正論,復斥其非,自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至於若因計著,皆彼外計妄識。彼論既屈,復慚而退,亦不暇辭,且言思自通處。又曰「出於通外」者,此皆外道退而有省之言,以佛所說求諸己而不得,始知出於自通之外,而曰「無生無相」等。觀其所領,亦足以見其有所得矣。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問,我何故說習近世論,種種辯說攝受貪欲不攝受法。」大慧白佛言:「世尊!攝受貪欲及法有何句義?」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咨問如是句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謂貪者,若取若捨、若觸若味,繫著外塵,墮二邊見,復生苦陰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諸患皆從愛起,斯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我及諸佛說名為貪,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此是結指所問所答。大慧因復問貪欲及法之義,答中以取捨等為貪。貪即煩惱,以貪故繫著外塵等,即結業也。復生苦陰等,即苦道也,然皆以愛為本。愛復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即人也,皆能攝令生貪,故云「攝受貪欲」。言不攝受法者,不攝受正法也。
「大慧!云何攝受法?謂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人無我及法無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離心、意、意識,一切諸佛智慧灌頂,具足攝受十無盡句,於一切法無開發自在,是名為法,所謂不墮一切見、一切虛偽、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邊。大慧!多有外道癡人墮於二邊,若常若斷。非黠慧者受無因論,則起常見;外因壞,因緣非性,則起斷見。大慧!我不見生住滅故,說名為法。大慧!是名貪欲及法,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此答攝受法問。謂善覺知等者,言所攝受非別有法,即覺知唯心所現,見二無我,不取於相,離諸分別,善知諸地行相,離心、意、識,受諸佛灌頂,具足受行十種大願,於一切法悉得自在,是名法利。又言不墮一切見等,謂顯自性離諸邪倒。多有外道下,凡墮邊見,皆愚人法非黠慧者,謂斷、常邪見,非小乘黠慧。無因論,謂四大性常,不假因成,故墮常見;或見外因壞滅,計因緣非性,則成斷見。又言「我不見生住滅故」者,則生而無生、住而非住、滅而非滅,則異乎斷常,是名為法。結勸可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初四句頌世論計作所作,不知唯自心量,則以有無為宗。言作所作者,作謂能作,所謂所作之法,如計梵天微塵等生是也。唯我等者,佛謂唯我以自心為宗,離於妄計能作所作,為諸弟子說此正法,令其不習世論。心量不可見者,以心離性執,不可以有無見,不可以能所攝,是謂斷常俱離。二心,即有無見也。心為斷常所轉者則為世論,心離分別不為所轉是明見自心也。若彼外道計來者為生、去者為滅,事即生死事也,不現即滅也。佛說無去無來,即不生不滅,故云「明了知去來,妄想不復生」也。後四句惟頌世論,如文可見。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說何等法名為涅槃?而諸外道各起妄想。」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於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
前論二乘所得涅槃,與外道以妄想識滅為涅槃,辯之明矣。大慧於此復有所請者,恐理未盡明、見未盡破,或墮邪見,則究竟解脫之道、無上涅槃之城反致侵毀,本有法身慧命不得而顯。此大慧之所憂,不可不復請也。如來乃告曰或有外道陰界入滅等作涅槃想者,按提婆論釋,凡外道妄計涅槃有二十種,此當第一,論曰:「諸受陰盡,如燈滅、種壞、風止,名涅槃。」今文則又曰境界離欲等,謂於六塵無染,故曰離欲。見諸法無常故,不起心心數法,以不念過、現等境故,諸受陰盡,如燈滅、種壞。受滅則想滅,故曰「妄想不生」,且約想滅云爾。其實見想不除,故斥曰「非以見壞為涅槃」也。此總破諸計。
「大慧!或以從方至方名為解脫,境界想滅猶如風止。或復以覺所覺見壞,名為解脫。或見常、無常作解脫想。或見種種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作涅槃想。」
從方至方者,論云:「第二外道說,最初有方,從方生世間及人,人生天地,次第滅沒,還入彼處。」說方是常,名涅槃因。或謂方猶方所,亦彼此也,謂從彼至此,不失本性。又曰境界想滅猶如風止者,新說云:「風仙外道計風能生殺萬物,說風性常,是曰涅槃。」或謂風止則無跡而已。言覺所覺等者,外道言覺,多謂覺想,《入楞伽》云:「不見能覺所覺,名為涅槃。」見壞即不見也。言常無常等者,按論,外道言:「師名伊賒那,形不可見,遍一切處能生萬物,能生是常,名為涅槃,所生之物即名無常。」解脫、涅槃名異體同也。言種種相想等者,此以相想而為苦因,不知相即自心所現,捨相而著無相之見,於此愛樂以為涅槃。
「或有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謂我、人、眾生、壽命一切法壞,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惡燒智慧,見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間,土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謂福非福盡、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或見自在是真實作死生者,作涅槃想。」
言覺知內外諸法等者,即覺想分別根塵等法,自共之相、三世之異,神我之性不壞以為涅槃。言我人等者,妄謂四相之法滅壞,以為涅槃。言惡燒智慧者,此乃惡見火燒滅正智。自性,我見之本也。士夫,十六知見之一也。彼二有間,間,異也,謂彼自性與士夫二者有間異也。然自性從士夫所出,如冥初生覺之比。或謂二有,從初生覺為一有、從塵生大為一有者,文意不貫,若從其說,則不合。又云如冥初比,言求那轉變等者,謂依自性轉變能作諸法,以為涅槃。言福非福等者,非福罪也,謂罪福俱盡,皆指盡處以為涅槃。言煩惱盡等者,按論,煩惱與智本為一計,謂煩惱盡依智慧,名為涅槃。言或見自在等者,論云:「自在天能造作眾王生死者,能作名常,為涅槃也。」
「或謂展轉相生,生死更無餘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諦道,作涅槃想。或見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異、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見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種種雜寶,及利刺等性,見已作涅槃想。」
言展轉相生者,尼犍子論師計劫初生一男一女,彼時和合展轉相生,一切物滅,復歸於彼,謂此外更無餘因,曾不知如是計著是生死因,而彼愚癡不覺,以為涅槃。言得真諦道等者,僧佉論師計二十五諦,從冥初生,謂證真實之道,以為涅槃。或見功德等者,凡外道所謂功德,多指苦行,仍於所起和合處作四句見,以為涅槃。或見自性等者,《入楞伽》云:「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孔雀文彩棘刺銛利,生寶之處出種種寶,如此等事是誰能作?即執自然以為涅槃也。」
「大慧!或有覺二十五真實。或王守護國受六德論,作涅槃想。或見時是作者,時節世間,如是覺者,作涅槃想。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作涅槃想。」
覺二十五真實者,謂覺了二十五諦真實。又言王守護國者,謂若能受六德論,令萬民安樂,安樂之性以為涅槃。言見時是作者,時敬論師計時節為因,能生世間諸法,時有變遷而作者不異,如是覺者以為涅槃。言性非性等者,《入楞伽》云:「或執有物、或執無物、或執有物無物共,以為涅槃。」此云性,性即法,法即物也。言有覺等者,謂萬物是喧動,涅槃是寂靜,此二無別,以為涅槃。已上外道種種妄計起涅槃見,具如提婆等論廣釋其相也。
「有如是比種種妄想,外道所說,不成所成,智者所棄。大慧!如是一切悉墮二邊,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無若生若滅。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智慧觀察都無所立,如彼妄想心意來去漂馳流動,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此段結斥文凡有五:言不成所成者,以其皆妄想故,雖計涅槃而不成涅槃,乃為智者所棄,一也。又曰「如是一切悉墮二邊」者,二也。又彼雖妄計生滅,而實彼法何曾生滅,三也。然彼所計皆是邪論,以正智觀之無所成立,四也。又以彼心想流動,乖涅槃性,是故無有得涅槃者,五也。以此辯之,足顯其妄矣。
「大慧!如我所說涅槃者,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離於四句,見如實處,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攝所攝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見所成,愚於真實不應攝受,棄捨彼已,得自覺聖法,知二無我、離二煩惱,淨除二障、永離二死,上上地如來地,如影幻等諸深三昧,離心、意、意識,說名涅槃。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當疾遠離一切外道諸涅槃見。」
如我所說等者,對邪顯正。其文亦五: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一也。離於四句,見如實處,二也。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則能取所取不可得,三也。一切度量不見所成者,顯如來涅槃出眾邪外,四也。度量即數也,愚於真實不應攝受者,愚即迷也,謂迷於實理,隨有所見不應取著,五也。言棄捨彼已者,謂棄彼妄見已,即得自覺聖智之法,知人、法無我,離通、別二惑,除惑、智二障,離分段、變易生死,漸歷諸地,至於佛地,此皆所證之法。如幻三昧離心、意、識,皆所以能顯涅槃者,究論三德涅槃,所謂如來祕密之藏,如伊字三點、天主三目,不縱不橫,絕思絕議,如是安住,是為究竟涅槃,故誡學者應當修學,離彼邪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頌上諸外道妄計涅槃之見。言各各者,如前文所列,有二十一種不同,然皆起於邪習心想。言無解脫方便者,欲解生死之縛而得解脫,非善巧方便之行則不可也。既無方便解脫,安能入於涅槃?愚即愚迷,由愚迷故不了所計邪見是煩惱生死之縛,所以捨離善巧方便,欲求解脫,終不可得。眾智等四句,言諸外道苦行成立,所得通智是妄非真也。
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此二句是結斥外計也。有無有下,明妄想真實,謂妄想出於言論,為三苦之本,真實反於妄想,故為滅苦之因,意令凡愚反迷歸悟耳。復以喻顯,鏡以喻心,像以喻鏡,凡夫不能了境唯心,故見心外有法而起分別,如見鏡中之像而生實想,乃見有二,故云「不識心及緣,則起二妄想。」緣即境也,若了心境一如,妄從何起?心者下四句,合上鏡像之喻種種諸境也。既知諸境唯心,則無能相所相。事即境也,言事境之現,如鏡像之無實,但愚迷不了,自生分別耳。
三有即三界,外義即外境,謂三界六道生死皆無實體,但由妄想,見此種種外境,故云「凡愚不能了」。此總結迷妄之失也。然如來所說種種諸法,皆說眾生妄想,溺於生死,意令眾生反妄歸真,安住涅槃。而眾生著於名字言說,不能忘言得意;若能了言說而無言說,則所說之法亦不可得,如得魚兔而忘筌,此如來示人之深意也。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三下
第四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四上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三藐三佛陀,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如來自性自覺覺他。」佛告大慧:「咨所欲問,我當為汝隨所問說。」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作耶?為不作耶?為事耶?為因耶?為相耶?為所相耶?為說耶?為所說耶?為覺耶?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為異為不異?」
涅槃是所證之法,如來是能證之人,大慧既領涅槃之旨,故又以如來為請。三藐三佛陀,此云正遍知,亦名正覺。正遍知者,謂正知遍知,正知於中、遍知於邊。如來自性,謂法身也。佛既領請,故大慧具以三號為問。三號即是三德,如來即法身,中諦也;應供即解脫,俗諦也;正遍知即般若,真諦也。通號有十,而特問此三者,乃其要也。作謂修持造作,義該因果。事即果也,相謂身相,說謂言說,覺謂覺知,謂如來於此辭句為異為不異耶?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如是等辭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事者,或作或無常,無常故,一切事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無所得故方便則空,同於兔角、槃大之子,以無所有故。大慧!若無事無因者,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出於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若出四句者,則不墮四句,不墮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來句義亦如是,慧者當知。」
答中先酬所問。非事非因,即非因非果也,合云非作非不作。言俱有過者,不特言事因而已,正言如來若惟是事因,則墮有作之過;若非事因,則墮無所有過也。言如來是事等者,謂若如來定須用因果等事,則是無常,若是無常,則一切所作之法應是如來,然我及諸佛皆不欲同彼事也。若非所作等,即覈上非事因句,謂非所作則無所得,無所得則智慧方便皆為徒設,同於兔角、石女兒也。又言無事無因者,謂法身既非有作,則離有無之過,離有無過則出於四句之外。四句者,即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等四句也,不墮此四句是為如來句義,為智者之所取也。
「如我所說,一切法無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大慧!譬如非牛馬性、非馬牛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諸法非無自相。有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當如是知。」
上明如來句義不墮四句,恐未達者謂如來句義亦非實性,故引例以顯。如我所說等,佛謂我常說一切法無我。無我者,謂無性執之性,非無性分之性,故云「有自性無他性。」他者對己之謂也,意謂如來句雖離諸句,非無法身常住自性。故又以喻顯,如牛但有牛之性而無馬性,馬但有馬之性而無牛性,故云「非有非無。」謂彼各有自性而無他性。《入楞伽》云:「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自相而非有即有。」謂非但有自性,亦有自相。但非無我者,無我即聲聞,謂但非凡小之所能知,而不知者。由妄想分別之所蔽也。如是一切法空等,謂一切法無我,既然以例一切法空,如來之性不空;一切法無生,如來法身乃生;一切法無自性,而如來有常住之性,故云「當如是知」。
「如來如是與陰非異非不異,若不異陰者應是無常,若異者方便則空,若二者應有異。如牛角相似故不異、長短差別故有異,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異左角、左角異右角,如是長短種種色各各異。大慧!如來於陰、界、入非異非不異。」
如來如是下,謂法身與五陰對論,非異非不異。陰即苦道,苦道即法身,故非異;迷悟有殊,故非不異。若言法身不異五陰,則是無常生滅之法;若謂異者,則如來無全體起用方便益物之相,故云則空。所以法身與陰,非異非不異也。若不了陰即是法身,則二者有異,故又以牛角為喻。牛角相似則不異,長短差別則有異。一切諸法亦如是者,謂法身與一切法非異非不異亦如是也。又以牛角左右異為喻者,謂法身本一,而諸法有異,亦猶牛之左右角之不同耳。結文可知。
「如是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以解脫名說。若如來異解脫者,應色相成,色相成故應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得相應無分別,而修行者見分別,是故非異非不異。」
此法身如來對解脫之德而論。言如來以解脫名說者,如來之所究顯,蓋由了結業即解脫故也,此如來與解脫非異非不異。若云異者,解脫應身色相則是無常;若不異者,則修行之人與解脫相應,無因果、人法之異,然有能所分別,故結云「非異非不異」也。
「如是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大慧!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者,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故,悉離一切量。」
此約般若與智障相對而論,智即般若,爾焰即智障,例前合云:「若異則離障無智,若不異則障豈是智。」但云非異非不異者,文之略耳。此般若與智障非異非不異者,則與法身、解脫無二無別,故復總結而例通之。曰「非常非無常」等,總不出非二邊顯中道、非能所顯一相、非四句顯忘言,故又云「離一切量」。量即數也。
「離一切量則無言說,無言說則無生,無生則無滅,無滅則寂滅,寂滅則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則無事無因,無事無因則無攀緣,無攀緣則出過一切虛偽,出過一切虛偽則是如來,如來則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夫離諸言量,則是無生、寂滅、自性涅槃而已,既彰本性乃復宗,結示曰「無事無因」等。惟一法身逈然獨立,不見諸法為所攀緣,故出一切虛偽,名為如來三藐三佛陀。重言佛陀者,翻知覺之異,雙結二名也。言至於此可謂極矣,而復疊云離一切根量者,總酬所問,指歸法身自性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悉離下四句,總頌佛陀離相。陰緣者,陰即五陰,緣即界、入等攀緣之緣,正覺即法身。一異莫能見者,謂正覺法身與生死苦道無一異之相可見。既無能見之人,豈有一異之法而可分別耶?非作等四句,正顯法身中道。餘雜者,諸法過咎也。亦非有下四句,離有無二見,言如來法體由彼凡夫妄想分別而見,雖離諸相而亦非無實相可見。此法法亦爾者,謂此法身亦不可言有、不可言無,法爾而然也。
以有故無、以無故有,此有無相待而立。有無既各無自體,豈應取著?故云不應受、不應想也。其或未了二我本空,滯於言說,此乃溺於有無二見,非獨自壞亦且壞他,何由出於生死?若能了達法身解脫自在,離一切過,是為達觀,不謗於佛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修多羅攝受不生不滅。』又世尊說『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云何世尊為無性故說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佛告大慧:「我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品不現。」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則攝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說如來非無性,亦非不生不滅攝一切法,亦不待緣故不生不滅,亦非無義。」
經中言不生不滅者非一,其所詮之旨不無同異,如云「修多羅攝受不生不滅。」攝受者,謂舍攝其理。又云「此是如來異名。」大慧以為不生不滅是無性義,云何言是異名,豈如來亦無性耶?佛答以不生不滅是離有無,故曰「有無品不現」。此以一答酬其二請。大慧又以為不現是不生,若一切法不生,豈是如來異名?若是異名,於名字中豈亦有不生法義,故又致請。答中言非無性者,謂如來非是無法,亦非攝取不生不滅,亦不待生滅之緣而非不生不滅。言亦非無義者,起後正答也。
「大慧!我說意生法身如來名號,彼不生者,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七住菩薩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來異名。大慧!譬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如是等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無自性。」
言我說意生身等,其文猶略,應云「我說不生不滅即不生義,不生而生,則一切法身異名皆從此出。」故曰「意生法身如來名號」。言彼不生者,疊上一切法不生義也。然此不生是如來究竟之趣,非外道偏乘之所造詣,故云非其境界。七住即七地,蓋通教菩薩到八地方證無生故也。以此不生為如來異名,即不生不滅名偏義圓,斯之謂也。譬如因陀羅等,此引帝釋異名,以況如來異名非一。蓋帝釋所住地及虛空乃至手足,隨一一物各有異名,其名雖多,人只是一,故無多性,隨物顯義,非無自性也。
「如是大慧!我於此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毘紐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毘羅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主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餘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我於娑呵世界等,凡例三十三種異名,始言愚者悉聞,各說我名,謂名各有義也。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則不知其體一,本於不生不滅也。乃至云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阿僧祇,此云無數時,此乃如來果後施化之迹。言百千名號不增不減者,蓋隨舉一名則攝諸法名,在多不增、在一不減,此方他界皆知佛名。言如水月不出不入者,月喻應身,水喻眾生之心,眾生心淨,如來即應,如月在水。然月在空,影現於水,月不下降,故云不入,亦不離水,故云不出也。
「彼諸愚夫不能知我,墮二邊故,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知辭句義趣,不分別名、不解自通,計著種種言說章句,於不生不滅作無性想,不知如來名號差別,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不解自通,會歸終極,於一切法隨說計著。」
彼諸愚夫等,重釋彼不知不生不滅中道應身之本,墮於有無二邊,雖皆能敬事,而不能善解名字句義,故云「不分別名、不解自通」。由執著言教,昧於實理,謂不生不滅是無體性,故於如來異名差別而皆不知,如不知因陀羅等皆帝釋之異名也。既不解自通之趣歸于至極,故於一切諸法隨語生見,故云「隨說計著」也。
「大慧!彼諸癡人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所以者何?謂義無身故,言說之外更無餘義,唯止言說。大慧!彼惡燒智,不知言說自性,不知言說生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性非性故,無受生亦無身。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
此段重示迷名失肯。義如言說等,夫義有能詮文字之義、有所詮道理之義,癡人迷於道理,言文字之義如所言說,謂義之所說無有異也。既又徵釋,謂義無身故,身即體也,言能詮文字之義更無有體,蓋不知所詮道理之義出於言說之外,唯止於言說而已。由彼惡見燒滅正智,不解如來言教,言於生滅、義無生滅。然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言離性非性者,是離有無之過,既離是過,則無受生亦無體相,是為言外之旨也。如來不說墮文字法者,謂文字性離,即是解脫,不可以有無求之,是則如來非不說法,若有離文字而解者,即為說之。
「大慧!若有說言如來說墮文字法者,此則妄說,法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離文字故,非不饒益義說。言說者,眾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說一切法者,教法則壞。教法壞者,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若無者誰說為誰?」
若有不達如來說即無說,謂說墮文字法者,則為謗佛謗法,故云此則妄說。既又告大慧云「我及諸佛菩薩未嘗說一字答一字。」蓋離文字性故也。非不饒益義說者,謂非不隨宜演說饒益眾生。然說即無說,若謂有說者,凡愚之妄想分別耳。據理絕言,被緣可說,說即成教。若有緣不說,則教法不立。教若不立,則大小乘機無修證之分,如是則孰為能度、孰為所度而建立機教哉!
「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莫著言說,隨宜方便廣說經法,以眾生希望、煩惱不一故,我及諸佛為彼種種異解眾生而說諸法,令離心、意、意識故,不為得自覺聖智處。」
法固不可不說,若著言說,則又成病,故告云「莫著言說」。然隨宜方便而說者,蓋眾生機樂不同、煩惱非一,我及諸佛皆如是說。然所被機固未是欲得自覺聖智處者,凡可以離乎妄想心識者,則為說也。
「大慧!於一切法無所有,覺自心現量,離二妄想,諸菩薩摩訶薩依於義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壞第一義,亦不能覺他,墮惡見相續而為眾說,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正無相樂而自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
一切法無所有等,《入楞伽》云:「令知諸法自心所現,無外境界,離說、所說二種妄想。」既又誡學者言「當依於義、不依文字。」若依文字則害於義,豈能令他獲益?言墮惡見相續等者,則於言說相續計著而為他說,此乃不善了知一切教法地、住、因果之相及章段句義。若善了知此等諸義,則能樂於無相,令諸眾生安住平等大乘也。
「大慧!攝受大乘者,則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者,則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則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則佛種不斷。佛種不斷者,則能了知得殊勝入處。知得殊勝入處,菩薩摩訶薩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通達眾生形類、希望、煩惱諸相,如實說法。如實者不異,如實者不來不去相,一切虛偽息,是名如實。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
此承上文而言,既攝受大乘之法,則一切凡聖無不攝者,如是則為正法、為佛種、為殊勝,入自覺聖處。既得入已,則能起用化他,建立大乘,十力、無畏隨類現形,慰諸渴望,消諸煩惱,演說如實之法。此如實法無異別之稱、絕去來之相,一切戲論悉皆息滅。然如實之法雖是大乘,不應隨說計著,以離文字名為真實。
「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不應食生,若食生者則令發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滅,不方便修則為不善。是故應當善修方便,莫隨言說,如是指端。」
此以二喻示得失相。一以指指物喻者,喻言說實義。二嬰兒熟食喻者,喻方便修法。然皆有得有失,其理曉然。滯於言說則失第一實義,如但觀指而不觀物。不善修方便,則不契不生不滅之理,如嬰兒食生而不食熟,如是而不發狂者幾希矣!故又戒云「善修方便,莫隨言說」也。
「是故大慧!於真實義當方便修。真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大慧!真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大慧!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經論,身自不隨,亦不令他隨,是則名曰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當親近多聞,所謂善義。與此相違計著言說,應當遠離。」
真義之義離言說相,故云「微妙寂靜」。此理若顯,即是涅槃之果,未顯名因。若著言說不會實義,則與妄想和合,以成生死之因。然此真實之義必由聞慧而得。又言善於義者,非徒多聞而已,要在忘言得意,若隨語生見,何異外道?蓋善於義則自他不惑於外說,是為大德多聞。故學大乘者不可不親近大德,否則不善於義,墮於言說,故復戒勸。
爾時,大慧菩薩復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顯示不生不滅,無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虛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外物因緣亦如是,世尊與外道論無有差別。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外道亦說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所說亦復如是。是故我言無有奇特。惟願世尊為說差別,所以奇特勝諸外道。若無差別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滅故。而世尊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無差別故。」
上言不生不滅,直以正教言之,未辯所以異於外道者,是故大慧復有異同之問。凡有四難:一、以外道說生法之因與佛所說三無為法為難。虛空即虛空無為,非數緣滅即非擇滅,無為涅槃即擇滅無為。二、以彼生因與佛所說十二緣生為難。三、以微塵等生與佛所說一切性不生滅為難。九物者,一時、二方、三虛空、四微塵、五四大種、六大梵天、七勝妙天、八大自在天、九眾生主即神我也。四、以彼說四大與世尊所說四大為難。此皆以外道之說比同佛說,如文可見。
佛告大慧:「我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所以者何?彼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有無品。大慧!我者離有無品、離生滅,非性非無性,如種種幻夢現故非無性。云何無性?謂色無自性相攝受,現不現故、攝不攝故。以是故,一切性無性、非無性,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世事永息。」
答中先斥非而後顯是。言外道有性自性等,謂彼所說性有自性,如云四大常,以堅濕煖動之性皆不壞不亂,以為得不生不變之相,然亦著心妄計,雖曰不生不滅,實有生滅,墮於有無。佛謂我不如是,我之所說不生不滅,離於有無、生滅及非有非無。如幻夢色現是非無,色性不可得是非有。言色無自性相攝受者,夢幻色相本非實有,愚人妄想故現,其實不現,妄心攝取,實不可取,故知一切諸法亦非有非無。但能覺了諸法唯心,心外無境,則妄想自滅,安於涅槃之樂,永息生死之事矣。
「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不實妄想如乾闥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乾闥婆城及幻化人,種種眾生商賈出入,愚夫妄想謂真出入,而實無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癡凡夫起不生不滅惑,彼亦無有有為無為,如幻人生,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離於生滅,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起生滅妄想,非諸聖賢。」
凡世間有為生滅之事起於妄心,此乃凡夫所迷,故曰「非諸聖賢」。乾闥婆城,喻妄境不實,如文可見。言愚夫起不生不滅惑者,謂彼妄想本是生滅,妄謂不生不滅,則惑也。彼亦無有有為無為者,言彼不棄有為,是不知生滅之實;既無無為,是不知無生滅之實。如見幻人之生,其實無有生滅,一切諸法亦復如是。愚夫之所以起妄想者,由不見如實之理,墮於虛妄,聖賢則不爾也。
「不如實者不爾,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若異妄想者,計著一切性自性,不見寂靜。不見寂靜者,終不離妄想。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相見。相見者,受生因故不勝。大慧!無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滅,我說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言不如實者,《入楞伽》云:「言虛妄者不如法性。」不爾者,謂不同聖賢也。聖賢之所以為聖賢者,由了妄想即是真實,非別有也。如彼凡夫性自性妄想與如實理亦本不異,若謂如實理與妄想有異,則執著諸法自性,不見本來寂靜之體。不見此體,妄想執情終不能離。言無相見勝者,既云著相,不見寂靜,則欲見寂靜以無相為勝,非是相見。蓋著相見者是生死之因,故不為勝。然則無相是離妄想,契乎不生不滅,是為佛說究竟涅槃。又云「涅槃者如真實義見」,則未見涅槃以前,妄想心數皆悉遠離,至於佛地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滅除彼生論者,謂破彼外道妄計之論。外道雖有不生不滅之言,乃妄想分別是生死因,故云「生論」。佛說不生不滅是中道實理,對彼有生,故云「不生義」也。一切法下,頌非有非無,如乾城、幻夢雖有而無因也。不生無自性等,是承上再徵,謂不生者是無自性,無性是空,云何為我說也。以離於和合下是釋,謂於根、塵離和合相,而覺知之性自然不現。不現是空,空則不生,是故佛說無自性也。謂一一下,重釋上義,如文可見。
夢幻等,喻世間之法無因而現,其相本虛,並顯不生之義,其所破立則折伏外道有因之論,申暢無生之義。然外道本計無因而生,而言有因者,蓋彼所言不生不滅乃是妄計,實為生死之因,故斥其為有因論也。外論既滅,則正法流行,無生之論熾然而說,使彼外道聞而恐怖也。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
此頌問答覈無因論義。問有四意:謂云何、何因、何故、何處而作是無因論耶?答亦有四:觀察有為法是答處,有為即世間生滅之法也;非無因有因是答云何,謂佛法非有非無也;彼生滅論者,是答何所因,即因彼外道生滅論也;所見從是滅是答何故,謂滅彼邪見也。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
此問無生義,為諸法無自性名無生耶?為顧待諸因緣名無生耶?為別有法名無生耶?即有無生之名,必有無生之義,願佛為說。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
答中先遮所問,蓋無生者不墮有無,故皆非之。名亦非無義,起後正答也。凡有三意:一、以所證位顯,蓋此無生忍位非諸凡小及偏教菩薩所住境界,七住即七地,以菩薩到第八地方破無明,故云「七住非境界」也。
二、以離諸緣故,則非顧待之緣。既離諸緣,亦離一切生死之事,惟有微妙寂靜之心。如是而住,所以能想、所想分別俱離,妄心既為妙心,而身亦轉勝,是為無生,佛所說也。
三、以有無二性不可得故,內外俱忘。無外性者是忘外也,無心攝受者是忘內也。內外既忘,則斷一異等見,如是無生即無自性,無性故空,空亦叵得,故曰「非空說空」。空即無生,故又云「無生說空」也。
此於緣生示無生義,準後文,即十二因緣數法和合而有生滅。然十二惑業因緣亦從根塵因緣而起,若離能生因緣,而所生之法何有?故曰「無別有生滅」也。若離生滅因緣,豈復有一異之見同於外道?若離一異,亦離有無非有非無等四句,惟除其為因緣之所轉者。凡能了達無生,是有無諸句皆不可得。
諸俗數,即生死俗假因緣,謂凡夫從本以來,惟逐妄緣,流轉生死,如鉤鎖連環之不可斷。若能了達妄緣生即無生,故云「生義不可得」也。言生無性不起等,謂了生無生,性執不起,則離外道邪見。但我說因緣鉤鎖之義,令了生即無生,凡愚所不能了。若離能生因緣之外別有所生法者,則我說無因之論,而反自破鉤鎖之義。如燈顯眾像等者,佛謂我說鉤鎖之義正欲令人了達生則無生,否則離此生法之外別求無生,如眾物由燈而顯,非即物是明,故云「鉤鎖現若然」。謂鉤鎖之現若是,則因緣之外別有諸法也。
了達因緣生法性相叵得,是為無生,則其體性如虛空無礙。若離緣生別求無生,是智慧無觀察之用,故曰「慧無所分別」也。餘無生者,指上賢聖所得,由了生即無生,是為無生法忍。
此言世間眾生,若能進修觀察因緣所生之法當體即空,乃得無生三昧,離於鉤鎖。然所觀因緣有內有外,內則無明等十二因緣,外則鑽燧、泥輪等事。鑽燧得火、泥團成瓶、種子生芽,此三者名外因緣。此外因緣以喻於內,乃顯離因緣外別無生法。若謂別有法從他緣而生,是非善觀因緣之義,則不能成就無生法忍。若達生即無生,即縛成脫,故云「彼為誰鉤鎖」。否則流轉生死,是因緣義。
此四句是言外道妄計四大之性不壞,以為不生不滅。離數等者,謂離因緣而說無生法也。
此喻如來立教之意。若論出世本意,惟說一乘以度群生,如大醫王但以阿伽陀藥遍治眾病,故云「無有若千論。」然機器不齊,未免曲垂方便,為說三乘,漸次調伏,如隨病差別設種種藥。然非根異而法有殊,權機若熟,咸歸一實,所謂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無常妄想,世尊亦說一切行無常是生滅法,此義云何為邪為正?為有幾種無常?」
常與無常之名無異外道,不以義定,邪正曷分?上明不生不滅是真常之義,已破外計,未辯無常邪正之殊,所以再請決也。問辭可見。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種無常,非我法也。何等為七?彼有說言:作已而捨是名無常。有說:形處壞是名無常。有說:即色是無常。有說:色轉變中間是名無常,無間自之散壞,如乳酪等轉變,中間不可見,無常毀壞,一切性轉。有說:性無常。有說:性無性無常。有說:一切法不生無常,入一切法。」
七種無常皆是外計,先列、次釋。列中,唯色轉變無常消涉釋義。色言四大造色,轉變謂生住異滅。無間自之散壞等者,謂相續不斷,能令變異,自然歸滅也。如乳酪之轉變,雖不可見,然在法中自然變壞一切法也。餘皆下文具釋。釋中或兼破計,或但釋義,仍不次第,不出色性也。
「大慧!性無性無常者,謂四大及所造自相壞,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性無性者,謂四大之性皆無自性,能造及所造相皆歸變壞,故曰無常。四大自性下,是破彼計,意謂大種自性本來不生,不生尚無,何生可滅言無常耶?
「彼不生無常者,非常無常,一切法有無不生,分析乃至微塵不可見,是不生義,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若不覺此者,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先出正義,而後斥非。言非常等者,佛謂常與無常一切有無諸相對法體本不生,乃至分析至於微塵亦無所見,以是義故說名無生,此為如來所說不生無常之相。若不了此義,則墮外道所計生無常義,以外道不達無生之旨,雖說無生,實為有生,故斥云生無常也。
「大慧!性無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無常性。所以者何?謂無常自性不壞。大慧!此是一切性無性無常事。除無常,無有能令一切法性無性者,如杖瓦石破壞諸物。」
言自心妄想等者,謂彼於非常非無常中自生分別,以為無常能壞諸法而自性不壞,此即是前性無性無常之事,意謂事可壞而性不可壞。世間諸法有壞者,因無常故,無常遍於諸法之中,如杖瓦石能破壞諸物,而自體不壞也。
「現見各各不異,是性無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別。此是無常、此是事。作所作無異者,一切性常,無因性。大慧!一切性無性有因,非凡愚所知。」
此破外計。佛謂現前所見諸法與無常無異,安有性與事不同耶?故云「非作所作有差別」。故知無常即事、事即無常,此能所不異應是常義。無因性者,《入楞伽》云「不見有因」,言無常無破壞諸法之因。一切性下,佛言諸法滅壞實亦有因,但此意微隱,非凡愚之所能了。
「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無有別異,而悉見有異。若性無常者,墮作因性相。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無常無常故,一切性不無常,應是常。」
非因不相似事生等者,謂無常若非有因,則無差別事生。若其生矣,一切法則與之偕生悉皆無常,豈非差別事以驗無常之有因必矣。如彼所計,則此法彼法、能作所作應無差別,而現見差別之異,云何妄計無因生差別法耶?若性無常等者,凡言性必究竟無作,無作則常。既云無常,則墮於有作諸法,非究竟義。以是為因,則墮作因性相,失本性義。言自無常應無常者,謂能作之性若是無常,應同所作之法皆是無常。自性既是無常,則所作無常之法反應是常。一切性即一切法也。
「若無常入一切性者,應墮三世,彼過去色與壞俱;未來不生,色不生故;現在色與壞相俱。色者,四大積集差別,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壞,離異不異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壞。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滅,離四大造色,一切外道於何所思惟性無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壞故。」
若無常性遍諸法中,乃屬三世變遷,過去色已壞、未來色未生、現在色俱壞。色即四大差別之色,能造四大及所造色其性不壞,離異不異。此一切外道謂四大體性不壞如此。一切三有下,《入楞伽》云:「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此如來結斥外道之過。
「離始造無常者非四大,復有異四大。各各異相自相故,非差別可得。彼無差別,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當知是無常。」
《入楞伽》云:「始造即捨無常者,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當知是非始造無常。」二方便,謂同異更造之方便也。
「彼形處壞無常者,謂四大及造色不壞,至竟不壞。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塵觀察壞。四大及造色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壞,形處壞現,墮在數論。」
形處即形狀,乃四大造色不壞者,外道計此能造所造至竟不壞。至竟猶極也、盡也,謂分析造色至於微塵猶不可壞。但觀察滅壞形狀長短等見,不壞能造所造色體,此乃俗數言語,故云「墮在數論」也。
「色即無常者,謂色即是無常,彼則形處無常,非四大。若四大無常者,非俗數言說。世俗言說非性者,則墮世論,見一切性但有言說不見自相生。」
色即無常,謂此即是形處無常。非四大,謂非四大種性。若是大種亦無常者,於俗數言說有違有墮,違則非俗、墮則乖真,進退俱失,皆非正論。又言世俗言說非性者,是結前過。世論,即彼外道盧伽耶見,以彼妄見諸法但有言說,無自性相也。
「轉變無常者,謂色異性現,非四大。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如是餘性轉變等亦如是。」
色異性現者,色即四大所造之色,謂色體變異故,無常性現,以現處為壞,非四大種壞。如金作具,具有變壞而金性不改。言無常事壞性不壞,亦如是也。
「如是等種種外道無常見妄想,火燒四大時自相不燒,各各自相相壞者,四大造色應斷。」
此總結斥外道七種無常。凡彼諸見皆約四大為言,既非正見,故云妄想。《入楞伽》云:「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謂四大種不壞是常見、四大分散是斷見,彼種種妄計不出此二見也。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所以者何?謂外性不決定,故唯說三有微心,不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四大合會差別,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種事攝所攝,知二種妄想,離外性無性二種見。」
此如來的示正教,對外揀異。言我說諸法起於非常非無常,而能常能無常,即全體起用。外道昧此,墮於有無二見,如上所示。今對邪顯正,故曰「非常非無常」。所以下,徵釋。以外法不決定有故,但說三界諸法唯心所現。言微心者,現前剎那妄心。或謂微妙心者,非也。既了諸法唯心,則心外無法,不同彼說諸相有生有滅。諸相者何?即四大合會差別之相,及四大能造所造之色。蓋彼謂能造大種不壞,所造諸色有壞,佛說非常非無常,則皆不生不滅也。妄想二種事攝所攝者,《入楞伽》云:「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能如實了知能取所取二種體性起於妄想,即知諸法唯心,離於有無二見。
「覺自心現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離心性無性妄想,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不覺自心現量,墮二邊惡見相續,一切外道不覺自妄想。此凡夫無有根本,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從說妄想生,非凡愚所覺。」
此示能覺不覺之相。覺即能覺之智。自心現量下,皆所覺之境。眾生無始昧於唯心非常非無常之體,起於妄想。今覺知妄想由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無非妄想。既了妄想,則離自心有無分別之見。離此見已,則世、出世間、出世間上上諸法非常非無常之體,復本一如矣。其不覺者,墮於有無二邊,惡見相續,此外道所以常在妄想,不知自心現量。言凡夫無有根本者,謂不知諸法所起根本,但謂世、出世間諸法生於言說妄想。然此三種之法,所有言語分別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知見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初四句總頌離諸見。諸性無有壞等,頌上總破諸見,謂彼雖妄想無常,而四大自性不壞,故曰大大自性住。又曰「彼諸外道等」者,重示諸外道,謂彼所計本無生滅之實,四大性常固自若也,何得定謂作無常想乎?復從要而示之,曰「一切唯心量」等,《入楞伽》云:「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二種從心現,無有我我所。」外道計自在天初造眾生為有情本,如樹木而生枝葉,周遍一切。佛言我所說外道如是計著,皆是彼妄想心量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若善於滅正受次第相續相者,我及餘菩薩終不妄捨滅正受樂門,不墮一切聲聞、緣覺、外道愚癡。」
滅正受者,正受即三昧,謂滅盡定也。此定三乘同入而位次淺深不同,善知此已,於大滅定不捨,於凡小正受不墮。問辭可見。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六地菩薩摩訶薩及聲聞、緣覺入滅正受。第七地菩薩摩訶薩念念正受,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聲聞、緣覺。諸聲聞、緣覺墮有行覺攝所攝相滅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無差別相,非分得種種相性,覺一切法善不善相正受,是故七地無善念正受。大慧!八地菩薩及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妄想相滅。」
答中位相進否多途,皆約通教三乘共行十地而說。凡有四義:初、以六地、七地對明淺深,則六地是三乘同入滅盡定,此位最淺,故菩薩所得之定未異二乘也。七地菩薩念念正受等者,念念則出入無間,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則不取攝所攝一切相,故不同二乘墮有行覺。有行覺者,有為行也,必滅諸相然後得定。是故七地為非念正受,謂非彼住念之正受也。又曰「得一切法無差別相」者,乃覺一切法性相無有差別。非分得者,非彼二乘於其定中分得諸相性也。善不善者,謂菩薩至七地,尚不住於善,況不善念乎?是為無善念正受。二約七地、八地以辯異相,即是意識妄想相有滅、未滅高下不同,至八地,三乘妄想悉滅,異乎七地也。
「初地乃至七地菩薩摩訶薩,觀三界心、意、意識量,離我我所,自妄想修,墮外性種種相。愚夫二種自心攝所攝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虛偽習氣所熏。」
次明三乘從初地至七地,觀三界諸法唯心意識,然雖同觀而妄想有滅不滅、得失之異。離我我所等,得也;墮外性種種相等,失也。二種自心者,謂外道墮於有無,妄計能取所取,一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熏習也。
「大慧!八地菩薩摩訶薩,聲聞、緣覺涅槃。菩薩者,三昧覺所持,是故三昧門樂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來地不滿足,棄捨一切有為眾生事故,佛種則應斷。諸佛世尊為示如來不可思議無量功德,聲聞、緣覺三昧門得樂所牽故,作涅槃想。」
三、明八地三乘同一涅槃,而有住不住之異。菩薩者等,言菩薩以諸佛三昧覺力所加持故,為化眾生,於三昧門不般涅槃。若不加持,則不能功行滿足,到於如來之地,是棄捨眾生而不化度,亦斷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不思議功德,勸進令其究竟。二乘自調自度,著三昧樂,生涅槃想,所以失也。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識相,善修我我所攝受人法無我生滅自共相,善四無礙、決定力三昧門,地次第相續,入道品法。」
分部者,謂分別部類,有善不善、滅不滅等異。意令七地菩薩善修心、意、識相,了達識性本空,以除妄想。善修我我所等者,謂了人法二執攝受二無我性,不墮生滅自相共相,善無礙辯才及決定三昧力,則定慧均等,由是漸入諸地,得菩提分也。
「不令菩薩摩訶薩不覺自共相,不善七地,墮外道邪徑,故立地次第。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除自心現量,所謂地次第相續及三界種種行,愚夫所不覺。愚夫所不覺者,謂我及諸佛說地次第相續,及說三界種種行。」
不令菩薩等者,佛正恐菩薩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諸地次第,墮於外道邪徑,故如是以說地位次第也。又告云彼實無有生滅,諸地次第、三界往還,一切皆是自心所現,但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諸佛為如是說。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第八菩薩地滅三昧門樂所醉,不善自心現量,自共相習氣所障,墮人、法無我法攝受見,妄想涅槃想,非寂滅智慧覺。」
四、示二乘至菩薩地為三昧樂之所昏醉。滅即滅盡定,所醉即三昧樂。以其醉故,不能善了唯心所現。自相共相習氣所覆,著二無我攝受見者,謂著法之見,妄想不除,生涅槃想,非寂滅正慧也。
「大慧!菩薩者,見滅三昧門樂,本願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別十無盡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離攝所攝妄想,覺了自心現量,一切諸法妄想不生,不墮心、意、意識,外性自性相計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隨智慧生,得如來自覺地。」
見滅三昧等者,言通教菩薩見真空涅槃之理,不同二乘樂著,憶念度生悲願,修行十無盡句,不起涅槃之想。既不住空,則離能取所取,了達唯心諸法不生分別,不墮心識外法性相執著。既妄想不生,無復受生之因,成就佛法之因,能至如來之地也。
「如人夢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覺,覺已思惟:為正為邪?非正非邪。餘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種種習氣、種種形處墮有無想,心、意、意識夢現。」
此喻菩薩自行化他之法,意謂夢時非無,覺已非有,而乃非實非虛。正喻八地菩薩始見實理,終於度生,一以如幻三昧建立故,如夢時作用。及得無生法忍,顯無功用道,如覺已無得。言未度而覺者,位未極故,未到彼岸。為正為邪者,審其虛實也。非正非邪者,極言其理也。言餘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等者,為餘在迷眾生,但由無始以來墮於見聞覺知妄想熏習,而有種種形狀,著於有無,故有心識夢事之所現耳。
「大慧!如是菩薩摩訶薩於第八菩薩地,見妄想生,從初地轉進至第七地,見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攝所攝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薩涅槃方便不壞,離心、意、意識,得無生法忍。大慧!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
此合上喻,謂此菩薩見妄想生,即所夢生死大河之喻。從初地轉進至七地,見諸法如幻等方便,即能度方便義也。度攝所攝妄想行已者,即是自行度根境等一切妄想義也。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即以自度而復度他,亦猶未度者令度義也。言涅槃方便不壞者,謂菩薩雖得涅槃,而不壞方便度生事也。離心意者,言菩薩至八地,得無功用道,如覺已無得之喻,亦是結示忍名,故曰「得無生法忍」。於第一義下,結示,言於第一義無次第中說有次第、無相續中說有相續、無所有妄想中說有妄想、無寂滅法中說寂滅法。良以第一義諦中一法不可得,況次第相續乎?然皆依眾生心量方便化門,於本無中分別說爾。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初八句先總、次別。別者,為七地猶存心量,八地則無所有,故約此二地對明分齊,偏得住名。住者謂依止也。八地雖無所有,猶有定住,唯佛地為最勝也。自覺智及淨下諸偈,皆頌如來地。不壞目者,言如來光明雖復熾盛,不同日、電等光集壞人目。周輪,周流也,謂如來周流三界,設化無窮,化通三世。先時,指過去也。乘,即大小乘也。言十地為初地等,乃以不次顯其圓融,究竟而言,寂滅真如有何位次?故云「無所有何次」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常?為無常?」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謂二俱有過,若常者有作主過。常者,一切外道說作者;無所作,是故如來常非常,非作常有過故。若如來無常者,有作無常過,陰所相相無性,陰壞則應斷,而如來不斷。」
前言常無常者多矣,而獨未明如來所證之法為常為無常,以理言之,前所說者豈外於此?苟不別明,惑者昧焉,故復為未了者請。答中先言所證非常非無常,蓋其所證理絕百非,圓離眾過,異彼外計,故言雙非。若謂常、無常,則二俱有過也。若如來是常者,則同外道計神我為能作之常。主,即神我也。而如來言常者無所作,故常而非常,非彼有作之常而有過也。若如來無常者,是有所作,同於五陰,為有相之所相,其相無性,故陰壞應斷,而如來之常則不斷也。
「大慧!一切所作皆無常,如瓶、衣等一切皆無常過。一切智眾具方便應無義,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無差別因性故。是故大慧!如來非常非無常。」
言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歸無常,則顯如來所修福智皆空無益。若同所作,則一切有作皆應是佛。眾具者,福德莊嚴之具。無差別因性者,謂佛與諸法所作是同,則非別有因性也,故結之云云。
「復次大慧!如來非如虛空常。如虛空常者,自覺聖智眾具無義過。大慧!譬如虛空非常非無常,離常無常、一異、俱不俱,常無常過故不可說,是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若如來無生常者,如兔馬等角,以無生常故方便無義;以無生常過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更有餘事知如來常。所以者何?諦無間所得智常,故如來常。」
言如來非如虛空常等者,《入楞伽》云:「若是常者,應如虛空,不待因成。然自覺聖智乃如來修德究顯,則無是過。」又言譬如虛空,乃顯雙非,離於諸句,故不可言常也。又復若是常者,則是無生,如免馬等角本來無生,則無方便益物之義,故曰「如來非常」。又復更有餘事知如來常者,上云非常非無常,乃據性德圓離。然如來稱性圓證,亦得言常。言無間所得智者,謂究竟始覺無礙智也。
「大慧!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畢定住。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無間住,不住虛空,亦非愚夫之所覺知。大慧!如來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識彼諸陰界入處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實妄想所生,如來不從不實虛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無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靜,一切法無二生相故。」
若如來出世等,此言如來所證法性,有佛無佛性相常住,此理周遍,無間凡聖,故云「無間住」。言不住虛空者,顯常住也,但愚夫迷而不知也。言如來所得智等者,謂修德之智,全性得般若之所熏發,不同眾生心識為陰界人等所熏。又言如來不同三界從妄想生,則唯從真實功德所生。言二法者,謂虛妄生、真實生二法也。然虛妄法中雖說常無常,未會實理,總屬無常。如來究竟實理,理本非常、非無常。但言常者,言偏意圓,然如來所證之常即無常。是不達斯旨,言說分別有常、無常,故云「非不二」也。然不二者,即一寂靜之理,究論一切諸法皆具不二之理,故云「無二生相」也。
「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大慧!乃至言說分別生,則有常無常過。分別覺滅者,則離愚夫常無常見不寂靜,慧者永離常無常,非常無常熏。」
此言如來所證實理本離有無言想,才涉言說分別,則墮二邊之過。分別覺滅者,即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也。到此乃離諸過,故云「永離常無常」。言非常無常熏者,蓋分別雙非亦是惡見,若離分別,所熏亦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眾具無義等,謂凡在迷、修德未顯者,皆墮常無常之過。若無分別,則離二邊,趣乎寂靜。從其所立宗者,謂外道所計之常及七種無常,無非邪見,故云「則有眾雜義」。若以佛智等觀自心現量契乎實理,則一切分別言說皆不可得也。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四上
第四下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四下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佛言:「善哉!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陰、界、入生滅,前文固言之矣,而大慧復有請者,意謂陰、界、入法有迷有解,以解則彼無有我,誰為生滅?以迷則愚夫依於生滅,不覺若盡,不識涅槃,何由出離生死耶?
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不覺彼故,三緣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覺,計著作者,為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識藏。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離無常過、離於我論,自性無垢,畢竟清淨。」
答中言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者,如來謂理性如來,現前一念所具名之為藏。根塵一念心起,隨染淨緣,染即無明,隨無明染緣則為九界生死;淨即教行,隨教行淨緣則為四種道滅。四種者,即生滅、無生、無量、無作也,故曰「是善不善因」。因則感果,言一切趣生者,即十界善惡果報。譬如下,喻上隨緣所造之法本離二我,如伎兒依呪術故變現種種形像,豈有二我之執?言三緣者?根、塵、識也,根塵和合,一念心起,由不覺故,隨逐染緣,惟造惑業,而成九界生死。彼外道以不覺故,妄計執著造作,由無始惡習所熏,名為識藏。轉生七識,無明住地。言無明,起之始也,從此根本乃生枝末無明,故喻之曰「如海浪身常生不斷」。此隨染緣從細至粗也。若能一念回光,能隨淨緣,則離無常之過、二我之執,自性清淨,所謂性德如來則究顯矣。
「其餘諸識有生有滅,意、意識等念念有七。因不實妄想,取諸境界,種種形處計著名相,不覺自心所現色相,不覺苦樂,不至解脫。名相諸纏貪生生貪,若因若攀緣。彼諸受根滅,次第不生,餘自心妄想,不知苦樂,入滅受想正受、第四禪。」
此言諸識有生有滅。諸識者,謂意識及意意識,并前五意識,是為七識,非第七二乘識也。由念念而起,起必同時。因不實妄想等者,謂六識取境也。種種形處者,六塵也,根塵既形,遂著名相。由不了色等自心所現,生苦樂受,展轉生死,無由解脫。名相纏縛,從貪起貪,因及所緣互相由藉,皆所謂生相也。彼諸受下,是名滅相,謂受根及想、行等次第不生,惟餘自心妄想,不覺苦樂。言入滅受想者,謂受想心滅,即滅盡定,或得四禪也。
「善真諦解脫修行者,作解脫想。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七識流轉不滅。所以者何?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修行境界,不覺無我,自共相攝受,生陰界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人法無我則滅。」
善真諦解脫等,即聲聞所修,於此滅定作解脫想,非究竟滅也。不離不轉等,《入楞伽》云:「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若無藏識,七識則滅。」由不轉不滅,所以七識與六識為因及攀緣而生。然非二乘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無我性,於蘊、界、處取於自相及共相故。若見如來藏,則五法、三自性皆無我相,豈陰界入而不滅耶!
「地次第相續轉進。餘外道見不能傾動,是名住菩薩不動地,得十三昧道門樂。三昧覺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自願不受三昧門樂及實際,向自覺聖趣,不共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賢聖種性道及身智意生,離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求勝進者,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
由前悟入得預初地,次第增進,位深德著,不為外道邪見所動,至第八不動地。於此得十種三昧樂門,為諸佛三昧力所持。覺即佛也。即能觀察諸佛之法及本願力,不同小乘著三昧樂及不住實際,則起化利物也。獲自證智,豈與凡小所修行同?得十賢聖種性道者,即十地聖種性也。十地皆聖,兼言賢者,對極位而言也。及身智意生者,謂由十地至于佛地,身即法身、智即報身、意生即化身。既得三身,離於三昧因行,故戒勸云:欲勝進至如來地者,當淨如來藏識藏之名。如來之藏本無可淨,淨其垢者耳。識藏以名言者,由迷如來藏轉成妄識,無有別體,故但有名。若無識藏之名,則轉妄識為如來藏也。
「大慧!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大慧!然諸凡聖悉有生滅,修行者自覺聖趣,現法樂住,不捨方便。大慧!此如來藏識藏,一切聲聞、緣覺心想所見雖自性清淨,客塵所覆故,猶見不淨,非諸如來。大慧!如來者現前境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
如來藏本無生滅,今既復本,而生滅何有?然諸凡聖悉有生滅者,凡謂外凡、內凡。外凡即十信;內凡即住、行、向,亦名為賢;聖謂十地。聖亦有生滅者,雖能修行得自覺聖趣,猶居因位,未離變易生死。言不捨方便者,一者自行增道方便,二者化他益物方便,皆有生滅義也。此如來藏等,《入楞伽》云:「此如來藏識藏本性清淨,客塵所染而為不淨。一切二乘及諸外道臆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於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大慧!我於此義以神力建立,令勝鬘夫人及利智滿足諸菩薩等,宣揚演說如來藏及識藏,名七識俱生,聲聞計著,見人法無我。故勝鬘夫人承佛威神,說如來境界,非聲聞、緣覺及外道境界。如來藏識藏,唯佛及餘利智依義菩薩智慧境界,是故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識藏當勤修學,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我於此下,指往昔所說經為證。如來之說本不假證,但於彼經已曾廣明,故茲略說得以指之。《入楞伽》云:「我與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識藏,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故勝鬘下,文顯可見。言莫但聞覺作知足想者,言如來藏識藏是佛境界,非三慧具足,莫能造詣,戒勸修學良在此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頌上如來藏與七識俱,乃至由自相共相二種攝取,則有陰、界、入生,此乃隨妄緣者。若能反妄見如來藏,則遠離生死矣。如鏡像等,喻上說也,謂八識體性本來無物,由無始惡習所熏,轉生諸識等法,如鏡現像。稱性而觀,像虛事亡。復以指月以喻假名實法有得有失,苟不能忘言契理,政如觀指而不觀月也。心謂如來藏心,隨緣變造,如伎兒之化現。意即意根,復起意識,識起善惡,如和伎者。五識取塵意識同起,是為伴侶。妄想分別如觀伎人也。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分別相。我及餘菩薩摩訶薩於一切地次第相續,分別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來自覺地。」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分別趣相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來自覺聖趣,離於斷常、有無等見,現法樂正受住現在前。大慧!不覺彼五法、自性、識、二無我,自心現外性,凡夫妄想,非諸聖賢。」
五法等上雖已明,而未曾約諸地分別,示其所以入一切佛法至如來地者,故復請之。答中先通示五法迷悟相,謂修行者趣入,則五法通是悟相,故曰若修行者等。若反是不覺,則五法通是迷相,故云不覺彼五法等。是知法無自性,迷悟在人。此且總示,所以趣入等相備見後文。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諸聖賢?」佛告大慧:「愚夫計著俗數名相,隨心流散。流散已,種種相像貌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妙色。計著已,無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貪恚癡所生業積集。積集已,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墮生死海諸趣曠野,如汲井輪。以愚癡故不能知如幻、野馬、水月自性,離我、我所,起於一切不實妄想。離相、所相及生住滅,從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時節、微塵、勝妙生。愚癡凡夫墮,名相流。」
此徵釋中,別約名相妄想,就凡夫法以示迷相,謂依六塵等俗數名相起諸分別,其心流散妄返,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於色,覆障聖智,起貪恚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於諸趣生死大海。已上迷相,無出三道,文顯可見。如蠶作繭者,喻自纏縛也。如汲井輪者,喻生死輪迴也。如幻、野馬等,喻不知幻性離我、我所也。起於一切不實等,謂名相起諸妄想,妄本不實,起於幻相。幻相本虛,離相所相,亦無生住滅可得,則歸於自心而已。實非自在等邪因所生,凡愚不知,妄取外境,隨諸名相流散耳。
「大慧!彼相者,眼識所照名為色,耳鼻舌身意意識所照,名為聲香味觸法,是名為相。大慧!彼妄想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如此不異象馬車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猶如過客,諸識不生,不斷不常,不墮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之地。」
彼相者等,追釋名、相二法不出六識,取彼六塵。名之者名也,所取者相也,顯示施設諸名、相者,妄想也。象馬等名,以此名即顯其相,名、相既立,謂此事如是決定不異,是名妄想分別。已上三法屬凡夫。正智者下,就聖賢法以明悟相。言名、相不可得者,謂欲求正智,但悟名、相不實,猶如過客,識心不起,離乎斷常,不墮凡小境界,是為正智。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捨離二見建立及誹謗,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得菩薩歡喜地。得菩薩歡喜地已,永離一切外道惡趣,正住出世間趣,法相成熟,分別幻等一切法,自覺法趣相,離諸妄想見性異相,次第乃至法雲地。於其中間三昧、力、自在、神通開敷,得如來地已,種種變化圓照示現,成熟眾生如水中月,究竟滿足十無盡句,為種種意解眾生分別說法。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得。」
此段正明如如。由前正智觀察名、相非有非無,故言不立非不立也。捨離有無二邊,不墮損益二謗,一切名、相不生,是為如如義也。菩薩住如如下,正示如如所得之相。既曰如如,豈有得乎?乃以無得而得,得自他因果之法。言無所有境界者,離空有二邊之相,由此登歡喜地,則別教初地也。不離而離,離一切外道惡趣;無住而住,住出世間正趣;無分別而分別,了一切法皆悉如幻;無證而證,證自覺法趣。亦離諸妄想見性異相,即能見所見,前文所謂相見俱離是也。如是次第至法雲地,以至三昧、力等種種功德,由之開法至如來地,為眾生故普現色身,如水中月。具足成滿十無盡願,隨其意解而為說法,其身清淨,離心意識,是為如如所得之相也。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為三種自性入於五法,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種自性及八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時生,如日光俱,種種相各別分別持,是名緣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壞,故名成自性。」
上既明五法,則三自性義在其中。今前後會攝,故復問其攝入之外亦各有自相宗耶?答中先答總入,可知。次別配法相,初以名、相對妄想者,從所因言也。以彼妄想反屬緣起者,從所起說也。若依妄想生心、心法者,言心王、心所依分別起,起乃同時,如日與光不相捨離。分別諸相自持其名,各各無差,是為緣起自性。正智、如如皆非有作,故不可壞,是名圓成自性,是為三自性入五法也。
「復次大慧!自心現妄想八種分別,謂識藏、意、意識及五識身相者,不實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攝受滅,二無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覺聖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此明五法攝於八識。於自心現而起妄想,有八種分別,皆是虛妄不實之相。若能捨離二種我執,則能、所攝受俱滅,二無我智由是而生,即正智、如如。是知識等雖異,同歸五法,無別自相,宗明矣。然此五法,而三乘與佛及一切諸法皆入其中也。
「復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為瓶等,即此非餘,是說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畢竟不可得,始終無覺。於諸法無展轉,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諸佛隨順入處,普為眾生如實演說,施設顯示,於彼隨入正覺,不斷不常,妄想不起,隨順自覺聖趣,一切外道、聲聞、緣覺所不得相,是名正智。大慧!是名五法。三種自性、八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當自方便學,亦教他人,勿隨於他。」
此段重列名釋義,復自一途,大同小異,不無所以。先相後名,不出名實,互有前後。餘二不同者,前約自行,故前智後如。此兼化他,則反其次,故云「我及諸佛隨順入處」者,如如也。普為眾生如實演說等,正智也。故知此文兼自化他。此中言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也。名者,依彼諸相立瓶等名。因此名相,則有心、心數法種種攀緣,是名妄想。了達名相畢竟無有,但是迷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離諸妄想,是名如如也。真實決定等者,重指如相,示諸佛入處,依於自證如實演說,不斷不常,非凡小偏邪所得,故名正智。又曰一切佛法悉入其中者,約互攝義通結四種,故與上異。戒云自學教他、又言勿隨於他者,謂莫隨名相所轉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悉攝摩訶衍者,謂上四法普攝一切大乘之法。反而言之,一切佛法亦遍攝此之四法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句,過去諸佛如恒河沙,未來、現在亦復如是。云何世尊為如說而受?為更有餘義?惟願如來哀愍解說。」
三世諸佛如恒河沙,經教言之多矣,諸佛之數為果如所說而受耶?為別有義耶?故復請云云。
佛告大慧:「莫如說受,三世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過世間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鉢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鉢華。』優曇鉢華無已見、今見、當見。如來者世間悉見,不以建立自通,故說言『如來出世如優曇鉢華。』大慧!自建立自通者,過世間望,彼諸凡愚所不能信,自覺聖智境界無以為譬,真實如來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為譬。大慧!然我說譬佛如恒河沙,無有過咎。」
答中先指其非。蓋諸佛數量過於恒沙,亦過世間心量所望,故非喻所喻,豈特恒沙而已?蓋凡設喻,義非一揆,如彼凡愚未受化者,生死無窮,佛則為說諸佛易見,非如曇華,令其不生退想,息其方便妄求,進求佛道,以難顯易,所以進之也。有時觀已受化者,為說佛之難值猶如曇華,令其欣慕向道,所以策之也。又云曇華之難見者,無已、今、當見之說,而如來於世人皆見之,故知說如來如曇華者,實起人難遭之想耳。然此二喻言難言易者,皆如來化用邊事,非如來自證境界。故云「不以建立自通」。若論自證,世間無等,非喻所及,一切凡愚莫能信受,亦非心、意、識所能知見。然有時而為建立化他,何咎之有?
「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魚、鼈、輸收摩羅、師子、象、馬、人、獸踐踏,沙不念言:『彼惱亂我。』而生妄想,自性清淨,無諸垢污。如來、應供、等正覺自覺聖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諸人獸等一切惱亂,如來不念而生妄想。如來寂然,無有念想。如來本願以三昧樂安眾生,故無有惱亂,猶如恒沙等無有異,又斷貪恚故。」
恒沙世間無情之物,雖為魚鼈人獸等踐踏,不生惱亂之念,以喻如來聖智,神通自在,受諸外道人獸惱亂不起念想。蓋以本願力利安眾生,無有愛憎分別。輸收摩羅,翻殺子魚。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自性,與火大俱生故。其餘愚夫作地燒想,而地不燒,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來法身如恒沙不壞。」
此言沙性不壞,喻如來法身常住。言是地自性者,有事有理。以事則同一堅性,故為沙為石;以理則與彼堅、濕、煖、動均一真性。故劫盡燒時而地性自若,蓋地與火大俱是生故。愚夫不知見,謂燒爾。火因者,以地無火而不燒,火無地而不續,故地不得而燒。如來法身不遷不變亦復然也。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無有限量,為成熟眾生故,普照一切諸佛大眾。大慧!譬如恒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無生死、生滅,有因緣斷故。」
此一節言恒沙無有限量者,喻如來光明無量,普照一切。言無異沙者,喻如來離分段、變易二種生死,以有漏、無漏因緣皆斷故也。
「大慧!譬如恒沙,增減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來智慧成熟眾生,不增不減,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壞,如來法身非是身法。」
此喻如來以方便智成熟眾生,而於法身體無增減,不同色身有生有滅。身法者,色身也。
「如壓恒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極苦眾生逼迫如來,乃至眾生未得涅槃,不捨法界,自三昧願樂,以大悲故。」
塵沙無油,喻如來雖為眾生眾苦所逼,乃至蠢動未盡涅槃,欲捨深心願樂亦不可得,以大悲心具足成就眾生故也。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是大慧!如來所說一切諸法隨涅槃流,是故說言如恒河沙。如來不隨諸去流轉,去是壞義故。大慧!生死本際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說去?大慧!去者斷義,而愚夫不知。」
恒沙隨流,愚人但見沙流而不見水,以智觀之,非無水也。此喻如來說一切法隨順涅槃,有如順流而非去義,故曰「如來不隨諸去流轉」。謂於法悟性,不隨相轉,故不同去流,以去是生死壞滅之義故也。生死本際等,《入楞伽》云:「生死本際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說趣?大慧!趣義是斷,凡愚莫知。」趣即去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解脫可知?」佛告大慧:「無始虛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滅,自心現知外義,妄想身轉,解脫不滅。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作無邊等異名。觀察內外,離於妄想,無異眾生,智及爾焰一切諸法悉皆寂靜。不識自心現妄想故,妄想生,若識則滅。」
生死、解脫本際理等,云何一可知、一不可知?答中言無始虛偽等,乃是解脫之由,言以自心現知於外境,則妄想身轉,即是解脫。既妄想轉即是解脫,實不滅也。不滅則遍一切處,故曰無邊。體既無邊,故云「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等,言彼妄想轉處作解脫、無邊等名,名轉體不轉,故云異名。觀察內外者,前以自心現知外義,則外無外相,還以此理而照內心,則內外一如,離於妄相,惟一真如,更無別法,故云「無異眾生」。智及爾焰了無待對,所以諸法悉皆寂靜。不識自心現者,重結示釋成,此妄想生滅皆由自心識與不識而已矣,苟識自心,妄無不滅。然有言識而妄不滅者,是未為真識故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壞,頌上喻法身常住。不去,頌如來說法不隨諸去流轉。亦復不究竟者,謂以不壞不去觀察如來,則未為究竟。當觀諸佛猶如恒沙,平等無異,離諸過患。又言隨流性常者,謂隨順究竟涅槃之流,是為真常正覺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剎那?」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謂善不善無記、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有罪無罪、有漏無漏、受不受。」
剎那者,時之最促,念之極微者也。如云「壯士一彈指頃,六十一剎那。」故以心念起滅不停為剎那。又物之無常變壞者為剎那,是皆眾生虛妄識相。上說妄想身轉,是說陰等無常,故舉諸法剎那壞相為問。答中先列一切法名,然後為釋。
「大慧!略說心、意、意識及習氣是五受陰因,是心、意、意識、習氣長養凡愚善、不善妄想。」
略說者,對下廣說而言。心、識、習氣乃生死之因,五陰乃生死之果。由不了心、識、習氣長養,故有三界六凡有漏妄想剎那。善不善,即三善三惡也。
「大慧!修三昧樂,三昧正受現法樂住,名為賢聖善無漏。」
修三昧等,即無漏因果。三昧,因也;法樂住,果也。此三乘賢聖無漏之法,無漏則離剎那念也。
「大慧!善不善者,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非外道所說。大慧!五識身者,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不壞身生,亦生亦滅。不覺自心現,次第滅,餘識生,形相差別。攝受意識、五識俱相應生,剎那時不住,名為剎那。」
善不善下,廣明剎那相、非剎那相,名雖重出,義則通示。如來藏名識藏者,即第八識,此識乃至五識名相出於正教,故云「非外道所說」。言五識身者,正明剎那相也。心、意、意識俱者,即上眼等五識與心、意、識同時取境,有善不善相,或次等起、或間雜起,故云「展轉變壞相續流注」。根境之間未始間斷,不壞者,不斷也,身生者,五識身生也,生則有滅,故云「亦生亦滅」。由不覺諸境自心所現,著於差別形相,念念起滅,故云「次第滅餘識生」。攝受意識者,以五根攬五塵,識歸意識,起善起惡,亦由意識同時取境而起分別,故曰「相應生」。剎那時不住者,言諸識起滅不停,不於此則於彼,無時暫息,是為剎那之相也。
「大慧!剎那者,名識藏如來藏,意俱生識習氣剎那,無漏習氣非剎那,非凡愚所覺。計著剎那論,故不覺一切法剎那非剎那,以斷見壞無為法。」
剎那者下,重結前起後。此二種相雖通依諸識生起,而所從則別,故曰「名識藏」等。是則以諸識從識習氣者,剎那也;從無漏習氣者,非剎那也。既是無漏,猶名習氣者,謂其體是第七識,執想猶在,雖非剎那,未為究竟真常無漏,乃是三乘賢聖境界,故非凡愚所覺。凡愚計著作剎那論,非但不覺非剎那,亦不自知其為剎那也。以斷見者,謂凡外苦行,妄取涅槃,斯乃墮於斷見,非無漏涅槃,故曰「壞無為法」。
「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四住地、無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覺,剎那見妄想熏心。」
七識不流轉者,承上無漏之義,對六識、八識辯異。蓋此二乘之識,已斷見思,不流轉三界,不受生死苦樂,故異於六識。非涅槃因,故異八識,以八識受熏能成涅槃之因故也。如來藏者,正明八識,以能含藏善惡,隨緣流轉生死,苦樂因果。四住地者,枝末無明也。無明住地者,根本無明也。由此無明昏醉,故受二種生死。凡愚妄想熏心,不能了知,起剎那見。
「復次大慧!如金、金剛、佛舍利,得奇特性,終不損壞。大慧!若得無間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聖未曾不聖,如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滅。云何凡愚不善於我隱覆之說,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
如來本答剎那之問,剎那則有損壞,而直以不可損壞言者,蓋迷則是剎那、悟則非剎那也。喻如金剛等,金中精剛,以百鍊故,鑛璞全消,惟一精剛,物不能壞,此世間之奇特性也。又喻佛舍利,以萬行熏修,垢染都盡,惟一精真,無能壞者,此出世間奇特性也。如來所得真常亦復如是,故曰「若得無間有剎那」等。佛謂我以無間三昧所證真常,豈有剎那?言聖應非聖者,夫聖未有不聖之理,則知既悟不迷,其無剎那明矣。故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解祕密之說,於一切法作剎那想。隱覆,祕密也。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六波羅蜜滿足,得成正覺。』何等為六?」
剎那生滅者,生死此岸之事也。真常不壞者,涅槃彼岸之理也。然則自此岸而達彼岸,由剎那而究竟真常者,其六度之功乎!大慧所以承是而請問也。
佛告大慧:「波羅蜜有三種分別,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蜜者,我、我所攝受計著,攝受二邊,為種種受生處,樂色聲香味觸故,滿足檀波羅蜜。戒、忍、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答中言六度有三:初世間六度,言我我所攝受計著等者,謂凡夫所修其過為四:所謂計我、我所,則無度生之念,一也;著於二邊,則不能達中道彼岸,二也;為求勝報,則不免於生死,三也;樂著六塵,則非無住相施,四也。外道之得五神通及生梵天,亦由修無漏事六度而得也。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聲聞、緣覺墮攝受涅槃故,行六波羅蜜,樂自己涅槃樂。」
此是二乘所修,雖依四諦、十二因緣行此六度,言「墮攝受涅槃」者,但為自度,而樂真空之樂,故與菩薩所修不同也。
「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覺自心現妄想量攝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於諸趣攝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計著,為安樂一切眾生故,生檀波羅蜜,起上上方便。即於彼緣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羅蜜。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攝所攝,是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精勤方便,隨順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毘黎耶波羅蜜。妄想悉滅,不墮聲聞涅槃攝受,是禪波羅蜜。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
此圓頓菩薩所修。攝受者,謂六根攝受六塵。自心二者,言修檀度治慳貪,能治、所治之二也。大乘菩薩既覺了諸法惟心所現,所謂不住色聲香味觸法而行布施,則能治、所治二無二也。二無二故則三輪體空,故曰「不生妄想」。能施,空也;不攝受,能受空也;不計著色相,所施之物空也。菩薩如是行施,是為利樂一切眾生,故曰「上上方便」也。即於彼緣等,謂即以善修檀度之心,於持戒等緣亦妄想不生,一一稱性而持者戒也。如是而持戒,則非持非犯;如是而安忍,則不違不順;如是而精進,則何進何怠;如是而修禪,則無定無亂;如是而行般若,則非愚非慧。自然不即二邊、不離二邊,安於中道,直濟彼岸,是為上上波羅蜜相。忍中言知攝所攝者,即能取、所取自性皆空。精進中凡兩言方便者,一則別相,謂誦經等;二則通相,謂兼五度皆須精進而行。禪度中言不墮聲聞攝受者,謂聲聞定力偏多,及樂著涅槃,菩薩則不如是也。而六度皆言妄想不生、或言悉滅、或言非性,是則六度雖異,而以離妄為本。若能離妄,何行不成哉!先身轉勝而不可壞者,謂六度增進,乃至般若,所得慧身轉勝前五,不可破壞,得自覺聖趣,則又般若之至者。於是三品雖通中下,意實在乎上上,修者擇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如來常以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等喻,破彼妄想有為作法,皆是空、無常、剎那。凡愚不善此隱密之說,而起剎那妄想。剎那息煩亂等,正頌上隱覆義,謂能了剎那,可以息煩亂、體寂靜,則自然離所作,故一切法無生,所以為說剎那之義也。
物生則有滅,固是生滅常理。若為愚者說,則滋名相,於是破生滅法。先示生相為所破,謂無間相續性,即剎那生滅,由妄想所熏、無明為因,故剎那妄心從彼而生。次明能破中,初破生相,言乃至色未生等,承上心雖生而色未生時,中間自無所依之分,是心無色而不生也。「有何分」,《入楞伽》作「何所住」。
此明相續滅相,謂色雖已生而心續滅,是色心不相待。縱有餘心隨彼色生,苟心不住於色,復何所緣而生?為其念念不住而亦不取故。是心雖有色,亦無生性,抑若從彼生,則自無生性可得,故曰「不如實因生」。次破滅相者,由上求剎那成相尚不可得,況有剎那滅相乎?壞即滅也。既破生滅,則復本真常矣。
此頌不壞法有四:謂修行者正受,一也;金剛,二也;佛舍利,三也;光音天宮殿,四也,此天三災不壞,復為後劫生成之始。此天與金剛是世間不壞事,正受與佛舍利是出世間不壞事。次示能得不壞之人,言住於正法得者,謂如來以正智具足莊嚴,比丘以平等正受,皆以正法而得。然金剛與光音雖曰不壞,總是無常。云何見剎那者,頌上結斥,謂若不如上作剎那見,當以何理見剎那耶?故以揵城喻之。然幻色固非剎那,而眾生於虛妄法中計為實有,是猶視揵城幻色為實,非剎那而何?若了剎那,妄即真實矣。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記阿羅漢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諸菩薩等無差別?一切眾生法不涅槃,誰至佛道?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無所答?如來常定故,亦無慮、亦無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說識剎那展轉壞相?金剛力士常隨侍衛?何不施設本際?現魔魔業,惡業果報,旃遮摩納、孫陀利女、空鉢而出,惡業障現,云何如來得一切種智而不離諸過?」
此文有七問:一、問授聲聞記;二、自一切眾生下至無所答,問佛何故言不說法;三、如來常下,問何待思惟說法;四、化佛下,問說剎那壞相;五、問何故金剛侍衛;六問本際;七問九惱,九惱者,如天魔之興兵、旃遮婆羅門女以木盂繫腹、孫陀利殺女、入婆黎那村乞食空鉢而出、食馬麥、頭背俱痛、刺傷足、設火坑、毒飯,是為九也。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為無餘涅槃故說,誘進行菩薩行者故,此及餘世界修菩薩行者樂聲聞乘涅槃,為令離聲聞乘、進向大乘。化佛授聲聞記,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記諸聲聞與菩薩不異。大慧!不異者,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解脫一味,非智障斷。大慧!智障者,見法無我,殊勝清淨;煩惱障者,先習見人無我斷。七識滅,法障解脫,識藏習滅,究竟清淨。」
此答初問。言為無餘涅槃故說等者,子、果縛盡,故曰無餘,然非究竟,雖為授記,仍須行菩薩行,此乃誘進小乘。又曰「此及餘世界」等,言菩薩有始修大行,復樂小果,為其說授記事以策進之,故云「進向大乘」。此則斯經言記聲聞之意。授聲聞記正在《法華》,今乃化佛權記,故云「非是法佛」。言與菩薩不異等,據同斷惑障、解脫一味云爾,非為智障斷也。智障斷則見法無我,得如來殊勝清淨境界,非聲聞也。聲聞但斷見思煩惱,見人無我,未破無明、見法無我,故與菩薩異也。又曰「七識滅」者,乃以七、八識而論二障有脫未脫,二乘但滅七識而法障未脫,所謂但離虛妄名為解脫是也。若法障等滅,方為究竟清淨,是知同異未易輕議也。
「因本住法故,前後非性。」
此答第二問也。謂本住法無增無減,故前無佛道可得,後無涅槃可入,中間亦無法可說,故曰「前後非性。」非性者,離自性也。
「無盡本願故,如來無慮無察而演說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無慮無察。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二煩惱斷,離二種死。覺人、法無我及二障斷。」
此答第三問也。如來度生誓願無盡,無謀而應,非說而說,故曰「無慮無察」。良以究窮正智圓鑑法界,如鏡現像,何待思慮然後說法耶!又曰「四住地」等,謂究竟果盡。所斷者二障、所離者二死、所證者無二我法門,豈化佛之所為乎?
「大慧!心、意、意識、眼識等七,剎那習氣因,善無漏品離,不復輪轉。大慧!如來藏者,輪轉涅槃、苦樂因,空亂意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
此答第四問也。心、意等名七識身,即一第六事識。而剎那有壞不壞者,所從言異耳。若以諸識從剎那習氣因則有壞,從善無漏品則不壞,以其性離,非剎那,故不復輪轉,即不壞義。然剎那習氣者,六識之分也。善無漏品者,七識之分也。此乃六、七對明壞不壞義。若約七、八相望,則七識執我,想心未忘,故有可壞,惟八識不壞,故特言眼識等七,意存八識,不壞故也。如來藏者,別顯藏識,謂此識在輪轉謂之輪轉、在涅槃謂之涅槃,與之為苦樂而未如不淨,是則不即不離、非壞不壞,故非凡愚所能覺知。空亂者,小乘著空,乃為空所亂也。
「大慧!金剛力士所隨護者,是化佛耳,非真如來。大慧!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一切凡夫、聲聞、緣覺及外道根量悉滅,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非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化佛者,非佛不離佛,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非自通處說自覺境界。」
此答第五問也。問中有對論、別論。對論則佛有真、化,故曰力士所護者化佛也。離一切根量等,言真佛不墮自他陰、界、入法,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則究竟住於智斷,功德法身常與定俱,故不須護。別論者,雖化亦不護,凡二意故:蓋化謂化現,亦應也,又無而歘有曰化,皆隨機應現,不同凡夫隨實業生,則不待護,一也;又曰化佛者,非佛不離佛,乃從真起化,故非一非異,亦不待護,二也。但化用必因眾生,眾生有作須眾緣具,故佛亦以緣具說法,故曰「因陶家輪」等,正取緣具義也。是則不護而護,如金剛力士,豈得非化乎?非自通處者,不同真佛惟說自覺境界也。
「復次大慧!愚夫依七識身滅,起斷見;不覺識藏故,起常見。自妄想故,不知本際;自妄想慧滅,故解脫。」
此答第六問也。本際非不可施設,但為眾生未能出自妄想外故,於本際有所不知。極其妄想,不出斷、常二見,故曰「愚夫依七識身滅」等。據彼所知,極於七識之外無所知故,因起斷見。而不覺識藏無盡,見其念念相續故,起常見。由其自妄想內而不及外,故不能知,必待妄想轉滅方是解脫。慧滅者,示妄不自滅,必由慧而滅也。
「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一切過斷。」
此答第七問也。如來五住煩惱正習俱盡、二死永忘,豈復有魔業等事?然皆為眾生故,方便示現耳。此之七問七答,依經分節,或分為十、或節為六,讀者宜自詳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非乘者,非佛乘也。不磨滅者,謂真佛也。以其非乘故,為授一乘記;以其是真佛故,說離諸過惡。此間頌初、後二答,亦兼頌第五問答也。為諸無間智等,覆頌初答,意可知。諸佛所起智者,頌答第二問也,謂從初起道樹所得智,後即分別說道,此以其說而顯無說,非曰不說,以非性言之,故三乘而非佛乘,真空涅槃而非究竟涅槃,云不說爾。欲色有及見等者,頌四住地也,謂三界見思分為四住。意識下,頌答第六問,謂意由八識而起,而八識意之所住,故謂之為宅。以是言之,自不容以七識身滅而起斷見。彼又於意及眼識等斷滅處說無常,或作涅槃見者,此皆凡外自妄想見故,不知本際,如來為是說常住也。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
如來在鬼王宮中說法,諸夜叉等念食時將至,非肉不食。大慧欲令諸鬼生慈心故,因請如來說食肉、不食肉罪福。
大慧菩薩說偈問已,復白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食、不食肉功德過惡。我及諸菩薩於現在、未來當為種種希望食肉眾生分別說法,令彼眾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於住地清淨明了,疾得究竟無上菩提。聲聞、緣覺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無上菩提。惡邪論法諸外道輩邪見、斷常顛倒計著,尚有遮法不聽食肉,況復如來世間救護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入楞伽》云:「路伽耶等諸外道輩起有無見、執著斷常,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正等覺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以來展轉因緣,常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
《入楞伽》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迴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於中取而食之。」
「驢騾駱駝狐狗牛馬人獸等肉,屠者雜賣故,不應食肉。不淨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及譚婆等,狗見憎惡驚怖群吠故,不應食肉。」
梵音旃陀羅,此云屠者。譚婆,此云食狗肉人,又獵師也。
「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淨,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呪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應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閑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飲食無節故,不應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我甞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聽食肉者,無有是處。復次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蘇陀婆,食種種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謀反,斷其奉祿。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故,不應食肉。復次大慧!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鉤網,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大慧!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義故,不應食肉。大慧!我有時說遮五種肉,或制十種,今於此經一切種一切時開除方便,一切悉斷。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尚無所食,況食魚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是故不應令食子肉。」
文中言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者,應具二義:一謂屠販者非惟自殺,亦教人殺者,教也;為財利故以鉤網等取彼眾生者,求也;見形起識,身生味著者,想也。次謂愚癡食肉眾生雖不自殺,以食肉故興彼屠販,即教殺義;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即求義;想義同上。然儒之五常以仁為首,若曰「釣而不綱,弋不射宿。」「不殺胎,不歿夭。」「君子遠庖厨。」皆仁之端,而不禁於食肉。我佛直以不殺眾生為第一戒,視昆蟲肖翹無異己子,謂此而不戒,則斷慈悲種子,其為仁豈不博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言離麻油者,外國風俗,擣麻使生蟲合壓之規,多汁益肥,如何可食?孔隙諸狀多有蟲聚,皆不可坐臥,以諸蟲於坐臥之時生驚怖故。
陀夷尼,此云羅剎女。縛象、大雲、央掘摩羅,皆經名也。
佛說心品將末,大慧復請垂誡酒、肉等以終之。蓋吾佛設化,以一性平等為本,以慈悲同體為心,以為人入道為宗故,莫先於清淨離過,以濟物度生為事故,莫上於罪福因果。是以《楞嚴》正宗之後,具明四種明誨、三種漸次,而於此經誡之彌篤,亦可以之擬流通焉。文先請通誡,次請別誡。佛答中備列不應食肉者凡十七緣,云云。次示遮制通局中,初言小教方便,或開五種,謂見、聞、疑、殺等。自餘宜若開食或制十種,謂人、蛇、象等。而不及餘類,似應通許者。然尤謹言之,但曰遮制而已,曾無開許之言。縱有一時方便,亦不得已爾。次言此經,開除方便,一切悉斷,其言可謂深切矣。而論者猶以聽制食肉,為一疑難。蓋記者有言曰,此經菩薩不應食肉,故知仍存小教中開,遂謂此經但制菩薩。仍存小教開許者,或謂記者之誤。今謂非也,正言《楞伽》當四《阿含》之後,故存漸教之說,異乎《梵網》頓制,以見此經部當方等,如是而已。所謂存者,特其文耳,何謂猶存其事,且以為誤耶?不然經云「一切悉斷」,斯言何謂乎?嗚呼!大為之防、嚴為之制,而世猶或違之,況不為之誡乎!有以見業習之深也,至有不復讚歎梵行,亦令他人入不律儀者,吾知斯人自貽厥咎。然此經言,一切法唯自心現,苟知善惡唯心,柰何順妄想而違聖教哉!戒之,勉之。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第四終四終
今經四卷,凡四品,總名為佛語心,而無別品之目。魏本十卷,分十八品。唐本七卷,分十品。後東都沙門寶臣註唐本,則取魏之餘八品如次間入,亦成十八品。夫《楞伽》一經,乃諸佛所說心法。佛說此法,令一切菩薩入自心境,則知云〈佛語心品〉者,據一經大意而言之。其魏、唐二本別分品目者,據經之節段而分之,使學者易曉知。文有總別,理無二致也。昔姚秦命僧講此經,而不分節段,講無倫序,故主有云:「吾佛經賓主問答,皆有起盡,此僧講經如何獨無倫序?」時道安在洛陽,聞此說乃歎曰:「何以吾儕例受斯恥?」自此經無大小,例分三分。後親光論傳至中華,果符其說,所謂分經雅合於親光者是也。今四卷仍存〈佛語心品〉,後依魏、唐二本所列之,品標於其上,遮使講學之人不迷於章段。然十八品之中,但缺〈陀羅尼〉、〈偈頌〉二品。初〈勸請品〉中文亦不足,止有六行偈文,以為別序分。斷食肉即流通分。故知文略而義不略也。
臣僧如玘謹識。
新刻楞伽經後題
皇帝既御寶曆,丕弘儒典,參用佛乘,以化成天下。且以《般若心經》及《金剛》、《楞伽》二經發明心學,寔為迷塗之日月,苦海之舟航。乃洪武十年冬十月,詔天界禪師臣宗泐、演福法師臣如玘,重加箋釋。明年春正月,《心經》、《金剛經》新註成,甞徹叡覽,已刊行矣。秋七月,《楞伽》註又成,上御西華樓,宗泐如玘同侍從之臣投進。上覽已悅曰:「此經之註,誠為精確,可流布海內,使學者講習焉。」
宗泐即奉詔,鍥梓於京師天界禪林。如玘還杭之演福,私念與宗泐同被上旨,豈宜以天界為拘,合刊斯經於演福。獨其卷帙浩繁,未遂厥志,蚤夜以為憂。淨慈禪師臣夷簡乃為撰疏,勸諸同袍暨樂善者助成之。起手於又明年夏五月,至冬十一月訖,功費鈔五百六十四緍云。
惟《楞伽》一經,具藏、通、別、圓四教大旨,所以斥小乘之偏,破邪見之惑,無非欲顯圓宗自覺正智而已。第其文辭古奧,讀者殊未易曉。東都沙門寶臣甞為之訓詁,援據雖若該博,而於經意多邈然不相入。胥臺雷菴受公,徒襲寶臣之緒論,自不能伸一啄。二者咸無取焉。惟柏庭法師善月,依天台教旨著為《通義》,敻然絕出常倫,苟以經文顯白者證之,亦未免有遺憾,他尚何望哉!如玘以辯博無礙之智,遊戲毘盧藏海,台衡之書無不融攝,故其論著雖有徵於柏庭,反復參驗,務不失如來說經本意。宗泐又能裁度旨趣,約繁辭而歸精當,遂使數百載疑文奧義煥然明暢,誠可謂靈承皇上嘉惠烝民之意,弘昭大覺立教度人之方者矣!嗚呼!佛之大法惟帝王能興之,宗師能傳之。今一旦遭逢如此之盛,讀是經者,小則思遠惡而遷善,大則思明心而見性,庶不負聖天子之大德哉!
是年冬十二月四日,前翰林學士承 旨嘉議大夫知 制誥兼修國史兼 太子贊善大夫臣 金華宋濂載拜謹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