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维摩诘经

注维摩诘经卷第一并序

维摩诘不思议经者,盖是穷微尽化、绝妙之称也。其旨渊玄、非言象所测,道越三空、非二乘所议,超群数之表、绝有心之境,眇莾无为而无不为、罔知所以然而能然者,不思议也。何则?夫圣智无知而万品俱照、法身无象而殊形并应,至韵无言而玄籍弥布、冥权无谋而动与事会,故能统济群方、开物成务,利见天下、于我无为,而惑者覩感照因谓之智、观应形则谓之身、觌玄籍便谓之言、见变动而谓之权。夫道之极者,岂可以形言权智而语其神域哉!然群生长寝、非言莫晓,道不孤运、弘之由人,是以如来命文殊于异方、召维摩于他土,爰集毘耶,共弘斯道。此经所明,统万行则以权智为主、树德本则以六度为根、济蒙惑则以慈悲为首、语宗极则以不二为门。凡此众说,皆不思议之本也;至若借座灯王、请饭香土、手接大千、室包乾象,不思议之迹也。然幽关难启,圣应不同。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本迹虽殊而不思议一也,故命侍者标以为名焉。

大秦天王俊神超世、玄心独悟,弘至治于万机之上、扬道化于千载之下,每寻玩兹典,以为栖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滞于文、常恐玄宗坠于译人。北天之运,运通有在也。以弘始八年岁次鹑火,一命大将军常山公右将军安成侯与义学沙门千二百人,于长安大寺请罗什法师重译正本。什以高世之量冥心真境,既尽环中又善方言,时手执梵文口自宣译,道俗虔虔一言三复,陶冶精求务存圣意,其文约而诣、其旨婉而彰,微远之言于兹显然矣。余以暗短时预听次,虽思乏参玄,然麁得文意,辄顺所闻为之注解,略记成言述而无作,庶将来君子异世同闻焉。

维摩诘所说。

什曰:维摩诘,秦言净名,即五百童子之一也。从妙喜国来游此境,所应既周将还本土,欲显其淳德以泽群生,显迹悟时要必有由,故命同志诣佛而独不行。独不行则,知其疾也。何以知之?同志五百共遵大道,至于进德修善动静必俱。命净国之会业之大者,而不同举,明其有疾。有疾,故有问疾之会。问疾之会由净国之集,净国之集由净名方便。然则此经始终所由,良有在也。若自说而观则众圣齐功、自本而寻则功由净名,源其所由,故曰维摩诘所说也。肇曰:维摩诘,秦言净名,法身大士也。其权道无方、隐显殊迹,释彼妙喜现此忍土,所以和光尘俗因通道教,常与宝积俱游,为法城之侣。其教缘既毕,将返妙喜,故欲显其神德以弘如来不思议解脱之道。至命宝积独诣释迦、自留现疾,所以生问疾之端、建微言之始,妙唱自彼,故言其说。竺道生曰:维摩诘者,此云无垢称也。其晦迹五欲、超然无染,清名遐布,故致斯号,贵名求实者必重其说。说本表实,重之则终得所求,因斯近接,有过圣言矣。

经。

肇曰:经者常也。古今虽殊,觉道不改,群邪不能沮、众圣不能异,故曰常也。

一名不可思议解脱。

什曰:亦名三昧,亦名神足,或令修短改度、或巨细相容,变化随意,于法自在、解脱无碍,故名解脱。能者能然,物不知所以,故曰不思议。亦云法身大士念即随应,不入禅定然后能也。心得自在,不为不能所缚,故曰解脱也。若直明法空,则乖于常习,无以取信,故现物随心变,明物无定性,物无定性则其性虚矣。菩萨得其无定,故令物随心转,则不思议乃空之明证。将显理宗,故以为经之标也。肇曰:微远幽深,二乘不能测,不思议也。纵任无碍,尘累不能拘,解脱也。此经始自于净土、终于法供养,其中所明虽殊,然其不思议解脱一也,故总以为名焉。上以人名经,此以法名经。以法名经,所以标榜旨归;以人名经,所以因人弘道者也。生曰:无垢之称,或止形迹,心不必然,故复言其解脱,更为一名。不可思议者,凡有二种:一曰理空,非惑情所图;二曰神奇,非浅识所量。若体夫空理,则脱思议之惑。惑既脱矣,则所为难测。维摩诘今动静皆神奇,必脱诸惑。脱惑在于体空,说空是其所体,是以无垢之名信而有征。名苟有征,其求愈到。到于求者,何患不悟乎?

佛国品第一

什曰:经始终由于净国,故以佛国冠于篇也。

如是。

肇曰:如是信顺辞。夫信则所言之理顺,顺则师资之道成。经无丰约,非信不传,故建言如是。

我闻。

什曰:若不言闻,则是我自有法。我自有法则情有所执,情有所执诤乱必兴。若言我闻则我无法、则无所执,得失是非归于所闻。我既无执、彼亦无竞,无执无竞,诤何由生?又云爱有二种:一、五欲爱;二、法爱。外道出家能断欲爱、不断法爱,故情有所执。佛弟子兼除二爱,法爱既尽,执竞都息。经始称我闻,存于此也。肇曰:出经者明己亲承圣旨,无传闻之谬也。

一时。

什曰:说经时也。肇曰:法王启运嘉集之时也。

佛在毘耶离。

什曰:据佛所在方也。毘,言稻土之所宜也。耶离,言广严,其地平广庄严。肇曰:毘耶离,国土名也,秦言广严。其土平广严事,因以为名也。

庵罗树园。

什曰:庵罗树,其果似桃而非桃也。肇曰:庵罗,果树名也,其果似桃而非桃。先言奈氏,事在他经。

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

肇曰:比丘,秦言或名净乞食、或名破烦恼、或名净持戒、或名能怖魔。天竺一名该此四义,秦言无一名以译之,故存义名焉。别本云「摩诃比丘僧八千人俱」,什曰:共闻经人也。举时、方、人三事以证其所闻也。摩诃,秦言大、亦言胜、亦言多。于一切众中最上,天人所宗,故言大。能胜九十六种论议,故言胜。其数八千,故言多。比丘,秦言破烦恼、亦言乞士。除五种邪命养法身,故言乞士。比丘、菩萨不合数者,以比丘尽是肉身、菩萨多是法身,身异故。若肉身菩萨未正位取证,心异故。以二因缘,比丘、菩萨不合说也。所以先罗汉、后菩萨者,人谓菩萨未尽诸漏、智慧未具,罗汉三漏既尽、智慧成就,随人情所推以为先后耳。

菩萨三万二千。

肇曰:菩萨,正音云菩提萨埵。菩提,佛道名也。萨埵,秦言大心众生。有大心、入佛道,名菩提萨埵。无正名译也。别本云「菩萨三万二千得大神通」,什曰:大士凡有三种,一者出家、二者在家、三者他方来。复次,一者结业身、二者法身。此中菩萨多是法身,然应感之形与物同迹,物或齐其所见而生劣想,故举大数然后序德也。梵本云「神通智慧本事已作」,六度诸法即通慧之因,通慧之因即本事也。

众所知识。

肇曰:大士处世犹日月升天,有目之士谁不知识。别本云「众所敬仰」,什曰:梵本云「多知多识」,显德应时故物咸知识,物咸知识故敬之者众,此义则出也。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肇曰:大智,一切种智也。此智以六度六通众行为本,诸大士已备此本行。

诸佛威神之所建立。

什曰:佛威神建立,言佛所念也。为佛所念则莫能沮坏,犹如鱼子为母所念必得成就也。肇曰:天泽无私,不润枯木;佛威虽普,不立无根。所建立者,道根必深也。

为护法城受持正法。

什曰:法城,即实相法也。使物无异见,故言护也。复次一切经法皆名法城,护持宣布令不坏也。有能持正法者,亦兼护之也。肇曰:外为护法之城,内有受持之固。

能师子吼。

肇曰:师子吼,无畏音也。凡所言说,不畏群邪异学,谕师子吼,众兽下之。师子吼,曰美演法也。

名闻十方。

什曰:上言多知多识者,谓现迹二方、化淳一国,物沾其惠又识其人。今云名闻十方者,谓道风遐扇,闻其名也。肇曰:行满天下,称无不普。

众人不请友而安之。

什曰:为利有二种,若今世后世,物以利交故请而后动、圣以慈应故不祈而往,往必与亲,亲必为护,故曰不请友而安之。肇曰:真友不待请,譬慈母之赴婴儿也。

绍隆三宝能使不绝。

肇曰:继佛种则三宝隆。别本云「兴隆三宝能使不绝」,什曰:非直显明三宝、宣通经法之谓也,谓能积善累功自致成佛。成佛则有法,有法则有僧,不绝之功事在来劫。今言不绝,则必能也。又于其中间自行化人,我既化人、人亦化物,物我俱成,三宝弥隆。众生无尽,故三宝亦不绝也。

降伏魔怨制诸外道。

什曰:魔,四魔。得无生忍,烦恼永断,故降欲魔。得法身,则更不得身,故降身魔。无身则无死,故降死魔。无三魔,则波旬不得其便,故降天魔也。伏外道,如令舍利弗与外道论议七日七夜,然后得胜。斯其类也。肇曰:魔,四魔也。外道,九十六种道也。

悉已清净永离盖缠。

什曰:离盖缠有三种,一者持戒清净盖缠不起;二者世俗道断,断而未尽,当其不起亦名为离;此中得无生法忍,灭尽离也。肇曰:盖,五盖。缠,十缠,亦有无量缠。身口意三业悉净,则盖缠不能累也。

心常安住无阂解脱。

什曰:不思议解脱即其类也。于事无阂故言无阂,无阂故解脱。或于一事乃至百千、或于一国至恒沙国,于中通达自在无阂;未能如佛一切无阂。肇曰:此解脱,七住所得。得此解脱,则于诸法通达无阂,故心常安住也。

念定总持辩才不断。

肇曰:念,正念。定,正定。总持,谓持善不失、持恶不生。无所漏忘谓之持。持有二种,有心相应持、不相应持。辩才,七辩也。此四是大士之要用,故常不断。别本云「其念不远断乃至辩才成就」,什曰:念者,无上道念也。不断,不中断也。不断义通贯下三法也。菩萨得此四法深入坚固,迳身不失、历劫愈明,故言不断也。

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及方便力,无不具足。

什曰:上言道念不断,道念不断然后具行六度,六度具足自事已毕,自事已毕则方便度人,度人之广莫若神通,神通既具乃化众生。如是次第,如后净国中说也。肇曰:具足,谓无相行也。七住已上心智寂灭,以心无为故无德不为。是以施极于施而未甞施,戒极于戒而未甞戒。七德殊功而其相不异,乃名具足。方便者,即智之别用耳。智以通幽穷微决定法相,无知而无不知谓之智也。虽达法相而能不证,处有不失无、在无不舍有,冥空存德彼彼两济,故曰方便也。

逮无所得不起法忍。

什曰:有识已来未甞见法,于今始得能信能受,忍不恐怖,安住不动,故名为忍。肇曰:忍,即无生慧也。以能堪受实相,故以忍为名。得此忍则于法无取无得、心相永灭,故曰无所得不起法忍也。

已能随顺转不退轮。

肇曰:无生之道无有得而失者,不退也。流演圆通无系于一人,轮也。诸佛既转此轮,诸大士亦能随顺而转之。别本云「转不退转法轮」,什曰:法轮,无生忍也。以轮授物,物得此轮故名转。授者得而不失,名不退转。自乘转进亦名为转也。

善解法相知众生根。

肇曰:诸法殊相无不解,群生异根无不知也。

盖诸大众。

什曰:梵本云「众不能盖」。众不能盖,明其超出。今言盖众,其言亦同也。

得无所畏。

什曰:菩萨自有四无畏,非佛无畏也。恐畏之生生于不足,无不足故无畏。能说而不能行亦所以畏也,今能说能行故无畏也。能说能行,名曰法也。肇曰:菩萨别有四无畏,一得闻持总持、二知众生根、三不见有能难己使己不能答者、四随问能答善决众疑。有此四德,故能映盖大众也。九十六种外道各有部众,故言诸也。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严身色像第一。

什曰:明备此德,所以无畏也。肇曰:心以智德为严、形以相好为饰,严心所以进道、饰形所以靡俗。

舍诸世间所有饰好。

什曰:色相璎珞饰好已备,故不假外饰也。肇曰:为尊形者,示严相耳,岂俗饰之在心哉?

名称高远逾于须弥。

肇曰:名自有高而不远、远而不高。前闻十方,取其远也。今逾须弥,取其高也。高,谓高胜也。

深信坚固犹若金刚。

肇曰:七住已上无生信不可坏也。

法宝普照而雨甘露。

肇曰:法宝光无不照,照痴冥也;泽无不润,润生死也。喻海有神宝,能放光除冥,亦因光能雨甘露润枯槁也。

于众言音微妙第一。

肇曰:殊类异音,既善其言而复超胜。

深入缘起断诸邪见,有无二边无复余习。

肇曰:深入,谓智深解也。解法从缘起,则邪见无由生。有无二见,群迷多惑;大士久尽,故无余习。

演法无畏犹师子吼。

什曰:上明一切时无畏,此明说法无畏。上师子吼,明德音远振;此明能说实法。众咸敬顺,犹师子吼威慑群兽也。

其所讲说乃如雷震。

什曰:正智流润,譬如天雨。辩者发响,犹如雷震。人有慧而不辩、或辩而无慧,既云无畏又言雷震,明其辩慧兼也。肇曰:法音远震开导萌牙,犹春雷动于百草也。

无有量、已过量。

肇曰:既得法身入无为境,心不可以智求、形不可以像取,故曰无量。六住已下名有量也。

集众法宝如海导师。

肇曰:引导众生入大乘海采取法宝,使必获无难。犹海师善导商人,必获夜光也。

了达诸法深妙之义。

肇曰:如实义也。

善知众生往来所趣及心所行。

肇曰:六趣往来心行美恶悉善知也。

近无等等佛自在慧、十力、无畏、十八不共。

什曰:诸佛智慧无与等者,而此佛与等。复次实相法无有等比,唯佛与等。菩萨隣而未得,故言近也。肇曰:佛道超绝无与等者,唯佛佛自等,故言无等等。所以辩其等者,明第一大道理无不极、平若虚空,岂外降之有也。自在慧者,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即其事也。大士虽未全具佛慧,且以近矣。

关闭一切诸恶趣门而生五道以现其身。

肇曰:法身无生而无不生。无生故,恶趣门闭;无不生故,现身五道也。

为大医王善疗众病,应病与药令得服行。

肇曰:法药善疗,谕医王也。

无量功德皆成就。

肇曰,无德不备也。

无量佛土皆严净。

肇曰,群生无量,所好不同,故修无量净土以应彼殊好也。

其见闻者无不蒙益。

肇曰:法身无形声,应物故形声耳,岂有见闻而无益哉?

诸有所作亦不虚捐。

肇曰:功不可虚设。别本云「所作不虚」,什曰:所作必成,兼以度人,故不虚也。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其名曰:等观菩萨、不等观菩萨、等不等观菩萨。

什曰:等观,四等观众生也。不等,智慧分别诸法也。等不等者,兼此二也。

定自在王菩萨。

什曰:于诸定中得自在也。

法自在王菩萨。

什曰:说诸法中得自在也。

法相菩萨。

什曰:功德法相现于身也。

光相菩萨。

什曰:光明之相现于身也。

光严菩萨。

什曰:光明庄严也。

大严菩萨。

什曰:明其身相大庄严也。

宝积菩萨。

什曰:积聚智慧宝也。

辩积菩萨。

什曰:积聚四辩。

宝手菩萨。

什曰:手中能出无量珍宝也。

宝印手菩萨。

什曰:印者,相也。手有出宝之相,亦曰手中有宝印也。

常举手菩萨。

什曰:现以大慈之手,抚慰众生令不恐畏。是以常举手向人,唱言勿怖也。

常下手菩萨。

什曰:常垂下其手,现慈心屈下,无伤物之像也。

常惨菩萨。

什曰:悲念众生也。

喜根菩萨。

什曰:喜根,喜等也。亦于实相法中生喜及随喜也。

喜王菩萨。

什曰:喜有二种,一不净、二清净。清净喜,故言王也。

辩音菩萨。

什曰:辞辩也。

虚空藏菩萨。

什曰:实相慧藏如虚空也。

执宝炬菩萨。

什曰:执慧宝炬,除众暗冥。

宝勇菩萨。

什曰:勇于德宝,亦得宝故能勇也。

宝见菩萨。

什曰:以慧宝见于诸法也。

帝网菩萨。

什曰:幻术,经名帝网也。此大士神变自在,犹如幻化,故借帝网以名之。

明网菩萨。

什曰:明网自说手有缦网放光明也。

无缘观菩萨。

什曰:观时不取相无缘,亦深入观时莫见其所缘也。

慧积菩萨。

什曰:积聚慧也。

宝胜菩萨。

什曰:功德宝超于世也。

天王菩萨。

什曰:一假名天、二生天、三贤圣天,言天王则贤圣天也。

坏魔菩萨。

什曰:行坏魔道也。

电得菩萨。

什曰:因事为名。

自在王菩萨。

什曰:于法自在,如王之于民也。

功德相严菩萨。

什曰:功德之相庄严其身也。

师子吼菩萨。

什曰:以大法音令众生伏。

雷音菩萨。

什曰:所说能令天人欢喜、群邪振悚,犹若雷音,闻者喜惧也。

山相击音菩萨。

什曰:以大法音消伏刚强,音声震击若山相搏也。

香象菩萨。

什曰:青香象也,身出香风。菩萨身香风亦如此也。

白香象菩萨。

什曰:其香最胜。大士身香亦如是也。

常精进菩萨。

什曰:始终不退。

不休息菩萨。

什曰:不暂废也。

妙生菩萨。

什曰:生时有妙瑞也。

华严菩萨。

什曰:以三昧力现众华遍满虚空大庄严也。

观世音菩萨。

什曰:世有危难,称名自归。菩萨观其音声,即得解脱也。亦名观世念,亦名观自在也。

得大势菩萨。

什曰:有大势力也。以大神力飞到十方,所至之国六反振动、恶趣休息也。

梵网菩萨。

什曰:梵,四梵行。网,言其多也。

宝杖菩萨。

什曰:或物宝或法宝以为杖也。

无胜菩萨严土菩萨。

什曰:净国土也。

金髻菩萨。

什曰:金在髻也。

珠髻菩萨。

什曰:如意宝珠在其髻中,悉见十方世界及众生行业果报因缘也。

弥勒菩萨。

什曰:姓也,阿逸多字也,南天竺波罗门之子。

文殊师利法王子菩萨。

什曰:秦言妙德也。数从小至大,故二人在后。复次二人在此方为大、余方为小,亦应在后也。妙德以法身游方,莫知其所生。又来补佛处,故言法王子也。

如是等三万二千人。

肇曰:叹德列名,所以存人以证经也。

复有万梵天王尸弃等。

肇曰:尸弃,梵王名,秦言顶髻也。

从余四天下来,诣佛所而听法。复有万二千天帝。

什曰:举其从余四天下来者,据此四天下以明梵耳。复次天有二种:一者地天、二者虚空天。帝释处须弥顶,即是地天,又为地主。举释则地天斯摄,举梵王则虚空天尽摄。复次帝释得道迹,梵王得不还,常来听法,众所共知。故经序众所知识,以为会证也。复次一切众生宗事梵天,所宗尚来,则知余人必至矣。

亦从余四天下来在会坐。

肇曰:一佛土有百亿四天下,一四天下各有释梵,故言余。亦或从他方佛土来。

并余大威力诸天。

肇曰:除上梵释,余大天也。

龙。

什曰:龙有二种,一地龙、二虚空龙。肇曰:龙有二种,地龙、虚空龙。种有四生。

神。

什曰:神,受善恶杂报,似人天而非人,天也。肇曰:神、受善恶杂报、见形胜人劣天,身轻微难见也。

夜叉。

什曰:秦言贵人,亦言轻捷。有三种:一在地、二在虚空、三天夜叉也。地夜叉但以财施,故不能飞空。天夜叉以车马施,故能飞行。佛转法轮时,地夜叉唱、空夜叉闻,空夜叉唱、四天王闻,如是乃至梵天也。肇曰:夜叉,秦言轻捷。有三种。一在地;二在虚空;三天夜叉,居下二天,守天城池门阁。

干闼婆。

什曰:天乐神也。处地上宝山中,天欲作乐时,此神体上有相出,然后上天也。肇曰:天乐神也。居地上宝山中,天须乐时,此神体上有异相现,然后上天也。

阿修罗。

什曰:秦言不饮酒。不饮酒因缘,出杂宝藏。此是恶趣,男丑女端正,有大势力,常与天共鬪也。肇曰:释同上也。

迦楼罗。

什曰:金翅鸟也。肇曰:金翅鸟神。

紧那罗。

什曰:秦言人非人。似人而头上有角,人见之言人耶非人耶,故因以名之。亦天伎神也,小不及干闼婆。肇注同上。

摩睺罗伽等悉来会坐。

什曰:是地龙而腹行也。肇曰:摩睺罗伽,大蟒神也。此上八部,皆有大神力,能自变形,在座听法也。

诸比丘比丘尼。

肇曰:比丘,义同上。尼者,女名也。已上八千比丘,别称得道者也。

优婆塞。

肇曰:义名信士男也。

优婆夷。

肇曰:义名信士女也。

俱来会坐。彼时佛与无量百千之众恭敬围遶而为说法,譬如须弥山王显于大海,安处众宝师子之座,蔽于一切诸来大众。

肇曰:须弥山,天帝释所住金刚山也。秦言妙高。处大海之中,水上方高三百三十六万里。如来处四部之中,威相超绝光蔽大众,犹金山之显溟海也。

尔时毘耶离城有长者子名曰宝积。

肇曰:宝积亦法身大士,常与净名俱诣如来,共弘道教。而今独与里人诣佛者,将生问疾之由,启兹典之门也。

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宝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

肇曰:天竺贵胜行法各别,持七宝盖即以供养佛。

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什曰:现此神变,其旨有二:一者现神变无量,显智慧必深;二者宝积献其所珍,必获可珍之果,来世所成必若如此之妙。明因小而果大也。

而此世界广长之相悉于中现。

肇曰:盖以不广而弥八极,土亦不狭而现盖中。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诸须弥山。

什曰:秦言妙高山也。凡有十宝山,须弥处其中,余九围之也。

雪山、目真隣陀山、摩诃目真隣陀山、香山、宝山、金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

别本云「显彼大海」,什曰:山金色,海水清净,水映发也。缘水显发金光,亦复如是也。

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悉现于宝盖中。

肇曰:此佛世界。

又十方诸佛诸佛说法亦现于宝盖中。

肇曰:将显佛土殊好不同,故通现十方也。诸长者子皆久发道心而未修净土,欲说来供之情,启发净土之志,故因其盖而现之也。

尔时一切大众覩佛神力,叹未曾有,合掌礼佛,瞻仰尊颜目不暂舍。

什曰:信乐发中,相现于外。

长者子宝积即于佛前以偈颂曰。

什曰:上以身力供养,今以心口供养。上以财养,今以法养。复次众虽见其变,未知变之所由,欲令推宗有在、信乐弥深,故以偈赞也。肇曰:形敬不足以写心,故复赞之咏之者矣。

目净修广如青莲。

什曰:面为身之上,目为面之标,故叹形之始始于目也。复次佛以慈眼等视众生,重其等,故叹之。肇曰:五情百骸目最为长,瞻颜而作,故先赞目也。天竺有青莲华,其叶修而广、青白分明,有大人目相,故以为谕也。

心净已度诸禅定。

什曰:心净则目明,故举心以证目。复次目为形最、心为德本,将叹德故美其心也。度诸禅定,释所以净也。肇曰:形长者目、主德者心,故作者标二为颂首也。禅定之海深广无际,自非如来清净真心,无能度者。

久积净业称无量。

什曰:净业无量,故名亦如是。肇曰:于无数劫积三净业,故名称无量。

导众以寂故稽首。

什曰:梵本云「寂道」,寂道即八正也。肇曰:寂,谓无为寂,灭道也。

既见大圣以神变,普现十方无量土。其中诸佛演说法,于是一切悉见闻。

肇曰:既见合盖之神变,已不可测;方于中现十方国及诸佛演法,于是忍界一切众会悉遥见闻,更为希有也。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

肇曰:俗王以俗力胜民,故能泽及一国;法王以法力超众,故能道济无疆。

能善分别诸法相。

肇曰:诸法殊相能善分别也。自此下至业不亡,尽叹法施也。

于第一义而不动。

肇曰:第一义,谓诸法一相义也。虽分别诸法殊相而不乖一相,此美法王莫易之道也。动,谓乖矣。

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肇曰:世王自在于民,法王自在于法。法无定相,随应而辨,为好异者辨异而不乖同、为好同者辨同而不乖异,同异殊辨而俱适法相,故得自在也。

说法不有亦不无。

肇曰:欲言其有,有不自生。欲言其无,缘会即形。会形非谓无,非自非谓有。且有有故有无,无有何所无?有无故有有,无无何所有?然则自有则不有、自无则不无,此法王之正说也。

以因缘故诸法生。

肇曰:有亦不由缘、无亦不由缘,以法非有无,故由因缘生。论曰:法从缘故不有,缘起故不无。

无我无造无受者。

肇曰:诸法皆从缘生耳,无别有真主宰之者,故无我也。夫以有我,故能造善恶、受祸福法。既无我,故无造、无受者也。

善恶之业亦不亡。

肇曰:若无造、无受者,则不应有为善获福、为恶致殃也。然众生心识相传、美恶由起,报应之道连环相袭,其犹声和响顺、形直影端,此自然之理无差毫分,复何假常我而主之哉。

始在佛树力降魔。

肇曰:道力之所制,岂魔兵之所能敌?自此下至礼法海,叹初成如来功德也。

得甘露灭。

什曰:梵本云「寂灭甘露」。寂灭甘露,即实相法也。

觉道成。

肇曰:大觉之道寂灭无相,至味和神谕若甘露。于菩提树先降外魔,然后成甘露寂灭大觉之道,结习内魔于兹永尽矣。

已无心意。

什曰:无别意也。

无受行。

什曰:无受想行。肇曰:心者何也?染有以生。受者何也?苦乐是行。至人冥真体寂、空虚其怀,虽复万法并照,而心未甞有。苦乐是迳而不为受,物我永寂,岂心受之可得?受者,三受也,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也。

而悉摧伏诸外道。

肇曰:无心伏于物,而物无不伏。

三转法轮于大千。

肇曰:始于鹿苑为拘隣等三转四谛法轮于大千世界也。

其轮本来常清净。

肇曰:法轮常净,犹虚空也。虽复古今不同、时移俗易,圣圣相传其道不改矣。

天人得道此为证。

什曰:证明佛初转法轮。肇曰:初转法轮,拘隣等五人、八万诸天得道,此常清净之明证也。

三宝于是现世间。

肇曰:觉道既成,佛宝也。法轮既转,法宝也。五人出家得道,僧宝也。于是言其始也。

以斯妙法济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

肇曰:九十六种外道,上者亦能断结生无色天,但其道不真,要还堕三涂。佛以四谛妙法济三乘众生,无有既受还堕生死者,故曰一受不退、永毕无为,故常寂然矣。

度老病死大医王。

肇曰:生老病死,患之重者,济以法药,故为医王长也。

当礼法海德无边。

肇曰:法轮渊广难测、法海流润无涯,故德无边矣。

毁誉不动如须弥。

肇曰: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法之风不动如来,犹四风之吹须弥也。

于善不善等以慈。

肇曰:截手不戚、捧手不欣,善恶自彼,慈覆不二。

心行平等如虚空。

肇曰:夫有心则有封,有封则不普。以圣心无心,故平等若虚空也。

孰闻人宝不敬承。

肇曰:在天为天宝、在人为人宝。宝于天人者岂,天人之所能?故物莫不敬承也。

今奉世尊此微盖。

什曰:自欣所献小而覩大变也。肇曰:微,是小也。

于中现我三千界,诸天龙神所居宫,干闼婆等及夜叉,悉见世间诸所有,十力哀现是化变。

肇曰;所奉至微、所见至广,此是如来哀愍之所现也。十力,是如来之别称耳,十力备故即以为名。自十号之外,诸有异称类耳。

众覩希有皆叹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肇曰:覩盖中之瑞也。

大圣法王众所归:净心观佛靡不欣:各见世尊在其前。

肇曰:法身圆应,犹一月升天,影现百水也。

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不与二乘共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密口一音,殊类异解。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各各随所解,普得受行获其利,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佛以一音说一法,众生各随所好而受解,好施者闻施、好戒者闻戒,各异受异行获其异利。上一音异适,此一法异适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或有恐畏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众生闻苦报则恐畏、闻妙果则欢喜,闻不净则厌离、闻法相则断疑。不知一音何演而令欢畏异生,此岂二乘所能共也。

稽首十力大精进。

肇曰:此下一一称德而致敬也。

稽首已得无所畏。

肇曰:四无畏也。

稽首住于不共法。

肇曰:十八不共法也。

稽首一切大导师,稽首能断众结缚,稽首已到于彼岸。

肇曰:彼岸,涅槃岸也。彼涅槃岂崖岸之有,以我异于彼,故借我谓之耳。

稽首能度诸世间,稽首永离生死道,悉知众生来去相。

肇曰:众生形往来于六趣、心驰骋于是非,悉知之也。

善于诸法得解脱。

肇曰:我染诸法,故诸法缚我;我心无染,则万缚斯解。

不著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

肇曰:出入自在而不乖寂,故常善入。

达诸法相无罣碍。

肇曰:万法幽深,谁识其涘?唯佛无碍,故独称达。

稽首如空无所依。

肇曰:圣心无寄,犹空无依也。

尔时长者子宝积说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长者子皆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愿闻得佛国土清净。

肇曰:阿耨多罗,秦言无上。三藐三菩提,秦言正遍知。道莫之大,无上也。其道真正无法不知,正遍知也。诸长者子久已发无上心而未修净土,所以宝积俱诣,如来现盖,皆启其萌也。既于盖中见诸佛净土殊好不同,志在崇习,故愿闻佛所得净土殊好之事。

唯愿世尊说诸菩萨净土之行。

肇曰:土之所以净,岂技饰之所能?净之必由行,故请说行也。凡行必在学地,故菩萨此问乃是如来现盖之微旨、宝积俱诣之本意也。别本云「佛国清净之行」,什曰:梵本云「清净之相」。下言众生是佛土,则是其相兆于今,故事应于后。

佛言:善哉宝积!乃能为诸菩萨问于如来净土之行。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于是是宝积及五百长者子受教而听。佛言:宝积!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

什曰:宝积问净土之相,故以净相答之。净相即净土因缘,净土因缘有三事:一菩萨功德、二众生、三众生功德。三因既净,则得净土。今言众生则是者,因中说果。下释义中具三因缘也。肇曰:夫至人空洞无象,应物故形。形无常体,况国土之有恒乎。夫以群生万端、业行不同,殊化异被致令报应不一,是以净者应之以宝玉、秽者应之以沙砾。美恶自彼,于我无定,无定之土乃曰真土。然则土之净秽系于众生,故曰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或谓土之净秽系于众生者,则是众生报应之土、非如来土。此盖未喻报应之殊方耳。甞试论之。夫如来所修净土,以无方为体,故令杂行众生同视异见。异见故,净秽所以生;无方故,真土所以形。若夫取其净秽,众生之报也;本其无方,佛土之真也。岂曰殊域异处凡圣二土然后辨其净秽哉?生曰:净土行者,行致净土,非造之也。造于土者,众生类矣。容以滥造,不得不先明造本以表致义,然后说行。

所以者何?菩萨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

什曰:自此以下二章,列三因释则是之义。梵本云「随化几所众生」,似是随化人多少故国有大小也。义者云随以何法化众生,若施若戒等,各随彼所行来生其国,亦随三因深浅以成严净之异。若因持戒,则其地平正;若因行施,则七珍具足。略举二法,余皆类此。肇曰:此下释所以众生则佛土也。佛土者,即众生之影响耳。夫形修则影长、形短则影促,岂日月使之然乎?形自然耳。故随所化众生之多少,而取佛土之广狭也。是以佛土,或以四天下、或以三千、或以恒沙为一国者也。生曰:夫国土者是众生封疆之域,其中无秽谓之为净。无秽为无、封疆为有,有生于惑、无生于解。其解若成,其惑方尽。始解是菩萨本化自应,终就使既成就为统。国有属佛之迹,就本随于所化,义为取彼之国。既云取彼,非自造之谓,若自造则无所统。无有众生,何所成就哉?

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

什曰:梵本云「毘尼」。毘尼,言善治。善治众生,令弃恶行善也。随其弃恶多少、行善浅深以成其国。调伏,旨同而语隐,故存其本也。肇曰:随所调伏众生之深浅,而取佛土之好丑。生曰:化虽已兼,而名在始。彼不容无调伏,故宜明之。若不调伏,则无七珍土矣。

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什曰:修净国时,逆观众生来世之心,于未来世中应见何国而得解脱,先于来劫位国优劣,然后与众生共摄三因以成其国,使彼来生。言摄,摄先所期者也,此言佛慧。下云菩萨根,明将来受化有浅深也。肇曰:众生自有见净好慕而进修者,亦有见秽恶厌而进修者。所好殊方,略言之耳。所因虽异,然其入佛慧一也,故随其所应而取佛土焉。生曰:随化虽已从解,容滥其疆,故复宜明。如或有滥,则同彼惑,必不能统成之矣。

随诸众生应以何国起菩萨根而取佛土。

肇曰:上为入佛慧。佛慧,七住所得无生慧也,今为菩萨根。菩萨根,六住已下菩提心也。生曰:入佛智慧亦已兼矣。而名在始涉,容无深大,故复宜明。若无深大,则无一乘土矣。

所以者何?菩萨取于净国,皆为饶益诸众生故。

什曰:释所以先立国土优劣,然后造行也。若为我取国者,应任行之所成;今为饶益众生,故从物所宜而制国也。肇曰:法身无定,何国之有?美恶斯外,何净可取?取净国者皆为彼耳,故随其所应而取焉。生曰:所以,上四句也。若自无造国,又不在彼疆,然后能成就众生耳。

譬如有人欲于空地造立宫室,随意无碍。

什曰:梵本云「空中造立宫室自在无碍」。空不可用为宫室,如是不离众生得净国也。又云:空中得为宫室,不可用空为宫室,要用材木然后得成。如是菩萨虽解于空,不可但以空心得,要以三因成其国也。又意异故,经文不同也。生曰:造立宫室,譬成就众生也。空地是无妨碍处,譬取无秽,秽则碍也。

若于虚空终不能成。

生曰:于虚空,谓无物可用作宫室也。譬如自造国,无众生可成。

菩萨如是为成就众生故愿取佛国。

生曰:无碍处也。

愿取佛国者,非于空也。

肇曰:净土必由众生,譬立宫必因地。无地无众生,宫土无以成。二乘澄神虚无,不因众生,故无净土也。生曰:非无众生也。

宝积!当知直心是菩萨净土。

肇曰:土之净者必由众生,众生之净必因众行,直举众生以释土净。今备举众行,明其所以净也。夫行净则众生净,众生净则佛土净。此必然之数,不可差也。土无洿曲,乃出于心直,故曰直心是菩萨净土也。此则因中说果,犹指金为食。直心者,谓质直无谄。此心乃是万行之本,故建章有之矣。

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不谄、直心,一行异名也。菩萨心既直,化彼同己;自土既成,故令同行斯集。此明化缘相及故果报相连,则佛土之义显也。自下二句相对,或前后异名、或前略后广、或前因后果,类因行耳。凡善行有二种:一行善、二报善。自此下诸众生所习,皆报善也。生曰:致国之义已备于前,今但明众行是净国之本。居然可领,故云宝积当知,知如前也。答其所问,故偏据事净表以无秽真实之心也。斯则善行之本,故首明之也。不谄众生,是净之一事。菩萨皆语其行、众生皆言其报,而对说之者,明众生昔受此化、今有此果。菩萨行成,应之则属于佛。豫总于国,故云来生也。

深心是菩萨净土。

肇曰:树心众德深固,故难拔深心也。

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深心故德备也。

大乘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大乘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乘八万行,兼载天下不遗一人,大乘心也。上三心是始学之次行也。夫欲弘大道,要先直其心;心既真直,然后入行能深;入行既深,则能广运无涯。此三心之次也。备此三心,然后次修六度。别本云「直心深心菩提心」、什曰:直心,诚实心也。发心之始,始于诚实。道识弥明,名为深心。深心增广,正趣佛慧,名菩提心。此皆受化者心也。受化者行致净土,人又来生,以因缘成菩萨国。善有二种:一者行善、二者报生善。凡言来生其国具足善者,皆报生善也。

布施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外舍国财身命、内舍贪爱悭嫉,名一切能舍也。

持戒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行十善道满愿众生来生其国。

什曰:持戒独言满愿者,戒是难行,亦兼摄众善,故所愿满也。肇曰:十善,菩萨戒也,亦有无量戒,略举十耳。戒具则无愿不得,故言满也。

忍辱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三十二相庄严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忍辱和颜,故系以容相,而岂直形报而已。

精进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勤修一切功德众生来生其国。禅定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摄心不乱众生来生其国。智慧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正定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得正智慧、决定法相,三聚众生中名正定聚也。

四无量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成就慈悲喜舍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此四心周备无际,故言无量。

四摄法是菩萨净土。

肇曰:以四等法摄众生,为四摄也。一者惠施,财法二施,随彼所须。二者爱语,以爱心故和言,随彼所适。三者利语,随彼所利,方便利之。四者同事,遇恶同恶而断其恶、遇善同善而进其善,故名同事也。

菩萨成佛时,解脱所摄众生来生其国。

什曰:或有见佛而不解脱者,由功慧浅也。能行四摄,必慧深而功重,故于佛前得解脱也。亦四摄能令众生得解脱,故行者后致解脱义。肇曰:解脱则四摄所成无为果也。同行故,众生皆为此果所摄也。

方便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于一切法方便无碍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方便者,巧便慧也。积小德而获大功,功虽就而不证。处有不乖寂、居无不失化,无为而无所不为,方便无碍也。

三十七品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念处,四念处。正勤,四正勤。神足,四神足。根,五根。力,五力。觉,七觉意。道,八正道。合三十七,义在他经。

回向心是菩萨净土。

肇曰:二乘三界各有别行,若情无胜期,则随行受报。大士标心佛道,故能回向彼杂行向于一乘。此回向心也。

菩萨成佛时,得一切具足功德国土。

肇曰:遇善回向,何德不备?此下三句虽不言众生,言国则在矣。

说除八难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三恶八难。

肇曰:说除八难之法,土无八难也。

自守戒行、不讥彼阙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犯禁之名。

肇曰:犯禁恶名出于讥彼而不自守。

十善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命不中夭。

什曰:回向,善向佛道,故言回向。回向则己兼举众生,故说具足功德。具足功德则无八难,故复说除八难。除八难为行,故受无难之报。既无八难则无众恶,无众恶则无犯禁,故次说无犯戒。上说戒度,今复言戒者,义不在戒也,欲因戒以明不讥彼阙。不讥彼阙故莫知其阙,莫知其阙则无犯禁之名。以此为行故获此为果,获此为果则众恶都息,故以十善次也。肇曰:不杀报也。

大富。

肇曰:不盗报也。

梵行。

肇曰:不婬报也。

所言诚谛。

肇曰:不妄语报。

常以软语。

肇曰:不恶口报。

眷属不离、善和诤讼。

肇曰:不两舌报。

言必饶益。

肇曰:不绮语报。

不嫉不恚、正见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嫉恚邪见,心患之尤者,故别立三善也。生曰:修于十善者,会上诸行成身口意净,为净土之本也。

如是宝积!菩萨随其直心则能发行。

肇曰:夫心直则信固,信固然后能发迹造行。然则始于万行者,其唯直心乎。此章明行之次渐,微著相因,足以始于直心、终于净土。譬犹植栽丝发,其茂百围也。直心树其萌,众行因而成,故言随也。生曰:前唯明众行各是净国之因,而未知所以得也,故次序其意以释之焉。如是者,谓上诸行如下意也。言任直心之势,自然能发行众行。

随其发行则得深心。

肇曰:既能发行,则得道情弥深。

随其深心则意调伏。

肇曰:道情既深,则意无麁犷也。

随意调伏则如说行。

肇曰:心既调伏,则闻斯能行也。

随如说行则能回向。

肇曰:闻既能行,则能回其所行标心胜境。

随其回向则有方便。

肇曰:既能回向大乘,则大方便之所由生也。

随其方便则成就众生。

肇曰:方便之所立,期在成众生也。

随成就众生则佛土净。

肇曰:众生既净,则土无秽也。

随佛土净则说法净。

肇曰:既处净土,则有净说。

随说法净则智慧净。

肇曰:既有净说,则净智慧生也。

随智慧净则其心净。

肇曰:净智既生,则净心转明也。

随其心净则一切功德净。

什曰:直心以诚,心信佛法也。信心既立则能发行众善,众善既积其心转深,转深则不随众恶,弃恶从善是名调伏。心既调伏则遇善斯行,遇善斯行则难行能行,难行能行故能如所说行。如所说行则万善兼具,万善兼具故能回向佛道,向而弥进是方便力也。方便大要有三:一善于自行而不取相、二不取证、三善化众生,具此三已则能成就众生。成就众生则三因具足,三因具足则得净土。土既清净则众生纯净,众生纯净则不说杂教,故言说清净。受法则具下三净,具下三净则与化主同德,故曰一切净也。上章虽广说净国行,而未明行之阶渐。此章明至极深广、不可顿超、宜寻之有途、履之有序,故说发迹之始始于直心,终成之美则一切净也。肇曰:积德不已者欲以净心,心既净则无德不净。生曰:功德者,殊妙果也。本其所从,故以名之焉。

是故宝积!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肇曰:结成净土义也。净土盖是心之影响耳。夫欲响顺必和其声、欲影端必正其形,此报应之定数也。

尔时舍利弗承佛威神。

别本云「承佛圣旨」,什曰:圣旨,梵本云「神力」,神力所转,能令无疑者而发疑念也。

作是念:若菩萨心净则佛土净者,我世尊本为菩萨时意岂不净?而是佛土不净若此。

肇曰:土之净秽,固非二乘所能及也。如来将明佛土常净、美恶生彼,故以威神发其疑念以生言端,故言承也。生曰:既闻事净,便封在事,还昧无秽,谓石沙与行为乖,故示难决之。舍利弗诚无不达,而居不足之地,可傍为不悟,故设斯念以申众怀。应机而作,本从佛慧中来。今示非已,岂虚也哉。

佛知其念,即告之言:于意云何?日月岂不净耶?而盲者不见。对曰:不也。世尊!是盲者过,非日月咎。舍利弗!众生罪故,不见如来佛国严净,非如来咎。

肇曰:日月岂不明?不见,自由瞽目。佛土岂不净?罪秽故不覩。生曰:日月之照,无不表色,而盲者不见,岂日月过耶?佛亦如是。昔之为行以化众生,无有不致无沙石之土。而众生有罪,故得斯秽。不见之耳,非佛咎也。

舍利弗,我此土净,而汝不见。

肇曰:向因此土生疑,故即此土明净也。生曰:既明不净罪在众生,则为净之旨居然属佛,故云我此土净。而舍利弗据秽,致疑为不见也。言而者,伤嗟之也。

尔时螺髻梵王语舍利弗:勿作是念,谓此佛土以为不净。所以者何。我见释迦牟尼佛土清净,譬如自在天宫。

什曰:佛土清净,阶降不同,或如四天王,乃至如六天、或如梵天,乃至如净居、或有过净居天。过净居天者,唯补处菩萨生此国也。称适众心,故现国不同。螺髻所见如自在天宫者,复是其所应见耳,而未尽其净也。下言譬如宝庄严佛国,始是释迦真报应净国。净国即在此世界,如《法华经.寿量品》中说。此净秽同处而不相杂,犹如下一器中有二种食,应二种众生。肇曰:夫同声相和、同见相顺,梵王即法身大士也,依佛净慧故所见皆净,因其所见而证焉。且佛土真净,超绝三界,岂直若天宫世净而已哉?此盖齐其所见而为言耳。舍利弗在人而见其土石,梵王居天而见如天宫,自余所见亦各不同。佛土所应,义在于此。生曰:螺髻梵王迹在生死,邪推己同在三界受福为净,知无福者自取斯秽,释迦之土便与天宫无异,以质舍利弗之不达为甚惑矣。

舍利弗言:我见此土,丘陵坑坎、荆棘沙砾、土石诸山、秽恶充满。

肇曰:各以所见而为证也。生曰:虽闻向语,犹封秽恶,故复言己所见以申疑焉。

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见此土为不净耳。

肇曰:万事万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故丘陵是生也。

舍利弗!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深心清净、依佛智慧,则能见此佛土清净。

肇曰:若能等心群生、深入佛慧,净业既同,则所见不异也。生曰:心有高下者,据石沙致疑,则就众生之优劣也。又是不依佛慧为应之趣,在乎必悟之处,故唯见不净耳。若取出恶之理,则石沙众生与夫净土之人等无有异。又是依佛慧而观,故无往而不净也。

于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时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譬如宝庄严佛无量功德宝庄严土。一切大众叹未曾有,而皆自见坐宝莲华。

肇曰:佛土常净,岂待变而后饰?按地者,盖是变众人之罪所见耳。宝庄严土,净土之最,故以为谕。生曰:神力变地者,以明出秽为净。喻石沙虽秽,至于离恶之处不容有异。又现此变,示无定相,以遣封秽之情,使取为净之旨。

佛告舍利弗:汝且观是佛土严净。

生曰:且观者,且寄严净以明无秽。于实乃现,亦无事净土矣。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见、本所不闻,今佛国土严净悉现。

肇曰:显净土于未闻,犹开聋瞽于形声也。生曰:既悟其义,而据自疑已前为本,故云本不见闻也。从不见闻而悟之,则佛土为好净悉现也。

佛语舍利弗:我佛国土常净若此。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众恶不净土耳。

什曰:若随其罪福自致净秽者,非示之谓也。而言示之者,有示义也。诸佛能为众生现净而隐不净,现净而隐不净则无益众生。任而不隐,义示同也。肇曰:自佛而言故常净若此,外应下劣故不净同彼也。生曰:既云是同,则与彼无异;俯就下劣,故示若不净。

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如是舍利弗!若人心净,便见此土功德庄严。

肇曰:始生天者,欲共试知功德多少,要共一宝器中食天上饍。天馔至白,无白可喻。其福多者,举饭向口,饭色不异;若福少者,举向口,饭色变异。在器色一,在手不同。饭岂有异?异自天耳。佛土不同,方可知也。生曰:喻梵天、舍利弗也。慧心明净则见功德庄严,以暗心而取故谓之秽耳,非佛土然也。

当佛现此国土严净之时,宝积所将五百长者子皆得无生法忍,八万四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佛国之兴,其正为此。无生忍同上不起法忍,忍即慧性耳。以见法无生,心智寂灭堪受不退,故名无生法忍也。

佛摄神足,于是世界还复如故。

肇曰:非分不可以久处,故还彼所应见也。

求声闻乘。

肇曰:下乘道觉非独觉,要师而后成,故名声闻乘,亦名弟子乘也。

三万二千天及人,知有为法皆悉无常,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肇曰:国土秽而可净,净而复秽,因悟无常,故得法眼净。法眼净,须陀洹道也。始见道迹,故得法眼名。尘垢,八十八结也。

八千比丘不受诸法,漏尽意解。

肇曰:无著之道,于法无受无染。漏尽,九十八结漏既尽,故意得解脱,成阿罗汉也。

注维摩诘经卷第一

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方便品第二

什曰:此品序净名德者,非集经者之意。其方便辩才,世尊常所称叹,故集经者承其所闻以序德耳。

尔时毘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

什曰:将序其德,先明修德之所由也。

深植善本。

什曰:功德业也。肇曰:树德先圣,故善本深殖也。此经之作起于净名,其微言幽唱亦备之后文。出经者欲远存其人以弘其道教,故此一品全序其德也。

得无生忍。

什曰:慧明业也。如来已尽,则以智为名。菩萨见而未尽,而能忍受不退,故以忍为名也。肇曰:所以菩萨无生慧独名忍者,以其大觉未成、智力犹弱,虽悟无生,正能堪受而已,未暇闲任,故名忍。如来智力具足,于法自在常有闲地,故无复忍名也。

辩才无阂。

什曰:既具二业,以辩才说法化众生也。肇曰:七辩也。

游戏神通。

什曰:因神通广其化功,亦以神通力证其辩才。如龙树与外道论议,外道问曰:「天今何作?」答曰:「天今与阿修罗战。」复问:「此何以证?」菩萨即为现证,应时摧戈折刃,阿修身首从空中而坠落,又见天与阿修罗于虚空中列阵相对。外道见证已,乃伏其辩才。神通证辩,类如此也。肇曰:经云「菩萨得五通」,又云「具六通」,以得无生忍三界结尽,方于二乘,故言六;方于如来,结习未尽;故言五也。

逮诸总持。

什曰:智慧能持实相亦名持。余持如《大智度论》中说也。肇曰:总持义同上。经云「有五百总持」,亦云「无量总持」也。

获无所畏。

肇曰:菩萨四无所畏也。

降魔劳怨。

肇曰:四魔劳我,故致为怨。

入深法门。

肇曰:诸法深义有无量门,悉善入也。

善于智度通达方便。

肇曰:到实智彼岸,善智度也。运用无方,达方便也。

大愿成就。

什曰:初发心之时,其愿未大或大而未成,大而成者唯法忍菩萨也。如无量寿四十八愿,是大愿之类也。肇曰:大愿,将无量寿愿比也。

明了众生心之所趣。

肇曰:群生万端、心趣不同,悉明了也。

又能分别诸根利钝。

肇曰:三乘诸根利钝难辩,而善分别。

久于佛道心已纯孰决定大乘。

肇曰:七住以上始得决定也。

诸有所作能善思量。

肇曰:身口意有所作,智慧恒在前,故所作无失也。

住佛威仪。

肇曰:举动进止不失圣仪。别本云「具佛威仪」,什曰:谓能变身作佛,举动进止悉如佛也。

心大如海。

什曰:海有三德,一曰深广无边、二曰清净不受杂秽、三曰藏积无量珍宝。菩萨三德,义同海也。肇曰:海有五德,一澄净不受死尸、二多出妙宝、三大龙注雨滴如车轴受而不溢、四风日不能竭、五渊深难测。大士心净,不受毁戒之尸、出慧明之宝、佛大法雨受而不溢、魔邪风日不能亏损、其智渊深莫能测者,故曰心大如海。

诸佛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毘耶离。

肇曰:诸佛所称、人天所敬,彼何欣哉?欲度人故,现居毘耶。

资财无量摄诸贫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忍调行摄诸恚怒,以大精进摄诸懈怠,一心禅寂摄诸乱意,以决定慧摄诸无智。

肇曰:至人不现行;现行六度者,为摄六弊耳。

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

肇曰:沙门,出家之都名也。秦言义训勤行,勤行趣涅槃也。

虽处居家不著三界。

肇曰:三界之室宅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肇曰:梵行清净,无欲行也。

现有眷属常乐远离。

肇曰:在家若野,故言远离。

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

肇曰:外服宝饰而内严相好也。

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

肇曰:外食世膳而内甘禅悦之味也。

若至博弈戏处辄以度人。

肇曰:因戏止戏。

受诸异道。

什曰:现受外道法也。

不毁正信。

肇曰:同于异者,欲令异同于我耳,岂正信之可毁哉?受,谓受学异道法也。

虽明世典,常乐佛法。

肇曰:世典虽尽明,所乐在真法。

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

什曰。诸有德者能致供养,能致供养者复供养此贤,所以为最也。肇曰:含齿无不敬、净养无不供,故曰为供养之最。

执持正法摄诸长幼。

肇曰:外国诸部曲皆立三老,有德者为执法人,以决乡讼、摄长幼也。净名现执俗法,因此通达道法也。

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

肇曰:法身大士瓦砾尽宝玉耳。若然,则人不贵其惠。故现同求利,岂喜悦之有?

游诸四衢饶益众生。

肇曰:四衢要路,人所交集,随彼所须而益焉。

入治正法,救护一切。

肇曰:治正法,律官也。导以正法,使民无偏枉,救护一切也。

入讲论处导以大乘。

肇曰:天竺多诸异道,各言己胜,故其国别立论堂,欲辩其优劣。欲明己道者,则声鼓集众,诣堂求论,胜者为师、负者为资。净名既升此堂摄伏外道,然后导以大乘,为其师也。

入诸学堂诱开童蒙。

什曰:如释迦菩萨入学堂说梵书,梵天下来为证,众人信受。斯其类也。肇曰:学堂,童蒙书学堂也。诱开,如太子入学现梵书比也。

入诸婬舍示欲之过。

什曰:外国有一女人,身体金色。有长者子名达暮多罗,以千两金要入竹林,同载而去。文殊师利于中道变身为白衣,身著宝衣,衣甚严好。女人见之,贪心内发。文殊言:「汝欲得衣者,当发菩提心。」女曰:「何等为菩提心?」答曰:「汝身是也。」问曰:「云何是?」答曰:「菩提性空,汝身亦空,以此故是。」此女曾于迦叶佛所宿殖善本修智慧,闻是说即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将示欲之过,还与长者子入竹林。入林中已,自现身死膖胀臭烂。长者子见已甚大怖畏,往诣佛所。佛为说法,亦得法忍。示欲之过有如是利益也。肇曰:外国婬人别立聚落,凡豫士之流目不暂顾,而大士同其欲,然后示其过也。

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肇曰:酒致失志,开放逸门。

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

什曰:长者,如今四姓豪族也。声闻于凡夫为胜,如是展转,佛法最胜也。肇曰:凡人易以威顺、难以理从,故大士每处其尊,以弘风靡之化。长者,豪族望重,多以世教自居,不弘出世胜法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

什曰:外国白衣,多财富乐者,名为居士。

断其贪著。

肇曰:积钱一亿入居士里,宝货弥殖,故贪著弥深。

若在刹利,刹利中尊。

什曰:梵音中含二义,一言忍辱、二言瞋恚。言此人有大力势、能大瞋恚,忍受苦痛、刚强难伏,因以为姓也。

教以忍辱。

肇曰:刹利,王种也,秦言田主。劫初人食地味,转食自然粳米。后人情渐伪,各有封殖,遂立有德,处平分田。此王者之始也,故相承为名焉。其尊贵自在,多强暴决意,不能忍和也。

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

什曰:广学问求邪道,自恃智慧骄慢自在,名婆罗门也。

除其我慢。

肇曰:婆罗门,秦言外意。其种别有经书,世世相承以道学为业。或在家或出家苦行,多恃已道术自我慢人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肇曰:正法,治政法也。教以正治国,以道佐时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肇曰:所承处重,宜以忠孝为先。

若在内官,内官中尊,化正宫女。

什曰:非如今内官也。外国法取历世忠良、耆长有德用为内官,化正宫女。肇曰:妖媚邪饰,女人之情,故诲以正直。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

什曰:昔有一贱人来入城邑,见一人服饰严净、乘大马、执宝盖,唱言:「不好。」乃至再三。彼人怪而问曰:「我严净如是,汝何言不好耶?」贱人曰:「君宿殖德本,获此果报。威德被服,人所宗仰。我昔不种福,鄙陋如是。以我比君,犹如禽兽,故自言不好耳,非毁君也。」贱人因是感厉,广修福业。形尊悟物,所益以弘,况以道法化人哉。肇曰:福力微浅,故生庶民也。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

什曰:小乘中初梵有三种、大乘中有四种,余上三地亦如是。梵王虽有定慧而非出要,诲以佛慧,故言胜也。肇曰:梵天多著禅福,不求出世胜慧也。

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

什曰:梵垢薄而著浅,故为现胜慧。释爱重而著深,故为现无常也。肇曰:天帝处忉利宫,五欲自娱,视东忘西,多不虑无常。

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

什曰:护世,四天王也。诸恶鬼神残食众生,护世四王护之,不令害也。今言尊者道力所护兼及十方也。肇曰:护世四王各治一方,护其所部,使诸恶鬼神不得侵害也。

长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

肇曰:法身圆应其迹无端,故称无量。上略言之耳。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

什曰:上诸方便以施戒摄人,施戒摄人则人感其惠,闻其有疾问疾者众,问疾者众则功化弘矣。是以广现方便,然后处疾也。

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

肇曰:虽复变应殊方妙迹不一,然此经之起本于现疾,故作者别序其事。

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

什曰:欲明履道之身未免斯患,况于无德而可保也。肇曰:同我者易信、异我者难顺,故因其身疾,广明有身之患。

诸仁者!是身无常。

什曰:诸佛常法,要先以七事发人心,然后说四谛。何等七?一、施;二、戒;三、生天果报;四、说味,味乐味也;五、果报过患,虽有少乐而众苦无量,众生迷于少乐而不觉众苦,犹以芥子置于山顶,唯见芥子而不覩大山也;六、教厌离世间;七、叹涅槃功德。今不说七法直说无常者,将以此会积德已淳、慧识修明故也。复次无常是空之初相,将欲说空故先设无常。所以但说身不说余法,余法中少生著故也。

无力无坚。

什曰:无有能作力也。无坚,体不实也。

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肇曰:身之危脆,强力不能保,孰能信其永固者?此无常义也。

为苦为恼。

什曰:无常故苦,苦则恼生。

众病所集。

肇曰:苦,八苦也,亦有无量苦。恼,九恼也,亦有无量恼。病,四百四病。此苦之义也。

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

肇曰:撮摩聚沫之无实,以喻观身之虚伪。自此下至电喻,明空义也。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肇曰:不久,似明无常义。然水上泡,以虚中无实故不久立,犹空义耳。

是身如炎,从渴爱生。

肇曰:渴见阳炎,惑以为水。爱见四大,迷以为身。

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

肇曰:芭蕉之草唯叶无干。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

肇曰:见幻为人、四大为身,皆颠倒也。

是身如梦,为虚妄见。 梦中妄见,觉后非真。

是身如影,从业缘现。

什曰:形障日光,光不及照,影此现。由无明三业隔实智慧,所以有身也。

是身如响,属诸因缘。

肇曰:身之起于业因,犹影响之生形声耳。

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什曰:俄顿异色,须臾变灭。身亦如是,眴息之间有少有长、老病死变。从如沫至如电,尽喻无常也。或以无坚、或以不久、或以不实、或以属因缘,明其所以无常也。下四大喻,喻空无我也。

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肇曰:变灭不住,似释无常,然皆取其虚伪不真故速灭不住,犹释空义也。

是身无主,为如地。

什曰:地无常主,强者得之。身亦无主,随事而变,病至则恼、死至则灭,聚散随缘,不得自在也。肇曰:夫万事万形皆四大成,在外则为土木山河、在内则为四支百体,聚而为生、散而为死,生则为内、死则为外,内外虽殊,然其大不异,故以内外四大类明无我也。如外地,古今相传强者先宅,故无主也。身亦然耳,众缘所成,缘合则起、缘散则离,何有真宰常主之者?主、寿、人是一我义立四名也。

是身无我,为如火。

什曰:焚烧林野威声振烈,若勇士陈师制胜时也。实而求之,非有敌也。身亦如是,举动云为兴造万端,从惑而观若有宰也,寻其所由非有我也。肇曰:纵任自由谓之我。而外火起灭由薪,火不自在。火不自在,火无我也。外火既无我,内火类亦然。

是身无寿,为如风。

什曰:虽飘扇鼓作或来或去,直聚气流动,非有存生寿也。身亦如是,呼吸吐纳行作语言亦假气而动,非有寿也。肇曰:常存不变谓之寿。而外风积气飘鼓,动止无常。动止无常,风无寿也。外风既无寿,内类可知。

是身无人,为如水。

什曰:澄净清明洗涤尘秽,曲直方圆随时所适,实而求之,为者竟谁?身亦如是,知见进止应事而迁,假缘成用、乘数而行,详其所因,非有人也。肇曰:贵于万物而始终不改谓之人。而外水善利万形,方圆随物、洿隆异适,而体无定。体无定,则水无人也。外水既无人,内水类可知。

是身不实,四大为家。

肇曰:四非常讫于上。自此下,独明身之虚伪、众秽过患。四大假会以为神宅,非实家也。

是身为空,离我我所。

什曰:离我,众生空。离我所,法空也。上四句说空无我喻,此直说空无我义也。肇曰:我,身之妙主也。我所,自我之外,身及国财妻子万物尽我所有。智者观身,身内空寂,二事俱离也。

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

什曰:会而成知,非真知也。求知不得,同瓦砾也。肇曰:身虽能触而无知,内识能知而无触。自性而求,二俱无知。既曰无知,何异瓦砾。

是身无作,风力所转。

什曰:无作主而有所作者,风所转也。从无知至无作,更释空无我义也。肇曰:举动事为,风力使然,谁作之也?

是身不净。

什曰:须陀洹虽见四谛,犹惑净色,故四非常后次说不净也。复次上说无常苦无我,此说不净门。为破四颠倒,故说四种观行。行此观已然后能于身不著,身不著已然后能学法身,故先说厌法、后说法身也。

秽恶充满。

肇曰:三十六物充满其体。

是身为虚伪,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

什曰:此明无常所坏,所以苦也。自此以下尽说苦喻也。为灾病苦也。丘井以下,总喻生老病死众苦无量也。肇曰:虽复澡以香汤、衣以上服,苟曰非真,岂得久立?

是身为灾,百一病恼。

肇曰:一大增损则百一病生,四大增损则四百四病同时俱作,故身为灾聚也。

是身如丘井。

什曰:丘井,丘墟、枯井也。昔有人有罪于王,其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半井得一腐草,以手执之。下有恶龙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复欲加害,二鼠啮草草复将断,大象临其上复欲取之。其人危苦极大恐怖,上有一树,树上时有蜜滴落其口中,以著味故而忘怖畏。丘井,生死也。醉象,无常也。毒龙,恶道也。五毒蛇,五阴也。腐草,命根也。黑白二鼠,白月黑月也。蜜滴,五欲乐也。得蜜滴而忘怖畏者,喻众生得五欲蜜滴,不畏苦也。

为老所逼。

肇曰:神之处身,为老死所逼,犹危人之在丘井,为龙蛇所逼。缘在他经也。

是身无定。

什曰:念有死分,无定期也。

为要当死。

肇曰:寿夭虽无定,不得不受死。

是身如毒蛇。

肇曰:四大喻四蛇也。

如怨贼。

肇曰:五荫喻五贼也。

如空聚。

什曰:昔有人得罪于王,王欲密杀,箧盛四毒蛇使其守护,有五怨贼拔刀守之。善知识语之令走,其人即去,入空聚落,便于中止。知识复言:「此处是恶贼所止,若住此者须臾贼至,丧汝身命失汝财宝。宜速舍离,可得安隐。」其人从教,即便舍去。复见大水,缚栰而渡。渡已安隐,无复众患。王喻魔也。箧喻身也。四蛇,四大也。五怨贼,五阴也。空聚落,六入也。恶贼,六尘也。河,生死也。善知识教令走者,谓佛菩萨教众生离恶魔、弃四大、舍五阴。众生从教,虽舍患三恶,而未出诸聚落未免恶贼,复教令乘八正栰度生死流。度生死流已,坦然无为,无复众患也。肇曰:六情喻空聚,皆有诚证,喻在他经。是故《涅槃经》云:观身如四大毒蛇。是身无常,常为无量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贪欲狱缚。是身可畏,犹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为却敌楼橹,目为孔窍,头为殿堂,心王处中。如是身城,诸佛世尊之所弃舍,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贪淫嗔恚愚痴罗刹止住其中。是身不坚,犹如芦苇、伊兰、水沫、芭蕉之树。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是身易坏,犹如河岸临峻大树。是身不久,虎狼鵄枭雕鹫饿狗之所食噉。谁有智者当乐此身?宁以牛迹盛大海水,不可具说是身无常不净臭秽。宁团大地使如枣等,渐渐转小如亭历子乃至微尘,不能具说是身过患,是故当舍如弃涕唾。

阴界诸入所共合成。

肇曰:阴,五阴。界,十八界。入,十二入。此三法假合成身,犹若空聚,一无可寄。

诸仁者!此可患厌,当乐佛身。

肇曰:吾等同有斯患,可厌久矣,宜共乐求佛身。

所以者何。

肇曰:近见者谓佛身直是形之妙者,未免生死寒暑之患,曷为而求?将为辩法身极妙之体也。

佛身者即法身也。

肇曰:经云法身者,虚空身也。无生而无不生、无形而无不形,超三界之表、绝有心之境,阴入所不摄、称赞所不及,寒暑不能为其患、生死无以化其体。故其为物也,微妙无象不可为有、备应万形不可为无,弥纶八极不可为小、细入无间不可为大,故能出生入死、通洞于无穷之化,变现殊方、应无端之求。此二乘之所不议、补处之所不覩,况凡夫无目,敢措心于其间哉?聊依经诚言,粗标其玄极耳。然则法身,在天为天、在人而人,岂可近舍丈六而远求法身乎?生曰:夫佛身者,丈六体也。丈六体者,从法身出也。以从出名之,故曰即法身也。法者,无非法义也。无非法义者,即无相实也。身者,此义之体。法身真实,丈六应假,将何以明之哉?悟夫法者,封惑永尽、髣髴亦除,妙绝三界之表、理冥无形之境。形既已无,故能无不形;三界既绝,故能无不界。无不形者,唯感是应,佛无为也。至于形之巨细、寿之修短,皆是接众生之影迹,非佛实也。众生若无感,则不现矣。非佛不欲接,众生不致,故自绝耳。若不致而为现者,未之有也。譬日之丽天而影在众器,万影万形皆是器之所取,岂日为乎?器若无水则不现矣。非不欲现,器不致,故自绝耳。然则丈六之与八尺,皆是众生心水中佛也。佛常无形,岂有二哉?以前众患皆由有身,故令乐佛身也。然佛道迹交在有,虽复精麁之殊,至于无常不应有异。而令乐之,宜明其意。既云即是法身,非徒使知无有身患,乃所以用断一切众生病矣。斯又引使乐法,乐法之行下法,是以行于法者得佛身也。

从无量功德智慧生。

肇曰:夫极妙之身必生于极妙之因。功德、智慧,大士二业也。此二业盖是万行之初门、泥洹之关要,故唱言有之。自此下,虽别列诸行,然皆是无为无相行也。以行无相无为,故所成法身亦无相无为。

从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生。

肇曰:五分法身。

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

肇曰:禅,四禅。定,四空定。解脱,八解脱。三昧,三三昧。此皆禅度之别行也。

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

肇曰:诸,即上六度也。波罗蜜,秦言到彼岸。彼岸,实相岸也。得无生以后所修众行尽与实相合,体无复分别也。

从方便生、从六通生。

肇曰:七住以上则具六通。自非六通运其无方之化,无以成无极之体。

从三明生。

肇曰:天眼、宿命智、漏尽通为三明也。

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

什曰:始观时系心一处名为止,静极则明,明即慧,慧名观也。肇曰:止定观慧。

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肇曰:必断之志、必集之情,此二心,行之纲目也。

从真实生、从不放逸生。

肇曰:真实善根所以生、不放逸功业所以成,此二心,行之要用也。

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发无上心岂唯自除病,亦济群生病。

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弟子品第三

尔时长者维摩诘自念寝疾于床。

生曰:自念寝疾者,自伤念疾也。夫有身则有疾,此自世之常尔。达者体之,何所伤哉?然毘耶离诸长者子皆觐佛听法。维摩诘事应是同,阂疾不豫,理在致伤,故托以崇法,招佛问疾也。

世尊大慈,宁不垂愍。

肇曰:上善若水,所以洿隆斯顺与善仁,故能曲成无悋。动善时至,所以会几不失。居众人之所恶,故能与彼同疾。世尊大慈必见垂问,因以弘道所济良多。此现疾之本意也。生曰:以阂疾不豫妙听,良可哀也。此之可哀理应近者。是哀之为事,宜遣慰问。而佛大慈普念,今也无使,宁不愍之耶。此盖因常情以期使耳,岂曰存己,乃远以通物也。若佛遣使,则向疾之弊怱化成大休矣。返常之致,不亦然乎。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什曰:声闻法中诸罗汉无漏智慧,胜菩萨世俗智慧;大乘法中二事俱胜。今用声闻法明大小,故先命弟子也。舍利弗于弟子中智慧第一,故先命之。知其不堪而命之者,欲令其显维摩诘辩才殊胜,发起众会也。复命余人者,欲令各称其美,明兼应辩慧无方也。此下宴坐,梵本云「摄身心」也。肇曰:至人悬心默通,不先形言、冥机潜应,故命问疾也。舍利弗,五百弟子之上智慧第一,故先勅也。如来知诸人不堪而犹命者,将显净名无穷之德,以生众会怖仰之情耳。舍利,其母名。弗,秦言子。天竺多以母名名子。生曰:知其意者达其旨也。今日之使理归文殊而命余人者,托常遣使之仪,欲以假显维摩诘德也。德以此显者,遘既在昔,今必高推,推若有理则理可贵矣。苟己伏德而藉闻理为贵,至于论疾之际岂有不悟哉。夫遣使之体,要当自近及远,是以先弟子、后菩萨也。舍利弗是亲承之最,故首命之焉。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肇曰:奉佛使命,宜须重人。净名大士智慧无量,非是弟子所堪能也。且曾为所呵,默不能报,岂敢轻奉使命,以致漏失之讥。生曰:夫以妙乘麁无往不尽,而今所扣盖是近应群生,于舍利弗岂有不堪之时耳?不堪之意,良在于兹。今欲现之若实,要应有寄。维摩诘迹在辩捷,为一国所惮。往有致论之理,而舍利弗曾亦示屈于彼,以为不堪,孰谓虚哉?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曾于林中宴坐树下,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为宴坐也。

肇曰:无施之迹效之于前矣。曾于林下宴坐,时净名来,以为坐法不尔也。生曰:有以致辞,非拒命也。托不拒命之辞,以取推维摩诘美也。不必是者,不言非是,但不必是耳。不言非是者,实可以为求定之筌也。不必是者,有以之致病。病所不病,可不呵哉。舍利弗诚无所复。假宜由行以轨物,所行交是彼之所病,维摩诘以其居不足之地,固可寄以为呵。然则舍利弗迹受屈矣。宴坐者,闲居之貌。

夫宴坐者,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

什曰:此章大明至定,以诲未能,非独明空也。菩萨安心真境,识不外驰,是心不现也。法化之身超于三界,是身心俱隐,禅定之极也。声闻虽能藏心实法,未能不见其身,身见三界则受累于物。故隐而犹现,未为善摄也。亦云:身子于时入灭尽定,能令心隐,其身犹现,故讥之也。肇曰:夫法身之宴坐,形神俱灭、道绝常境,视听所不及,岂复现身于三界、修意而为定哉?舍利弗犹有世报生身及世报意根,故以人间为烦扰而宴坐林下,未能形神无迹,故致斯呵。凡呵之兴,意在多益,岂存彼我以是非为心乎。生曰:原夫宴坐于林中者,以隐其形也。若不隐,必为事之所动,是以隐之使离于事,以为求定之方,而隐者有患形之不隐。苟执以不隐为患,而隐者犹为不隐所乱,非所使隐也。隐形者本欲藏意也,意不藏必为六尘所牵,是以藏之以不见可欲,得因以息欲,而藏者有患意之不藏。苟执以不藏为患,而藏者尚为不藏所乱,非所以藏也。若能于三界不见有不隐不藏之处,则不复为之所乱尔,乃所以是隐藏之意耳。不隐不藏为现,现必不出三界,故言不于三界现身意也。

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是为宴坐。

什曰:谓虽入灭定而能现无量变化以应众生。肇曰:小乘入灭尽定则形犹枯木,无运用之能。大士入实相定,心智永灭而形充八极,顺机而作、应会无方,举动进止不舍威仪,其为宴坐也亦以极矣。上云不于三界现身意,此云现诸威仪,夫以无现故能无不现,无不现即无现之体也。庶参玄君子有以会其所以同而同其所以异也。

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

肇曰:小乘障隔生死,故不能和光;大士美恶齐旨、道俗一观,故终日凡夫终日道法也。净名之有居家,即其事也。生曰:既隐林中便应求定,求定之法先当正身使不动,不动故不乖定、正身故不违道,斯可以求道定之良术也。若封以不正,违道而正之动、乖定而住之者,犹复为不正及动所乱,非所以正身不动旨也。若不起灭定即是现诸威仪者,是则不现威仪异于定也,无异故不相乖矣。威仪者则是动也,灭定者灭心心数法定也,此定正反形动之极,故偏举以为言也。若不舍道法即是现凡夫事者,是则不见凡夫事异于道也。凡夫事者,即是身不正也。威仪凡夫事在下句者,所病在此,故以上牵之也。

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

什曰:贤圣摄心谓之内,凡夫驰想谓之外。言不内不外者,等心内外也。肇曰:身为幻宅,曷为住内?万物斯虚,曷为在外?小乘防念故系心于内,凡夫多求故驰想于外,大士齐观故内外无寄也。生曰:既正身不动,次应摄念。摄念之法,若去所缘即摄令还。念去从事谓之驰外,摄还从我谓之住内。若以驰外为乱、住内为定,即复是为内外所驰,非所以摄念之意也。心不住内者,则无内可住也。亦不在外者,则无外可在也。然后乃是不复驰焉。

于诸见不动。

什曰:若以见为动,是见住也。

而修行三十七品,是为宴坐。

肇曰:诸见,六十二诸妄见也。夫以见为见者,要动舍诸见以修道品。大士观诸见真性即是道品,故不近舍诸见而远修道品也。生曰:摄念之义要得其道。其道为何?在乎正观。正观即三十七品也。三十七品观是见理之怀也,以从理而见故意可住耳。若贵观得理,即复是为观所惑,则失乎理,非所以观也。若于诸见不动即是行三十七品者,是则不见三十七品异于诸见,则无复惑矣。不动者,不去之。诸见者,邪见也。

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是宴坐。

什曰:烦恼即涅槃,故不待断而后入也。肇曰:七使九结恼乱群生,故名为烦恼。烦恼真性即是涅槃,慧力强者观烦恼即是入涅槃,不待断而后入也。生曰:既观理得性,便应缚尽泥洹。若必以泥洹为贵而欲取之,即复为泥洹所缚。若不断烦恼即是入泥洹者,是则不见泥洹异于烦恼,则无缚矣。此上二句亦所病在下,以上牵之。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肇曰:此平等法坐,佛所印可。岂若仁者有待之坐乎?

时我世尊闻是语,默然而止,不能加报。

肇曰:理出意外,莫知所对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大目揵连。

什曰:目连,婆罗门姓也,名俱律陀。拘律陀,树神名也,以求神得,故因以为名。生便有大智慧,故名大目揵连,神足第一者也。肇曰:目连,弟子中神足第一,出婆罗门种。姓目揵连,字拘律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生曰:夫人才有长短,所能不同。舍利弗自可不能,余何必然?故不抑之而不告也。复得因以广维摩诘之美也。

目连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毘耶离大城,于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

什曰:居士智慧利根,应直闻实相,而目连未覩人根,依常说法,先以施戒七事发悟居士。居士闻施戒生天受福则起众生想,起众生想已则于诸法妄生众相,故建章明无众生、后破众相,乃可以返其所迷、应其本识也。肇曰:经不载其所说。依后呵意,当是说有为善法施戒之流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目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

肇曰:净名观诸居士应闻空义,而目连不善观人根、导以有法,故致呵也。生曰:说法本欲引使贵法,非除法也。彼既贵之,便封著而乐小。乐小者专欲离病,然违其大本。封著者则乖于法理,乖违诚出彼情。而说法者可致暗根之嫌,又有不如法说之迹。白衣非取道之操,幸可不说舍俗之理以伤其本也。居士以贪著为怀,不可使见法可贵以移其著也,故云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之所说也。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

肇曰:法,谓一相真实法也。法义自备之后文。

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

什曰:众生垢,即二十身见也。妄见取相,而法竟无相,理乖于见,故言离也。章始终以二义明毕竟空:一言离相、二言离见。因惑者谓言有相,故以离相明无相也。邪者虽起妄见,而法法中无见,故以离见明无彼妄见所见相也。自此以下凡言无名无说、离识离观,类如离见也。肇曰:自此以下辩真法义也。夫存众生则垢真法,若悟法无众生则其垢自离。众生自我习著偏重,故先明其无。生曰:自此以下大论法理也。法有二种,众生空、法空。众生空、法空理诚不殊,然于惑者取悟事有难易,故分之也。众生以总会成体,不实之意居然可领,故易也。法以独立近实之趣多,故难也。今先明众生空也。法无众生者,以无众生为法也。离众生垢故者,释之也。言众生自出著者之情,非理之然也。情不从理,谓之垢也。若得见理,垢情必尽。以离垢验之,知无众生也。众生者众事会而生,以名宰一之主也。

法无有我,离我垢故。

生曰:我者,自在主尔。

法无寿命,离生死故。

肇曰:生死,命之始终耳。始终既离,则寿命斯无。诸言离者,皆空之别名也。生曰:存世曰命、百年为寿,亦以名有寿命者矣。寿命,是宿行之报、生死之法。夫有寿命之垢,则有生死之累。于累既离,以验无寿命者,乃谕明也。不言寿命而言生死者,寿命是人情所爱,若闻离之必不能乐。生死是人情所恶,若闻离此必欣故也。

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

肇曰:天生万物,以人为贵。始终不改谓之人。故外道以人名神,谓始终不变。若法前后际断则新新不同,新新不同则无不变之者,无不变之者则无复人矣。生曰:人者,有灵于土木之称,是往来生死者也。往来固无穷矣,断则愈可乐也。

法常寂然,灭诸相故。

肇曰:夫有相则异端形,异端既形则是非生,是非既生安得寂然?诸相既灭则无不寂然。生曰:上四句,众生空也。此下二十六句,法空也。寂然者,寂静无事之义也。相者,事之貌也。众生易了,著之为惑重,故以其垢于内明之。法难悟,著之为惑轻,故以所惑于外显之。

法离于相,无所缘故。

肇曰:缘,心缘也。相,心之影响也。夫有缘故有相,无缘则无相也。

法无名字,言语断故。

肇曰:名生于言,言断谁名?

法无有说,离觉观故。

肇曰:觉观麁心,言语之本。真法无相故觉观自离,觉观既离则无复言说。二禅以上以无觉观故,故称圣贤默然也。

法无形相,如虚空故。

肇曰:万法万形,万形万相。

法无戏论,毕竟空故。

肇曰:真境无言,凡有言论皆是虚戏。妙绝言境,毕竟空也。

法无我所,离我所故。

肇曰:上直明无我,此明无我所。自我之外一切诸法皆名我所。

法无分别,离诸识故。

肇曰:分别生于识也。

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肇曰:诸法相待生,犹长短比而形也。

法不属因,不在缘故。

什曰:力强为因,力弱为缘。肇曰:前后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诸法要因缘相假然后成立。若观法不在缘,则法不属因也。生曰:因谓先无其事,而从彼生也。缘谓素有其分,而从彼起也。因本以生为义,今也不能不生,岂曰能生哉?是则因不成因矣。因近故难晓,缘远故易了。今以所易释所难,则易也。因亲故言属,缘疎故言在也。

法同法性,入诸法故。

肇曰:如、法性、真际,此三空同一实耳。但用观有深浅,故别立三名。始见法实,如远见树知定是树,名为如。见法转深,如近见树知见是何木,名为法性。穷尽法实,如尽知树根茎枝叶之数,名为实际。此三未始非树,因见为异耳。所说真法同此三空也。入诸法者,诸法殊相谁能遍入?遍入诸法者,其唯法性乎!生曰:法性者,法之本分也。夫缘有者是假有也,假有者则非性有也。有既非性,此乃是其本分矣。然则法与法性,理一而名异,故言同也。性宜同,故以同言之也。诸法皆异,而法入之则一统众矣。统众以一,所以同法性者也。

法随于如,无所随故。

肇曰:法自无法,谁随如者?以无所随,故名随如也。生曰:如者无所不如也。若有所随则异矣,不得随也。都无所随乃得随耳。良以名异实因,故有随之言也。如宜言随,故以随言之也。

法住实际。

别本云「法同如法性实际」,什曰:此三同一实也。因观时有深浅,故有三名。始见其实谓之如,转深谓之性,尽其边谓之实际。以新学为六情所牵,心随物变,观时见同、出则见异,故明诸法同此三法。

诸边不动故。

什曰:故有无非中,于实为边也。言有而不有、言无而不无,虽诸边尘起不能转之令异,故言诸边不动也。肇曰:有边故有动,无边何所动?无边之边谓之实际,此真法之所住也。生曰:有无诸边不能改法性使变,则无际矣。无际之际谓之实际。其不动者,是住此也。

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

肇曰:情依六尘故有奔逸之动,法本无依故无动摇。生曰:六尘各有主对事相倾夺,故有动摇之义也。既已动摇,便成异矣,非其实也。

法无去来,常不住故。

肇曰:法若常住,则从未来到现在、从现在到过去,法迳三世则有去来也。以法不常住,故法无去来也。

法顺空。

生曰:著有则乖理远矣,故空宜顺也。

随无相。

生曰:空似有空相也。然空若有,空则成有矣,非所以空也,故言无相耳。既顺于空,便应随无相。

应无作。

肇曰:同三空也。生曰:遣成无相似有意作,意作非理,故言无作也。既顺空随无相,便应冥符此矣。

法离好丑、法无增损、法无生灭、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

肇曰:超出常境,非六情之所及。

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

肇曰:真法常住,贤圣不能移也。

法离一切观行。

肇曰:法本无相,非观行之所见,见之者其唯无观乎?

唯大目连!法相如是,岂可说乎。

肇曰:心观不能及,岂况于言乎。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

肇曰:无说岂曰不言,谓能无其所说。无闻岂曰不听,谓能无其所闻。无其所说,故终日说而未尝说也。无其所闻,故终日闻而未尝闻也。示,谓说法示人。得,谓闻法所得。生曰:法既如前,何有可说?此苟无说,彼岂有闻得乎?

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

肇曰:当如幻人无心而说。

当了众生根有利钝。

肇曰:居士应闻空义,而目连为说有法者,由其未了众生根也。

善于知见,无所罣阂。

肇曰:说有不辩空者,由其于诸法无阂知见未悉善也。无阂知见,即实相智也。

以大悲心赞于大乘。

肇曰:自舍空义,诸有所说皆非弘赞大乘之道,非弘赞大乘之道则非大悲之心。生曰:非达其根,不作小说也。夫说大者必有赞大之辞,赞大是会其本也,会本故其人可拔,能拔然后为大悲之怀耳。此则呵其暗根,以击去彼乐小之情耳。

念报佛恩,不断三宝。

肇曰:夫大悲所以建、大乘所以驾、佛恩所以报、三宝所以隆,皆由明了人根、善开实相。而目连备阙斯事,故以诲之。

然后说法。

肇曰:若能备如上事,然后可说法也。生曰:成大乘为继佛种,使三宝不断则报佛恩矣。然后乃是说法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无此辩,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大迦叶。

什曰:先佛出家,第一头陀者也。昔一时从山中出,形体垢腻著麁弊衣,来诣佛所。诸比丘见之起轻贱意,佛欲除诸比丘轻慢心,故赞言:「善来迦叶。」即分床坐。迦叶辞曰:「佛为大师,我为弟子。云何共坐?」佛言:「我禅定解脱智慧三昧大慈大悲教化众生,汝亦如是。有何差别?」诸比丘闻已,发希有心,咸兴恭敬。迦叶闻是已,常学佛行慈悲救济苦人。有是慈悲而舍富从贫,意将何在耶?将以贫人昔不植福,故致斯报。今不度者,来世益甚。亦以造富有名利之嫌故,又不观来世现受乐故,亦以富人慢恣难开化故,亦以贫人觉苦厌心易得故。从舍之生必由异见,故讥其不普,诲以平等也。肇曰:迦叶,弟子中苦行第一,出婆罗门种,姓迦叶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贫里而行乞。

生曰:大迦叶,少欲行头陀中第一也。得灭尽三昧亦最胜。凡得灭尽定者,能为人作现世福田也。其自以幸能使人得现世报,而贫有交切之苦,故以大悲欲拔之也。乞食,是头陀之业。又至贫里,有会少欲之迹。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

肇曰:迦叶以贫人昔不植福故生贫里,若今不积善,后复弥甚。愍其长苦,多就乞食。净名以其舍富从贫,故讥迦叶不普也。生曰:从贫乞,本以悲为主,故先呵其悲偏也。夫贫苦为切既交,自应在先,何偏之有哉?于不达者为偏耳故得寄之以为呵也。言夫大悲以普为主。而用之有偏,良在可怪也。

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

肇曰:生死轮转、贵贱无常,或今贫后富、或今富后贫,大而观之,苦乐不异。是以凡住平等之为法,应次行乞,不宜去富从贫也。生曰:既以悲乞,乞又偏矣,故次呵其乞偏也。乞食有四事,以次行为一也。次行为法,不越次之谓也。不越次者,从等来也。今别诣贫里,虽不违其事,以伤其意也。住平等者,出家本求泥洹,泥洹为等,则住之矣。苟住等法,理无偏情,故言应次行乞食也。

为不食故,应行乞食。

什曰:即食之实相,应以此心乞食也。肇曰:不食,即涅槃法也。涅槃无生死寒暑饥渴之患,其道平等,岂容分别?应以此等心而行乞食,使因果不殊也。生曰:以乞为二也。在家以生须食,故有资生之业。其业既繁,为恶滋多。业繁恶多,则生死愈有,是谓以食长食也。将欲绝食者,不得不出家,舍生业也。既舍生业,是无复资生之具,不得不乞食以存命行道,故言为不食故应乞食也。不食是平等之法,而今有偏,又违之也。

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

什曰:和合相即揣食。食有四种:一曰揣食;二曰愿食,如见沙囊命不绝,是愿食也;三曰业食,如地狱不食而活,由其罪业应久受苦痛也。四曰识食,无色众生识想相续也。坏和合相即是实相,令其以是心行乞也。肇曰:五阴、揣食俱和合相耳。坏五阴和合,名为涅槃,应以此心而取揣食也。若然,则终日揣食终日涅槃。生曰:以取揣食为三也。凡欲界食谓之揣食。揣食者,揣握食也。揣是和合之物,随义言之也。坏和合者,坏五阴和合也。泥洹即是五阴坏也。

为不受故,应受彼食。

肇曰:不受,亦涅槃法也。夫为涅槃而行乞者,应以无受心而受彼食,然则终日受而未甞受也。生曰:以受为四也。不受者,不受生死也。

以空聚想入于聚落。

肇曰:空聚,亦涅槃相也。凡入聚落,宜存此相。若然,则终日聚落终日空聚也。生曰:次呵其少欲也。若见彼富此贫,而舍富从贫为少者,是恶多也。恶多者是不免多矣,非所以少也。当以空聚想入于聚落,勿见贫富有主。

所见色与盲等。

肇曰:二乘恶厌生死、怖畏六尘,故诫以等观也。盲谓不见美恶之异,非谓闭目也。生曰:六情所欲为多,若能无之,然后免耳。

所闻声与响等。

肇曰:未有因山响而致喜怒也。

所嗅香与风等。

肇曰:香臭因风,风无香臭。又取其不存也。

所食味不分别。

什曰:法无定性,由分别取相谓之为味,若不分别时则非味也。虽食,当如本相也。

受诸触如智证。

什曰:证义同于触,触时当如以智触实相也。肇曰:得漏尽智、无生智自证成道,举身柔软快乐而不生著,身受诸触宜若此也。生曰:梵语智证与触音相比,故即以为喻也。泥洹是智之所证也。

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

什曰:指会成拳,故无自性。指亦如是,故无他性也。肇曰:诸法如幻,从因缘生,岂自他之可得?夫有自故有他、有他故有自,无自则无他、无他亦无自也。

本自不然,今则无灭。

什曰:迦叶自谓灭生死能为福田,故以不然明无所灭,以遣其所谓也。肇曰:如火有然,故有灭耳。法性常空,本自无起,今何所灭?犹释意所对法也。生曰:从他生故无自性也。既无自性,岂有他性哉?然则本自不然,何有灭乎?故如幻。

迦叶!若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

肇曰:八邪、八解本性常一,善观八邪即入八解,曷为舍邪更求解脱乎?若能如是者,名入解脱也。生曰:然后呵其以灭尽定欲福于人,为不得也。若以定欲福于人,则是灭尽定异于八邪矣。苟有异心,不能福也。若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者则无异矣。

以邪相入正法。

肇曰:若本性常一者,则邪正相入不乖其相也。生曰:向在八事,今取邪正之义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然后可食。

肇曰:因诲以无阂施法也。若能等邪正,又能以一食等心施一切众生,供养诸佛贤圣者,乃可食人之食也。无阂施者,凡得食要先作意施一切众生,然后自食。若得法身,则能实充足一切,如后一钵饭也。若未得法身,但作意等施,即是无阂施法也。生曰:乞食得好而在众食者,要先分与上下坐,以为供养也。若等解脱者则能无不供养也。力既如此,然后必能福彼也。

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

肇曰:有烦恼食,凡夫也。离烦恼食,二乘也。若能如上平等而食者,则是法身之食,非有烦恼而食、非离烦恼而食也。生曰:既受食食之,便应著味生烦恼也。以既解脱心而食者,则不生烦恼,故言非有烦恼也。既无烦恼,又不见离之矣。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

肇曰:小乘入定则不食,食则不入定。法身大士终日食而终日定,故无出入之名也。生曰:比丘食法,食时作不净观观食也。虽入此定,不见入也。不见入为非入耳,非起定也。

非住世间、非住涅槃。

肇曰:欲言住世间,法身绝常俗;欲言住涅槃,现食同人欲。生曰:食既充躯则命存住世也。既得存命,行道以取泥洹,故不两住也。

其有施者。

什曰:乃至不依声闻,此尽是施主所得矣。

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

肇曰:若能等心受食则有等教,既有等教则施主同获平等,不计福之大小、己之损益也。生曰:施平等人应得平等报,故施主亦不见有大小福也。

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

肇曰:平等乞食自利利人,故正入佛道,不依声闻道也。生曰:得平等报者必不偏局为小乘也。

迦叶若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

肇曰:食必有益。生曰:言必能福彼也。然则非徒拔其贫苦而已,乃所以终得大乘之果也。

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即于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复作是念:斯有家名辩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时谓在家大士智辩尚尔,其谁不发无上心也。

我从是来,不复劝人以声闻辟支佛行。

肇曰:始知二乘之劣,不复以劝人也。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2注维摩诘经卷第三弟子品

佛告须菩提。

什曰:秦言善业,解空第一。善业所以造居士乃致失者,有以而往亦有由而失。请以喻明之,譬善射之人发无遗物,虽轻翼迅逝不能翔其舍。犹维摩诘辩慧深入言不失会,故五百应真莫敢闚其门。善业自谓智能深入辩足应时,故直造不疑。此往之意也。然当其入观则心顺法相,及其出定则情随事转,致失招屈良由此也。维摩以善业自谓深入而乖于平等,故此章言切而旨深者也。诸声闻体非兼备则各有偏能,因其偏能谓之第一,故五百弟子皆称第一也。又上四声闻复有偏德,有供养者能与现世报,故独名四大声闻。余人无此德,故称第一而不名大也。肇曰:须菩提,秦言善吉,弟子中解空第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其舍从乞食。

生曰:须菩提得无诤三昧人中第一也。无诤三昧者,解空无致论处,为无诤也。维摩诘机辩难当,鲜有敢闚其门者,而须菩提既有此定又独能诣之,迹入恃定矣。便有恃定之迹而致诘者,岂不有为然乎。

时维摩诘取我钵盛满饭。

生曰:维摩迹在居士,有悋惜之嫌,若未与食便诘之者,物或谓之然矣。故先取钵盛满饭而不授之者,恐须菩提得钵便去,不尽言论也。

谓我言:唯须菩提!若能于食等者,诸法亦等。

生曰:苟恃定而来者,于定为不等矣。即以食诘之者,明于食亦不等也。不等于食,岂等定哉?是都无所等也。既无所等,何有等定而可恃乎?

诸法等者,于食亦等。

生曰:更申前语也。食事虽麁,其理自妙。要当于诸法得等,然后可等之矣。

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肇曰:须菩提以长者豪富自恣,多怀贪悋不虑无常。今虽快意,后必贫苦。愍其迷惑,故多就乞食。次入净名舍,其即取钵盛饭,未授之间讥其不等也。言万法同相,准一可知。若于食等诸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以此行乞乃可取食耳。曷为舍贫从富自生异想乎?生曰:用心如此,乃可恃以取我食也。意云不尔,勿取之也。

若须菩提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

什曰:得其真性则有而无,有而无则无所断亦无所有,故能不断而不俱也。肇曰:断婬怒痴,声闻也。婬怒痴俱,凡夫也。大士观婬怒痴即是涅槃,故不断不俱。若能如是者,乃可取食也。生曰:须菩提是断婬怒痴人,原其恃定,必以断为不俱,故复就而诘之也。就诘之意,转使切也。若以断为不俱者,非唯无有等定,于婬怒痴亦不断矣。

不坏于身而随一相。

什曰:身即一相,不待坏而随也。肇曰:万物齐旨、是非同观,一相也。然则身即一相,岂待坏身灭体然后谓之一相乎?身,五阴身也。生曰:断婬怒痴者,则身坏泥洹也。泥洹无复无量身相,为一相矣。不坏于身,事似乖之,故云随也。

不灭痴爱起于明脱。

肇曰:声闻以痴曀智故痴灭而明,以爱系心故爱解而脱。大士观痴爱真相即是明脱,故不灭痴爱而起明脱。生曰:身本从痴爱而有,故复次言之也。不复为痴所覆,为明也。不复为爱所缚,为脱也。

以五逆相而得解脱亦不解不缚。

肇曰:五逆真相即是解脱,岂有缚解之异耶?五逆罪之尤者、解脱道之胜者,若能即五逆相而得解脱者,乃可取人之食也。生曰:既言于缚得脱,而五逆为缚之极,故复以之为言也。斯则解为不解、缚为不缚。

不见四谛非不见谛。

肇曰:真见谛者,非如有心之见、非如无心之不见也。

非得果。

生曰:于缚得解是见谛之功。复反之也,非不见谛是得果矣,故即翻之也。

非凡夫、非离凡夫法。

肇曰:果,诸道果也。不见四谛故非得果,非不见谛故非凡夫。虽非凡夫而不离凡夫法,此乃平等之道也。生曰:见谛在人,故复论之也。

非圣人、非不圣人。

肇曰:不离凡夫法,非圣人也;道过三界,非不圣人也。

虽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

肇曰:不舍恶法而从善,则一切诸法于何不成?诸法虽成而离其相,以离其相故则美恶斯成矣。生曰:人必成就于法,故复极其势也。

乃可取食。

肇曰:若能备如上说,乃可取食。

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

肇曰:犹诲以平等也。夫若能齐是非、一好丑者,虽复上同如来,不以为尊;下等六师,不以为卑。何则?天地一指、万物一观,邪正虽殊,其性不二,岂有如来独尊而六师独卑乎?若能同彼六师不见佛、不闻法,因其出家随其所堕而不以为异者,乃可取食也。此盖穷理尽性极无方之说也。善恶反论而不违其常、邪正同辩而不丧其真,斯可谓平等正化莫二之道乎!生曰:此一阶使言反而理顺也。苟体空内明,不以言反惑意矣。须菩提见佛闻法者,而言不见佛不闻法,言正反也。若以无佛可见为不见佛、无法可闻为不闻法,则顺理矣。

彼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

什曰:迦叶,母姓也。富兰那,字也。其人起邪见,谓一切法无所有,如虚空不生灭也。肇曰:姓迦叶、字富兰那。其人起邪见,谓一切法断灭性空,无君臣父子忠孝之道也。

末伽梨拘賖梨子。

什曰:末伽梨,字也。拘賖梨,是其母也。其人起见,云众生罪垢无因无缘也。肇曰:末伽梨,字也。拘賖梨,其母名也。其人起见,谓众生苦乐不因行得,自然耳也。

删阇夜毘罗胝子。

什曰:删阇夜,字也。毘罗胝,母名也。其人起见,谓要久迳生死弥历劫数,然后自尽苦际也。肇曰:删阇夜,字也。毘罗胝,其母名也。其人谓道不须求,迳生死劫数,苦尽自得。如转缕丸于高山,缕尽自止,何假求耶?

阿耆多翅舍钦婆罗。

什曰:阿耆多翅舍,字也。钦婆罗,麁衣也。其人起见,非因计因,著麁皮衣及拔发、烟熏鼻等,以诸苦行为道也。肇曰:阿耆多,字也。翅舍钦婆罗,麁弊衣名也。其人著弊衣,自拔发、五热炙身,以苦行为道。谓今身并受苦,后身常乐者也。

迦罗鸠驮迦旃延。

什曰:外道字也。其人应物起见,若人问言:「有耶?」答言:「有。」问言:「无耶?」答言:「无也。」肇曰:姓迦旃延,字迦罗鸠驮。其人谓诸法亦有相亦无相。

尼犍陀若提子等。

什曰:尼犍,字也。陀若提,母名也。其人起见,谓罪福苦乐尽由前世,要当必偿。今虽行道,不能中断。此六师尽起邪见,裸形苦行,自称一切智,大同而小异耳。凡有三种六师,合十八部:第一自称一切智、第二得五通、第三诵四韦陀经。上说六师是第一部也。肇曰:尼犍陀,其出家总名也,如佛法出家名沙门。若提,母名也。其人谓罪福苦乐本自有定因,要当必受,非行道所能断也。六师,佛未出世时,皆道王天竺也。

是汝之师,因其出家。

生曰:既不见佛闻法,是受道于邪见之师,因其得为邪出家也。顺在六师之理是悟之所由,为师又从以成出家道也。

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

肇曰:生随邪见,死堕恶道。生曰:既以师彼,彼堕三恶道,不得不随其堕也。顺在若师六师理为出家者,虽三恶道而不乖堕也。别本云「不见佛乃至随六师所堕」,什曰:因其见异,故诲令等观也。若能不见佛胜于六师,从其出家与之为一不坏异相者,乃可取食也。

若须菩提入诸邪见不到彼岸。

什曰:此以下明其未应平等则未出众累,故言入邪见,住八难同烦恼,具此众恶乖彼众善。下句尽是其所不得也。肇曰:彼岸,实相岸也。惑者以邪见为邪、彼岸为正,故舍此邪见适彼岸耳。邪见、彼岸本性不殊,曷为舍邪而欣彼岸乎?是以入诸邪见不入彼岸者,乃可取食也。自六师以下至乎不得灭度,类生逆谈以成大顺。庶通心君子有以标其玄旨而遗其所是也。生曰:师邪见师则入诸邪见矣。到于彼岸本由正见,入邪见者则不到也。顺在解邪见理为入也。既入其理即为彼岸,无复彼岸之可到。

住于八难、不得无难。

肇曰:夫见难为难者,必舍难而求无难也。若能不以难为难,故能住于难;不以无难为无难,故不得于无难也。生曰:既入邪见便生八难,不得无难处也。顺在已解邪见便得住八难,理中无复无难之可得也。

同于烦恼、离清净法。

肇曰:夫能悟恼非恼,则虽恼而净;若以净为净,则虽净而恼。是以同恼而离净者,乃所以常净也。生曰:入邪见在八难生者,便无结不起、为烦恼所牵,不能得自异之也,愈远清净法矣。顺在既住八难理中,心与烦恼理冥,即之为净,无复净之不可离也。

汝得无诤三昧。

什曰:无诤有二,一以三昧力将护众生令不起诤心、二随顺法性无违无诤。善业常自谓深达空法无所违诤,今不顺平等而云无诤者,则与众生无差也。

一切众生亦得是定。

肇曰:善吉之与众生性常自一,曷为善吉独得而群生不得乎?此明性本不偏也。善吉于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常善顺法相、无违无诤。内既无诤,外亦善顺群心令无诤讼,得此定名无诤三昧也。生曰:上诘其恃定不等,是言其不得定也。意虽在此,而未指斥,是以终就其事以贬之焉。须菩提若得此定,众生无有不得之者也。顺在彼之不得亦是此得也,则无异矣。

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肇曰:我受彼施,令彼获大福,故名福田耳。犹大观之,彼我不异,谁为福者?谁为田者?

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肇曰:五逆之损、供养之益,大观正齐,未觉其异。若五逆而可堕,供养亦堕也。生曰:报应影响若合符契,苟施邪见之人,则致邪见之报而堕在三恶道也。报以邪见者,言无福田也。既无福田,何有可名哉?顺在终获正见,则解无有福田,可名得出三恶道而不异堕也。

为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

肇曰:众魔,四魔也。共为□尘劳之党侣也。生曰:施能造果谓之为业。若于业生邪,致受三界报者,为劳苦众生也。斯则邪见与业为侣,然后得之三界报矣。而此业成劳,乃与魔所作同,故云共一手。顺在既得正见,不异于魔所作劳侣也。

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

肇曰:既为其侣,安得有异?夫以无异故能成其异也。生曰:若受施而使施主得邪见报者,是害其慧命,为内外魔也。顺在令彼获等则生其惠心,必不见与害者殊也。

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

生曰:害其慧命为魔者,怨之甚者也。顺在起彼惠心是亲友之义,而不见异于怨也。

谤诸佛、毁于法。

肇曰:怨亲之心、毁誉之意,美恶一致,孰云其异?苟曰不异,亦何为不同焉?

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

生曰:为害之由,由乎谤佛毁法,斯人则为不入四众数矣。顺在亲友之义,以叹佛誉法为体亦不异谤,故云谤也。

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什曰:汝若自知有过如是之深者,乃可取食也。肇曰:犯重罪者不得入贤圣众数,终不得灭度。若能备如上恶,乃可取食也。何者?夫舍恶从善,人之常情耳。然则是非迳心,犹未免于累。是以等观者以存善为患,故舍善以求宗;以舍恶为累,故即恶而反本。然则即恶有忘累之功、舍善有无染之勋,故知同善未为得、同恶未为失。净名言意似在此乎。

时我,世尊!闻此,恾然不识是何言。

生曰:若以语言之,我则不然;就意而取,已所不及。故竟不识是何言。

不知以何答,便置钵欲出其舍。

肇曰:净名言逆而理顺,善吉似未思其言,故不识是何说,便舍钵而欲出也。生曰:进退无据故不知以何答,则有屈矣。向言若尔乃可取食,不尔故不取也。有屈便应输钵,故置之欲出。

维摩诘言:唯须菩提!取钵勿惧。

生曰:惧无答而置钵,即复著言相矣。欲解此滞,使得取钵,故先言取钵勿惧也。

于意云何?如来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诘,宁有惧不。

肇曰:净名欲令善吉弘平等之道,无心以听,美恶斯顺。而善吉本不思其言,迷其所说,故复引喻以明也。生曰:言乃至如所作化,亦不能有心于所诘也。

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

肇曰:若于弟子中解空第一,既知化之无心、亦知法之如化,以此而听,曷为而惧?生曰:化既无惧,诸法如化亦不得生惧也。

所以者何?一切言说不离是相。

肇曰:是相,即幻相也。言说如化、听亦如化,以化听化,岂容有惧?生曰:所以言诸法如幻便应无惧者,以诸法化幻、言说亦然故也。言说苟曰如幻,如何以言致惧耶?

至于智者不著文字,故无所惧。何以故?文字性离。

肇曰:夫文字之作生于惑取,法无可取则文相自离。虚妄假名,智者不著。

无有文字,是则解脱。

肇曰:解脱,谓无为真解脱也。夫名生于不足,足则无名,故无有文字是真解脱。生曰:不复缚在文字,故言解脱也。

解脱相者则诸法也。

肇曰:名生于法、法生于名,名既解脱,故诸法同解也。生曰:向以诸法如幻明无文字,文字既解,还复悟解在诸法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法眼净。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富楼那弥多罗尼子。

什曰:富楼那,秦言满也。弥多罗尼,秦言善知识。善知识,是其母名也。其人于法师中第一善说阿毘昙论也。肇曰:富楼那,字也,秦言满。弥多罗尼,母名也,秦言善知识。通母名为字。弟子中辨才第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富楼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大林中,在一树下为诸新学比丘说法。

什曰:近毘耶离有园林,林中有水,水名猕猴池。园林中有僧房,是毘耶离三精舍之一也。富楼那于中为新学说法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

肇曰:大乘自法身以上得无碍真心,心智寂然未甞不定,以心常定故能万事普照,不假推求然后知也。小乘心有限碍,又不能常定,凡所观察在定则见、出定不见。且声闻定力深者,见众生根极八万劫耳,定力浅者身数而已;大士所见见及无穷。此新学比丘根在大乘、应闻大道,而为说小法,故诲其入定也。

无以秽食置于宝器。

肇曰:秽食充饥,小乘法也。盛无上宝,大乘器也。

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无以琉璃同彼水精。

肇曰:当识其心念之根本,无令真伪不辨也。

汝不能知众生根源,无得发起以小乘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肇曰:彼大乘之体自无疮疣,无以小乘之刺损伤之也。

欲行大道莫示小径,无以大海内于牛迹。

肇曰:大物当置之大处,曷为回龙象于兔径、注大海于牛迹乎?

无以日光等彼萤火。

肇曰:明昧之殊其喻如此。而欲等之者何耶?

富楼那!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

肇曰:未得无生,心皆有退忘也。

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我观小乘智慧微浅,犹如盲人不能分别一切众生根之利钝。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殖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净名将开其宿心成其本意,故以定力令诸比丘暂识宿命,自知曾于五百佛所殖众德本,曾以回此功德向无上道。此其本也。

即时豁然,还得本心。于是诸比丘稽首礼维摩诘足。时维摩诘因为说法,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退转。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摩诃迦旃延。

什曰:南天竺婆罗门姓也。善解契经者也。肇曰:迦旃延,南天竺婆罗门姓也,即以本姓为名。弟子中解义第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

什曰:法要,谓一切法,略说有二种,有为、无为也。迦旃延于后演,有为则四非常、无为则寂灭义也。肇曰:如来常略说,有为法无常苦空无我、无为法寂灭不动。此二言总一切法尽,故言略。生曰:为悟所津,若出之由户焉。

我即于后敷演其义,谓无常义、苦义、空义、无我义、寂灭义。

肇曰:如来言说未甞有心,故其所说法未甞有相。迦旃延不谕玄旨,故于入室之后皆以相说也。何则?如来去常故说无常,非谓是无常;去乐故言苦,非谓是苦;去实故言空,非谓是空;去我故言无我,非谓是无我;去相故言寂灭,非谓是寂灭。此五者可谓无言之教、无相之谈。而迦旃延造极不同、听随心异,闻无常则取其流动,至闻寂灭亦取其灭相。此言同旨异,迦旃延所以致惑也。生曰:迦旃延是分别佛语中第一也。佛既略说于前,迦旃乃敷述于后也。存旨而不在辞,故曰演其义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迦旃延!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

什曰:若无生灭则无行处,无行处乃至实相也。因其以生灭为实,故讥言无以生灭说实相法。通非下五句也。肇曰:心者何也?惑相所生。行者何也?造用之名。夫有形必有影、有相必有心,无形故无影、无相故无心。然则心随事转、行因用起,见法生灭故心有生灭、悟法无生则心无生灭。迦旃延闻无常义,谓法有生灭之相。法有生灭之相,故影响其心同生灭也。夫实相幽深妙绝常境,非有心之所知、非辨者之能言,如何以生灭心行而欲说乎?生曰:佛既称迦旃延为善分别义,岂应有谬哉?于封其言者论之,故有阙耳。夫佛与迦旃延所明是同,至于不达取之亦不得不异。而佛无致讥之义,迦旃有受诘之事,其故何耶?佛以穷理为主,言必在通。迦旃未能造极,容有乖旨,故可寄之以贬诸阙焉。无常者,变至灭也。苦者,失所爱也。空者,非己有也。无我者,莫主之也。寂灭者,无此四也。然则四为可恶之法,无之是可乐理也。原夫五本为言以表理之实也,而谓尽于生灭之境者,心所行耳。诸比丘行心所行,故不解脱;超悟其旨,然后是也。

迦旃延!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是无常义。

什曰:凡说空则先说无常,无常则空之初门。初门则谓之无常,毕竟则谓之空。旨趣虽同而以精麁为浅深者也。何以言之?说无常则云念念不住,不住则以有系住。虽去其久住而未明无住,是麁无常耳,未造其极也。今此一念若令系住,则后亦应住。若今住后住则始终无变,始终无变据事则不然。以住时不住,所以之灭。住即不住,乃真无常也。本以住为有,今无住则无有,无有则毕竟空,毕竟空即无常之妙旨也,故曰毕竟空是无常义。迦旃延未尽而谓之极者,故自招妄计之讥也。肇曰:此辩如来略说之本意也。小乘观法生灭为无常义,大乘以不生不灭为无常义,无常名同而幽致超绝。其道虚微,固非常情之所测,妙得其旨者,净名其人也。生曰:夫言无常者,据事灭验之也。终苟有灭,始无然乎?始若果然,则生非定矣。生不定生,灭孰定哉?生灭既已不定,真体复何所在?推无在之为理,是诸法之实也。实以不生不灭为义,岂非无常之所存耶?然则无常虽明常之为无,亦所以表无无常也。毕竟者,不得不然也。

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

什曰:无常坏法,所以苦也。若无常麁则坏之亦麁,坏之亦麁则非苦之极也。今妙无常则无法不坏,无法不坏则法不可坏,苦之甚也;法不可得,空之至也。自无而观则不坏不苦;自有而之散,苦义所以生也。肇曰:有漏五阴爱染生死,名受阴也。小乘以受阴起则众苦生为苦义。大乘通达受阴内外常空本自无起,谁生苦者?此真苦义也。生曰:夫苦之为事,会所成也。会所成者,岂得有哉?是以言五受阴空是苦义也。五受阴,苦之宗也。无常,推生及灭,事不在一,又通在有漏无漏,故言诸法苦。即体是无义起于内,又得无漏者不以失受致苦,故唯受阴而已也。洞达者,无常以据终验之,云毕竟耳。苦以空为其体,故洞达也。无所起者,无常明无本之变,理在于生。苦言假会之法,所以配其起也。

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

什曰:本言空欲以遣有,非有去而存空。若有去存空,非空之谓也,二法俱尽乃空义也。肇曰:小乘观法缘起内无真主为空义。虽能观空而于空未能都泯,故不究竟。大乘在有不有、在空不空,理无不极,所以究竟空义也。生曰:惑者皆以诸法为我之有也。理既为苦则事不从己,己苟不从则非我所保,保之非我彼必非有也。有是有矣,而曰非有;无则无也,岂可有哉?此为无有无无究竟都尽,乃所以是空之义也。

于我无我而不二是无我义。

什曰:若去我而有无我,犹未免于我也。何以知之?凡言我即主也。经云有二十二根,二十二根亦即二十二主也。虽云无真宰,而有事用之主,是犹废主而立主也,故于我无我而不二乃无我耳。肇曰:小乘以封我为累,故尊于无我。无我既尊,则于我为二。大乘是非齐旨、二者不殊为无我义也。生曰:理既不从我为空,岂有我能制之哉?则无我矣。无我本无生死中我,非不有佛性我也。

法本不然今则无灭是寂灭义。

什曰:明泥洹义也。由生死然尽故有灭。生死即不然,无泥洹灭。泥洹灭,真寂灭也。肇曰:小乘以三界炽然,故灭之以求无为。夫炽然既形,故灭名以生。大乘观法本自不然,今何所灭?不然不灭乃真寂灭也。生曰:法既无常苦空,悟之则永尽泥洹。泥洹者不复然也,不然者事之靖也。夫终得寂灭者,以其本无实然。然既不实,灭独实乎?

说是法时,彼诸比丘心得解脱。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阿那律。

什曰:天眼第一也。肇曰:阿那律,秦言如意,刹利种也。弟子中天眼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一处经行,时有梵王名曰严净,与万梵俱放净光明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几何阿那律天眼所见。

肇曰:梵王闻阿那律天眼第一,故问所见远近。

我即答言:仁者!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肇曰:庵摩勒果,形似槟榔,食之除风冷。时手执此果,故即以为喻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见为作相耶、无作相耶。

什曰:色无定相,若见色有远近精麁,即是为色。为色则是邪惑颠倒之眼,故同于外道。若不为色作相,色则无为。无为则不应见有远近。而言远见三千,则进退无可,故失会于梵天,受屈于二难也。肇曰:三界报身,六情诸根从结业起,名为有作相也。法身出三界,六情诸根不由结业生,名为无作相。夫以有作故有所不作,以法身无作故无所不作也。

假使作相,则与外道五通等。

肇曰:外道修俗禅得五通,然不能出凡夫见闻之境,此有作相也。欲等之哉。

若无作相,即是无为,不应有见。

肇曰:若无作相,即是法身无为之相,岂容见闻近远之言?

世尊!我时默然。

肇曰:欲言作相则同彼外道、欲言无作则违前见意,故不知所答也。

彼诸梵闻其言,得未曾有,即为作礼而问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什曰:以阿那律天眼为色作相非真天眼,若不作相则是真眼。未知谁有,故问言孰耶。肇曰:诸梵谓天眼正以彻视远见为理,而净名致诘殊违本涂,疑有真异故致斯问。

维摩诘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不以二相。

什曰:言不为色作精麁二相也。肇曰:真天眼谓如来法身无相之目也,幽𪹳微形,巨细兼覩、万色弥广,有若目前。未甞不见而未甞有见,故无眼色之二相也。二乘在定则见、出定不见。如来未甞不定、未甞不见,故常在三昧也。

于是严净梵王及其眷属五百梵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礼维摩诘足已,忽然不现。

肇曰:其所发明,成立若此。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优波离。

什曰:长夜誓愿世世常作持律,故于今持律第一也。肇曰:优波离,秦言上首。弟子中持律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

生曰:犯律者必有惧罪之惑也。原其为怀,非唯畏苦困,已交耻所为也。

不敢问佛。

什曰:以佛尊重,惭愧深故,亦于众中大恐怖故。复次将以如来明见法相,决定我罪陷于无浅,则永出清众、望绝真路也。生曰:既违圣禁,加所为愚鄙,故不敢以斥问佛也。

来问我言: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

肇曰:愧其所犯,不敢问佛,以优波离持律第一故从问也。疑其所犯不知轻重,悔其既往废乱道行,故请持律解免斯咎也。生曰:违禁诚重,能改为贵,是以许有改法也。优波离解律第一,故以问焉。疑者恐罪及己,而犹有不至之异也。悔者既已惧之,必自悔所为也。

我即为其如法解说。

肇曰:如法,谓依戒律决其罪之轻重,示其悔过法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

生曰:未知罪相犹封以致惧,既明所属而改之法重,封惧之情愈致深也。深乎惑者,罪弥重矣。

当直除灭,勿扰其心。

什曰:犯律之人心常战惧,若定其罪相,复加以切之,则可谓心扰而罪增也。若闻实相则心玄无寄、罪累自消,故言当直除灭也。肇曰:二比丘既犯律行,疑悔情深,方重结其罪,则封累弥厚。封累既厚,则罪垢弥增。当直说法空,令悟罪不实。悟罪不实则封累情除,封累情除则罪垢斯灭矣。曷为不察其根为之决罪,扰乱其心重增累乎?生曰:除罪用术,于理既迂。又应病则是其方,乖之更增其病矣。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肇曰:覆释所以直除之意也。夫罪累之生,因缘所成,求其实性不在三处。如杀因彼我,彼我即内外也。自我即非杀,自彼亦非杀。彼我既非,岂在中间?众缘所成,寻之悉虚也。生曰:封惑本出人耳,彼罪岂当有哉?苟能体之,不复自缚于罪也。既不复缚罪,便是出其境矣。已出罪境者,罪能得之乎?不在内者,不在我心也。若在我心者,不应待外也。不在外者,不在彼事也。若在彼事者,不应罪我也。不在中间者,合我之与事也。罪为一矣,岂得两在哉?

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

什曰:以罪为罪则心自然生垢,心自然生垢则垢能累之,垢能累之则是罪垢众生。不以罪为罪此即净心,心净则是净众生也。生曰:引佛语为证也。心垢者,封惑之情也。众生垢者,心既有垢,罪必及之也。若能无封则为净矣,其心既净其罪亦除也。

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生曰:罪虽由心垢而致,悟之必得除也。向已明罪不在内外中间,故言心亦不在三处。

如其心然,罪垢亦然。

肇曰:寻知其本也。夫执本以知其末、守母以见其子。佛言众生垢净皆由心起,求心之本不在三处。心既不在,罪垢可知也。

诸法亦然,不出于如。

肇曰:万法云云皆由心起,岂独垢净之然哉?故诸法亦然,不离于如。如,谓如本相也。生曰:心既不在三处,罪垢亦然也。反复皆不得异,诸法岂容有殊耶?则无不如也。

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

什曰:心相,谓罗汉亦观众生心实相得解脱也。今问其成道时,第九解脱道中观实相时,宁见此中有垢不?生曰:以优波离验之也。心相者,无内外中间也。得解脱者,不复缚在心也。以心相得解脱者,无垢可见。

我言:不也。

肇曰:得解脱时,谓其初成阿罗汉第九解脱,尔时心冥一义,无复心相。欲以其心类明众心,故先定其言也。

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

肇曰:群生心相如心解相。生曰:众生心相无垢,理不得异,但见与不见为殊耳。

唯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

什曰:罪本无相而横为生相,是为妄想。妄想自生垢耳,非理之咎也。肇曰:优波离分别罪相欲以除垢,罪本无相而妄生罪相,乃更增尘垢也。其言虽泛,意在于是。生曰:垢实无也。在妄想中是垢耳,若无妄想垢即净也。妄想者,妄分别之想也。

颠倒是垢。

生曰:见正转也。见转于内,则妄分别外事也。

无颠倒是净。

肇曰:无罪而见罪,颠倒也。

取我是垢。

生曰:取我相者不能废己从理也。既取我相,见便转也。

不取我是净。

肇曰:见罪即存我也。

优波离!一切法生灭不住。

什曰:此已下释罪所以不可得也。生曰:诸法皆从妄想而有,悉如此也。

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

什曰,前心不待后心生竟然后灭也。肇曰:成前无相,常净义也。诸法如电,新新不停,一起一灭不相待也。弹指顷有六十念过,诸法乃无一念顷住,况欲久停。无住则如幻,如幻则不实,不实则为空,空则常净。然则物物斯净,何有罪累于我哉?

诸法皆妄见。

什曰:皆由妄见故谓其有耳。

如梦如炎、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

肇曰:上明外法不住,此明内心妄见。俱辩空义,内外为异耳。夫以见妄故所见不实,所见不实则实存于所见之外,实存于所见之外则所见不能见,见所不能见故无相常净也。上二喻取其速灭,此四喻取其妄想。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

什曰:奉律,梵本云毘尼。毘尼,秦言善治。谓自治婬怒痴亦能治众生恶也。生曰:作如此知,无复犯律之咎也。

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肇曰:若能知法如此,乃名善解,奉法律耳。不知此法而称持律第一者,何耶?令知优波离谬教意也。生曰:善解律为理也。

于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优波离所不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说。

肇曰:二比丘悟罪常净,无复疑悔,故致斯叹。

我答言: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

肇曰:内有乐说智生则说法无穷,名乐说辩也。此辩一起,乃是补处之所叹,而况声闻乎。

其智慧明达为若此也。

肇曰:其明达若此,吾岂能及。

时二比丘疑悔即除。

什曰:有罪则忧怖自生,罪无则疑悔自灭也。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皆得是辩。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罗睺罗。

什曰:阿修罗食月时名罗睺罗。罗睺罗,秦言覆障,谓障月明也。罗睺罗六年处母胎所覆障,故因以为名。明声闻法中密行第一。菩萨出家之日,诸相师言:「若今夜不出家,明日七宝自至为转轮圣王,王四天下。」王即于其夜更增伎乐以悦其心。于时菩萨欲心内发,罗睺罗即时处胎,耶输陀罗其夜有身。于时净居诸天相与悲而言曰:「菩萨为欲所缠,迷于女色。众生可愍,谁当度者?」即时变诸妓女皆如死人,甚可怖畏,令菩萨心厌,即劝出家。车匿牵马,四天王接足,逾域而去。到菩提树下思惟,苦行六年已夜成佛。时罗睺罗乃生,生已佛乳母问言:「悉达出家于是六年,汝今何从有身?若六年怀妊,世所未闻。」诸释闻之相与议言:「此是不祥,毁辱释门,必是私窃。」欲依法杀之。耶输曰:「愿见大王,尔乃就死。」王于是隔慢与语,具以事诘问其所由。耶输如实自陈:「我非私窃,是太子之胤耳。自太子出家,我常愁毒寝卧冷地,故此儿不时成就耳。」语王言:「自看此儿颜貌色相,为是孙子不?」王即抱而观之,见其色相与太子相似,王乃流泪而言曰:「真是吾孙子也。」佛欲证明,化作梵志来入王宫,见儿问言:「汝名何等?」答言:「我名罗睺罗。」梵志赞言:「善哉!汝以业因缘故处胎六年,所覆障故,应名此也。」王问:「何业因缘?」答曰:「我知业因缘,不知何业。」佛后还国,罗睺罗见佛身相庄严,敬心内发愿欲出家。其母语言:「此人出家得成圣道。」「道非汝分,何用出家?」罗睺罗言:「若令一人得道,我要当得。」使人剔发,发已垂尽唯有顶上少许,复言:「若发都尽,则与死人无异。决定汝心,无从后悔。」答言:「国位宝珍无量妙乐我能弃之,况惜少发耶!」道心坚固,遂弃国出家,以舍利弗为和尚。罗睺罗因缘及出家事,以声闻法略说也。肇曰:罗睺罗,秦言覆障。六年为母胎所障,因以为名。弟子中密行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罗睺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时毘耶离诸长者子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唯罗睺罗!汝佛之子。

生曰:言其承圣之基。

舍转轮王位。

什曰:转轮王亦有不入胎者,如顶生王是也。昔转轮王顶上生疮,王患其痒痛,婆罗门欲以刀破之。王时怒曰:「云何以刀著大王顶上耶?」更有婆罗门以药涂之,至七日头疮乃坏,视疮中见有小儿,威相端正,取而养之,后遂为王。因从顶生,故名顶生王。或有从肩臂手足等生,此皆从男女生也。佛若不出家,则大转轮王王四天下。罗睺罗不出家,王一阎浮提,地下十由旬鬼神、空中十由旬鬼神,皆属罗睺罗为其给使。罗睺罗失会,其旨有四:一不见人根,应非其药;二出家功德无量,而说之以限;三即是实相而以相说之;四出家法本为实相及涅槃,出家即是二法方便。今虽主得已有其相。罗睺罗虽说出家之美,而不说其终之相,故违理丧真受屈当时也。二人虽俱说出家功德,而罗睺罗以四失乖宗,维摩以四得应会,其得失相反差别若此也。生曰:罗云有转轮王相,王阎浮提也。

出家为道。

生曰:意云不应舍此而出家也。

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什曰:长者子见其毁形麁衣持钵救命,徒见其所弃之利,而未见其所得。自外而观可愍之甚,恋昔悲今冀其有利,故问其利也。肇曰:佛不出家,应为金轮王,王四天下。罗睺罗不出家,应为铁轮王,王一天下。以其所舍不轻、所期必重,故问其利也。生曰:然舍而出家,故当必有胜事耳。竟有何等利于此耶?

我即如法为说出家功德之利。

肇曰:不善知其根,为说有为功德利也。生曰:世荣虽乐,难可久保。出家之理长乐无为,岂可同年语其优劣。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罗睺罗!不应说出家功德之利。

生曰:诸长者子本以贪乐存荣为怀,闻之更移其著,则乖出家利矣。于彼为不应,故言尔也。

所以者何?无利无功德,是为出家。

肇曰:夫出家之意妙存无为,无为之道岂容有功德利乎?生曰:正以无利无功德为出家理也。

有为法者,可说有利有功德。

生曰:贪乐是无穷法,为有为也。

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

什曰:无漏道品、一切法及律仪皆名出家法,出家法皆名无利也。若世俗法则受生死不绝,报利愈积。若出家法,于今虽有,终期则无。何以言之?本欲假事以息事、因有以之无,将出于功德之域、入于无利之境。无利之境即涅槃也。今就有利而言无利,是因中说果也。肇曰:夫有无为之果,必有无为之因。因果同相,自然之道也。出家者为无为,即无为之因也。无为无利无功德,当知出家亦然矣。生曰:无为是表理之法,故无实功德利也。

罗睺罗!出家者无彼无此亦无中间。

什曰:此即因中明涅槃相也。肇曰:伪出家者恶此生死、尊彼涅槃,故有中间三处之异。真出家者遣万累、亡彼此,岂有是非三处之殊哉?生曰:彼,者出家也。此者,我也。中间者,此二法也。功德之利出于此三,三既为无,何有功德利哉?

离六十二见。

什曰:无利故离见也。

处于涅槃。

什曰:出家法名为处,言是向涅槃处也。肇曰:既无彼此,则离众邪见,同涅槃也。上直明出家之义,自此下明出家之事。虽云其事,然是无事事耳。何则?出家者以去累为志、无为为心,以心无为故所造众德皆无为也。

智者所受。

什曰:一切贤圣大人悉赞叹受持出家法也。

圣所行处。

什曰:众圣履之而通也。肇曰:贤智闻之而从,众圣履之而通,可谓真出家之道乎。

降伏众魔。

肇曰:众魔,四魔也。正道既夷,邪径自塞。经曰「一人出家,魔宫皆动」。

度五道。

什曰:凡夫能出四趣,不能出于天道。出家求灭,则五道斯越、物我通度也。肇曰:五道,非无为之路也。

净五眼。

肇曰:净五眼,如《放光》说也。

得五力、立五根,不恼于彼。

什曰:在家虽行善,然有父母妻子眷属之累,若物来侵害必还加报,是故在家是恼彼因缘。出家无此众累则恼因自息,故言不恼彼也。肇曰:道超事外与物无逆,何恼之有耶?

离众杂恶。

什曰:凡以杂心而兴福业,皆名杂恶也。出家修善则灭除妄想,又为涅槃,故离众杂恶也。肇曰:俗善虽善,犹杂不善。道法真净,故纯善不杂也。

摧诸外道。

什曰:出家不以摧物而诸恶自消,犹如日出众冥自灭也。肇曰:日月不期去暗而暗自除,出家不期摧外道而外道自消也。

超越假名。

什曰:缘会无实,但假空名耳。若得其真相,即于假不迷,故名超越也。肇曰:万事万名虚假以生,道在真悟,故超越假名。

出淤泥。

什曰:在家没欲泥、出家没见泥,今明真出家,故总言出也。

无系著。

什曰:若有所系亦未为出家,一切不著是真出家也。肇曰:出生死爱见之淤泥,无出家爱道之系著也。

无我所。

什曰:于我所法中一切舍离,故言无也。肇曰:出家之道本乎无为。

无所受。

什曰:受,义言取。取有四种:在家人有爱取,出家人有戒取、见取、爱取。真出家者无此四受,亦于一切法无所受也。肇曰:无四受也,欲受、我受、戒受、见受。

无扰乱。

什曰:凡心有所在,方便不息,是名扰乱。出家无事,一切永离也。

内怀喜。

什曰:喜有二种,一者有现世功德,自然欣预;二者后得涅槃,心常安悦。既具二喜,又无想著,乃真喜也。肇曰:夫扰乱出于多求、忧苦生乎不足。出家寡欲,扰乱斯无;道法内充,故怀喜有余。

护彼意。

什曰:谓能奖顺众生,不乖逆其心也。

随禅定。

什曰:出家凡有三法,一持戒、二禅定、三智慧。持戒能折伏烦恼令其势微,禅定能遮如石山断流,智慧能灭毕竟无余。今持戒清净则结薄,心静与禅相顺,故言随也。

离众过。

肇曰:诸长者子应闻出家无为之道,而示以有为功德之利,是由不随禅以观其根、不审法以将其意,众过之生其在此乎?故因明出家以诫之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肇曰:若能不违上说,乃应出家之道。出家之道,非存利之所能也。

于是维摩诘语诸长者子:汝等于正法中宜共出家。

生曰:无利之利,真利也,故劝之耳。

所以者何?佛世难值。

什曰:佛常在世,于罪者为难耳。肇曰:净名知其不得出家而劝之者,欲发其无上道心耳。

诸长者子言:居士!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

什曰:长者子不得出家,而重出家之美,所以深其恼耳。肇曰:非不欲出家,不欲违亲耳。

维摩诘言:然。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

什曰:若发无上道心,心超三界、形虽有系、乃真出家。

是即具足。

什曰:虽为白衣,能发无上心者,便为出家具足戒行矣。生曰:出家本欲离恶行道。若在家而能发意,即是足矣,亦为具足其道者也。

尔时三十二长者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诸长者子既以有阂乖出家事,而闻在家有出家之理,欣然从之。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阿难。

什曰:秦言欢喜也。问曰:阿难持佛法藏,即其所闻足知无病。今云何不达?答曰:真实及方便悉是佛语,故二说皆信。又云:阿难亦共为方便也。肇曰:阿难,秦言欢喜。弟子中总持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时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

生曰:佛而有疾,现去物不远,使得有企仰之情也。而用牛乳者,有遍应从此化故也。

我即持钵诣大婆罗门家门下立。

生曰:未便乞乳,有待然乎。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难!何为晨朝持钵住此。

生曰:晨非乞食时,必有以也。

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故来至此。

生曰:以事对也。

维摩诘言:止止。阿难!莫作是语。

肇曰:至人举动岂虚也哉。如来现疾之所度、净名致呵之所益,皆别载他经。生曰:于不达者为不应也。

如来身者,金刚之体。

什曰:小乘人骨金刚,肉非金刚也。大乘中内外金刚一切实满,有大势力,无病处故。生曰:如来身无可损,若金刚也。

诸恶已断、众善普会,当有何疾?当有何恼。

肇曰:夫痛患之生,行业所为耳。如来善无不积、恶无不消,体若金刚,何患之有?生曰:且略示其无病理也。言都无致病之本,而有乐因普会,自应有何疾耶。

默往,阿难。

肇曰:默然而往。

勿谤如来。

肇曰:如来无疾,言疾则谤。生曰:苟云是实,为谤佛也。以此言之,无乞乳理,故令还去焉。

莫使异人闻此麁言。

生曰:病为常近麁之极也。不达闻之,必为然矣。

无令大威德诸天。

什曰:谓五净居天上别有清净诸天,名世间顶,悉十住菩萨所生也。若闻此言,则知阿难不达方便而生劣想,故诫言无令得闻。恐此似当时所宜,非实言也。

及他方净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语。

生曰:彼推已无疾,必达佛矣。而此言实病,不亦哂斯语之不得乎。

阿难!转轮圣王以少福故尚得无病。

什曰:有罗汉名薄拘罗,往昔为卖药师,语夏安居僧言:若有须药,就我取之。众竟无所须,唯一比丘小病受,一诃梨勒果。因是九十劫生天人中受无量快乐,但闻病名而身无微患。于此生年已九十,亦未曾有病。况佛积善无量,疾何由生?问曰:善恶相对,报应宜同。五逆重罪一劫受苦,云何一果之善受福无量耶?答曰:罪事重而力微,善事轻而势强。譬有恶蛇将取人食,先吐毒沫在地,人践其上即时昏熟不能起去,然后以气吸之。三宝中作功德亦复如是,初作功德时,其事虽微冥益已深,然后方便引入佛道,究竟涅槃其福乃尽。

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

肇曰:转轮圣王随命修短终身无病。生曰:以事推之,使人悟也。转轮圣王乃不及欲界诸天,但以人中少福尚得无病,岂况如来普胜三界而有疾哉?

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

生曰:推事既尔,必应还去也。苟执不去,非徒佛有斯谤,我等亦受其耻也。

外道梵志若闻此语,当作是念:何名为师?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人?

生曰:师不可师之人,便应受此耻辱矣。

可密速去,勿使人闻。

肇曰:正士闻则谓汝不达;邪士闻则谓佛实有疾,何名为法之良医?身疾不能救而欲救人心疾乎?生曰:急宜还去也。

当知,阿难!诸如来身即是法身。

什曰:法身有三种,一法化生身,金刚身是也;二五分法身;三诸法实相和合为佛。故实相亦名法身也。

非思欲身。

什曰:非肉身即法化身也。非三界之形,故过于三界。虽有生灭,而无老病众恼十事之患,故名无漏。无漏则体绝众为,故名无为。形超五道非物之数,故曰无数也。肇曰:三界有待之形,名思欲身也。法身之义已记之善权。生曰:以向来语,当知必如下说也。思欲是妄想之怀,致病本也。如来身从实理中来,起不由彼,应有何病耶?

佛为世尊,过于三界。

生曰:既以思欲为原,便不出三界,三界是病之境也。佛为悟理之体,超越其域,应有何病耶?言佛为世尊者,以明过于世间也。

佛身无漏,诸漏已尽。

肇曰:夫法身虚微妙绝常境,情累不能染、心想不能议,故曰诸漏已尽过于三界,三界之内皆有漏也。生曰:虽出三界,容是最后边身犹是漏法,漏法岂得无病哉,佛既过之,无复斯漏,何病之有耶?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

肇曰:法身无为而无不为,无不为故现身有病、无为故不堕有数。生曰:虽曰无漏,或有为也。有为是起灭法,虽非四大,犹为患也。佛既以无漏为体,又非有为,何病之有哉?为,则有数也。

如此之身,当有何疾。

生曰:并合四句语也。

时我,世尊!实怀惭愧,得无近佛而谬听耶。

肇曰:受使若此,致讥若彼。进退怀愧,或谓谬听也。生曰:近佛而谬,所以应惭也。谬必致罪,不得不惧也。得无之言,诚是从容之辞,而意在必谬也。

即闻空中声曰:阿难:如居士言,但为佛出五浊恶世。

什曰:劫浊、众生浊、烦恼浊、见浊、命浊。多岁数名由泓,多由泓名为劫。大劫如贤劫比也。大劫中有小劫,多诸恶事,总名劫浊。善人既尽、淳恶众生,众生浊也。除邪见已,诸烦恼如三毒等增上重者不以道理,能障圣道必入恶趣,如是结使烦恼浊也。除四见已,唯取邪见,谤无因果、罪福,及圣道、涅槃,是名见浊也。大劫初时人寿无量,尔时佛未出世。后受命渐短人寿六万岁,尔时拘留孙佛出世。乃至百二十岁时,释迦牟尼佛出现于世。自后渐短,乃至人寿三岁。百二十岁已下,尽名命浊也。弥勒生时,小劫更始,人寿更长也。

现行斯法。

什曰:梵本云「贫法」,现病行乞等是贫法也。

度脱众生。

生曰:解阿难意,使得取乳也。实如维摩诘语,但佛应五浊恶世,自应尔。

行矣,阿难!取乳勿惭。

肇曰:以其愧惑,故空声止之。如居士言,何有无漏之体婴世之患?但为度五浊群生,故现斯疾耳,取乳勿惭也。五浊者,劫浊、众生浊、烦恼浊、见浊、命浊。生曰:惭迹应在必行矣,故令取乳勿惭也。

世尊!维摩诘智慧辩才为若此也。是故不任诣彼问疾。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注维摩诘经卷第三

注维摩诘经卷第四

菩萨品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

什曰:弥勒既绍尊位:又当于此土而成佛:众情所宗:故先命之。弥勒、维摩大小之量,未可定也。或云:维摩虽大,或有以而不成佛。或云:弥勒虽大,将有为而故辞行。或此是分身弥勒,非其正体。以此三缘,故有致屈之迹也。弥勒不堪,便应超命文殊,而兼命余人者,将以一虽不堪,众不可抑故。推众求能,广命之也。亦欲令各称所闻,以尽维摩之美也。肇曰:弥勒,南天竺婆罗门姓。出此姓,即以为名焉。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肇曰,五百弟子皆已不任,故复命菩萨者,将备显净名难醻德也。生曰:弥勒者,婆罗门姓也。虽生兜率为诸天师,犹以本姓称焉。以其亲承佛弟子,使亦宜在众菩萨先也。

弥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

什曰:是人中说法也。此天以弥勒将上为天师,豫怀宗敬,故常来听法也。

说不退转地之行。

什曰:即无生法忍也。维摩诘不先遣忍心而先遣受记者,良由诸天见弥勒受记,故有补处之尊,遂系心成得、希想受记,故先明无受记。受记必由心生,故寻生以求记。生坏则记亡,故推世以去生也。肇曰:下呵云实无发心亦无退者,以此而推,似存不退之行,以劝发无上之心也。虽曰胜期,犹未免乎累。教迹不泯,故致斯呵。然经云「补处大士心无不一、智无不周」,应物而动,何阙之有?是由得失同怀、修短迭应,利彼而动、无计诸己。故弥勒假有以启始、净名居宗以济终,互为郢匠器彼淳朴。虽复迹同儒墨、致教不一,然相成之美实存其中矣。生曰:体如之行不复退转也。弥勒躬有此行,而现得受记。今说之者将以引之,使见利乐法。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生曰:阿耨多罗者,无上也。三藐三者,正遍也。菩提者,彼语有之此无名也。实则体极,居终智慧也。然有三品,声闻也、辟支佛也、佛也。二乘各于其道为菩提耳,非所谓菩提也,唯佛菩提为无上正遍菩提也。一生者,无复无量生,余一生也,有两句义矣。

为用何生得受记乎。

生曰:弥勒向说行,意以受记引之耳,不为说受记也。而彼生著情,便贪记以有行,斯则复是见菩提可得也。是以维摩诘即推弥勒受记为无,以呵其说行之意,遣彼著也,然后乃更释其见菩提心焉。夫受记者,要以四事合成,一一推之皆无也。四事者,一以人受记为主、二以体如为本、三无无量生、四在一生中得佛,交在一生中而以之受记,要应先推一生也。一生者,举八万岁生,唯一念现在,余皆过去、未来也,故言为用何生得受弥勒记乎?

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

肇曰:发无上心、修不退行,受记成道,弥勒致教之本意也。今将明平等大道以无行为因、无上正觉以无得为果,故先质弥勒。明无记无得然后大济群生,一万物之致,以弘菩提莫二之道也。夫有生则有记,无生则无记,故推斥三世以何生而得记乎?

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

肇曰:别推三世明无生也。过去生已灭,已灭法不可谓之生也。生曰:无复有也。

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

肇曰:未来生未至则无法,无法以何为生?生曰:竟未有也。

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

肇曰:现法流速不住,以何为生耶?若生灭一时,则二相俱坏。若生灭异时,则生时无灭。生时无灭则法无三相,法无三相则非有为也。若尽有三相,则有无穷之咎。此无生之说,亦备之诸论矣。三世既无生,于何而得记乎?生曰:生时已去未始暂停,岂可得于中成佛耶?

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

肇曰:证无住义也。新新生灭、交臂已谢,岂待白首然后为变乎?生曰:引佛语证不住也。即时者,不待变也。

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

什曰:实相常定,故名正位。向以因缘明生非真实,故无受记。今明生既非真则无生,无生则常定,常定中无受记也。

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生曰:次推无无量生也。夫无无量生者,体生是无,故得之矣。苟体生是无,而无无量生者,无无量生复何有哉?斯乃为正位者也。正位者,永与邪别也。然则既以无无量生为正位者,无有受记理自明也。以得菩提故有受记,复云无得菩提耳。前推生直推其体,今推无无量生,以正位推之者,生本根于痴爱,是有者之所惑,故宜于外推其体也。无无量生原在悟理,是得者之所达,自应以正位于内明之也。

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

肇曰:上推有生无记,此推无生亦无记也。无生即七住无相真正法位也。此位为理,无记无成。弥勒于何受一生记乎?生曰:并质之也。

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

肇曰:如虽无生灭,而生灭不异如。然记莂起于生灭、冥会由于即真,故假如之生灭以明记莂之不殊也。生曰:复次推体如也。如生者,体如之时我本无如,如今始出,为生也。如灭者,如是始悟中名义,尽菩萨最后心为灭也。夫为得佛之因既在于始、又在其终,故言为从如生灭得受记耶。别本云「从如起灭」,什曰:此亦因其所存而遣之也。夫受记要由得如,本未得而今得,似若有起。如起则累灭,亦似有物于如中灭。故先问其起灭,以明无起灭。一切人皆如以下,更明如理无二,无受记也。

若以如生得受记者,如无有生;若以如灭得受记者,如无有灭。

肇曰:如,非不生灭、非有生灭。非不生灭,故假以言记;非有生灭,以知无记。生曰:如是悟理之法,故即以明之也。理既已如,岂复有如之生灭哉?苟无生灭,与夫未体者不容有异,何得独以为无上道之因耶?若非因者,不得以之受记也。

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

肇曰:万品虽殊,未有不如。如者将齐是非、一愚智,以成无记无得义也。生曰:复次推人受记也。受记诚非为悟之法,已有体如在前,故复取其所体,贴之以事。事既皆如,然后推焉。

若弥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亦应受记。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异。

肇曰:凡圣一如,岂有得失之殊哉?生曰:夫如者,无得与不得异也。既无得与不得异,而弥勒得者,是假以不得为得也。若弥勒以不得无得者,一切众生不得,便应亦是此得之理矣。然则言众生亦应受记者,以明无弥勒实受记也。二者直二事也,异者二相殊也。其事既二,然后相与为异,故先言不二、后言不异也。已取如事在上,是以释但举如义也。

若弥勒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一切众生皆亦应得。所以者何?一切众生即菩提相。

肇曰:无相之相是菩提相也。生曰:菩提既是无相理极之慧,言得之者,得即是菩提相也。果是其相,则非实矣。苟得非实,一切众生亦是此之得理也。所以然者,菩提本无不周,众生即是其相故也。夫授记言得菩提者,悬指之耳。今云弥勒得者,就语之也。既就得时而无得相,岂应悬指有得乎?所指苟已验无为,指理自冥矣。

若弥勒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诸佛知一切众生毕竟寂灭、即涅槃相,不复更灭。

肇曰:本性常灭,今复何灭也?生曰:既得菩提至于灭度,于灭度中又无灭度也,故复极就其终以验之焉。灭度非慧,事止于灭,故不得如菩提释也。然终既至灭,始灭验矣。始若果灭,终岂灭哉?终苟不灭,众生亦此灭矣。唯验终以悟始者知其然耳。举佛明之者,佛既亲得灭度,又为悟之极,必可以定之也。且佛终日灭度众生,然知众生即涅槃相不复更灭,是尽为灭而不灭也。

是故弥勒!无以此法诱诸天子。

什曰:梵本云「诳」也。生曰:既无受记,岂得以受记引之耶?若引之以虚,为诱诳也。

实无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亦无退者。

肇曰:平等之道,实无发心亦无退者。而以不退之行诱其发心,示其美记者,何耶?生曰:明不应存行也。于发有退,故须不退行耳。既无发退,何用行为?若恶发中有退而须不退行者,犹未免退矣,非所以不退。

弥勒!当令此诸天子舍于分别菩提之见。

肇曰:菩提以寂灭为相,生死同相。而诸天卑生死、尊菩提,虽曰胜求,更生尘累。宜开以正路令舍分别,曷为示以道记增其见乎?生曰:释诸天见菩提心也,先诃然后教矣。诃以遣著、教以释见。著为咎累,宜以诃遣之;见谓涉理,须以教释之焉。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肇曰:自此下大明菩提义也。道之极者称曰菩提,秦无言以译之。菩提者,盖是正觉无相之真智乎。其道虚玄、妙绝常境,听者无以容其听、智者无以运其智,辩者无以措其言、像者无以状其仪。故其为道也,微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懃不可为无,故能幽鉴万物而不曜、玄轨超驾而弗夷,大包天地而罔寄、曲济群惑而无私。至能导达殊方、开物成务,玄机必察、无思无虑。然则无知而无不知、无为而无不为者,其唯菩提大觉之道乎。此无名之法,固非名所能名也。不知所以言,故强名曰菩提。斯无为之道,岂可以身心而得乎?生曰:若见有菩提可得者,则有相情也。苟以相为情者,岂能不以之起身心行乎?若以身心行求菩提者,则求之愈远者也。

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

什曰:菩提有三,所谓罗汉、缘觉、如来。三人漏尽慧通达无阂,乃名菩提。此已下叹菩提真解妙同实相,欲拟心求解亦当如是。亦明菩提即是实相,以遣其著也。实相是菩提因,亦名菩提也。余句类可寻知也。肇曰:妙会真性灭诸法相,故菩提之道与法俱寂。生曰:既不以相得菩提,则无菩提相矣。若不能灭诸相者,岂得以寂灭为体哉?

不观是菩提,离诸缘故。

肇曰:观生于缘,离缘即无观。

不行是菩提,无忆念故。

肇曰:行生于念,无念故无行也。

断是菩提,舍诸见故。离是菩提,离诸妄想故。

肇曰:诸见断、妄想离,乃名菩提也。

障是菩提,障诸愿故。

肇曰:真道无欲,障诸愿求也。

不入是菩提,无贪著故。

肇曰:入,谓受入可欲。

顺是菩提,顺于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实际故。

肇曰:不异三空菩提义也。随顺本相谓之如,故系之以顺。常住不变谓之性也,故系之以住。到实相彼岸谓之际,故系之以至。

不二是菩提,离意法故。

什曰:六识对于六尘未始相离,菩提所解出六尘之表,故言离也。肇曰:意与法为二,菩提无心,何法之有哉?

等是菩提,等虚空故。

肇曰:无心于等而无不等,故谓若虚空也。

无为是菩提,无生住灭故。知是菩提,了众生心行故。

什曰:智慧是菩提,知他心也。实相是智之因,亦名知他心也。肇曰:菩提不有,故无生灭。菩提不无,故了知众生心也。

不会是菩提,诸入不会故。

肇曰:诸入,内外六入也。内外俱空故诸入不会,诸入不会即菩提相也。

不合是菩提,离烦恼习故。

肇曰:生死所以合,烦恼之所缠。离烦恼故无合,无合即菩提也。

无处是菩提,无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

肇曰:外无形色之处,内无可名之实也。

如化是菩提,无取舍故。

肇曰:菩提无取舍,犹化人之无心也。

无乱是菩提,常自静故。

肇曰:内既常静,外乱无由生焉。

善寂是菩提,性清净故。

肇曰:性无不净故寂无不善。善寂谓善顺寂灭常净之道也。

无取是菩提,离攀缘故。

肇曰:情有所取故攀于前缘,若离攀缘则无所取也。

无异是菩提,诸法等故。

肇曰:万法同体、是非一致,不异于异者,其唯菩提乎!

无比是菩提,无可谕故。

肇曰:第一大道无有两迳、独绝群方,故以无谕。

微妙是菩提,诸法难知故。

肇曰:诸法幽远难测,非有智之所知。以菩提无知,故无所不知。无知而无不知者,微妙之极也。生曰:种种明之者,美而咏之也。岂曰为美以发人情矣?

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无生法忍。

生曰:弥勒先引使乐法,然后维摩诘除其病情,所以得忍也。斯则相与成化,有何屈哉!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光严童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光严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出毘耶离大城。

生曰:托在常出,实有以也。

时维摩诘方入城,我即为作礼。

生曰:城门是人所凑处,故得因广化功也。作礼者,迹同乡党,现修长幼礼也。

而问言:居士从何所来。

生曰:交从外来,故可寄问,以取其来自有从也。

答我言:吾从道场来。

什曰:以光严心乐道场,故言从道场,以发悟其心也。光严虽欲得道场,而未知所以得。得必由因,故为广说万行。万行是道场因,而言道场者,是因中说果也。复次佛所坐处,于中成道,故名道场。善心道场亦复如是,广积众善故佛道得成,是以万善为一切智地,乃真道场也。肇曰:闲宴修道之处谓之道场也。光严志好闲独,每以静处为心,故出毘耶将求道场。净名悬鉴,故现从外来,将示以真场启其封累,故逆云吾从道场来。从道场来者,以明道无不之、场无不在。若能怀道场于胸中、遗万累于身外者,虽复形处愦闹、迹与事隣,举动所游无非道场也。生曰:得佛之处也。

我问:道场者何所是。

肇曰:会其所求,故寻问也。生曰:夫得佛由行,行乃是道之场矣,然寄在地成,地有其名耳。既据答于常,是从地来也。又迹在不暗,故复得问何所是,以招下答之焉。

答曰: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

肇曰:修心进道无乱之境便是道场耳。若能标心为主、万行为场,不越方寸道自修者,乃真道场也。曷为近舍闲境而远求空地乎?直心者,谓内心真直、外无虚假,斯乃基万行之本、坦进道之场也。自此已下备列诸行,尽是修心之闲地,弘道之净场也。生曰:以无虚假为怀者必得佛也。

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

肇曰:心既真直则能发迹造行,发迹造行则事业斯办、众行俱举也。

深心是道场增,益功德故。

肇曰:既能发行则树心弥深,树心弥深则功德弥增者也。

菩提心是道场,无错谬故。

什曰:道心明正,不随异路,不错也。肇曰:直心本行转深则变为菩提心也,此心直正故所见不谬。凡弘道者要始此四心,四心既生则六度众行无不成也。

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

肇曰:施不望报,无相行也。夫言有不失无、言无不失有,有无异说而不乖其本者,其唯大乘道乎。何则?言有以明非无,不言有也。言无以明非有,不言无也。然则万行虽殊,以无相为体,无而不无故即有为实、有而不有故施戒为一。然此经前后至于辩列众行有无不同,苟能领其所同则无异而不同也。

持戒是道场,得愿具故。

肇曰:未有戒具而愿不具者。

忍辱是道场,于诸众生心无阂故。

肇曰:忍忿则心存、怀忿则心阂。

精进是道场,不懈退故。禅定是道场,心调柔故。智慧是道场,现见诸法故。

肇云:万法弥广,现若目前,智慧之能也。

慈是道场,等众生故。

肇曰:等心怨亲,欲其安乐,慈行也。

悲是道场,忍疲苦故。

肇曰:见苦必赴,不避汤炭,悲行。

喜是道场,悦乐法故。

什曰:慈虽假想与众生乐,乐从慈起。还见其受苦,其心悲恻则入悲心,欲令常得此乐。次入喜心,喜心虽是假想而作意欲令常乐,故异于慈心也。复次慈心与乐;喜心直观其得乐,其心欢喜耳。肇曰:以己法乐,乐彼同悦,喜行也。

舍是道场,憎爱断故。

肇曰:夫慈生爱,爱生著,著生累。悲生忧,忧生恼,恼生憎。慈悲虽善而累想已生,故两舍以平等观,谓之舍行也。

神通是道场,成就六通故。解脱是道场,能背舍故。

肇曰:解脱,八解脱也。观青为黄、观黄为青,舍背境界、从心所观,谓之背舍。

方便是道场,教化众生故。四摄是道场,摄众生故。

什曰:一惠施。惠施有二种,施下人以财,施上人以法施。二爱语。爱语复有二种,于下人则以煖言将悦,于上人则以法语慰谕,皆以爱心作爱语也。三利行。利行亦有二种,下人则为设方便令得俗利,上人则为作方便令得法利。四同事。同事亦有二种,同恶人则诱以善法,同善人则令增善根。随类而入,事与彼同,故名同事也。肇曰:方便起乎弘化,四摄生乎来众焉。

多闻是道场,如闻行故。

肇曰:闻不能行,与禽兽同听也。

伏心是道场,正观诸法故。

什曰:或以事伏心、或以理伏心,今正观则以无常等观制伏其心也。肇曰:心之性也,强梁则观邪,调伏则观正也。

三十七品是道场,舍有为法故。

什曰:道品断受生,故名舍有为。亦以空空三昧等舍三三昧及一切善法,故名舍也。肇曰:三十七品,无为之因也。

谛是道场,不诳世间故。

什曰:小乘中说四谛,大乘中说一谛。今言谛是则一谛,一谛实相也。俗数法虚妄,谓言有而更无,谓言无而更有,是诳人也。见余谛谓言必除我惑,而不免妄想,亦是诳也。今一谛无此众过,故不诳人也。从一谛乃至诸法无我,是诸法实相,即一谛中异句异味也。由此一谛故佛道得成,一谛即是佛因,故名道场也。肇曰:四谛真实,无虚诳也。

缘起是道场,无明乃至老死皆无尽故。

肇曰:十二缘起因缘相生无穷尽也。悟其所由则智心自明,智心既明则道心自成。然则道之成也乃以缘起为地,故即以为道场也。

诸烦恼是道场,知如实故。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

肇曰:烦恼之实性、众生之无我、诸法之空义,皆道之所由生也。

降魔是道场,不倾动故。三界是道场,无所趣故。师子吼是道场,无所畏故。

肇曰:此即是佛所得也。虽则非佛名为场,总名为佛,佛即道也。上以菩萨行为场,今果中以佛为道、众事为场也。

力无畏不共法是道场,无诸过故。三明是道场,无余阂故。

肇曰:降魔兵而不为所动,游三界而不随其趣,演无畏法音而无难,具佛三十二业而无阙,三明通达而无阂,斯皆大道之所由生也。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一切智故。

什曰:二乘法以三十四心成道,大乘中唯以一念则豁然大悟具一切智也。肇曰:一切智者智之极也,朗若晨曦众冥俱照、澄若静渊群象竝鉴,无知而无所不知者,其唯一切智乎。何则?夫有心则有封,有封则有疆,封疆既形则其智有涯,其智有涯则所照不普。至人无心,无心则无封,无封则无疆,封疆既无则其智无涯,其智无涯则所照无际,故能以一念一时毕知一切法也。一切智虽曰行标,盖亦万行之一耳。会万行之所成者,其唯无上道乎。故所列众法皆为场也。生曰:一念无不知者,始乎大悟时也。以向诸行终得此事,故以名焉。以直心为行初,义极一念知一切法,不亦是得佛之处乎。

如是善男子!菩萨若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诸有所作举足下足当知皆从道场来。

生曰:若行上诸行皆使应诸波罗蜜者,无复生死往来也。然有之者,随应出也。出若为应,岂非道场来耶?推向所明,便知其然矣。

住于佛法矣。

肇曰:若能应上诸度以化天下者,其人行则游道场、止则住佛法,举动所之无非道场也。生曰:应悟群生,为佛义矣。既从行来,而理极于斯,故云住也。

说是法时,五百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持世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住于静室,时魔波旬。

什曰:波旬,秦言杀者。常欲断人慧命,故名杀者。亦名为恶中恶。恶有三种:一曰恶、二曰大恶、三曰恶中恶。若以恶加己,还以恶报,是名为恶。若人不侵己,无故加害,是名大恶。若人来供养恭敬,不念报恩而反害之,是名恶中恶。恶中恶魔王,恶最甚也。诸佛常欲令众生安隐,而反坏乱,故言甚也。肇曰:波旬,秦言或名杀者、或名极恶。断人善根,因名杀者。违佛乱僧罪莫之大,故名极恶也。

从万二千天女,状如帝释。

什曰:释是佛弟子,知其不疑,故作释形来也。持世不作意观他心,故不见也。生曰:魔者害人智慧命之称也。恶中之恶,谓之波旬也。夫善恶理隔,无相干之道。况乎至善之与极恶得相恼哉?而有其事者,皆大权菩萨托以为化然也。诚以为托,要使迹全是也。迹是为何?此虽善交是人,彼虽恶居为天,天可以恶降迹,人亦标善致改。可假之良,其不然乎。状若帝释者,帝释是佛弟子,常宗有道,故以其状使持世不觉也。持世迹在沙门,而沙门以化人为体,彼有非法必致教矣,可得因之有女事惑焉?

鼓乐弦歌来诣我所,与其眷属稽首我足,合掌恭敬于一面立。我意谓是帝释。

肇曰:魔以持世宴静欲乱其心,若现本形恐不与言,故变为释像。时持世不以通观,故谓是帝释也。生曰:彼事是帝释也。持世据人言之,故可云尔也。

而语之言:善来,憍尸迦。

什曰:憍尸,姓也。字摩迦陀。肇曰:憍尸迦,帝释姓也。

虽福应有,不当自恣。

生曰:以供养而来,故善之也。从女弦歌,是自恣法也。福有而自恣者,复为罪之根也。

当观五欲无常,以求善本。

生曰:五欲者,五情所欲也。夫用为自恣,宝之必深。若觉其无常,然后能以之求本矣。

于身命财而修坚法。

什曰:若虽有命而不能行道,无异禽兽之命。若于今能不惜身命修行善者,则来世所得命必能修善行道,是名清净之命,非为使生也。肇曰:坚法,三坚法,身、命、财宝也。若忘身命弃财宝,去封累而修道者,必获无极之身、无穷之命、无尽之财也。此三,天地焚而不烧、劫数终而不尽,故名坚法。以天帝乐著五欲、不虑无常,故劝修坚法也。生曰:以求善本事也。身既无常,便应运使为善。命既危脆,便应尽以行道。财有五家,便应用为施与。此皆无常所不能坏,谓之坚法也。

即语我言:正士!受是万二千天女:可备扫洒。

生曰:因其说法故,可诡以从善,实欲以女乱之。

我言:憍尸迦!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门释子。

肇曰:持世菩萨时为比丘也。生曰:向教其行施,彼既从之,理应为受,然非所宜。夫施者之怀唯欲人取,故言勿以向语其施要我使受也。言沙门释子者,明己理所不应,非苟逆人善也。

此非我宜。所言未讫,维摩诘来谓我言:非帝释也,是为魔来娆固汝耳。

生曰:因其不觉,故复可得托语,以明魔不能隐于己也,斯则力能制之矣。将欲使魔惧,有不得不与之迹。固者,非虚焉。

即语魔言:是诸女等可以与我,如我应受。

肇曰:以持世未觉,故发其状也。将化诸女,故现从其索。我为白衣,应受此女。曷为以与沙门释子乎?生曰:施本唯欲舍物,不应择主。既能行之,便应与我,我是受此物者。

魔即惊惧,念:维摩诘将无恼我。

生曰:既不能隐于维摩诘,知力必不如,复得发斯念也。

欲隐形去而不能隐,尽其神力亦不得去。

肇曰:净名神力之所制也。生曰:现尽魔之神力也。

即闻空中声曰:波旬!以女与之,乃可得去。

肇曰:净名以魔迷固,故化导之也。生曰:非维摩诘则是持世也,亦可魔自作之耳。

魔以畏故,俛仰而与。

生曰:权其轻重留女。故当胜自,不得去也。

尔时维摩诘语诸女言:魔以汝等与我,今汝皆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什曰:女人从主为心,属魔则受邪教、属菩萨则从道化,故受而诲之。肇曰:在魔故从欲教,在我宜从道教也。生曰:既以与我,便属于我,不得不从我教也。

即随所应而为说法,令发道意。复言:汝等已发道意。

生曰:发道意不可苟从于人,故复为说法使其悟,然后为发也。

有法乐可以自娱,不应复乐五欲乐也。

什曰:夫鱼之为性,惟水是依。女人之性,唯乐是欲。初发道意,自厉修善,未能乐也。积德既淳则欣乐弥深,经难不变、履苦愈笃,内心爱乐、外无余欢,令其以此自娱,则厌天乐。自此以下列万法者,旨取法中之乐,不取法也。肇曰:女人之性唯乐是欲,以其初舍天乐,故示以法乐。夫能以弘道为美积德为欣者,虽复经苦履难而不改其美,天地所重无易其欣。以此自娱,乐之极也,岂五欲之所存?自此下备列诸行,以明超世之道至欢之所由生也。生曰:入理未深,不能无乐。若无有代,必思旧乐而退矣,故说法乐以易其昔五欲乐也。

天女即问:何谓法乐?答曰:乐常信佛。

生曰:魔天以不信正为本,故令信佛也。夫理本无定,苟能乐之,则为乐矣。既乐而恒,又益乐也。

乐欲听法、乐供养众。

什曰:三宝中生信也。肇曰:信而后悦,莫若三宝也。

乐离五欲。

什曰:是信戒也。得四信时,先信法、次信佛,后信僧及戒也。问曰:四信云何先信法、次信佛,后信僧及戒耶?答曰:譬如人重病服药,若病愈则信药妙。药妙必由师,则信师也。虽师妙药,良要由善看病人,则信看病人也。三事虽妙,要由我能消息,则信我也。法中四信亦复如是。观实相见谛时烦恼即除,则信法妙也。三宝虽妙,要行之由我。我戒业清净故累病得除,则信戒也。深信四法,心常悦豫,可以谐神通性,故非天乐所拟哉。

乐观五阴如怨贼、乐观四大如毒蛇、乐观内入如空聚。

什曰:如〈方便品〉中说也。肇曰:善恶必察,何乐如之。

乐随护道意。

什曰:谓能将御无上道心,令不忘失、不错乱也。肇曰。将护无上道心令无差失。

乐饶益众生、乐敬养师、乐广行施、乐坚持戒、乐忍辱柔和。

什曰:如羼提比丘,虽割截身体,心愈欣乐,恬然无变。法中生乐,类如此也。

乐勤集善根、乐禅定不乱、乐离垢明慧。

什曰:世俗慧中不能生乐,要得无漏慧离尘垢则至乐自生也。

乐广菩提心。

什曰:令众生同己,无所齐限,故言广也。肇曰:彼我兼得,谓之广也。

乐降伏众魔。

肇曰:众魔,四魔也。

乐断诸烦恼。

肇曰:诸烦恼,众结之都名。

乐净佛国土、乐成就相好故修诸功德、乐严道场。

肇曰:道场,如释迦文佛菩提树下初成道处,三千二百里金刚地为场。诸佛各随国土之大小而取场地之广狭,无定数也。

乐闻深法不畏。

什曰:心无近著、心不邪疑,又能信诸佛有不思议法,故能闻深法心不生畏也。肇曰:乐法之情不深者,闻深法必生畏也。

乐三脱门,不乐非时。

什曰:功行未满则果不可得,未至而求得是非时行也。肇曰:三脱,空、无相、无作也。缚以之解,谓之脱。三乘所由,谓之门。二乘入三脱门不尽其极,而中路取证,谓之非时。此大士之所不乐也。

乐近同学、乐于非同学中心无恚阂。

什曰:我学大乘,彼亦如是,是名同学。所习不同,名不同学。处同则乐、处异亦夷,其心平等,无增减也。肇曰:异我自彼,曷为生恚非同学、外道党也。

乐将护恶知识、乐近善知识、乐心喜清净。

什曰:于诸禅定及实法中清净喜也。肇曰:清净实相,真净法也。

乐修无量道品之法。

什曰:是上所说之余一切善法也。肇曰:法乐无量,上略言之耳。生曰:始于信、终于道品,背随魔所病而明义焉。

是为菩萨法乐。于是波旬告诸女言:我欲与汝俱还天宫。

肇曰:先闻空声畏而言与,非其真心,故欲俱还。生曰:本不实与,故可得唤其还去也。复恐其不去,以天宫诱之。夫本同而变,反化则易。将女还宫,实在斯也。

诸女言:以我等与此居士。

生曰:既已属人,不得自在。若欲窃去,彼自有力,俱不得脱也。答其唤还之语矣。

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

肇曰:已属人矣,兼有法乐,何由而反也?生曰:明已自更有乐,不乐五欲乐也。答其以天宫诱之之语也。

魔言:居士!可舍此女。

什曰:先无真与之心,见维摩诘教化已毕,知其不惜,故请之耳。

一切所有施于彼者,是为菩萨。

肇曰:净名化导既讫,魔知其不悋,故从请也。菩萨之道一切无悋,想能见还也。生曰:女诚不乐天宫,故不去。苟主遣之,亦不得自在,故还乞之也。恐不必得,是以说法也。

维摩诘言:我已舍矣!汝便将去,令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

什曰:居士以女还魔,则魔愿具足,故因发愿令众生得法愿具足。此是维摩诘愿也。肇曰:因事兴愿,菩萨常法也。以女还魔,魔愿具满,故因以生愿,愿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如魔之愿满足也。

于是诸女问维摩诘:我等云何止于魔宫。

肇曰:昔在魔宫以五欲为乐,今在菩萨以法乐为乐,复还魔天当何所业耶?生曰:既不复乐于魔宫,当复有理使乐之不耶?

维摩诘言:诸姊!有法门名无尽灯,汝等当学。

肇曰:将远流大法之明,以照魔宫痴冥之室,故说此门也。生曰:以此法门便得乐魔宫也。

无尽灯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如是诸姊!夫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其道意亦不灭尽,随所说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也。

肇曰:自行化彼则功德弥增、法光不绝,名无尽灯也。

汝等虽住魔宫,以是无尽灯令无数天子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为报佛恩,亦大饶益一切众生。

肇曰:报恩之上,莫先弘道。

尔时天女头面礼维摩诘足,随魔还宫,忽然不现。世尊!维摩诘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辩才,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长者子善德: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自于父舍。

什曰:从父得,不从非法得,故名父舍也。肇曰:元嗣相承祖宗之宅,名父舍焉。

设大施会。

什曰:大施会有二种,一、不用礼法,但广布施;二、用外道经书、种种礼法祭祀,兼行大施。今善德礼法施也。生曰:婆罗门法,七日祀梵天、行大施,期生彼也。言已承嫡继业于父舍然也。寄之可以致明法施之大矣。

供养一切沙门。

什曰: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门。异学能大论议者,名外道也。

婆罗门及诸外道、贫穷下贱孤独乞人。

什曰:乞人有三种,一沙门、二贵人、三下贱。随其所求皆名为乞人也。

期满七日。

什曰:是第七日。所以乃至第七方来讥者,欲令其功德满、心淳熟也。生曰:本期七日而满也。须满然后呵者,满为功成必恃焉。

时维摩诘来入会中,谓我言:长者子!夫大施会,不当如汝所设。

肇曰:天竺大施会法,于父舍开四门,立高幢告天下,诸有所须皆诣其舍,于七日中倾家而施,以求梵福。时净名以其俗施既满,将进以法施,故先讥其所设,以明为施之殊也。生曰:非谓大也。

当为法施之会。

生曰:施从理出,为法施也。为会,谓辨具足也。

何用是财施会为。

什曰:见其布施,不行随喜而反讥嫌者。施有三种:一财施、二心施、三法施。以财施人为布施,慈心等心与人乐为心施,说法利人名为法施。亦菩萨所行众善,皆为饶益众生。饶益众生有二种:一即时饶益、二为饶益因,此二者皆名法施。今欲令善德行法施、心施,故去其财施也。肇曰:夫形必有所碍、财必有所穷,故会人以形者不可普集、施人以财者不可周给。且施既不普财、不益神,未若会群生于十方而即之本土、怀法施于胸中而惠无不普。以此而会,会无不均;以此而施,施不遗人。曷为置殊方而集近宾、舍心益而独润身乎?生曰:财是有限之物,施从此出,理自不得普而等也。

我言:居士!何谓法施之会。

生曰:旨问法施会为大之理也。

法施会者,无前无后。

什曰:财施不能一时周则有前后,若法施之会一时普至。若一起慈心则十方同缘。施中之等莫先于此,故曰无前后也。

一时供养一切众生。

生曰:佛为真梵天也。行法以供养则祠之矣,终必生其境也。又此为施,理无不周亦无不等。无不等者,不先于此而后彼也。无不周者,能一时与之。

是名法施之会。

肇曰:夫以方会人,不可一息期;以财济物,不可一时周。是以会通无际者弥纶而不漏、法泽冥被者不易时而周覆,故能即无疆为一会而道无不润、虚心怀德而万物自宾,曷为存濡沫之小惠、舍夫江海之大益,置一时之法养而设前后之俗施乎?

何谓也。

肇曰:群生无际而受化不俱,欲无前无后一时而养者,何谓耶?生曰:问为会之方也。

谓以菩提起于慈心。

什曰:起慈心也。有三种:凡夫为生梵天、二乘则为求功德、菩萨则为求佛度脱众生。今欲令其为求佛道而起慈心。自此已下,随文求义不必尽类,但令不乖法施耳。肇曰:夫财养养身、法养养神。养神之道存乎冥益,冥益之义岂待前后?经曰「一人出世,天下蒙庆」。何则?群生流转以无穷为路,冥冥相承莫能自反。故大士建德不自为身,一念之善皆为群生。以为群生故愿行俱果,行果则己功立,愿果则群生益。己功立则有济物之能,群生益则有反流之分。然则菩萨始建德于内,群生已蒙益于外矣。何必待哺养启导然后为益乎?菩提者,弘济之道也。是以为菩提而起慈心者,一念一时所益无际矣。生曰:施是救物之怀,以四等为主,故先明焉。然要在行实四等也,虚则不成法施会矣。慈本所念在彼,理不得偏。不偏念者,唯欲普益也。菩提既无不等,又能实益,若以此理为怀,岂虚也哉?

以救众生起大悲心。

什曰:若起悲而不为救物者,乖于悲也。当为救物而起悲心。肇曰:大悲之兴,救彼而起,所以悲生于我而天下同益也。生曰:悲本所念在苦欲拔之也。若以实救为悲,悲之大者也。

以持正法起于喜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则见众生乐故起喜心,今欲令持正法故起喜心,心于法中生喜也。肇曰:欲令彼我俱持正法,喜以之生也。生曰:喜本欣彼得离非法,是意存法也。若以持正法为喜,喜之实者也。

以摄智慧行于舍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为舍怨亲故行舍心,今欲令其为平等智慧一切舍离以行舍心。复次舍心中唯见众生无分别想,同于无明,欲令其舍心中行智慧也。肇曰:小舍舍于怨亲,大舍舍于万有。舍万有者,正智之性也,故行舍心以摄智慧。生曰:舍以舍憎爱为怀也。摄智慧慧,无不摄也。若以无不摄慧为舍者,舍亦无不舍也。

以摄悭贪起檀波罗蜜,以化犯戒起尸波罗蜜,以无我法起羼提波罗蜜。

肇曰:忿生于我,无我无竞。别本云「以无我法起忍」,什曰:初行忍时则为我求福,习行既深则忘我而忍。复次若能即我无我则无受苦者,无受苦者故能无事不忍。若以无我行忍则其福无尽,譬如水中生火无能灭尽者也。

以离身心相。

什曰:远离有二种,身栖事表名身远离、心无累想名心远离。于身心不著,亦名为远离也。

起毘梨耶波罗蜜。

肇曰:精进之相起于身心,而云离身心相者,其唯无相精进乎!

以菩提相起禅波罗蜜。

什曰:令其为佛道故以起禅,不为乐及受福。复次梵本中,菩提相亦名寂灭相,当为此相起禅也。肇曰:菩提之相无定无乱,以此起禅,禅亦同相。

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罗蜜。

什曰:欲令其标心大觉,不为名利也。肇曰:在佛名一切智,在菩萨名般若,因果异名也。然一切智以无相为相,以此起般若,般若亦无相。因果虽异名,其相不殊也。

教化众生而起于空。

什曰:是弃众生法也。当为化众生而起空也。肇曰:存众生则乖空义,存空义则舍众生。善通法相,虚空其怀,终日化众生,终日不乖空也。

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

什曰:无相则绝为,故诲令不舍也。肇曰:即有而无,故能起无相;即无而有,故能不舍。不舍故万法兼备,起无故美恶齐旨也。

示现受生而起无作。

什曰:无作,不作受生行也。无作则绝于受生,故诲令为示现而起无作也。肇曰:作,谓造作生死也。为彼受生者,非作生而受生也。是以大士受生,常起无作。

护持正法起方便力。

什曰:无方便慧则取相,取相则坏正法。有方便慧则无取相,无取相则是持正法。

以度众生起四摄法。

肇曰:非方便无以护正法,非四摄无以济群生。

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于身命财起三坚法,于六念中起思念法。

肇曰:念佛、法、僧、施、戒、天六念也。

于六和敬起质直心。

什曰:欲令众和,要由六法:一以慈心起身业;二以慈心起口业;三以慈心起意业;四若得食时减钵中饭,供养上座一人,下座二人;五持戒清净;六漏尽智慧。若行此六法则众常和顺无有乖诤。昔有二众共行诤,佛因是说六和敬也。肇曰:以慈心起身口意业为三也,四若得重养与人共之,五持戒清净,六修漏尽慧。非直心无以具六法,非六法无以和群众。群众不和,非敬顺之道也。

正行善法起于净命。

肇曰:凡所行善,不以邪心为命。

心净欢喜起近贤圣,不憎恶人起调伏心。

肇曰:近圣生净喜,见恶无憎心。

以出家法起于深心。

什曰:出家则能深入佛法、具行净戒。肇曰:出家之法,非浅心所能弘也。

以如说行起于多闻。

肇曰:闻不能行,非多闻也。

以无诤法起空闲处。

什曰:与物无逆又不乖法,是名无诤。当为此而起闲居也。肇曰:忿竞生乎众聚,无诤出乎空闲也。

趣向佛慧起于宴坐。

肇曰:佛慧深远,非定不趣。

解众生缚起修行地。

什曰:谓修禅定道品法也。当为兼解众缚起修行地,不应自为而修行也。肇曰:己行不修,安能解彼矣?

以具相好及净佛土起福德业。

什曰:一切善法分为二业,谓福德、慧明业也。六度中前三度属福德,后三度属慧明。二业具足必至佛道,譬如两轮能有所至。福德业则致相好、净土诸果报也,慧明业得一切智业者也。

知一切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

肇曰:大乘万行分为二业,以智为行标,故别立智业;诸行随从,故总立德业。凡所修立,非一业所成。而众经修相净土,系以德业;知念说法,系以智业。此盖取其功用之所多耳,未始相无也。

知一切法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

肇曰:决定审理谓之智,造心分别谓之慧。上决众生、念定诸法相,然后说法,故系之以智。今造心分别法相令入一门,故系之以慧也。别本云「智业慧业」,什曰:二业中慧明胜,故有二种分别。内自见法名为慧,外为众生知其心相决定不疑而为说法名为智也。

断一切烦恼。

什曰:即慧明业也。

一切障阂。

什曰:还总福德、慧明二业,二业具则罪阂悉除。下二句亦总二业也。

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业。

肇曰:无善不修,故无恶不断也。

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于一切助佛道法。

什曰:佛法有二种,一者世间、二者出世间。出世者名为助佛道法也。肇曰:一切智慧即智业也,一切善法即德业也。助佛道法,大乘诸无漏法也。智德二业非有漏之所成,成之者必由助佛道法也。生曰:若尽以一切智慧一切善法为助佛道之法者,法施会必办矣。

如是,善男子!是为法施之会。

肇曰:若能备上诸法,则冥润无涯,其为会也不止一方、其为施也不止形骸,不止形骸故妙存济神、不止一方故其会弥纶,斯可谓大施、可谓大会矣。

若菩萨住是法施会者,为大施主。

生曰:无不与大之极。

亦为一切世间福田。

什曰:若行财施,但名施主,不名福田。若行法施,亦名施主又名福田。肇曰:福田,谓人种福于我,我无秽行之稊稗,人获无量之果报,福田也。生曰:施主易,受施难也。要当德必能福,然后是耳。

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婆罗门众中二百人。

什曰:既用其礼法,亦以其有福德、智慧,故以为坐之宗主也。

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时心得清净。

肇曰:心累悉除,得清净信也。

叹未曾有,稽首礼维摩诘足,即解璎珞价直百千以上之。

生曰:七日施而此物在者,最所重也。而以上维摩诘者,现崇法施情也。

不肯取。

什曰:本来意为说法故,亦为讥财施故,怀此二心,所以不受者也。

我言:居士!愿必纳受,随意所与。维摩诘乃受璎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会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难胜如来。

肇曰:上直进以法施,未等致施之心,故施极上穷下,明施心平等,以成善德为施之意也。

一切众会皆见光明国土难胜如来。

什曰:以彼佛威德殊胜、国土清净,将欲发起众会令生胜求,故先奉施后使其见也。

又见珠璎在彼佛上变成四柱宝台。

什曰:为善德现将来果报如此之妙也。

四面严饰不相障蔽。

生曰:分作二分者,欲以明等也。现神力,验法施也。

变成四柱宝台,岂财施能为之乎?是法施会然也,故能无不周耳。

时维摩诘现神变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

什曰:施佛以地胜故心浓,施贫以地苦故悲深,是以福田同相、致报一也。

无所分别等于大悲,不求果报,是则名曰具足法施。

肇曰:若能齐尊卑、一行报,以平等悲而为施者,乃具足法施耳。生曰:用心如此,非财之施也。乃所以具足法施会也。

城中一最下乞人,见是神力、闻其所说,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如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肇曰:三万二千菩萨皆说不任之缘,文不备载之耳。

注维摩诘经卷第四

注维摩诘经卷第五

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

肇曰:文殊师利,秦言妙德。经曰「已曾成佛,名曰龙种尊」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难为酬对。

什曰:言乃超出我上,岂直诸贤。此盖深往之情耳,岂其实哉?肇曰:三万二千何必不任,文殊师利何必独最?意谓至人变谋无方、隐显殊迹,故迭为修短应物之情耳。孰敢定其优劣、辩其得失乎?文殊将适群心而奉使命,故先叹净名之德,以生众会难遭之想也。其人道尊,难为酬对,为当承佛圣旨,行问疾耳。

深达实相。

肇曰:实相难测而能深达。

善说法要。

什曰:此文不便,依经本应言以要言说法,谓能简要之言折繁理也。肇曰:善以约言而举多义,美其善得说法之要趣也。

辩才无滞、智慧无阂。

肇曰:辞辩圆应而无滞,智慧周通而无阂。

一切菩萨法式悉知。

什曰:谓神通变化诸威仪也。

诸佛秘藏无不得入。

什曰:如《密迹经》说身口意是也。肇曰:近知菩萨之仪式,远入诸佛之秘藏。秘藏,谓佛身口意秘密之藏。

降伏众魔。

肇曰:众魔,四魔。

游戏神通。

什曰:神通变化是为游,引物于我,非真故名戏也。复次神通虽大,能者易之,于我无难,犹如戏也。亦云于神通中善能入住出自在无碍。肇曰:游通化人,以之自娱。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肇曰:穷智用、尽权道,故称度也。

虽然,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

肇曰:其德若此,非所堪对。当承佛圣旨,然后行耳。

于是众中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谈,必说妙法。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

什曰:余声闻专以离苦为心,不求深法,故不同举耳。五百弟子智慧深入、乐闻深法,所以俱行也。

百千天人皆欲随从。

肇曰:大士胜集必有妙说,故率欲同举也。

于是文殊师利与诸菩萨、大弟子众及诸天人恭敬围遶,入毘耶离大城。

肇曰:庵罗园在城外,净名室在城内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

什曰:将欲明宗,故现空相以发兴也。尽敬致供必称其所安,以文殊乐虚静,故应之以空也。生曰:发斯念者,因以空室示有虚纳之怀。有去故空,密在用标宗致也。现神力者,念之使也。

及诸侍者。

生曰:为妨已陪侍者须别将。又以明体,夫宗致无舍群生之怀,苟不弃之,莫非皆侍矣。

唯置一床,以疾而卧。

肇曰:现病之兴,事在今也。空室去侍以生言端,事证于后。唯置一床,借座之所由也。生曰:众多室小,虽床亦妨。且坐卧行立本随人体所宜,须之便设,何必在豫?以此去之,岂曰不延?乃所以有客故尔。而实设之待须者,将现神力以表说理之功。功既非测,以验所说是实。

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

生曰:见之者得其旨也。

时维摩诘言:善来,文殊师利。

什曰:若默然无言,以宾主不谐。赞言善来者,欲明宾来得会,主亦虚受也。

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

肇曰:将明法身大士举动进止不违实相。实相不来以之而来,实相无见以之相见。不来而能来、不见而能见,法身若此,何善如之。生曰:既以体理为怀,来则旌其为不来相之来矣。有不来相之来者,善之极也。

文殊师利言:如是。居士!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

生曰:如是者,谓前理尔也。若者,设使。来不能自表于不来。既来不复更来,来为不来相居然显矣。体之无功,我何有善哉?

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

生曰:来本生于不来,来者尚无所从而来,况来者可得更来耶?以去对来相明也。

所可见者,更不可见。

肇曰:明无来去相,成净名之所善也。夫去来相见,皆因缘假称耳。未来亦非来,来已不更来。舍来已未来,复于何有来去?见亦然耳。其中曲辩,当求之诸论也。生曰:已备前文,故不复广之也。

且置是事。

肇曰:虽贪微言而使命未宣,故且止其论而问疾矣。

居士!是疾宁可忍不。

什曰:若病重难忍则废其道业也。问疾轻重,宁可忍不也?

疗治有损不至增乎?世尊慇懃致问无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

什曰:外道经书唯知有三大病,不知地大。佛法中说四大病,病之所生生于四大增损,四大增损必自有因而然,故问其因起也。

其生久如?当云何灭。

肇曰:使命既宣,故复问疾之所由生也。是病何因而起?起来久近?云何而得灭乎?生曰:作问实疾之迹,以求假病之意也。

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道融曰:众生受痴故有爱,有爱故受身,受身则病,以彼病故则我病生矣。众生有病而我病生者,明为物故生毘摩。为物来久,故知不近也。下言彼病灭则我病灭,明其起病不齐限众生也。新学菩萨未能久处生死,为一切起病,故明大士旷怀处疾。推其前际以发心为始,寻其后际则与众生俱灭,新学闻之局心自旷。病生灭二句,言虽在病,意在明悲,故但说病生灭久近。久近既明则大悲自显,是以先答生灭、后答大悲起也。此集以明宗为本,而先说大悲者,有二门入佛法:一大悲、二智慧。阶浅至深,弘之有渐,故先说大悲、后说实相也。什公作空解云:痴无前际,无前则亦无中后。病亦如是,无久近也。此中不似有空义,故别记私通如上。肇曰:答久近也。菩萨何疾?悲彼而生疾耳。群生之疾,痴爱为本;菩萨之疾,大悲为源。夫高由下起、疾因悲生,所以悲疾之兴出于痴爱,而痴爱无绪莫识其源,吾疾久近与之同根。此明悲疾之始,不必就己为言也。生曰:夫现疾之意,欲拔众生无始痴爱、尽其无穷之源。虽我今生而实无我今生,意存彼昔义,乃是彼昔病。然则病起于有痴爱之时,非适今也。不以一切言之者,今答病久,义不在普故也;然泛云痴爱,普亦在其中矣。又不以众生言之者,菩萨无复痴爱,居然有属故也。

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

肇曰:答灭也。大士之病因彼生耳,彼病既灭吾复何患。然以群生无边、痴爱无际,大悲所被与之齐量,故前悲无穷,以痴爱为际;后悲无极,与群生俱灭。此因悲所及,以明悲灭之不近也。生曰:痴爱是众生染病之源,源尽其病亦除也。菩萨之病本在于此,而彼病既愈,得无灭乎?又菩萨病以泛济为主,众生有不蒙者,彼自不应从化,非有偏也。然则,虽曰一人病愈菩萨便愈,乃所以是一切众生得不复病,然后菩萨病灭也。以众生言之者,菩萨友亦有病,不得不以别之也。

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

肇曰:夫法身无生,况复有形。既无有形,病何由起?然为彼受生,不得无形。既有形也,不得无患,故随其久近与之同疾。若彼离病,菩萨无复病也。

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

生曰:问本在前,今答居后,故称之焉。不先答者,其病之因以生灭而显故也。

菩萨病者,以大悲起。

肇曰:菩萨之疾以大悲为根,因之而起。答初问也。生曰:自非大悲,病不妄起也。

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

肇曰:空室之兴,事在于此。问室何空又无侍者,无侍者后别答。生曰:问疾既毕,次问室空意也。夫人所住,自应有资生之物。而今廓然,其故何耶?又凡病者,理必须侍。亦莫知其所,复何在乎?并问二事者,以侍者在空而别故也。

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

肇曰:平等之道理无二迹,十方国土无不空者,曷为独问一室空耶?生曰:有今可得而去,居然非实,以明诸佛国土虽若湛安,然亦空矣。诸佛国者,有佛之国也。举此为言者,良以佛得自在尚不能使己国为有,况余事乎!亦以是人情所重,故标为悟端也。

又问:以何为空。

什曰:室中以无物为空,国土复以何理为空耶?肇曰:室以无物为空,佛土以何为空?将辩毕竟空义。生曰:犹存国安为有,不悟同此所无。然居言其同,以何独得之耶?

答曰:以空空。

什曰:无以无物故空,以国土性空即是毕竟空,故空也。肇曰:夫有由心生,心因有起。是非之城妄想所存,故有无殊论纷然交竞者也。若能空虚其怀、冥心真境,妙存环中有无一观者,虽复智周万物未始为有、幽鉴无照未始为无,故能齐天地为一旨而不乖其实、镜群有以玄通而物我俱一,物我俱一故智无照功、不乖其实故物物自同。故经曰「圣智无知,以虚空为相。诸法无为,与之齐量」也。故以空智而空于有者,即有而自空矣,岂假屏除然后为空乎?上空智空,下空法空也。直明法空无以取定,故内引真智、外证法空也。生曰:上空是空慧空也,下空是前理空也。言要当以空慧然后空耳,若不以空慧终不空也。岂可以我谓为不空哉?

又问:空何用空。

什曰:若法性自空,则应直置而自空。诸贤圣复何用空慧空诸法耶?肇曰:上空法空,下空智空也。诸法本性自空,何假智空然后空耶?生曰:若理果是空,何用空慧然后空耶?自有得解之空慧,此空即是慧之所为。非理然也,何可以空慧然后空便言理为空哉?

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

什曰:上空是空慧也,下空是法空也。虽法性自空不待空慧,若无空慧则于我为有。用此无分别空慧故得其空,则于我为空也。肇曰:智之生也起于分别,而诸法无相故智无分别。智无分别即智空也,诸法无相即法空也。以智不分别于法,即知法空已矣。岂别有智空假之以空法乎?然则智不分别法时,尔时智法俱同一空无复异空,故曰以无分别为智空故智知法空矣,不别有智空以空法也。生曰:向言空慧者,非谓分别作空之慧也,任理得悟者耳。若以任理为悟而得此然后空者,理可不然乎哉。

又问:空可分别耶。

什曰:问解空慧也。向虽明空慧不见空有分别,未明慧体空无分别,故问此空慧可分别耶?肇曰:上以无分别为慧空,故知法空无复异空。虽云无异而异相已形,异相已形则分别是生矣。若知法无异空者,何由云以无分别为智空故知法空乎?故问智空法空可分别耶?智法俱空,故单言一空则满足矣。生曰:即空之言,空似有相,有相便与余事分别也。空苟分别而慧不分别者,则空与慧异矣。空既异慧,复不从慧来也。

答曰:分别亦空。

什曰:慧异于空则是分别,虽有分别,其性亦空也。肇曰:向之言者有分别于无分别耳。若能无心分别而分别于无分别者,虽复终日分别而未甞分别也,故曰分别亦空。生曰:夫言空者,空相亦空。若空相不空,空为有矣。空既为有,有岂无哉?然则皆有而不空也,是以分别亦空然后空耳。

又问:空当于何求。

肇曰:上因正智明空,恐惑者将谓空义在正不在邪,故问空义之所在,以明邪正之不殊也。生曰:言之诚已尽,然而惑者犹未能全信,故复请效斯语以悟之焉。前推理实为空极,分别亦空,空则无相矣。若果以无相空为实者,于何求之得其然耶?

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什曰:上明毕竟空则无法不空。然造心求解要必有津,求津之要必有所惑,惑之所生生于见异,异之甚者莫过邪正。邪正之极莫过于此,故问于何求。而答以二法也。肇曰:夫邪因正生、正因邪起,本其为性,性无有二。故欲求正智之空者,当于邪见中求。生曰:夫以相为怀者,极不出六十二见。见则邪矣,而此中无,空空不然乎。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

生曰:若六十二见以存相为邪者,复于何求得其然邪?

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肇曰:舍邪见名解脱,背解脱名邪见。然则邪解相靡,孰为其原?为其原者,一而已矣。故求诸邪见,当本之解脱也。生曰:解脱者,解脱结缚也。若存相不邪,不可去矣。而解脱中无之者,故知诸见理必然也。言诸佛者,明妙必同。

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

生曰:若诸佛解脱解脱结缚者,复于何求得其然耶?

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肇曰:众生心行即缚行也,缚行即解脱之所由生也。又邪正同根、解脱一门,本其真性未尝有异,故求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也。生曰:心行者,不从理为怀也。怀不从理者,缠缚生死不相出也。若一切众生心行中都无解脱者,故知解脱解脱之也。心行亦六十二见耳,但其为义不同,故取之有彼此。若无以明诸佛解脱为解脱结缚,犹未足以验六十二见为邪;若无以明六十二见为邪,亦不足以验空之为实。是以次请问则明矣。别本云「六十二见诸佛解脱众生意行」,什曰:二见,有之根、邪之极也。解脱,有之终、正之妙也。众生意行,二见之中也。此三聚法,众情所滞,决定见其异也。夫取相兴惑因兹而起,反迷求宗亦必至于此。三性同致,故展转相涉者也。

又仁所问何无侍者?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

肇曰:世之侍者,唯恭己顺命、给侍所须谓之侍者。菩萨侍者,以慢己违命违道者,同其大乖、和以冥顺、侍养法身谓之侍者,所以众魔异学为给侍之先也。

所以者何?众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

生曰:魔乐生死则住其中矣。若不就化,永与之乖,岂得使悟有宗理乎。

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什曰:言不见其有异相也。肇曰:魔乐著五欲、不求出世,故系以生死。异学虽求出世而执著己道,故系以邪见。大士观生死同涅槃,故能不舍;观邪见同于正见,故能不动。不动不舍,故能即之为侍也。生曰:亦不舍诸见也。魔与外道是背理之极,而得其宗已,自此以外复何言哉。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

什曰:即事而观,若无病而云有,又未见其相,故求其相也。肇曰:既知病起之所由,复问由生之疾相也。四百四病各有异相,大悲之疾以何为相乎?将明无相大悲应物生病者,虽终日现疾,终日无相也。生曰:问疾之状应在空前,前以答依实妨问空意。又空义既明,其状乃显故也。

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

肇曰:大悲无缘而无所不缘,无所不缘故能应物生疾,应物生疾则于我未尝疾也,未甞疾故能同众疾之相而不违无相之道。何者?大悲无缘,无缘则无相,以此生疾疾亦无相,故曰我病无形不可见也。生曰:病是形,理有必可见,而无其实,故言尔也。

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

什曰:上答无形不可见,即是说毕竟空也。就言亦似是有病不见,故生此问耳。肇曰:或者闻病不可见,将谓心病无形故不可见,或谓身病微细故不可见,为之生问也。病于身心与何事合而云不可见乎?生曰:夫身为受病之本、心为觉痛之主,病或合之为无形矣。故假兹以问,乃致明病无所寄,然后尽无形也。

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

什曰:无身故无病也。

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什曰:心无真实故无病也。肇曰:身相离则非身,心如幻则非心。身心既无,病与谁合?无合故无病,无病故不可见也。生曰:身本殊表,故言离相也。心动无方,故言幻也。身心既无,何所合哉?

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

什曰:此将明病所由起。病所由起不以一事,必由四大假会而生。假会而生则病无自性,病无自性则同上不可见也。此虽明病所因起,乃明所以无病也。肇曰:身之生也,四大所成。上总推身,今别推四大,曲寻其本也。生曰:身心本是四大合之所成。身心可无,四大或有。而四大各起百一诸病,便可是之,故无形也。复得寄斯为问,以明因四大有病无实形矣。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

肇曰:四大本性自无患也,众缘既会,增损相克,患以之生耳。欲言有病,本性自无;欲言无病,相假而有。故病非地亦不离地,余大类尔也。

而众生病从四大起。

生曰:实因之也。

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肇曰:四大本无,病亦不有,而众生虚假之疾从四大起,故我以虚假之疾应彼疾耳。逆寻其本,彼我无实,而欲观其形相,何耶?生曰:亦是因之而非实病。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应云何慰谕有疾菩萨。

肇曰:慰谕有疾应自文殊,而逆问净名者,以同集诸人注心有在。又取证于疾者,乃所以审慰谕之会也。此将明大乘无证之道,以慰始习现疾菩萨,故生此问也。生曰:夫慰谕有疾,本是无疾所为。维摩诘既能无之,故次以问焉。虽为菩萨而未免病者,不能不为病所苦,以之恋生而畏死也。苟有恋生畏死之情,必以增生死也。是以同道之体宜相慰谕,慰谕之方除其此怀。此怀若除,生死几乎息矣。

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

什曰:凡有三种法,谓世间法、出世间法,观无常而厌身者是声闻法,著身而不观无常者是凡夫法也,观无常而不厌身者是菩萨法。今为病者说菩萨法,以此处病则心不乱也。肇曰:慰谕之法,应为病者说身无常去其贪著,不应为说厌离令取证也。不观无常不厌离者凡夫也,观无常而厌离者二乘也,观无常不厌离者菩萨也。是以应慰谕初学,令安心处疾以济群生,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此大士慰谕之法也。生曰:夫恋生者是爱身情也,情既爱之无有厌己;苟曰无常,岂可爱恋哉?若能从悟,不期遣惑而惑自亡矣。亡乎惑者无复身也,虽已亡惑无身终不掇理,于理不掇必能穷之,穷理尽性势归兼济。至于在惑之时固应患惑求通,求通之怀必以无常厌身。然则厌身出于在惑,非理中怀也。

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

生曰:理若无常,则以失所爱致恼。曲辩之。八苦之聚尤不可恋也。向在惑以无常厌离,今亦取苦乐涅槃乐。就理为言,岂得然乎?

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

生曰:凡爱身者起于著我。苟是无常而苦,岂有宰之者乎?若无宰于内,复何以致恋哉?亦据其患惑人用之独善而已。既在悟怀,谓之教导也。

说身空寂。

什曰:随其利钝,故说有广略。譬如大树非一斧所倾,累根既深非一法能除。或有虽闻无常,谓言不苦,则为说苦。既闻苦,便谓有苦乐之主,故说无我及空也。

不说毕竟寂灭。

肇曰:虽见身苦而不乐涅槃之乐,虽知无我不以众生空故阙于教导,虽解身空而不取涅槃毕竟之道,故能安住生死与众生同疾。是以慰谕之家宜说其所应行,所不应行不宜说也。生曰:既无能为宰,我身何有耶?若不有身,恋复从何生乎?所言空寂,明无实耳,非谓无也。然此四句,皆随义作次,理尽兼矣。

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

什曰:利根者闻上四句则能处疾不乱。自此已下便为钝根者也,说近切之言谕其心也。今日之病必由先罪,故教令悔先罪也。既言有先罪,则似罪有常性入于过去,故为说不入过去,去其常想也。肇曰:教有疾菩萨悔既往之罪。往罪虽系人,不言罪有常性,从未来至现在、从现在入过去也。生曰:夫恋生畏死者,恐有罪故也。若能改而悔之,则出其境矣,复何畏哉?是以教悔前罪以除其畏也。此则据缘故耳,不言有实。

以己之疾愍于彼疾。

什曰:令其推己而悲物也。当念言:我今微疾,苦痛尚尔;况恶趣众生受无量苦也。肇曰:劝疾者,推己之疾愍于他疾也。生曰:我有智慧犹有疾苦,况乃不达者乎。推己愍彼是兼济之怀,岂得自畏死焉?

当识宿世无数劫苦。

生曰:无数劫来经苦无量,如何一旦忽忘之耶?

当念饶益一切众生。

什曰:无数劫来受苦无量,未曾为道。为道受苦,必获大利。既以此自谕,又当念饶益众生令得此利也。肇曰:当寻宿世受苦无量,今苦须臾,何足致忧?但当力励救彼苦耳。生曰:念欲饶益一切众生者方入生死,不得有畏也。

忆所修福。

什曰:外国法,从生至终所作福业,一一书记。若命终时,傍人为说,令其恃福心不忧畏也。肇曰:恐新学菩萨为疾所乱,故劝忆所修福,悦其情也。生曰:若有福者,所生必胜,有何畏哉?

念于净命。

什曰:净命,即正命也。自念从生至今常行正命,必之善趣。吾将何畏也?肇曰:勿为救身疾起邪命也。邪命,谓为命谄饰,要利存生也。生曰:行善之时,本为得道度世,未始求利衣食。尚不畏为生死所牵,况罪苦者乎?

勿生忧恼。

生曰:忧之无益,徒以致恼耳。

常起精进。

什曰:虽身逝命终而意不舍也。生曰:因病致懈,懈乃愈生其忧。勤与命竞,恒患不至,岂复容恼哉?

当作医王,疗治众病。

什曰:令其因疾发弘誓。如是诸病无能救者,当作法医疗众病也。肇曰:当为大法医王,疗治群生之疾。自疾何足忧乎?生曰:唯当勤求疗方以兼一切,勿起忧恼,徒苦而无益也。

菩萨应如是慰谕有疾菩萨,令其欢喜。文殊师利言: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

肇曰:上问慰谕之宜,今问调心之法。外有善谕、内有善调,则能弥历生死与群生同疾,辛酸备经而不以为苦。此即净名居疾之所由也。将示初学处疾之道,故生斯问也。生曰:夫心为事驰无恶不作,譬犹放逸之马难可禁制,是以波流生死莫出其境。将欲自拔,要在伏而调之。调伏之方必有道也。譬犹调马以埒,岂能不从。既得其道,然后伏矣。而菩萨未免乎疾者,必为病切所牵,愈难制也。故复问之尔焉。

维摩诘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

生曰:苟为病切所牵,不得不推病理也。病理是无,何能牵我哉?夫从缘起者已自非有,况乎惑想颠倒所生者哉?

无有实法,谁受病者。

肇曰:处疾之法要先知病本。病疾之生也,皆由前世妄想颠倒。妄想颠倒故烦恼以生,烦恼既生不得无身,既有身也不得无患。逆寻其本虚妄不实,本既不实谁受病者?此明始行者初习无我观也。生曰:又无所病也。既无所病,病又无矣。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四大无主。

什曰:四大是身之本,本既无主,故身亦无我也。

身亦无我。

肇曰:释无我义也。四大和合假名为身耳。四大既无主,身我何由生?譬一沙无油,聚沙亦无也。主、我,一物异名耳。生曰:夫计我者,或即以身为我、或谓身中有我也。今推身为理,唯以四大合成,无复别法。四大无主,身亦无我。四大四矣,我则一矣,苟云处中为主之矣,然其无主,则我无中矣。身为一也,我亦一也,苟云即是身是之也,然无我则我不即也。我果是无,何所病哉?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

什曰:病起有一事。一者由过去著我广生结业,结业果孰则受于苦;二者由现在著我心恼,著我心恼故病增也。

是故于我不应生著。

肇曰:我若是实,曷为生病?生曰:复原此病本空,而有病者皆由著我起也。若能于我不著,病何有哉?

既知病本。

什曰:著我是也。

即除我想及众生想。

什曰:此三者,事同而义异耳。肇曰:病本,即上妄想也。因有妄想,故现我及众生。若悟妄想之颠倒,则无我无众生。生曰:既知病由著我而起,便应即除之也。众生虽即是我,而将欲推众法合中无我,故以帖之,征现此义焉。

当起法想。

什曰:此假法以遣我,犹人养此怒以灭彼怒也。肇曰:我想患之重者,故除我想而起法想。法想于空为病、于我为药,升降相靡,故假之以治也。生曰:除之为何?教起法想。起法想者,非谓著法也。

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

生曰:众法者,阴、界、入也。合成身者,明其为因也。言但者,因中无我也。

起唯法起、灭唯法灭。

肇曰:释法想也。五阴诸法假会成身,起唯诸法共起、灭唯诸法共灭,无别有真宰主其起灭者也。既除我想,唯见缘起诸法,故名法想。生曰:起灭者,是果也。言唯者,果中亦无我也。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

生曰:此下二句又明因果即非我也。众法合成之时相缘而起:相缘起者不能不相起:非能相起也。若能相起者:必有相起之知。而所知在彼不在于己:反复为相知矣。是即自在为我义焉。

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

肇曰:万物纷纭,聚散谁为?缘合则起、缘散则离,聚散无先期,故法法不相知也。生曰:从缘起者亦不能不从起,非能从他起也。若能从起者,必有从起之知。而所知在己不在于彼,故无相知之义也。是亦自在为我义焉。

彼有疾菩萨为灭法想。

什曰:向以法遣我,自此以下以空遣法也。

当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是即大患,我应离之。

肇曰:法想虽除我,于真犹为倒。未免于患,故应离之。生曰:夫以法想除我想者,岂复有法生著也哉?有于言迹生惑,故次除之。又兼得对明以尽其义焉。

云何为离?离我、我所。

肇曰:我为万物主,万物为我所。若离我我所,则无法不离。生曰:有我之情,自外诸法皆以为我之所有。我之所有,是对我之法。我既已无,所有岂独存乎?

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

生曰:向直云二事耳,今言要当离二事,相对为二,然后是离也。

云何离二法?谓不念内外诸法,行于平等。

肇曰:有我我所则二法自生,二法既生则内外以形,内外既形则诸法异名,诸法异名则是非相倾,是非相倾则众患以成。若能不念内外诸法行心平等者,则入空行,无法想之患。内外,情尘也。生曰:内者我也,外者一切法也,此则相对为二矣。谓不念之,行于平等为离也。

云何平等?谓我等、涅槃等。

肇曰:极上穷下齐以一观,乃应平等也。生曰:涅槃虽非无,是表无之法也,故于外法中指举此一事以对我明等也。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

肇曰:即事无不异,即空无不一。

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

生曰:名下无实。

如此二法,无决定性。

肇曰:因背涅槃故名吾我,以舍吾我故名涅槃。二法相假故有名生,本其自性性无决定,故二俱空也矣。生曰:无定尔也。

得是平等,无有余病,唯有空病。

生曰:亦以言迹除之也。义以麁妙,故云尔也。

空病亦空。

什曰:上明无我无法而未遣空,未遣空则空为累,累则是病,故明空病亦空也。肇曰:群生封累深厚不可顿舍,故阶级渐遣以至无遣也。上以法除我,以空除法,今以毕竟空空于空者,乃无患之极耳。生曰:空理无病,病有空耳。就病言之,故谓空为病也。

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

什曰:受谓苦、乐、舍三受也。若能解受无受,则能为物受生而忍受三受也。生曰:诸受者,谓三受也。既观病空,三受皆无也。能无三受者,三受自除也。非是欲舍,故有入受为化之情焉。

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

肇曰:善自调者,处有不染有、在空不染空,此无受之至也。以心无受故无所不受,无所不受故能永与群生同受诸受。诸受者,谓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也。佛法未具、众生未度,不独灭三受而取证也。生曰:据患受之情欲求无灭之者,必取其足能除患之处以为妙极,不复希尽理也。是则证明无义中道而止矣。

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

什曰:我功德智慧之身尚苦痛如是,况恶趣众生受苦无量耶?即起悲心,志拔苦也。生曰:向有入受为化之情,是大悲心也。大悲为何?设身有苦,以念恶趣众生而拔济之。前虽观病空,正可使情不惑苦,未得便实无之。若久观理明,后生则无矣,是以言设身有苦也。以念恶趣众生者,言我在人中有福又资智慧之明,犹尚有苦如是,况三恶道中无福慧者。但念恶趣者,夫在生死皆不免之,故以为发大悲之缘矣。

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

肇曰:要与群生同其苦乐也。生曰:自非调伏则不免三恶道矣。

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什曰:谓妄见者所见常乐净等法也。所以言无者,不以有乐净法而以无除之,直为除妄想病耳。无法可除,故能处之不除其法也。生曰:调伏除其所惑之有,不除法有也。

为断病本而教导之。

肇曰:诸法缘生聚散非己,会而有形、散而无像,法自然耳,于我何?患之生者,由我妄想于法,自为患耳。法岂使我生妄想乎?然则妄想为病本,法非我患也。故教导之兴,但除病本,不除法也。生曰:病本断然后病除也。

何谓病本?谓有攀缘。

生曰:所取之相为攀缘也。有者,彼有之矣。

从有攀缘则为病本。

什曰:上说菩萨自寻病本以理处心,故能处疾不乱。今明为断众生病故推其病原,然后应其所宜耳。机神微动则心有所属,心有所属名为攀缘,攀缘取相是妄动之始病之根也。肇曰:攀缘谓妄想微动攀缘诸法也。妄想既缘则美恶已分,美恶既分则憎爱并炽,所以众结烦于内、万疾生于外。自兹以往巧历不能记,本其所由微想而已,故曰攀缘为本。生曰:向言有之,今言始有也矣。

何所攀缘?谓之三界。

肇曰:明攀缘之境也。三界外法无漏无为,其法无相,非是妄想所能攀缘。所能攀缘者,三界而已耳。生曰:三界之法耳,非实理也。

云何断攀缘。

肇曰:既知其根,何由而断?

以无所得。

生曰:以无所得理断之也。

若无所得则无攀缘。

肇曰:所以攀缘,意存有取。所以有取,意存有得。若能知法虚诳、无取无得者,则攀缘自息矣。

何谓无所得?谓离二见。

生曰:二见无所得也。

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

肇曰:内有妄想、外有诸法,此二虚假终已无得。生曰:二见本以得内外法为怀,智慧观之理无内外,然后二见不复得内外也。

文殊师利!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

生曰:菩提以实济为道。菩萨若能如是,虽未得之便是有矣。

若不如是,己所修治为无慧利。

肇曰:若能善调其心不怀异想,而永处生死断彼苦者,是菩萨菩提之道。若不能尔,其所修行,内未足为有慧、外未足为有利也。生曰:无慧利于物也。

譬如胜怨乃可为勇。

生曰:己及所亲皆无复怨也。

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也。

生曰:菩萨念众生如亲无异,若不除其老病死怨,便是己怨亦不除矣。

彼有疾菩萨应复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

什曰:解病非真,故能处之不乱也。言若以病为真有,则病不可除。众生无边,病亦无尽。无尽之病其性实有,云何可度?即时迷乱,心生退转。若病非真易可除耳,悲心即生,弘誓兼济也。生曰:又以此念起大悲心也。如我此病非真非有者,言己已达也。众生病亦非真非有者,云彼不悟也。是欲教之令知此法也。然其起大悲之怀,已自备于前文,故今但明念而已矣。

作是观时,于诸众生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

什曰:谓未能深入实相,见有众生心生爱著,因此生悲,名为爱见大悲。爱见大悲虚妄不净,有能令人起疲厌想,故应舍离也。肇曰:若自调者,应先观己病及众生病因缘所成虚假无实,宜以此心而起悲也。若此观未纯,见众生爱之而起悲者,名爱见悲也。此悲虽善,而杂以爱见有心之境,未免于累,故应舍之。生曰:作上二观起大悲之时,若于观中有爱念心,又见众生而欲拔济之者,为爱见大悲也。

所以者何?菩萨断除客尘烦恼。

什曰:心本清净无有尘垢,尘垢事会而生,于心为客尘也。

而起大悲。

肇曰:心遇外缘烦恼横起,故名客尘。菩萨之法要除客尘而起大悲。若爱见未断则烦恼弥滋,故应舍之。生曰:爱见是惑想所起,为客尘也,除之乃可以起大悲者矣。

爱见悲者,则于生死有疲厌心。

什曰:若因爱生见悲者,有疲厌也。

若能离此,无有疲厌。

生曰:若以爱拔之,憎必舍焉。既见而无除,能尽化哉。

在在所生不为爱见之所覆。

什曰:若能除爱见,即弃舍结业,受法化生自在无碍也。肇曰:夫有所见必有所滞、有所爱必有所憎,此有极之道,安能致无极之用?若能离此,则法身化生无在不在,生死无穷不觉为远,何有爱见之覆、疲厌之劳乎?生曰:在在生者无疲厌故也,岂为爱见所覆然耶?

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

肇曰:爱见既除、法身既立,则所生无缚,亦能解彼缚也。生曰:大悲既不为爱见所覆而生者,不复于生缚也矣。

如佛所说:若自有缚,能解彼缚无有是处;若自无缚,能解彼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不应起缚。何谓缚?何谓解。

肇曰:将因缚解释内调之义也。

贪著禅味是菩萨缚。

什曰:贪著禅味有二障,障涅槃及菩萨道也。肇曰:三界受生、二乘取证,皆由著禅味所以为缚。生曰:贪报行禅,则有味于行矣。既于行有味,报必惑焉。夫惑报者,缚在生矣。

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肇曰:自既离生,方便为物而受生者,则彼我无缚,所以为解也。生曰:欲济群生而生者,为方便生也。以本不为己,故报无惑焉。

又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

肇曰:巧积众德谓之方便,直达法相谓之慧,二行俱备然后为解耳。若无方便而有慧,未免于缚。若无慧而有方便,亦未免于缚。生曰:复广缚解义也。方便凡有二种,一造行有功终致妙果、二以之为化使必成遂。慧亦二种,一为观理伏心、二为于观结尽。观理伏心者,三乘所同,偏执则缚在小也;若以为化方便用之则不缚矣。行功致果者,有结便受三界之报,则缚在生也;若得结尽之慧则解矣。

何谓无方便慧缚?谓菩萨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而自调伏,是名无方便慧缚。

什曰:观空不取、涉有不著,是名巧方便也。今明六住已还未能无碍,当其观空则无所取著,及其出观净国化人,则生见取相心爱著。拙于涉动,妙于静观。观空慧不取相,虽是方便,而从慧受名。此中但取涉有不著为方便,故言无方便而有慧也。七住以上其心常定、动静不异,故言有方便慧也。肇曰:六住以下心未纯一,在有则舍空、在空则舍有,未能以平等真心有无俱涉,所以严土化人则杂以爱见。此非巧便修德之谓,故无方便。而以三空自调,故有慧也。

何谓有方便慧解?谓不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以自调伏而不疲厌。

生曰:观理伏心,必恶生死。以为化方便造之而得耳。

是名有方便慧解。

肇曰:七住以上二行俱备,游历生死而不疲厌,所以为解。

何谓无慧方便缚?谓菩萨住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是名无慧方便缚。

什曰:七住以还又优劣不同也。此明新学不修正观、不制烦恼,故言无慧也。而能修德回向仰求大果,故言有方便也。若能修四念处除四颠倒,是名离烦恼慧也。又善能回向心不退转,是能求方便也。六住以还虽通在缚境,若能具此二法,则是缚中之解也。上说无相慧及涉有不著方便,是二门出世间法也。此说有相慧及能求方便,是二门世间法也。肇曰:不修空慧以除烦恼,是为慧也。而劝积众德,有方便也。

何谓有慧方便解?谓离诸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殖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生曰:虽以无结免缚于生,容可资以成小,故须言回向也。

是名有慧方便解。

肇曰:上有方便慧解,今有慧方便解,致解虽同而行有前后。始行者自有先以方便积德然后修空慧者,亦有先修空慧而后积德者,各随所宜其解不殊也。离烦恼,即三空自调之所能。积德向菩提,即严土化人之流也。前后异说,互尽其美矣。

文殊师利!彼有疾菩萨应如是观诸法。

肇曰:非真以下,无缚之观也。

又复观身无常苦空无我,是名为慧。

什曰:上四句杂说世间出世间慧方便,今此四句偏明出世间慧方便。亦云上统慧方便,此旨明处疾中用慧方便,故能不灭身取证也。若以身为有,病至则恼。若知身非实,则处疾不乱。出世间慧亦有深浅,无常则空言初相,故先说无常。无常是出世间浅慧也。

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而不厌倦,是名方便。

什曰:生死可厌而能不厌,善处崄难故名方便也。肇曰:大乘四非常观即平等真观,故名为慧。以平等心而处世不倦,故名方便。慰谕之说,即其事也。

又复观身,身不离病、病不离身。

什曰:离身则无病,故不相离。又云身病一相,故不相离也。

是病是身,非新非故。

什曰:此明身病实相无有新故,说出世间深慧也。

是名为慧。设身有疾而不永灭。

生曰:虽云方便有慧,而方便中不复更有慧也。以方便造慧者,慧中又有方便也。是以明之而因广义焉。

是名方便。

什曰:不取可灭之相故能不灭,是方便力也。涉有应取相而不取相,不取相则理与有绝,而能涉有巧于难事,故名方便也。肇曰:新故之名出于先后,然离身无病、离病无身,众缘所成,谁后谁先?既无先后则无新故,新故既无即入实相,故名慧也。既有此慧,而与彼同疾不取涅槃,谓之方便。自调初说,即其事也。慰谕自调略为权智,权智此经之关要,故会言有之矣。

文殊师利!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

生曰:观察得失亦调伏矣。

不住其中。

生曰:若欲除不调伏,必以调伏为怀。

亦复不住不调伏心。

肇曰:大乘之行无言无相,而调伏之言以形前文,今将明言外之旨,故二俱不住。二俱不住即寄言之本意,寄言之本意即调伏之至也。生曰:不以调伏为怀耳,非不调伏也。

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是故菩萨不当住于调伏、不调伏心,离此二法是菩萨行。

肇曰:不调之称出自愚人,调伏之名出自声闻。大乘行者本无名相,欲言不调则同愚人、欲言调伏则同声闻,二者俱离乃应菩萨处中之行。

在于生死不为污行,住于涅槃不永灭度,是菩萨行。

肇曰:欲言在生死,生死不能污;欲言住涅槃,而复不灭度。是以处中道而行者,非在生死、非住涅槃。

非凡夫行。

什曰:凡夫行者有三种,善、不善、无动行。无动行,色、无色界行也。上二界寿命劫数长久,外道以为有常,不动义也。佛亦因世所名而名之也。

非贤圣行。

什曰:谓行三脱而不证也。

是菩萨行。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

肇曰:不可得而名者也。

虽过魔行,而现降伏众魔,是菩萨行。

肇曰: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无者,其唯大乘行乎。何则?欲言其有,无相无名;欲言其无,万德斯行。万德斯行,故虽无而有;无相无名,故虽有而无。然则言有不乖无、言无不乖有,是以此章或说有行、或说无行,有无虽殊其致不异也。魔行,四魔行也。久已超度而现降魔者,示有所过耳。

虽求一切智,无非时求,是菩萨行。

什曰:功行未足而求至足之果,名非时求也。肇曰:一切智未成而中道求证,名非时求也。

虽观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萨行。

什曰:观无生是取证法。不入正位,明不证也。肇曰:正位,取证之位也。三乘同观无生,慧力弱者不能自出,慧力强者超而不证也。

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是菩萨行。

肇曰:观缘起,断邪见之道也。而能反同邪见者,岂二乘之所能乎。

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是菩萨行。

什曰:四摄法也。四摄是爱念众生法,今明爱而不著也。肇曰:四摄摄彼,慈惠之极。视彼犹己而能无著也。

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是菩萨行。

什曰:心识灭尽名为远离,远离即空义也。不依者,明于空,不取相也。肇曰:小离离愦闹,大离身心尽。菩萨虽乐大离而不依恃也。

虽行三界。

什曰:现生三界。

而不坏法性,是菩萨行。

什曰:处而不惑也。肇曰:三界即法性,处之何所坏焉?

虽行于空,而殖众德本,是菩萨行。

肇曰:行空欲以除有,而方殖有德也。

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

肇曰:行无相,欲除取众生相,而方度众生也。

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

肇曰:行无作,欲不造生死,而方现受身也。

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

肇曰:行无起,欲灭诸起心,而方起诸善行。

虽行六波罗蜜,而遍知众生心心数法,是菩萨行。

什曰:六度是自行法,自行既足然后化人,化人乃知众生心。今虽自行,而已能知彼。复次第六度观法无相,不以无相为碍,亦能知众生心也。肇曰:六度,无相行也。无相则无知,而方遍知众生心行也。

虽行六通,而不尽漏,是菩萨行。

肇曰:虽具六通而不为漏尽之行也。何者?菩萨观漏即是无漏,故能永处生死与之同漏,岂以漏尽而自异于漏乎?

虽行四无量心,而不贪著生于梵世,是菩萨行。

什曰:四无量行则应生四禅地,今偏言梵者,以众生宗事梵天,举其宗也。亦四禅地通名梵耳。

虽行禅定解脱三昧。

什曰:禅,四禅也。定,四空也。解脱,八解脱也。三昧,空、无相、无作也。

而不随禅生,是菩萨行。

肇曰:取其因而不取其果,可谓自在行乎。

虽行四念处,而不永离身受心法,是菩萨行。

什曰:虽观此四法,而不永灭而取证也。肇曰:小乘观身受心法,离而取证。菩萨虽观此四,不永离而取证也。

虽行四正勤,而不舍身心精进,是菩萨行。

什曰:精进,即四正勤也。不取,故言离也。肇曰:小乘法行四正勤,功就则舍入无为。菩萨虽同其行,而不同其舍也。

虽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萨行。

什曰:虽现学神足,实已神通自在也。肇曰:虽同小乘行如意足,而久得大乘自在神通。如意足,神通之因也。

虽行五根,而分别众生诸根利钝,是菩萨行。

肇曰:小乘唯自修己根,不善人根。菩萨虽同其自修而善知人根,令彼我俱顺也。

虽行五力,而乐求佛十力,是菩萨行。虽行七觉分,而分别佛之智慧,是菩萨行。虽行八正道,而乐行无量佛道,是菩萨行。

什曰,尽明现行浅法,而内已实入深法也。肇曰,虽同声闻根力觉道,其所志求常在佛行也。

虽行止观。

什曰:初系心在缘名为止,止相应名为观也。

助道之法,而不毕竟堕于寂灭,是菩萨行。

肇曰:系心于缘谓之止,分别深达谓之观。止观,助涅槃之要法。菩萨因之而行,不顺之以堕涅槃也。

虽行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是菩萨行。

肇曰:修无生灭无相行者本为灭相,而方以相好严身也。

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而不舍佛法,是菩萨行。

肇曰:虽现行小乘威仪,而不舍大乘之法。

虽随诸法究竟净相,而随所应为现其身,是菩萨行。

肇曰:究竟净相理无形貌,而随彼所应现若干象也。

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

肇曰:空本无现而为彼现。

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

肇曰:虽现成佛、转法轮、入涅槃,而不永寂,还入生死修菩萨法。如上所列,岂二乘之所能乎?独菩萨行耳。

说是语时,文殊师利所将大众,其中八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注维摩诘经卷第五

注维摩诘经卷第六

不思议品第六

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

什曰:法身大士身心无倦。声闻结业之形,心虽乐法,身有疲厌,故发息止之想。身子于弟子中年耆体劣,故先发念,不用现其累迹。又以维摩必悬得其心,故直念而不言也。寻下言「诸大人当于何坐」,似是推己之疲以察众人之体,恐其须故发念之也。

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坐。

生曰:前除座待须,故舍利弗发须之念也。

长者维摩诘知其意,语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

什曰:不直讥而问者,欲现其所念乖理,进退入负门也。

求床座耶。

肇曰:独寝床旨现于此。舍利弗默领悬机,故扣其兴端。净名将辨无求之道,故因而诘之也。生曰:须座之念迹在有求,有求则乖法,非所以来意者也。

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

什曰:不取法相、理会于法,名为求法。若取相生著,心与法乖,非求法也。

不贪躯命,何况床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

肇曰:真求乃不求法,况安身之具乎。自此下遍于诸法,明无求义也。

非有界入之求。

肇曰:界,十八界。入,十二入也。

非有欲色无色之求。

肇曰:无三界之求也。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灭证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

肇曰:有求则戏论,戏论则非求,所以知真求之无求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灭。若行生灭,是求生灭,非求法也。法名无染。若染于法乃至涅槃,是则染著,非求法也。法无行处。若行于法,是则行处,非求法也。法无取舍。若取舍法,是则取舍,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则著处,非求法也。法名无相。若随相识,是则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于法,是则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见闻觉知。

肇曰:六识略为四名:见闻,眼耳识也;觉,鼻舌身识也;知,意识也。

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

肇曰:法相如此,岂可求乎?若欲求者,其唯无求乃真求耳。生曰:夫求法者,非谓求也,以无复诸求为求耳。

说是语时,五百天子于诸法中得法眼净。

肇曰:大乘法眼净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问文殊师利言:仁者游于无量千万亿阿僧祇国,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师子之座。

什曰:自知而问者,欲令众会取信也。借座彼国,其义有二:一者欲现诸佛严净功德致殊特之座,令始行菩萨深其志愿也。二者欲因往反之迹,使化流二国也。肇曰:文殊大士游化无疆,必见诸国殊妙之座。净名欲生时会敬信之情,故问而后取,示审其事也。生曰:先问之者,欲明后所致是实也。

文殊师利言:居士!东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国,有世界名须弥相,其佛号须弥灯王,今现在。彼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

肇曰:由旬,天竺里数名也。上由旬六十里,中由旬五十里,下由旬四十里也。

其师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严饰第一。于是长者维摩诘现神通力,即时彼佛遣三万二千师子之座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

肇曰:净名虽以神力往取,彼佛不遣亦无由致。

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博,悉苞容三万二千师子之座,无所妨阂。于毘耶离城及阎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见如故。尔时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就师子座。与诸菩萨上人俱坐,当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萨即自变形为四万二千由旬,坐师子座。诸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皆不能升。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就师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广,吾不能升。

什曰:维摩神力所制,欲令众知大小乘优劣若此之悬也。亦云诸佛功德之座,非无德所升。理自冥纯,非所制也。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乃可得坐。于是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即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便得坐师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广之座,于毘耶离城无所妨阂,又于阎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诸天龙王鬼神宫殿亦不迫迮。维摩诘言:唯舍利弗!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可思议。

肇曰:夫有不思议之迹显于外,必有不思议之德著于内。覆寻其本,权智而已乎。何则!智无幽而不烛,权无德而不修。无幽不烛故理无不极,无德不修故功无不就。功就在于不就,故一以成之;理极存于不极,故虚以通之。所以智周万物而无照,权积众德而无功,冥寞无为而无所不为,此不思议之极也。巨细相容、殊形并应,此盖耳目之麁迹,遽足以言乎?然将因末以示本、托麁以表微,故因借座略显其事耳。此经自始于净土、终于法供养,其中所载大乘之道无非不思议法者也。故嘱累云「此经名不思议解脱法门,当奉持之」。此品因现外迹,故别受名耳。解脱者,自在心法也。得此解脱,则凡所作为内行外应自在无阂,此非二乘所能议也。七住法身已上乃得此解脱也。别本云「神足三昧解脱」,什曰:同体异名也。夫欲为而不能则为缚也,应念即成解脱。无不能,名为解脱。能然而莫知所以然,故曰不思议也。

若菩萨住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

什曰:须弥:地之精也。此地大也,下说水火风地其四大也。惑者谓四大有神,亦云最大亦云有常,今制以道力,明不神也。内之纤芥,明不大也。巨细相容物无定体,明不常也。此皆反其所封、拔其幽滞,以去其常习,令归宗有涂焉。

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应度者乃见须弥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娆鱼鼈鼋鼍水性之属,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龙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此众生亦无所娆。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断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轮著右掌中,掷过恒沙世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又复还置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众生乐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萨即演七日以为一劫。

什曰:或者亦云时为常法,令修短改度,示不常也。

令彼众生谓之一劫。或有众生不乐久住而可度者,菩萨即促一劫以为七日,令彼众生谓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一切佛土严饰之事集在一国示于众生。又菩萨以一佛土众生置之右掌,飞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动本处。又舍利弗!十方众生供养诸佛之具,菩萨于一毛孔皆令得见。又十方国土所有日月星宿,于菩萨一毛孔普使见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诸风,菩萨悉能吸著口中而身无损,外诸树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尽烧时,以一切火内于腹中,火事如故而不为害。又于下方过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取一佛土,举著上方过恒河沙无数世界,如持针锋举一枣叶而无所娆。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以神通现作佛身,或现辟支佛身、或现声闻身、或现帝释身、或现梵王身、或现世主身、或现转轮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众声,上中下音皆能变之令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及十方诸佛所说种种之法,皆于其中普令得闻。舍利弗!我今略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之力,若广说者,穷劫不尽。是时大迦叶闻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叹未曾有,谓舍利弗:譬如有人于盲者前现众色像,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不能解了,为若此也。智者闻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已如败种。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皆应号泣,声震三千大千世界。

肇曰:所乖处重,故假言应号泣耳。二乘忧悲永除尚无微泣,况震三千乎?

一切菩萨应大欣庆,顶受此法。

肇曰:迦叶将明大小之殊,抑扬时听,故非分者宜致绝望之泣,己分者宜怀顶受之欢也。

若有菩萨信解不可思议解脱法门者,一切魔众无如之何。

肇曰:但能信解,魔不能娆,何况行应者乎。

大迦叶说是语时,三万二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尔时维摩诘语大迦叶:仁者!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教化众生现作魔王。

肇曰:因迦叶云信解不可思议者魔不能娆,而十方亦有信解菩萨为魔所娆者,将明不思议大士所为自在,欲进始学故现为魔王,非魔力之所能也。此明不思议,亦成迦叶言意。

又迦叶!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头目髓脑、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马车乘、金银琉璃、车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贝、衣服饮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试之,令其坚固。

什曰:结业菩萨于施度将尽而未极,是以不思议菩萨强从求索,令其无惜心尽具足坚固。亦令众生知其坚固,亦使其自知坚固。肇曰:凡试之兴,出于未分;不思议大士神通已备逆覩人根,何试之有?然为坚固彼志,故不须而索。不须而索者,同魔试迹,故以试为言耳。岂待试而后知耶?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力势,不能如是逼迫菩萨。

肇曰:截人手足、离人妻子、强索国财,生其忧悲,虽有目前小苦,而致永劫大安。是由深观人根、轻重相权,见近不及远者非其所能为也。

譬如龙象蹴蹋,非驴所堪。

肇曰:能不能为谕。象之上者名龙象也。

是名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智慧方便之门。

肇曰:智慧远通、方便近导,异迹所以形、众庶所以成,物不无由而莫之能测,故权智二门为不思议之本也。

观众生品第七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观于众生。

什曰:众生若有真实定相者,则不思议大士不应徒行逼试令其受苦。以非真实、易可成就,故行恼逼也。复次佛法有二种:一者有、二者空。若常在有则累于想著,若常观空则舍于善本。若空有迭用则不设二过,犹日月代用万物以成。上已说有,故今明空门也。观众生为若此。众生、神主、我,是一义耳。如一痴人行路,遇见遗匣,匣中有大镜。开匣视镜,自见其影,谓是匣主,稽首归谢舍之而走。众生入佛法藏珍宝镜中取相计我,弃之而去,亦复如是。亦如一盲人行道中,遇值国王子,坚抱不舍。须臾王官属至,加极楚痛强逼夺之,然后放舍。如邪见众生于非我见我,无常苦至,随缘散坏乃知非我,亦复如是。如空中云,近之则无也。真实慈观诸法空则是真实慧,真实慧中生无缘慈名为真慈。亦以慈为本,为人说真实法名真慈。亦慈为本,然后行布施等众行为名,或以自性为名、或以所因为名。自此已下,例可寻也。肇曰:悲疾大士自调之观,微言幽旨亦备之前文矣。然法相虚玄,非有心之所覩;真观冥默,非言者之所辩。而云何不证涅槃与群生同疾,又现不思议其迹无端,或为魔王逼迫初学,斯皆自调大士之所为也。自调之观彼我一空,然其事为喻乃更弥甚,至令希宗者惑亡言之致、存己者增众生之见,所以无言之道难为言也。将近取诸喻、远况真观、以去时人封言之累、故生斯问也。生曰:上不思议,是应化众生之迹。无方应之,似有众生之情矣。有众生情者,不能为化,故须问焉。

维摩诘言: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

肇曰:幻师观幻,知其非真。大士观众生亦若此也。生曰:非不有幻人,但无实人耳。既无实人,以悟幻人亦无实矣。苟幻人之不实,众生岂独实哉?

如智者见水中月、如镜中见其面像、如热时炎、如呼声响、如空中云。

肇曰:远见有形,近则无像。

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坚、如电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

肇曰:经有定数。

菩萨观众生为若此。如无色界色、如燋谷牙、如须陀洹身见、如阿那含入胎。

肇曰:阿那含虽有暂退,必不经生也。

如阿罗汉三毒。

什曰:大乘法中云通三界外轻微耳。

如得忍菩萨贪恚毁禁。

肇曰:七住得无生忍,心结永除,况毁禁麁事乎?

如佛烦恼习。

肇曰:唯有如来结习都尽。

如盲者见色、如入灭尽定出入息。

肇曰:心驰动于内、息出入于外,心想既灭,故息无出入也。

如空中鸟迹、如石女儿、如化人烦恼、如梦所见已寤、如灭度者受身。

肇曰:未有入涅槃而复受身者。

如无烟之火。

肇曰:火必因质。

菩萨观众生为若此。文殊师利言:若菩萨作是观者,云何行慈。

肇曰:慈以众生为缘,若无众生,慈心何寄乎?将明真慈无缘而不离缘,成上无相真慈义也。生曰:既悟众生不实,必自兼物,是以有慈矣。然复似无所加慈,故复次问之焉。

维摩诘言:菩萨作是观已,自念: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

生曰:理常皎然若此,而众生乖之弥劫。菩萨既以悟之,能不示诸?此假为观意设念,非实念也。

是即真实慈也。

肇曰:众生本空,不能自觉,故为说斯法令其自悟耳,岂我有彼哉?若能观众生空,则心行亦空,以此空心而于空中行慈者,乃名无相真实慈也。若有心于众生而为慈者,此虚诳慈耳,何足以称乎?生曰:必能实济,非虚念而已矣。

行寂灭慈,无所生故。

什曰:知诸法寂灭无生,因此生慈而不失寂灭,故以寂灭为名也。肇曰:七住得无生忍已后,所行万行皆无相无缘,与无生同体。无生同体,无分别也。真慈无缘无复心相,心相既无则泊然永寂,未甞不慈、未甞有慈,故曰行寂灭慈无所生也。自此下广明无相慈行,以成真实之义。名行虽殊,而俱出慈体,故尽以慈为名焉。生曰:欲以众生如幻为说之者,是即如幻慈也。凡曰可以为慈,莫不皆然,是以推而名之,不复甲乙言也。如幻已自辨之于前,无所释也。下既无辨,得不释乎。

行不热慈,无烦恼故。

肇曰:烦恼之兴出于爱见,慈无爱见,故无热恼也。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肇曰:慈被三世而不觉三世之异也。

行无诤慈,无所起故。

什曰:见法有起则与法诤也。肇曰:彼我一虚,诤讼安起。

行不二慈,内外不合故。

什曰:内外,内外入也。内外为二,相对为合。肇曰:内慈外缘,俱空无合。

行不坏慈,毕竟尽故。

肇曰:无缘真慈,慈相永尽,何物能坏。

行坚固慈,心无毁故。

肇曰:上明外无能坏,此明内自无毁。

行清净慈,诸法性净故。

肇曰:真慈无相,与法性同净也。

行无边慈,如虚空故。

肇曰:无心于覆,而心无所不覆也。

行阿罗汉慈,破结贼故。

什曰:秦言杀结使贼也。此从除结中生,因以为名。亦能除结,故因能受名也。肇曰:阿罗汉,秦言破结贼。嫉恚邪疑诸恼结因慈而灭,可名罗汉矣。

行菩萨慈,安众生故。

肇曰:菩萨之称由安众生,慈安众生,可名菩萨。

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肇曰:如来之称由得如相,慈顺如相,可名如来。

行佛之慈,觉众生故。

什曰,群生长寝,菩萨觉之。肇曰:自觉觉彼,谓之佛也。慈既自悟又能觉彼,可名为佛也。

行自然慈,无因得故。

什曰:无因即自然,自然即无师义也。肇曰:大乘之道无师而成,谓之自然。菩萨真慈亦无因而就,可名自然乎。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什曰:唯佛菩提能解一切法一相一味也,今无相解中生慈,故远同菩提也。肇曰:平等一味无相之道谓之菩提。无相真慈亦平等一味,可名菩提也。

行无等慈,断诸爱故。

什曰:凡夫有爱结而行慈则可与等,爱断行慈者无能等也。肇曰:二乘、六住已下皆爱彼而起慈。若能无心爱彼而起慈者,此慈超绝,可名无等。

行大悲慈,导以大乘故。

肇曰:济彼苦难、导以大乘,大悲之能。慈欲彼乐,亦导以大乘,可名大悲也。

行无厌慈,观空无我故。

肇曰:疲厌之情出于存我。以空无我心而为慈者,与生死相毕,无复疲厌也。

行法施慈,无遗惜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悋法财者,可名法施也。

行持戒慈,化毁禁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为杀盗不兼化者,可名持戒。

行忍辱慈,护彼我故。

什曰:若能行忍,则内不自累、外不伤物、故言护彼我也。凡此中慈上行字、梵本中无。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护彼己致忿诤者,可名忍辱也。

行精进慈,荷负众生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荷负众生者,可名精进也。

行禅定慈,不受味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以乱心受五欲味者,可名禅定也。

行智慧慈,无不知时故。

什曰:行未满而求果,名不知时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为不知时行者,可名智慧也。

行方便慈,一切示现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权现普应者,可名方便也。

行无隐慈,直心清净故。

什曰:其心质直,有罪必悔不隐其过,此二业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心有曲隐不清净者,可名无隐耳。

行深心慈,无杂行故。

什曰:直心中犹有累结,今深入佛法,无杂想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杂以浅行者,可名深心。

行无诳慈,不虚假故。

什曰:身业直正,不诳物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虚假无实者,可名无诳也。

行安乐慈,令得佛乐故。

什曰:梵本云「住涅槃乐」。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令彼我得佛乐者,可名安乐。

菩萨之慈为若此也。

肇曰:自上诸名皆真实慈体,自有此能,故有此名耳,不外假他行以为己称也。真慈若此,岂容众生见乎?

文殊师利又问:何谓为悲:答曰:菩萨所作功德,皆与一切众生共之。

什曰:功德及功德果报悉施众生,此布施救苦众生也。三等尽就施中明等,若广说亦应如慈等。肇曰:因观问慈,备释四等也。哀彼长苦,不自计身所积众德,愿与一切。先人后己,大悲之行也。生曰:夫欲拔苦,要当舍己之乐以济之也。又为实悲矣。

何谓为喜?答曰:有所饶益,欢喜无悔。

肇曰:自得法利与众同欢喜,于彼己俱得法悦谓之喜。生曰:慈悲既以益之,唯喜而无悔也,亦为实喜矣。

何谓为舍?答曰:所作福祐。

什曰:亦施中明空也。

无所希望。

什曰:现世不求恩,未来不求报也。声闻行四等,不能实益众生。今菩萨行四等,已实能利益众生,故四等皆名大也。肇曰:大悲苦行,忧以之生。慈喜乐行,喜以之生。忧喜既陈则爱恶征起,是以行者舍苦乐行,平观众生。大乘正舍,行报俱亡,故无所希望也。三等俱无相无缘,与慈同行。慈行既备,类之可知也。生曰:虚想众生以舍憎爱者,非实舍也。若能不望功德之报,舍之极者也。

文殊师利又问:生死有畏菩萨当何所依。

什曰:为物受身而未离结业,结业之体未能无畏,必有所依然后能克终大业,故问其所依,趣能不废退也。肇曰:生死为畏,畏莫之大。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处生死不以为畏乎,生曰:行实等者必入生死也。而据生死言之,是可畏之境。苟未能免,或为所得,菩萨何所依怙不畏之耶?

维摩诘言:菩萨于生死畏中,当依如来功德之力。

什曰:如来功德如是深妙,我当得之,宁可以此微苦而生疲厌?一心求佛道直进不回,则众苦自灭、恐畏斯除。亦以念为依,亦以求趣为依。

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难。自不依如来功德力者,孰能处之?生曰?夫以等入生死者,必欲济生死也。苟以济而入,终成如来果矣。若以利重推之,故不应难于小苦。又乃有此冥报,生死岂能加诸苦?

文殊师利又问:菩萨欲依如来功德之力,当于何住。

什曰:欲依趣如来功德,要标心有在,故问其所住也。生曰:若直欲济而入,或不必能济。不必能济,不成大果,故复问入当何住也。

答曰:菩萨欲依如来功德力者,当住度脱一切众生。

肇曰,住化一切则其心广大,广大其心则所之无难,此住佛德力之谓也。生曰:明以济而入,必住度脱中者也。

又问:欲度众生,当何所除。

生曰:所谓度脱必有所度,有所脱故问之焉。

答曰,欲度众生,除其烦恼。

肇曰,将寻其本,故先言其末也。生曰:度烦恼之河,脱烦恼之缚矣。

又问:欲除烦恼,当何所行。

生曰:问众生既有烦恼,当作何行乃得除之耶?

答曰:当行正念。

生曰:夫有烦恼,出于惑情耳,便应观察法理以遣之也。然始观之时,见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须念力然后得观也。念以不忘为用,故得存观焉。别本云「正忆念」,什曰:正忆念通始终、兼精麁,凡非邪想念不乖理皆名忆念也。

又问:云何行于正念。

生曰:问正念为行也,重问也。

答曰:当行不生不灭。

肇曰:正念,谓正心念法,审其善恶,善者增而不灭、恶者灭令不生。生曰:以不生不灭为行。

又问:何法不生?何法不灭?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灭。

什曰:恶法生则灭之,未起不令生也。善法不灭,令其增广也。生曰:念力而观为造理之初,始是制恶就善者。

又问:善不善孰为本。

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恶之可灭,将两舍以求宗,故逆寻其本也。生曰:夫一善一恶者迭为根本,永无判也。要当求其本原而观之者,然后判矣。

答曰:身为本。

什曰:身,谓五阴也。肇曰:善恶之行,非身不生。生曰:所以为善恶者,为身故也。

又问:身孰为本?答曰:欲贪为本。

什曰:由欲著情深,故广生结业。亦以爱润,所以受生。是以于诸结中偏举欲贪也。肇曰:爱为生本,长众结缚,凡在有身靡不由之。生曰:欲者,贪使在我,故受身者矣。

又问:欲贪孰为本?答曰:虚妄分别为本。

什曰:法无定相,相由惑生,妄想分别是好是丑。好恶既形,欲心自发,故为欲本也。肇曰:法无美恶,虚妄分别谓是美是恶,美恶既形则贪欲是生也。生曰:妄分别法,故有可贪著也。

又问:虚妄分别孰为本?答曰:颠倒想为本。

什曰:有无见反于法相,名为颠倒。先见有无,然后分别好恶。然则有无见是惑累之本、妄想之初,故偏受倒名也。肇曰:法本非有,倒想为有。既以为有,然后择其美恶,谓之分别也。生曰:惑心内转为倒,然后妄分别外事。

又问:颠倒想孰为本:答曰:无住为本。

什曰:法无自性,缘感而起。当其未起莫知所寄,莫知所寄故无所住,无所住故则非有无。非有无而为有无之本,无住则穷其原,更无所出,故曰无本。无本而为物之本,故言立一切法也。肇曰:心犹水也,静则有照,动则无鉴。痴爱所浊、邪风所扇,涌溢波荡,未始暂住。以此观法,何往不倒?譬如临面涌泉,而责以本状者,未之有也。倒想之兴,本乎不住,义存于此乎。一切法从众缘会而成体,缘未会则法无寄,无寄则无住,无住则无法。以无法为本,故能立一切法也。生曰:所谓颠倒,正反实也为不实矣。苟以不实为体,是自无住也。既不自住,岂他住哉?若有所住,不得为颠倒也。

又问:无住孰为本?答曰:无住则无本。

肇曰:若以心动为本,则因有有相生。理极初动更无本也。若以无法为本,则有因无生,无不因无,故更无本也。生曰:无住即是无本之理也。

文殊师利!从无住本立一切法。

肇曰:无住故想倒,想倒故分别,分别故贪欲,贪欲故有身,既有身也则善恶并陈,善恶既陈则万法斯起。自兹以往,言数不能尽也。若善得其本,则众末可除矣。生曰:一切诸法莫不皆然。但为理现于颠倒,故就颠倒取之为所明矣。以此为观,复得有烦恼乎?

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

什曰:无宅无神,随宅主有优劣,故神有精麁。未曾有室,故以天女为神也。生曰:外国亦以神为天也。夫有福之家必有福神附焉,是以菩萨托为之矣。是入生死事也。

见诸大人闻所说法,便现其身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

什曰:诸菩萨上嫌其室空,今所以供养,将以宅主处疾,故其神承旨而致供也。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也,常与净名共弘大乘不思议道,故现为宅神同处一室。见大士集闻所说法,故现身散华,欲以生论也。生曰:现女神散华者,示卑而重法,以敦仰法之怀。密欲因事畅理,以明不畏生死,故虽入而不染也。若畏而避之,愈致著也。

华至诸菩萨即皆堕落。

生曰:任之自堕。

至大弟子便著不堕。

什曰:天以此未曾有室无杂教,故毁贱小乘、显扬大道,所以共为影响发明胜致也。生曰:虽曰天力使然,招之自有在矣。

一切弟子神力去华,不能令去。

肇曰:将辨大小之殊,故使华若此。生曰:夫制饰华者,本欲除其好情也。苟无情于好饰,终日在己,岂有犯哉?而用神力去华、恶其著身者,盖托全戒。将明恶必致好,虽欲顺律乃反违其意矣。然则以致好之本排之,岂可去乎?故因事以明斯义,理亦如事也。

尔时天问舍利弗:何故去华。

生曰:怪而问之。

答曰:此华不如法,是以去之。

肇曰:香华著身非沙门法,是以去之。一义华法散身应堕,不堕非华法也。生曰:不如律法。

天曰:勿谓此华为不如法。

别本云「不如法分别」,什曰:梵本云「不净」,沙门绝于饰好,故以华为不净也。

所以者何?是华无所分别。

什曰:华性本不二,故无分别也。生曰:华性无实,岂有如法不如法之分别哉?

仁者自生分别想耳。

肇曰:华岂有心于堕不堕乎?分别之想出自仁者耳。生曰:如法不如法,出惑想之情耳,非华理然也。

若于佛法出家,有所分别为不如法,若无分别是则如法。

肇曰:如法不如法,在心不在华。生曰:若体华理无好恶者,乃合律之法耳。

观诸菩萨华不著者,已断一切分别想故。

生曰:非直不致著,亦不能使著也。

譬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便。

什曰:如一罗刹变形为马,有一士夫乘之不疑。中道马问士夫:「马为好不?」士夫拔刀示之问言:「此刀好不?」知其心正无畏,竟不敢加害。若不如是,非人得其便也。生曰:恐畏之时情已怯弱,故得便者矣。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

生曰:华香致好则增生死,然恶之者是畏生死也。

色声香味触得其便。

生曰:苟曰恶之,好得便矣。

已离畏者,一切五欲无能为也。

生曰:既已离恶,正使五情所欲陈列于前,不复能使好之矣。

结习未尽,华著身耳;结习尽者,华不著也。

什云:问曰:菩萨结习亦未尽,云何不著耶?答曰:有二种习,一结习、二佛法中爱习。得无生忍时结习都尽,而未断佛法爱习。亦云法身菩萨虽有结习,以器净故习气不起也。肇曰:著与不著,一由内耳,华何心乎?生曰:向恶华去之,虽非结病,然是其习矣。习尚招华著身而不可去,况有结乎。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什曰:梵本云「几久」也。肇曰:止净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辩若此乎。生曰:既已屈之,便嫌其止室为天,而不欲便相指斥,故寄久为问焉。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脱。

肇曰:将明第一无久近之义,故以解脱为谕。解脱,即无为解脱也。生曰:止室是有缚矣。如解脱,明无实缚矣。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肇曰:解脱之道无形无相,逆之不见其首、寻之不见其后,眇莾无朕,谓之解脱。若止此犹解脱久近不可知者,乃大久也。生曰:舍利弗前问意虽云止室,而语交在久。于不达者取之,便谓向答是矣。苟答其语,则云如舍利弗解脱来久也。今舍利弗解脱来实久,止室得不久乎?止室既已有久,不复得同解脱也,是以不得不以久为问焉。

天曰:耆年解脱亦何如久。

肇曰:逆问其所得,令自悟也。耆年所得无为解脱,宁可称久乎?生曰:言耆年解脱之为久,亦何所似乎。

舍利弗默然不答。

肇曰:言久于前,责实于后,故莫知所答也。生曰:既言解脱无久,迹为实无也。解脱苟以无为实者,言亦实有也。有无相乖,岂可得以言解脱?是以托用斯默,以明解脱非实无矣。解脱既非实无,然后止言,乃可得必同之矣。

天曰:如何耆旧大智而默。

肇曰:五百弟子仁者智慧第一,默然何耶?生曰:默然似有所不达故尔也。

答曰:解脱者无所言说,故吾于是不知所云。

肇曰:向闻如解脱请始终难知,说以为久。而解脱相者,非心所知、非言所及,将顺解脱无言之旨,故莫知所云焉。生曰:不知其会也。

天曰:言说文字皆解脱相。

肇曰:舍利弗以言久为失,故默然无言,谓顺真解。未能语默齐致、触物无阂,故天说等解,以晓其意也。生曰:有会矣乎。

所以者何?解脱者不内不外、不在两间。

生曰:夫解脱者,我解于缚也。不偏在我,故不内也。亦不偏在缚,故不外也。会成解脱,又不两在。

文字亦不内不外、不在两间。

生曰。我为内。所说为外。合之为两间矣。

是故舍利弗无离文字说解脱也。

肇曰:法之所在极于三处,三处求文字解脱俱不可得,如之何欲离文字而别说解脱乎?生曰:舍利弗向言解脱无所言说故默者,是谓言说异于解脱。既明无异,故诫之焉。

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是解脱相。

肇曰:万法虽殊,无非解脱相,岂文字之独异焉?生曰:无不是解脱相故也。

舍利弗言:不复以离婬怒痴为解脱乎。

肇曰:二乘结尽无为为解脱。闻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问。生曰:以佛言离婬怒痴为解脱而问之耳。

天曰:佛为增上慢人说离婬怒痴为解脱耳。

生曰:增上慢人以得法为怀,不能即婬怒痴为解脱也。故验终以语之,令其悟耳。

若无增上慢者,佛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

肇曰:卑生死、尊己道,谓增上慢人也,为此人说离结为解脱。若不卑生死、不尊己道者,则为说三毒诸结性即解脱,无别解脱也。二乘虽无结慢,然卑生死、尊涅槃,犹有相似慢结。慢者,未得道,言已得,以生慢。生曰:以无执为怀者,不复待验然后悟矣。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为证。

什曰:有为果言得,无为果言证。

辩乃如是。

肇曰:善其所说,非己所及,故问得何道、证何果,辩乃如是乎?生曰:既解而善其言也。要有所得、有所证,然后有如此之辩,故问之焉。

天曰:我无得无证,故辩如是。

什曰:若见有得证则情有所封,有所封则有所阂,有阂则无辩。以无得证,故能若是也。肇曰:夫有阂之道不能生无阂之辩,无阂之辩必出于无阂之道。道有得有证者,必有所不得有所不证。以大乘之道无得无证,故无所不得无所不证。从此生辨,故无所不辨也。生曰:无得为得、无证为证,故辨如是也。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证者,则于佛法为增上慢。

肇曰:若见己有所得,必见他不得。此于佛平等之法,犹为增上慢人,何能致无阂之辨乎?生曰:若有得者则不得也。以不得为得,增上慢矣。

舍利弗问天:汝于三乘为何志求。

什曰:伏其德音,知其不常,然则未测其所乘,故问其志也。肇曰:上直云无得无证,未知何乘,故复问也。生曰:三乘同以无得为怀,故不知为何志也。

天曰:以声闻法化众生,故我为声闻;以因缘法化众生,故我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众生,故我为大乘。

肇曰:大乘之道无乘不乘,为彼而乘,吾何乘也?生曰:随彼为之,我无定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卜林,唯嗅瞻卜,不嗅余香。

什曰:非谓有而不嗅,谓足于所闻不复外求耳。依喻义可知也矣。

如是若入此室,但闻佛功德之香,不乐闻声闻、辟支佛功德香也。

肇曰:无乘不乘乃为大乘,故以香林为谕。明净名之室不杂二乘之香,止此室者岂他嗅哉?以此可知吾志何乘也。生曰:维摩诘居此室而应者,大明宗极之理也。而宗极之理无取小义,此则表佛功德外勋矣。

舍利弗!其有释梵四天王、诸天龙鬼神等入此室者,闻斯上人讲说正法,皆乐佛功德之香,发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说声闻、辟支佛法,但闻菩萨大慈大悲不可思议诸佛之法。

肇曰:大乘之法皆名不可思议。上问止室久近欲生论端,故答以解脱。今言实年,以明所闻之不杂也。生曰:诸天鬼神暂入此室,尚无不发大意而出,况我久闻妙法乎。然则不能不为大,非能为大矣。

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

生曰:既闻妙法,又见未曾有事,岂得不为大哉。

何等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

生曰:应主在慈,岂不有照时乎?而不见之者?彼自绝耳?非室无也。

昼夜无异,不以日月所照为明,是为一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入者,不为诸垢之所恼也。

什曰:其室清净,无逆气恶神,垢缘绝,故垢不生也。恶神起,如十头罗刹入一王体,怒害即生,是其类也。肇曰:入此室者烦恼自息。生曰:此室常表于理,见之乃为入耳。果得入之,不复为诸垢所恼矣。

是为二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有释梵四天王、他方菩萨来会不绝,是为三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说六波罗蜜不退转法,是为四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乐,弦出无量法化之声,是为五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众宝积满,周穷济乏求得无尽,是为六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阿閦佛、宝德、宝炎、宝月、宝严、难胜、师子响、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无量诸佛,是上人念时即皆为来。

生曰:佛理常在其心,念之便至矣。

广说诸佛秘要法藏,说已还去,是为七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一切诸天严饰宫殿、诸佛净土皆于中现。

什曰:如有方寸金刚,数十里内石壁之表所有形色悉于是现。此室明彻,其谕如此。

是为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谁有见斯不思议事而复乐于声闻法乎?

肇曰:显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义。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转女身。

肇曰:汝以无碍之智受有碍之身,而不转舍,何耶?

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

肇曰:止此室来所闻正法,未觉女人异于男子,当何所转?天悟女相焉十二年而已乎?欲明此室纯一等教,无有杂声,故齐此为言耳。天为女像,为生斯论矣。

譬如幻师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

肇曰:万物如幻无有定相,谁好谁丑而欲转之乎。

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

肇曰:将成幻化无定之义,故现变而问,令其自悟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所转。

什曰:此从解中据理而言。

而变为女身。

肇曰:吾不知所以转而为此身,如之何又欲转之乎?

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则一切女人亦当能转。

肇曰:仁者不知所以转而转为女身,众女亦不知所以转而为女也。若仁者无心于为女而不能转女身者,则众女亦然不能自转。如何劝人转女身乎?此明女虽无定相,而因缘所成,不得自在转也。

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复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

肇曰:如舍利弗实非女,而今现是女像。众女亦现是女像,实非女也。男女无定相,类己可知矣。

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

肇曰:佛语岂虚妄哉!

即时天女还摄神力,舍利弗身还复如故。天问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肇曰:将推女相之所在,故复身而问。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

肇曰:欲言有在,今见无相;欲言无在,向复有相。犹幻化无定,莫知所在也。

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在无不在。夫无在无不在者,佛所说也。

肇曰:岂唯女相,诸法皆尔。称佛所说,以明理不可易。

舍利弗问天:汝于此没,当生何所?

肇曰:既知现相之无在,又问当生之所在。

天曰:佛化所生。

什曰:不直说无生而说生者,欲据有生相结而理无生灭者也。

吾如彼生。

肇曰:此生身相既如幻化,没此更生岂得异也。

曰佛化所生,非没生也。天曰:众生犹然,无没生也。

肇曰:岂我独如化,物无非化也。

舍利弗问天:汝久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身相没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应有实,故问久如当成。

天曰:如舍利弗还为凡夫,我乃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所期必无。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无有是处。

肇曰:圣人还为凡夫,何有是处耶?

天曰: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是处。

肇曰:彼圣人为凡夫、我成菩提道,无处一也。

所以者何?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

肇曰:菩提之道无为无相,自无住处,谁有得者?

舍利弗言:今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得当得如恒河沙,皆谓何乎。

肇曰:据得以问。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数故说有三世,非谓菩提有去来今。

什曰:菩提性空,故超于三世。菩提既空则无得佛,无得佛者则亦无菩提。缘会而生,理不相离,故有无宜同也。肇曰:世俗言数有三世得耳,非谓菩提第一真道有去来今也。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罗汉道耶。

什曰:佛道深妙有之真极,己所未得犹谓不无,即其所得了其非有,故问令推己以悟佛也。肇曰:罗汉入无漏心不见得道,入有漏心则见有得。今问以第九解脱自证成道时见有得耶?欲令自悟无得义也。

曰:无所得故而得。

什曰:以其解法无得则理会于法,故因其所会假名为得。肇曰:推心而答也。无得故有得,有得则无得,此明真得乃在于不得。

天曰:诸佛菩萨亦复如是,无所得故而得。

什曰:二乘取证无得俱同,但大乘悟法既深,又无出入之异耳。

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是天女曾已供养九十二亿佛,已能游戏菩萨神通,所愿具足,得无生忍,住不退转,以本愿故随意能现教化众生。

肇曰:上但即言生论,未知其道深浅。净名傍显其实,以生众会敬信之情。

注维摩诘经卷第六

注维摩诘经卷第七

佛道品第八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通达佛道。

什曰:因上章天女随愿受身流通佛法,故广圆应之迹以明通达之功也。肇曰:上云诸佛之道以无得为得,此道虚玄非常行之所通。通之必有以,故问所以通也。生曰:应化无方为佛之道,既能体之,为通达矣。

维摩诘言:若菩萨行于非道。

什曰:非道有三种,一者恶趣果报、二者恶趣行业、三者世俗善业及善业果报也。凡非其本实而处之,皆名非道。处非而不失其本,故能因非道以弘道,则通斯通矣。譬如良医触物为药,故医术斯行、遇病斯治。

是为通达佛道。

肇曰:夫以道为道、非道为非道者,则爱恶竝起、垢累兹彰,何能通心妙旨达平等之道乎?若能不以道为道、不以非道为非道者,则是非绝于心,遇物斯可乘矣。所以处是无是是之情、乘非无非非之意,故能美恶齐观、履逆常顺,和光尘劳、愈晦愈明,斯可谓通达无碍平等佛道也。生曰:既出其表而行之者,皆应化然也。因天女即是其事,故广之焉。

又问:云何菩萨行于非道?答曰:若菩萨行五无间而无恼恚。

什曰:五无间,罪业也。地狱至饿鬼,恶趣果报也。肇曰:五逆罪必由恼恚生,此罪舍身必入地狱受苦无间也。菩萨示行五逆而无恼恚,是由不以逆为逆故能同逆耳。若以逆为逆者,孰敢同之?

至于地狱,无诸罪垢。

肇曰:罪垢,地狱因也。示受其报,实无其因。

至于畜生,无有无明憍慢等过。

肇曰:痴慢偏重,多堕畜生。

至于饿鬼,而具足功德。

肇曰:悭贪无福,多堕饿鬼。

行色无色界道,不以为胜。

什曰:梵本云「至色无色界」,凡夫生彼则谓为涅槃第一最胜。今有为而生,不以为胜也。肇曰:上二界道受有之因,虽同其行,知其卑陋也。

示行贪欲离诸染著,示行瞋恚于诸众生无有恚阂,示行愚痴而以智慧调伏其心。

肇曰:示行三毒而不乖三善也。

示行悭贪而舍内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毁禁而安住净戒乃至小罪犹怀大惧,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乱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痴而通达世间出世间慧。

肇曰:示行六弊而不乖六度也。

示行谄伪而善方便随诸经义。

什曰:虽迹与谄同,而实不乖正,所谓善方便随诸经义也。肇曰:外现随俗谄伪,内实随经方便也。

示行憍慢而于众生犹如桥梁。

什曰:言其谦下,为物所凌践,忍受无慢,犹如桥梁也。肇曰:使物皆践我上,取卑下之极也。

示行诸烦恼而心常清净。

肇曰:烦恼显于外,心净著于内。

示入于魔而顺佛智慧不随他教。

肇曰:外同邪教,内顺正慧也。

示入声闻而为众生说未闻法。

什曰:处非不舍其本则胜习愈明,故不待闻而后说也。肇曰:声闻不从人闻不能自悟,况能为人说所未闻。

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众生。

肇曰:大悲大乘法,非辟支佛所能行。

示入贫穷而有宝手功德无尽。

什曰:手能出宝,广施无尽。肇曰:手出自然宝,周穷无尽。

示入形残而具诸相好以自庄严,示入下贱而生佛种姓中具诸功德。

什曰:佛种姓即是无生忍,得是深忍名曰法生,则已超出下贱入佛境也。肇曰:得无生忍必继佛种,名生佛种姓中也。

示入羸劣丑陋而得那罗延身。

什曰:天力士,坚固端正身也。

一切众生之所乐见。

肇曰:那罗延,天力士名也,端正殊妙,志力雄猛。

示入老病而永断病根超越死畏。

肇曰:法身大士生死永尽,况老病乎。

示有资生而恒观无常实无所贪,示有妻妾婇女而常远离五欲淤泥。

什曰:如太子慕魄比也。

现于讷钝而成就辩才总持无失,示入邪济而以正济。

什曰:渡处名为济也。

度诸众生。

肇曰:津河可度处名正济,险难处名邪济。佛道名正济,外道名邪济也。

现遍入诸道而断其因缘。

肇曰:遍入异道,岂曰慕求,欲断其缘耳。

现于涅槃而不断生死。

肇曰:现身涅槃而方入生死。自上所列于菩萨皆为非道,而处之无阂,乃所以为道,故曰通达佛道也。

文殊师利!菩萨能如是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于是维摩诘问文殊师利。

什曰:自相遇以来维摩独说,似是辩慧之功偏有所归。今令彼说,欲显其德者也。亦云推美以为供养也。

何等为如来种。

什曰:种、根本、因缘,一义耳。因上大士随类化物通达佛道,固知积恶众生能发道心,能发道心则是佛道因缘,故问佛种也。亦云新学欲得佛而未知佛因,故问其因也。肇曰:既辩佛道所以通,又问其道之所出也。维摩、文殊迭为问答,应物而作,孰识其故?生曰:如来种是拟谷种为言也。向以示众恶为佛,今明实恶为种,故次反问焉。

文殊师利言:有身为种。

什曰:有身,谓有漏五受阴也。义云有身应是身见,身见三有之原、结累根本,故直言身见。身见计我,欲令得乐则能行善,故为佛种也。肇曰。有身,身见。夫心无定所随物而变,在邪而邪、在正而正,邪正虽殊其种不异也。何则?变邪而正、改恶而善,岂别有异邪之正、异恶之善,超然无因忽尔自得乎?然则正由邪起、善因恶生,故曰众结烦恼为如来种也。

无明有爱为种。

什曰:向总说,此开为二门也。一切结属二门,故偏举二门也。自此已下次第广开者也。

贪恚痴为种。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

什曰:四倒为因,五盖为果,是则名曰生死两轮。两轮既具,六趣斯游。

六入为种。

什曰:义言六情爱也。爱为生本,故偏广开也。

七识住为种。

什曰:初禅中除劫初梵王及劫初诸小梵,自后合为第一识住。劫初唯有梵王未有余梵,梵王念欲有余梵,余梵尔时遇会来生,梵王因起邪见谓是己造,余梵亦自谓从梵王生。虽有精麁,其邪想不异,是名异身一想,第二识住也。二禅形无优劣而心有若干,除入解脱,种种异念,是名一形异想,是第三识住也。三禅形无精麁、心无异想,所谓一乐想,第四识住也。并无色前三地,是名七识住也。识住,识得安住也。识念分明,无有恼患无坏者,是名为住。恶趣则苦痛坏,四禅则无想坏,非想灭定坏。亦彼地心想微昧念不分明,故识不安住也。问曰:欲界亦恶趣所坏,云何立识住也?答曰:取地坏,不取界坏。欲界恶趣善趣趣乖地异,苦乐殊致义不相涉,故不相坏也。又义云应为七使也。

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

什曰:爱我怨家、憎我知识、恼我己身,一世则三,三世为九。义云九结也。

十不善道为种。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

肇曰:尘劳众生即成佛道,更无异人之成佛,故是佛种也。生曰:夫大乘之悟,本不近舍生死远更求之也,斯为在生死事中即用其实为悟矣。苟在其事而变其实为悟始者,岂非佛之萌芽起于生死事哉?其悟既长、其事必巧,不亦是种之义乎?所以始于有身、终至一切烦恼者,以明理转扶疎至结大悟实也。

曰何谓也。

肇曰:夫妙极之道必有妙极之因,而曰尘劳为种者何耶?生曰:佛为至极之慧,而以众恶为种,未可孑孤,故问云尔。

答曰:若见无为入正位者。

什曰:苦法忍至罗汉无生至佛,皆名正位也。言无为而入者,由取相见故入正位而取证。又言见无为,无为者尽谛,尽谛是其证法决定分明;见前二谛时虽无反势,未决定分明。言据其决定取证处。

不能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以现事明之也。见无为入正位者,苦法忍已上,结使已断,既至其所,始为见之。以本欲舍生死求悟,悟则在生死外矣。无复不舍,即悟之义,故不能复发菩提心也。

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如是见无为法入正位者,终不复能生于佛法烦恼泥中,乃有众生起佛法耳。

生曰:谕入正位。

又如殖种,于空终不得生,粪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无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于我见如须弥山。

什曰:言其见深而高也。肇曰:我心自高,如须弥之在众山也。

犹能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生曰:谕见无为也。此二谕以明萌发其事焉。

是故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种。

什曰:谓为众生无鞅数劫以烦恼受身深入生死,广积善本、兼济众生,然后得成佛道。所以为种也。

譬如不下巨海终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入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

肇曰:二乘既见无为安住正位,虚心静漠宴寂恬怡,既无生死之畏而有无为之乐,澹泊自足无希无求。孰肯蔽蔽以大乘为心乎?凡夫沈沦五趣为烦恼所蔽,进无无为之欢、退有生死之畏,兼我心自高、唯胜是慕,故能发迹尘劳、标心无上,树根生死而敷正觉之华。自非凡夫没命洄渊游盘尘海者,何能致斯无上之宝乎?是以凡夫有反复之名,二乘有根败之耻也。生曰:无价宝珠是海之所成。一切智宝亦是烦恼所作也,要入烦恼海中求之然后得矣。此一谕以明既不舍结有反入义焉。

尔时大迦叶叹言:善哉善哉。文殊师利!快说此语。诚如所言,尘劳之俦为如来种。我等今者不复堪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无间罪犹能发意生于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发,譬如根败之士其于五欲不能复利。如是声闻诸结断者,于佛法中无所复益永不志愿。

肇曰:迦叶自知己心微弱不能发大道意,至于胜求乃后五逆之人,伤己无堪,故善文殊之说。

是故文殊师利!凡夫于佛法有反复,而声闻无也。所以者何?凡夫闻佛法能起无上道心、不断三宝。正使声闻终身闻佛法、力、无畏等,永不能发无上道意。

肇曰:凡夫闻法能续佛种,则报恩有反复也。声闻独善其身、不弘三宝,于佛法为无反复也。又《法华》云二乘中止,终必成佛;而此经以根败为谕,无复志求。夫涅槃者,道之真也、妙之极也。二乘结习未尽、暗障未除,如之何以垢累之神而求真极之道乎?以其三有分尽,故假授涅槃,非实涅槃也。此经将以二乘疲厌生死进向已息、潜隐无为绵绵长久,方于凡夫则为永绝。又抑扬时听卑鄙小乘,至人殊应其教不一,故令诸经有不同之说也。

尔时会中有一菩萨名普现色身,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吏民知识悉为是谁?奴婢僮仆象马车乘皆何所在。

肇曰:净名权道无方隐显难测,外现同世家属,内以法为家属。恐惑者见形不及其道,故生斯问也。生曰:普现色身以通达佛道为迹也。问此义者欲明其事,要必有本反于生死之致,故能无不入矣。是以答终戒品便云所为无方也。

于是维摩诘以偈答曰:智度菩萨母。

生曰:所谓菩萨以智慧为主,而智慧以内解为用,有母义焉。

方便以为父。

什曰:穷智之原故称度。梵音中有母义,故以为母。亦云智度虽以明照为体,成济万行比其功用不及方便,故以为母。正方便父,梵音中有父义。方便有二种,一深解空而不取相受证;二以实相理深莫能信受,要须方便诱引群生令其渐悟。方便义深而功重,故为父也。肇曰:智为内照、权为外用,万行之所由生、诸佛之所因出,故菩萨以智为母、以权为父。生曰:方便以外济为用,成菩萨道父义也。

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

什曰:菩萨如来通名导师。以新学谓其未离受生,应有父母。今欲显其以法化生、绝于受身,故答之以法也。生曰:菩萨以上至佛也。

法喜以为妻。

什曰:如二禅中自欣离下地故生喜,亦于诸善及实法深心爱乐发大欢喜,以此自娱外无余欣。喜为乐具,其谕如妻也。肇曰:法喜,谓见法生内喜也。世人以妻色为悦,菩萨以法喜为悦也。生曰:妻以守节为欣,失节则忧。喜于法者,此之谓也。

慈悲心为女。

什曰:慈悲性弱,从物入有,犹如女之为性弱而随物也。肇曰:慈悲之情像女人性,故以为女。生曰:慈悲以外适为用,有女义焉。

善心诚实男。

什曰:诚实之心于事能辨,犹男有贞固之性,济成于家业也。肇曰:诚实贞直,男子之性,亦有为恶而实,故标以善心。生曰:其心既善,加以诚实,必能干济菩萨家而成大业,有男事焉,故云诚实男也。

毕竟空寂舍。

什曰:障蔋风雨莫过于舍,灭除众想莫妙于空,亦能绝诸问难、降伏魔怨,犹密宇深重寇患自消。亦云有非真要、时复暂游,空为理宗以为常宅也。肇曰:堂宇以蔽风霜,空寂以障尘想。生曰:于缘为有,是外有也。自性则无,为内虚也。可以庇非法风雨而障结贼之患,是舍之理也。

弟子众尘劳。

什曰:众尘,即尘劳众生。化使从己,令受正道也。

随意之所转。

什曰:转令从己化也。肇曰:尘劳众生随意所化,无非弟子也。生曰:转众尘之愚,以为智慧之明,岂非从化义哉。

道品善知识。

什曰:三十七品三乘通用,菩萨兼以六度为道品,取其亲附守护、利益成就,义同三益,故类之知识。

由是成正觉。

肇曰:成益我者三十七道品也,可谓善知识乎。生曰:益我以道,由之而成善友义也。

诸度法等侣。

什曰:或有虽为知识,不必能为克终之伴。或虽为伴,而不为知识。又言伴侣明善始令终,必至道场也。肇曰:六度,大乘之要行。发心为侣,俱至道场,吾真侣也。生曰:我本欲到诸法彼岸,而假诸度得至,伴之良者也。

四摄为妓女。

什曰:四摄聚众,犹众妓之引物也。肇曰:四摄悦众,以当妓女也。生曰:悦以取人,四摄理也。

歌咏诵法言,以此为音乐。

肇曰:口咏法言以当音乐。生曰:悦耳致乐,莫善于此。

总持之园苑。

什曰:总持广纳为众妙之林,奇玩娱心犹如园苑也。生曰:持诸法使不得散失,为园苑义也。

无漏法林树。

生曰:无漏之法既根深不可拔,又理高而扶疎,为树之像。漏法不复得间错其间,林之义矣。

觉意净妙华。

什曰:华之体,合则不妙、开过则毁,开合得适乃尽其妙也。调顺觉意亦复如是,高则放散、下则沉没,高下得中乘平直往。开合之相,其犹净华也。生曰:七觉以开悟为道、无染为净,华之法者也。

解脱智慧果。

什曰:解脱,无为果也。智慧,有为果也。生曰:结尽为解脱也。从智慧生,即以名之,终期所得为果矣。

八解之浴池。

什曰:水之为用,除垢去热。解脱之性亦除执去阂也。生曰:八,以拟八方也。解脱者,除垢怀也。故有浴池义焉。

定水湛然满。

生曰:止则能鉴,水之义也。既定意足,湛然满矣。

布以七净华。

什曰:一戒净,始终净也。身口所作无有微恶,意不起垢,亦不取相亦不愿受生,施人无畏不限众生。二心净,三乘制烦恼心、断结心,乃至三乘漏尽心,名为心净。三见净,见法真性不起妄想,是名见净。四度疑净,若见未深,当时虽了后或生疑;若见深疑断,名度疑净。五分别道净,善能见是道宜行、非道宜舍,是名分别道净。六行断知见净,行,谓苦难、苦易、乐难、乐易四行也。断,谓断诸结也。学地中尽未能自知所行所断,既得无学尽智、无生智,悉自知见所行所断,通达分明,是名行断知见净。七涅槃净也。生曰:一戒净、二心净、三见净、四度疑净、五道非道知见净、六行知见净、七断知见净。此七既以净好为理,而从定水中出,义为水中华焉。

浴此无垢人。

什曰:无垢而浴者,为除热取适也。菩萨无结而入八解者,外将为众生,内自娱心也。肇曰:总持强记,万善之苑也。于此苑中,树无漏之林,敷七觉之华,结解脱之果,严八解之池,积禅定之水湛然充满,布七净之华罗列水上,然后无垢之士游此林苑、浴此华池,闲宴嬉游,乐之至也。岂等俗苑林水之欢乎?觉意,七觉意也。解脱,有为无为果也。智慧,即果智也。生曰:浴此则乃无复垢矣。

象马五通驰。

什曰:驾大乘车,游于十方自在无阂,兼运众生俱至道场也。生曰:五通不疾而速,以谕象马。

大乘以为车。

生曰:驾以大乘车矣。

调御以一心。

什曰:一心,梵本云「和合」。道品心中有三相,一发动、二摄心、三名舍。若发动过则心散,散则摄之。摄之过则没,没则精进令心发动。若动静得适,则任之令进,容豫处中是名为舍。舍即调御,调御即和合也。譬如善御,迟则策之、疾则制之,舒疾得宜则放之令去,纵步夷涂必之所往也。生曰:一心谓舍也。若无复高下迟疾,便宜任之,以一心矣。

游于八正路。

肇曰:五通为象马,大乘为上车,一心为御者,游于八正道也。生曰:八正为通衢而游其上矣。

相具以严容,众好饰其姿。

什曰:严饰足于体,不假外也。生曰:相好,为严饰具者也。

惭愧之上服。

什曰:旨取其防非止恶,犹衣服可以御风寒也。肇曰:惭愧障众恶,法身之上服。生曰:衣服障形者,耻露其丑也。惭愧不为恶事,此之谓者也。

深心为华鬘。

什曰:深心信乐,故能修善。处善之先,犹鬘之在首。又云深心发明众善,亦如华鬘饰形服也。肇曰:深心,法身之上饰,犹华鬘之在首。生曰:华鬘者既为首饰,而束发使不乱也。深心是检行之初,故以谕焉。

富有七财宝。

什曰:信、戒、闻、舍、慧、惭、愧也。处家则能舍财,出家则能舍五欲及烦恼也。由信善故持戒,持戒则止恶,止恶已则进行众善,进行众善要由多闻,闻法故能舍,能舍则慧生,故五事次第说也。五事为宝,惭愧为守人,守人于财,主亦是财,故七事通名财也。生曰:财宝有七,其理无穷,富之极者也。

教授以滋息。

生曰:教授众生,是与人之长善也。

如所说修行,回向为大利。

什曰:行,自行也。以七财为本,又彼我兼利,复以此福回向佛道,七财弥增则利之大也。肇曰:七财,信、戒、闻、舍、慧、惭、愧也。世人以玉帛为饶,菩萨以七财为富。出入法宝与人同利,兼示以滋息之法,令如说修行、回向佛道,此利之大者也。生曰:如所说修行既收外益,而可以易得大宝,故为大利也。

四禅为床座。

什曰:言四禅,取其似床座能离三患也,一离毒螫、二离垢尘、三离湿冷。四禅亦离三患也,离瞋恚毒、贪欲尘、睡眠冷。离此三患,安隐快乐也。肇曰:世人为毒螫下湿,所以伐木为床。菩萨为下界毒恶,故以四禅为床。生曰:四以拟四方也。禅以安乐为理,床之象者也。

从于净命生。

肇曰,四禅高床,修净命之所成。生曰:净命为禅之巧功。

多闻增智慧,以为自觉音。

什曰:向说床则眠其安寝,安寝则觉之有法,故次说乐。外国贵人眠时,要先勅乐人,明相出时微奏乐音,然后乃觉。今以多闻法音觉其禅寝也。肇曰:外国诸王卧欲起时奏丝竹。自觉菩萨安寝四禅,多闻以自觉。生曰:外国贵人卧欲觉时,作乐以觉之也。从闻而悟者,此之谓也。

甘露法之食。

什曰:诸天以种种名药著海中,以宝山摩之令成甘露,食之得仙,名不死药。佛法中以涅槃甘露令生死永断,是真不死药也。亦云劫初地味甘露,食之则长生。佛法中则实相甘露养其慧命,是真甘露食也。生曰:天食为甘露味也,食之长寿,遂号为不死食也。泥洹是不死之法,故以谕焉。

解脱味为浆。

什曰:味有四种,一出家离五欲、二行禅离愦乱烦恼、三智慧离妄想、四涅槃离生死。亦有二种解脱,一解脱烦恼、二解脱于阂也。亦云爱性无漏名之为渴,爱断则得解脱。解脱止爱渴故名浆,四味亦以除爱渴故为浆也。肇曰:无漏甘露以充其体,八解脱法浆以润其身也。生曰:爱为缚之本,以无厌为怀,若渴之须水,则大苦矣。若解脱之者,以无渴爱为浆,无苦为味也。

净心以澡浴。

什曰:心净则无染,无染即为浴,亦名游八解也。生曰:净于心垢为澡浴也。

戒品为涂香。

什曰:净戒除秽,不假香也。肇曰:净心为澡浴之水,戒具为涂身之香。生曰:戒在形而外勋,为涂身香也。

摧灭烦恼贼。

什曰:烦恼有二种断,一遮断、二永断。摧灭,遮断也。下降伏四魔,永断也。上说资养四体,体既平健则广兴事业。自此已下是说其事业。生曰:自此已下明其有所云为。

勇健无能逾,降伏四种魔,胜幡建道场。

什曰:外国破敌得胜则竖胜幡,道场降魔亦表其胜相也。肇曰:外国法,战诤破敌,立幡以表胜。菩萨摧烦恼贼、降四魔怨,乃立道场建胜相也。

虽知无起灭,示彼故有生,悉现诸国土,如日无不见。

肇曰:知无起灭则得法身,无复生分。为彼有生,故无往不见。自此已下尽叹菩萨变应之德。以法为家,故其能若此。

供养于十方,无量亿如来,诸佛及己身,无有分别想。

肇曰:未甞觉彼己之异也。

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于群生。

肇曰:知空不舍有,所以常处中。

诸有众生类,形声及威仪,无畏力菩萨,一时能尽现。觉知众魔事,而示随其行,以善方便智,随意皆能现。或示老病死。

什曰:如佛欲化弗迦沙王,故现作老比丘。亦如四城门所化比也。

成就诸群生,了知如幻化,通达无有阂。或现劫尽烧,天地皆洞然,众生有常想,照令知无常。

什曰:或实烧或不实烧。不实烧者,二日乃至三四日出时,众生见烧相,即悟无常。还摄不烧也。

无数亿众生,俱来请菩萨,一时到其舍,化令向佛道。经书禁呪术、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饶益诸群生。世间众道法,悉于中出家。

什曰:以同习相感,先同而后乖也。出家人有德,为物所宗,故现入出家,修德引物也。

因以解人惑,而不堕邪见。

肇曰:九十六种皆出家求道,随其出家欲解其惑,不同其见也。

或作日月天。

什曰:劫初时未有日月亦未有众生,幽冥处初不见日月,故为作日月,令得照明也。

梵王世界主。或时作地水,或复作风火。

什曰:劫初地未成,以神力令六方风来吹水结而成地。或见人入海船欲没时,为化作地令得安隐。至须水火风处,皆应其所求也。或化作,或以身作也。食及药中,亦如是也。肇曰:遇海漂人则变身为地,水火风皆随彼所须而自变形也。

劫中有疾疫,现作诸药草。

什曰:或令除病或得升仙,因而化之使入正道。外国有奇妙药草,或似人形或似象马形。似象马者,有人乘之径凌虚而去。或但见闻此药,众病即消也。

若有服之者,除病消众毒。劫中有饥馑,现身作饮食,先救彼饥渴,却以法语人。

肇曰:菩萨法身于何不为?或为药草令服者病除,或为饮食令饥渴者得饱满。

劫中有刀兵,为之起慈悲。

什曰:将来世劫尽时,刀兵起,人寿十岁。婆须蜜从忉利天下生王家作太子,化众人言:「我等祖父寿命极长。以今瞋恚无慈,故致此短寿。是故汝等当行慈心。」众人从命,恶心渐薄。此后生子寿二十岁,如是转续至弥勒时八万四千岁也。

化彼诸众生,令住无诤地。若有大战阵,立之以等力,菩萨现威势,降伏使和安。

什曰:两阵相对助其弱者,二众既均无相胜负,因是彼此和安矣。

一切国土中,诸有地狱处,辄往到于彼,勉济其苦恼。一切国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现生于彼,为之作利益。

什曰:如过去世时人无礼义,欲残害长老。猴象及鸟推敬长老,令人修善咸相和须,如《大智度论》中说。

示受于五欲,亦复现行禅,令魔心愦乱,不能得其便。

肇曰:欲言行禅复受五欲,欲言受欲复现行禅,莫测其变,所以愦乱也。

火中生莲华,是可谓希有;在欲而行禅,希有亦如是。

肇曰:自非静乱齐旨者,孰能为之者也。

或现作婬女,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肇曰:反欲以顺。

或为邑中主,或作商人导,国师及大臣,以祐利众生。诸有贫穷者,现作无尽藏,因以劝导之,令发菩提心。我心憍慢者,为现大力士,消伏诸贡高,令住无上道。

肇曰:慢心自高,如山峰不停水。菩萨现为力士,服其高心,然后润以法水。

其有恐惧者,居前而慰安,先施以无畏,后令发道心。或现离婬欲,为五通仙人,开导诸群生,令住戒忍慈。

什曰:世无贤圣,众生下劣不入深法,故化以戒忍也。

见须供事者,现为作僮仆,既悦可其意,乃发以道心。随彼之所须,得入于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给足之,如是道无量。

生曰:应适无方,皆是佛之道矣。

所行无有涯,智慧无边际,度脱无数众。假令一切佛,于无数亿劫,赞叹其功德,犹尚不能尽。

肇曰:其权智之道无涯无际,虽复众圣殊胜辩犹不能尽。

谁闻如是法,不发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痴冥无智者。

肇曰:下士闻道大而笑之。日月虽明,何益瞽者。

注维摩诘经卷第七

注维摩诘经卷第八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

尔时维摩诘谓众菩萨言:诸仁者!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

什曰:有无迭用,佛法之常。前品说有,故次说空门。复次从始会以来,唯二人相对,余皆默然。今欲各显其德,故问令尽说。亦云情惑不同、发悟有因,令各说悟,广释众迷。夫胜会明宗,必以令终为美。今法坐将散,欲究其深致,广说不二乃尽其妙也。问曰:亦有三四乃至无量法门,云何独说不二耶?答曰:二事少而惑浅,余门事广而累深,二尚应破则余可知也。复次万法之生必从缘起,缘起生法多少不同,极其少者要从二缘。若有一缘生,未之闻也。然则有之缘起极于二法,二法既废则入于玄境。亦云二法门摄一切法门。问曰:云何不破一耶?答曰:若名数之则非一也。若以一为一,亦未离于二,遣二则一斯尽矣。复次无相之一,名假而实立。实立则体与相绝,故直置而自无也。肇曰:言为世则谓之法,众圣所由谓之门。生曰:既悟其一则众事皆得,故一为众事之所由也。

各随所乐说之。

肇曰:自经始已来所明虽殊,然皆大乘无相之道。无相之道即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即第一义无二法门。此净名现疾之所建,文殊问疾之所立也。凡圣道成,莫不由之,故事为篇端、谈为言首,究其所归一而已矣。然学者开心有地、受习不同,或观生灭以反本、或推有无以体真、或寻罪福以得一、或察身口以冥寂,其涂虽殊,其会不异。不异故,取众人之所同,以证此经之大旨也。生曰:所以无方,其道皆入不二故也。今令人人说之,以为成验。

会中有菩萨名法自在说言:诸仁者!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灭者,灭生耳。若悟无生,灭何所灭?此即无生法忍也。此菩萨因观生灭以悟道,故说己所解为不二法门也。下皆类尔。万法云云离真皆名二,故以不二为言。

德守菩萨曰:我、我所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无有我则无我所,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妙主常存,我也。身及万物,我所也。我所,我之有也。法既无我,谁有之者?

不眴菩萨曰。

什曰:不眴有三义,一如天;二爱敬佛身,谛观不眴;三心无尘翳,慧眼常开。

受、不受为二。

什曰:受不受,取相不取相也。亦有漏五阴名为受,无漏名不受也。亦云受心不受心,如《阿毘昙心》说。

若法不受则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

什曰:遣不受也。

无作。

什曰:言不复作受生业也。

无行。

什曰:心行灭也。

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有心必有所受,有所受必有所不受,此为二也。若悟法本空,二俱不受,则无得无行,为不二也。

德顶菩萨曰:垢、净为二,见垢实性。

什曰:如洗秽物,至尽乃净。净则尽,尽则无净也。

则无净相,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净生于垢,实性无垢,净何所净?

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

什曰:惑心微起名为动,取相深著名为念,始终为异耳。无取,遣受也。肇曰:情发为动,想我为念也。

不动则无念,无念即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善眼菩萨曰:一相无相为二,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言一欲以去二,不言一也。言无欲以去有,不言无也。而惑者闻一则取一相,闻无则取无相,故有二焉。

妙臂菩萨曰。

什曰:以施报故,手能出无尽宝物,如五河流,故名妙臂也。

菩萨心、声闻心为二,观心相空如幻化者,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弗沙菩萨曰。

什曰:二十八宿中鬼星名也。生时所值宿,因以为名也。肇曰:弗沙,星名也。菩萨因以为字焉。

善、不善为二。

什曰:一切有漏善心,及善身口业,无漏乃至涅槃,名为善。一切烦恼所作身口业,名不善也。

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

什曰:三界烦恼、烦恼相应,及烦恼所作身口业,尽名罪。一切有漏善,尽名为福。

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

什曰:金刚置地,下至地际然后乃止。实相慧要尽法性,然后乃止也。肇曰:金刚慧,实相慧也。

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师子意菩萨曰。

什曰:师子度水要截流直度,曲则不度。此大士以实智慧,深入诸法,直过彼岸,故借以为名也。

有漏、无漏为二,若得诸法等,则不起漏不漏想,不著于相亦不住无相,是为入不二法门。净解菩萨曰:有为、无为为二,若离一切数则心如虚空,以清净慧无所阂者,是为入不二法门。那罗延菩萨曰:世间出世间为二。

什曰:世间,三界也。出世间,一切无漏有为道品法也。

世间性空即是出世间,于其中不入不出。

什曰:出义生于入也,无入生死故无出世间也。

不溢。

什曰:梵本云「流」也。

不散。

肇曰:夫有入则有出,有出必有溢,有溢必有散,此俗中之常数。

是为入不二法门。善意菩萨曰:生死、涅槃为二。

什曰:上言无为,三无为也。今明究竟,涅槃也。

若见生死性,则无生死、无缚无解、不然不灭,如是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缚、然,生死之别名。解、灭,涅槃之异称。

现见菩萨曰:尽、不尽为二法,若究竟尽。

什曰:无常是空之初门,破法不尽,名为不尽。若乃至一念不住则无有生,无有生则生尽,生尽则毕竟空,是名为尽也。

若不尽皆是无尽相,无尽相即是空,空则无有尽不尽相,如是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有为虚伪法,无常故名尽。实相无为法,常住故不尽。若以尽为尽、以不尽为不尽者,皆二法也。若能悟尽不尽俱无尽相者,则入一空不二法门也。

普守菩萨曰。

什曰:万善所持、众圣所护,故名普守焉。

我、无我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什曰:妄见有我,解则无我。言无我,为遣我耳,非复别有无我法也。

见我实性者,不复起二,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非我出于我耳。见我实性者,我本自无,而况非我也。

电天菩萨曰:明、无明为二,无明实性即是明。

什曰:无明能生明,故不异于明。明由无明生,故不异于无明。无明故不可取,能生明故不可舍。明亦如是,非无明故不可离,无明生故不可取。譬如莲华色虽严洁,所因不净。推其所因,心不生著也。

明亦不可取,离一切数,于其中平等无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明,慧明也。无明,痴冥也。见无明性,即是为明。若见明为明,即是无明,故不可取也。

喜见菩萨曰:色、色空为二,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识识空为二,识即是空非识灭空,识性自空,于其中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色即是空,不待色灭然后为空。是以见色异于空者,则二于法相也。

明相菩萨曰:四种异、空种异为二。

什曰:外道法中有五大,佛法中有四大。此四种于作法中最大,故称为大。

四种性即是空种性,如前际后际空故中际亦空,若能如是知诸种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四种,四大也。空种,空大也。此五,众生之所由生,故名种。然四大之性无前后中,无异空大也。

妙意菩萨曰:眼、色为二,若知眼性于色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若知意性于法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安住其中,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存于情尘,故三毒以生。若悟六情性,则于六尘不起三毒,此寂灭之道也。

无尽意菩萨曰:布施、回向一切智为二,布施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回向一切智为二,智慧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于其中入一相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以六度为妙因,回向一切智者,二也。若悟因果同性,入于一相,乃应不二。

深慧菩萨曰:是空、是无相、是无作为二,空即无相,无相即无作,若空无相无作,即无心意识于一解脱门,即是三解脱门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三行虽异,然俱是无缘解脱,故无心意识也。无缘既同,即三解脱无异。

寂根菩萨曰:佛、法、众为二。

生曰:有相则有对,有对则为二,不系一与三也。

佛即是法。

生曰:以体法为佛,不可离法有佛也。若不离法有佛是法也,然则佛亦法矣。

法即是众。

生曰:亦以体法为众。

是三宝皆无为相。

肇曰:无相真智,佛宝也。实相无为,法宝也。修无为道,僧宝也。三宝虽异,皆无为相也。生曰:乖理为造,故三宝皆无为也。

与虚空等,一切法亦尔,能随此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心无阂菩萨曰:身、身灭为二。

什曰:身,五受阴也。身灭,涅槃也。

身即是身灭。所以者何?见身实相者则不起见身及见灭身,身与灭身无二无分别,于其中不惊不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诸法生时空生、灭时空灭,身存身亡亦何以异,而怀惊惧于其中乎?

上善菩萨曰:身、口、意业为二,是三业皆无作相,身无作相即口无作相,口无作相即意无作相,是三业无作相即一切法无作相,能如是随无作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三业虽殊,无作一也。诸法之生本于三业,三业既无,谁作诸法也?

福田菩萨曰:福行、罪行、不动行为二。

什曰:福行,欲界善行,能得乐报也。罪行,十不善道,能得苦报也。无动行,色无色界行,不动义如通达佛道中说也。

三行实性即是空,空即无福行、无罪行、无不动行,于此三行而不起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福,欲界善行。罪,十恶之流。不动,色无色界行也。

华严菩萨曰:从我起二为二,见我实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则无有识、无所识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因我故有彼,二名所以生。若见我实相,则彼我之识无由而起。

德藏菩萨曰:有所得相为二,若无所得即无取舍,无取舍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得在于我、相在于彼,我不得相,谁取谁舍?

月上菩萨曰:暗与明为二,无暗无明即无有二。所以者何?如入灭受想定。

什曰:旨明此中知照灭,无有明暗也。

无暗无明,一切法相亦复如是,于其中平等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二乘入灭尽定,六根尽废、心想都灭,虽经昼夜不觉晦明之异。谕菩萨无心于明暗耳。

宝印手菩萨曰:乐涅槃、不乐世间为二,若不乐涅槃、不厌世间则无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缚则有解,若本无缚其谁求解?无缚无解则无乐厌,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世间无缚,曷为而厌?涅槃无解,曷为而乐?

珠顶王菩萨曰:正道、邪道为二,住正道者则不分别是邪是正,离此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乐实菩萨曰:实、不实为二,实见者尚不见实,何况非实。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见,慧眼乃能见。而此慧眼无见无不见,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实相慧眼之境,非肉眼所见。慧眼尚不见实,而况非实。虽曰无见,而无所不见,此真慧眼之体。

如是诸菩萨各各说已,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

什曰:说曲辩也。

无说。

什曰:说一往说也。

无示。

什曰:显现其相。言是善是恶,名为示也。

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上诸人所明虽同,而所因各异,且直辩法相,不明无言。今文殊总众家之说,以开不二之门,直言法相不可言,不措言于法相。斯之为言,言之至也。而方于静默犹亦后焉。生曰:前诸菩萨各说不二之义,似有不二可说也。若有不二可说者,即复是对二为不二也,是以文殊明无可说乃为不二矣。

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

什曰:如佛泥洹后六百年,有一人年六十出家,未几时颂三藏都尽,次作三藏论议。作论已思惟言:佛法中复有何事?唯有禅法我当行之。于是受禅法,自作要誓:若不得道、不具一切禅定功德,终不寝息、脇不著地。因名脇比丘。少时得成阿罗汉,具三明六通,有大辩才,善能论议。有外道师名曰马鸣,利根智慧,一切经书皆悉明练,亦有大辩才,能破一切论议。闻脇比丘名,将诸弟子往到其所,唱言:一切论议悉皆可破。若我不能破汝言论,当斩首谢屈。脇比丘闻是论,默然不言。马鸣即生憍慢:此人徒有空名,实无所知。与其弟子舍之而去。中路思惟已,语弟子言:此人有甚深智慧,我堕负处。弟子怪而问曰:云何尔?答曰:我言一切语言可破,即是自破;彼不言则无所破。即还到其所,语脇比丘言:我堕负处,则是愚痴。愚痴之头,非我所须,汝便斩之;若不斩我,我当自斩。脇比丘言:不斩汝头,当斩汝结发。比于世间,与死无异。即下发为脇比丘作弟子,智慧辩才世无及者,广造经论,大弘佛法。时人谓之为第二佛。夫默语虽殊,明宗一也。所会虽一,而迹有精麁。有言于无言,未若无言于无言,故默然之论,论之妙也。肇曰:有言于无言,未若无言于无言,所以默然也。上诸菩萨措言于法相,文殊有言于无言,净名无言于无言。此三明宗虽同,而迹有深浅,所以言后于无言、知后于无知,信矣哉。生曰:文殊虽明无可说,而未明说为无说也。是以维摩默然无言以表言之不实。言若果实,岂可默哉?

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

肇曰:默领者,文殊其人也。为彼持言,所以称善也。生曰:言迹尽于无言,故叹以为善矣。

说是入不二法门品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香积佛品第十

于是舍利弗心念:日时欲至,此诸菩萨当于何食。

什曰:舍利弗独发念者,其旨有三:一者结业之体,未能无资;二绝意大方,乐法不深;三推已有待,谓众亦然。处弟子之上,宜为众致供也。肇曰:置座设食,拟宾之常,而待客先发者,欲以生论耳。舍利弗,时会之长,故每扣兴端。生曰:不念弟子者,以其自有乞食法也。

时维摩诘知其意而语言: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

什曰:能于前法自在无阂,无阂则累想宜废。亦云解脱为用,厌身舍著,而今念食,乖致何深。肇曰:佛说八解脱,乃是无欲之嘉肴,养法身之上饍。仁者亲受,谓无多求。然方杂食想,而欲听法,岂是无举来求之情乎?生曰:八解脱以不净观为初,而食是不净之物。既以体八为怀者,岂复有欲食之情哉?又法中无食可欲,盖不可以欲食闻之乎。

若欲食者,且待须臾,当令汝得未曾有食。

什曰:不化作者,恐致欺妄之嫌故。不设常食,以非净妙,无利益故。欲令此众见清净国,又因香饭得弘道意,故因其须食请饭香积也。生曰:常食是生欲法也,除欲食为未曾有食矣。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诸大众上方界分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今现在。其国香气,比于十方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为第一。彼土无有声闻辟支佛名,唯有清净大菩萨众,佛为说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楼阁经行香地苑园皆香,其食香气周流十方无量世界。是时彼佛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有诸天子皆号香严,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供养彼佛及诸菩萨。此诸大众莫不目见。时维摩诘问众菩萨言:诸仁者!谁能致彼佛饭。

肇曰:既现彼国,推有力者令取饭也。

以文殊师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肇曰:文殊将显净名之德,故以神力令众会默然矣。

维摩诘言:仁此大众无乃可耻。

肇曰:励未成也。

文殊师利曰:如佛所言,勿轻未学。

肇曰:进始学也。

于是维摩诘不起于座,居众会前,化作菩萨相好光明威德殊胜蔽于众会,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辞曰: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

什曰:不言无而言少者,明身为病本,本宜弃也。肇曰:将示有身不得无患,故致问如来犹云少病少恼。

愿得世尊所食之余,当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

什曰:佛事,谓化众生。

令此乐小法者。

别本云「乐少之人」,什曰:乐不胜远者皆名为小,非但小乘也。

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

什曰:欲令闻而信者发道心也。此三事,请饭之意也。肇曰:余,卑逊言也。彼土因香以通大道;此国众生志意狭劣,故请香饭之余,以弘佛事也。

时化菩萨即于会前升于上方,举众皆见其去到众香界,礼彼佛足。又闻其言: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愿得世尊所食之余,欲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乐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彼诸大士见化菩萨,叹未曾有:今此上人从何所来?娑婆世界为在何许?云何名为乐小法者?即以问佛。

肇曰:彼诸大士皆得神通,然不能常现在前。又其土纯一大乘,不闻乐小之名,故生斯问也。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号释迦牟尼,今现在。于五浊恶世,为乐小法众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萨名维摩诘,住不可思议解脱,为诸菩萨说法,故遣化来称扬我名,并赞此土,令彼菩萨增益功德。彼菩萨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无畏神足若斯?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饶益众生。于是香积如来以众香钵盛满香饭,与化菩萨。时彼九百万菩萨俱发声言:我欲诣娑婆世界供养释迦牟尼佛,并欲见维摩诘等诸菩萨众。

肇曰:闻彼佛称此佛菩萨功德,故欲同举功德也。

佛言:可往。摄汝身香,无令彼诸众生起惑著心。

什曰:大怒则狂,大喜亦迷,宜摄汝香防其惑因。问曰:若然者,云何不摄香饭?答曰:佛神力故,能杜其惑原、发其道意,故不摄也。

又当舍汝本形,勿使彼国求菩萨者而自鄙耻。

什曰:耻深则陨,愧浅亦恼,二患交至,去道逾缅。上言惑著,此言鄙耻,二文互显,约其文也。

又汝于彼莫怀轻贱而作阂想。所以者何?十方国土皆如虚空。又诸佛为欲化诸乐小法者,不尽现其清净土耳。时化菩萨既受钵饭,与彼九百万菩萨俱承佛威神及维摩诘力,于彼世界忽然不现,须臾之间至维摩诘舍。时维摩诘即化作九百万师子之座,严好如前,诸菩萨皆坐其上。化菩萨以满钵香饭与维摩诘,饭香普薰毘耶离城及三千大千世界。时毘耶离婆罗门居士等闻是香气,身意快然,叹未曾有。

肇曰:异香入体,身心怡悦。

于是长者主月盖,从八万四千人,来入维摩诘舍。

什曰:彼国无王,唯五百居士共治国政。今言主,众所推也。肇曰:毘耶离国无有君王,唯有五百长者共理国事。月盖众所推重,故名主。自此下皆闻香而后集矣。

见其室中菩萨甚多,诸师子座高广严好,皆大欢喜,礼众菩萨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诸地神虚空神及欲色界诸天,闻此香气,亦皆来入维摩诘舍。时维摩诘语舍利弗等诸大声闻:仁者可食如来甘露味饭。

生曰:以其向念,故教食也。亦欲因以明食之为理,泥洹是甘露之法。而食此食者,必以得之,故饭中有甘露味焉。

大悲所薰。

什曰:薰义有三,一大悲果报、二悲心所念、三以慈眼视之。生曰:使人得悟,为外薰也,岂曰食能大悲力矣。然则饭之为气,大悲所薰矣。

无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什曰:食此饭应发大心建大业,是名报恩,报恩名为消也。肇曰:先示受食法也。此饭大悲之果,悲意所设、悲心所兴,故名大悲所薰。以限意食之则不能消。若知此饭大悲所成,不可思议,发道心而食者,则消报施主恩,无限阂意也。生曰:饭出大悲则无限矣。而限言少者则乃不消也。

有异声闻念是饭少,而此大众人人当食。

肇曰:不思议食,非二乘所及,故生是念也。

化菩萨曰:勿以声闻小德小智称量如来无量福慧。

肇曰:无量福慧即香饭之因。夫有无量之因,必有无量之果。若因可量,果亦可量。如来无量福慧,岂是声闻小智所能量乎?

四海有竭,此饭无尽。使一切人食揣若须弥,乃至一劫,犹不能尽。所以者何?无尽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功德具足者所食之余,终不可尽。

肇曰:如来具五分法身无尽功德,报应之饭如何可尽矣?

于是钵饭悉饱众会,犹故不赐。其诸菩萨声闻天人食此饭者,身安快乐,譬如一切乐庄严国诸菩萨也。又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众香国土诸树之香。尔时维摩诘问众香菩萨:香积如来以何说法?彼菩萨曰:我土如来无文字说,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

什曰:举其多也。上云说法,亦不必有言说,有因通教,功同说耳。肇曰:其土非都无言,但以香为通道之本。如此国因言通道,亦有因神变而得悟者。

菩萨各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萨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肇曰:此三昧力能生诸功德也。

彼诸菩萨问维摩诘:今世尊释迦牟尼佛以何说法?维摩诘言:此土众生刚强难化,故佛为说刚强之语以调伏之。

什曰:如来说法,其要有三:一软善语、二刚强语、三杂说。善行乐果,软善语也。恶行苦果,刚强语也。赞善毁恶,杂说也。肇曰:圣化何常?随物而应耳。此土刚强,故以刚强之教而应焉。

言是地狱、是畜生、是饿鬼、是诸难处。

肇曰:遍示八难处也。

是愚人生处。

肇曰:外道异学,名愚人生处也。

是身邪行、是身邪行报,是口邪行、是口邪行报,是意邪行、是意邪行报,是杀生、是杀生报,是不与取、是不与取报,是邪婬、是邪婬报,是妄语、是妄语报,是两舌、是两舌报,是恶口、是恶口报,是无义语、是无义语报。

什曰:梵本云「杂说也」,凡不为善及涅槃,而起心口业,悉名杂说也。肇曰:华饰美言苟悦人意,名无义语。

是贪嫉、是贪嫉报,是瞋恼、是瞋恼报,是邪见、是邪见报,是悭悋、是悭悋报,是毁戒、是毁戒报,是瞋恚、是瞋恚报,是懈怠、是懈怠报,是乱意、是乱意报,是愚痴、是愚痴报,是结戒、是持戒、是犯戒。

肇曰:如律藏说。

是应作、是不应作,是障阂、是不障阂。

肇曰:犯律有罪重而不障道,有轻罪而障道者。亦有三障,业障、报障、烦恼障也。

是得罪、是离罪,是净、是垢,是有漏、是无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为、是无为,是世间、是涅槃。以难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

肇曰:以其难化,故示罪福之若是也。

譬如象马𢘙悷不调,加诸楚毒乃至彻骨然后调伏。

什曰:马有五种,第一见鞭影即时调伏、第二得鞭乃伏、第三以利锥刺皮乃伏、第四穿肌乃伏、第五彻骨乃伏。众生利钝亦有五品,第一但见他无常其心便悟;第二见知识无常其心乃悟;第三见兄弟亲戚无常其心乃悟;第四见父母无常其心乃悟;第五自身无常、极受苦恼,复加以苦言,然后乃悟也。

如是刚强难化众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肇曰:非钩捶无以调象马,非苦言无以伏难化。

彼诸菩萨闻说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释迦牟尼佛隐其无量自在之力,乃以贫所乐法度脱众生。

什曰:晦迹潜明自同贫乞,自同贫乞则与相接,接则易隣,故为贫所信乐也。肇曰:诸佛平等、迹有参差,由群生下劣、志愿狭小,故佛隐自在力同其贫陋,顺其所乐而以济之,应感无方不摄净秽,此未曾有也。

斯诸菩萨亦能劳谦,以无量大悲生是佛土。维摩诘言:此土菩萨于诸众生大悲坚固,诚如所言。

肇曰:成其所叹也。

然其一世饶益众生,多于彼国百千劫行。

什曰:譬如良医遇疾疫劫中,医术大行广施众药,所疗者众致供无量。菩萨大士处不净国亦复如是,众恶弥滋兼济乃弘,十事法药广疗众病,化广利深一超万劫。肇曰:行不在久,贵其有益焉。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诸余净土之所无有。何等为十?以布施摄贫穷、以净戒摄毁禁、以忍辱摄瞋恚、以精进摄懈怠、以禅定摄乱意、以智慧摄愚痴。

什曰:痴有二种,一者一切法中痴、二者于诸佛深法中不能明了。不净国中有二种痴,净国中唯有佛法中不了痴也。

说除难法度八难者、以大乘法度乐小乘者、以诸善根济无德者、常以四摄成就众生,是为十。

肇曰:夫善因恶起、净由秽增,此土十恶法具,故十德增长。彼土纯善,故施德无地,所以百千劫行不如一世也。别本云「十恶业」,什曰:十恶业有上中下,上地狱报、中畜生报、下饿鬼报。一品中复有三品,如是九品不善,三恶道中受九品苦报者也。

彼菩萨曰:菩萨成就几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

什曰:深行菩萨非所疑也。今浅行者处不净国,恐其行浅功微未能自拔。譬如少汤投之大水,亦如少力之人入水救溺,未能兼济则与彼俱沦。故问以何为法得生净国也。肇曰:将厉此土始学菩萨令生净国,故发斯问也。

维摩诘言:菩萨成就八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何等为八?饶益众生而不望报,代一切众生受诸苦恼,所作功德尽以施之。

肇曰:代彼受苦、不自计身,所有功德尽施众生,岂以有益而想其报乎?若不为众生,应久入涅槃。为彼受苦令其先度,彼去我留,非代谓何?此饶益之至,一法也。

等心众生谦下无阂。

肇曰:怨亲不殊,卑己厚人,等心尊卑,情无介然,二法也。

于诸菩萨视之如佛。

肇曰:菩萨,众生之桥梁、三宝之所系,视之如佛则增己功德,三法也。

所未闻经闻之不疑。

肇曰:佛所说经闻则信受,不以未闻而生疑惑,四法也。

不与声闻而相违背。

肇曰:三乘虽异,归宗不殊,不以小大而相违背,五法也。

不嫉彼供。

什曰。推其致供之由,由于宿行,嫉之无益、宜应修善,以理处心故嫉不生也。

不高己利。

什曰:若修善持戒得利养时,当自念言:彼供养功德,非为我也。假令有我,彼不见为。理既无我,高竟无主。如是思惟则高心自灭也。

而于其中调伏其心。

什曰:即于上彼供己利二事中自调伏心,调伏心如向说。三句合为一事。肇曰:他种他获,曷为而嫉?己种己得,曷为而高?于是二中善自调伏,六法也。

常省己过,不讼彼短。

什曰:如一比丘林中坐禅。时至须食,持钵出林,路逢恶贼。恶贼引弓射之,比丘恕他自责,不生恶心。又指腹语贼:汝应射此。我为腹出林,故致斯恼,此腹之罪耳。省己恕物,类如此也。不讼彼短,不如彼钝根维那就地舐秽求人短也。省己过乃至求诸功德通为一事。肇曰:省己过则过自消,讼彼短则短在己,七法也。

恒以一心求诸功德。是为八。

肇曰:尘垢易增、功德难具,自非一心专求,无以克成。具此八法,则行无疮疣,终生净土矣。

维摩诘文殊师利于大众中说是法时,百千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注维摩诘经卷第八

注维摩诘经卷第九

菩萨行品第十一

是时佛说法于庵罗树园,其地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

肇曰:至人无常所,理会是隣。如来,净名虽服殊处异,然妙存有在,所以来往兴化,共弘不思议道也。因遣问疾,所明若上。今将诣如来封印兹典,故先现斯瑞以启群心者也。

阿难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有此瑞应,是处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

肇曰:大士所为非小道所及,故问其缘者也。

佛告阿难:是维摩诘、文殊师利与诸大众恭敬围绕发意欲来,故先为此瑞应。于是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可共见佛。

什曰:维摩诘劝共见佛,旨可寻也。一者见其诚心,欲遂其本意。二者欲令证明香饭多所发悟。三者以其怀胜远游,宜令实反。故欲共诣佛所咨请遗法。

与诸菩萨礼事供养。文殊师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时。

肇曰:有益时也。

维摩诘即以神力持诸大众并师子座置于右掌,往诣佛所,到已著地。

什曰:世相迎送,必结驷轻骑;大士迎送,则运以妙通。

稽首佛足,右绕七匝,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肇曰:净名置座于地,将先致敬也。

其诸菩萨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绕七匝,于一面立。诸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于是世尊如法慰问诸菩萨已,各令复座。即皆受教。众坐已定,佛语舍利弗:汝见菩萨大士自在神力之所为乎。

什曰:欲称大士神奇,将以厉狭劣之想也。

唯然已见。于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为不可思议,非意所图、非度所测。

肇曰:向与文殊俱入不思议室,因借宝座覩其神力,兼食香饭乘掌而还,莫测其变,故自绝于图度。此经大旨所明不思议道,故往往多显不思议迹也。

尔时阿难白佛言:世尊!今所闻香自昔未有,是为何香。

什曰:问曰:上品香气普薰三千,阿难云何不闻耶?答曰:非分故近而不闻,今有以得闻也。肇曰:如来将辨香饭之缘,故令阿难闻也。

佛告阿难:是彼菩萨毛孔之香。

肇曰:彼菩萨,众香国菩萨也。所以独言彼者,欲令舍利弗自显一食之香,因明香饭之多益也。

于是舍利弗语阿难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阿难言:此所从来?曰:是长者维摩诘从众香国取佛余饭于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阿难问维摩诘:是香气住当久如?维摩诘言:至此饭消。曰:此饭久如当消?曰:此饭势力至于七日,然后乃消。

什曰:七日乃消,有二因缘。或有人食香饭,饭不时消,心必厌舍,故不令久也。亦云应得道者饭气时薰,不过七日必成圣道。如道迹七生、七步蛇啮等,势不过七。事不须久,故不令过七。肇曰:七日势消,饭常力也。若应因饭而阶道者,要得所应得,然后乃消也。生曰:不过七日也。

又阿难!若声闻人未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入正位然后乃消。

肇曰:入无漏境,名入正位焉。

已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心解脱然后乃消。

什曰:见谛十六心也。问曰:食香饭云何得道?答曰:体安心静,发未曾有意。饭尚如此,何况道耶。有此妙果,必有妙因。极大信乐深达因果即解缘起,解缘起则见实法也。肇曰:成无著果,名心解脱者。

若未发大乘意食此饭者,至发意乃消。已发意食此饭者,得无生忍然后乃消。已得无生忍食此饭者,至一生补处然后乃消。

生曰:七日之内必有所得矣。然一食之悟,亦不得有二阶进也。止一生补处者,佛无因得故也。无生菩萨及正位之人,岂复假外方得进哉?而今云尔者,以明此饭为宣理之极,备有其义焉。

譬如有药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诸毒灭然后乃消。此饭如是,灭除一切诸烦恼毒然后乃消。阿难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饭能作佛事。

什曰:神足变化、说法度人,化之常也。饭本充体而今得道,故叹未曾有。佛以化人为事,凡是化人皆名佛事。以阿难谓佛事之妙妙尽于此,故下广明佛事,以广其心也。肇曰:饭本充体乃除结缚,未曾闻见也。生曰:佛以应悟为事,而香饭能之,未曾有者也。

佛言:如是如是。阿难!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

肇曰:阿难见香饭所益,谓佛事理极于此,故广示其事,令悟佛道之无方也。此土众生见佛妙光自入道检,亦有余益,但以光为主,下皆类此。

有以诸菩萨而作佛事。

什曰:佛直居宗静默,令菩萨弘道以化人也。肇曰:有佛默然居宗,以菩萨为化主也。

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

肇曰:有纯以化为佛事,如须扇头比。

有以菩提树而作佛事。

什曰:或出华果、或出名香、或放光明、或为说法也。肇曰:佛于下成道,树名菩提,此树光无不照、香无不薰,形色微妙,随所好而见。树出法音,随所好而闻。此如来报应树也,众生遇者自然悟道,此土以树为化之本也。

有以佛衣服卧具而作佛事。

什曰:昔阎浮提王,得佛大衣。时世疾疫,王以衣著标上,以示众人归命,病皆得愈,信敬益深,因是解脱。此其类也。肇注同。

有以饭食而作佛事。有以园林台观而作佛事。

肇曰:众香国即其事也。一义饮食以舌根通道,园观以眼根通道也。

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而作佛事。

什曰:或一相二相乃至众多相,随所应见而为现相。亦云以佛形像,如萍沙王以佛像与弗迦沙王,因是得悟也。下言佛身,全现身也。肇曰:好严饰者,示之以相好也。

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虚空而作佛事。

什曰:除却形色廓然无像,令其空心虚静,累想自灭。亦如文殊师利灭众色像、现虚空相,以化阿阇世王也。肇曰:好有者存身以示有,好空者灭身以示空。如《密迹经》说也。八相虽在身而身相不一,所因各异,故佛事不同也。

众生应以此缘得入律行。

肇曰:所因虽殊,然俱入律行也。

有以梦、幻、影、响、镜中像、水中月、热时炎如是等谕而作佛事。

什曰:于梦中悟感众生也。下六事为现不真形色,令悟深理焉。肇曰:自有不悟正言,因谕得解者。

有以音声语言文字而作佛事。

肇曰:即此娑婆国之佛事。

或有清净佛土寂寞无言无说。

什曰:有形色无言教,如维摩诘默然成论比也。

无示无识无作无为而作佛事。

肇曰:有真净土纯法身菩萨,外无言说、内无情识,寂莫无为而超悟于事外,非是言情所能称述。此佛事之上者也。

如是阿难!诸佛威仪进止、诸所施为无非佛事。

肇曰:佛事者,以有益为事耳。如来进止举动、威仪俯仰乃至动足,未曾无益,所以诸所作为无非佛事。上略言之也。

阿难!有此四魔、八万四千诸烦恼门。

什曰:烦恼根本有四,三毒及等分也。二万一千尘垢属一病,四病故八万四千也。总说则八万四千,别相则无量。今言八万四千,则摄无量,故为门也。肇曰:三毒、等分此四,烦恼之根也。因一根生二万一千烦恼,合八万四千。因八万四千出无量尘垢,故名门也。

而诸众生为之疲劳,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

什曰:佛事有三种,一以善作佛事,光明神力说法等是也;二无记,虚空是也。三以不善,八万四千烦恼是也。譬如药师,或以良药或以毒药治人病也。佛亦如是以烦恼,如佛以爱度难陀也,瞋恚化恶龙比也。肇曰:众生皆以烦恼为病,而诸佛即以之为药。如婬女以欲为患,更极其情欲然后悟道。毒龙以瞋为患,更增其忿恚然后受化。此以欲除欲、以瞋除瞋,犹良医以毒除毒,斯佛事之无方也。生曰:若投药失所,则药反为毒矣。苟曰得愈,毒为药也。是以大圣为心病之医王,触事皆是法之良药。

是名入一切诸佛法门。

肇曰:若能应会无方、美恶斯顺,无事不为,为之无非佛事,乃名入诸佛法门耳。生曰:苟达其一,众事皆毕。

菩萨入此门者。

肇曰:七住已上豫入此门。

若见一切净好佛土,不以为喜、不贪不高;若见一切不净佛土,不以为忧、不阂不没。但于诸佛生清净心,欢喜恭敬未曾有也。诸佛如来功德平等,为教化众生故,而现佛土不同。

肇曰:佛无定所,应物而现,在净而净、在秽而秽,美恶自彼,于佛无二,曷为自生忧喜于其间哉?是以豫入此门者,见净不贪、己分不高,覩秽不阂、乖情不没,故能生真净心,知佛平等而应迹不同。此闚𨵦之徒非平等信也。自不入佛事门者,孰能不以净秽为心乎?生曰:菩萨既入此门,便知佛土本是就应之义,好恶在彼,于我岂有异哉?所贵唯应,但叹应生之为奇也。

阿难!汝见诸佛国土地有若干,而虚空无若干也。

生曰:无地为空,而地出其中矣。

如是见诸佛色身有若干耳。

什曰:谓化现身也。下言身色等,真报应之身也。

其无阂慧无若干也。

肇曰:佛慧如空,应形犹地,不以地异而异空,不以空一而释地也。生曰:色身是外应之有,出无阂慧中,而无阂慧无色身也。

阿难!诸佛色身、威相种姓、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力、无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仪所行,及其寿命、说法教化、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具诸佛法悉皆同等。

生曰:诸佛色身虽复若干,而一一佛无不有之,故无不等矣。

是故名为三藐三佛陀。

什曰:三藐三菩提,秦言正遍知,今言三藐三佛陀,言正遍觉也。见法无差故言正,智无不周故言遍也,出生死梦故言觉也。肇曰:秦言正遍知。见法无差谓之正,智无不周谓之遍,决定法相谓之知。生曰:若不等者,便有所不尽,不得名为正遍觉人也。

名为多陀阿伽度。

肇曰:秦言如来亦云如去。如法而来、如法而去,古今不改、千圣同辙,故名如来亦名如去。生曰:如者,谓心与如冥,无复有不如之理。从此中来,故无不如矣。

名为佛陀。

什曰:多陀阿伽度,秦言如来亦言如去。如法知、如法说,故名如也。诸佛以安隐道来,此佛亦如是来;彼佛安隐去,此佛亦如是去也。佛陀,秦言觉也。凡得道名为觉。觉有二种,一于四谛中觉、二于一切法中觉。觉而不尽则非真觉,故无觉名也。如佛问舍利弗,三问不答,天女问默然无言,此未免于睡也。言遍、言如、言觉,此三名则是体极之称,足以明诸佛同等异于二乘也。肇曰:秦言觉。生死长寝,莫能自觉。自觉觉彼者,其唯佛也。此三句盖体极之称。若如上佛事有一毫不等者,则不足以名三号具足也。生曰:于结使眠中而觉,故得心冥如也。

阿难!若我广说此三句义,汝以劫寿不能尽受。

生曰:无不知无不能者,岂可穷之哉?言阿难不能尽受,亦何足用美其广,意在以称菩萨能尽受之矣。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皆如阿难,多闻第一得念总持,此诸人等以劫之寿亦不能受。

肇曰:三句之义无穷若此。其道平等,理无不极,岂容优劣于其间哉?

如是阿难!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限量,智慧辩才不可思议。阿难白佛:我从今已往不敢自谓以为多闻。

肇曰:阿难于五百弟子中多闻强记第一。今闻佛事,乃自审寡闻也。生曰:阿难岂不知己之多闻本有在乎。自取不达,以申佛之意也。

佛告阿难: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说汝于声闻中为最多闻,非谓菩萨。且止。阿难!其有智者不应限度诸菩萨也。一切海渊尚可测量,菩萨禅定智慧、总持辩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

肇曰:物有于上不足于下有余,不可以下有余而量于上也。

阿难!汝等舍置菩萨所行。是维摩诘一时所现神通之力,一切声闻辟支佛于百千劫尽力变化所不能。

肇曰:一时,即向来所现。一时若此,况尽其事。

尔时众香世界菩萨来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见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责。

什曰:虽奉圣旨,及见不净劣想自发,由忆念佛教起想微耳。既了平等,诚心自悔也。肇曰:初见秽土生下劣想,谓诸佛菩萨亦有升降,闻此佛事乃自悔责也。

舍离是心。所以者何?诸佛方便不可思议,为度众生故,随其所应现佛国异。唯然世尊!愿赐少法,还于彼土当念如来。

什曰:彼亦不必专以香为佛事,故请言教法也。亦将欲遍至十方化不净国,故请杂法也。亦以远游异刹,不宜虚反。又以彼诸菩萨,必问其上要,故禀异闻也。亦欲令彼菩萨知恩故请。云何令知恩?彼诸菩萨处清净国,但食香饭自入律行,常乐则亡其乐,亡其乐则亡其所由。所由者佛,而彼昧之,是不知恩也。若闻下二门苦而后得,乃悟自然得者因妙而功深也。肇曰:既知佛事之难议,故欲请法而反土,将宣扬如来不思议道,令本国众生念佛功德也。生曰:请还彼土法也。

佛告诸菩萨:有尽无尽无阂法门。

什曰:尽有二种,一无为尽、二有为尽。有为尽,无常迁灭尽也。无为尽,智慧断令灭尽也。今言尽门,是有为无常尽也。言无阂,于二事不阂也。不尽功德有为,无凡夫阂也;不住无为,无二乘阂也。

汝等当学。

生曰:欲还彼土,迹在舍此之彼,是自济之怀于菩萨为缚矣。若解脱之者,是其法也。

何谓为尽?谓有为法。

生曰:有为是无常尽灭之法也。

何谓无尽?谓无为法。

肇曰:有为法有三相故有尽,无为法无三相故无尽。生曰:无为则不尽矣。

如菩萨者,不尽有为。

什曰:谓一切善是有为功德也。一切有为悉是大累,可以遣累故有宜存。譬如无量怨贼在彼大城,城中有人来降,因是人得破怨贼,故虽是贼亦应供养之。

不住无为。

肇曰:有为虽伪,舍之则大业不成;无为虽实,住之则慧心不明。是以菩萨不尽有为故德无不就,不住无为故道无不覆。至能出生入死、遇物斯乘,在净而净不以为欣、处秽而秽不以为戚,应彼而动,于我无为。此诸佛平等不思议之道也。夫不思议道,必出乎尽不尽门。彼菩萨闻佛事平等不可思议,所以请法。故佛开此二门,示其不思议无阂之道也。生曰:此土有苦,是有为也。彼土无苦,是无为也。若缚在欲尽有为住无为者,盖是此土患苦之情,非彼土然也。然则寄还彼土,以明法实得祛此缚矣。

何谓不尽有为?谓不离大慈、不舍大悲。

什曰:慈悲,佛道根本也。声闻无此故,尽有住无也。欲不尽有为成就佛道,要由慈悲,故先说也。肇曰:慈悲乃入有之基、树德之本,故发言有之。生曰:菩萨之行凡有二业,功德也、智慧也。功德在始、智慧居终。不尽有为义在前,故功德不尽之也。住无为义在后,故智慧不住之也。不尽有为,是求理不舍生死之怀,以慈悲为本,故始明之焉。

深发一切智心而不忽忘。

什曰:志求佛道,其心深固。譬如种树,根深难拔。故历劫愈明,不暂失也。肇曰:发心不忘,是众行之中心者也。

教化众生终不厌倦。

别本云「心不厌倦」,什曰:恼之者众,鲜能无厌,以大悲为本,故涉苦弥勤,虽魔怨逼试,心不生倦。

于四摄法常念顺行,护持正法不惜躯命,种诸善根。

什曰:谓坚固善心深不可动,乃名根也。如有一人到舍利弗处求出家,舍利弗观其宿命,八万大劫不种善根,弃而不度。往五百弟子所,尽皆不受。于是到祇洹门下,悲泣懊恼。佛从外还,见而问之。其人具以事答。佛即种种责舍利弗:「汝智慧不深不见人根,妄轻贱人耶?」佛即受其人,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著身便成沙门,佛为说法即得阿罗汉。舍利弗问佛:「此人何时种泥洹善根?」佛言:「乃往昔过去无央数劫,有佛名人可。时有一人入林取薪,虎从林出欲食其人。其人上树,虎在树下,其人极大恐怖。时佛从空中飞过,其人见已称南无佛,心生信乐极厌生死,深心誓愿愿离此苦。因此善根,今得解脱。」时舍利弗。向佛悔过,举身投地深自悲叹。佛言:「譬如石中有金,愚人不知弃而不取。金师见之,知其中有金,即以两囊鼓而出之。众生无明石中有智慧金,今汝智慧不深故弃而弗度。如来深见根本,以禅定智慧囊鼓而出之也。」

无有疲厌。

肇曰:慈悲为根、发心为心,然后顺四摄化众生,护正法种善根。以此众德茂其枝条,道树日滋不尽有为也。下诸行愿枝条之流,及其日滋日茂以成不尽义耳。度舍慈悲,道树不建、众德损耗,自隐涅槃,谓尽有为法也。

志常安住方便回向。

什曰,万善无常随意所成,故须方便回向佛道。如缾沙王被系在狱,狱孔中遥见佛于山上往来,心大欢喜,应生兜率天。在中闻毘沙门天王食香,以饿死故心甚乐著,我今当往生彼食处,即时于毘沙门楼上化生。小既回向,大亦宜然。肇曰:方便回向,进善之要行,故常安住焉。

求法不懈。

什曰:求法不勤、果报未应,则生邪见谓无所得。是故行者求法不懈怠也。

说法无悋。

什曰:梵本云「无师倦」。外道师为弟子说法,法之要者则握而不与。菩萨则尽其所怀,故言无师倦也。

勤供诸佛,故入生死而无所畏。

肇曰:不以结生,曷为而畏?

于诸荣辱心无忧喜,不轻未学敬学如佛。

肇曰:未学当学,所以不轻。已学当成,故敬如佛。

堕烦恼者令发正念。

什曰:念邪则生累,念正则累消,故化令正忆念。

于远离乐不以为贵。

什曰:出家离欲及禅定智慧,离诸妄想,悉名远离乐。假以求道,非所贵也。肇曰:独善之道何足贵乎?

不著己乐,庆于彼乐。

别本云「不著己乐,庆于他乐」,什曰:凡夫见他乐则生嫉、他苦则心安,自乐则生著、自苦则心动。菩萨则不然,见他乐不嫉,其心随喜;他苦心动,欲令解脱;自乐不著,自苦心安。

在诸禅定如地狱想。

什曰:禅定有三种,一大乘、二小乘、三凡夫。凡夫禅生高慢我心。小乘禅独善求证,能烧众善坏无上道根,于菩萨则为恶趣,故视之如地狱也。肇曰:禅定虽乐,安之则大道不成。菩萨不乐,故想之如地狱也。

于生死中如园观想。

什曰:意存兼济,故乐游无畏。肇曰:生死虽苦,大道之所因。菩萨好游,故想如园观也。

见来求者为善师想。

什曰:本无施意,因彼来求发我施心,则于我为师,故起师想。如月氏王出行游观,有数千乞人在路侧举手唱声各请所须。王问大臣:「此是何人?何所陈说?」臣答言:「乞人也。」王智慧利根即解其意,语大臣曰:「彼等我大师,非乞人也。汝不解其言耳。彼所须者,为我说法,非为乞也。彼言我等前世亦作国王,不修布施故受斯报。王今不施,后亦当尔。以此故当,知是我大师也。」肇曰:乞者虽欲自益而实益我,故想为善师也。

舍诸所有,具一切智想。

什曰:舍诸所有,谓身命及国城妻子悉能弃舍,给施众生。给众生时,了知此施必能具足一切智。明见因果,施而无悔也。肇曰:凡所施与,妙期有在。又审因果之不虚也。

见毁戒人起救护想。

肇曰:戒为人护,毁戒则无护。菩萨自己有护,故欲护无护者也。

诸波罗蜜为父母想。

什曰:取其能生法身也。亦云子有所须则咨之父母,菩萨所须则求之六度,取其饶益,比之父母也。肇曰:余四度行转深,法身之所由生,故想为父母也。

道品之法为眷属想。

什曰:助成圣道,令其尊胜,犹人有眷属益其贵也。肇曰:助成我者,三十七道品,犹人有眷属相助成者也。

发行善根无有齐限。

什曰:上说始种善根,今明修习增进。修习增进名为行,万善斯行无所齐限。亦云不以劫数为限也。肇曰:上云种善根,此云无齐限,转增广也。

以诸净国严饰之事成己佛土。

什曰:取彼净国相然后修行,称之故致净国与彼无异,是名以彼成己也。肇曰:为好饰者,净土不得不尽净土之美。

行无限施,具足相好。

肇曰:开四门恣求者所取,无碍大施法也。此施相好之所因。别本云「行无阂施」,什曰:或施心足而财少、或财足施心少,二事不具则不能应无方之求。今二事兼具,故能无所齐限,恣物所求焉。

除一切恶,净身口意。

什曰:身口意净故众恶悉除,因净则果妙,相妙之所以具也。肇曰:此明当大施时,诸恶悉除、三业悉净,故致净相之报也。

生死无数劫意而有勇。

什曰:勇,明其有力。上说意净,此说有力。净而有力,故大愿果成也。肇曰:生死长久、苦毒无量,自非智勇,孰能处之?

闻佛无量德,志而不倦。

肇曰:不以佛难及,倦而不修矣。

以智慧剑破烦恼贼。

肇曰:烦恼之寇密固难遣,自非慧剑无以断除。

出阴界入。

什曰:烦恼既尽则随法化生,法化之身超出阴界入也。

荷负众生。

什曰:必令究竟,不中弃也。

永使解脱。

肇曰:法身超三界,阴界入所不摄,故言出。若受阴界入身、处情尘之内,则自同羇琐,安能济彼?

以大精进摧伏魔军。

什曰:魔,天魔也。肇曰:魔兵强盛,非怠者所能制也。

常求无念实相智慧。

什曰:无取相念也。凡夫行有念智慧,则高慢益甚,是故菩萨求无念智也。肇曰:真智无缘,故无念为名。俗智有缘,故念想以生。

行少欲知足而不舍世法。

肇曰:不以无欲而舍世法自异。

不坏威仪。

什曰:和而不同。

而能随俗。

肇曰:同俗俯仰,不失道仪,天下皆谓我同己,而我独异人。

起神通慧引导众生。

肇曰:见形不及道者,非通变无以导焉。

得念。

肇曰:正念。

总持。

什曰:以念持念,持能持法,故既言念又言持。亦云众念增长则成持也。

所闻不忘。

肇曰:由上二种持也。

善别诸根,断众生疑。

肇曰:慧也。

以乐说辩演说无阂。

肇曰:乐说辩,四辩之一也。上云念定持辩,此云念持慧辩,定慧互有其用,迭在四门者也。

净十善道,受天人福。

什曰:以不堪受道,故为说法也。肇曰:不为福报修善,名为善净。然为物受报,报在欲界人天也。

修四无量,开梵天道。

别本云「四无量令生梵天」,什曰:欲使作梵天请转法轮,处尊别物也。亦菩萨自行,自生梵天也。

劝请说法,随喜赞善。

肇曰:修四等即开梵道也。现为梵王请佛说法,随喜赞善以弘正教,如尸弃之流也。

得佛音声。

什曰:是赞善报也。肇曰:经云有八种音,亦云有六十种音。《密迹》云「佛不思议音,应物无量也」。

身口意善。

肇曰:如来三不护法也。

得佛威仪。

肇曰:凡所举动,一则如来音声。三不护威仪,皆佛事也。菩萨虽未全具,然豫入其境,故言得也。

深修善法,所行转胜。

肇曰:善法谁不修,贵在深胜也。

以大乘教成菩萨僧。

肇曰:僧徒虽众,所贵大乘。

心无放逸,不失众善本。

肇曰:放逸乃众恶之门、丧道之根,心无放逸则无善不集。善法无量,故略言本也。

行如此法,是名菩萨不尽有为。

肇曰:修如上法自行化彼,功德日茂,不尽有为也。夫善有为法变坏物耳,废舍不修则日耗日尽矣。

何谓菩萨不住无为?谓修学空,不以空为证。

肇曰:自此下皆无为观行也。观无为必覩恬怕之乐,而能不证涅槃永处生死,名不住无为也。空、无相、无作,三乘共行而造观不同。二乘空观唯在无我,大乘空观无法不在,以无法不在故空法亦空,空法既空故能不证空。

修学无相无作,不以无相无作为证。

肇曰:二乘无相唯在尽谛,大乘无相在一切法。二乘无作不造生死,大乘无作万法不造也。

修学无起,不以无起为证。

肇曰:诸法缘会而有、缘散而无。何法先有,待缘而起乎?此空观之别门也。

观于无常而不厌善本。

什曰:无常则无法不灭。灭而不断故,故修善不厌。亦观无常是泥洹道,泥洹道则背善本。今不住无为,故不厌有也。

观世间苦而不恶生死,观于无我而诲人不倦。

什曰:无我则众生空,空而非无,故诲人不倦也。

观于寂灭而不永寂灭。

肇曰:二乘以无常为无常,故厌有为善法;以苦为苦,故恶生死苦;以无我为无我,故怠于诲人;以寂为寂,故欲永寂。菩萨不以无常为无常,故能不厌善本;不以苦为苦,故不恶生死;不以无我为无我,故诲人不倦;不以寂为寂,故不永寂也。

观于远离而身心修善。

什曰:远离有三,一离人众五欲、二离烦恼、三诸法性空远离。今观性空远离,而不厌善也。肇曰:远离,无为之别称耳。虽见无为远离之要,而身心不离有为善也。

观无所归而归趣善法。

肇曰:诸法始无所来、终无所归。虽知无归,而常归善法也。

观于无生而以生法荷负一切。

肇曰:虽见无生,而处生荷彼也。

观于无漏而不断诸漏。

肇曰:凡诸无漏与无为同,体自无相,皆无为行也。虽见无漏,而与彼同漏。同漏有二:有为入生死,实未断漏者;有已尽漏而现不断者。

观无所行而以行法教化众生。

肇曰:法性无业,何所修行?虽知无行,而教必以行者也。

观于空无而不舍大悲。

肇曰:诸法之相唯空唯无,然不以空无舍于大悲也。

观正法位。

什曰:谓无生灭,取证法也。

而不随小乘。

肇曰:正法位者,观无为取证之地也。

观诸法虚妄无牢、无人无主无相,本愿未满而不虚福德禅定智慧。

肇曰:诸法因缘所成、虚假无本,以何为实?以何为主?虽知如此,然本愿未满,不以功德定慧虚假而弗修也。生曰:不住无为,是穷理将入生死之怀。以满愿为极,故终明之焉。

修如此法,是名菩萨不住无为。

肇曰:备修上法,则不证无为。证,谓观无为自证道成,自证道成即住无为也。

又具福德故,不住无为。

肇曰:上直明菩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未释所以不尽、所以不住。夫大士之行,行各有以,妙期有在,故复对而明之。夫德之积也必涉有津,若住无为则功德不具也。

具智慧故,不尽有为。

什曰:上一门中现一义,今明一门中兼具二义。若不住无则不尽有,不尽有则不住无也。肇曰:智之明也必由广博。若废舍有为,则智慧不具。生曰:总翻前也。所以欲住无为者,贪其乐耳。福德既具,便自常乐,复何贪哉?所以欲尽有为者,恶其苦耳。智慧苟备,已自无苦,有何恶哉?

大慈悲故,不住无为。

肇曰:慈悲入生死,岂住无为之所能者也?

满本愿故,不尽有为。

肇曰:满愿由积德,岂舍有为之所能?生曰:别翻前也。以慈悲为怀者,不得贪己乐也。欲满本愿者,不得计己苦也。此取功德前句、智慧后句,略举二端为备也矣。

集法药故,不住无为。

肇曰:采良药必在山险,非华堂之所出。集法药必在险有,非无为之法所出焉。

随授药故,不尽有为。

肇曰:废舍有为则与群生隔绝,何能随而授药?生曰:翻前则是反入生死,必能救众人。故有下四句也。集法药者,使备有诸法理也,为功德意矣。随授药者,知其所主,随病授也,为智慧意矣。

知众生病,故不住无为。

肇曰:习知众生病,必知病所尽,岂无为之所能乎?生曰:解其病相,功德意也。

灭众生病,故不尽有为。

肇曰:灭众生病,必造有治,岂尽有为之所能?生曰:达病所应,智慧意也。

诸正士菩萨以修此法,不尽有为、不住无为。

肇曰:二法虽异而行必相因,故对而辩之。明行名有以,造用不同也。

是名尽无尽无阂法门。汝等当学。

肇曰:不尽有为,故无阂德之累;不住无为,故无独善之阂。此二无阂门,是菩萨弘道之要路,佛事无方之所由。劝彼令学,示其佛事不思议道,令必审诸佛无若干也。

尔时彼诸菩萨闻说是法,皆大欢喜,以众妙华若干种色、若干种香,散遍三千大千世界,供养于佛及此经法并诸菩萨已,稽首佛足,叹未曾有,言:释迦牟尼佛乃能于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现,还到彼国。

见阿閦佛品第十二

尔时世尊问维摩诘:汝欲见如来,为以何等观如来乎。

什曰:若自有慧眼,则能玄照不待观形。若无慧眼,则对形而隔,故问其所以,何等观如来?复次观佛有三种,一观形、二观法身、三观性空。问言:汝三观中作何等观耶?下尽以性空答。此章悉用中百观破相义,明如来性空。更无异义,故不疏问耳。肇曰:向命文殊共来见佛,虽复举目顺俗而致观不同。如来逆覩其情,将显其来观之旨,以明佛事不可思议,故知而问也。生曰:维摩诘向命诸菩萨共来见佛,迹在人相佛焉。然见佛者,非谓形接得见便为见也,是以问之以明见焉。

维摩诘言: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

肇曰:佛者何也?盖穷理尽性大觉之称也。其道虚玄,固以妙绝常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以像测,同万物之为而居不为之域,处言数之内而止无言之乡,非有而不可为无、非无而不可为有,寂寞虚旷物莫能测,不知所以名,故强谓之觉。其为至也亦以极矣。何则?夫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得之,是以则真者同真、伪者同伪,如来灵照冥谐一彼实相,实相之相即如来相。故经曰「见实相法为见佛也」。净名自观身实相,以为观如来相,义存于是。生曰:若谓己与佛接为得见者,则己与佛异相去远矣,岂得见乎?若能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不复相异,以无乖为得见者也。

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

生曰:若以见佛为见者,此理本无。佛又不见也,不见有佛乃为见佛耳。见佛者,见此人为佛,从未来至现在、从现在入过去,故推不见三世有佛也。过去若有便应更来,然其不来,明知佛不在过去矣。未来若有,便应即去,然其不去,明知佛不在未来矣。现在若有,便应有住,然其不住,明知佛不在现在矣。

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不观受想行识、不观识如、不观识性。

肇曰:法身超绝三界,非阴界入所摄,故不可以生住去来而覩,不可以五阴如性而观也。生曰:向云不见佛者,或是已不能见,非无佛也。故复推无佛可见,以尽之焉。人佛者,五阴合成耳。若有,便应色即是佛。若色不即是佛,便应色外有佛也。色外有佛又有三种,佛在色中、色在佛中、色属佛也。若色即是佛,不应待四也。若色外有佛,不应待色也。若色中有佛,佛无常矣。若佛中有色,佛有分矣。若色属佛,色不可变矣。色者,色之事也。如者,色不异也。性者,无本为色也。既言其事,事或可改,故言如也。虽曰不改,本或不然,故言性也。然则要备三义,然后成色义也。是以如性五事,亦不得而殊也,至识皆同之焉。既无所见,乃为见实也。以实见为佛,见实所以见佛也。

非四大起,同于虚空。

肇曰:法身如空,非四大所起造也。生曰:向虽推无人相佛,正可表无实人佛耳,未足以明所以佛者竟无人佛也。若有人佛者,便应从四大起而有也。夫从四大起而有者,是生死人也。佛不然矣,于应为有,佛常无也。

六入无积。

生曰:夫有人佛者,要从六入积而或出也。既无有积,夫有人佛乎?五是四大所造,故就六以明之焉。

眼耳鼻舌身心已过。

肇曰:法身过六情,故外入无所积。生曰:上言六入无积故无人佛者,正可无后世人佛耳,未足以明今亦无也,故复即六入云已过也。六入已过者,无积为甚久矣。

不在三界。

生曰:上言六入已过,容正在有六处。过或不及无六入处也,故复云不在三界矣。

三垢已离。

肇曰:既越三界,安得三界之垢?生曰:三垢已离,故不在三界也。以无三,为不在三矣。

顺三脱门。

生曰:顺三脱门,故离三垢也。以三离三也。

三明与无明等。

肇曰:法身无相,体顺三脱,虽有三明而不异无明也。生曰:顺三脱门则等明无明也。三脱门既三而明,故复就三明言之也。

不一相、不异相。

肇曰:无像不像,故不可为一。像而不像,故不可为异。生曰:等者,两共等也。两共等者,不一不异也。

不自相、不他相。

肇曰:不自而同自,故自而不自。不他而同他,故他而不他。无相之身,岂可以一异自他而观其体耶?生曰:有自有他则异矣。

非无相、非取相。

肇曰:既非无物之相,又非可取之相。生曰:若无相,为一矣。又不可取,无一异相也。

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

生曰:顺三脱门则到彼岸矣。若有到则不到也,无到不到然后为到耳。此岸者,生死也。彼岸者,涅槃也。中流者,结使也。

而化众生。

肇曰:欲言此岸,寂同涅槃。欲言彼岸,生死是安。又非中流,而教化众生。此盖道之极也。此岸生死,彼岸涅槃,中流贤圣也。生曰:夫化众生使其断结离生死至泥洹耳。而向言无三,似若不复化之,故云尔也,然则三不无矣。

观于寂灭而不永灭。

肇曰:观于寂灭,观即寂灭。灭而不灭,岂可形名?生曰:既云化众生,复似见有众生,故言观寂灭也。观寂灭者,非永灭之谓也。

不此不彼。

生曰:若化众生,似复在此在彼也。在此在彼者、应化之迹耳、非实尔也。

不以此、不以彼。

肇曰:不此而同此,故此而不此。不彼而同彼,故彼而不彼。岂复以此而同此、以彼而同彼乎?此明圣心无有以而同也。生曰:虽云不在此不在彼,或复可以此彼之迹化之矣。此彼是众生所取,非佛以也。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

肇曰:夫智识之生,生于相内。法身无相,故非智识之所及。生曰:既不在此彼,又不以此彼,岂可以智知识识言其尔哉?

无晦无明。

肇曰:明越三光,谁谓之暗?暗逾冥室,谁谓之明?然则在暗而暗、在明而明,能暗能明者,岂明暗之所能?故曰无暗无明也。生曰:明不在迹为晦矣,然理不得在耳,非为晦也。迹反有明为明矣,然是彼取得可非为之明也。

无名无相。

肇曰:不可以名名,不可以相相。生曰:迹中有名,佛无名矣。相为可名之貌也。

无强无弱。

肇曰:至柔无逆,谁谓之强?刚无不伏,谁谓之弱?生曰:运动天地,非为强也。应尽无常,亦非弱也。

非净非秽。

肇曰。在净而净,谁谓之秽?在秽而秽,谁谓之净?然则为强弱净秽者,果非强弱净秽之所为也。生曰:相好严身非其净也,金枪马麦亦非秽也。

不在方、不离方。

肇曰:法身无在而无不在,无在故不在方,无不在故不离方。生曰:东感则东、西感则西,岂在方哉?然是佛之应,复不得言方非佛也,故言不在不离也。

非有为、非无为。

肇曰:欲言有耶,无相无名;欲言无耶,备应万形。生曰:若有则有为,若无则无为。而佛既无此有,又不无有,何所是有为无为哉?

无示无说。

肇曰?非六情所及,岂可说以示人?生曰:应见者示,应闻者说也。佛本无示无说耳。

不施不悭、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进不怠、不定不乱、不智不愚。

生曰:以六度为体,故能有如向之应耳。而度有度者,则不度也。无度不度,然后度耳。

不诚不欺。

肇曰:不可以善善,不可以恶恶。生曰:六度以诚实为道也。而诚有诚者则不诚矣。无诚不诚,然后诚耳。

不来不去。

生曰:既度既诚,便应有感为来,感尽则去也。若有此来去者,复不能来去也。

不出不入。

肇曰:寂尔而往、泊尔而来,出幽入冥,孰识其动?生曰:来为出,去为入也。

一切言语道断。

肇曰:体绝言径。生曰:稍结之也。言以六度无相为佛,岂可得以言语相说之乎?

非福田、非不福田。

生曰:以无相为佛,故能使人供养得福,为福田矣。若使是者,则有相乎。

非应供养、非不应供养。

肇曰:无相之体莫覩其畔,孰知田与非田、应与不应乎?生曰:福田则应供养,非福田则不应供养也。

非取非舍。

肇曰:取之则失真,舍之则乖道。生曰:福田故应取,非福田故应舍矣。

非有相、非无相。

肇曰:寂寞无形,非有相也。相三十二,非无相也。生曰:若是福田,为福德人也,福德之人则有相禄矣。

同真际、等法性。

生曰、无相便是之矣。谓佛为异,故言同等。

不可称、不可量、过诸称量。

肇曰:无相之体,同真际、等法性,言所不能及、意所不能思,越图度之境、过称量之域。生曰:既同真际等法性,岂可以意而量之哉?过诸称量者,言非所及之谓也。

非大非小。

肇曰,大包天地,不可为小。细入无间,不可为大。能大能小者,其唯无大小乎?生曰?言小则大包天地,言大则细入无间。

非见。

肇曰:非色故非见也。

非闻。

肇曰:非声故非闻也。

非觉。

肇曰:非香味触,故非三情所觉也。

非知。

肇曰。非法,故非意所知也。生曰:非徒不可见闻觉知,亦无可作见闻觉知者矣。

离众结缚。

肇曰:无漏之体绝结缚。生曰:既无见闻觉知,于何生结缚哉?

等诸智、同众生。

生曰:岂复容智出于群智、自异于众生哉?

于诸法无分别。

肇曰:等实相之智、同众生之性,浑然无际,岂与法有别乎?生曰:于一切法都无复分别情也。

一切无得无失、无浊无恼。

肇曰:无得故无失,无清故无浊。事外之体,何可恼哉?生曰:有失为浊,既浊成恼也。自此以下明佛无相理中无之也。

无作无起。

生曰:有浊有恼,便是作起后身。

无生无灭。

肇曰:法身无为,绝于施造。孰能作之令起、生之使灭乎?生曰:既作起后身,则有生灭者矣。

无畏无忧、无喜无厌。

生曰:若有生灭,是可畏法也,便欣生而忧灭矣。忧欣无已,故可厌也。

无已有、无当有、无今有。

肇曰:法身无寄,绝三世之有,三灾不能为其患、始终无以化其体,恬淡寂泊、无为无数,岂容忧畏喜厌于其间哉?生曰:既无忧欣,不复受诸有也。

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

生曰:都结之也。

世尊!如来身为若此,作如是观。

肇曰:穷言尽智莫能显示,来观之旨为若是者也。

以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尔时舍利弗问维摩诘: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什曰:见其神德奇绝,来处必尊,故问其所从也。维摩恐人存没生,故下反问,以明无没生。亦云或有谓维摩生分未尽,故问其没生。下答不尽善、不长恶,明生分尽也。不直答者,一欲屈声闻、二不欲自显所从之美也。肇曰:上云如自观身实相。实相无生,而今现有生,将成其自观之义,故以没生问之也。

维摩诘言:汝所得法有没生乎。

肇曰:逆问其所得,以证无没生也。所得法,即无为无相法也,三乘皆以无相得果也。

舍利弗言:无没生也。若诸法无没生相,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肇曰:以己所得,可知法相。复问奚为?

于意云何?譬如幻师幻作男女,宁没生耶?舍利弗言:无没生也。汝岂不闻,佛说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肇曰:生犹化存、死犹化往,物无不尔,独问何为?

舍利弗!没者为虚诳法坏败之相,生者为虚诳法相续之相。

肇曰:先定没生之相也。生曰:是生死之理,而不实也。

菩萨虽没,不尽善本;虽生,不长诸恶。

什曰:凡夫死时起恶灭善,既生则众恶增长。菩萨则不然。复次凡夫善本尽,故命终长颠倒恶心,然后受生。菩萨则不然,法化清净,随意所之,故无此一患。无此一患,则虽迹有去来,而非没生之谓也。上先以性空明无没生,今以法化自在明无没生。求之二门则没生无寄,而问没生,失之远矣。肇曰:善恶者皆是虚诳相续之相,败坏法耳。然凡夫生则长恶、没则尽善。菩萨生则长善、没则尽恶。没生虽同,长尽不一,然俱是虚诳败坏之相,何异幻化耶?生曰:生死尚不实,不应致问,况都无之耶。生死没者,福德尽故也,生者必长诸恶也。

是时佛告舍利弗:有国名妙喜,佛号无动,是维摩诘于彼国没而来生此。

肇曰:上答无生,此出生处。应物而唱,未始无益。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舍清净土而来乐此多怒害处。

肇曰:此土方于余国,怒害最多。

维摩诘语舍利弗:于意云何?日光出时,与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时则无众冥。维摩诘言:夫日何故行阎浮提?答曰:欲以明照为之除冥。维摩诘言:菩萨如是。虽生不净佛土,为化众生,不与愚暗而共合也,但灭众生烦恼暗耳。是时大众渴仰欲见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及其菩萨声闻之众。佛知一切众会所念,告维摩诘言:善男子!为此众会现妙喜国无动如来及诸菩萨声闻之众。众皆欲见。

什曰:为下欲修净国及往生者现其刹也。不遥现而接来者,将显维摩神力故也。即事则情悦而悟深,故举令现此事耳。肇曰:既覩大众渴仰之情,将显净名不思议德,故告令现本国。

于是维摩诘心念:吾当不起于座,接妙喜国铁围、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须弥诸山及日月星宿、天龙鬼神梵天等宫,并诸菩萨声闻之众,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无动如来。

肇曰:屈尊为难,故言乃至。

及菩提树诸妙莲华,能于十方作佛事者。

什曰:华上或现化佛、或放光明,及说法种种变现,发悟众生也。肇曰:彼菩提树及妙莲华皆能放光明,于十方作佛事。及华上化佛菩萨,亦于十方作佛事。皆通取来也。

三道宝阶从阎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宝阶诸天来下,悉为礼敬无动如来,听受经法。

肇曰:欲天报通,足能凌虚,然彼土以宝阶严饰为游戏之路,故同以往反也。

阎浮提人亦登其阶上升忉利,见彼诸天。

肇曰:严净之土福庆所集,人天之报相殊未几,故同路往反有交游之欢娱也。

妙喜世界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上至阿迦腻咤天下至水际,以右手断取如陶家轮。

什曰:梵本云「如断泥」,今言如陶家轮,明就中央断取如陶家轮,下不著地、四边相绝也。

入此世界,犹持华鬘示一切众。作是念已,入于三昧,现神通力。

肇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非三昧之力无以运神足之勋。

以其右手断取妙喜世界。

什曰:断取,明不尽来。

置于此土。彼得神通菩萨及声闻众,并余天人俱发声言:唯然世尊!谁取我去!愿见救护。

肇曰!大通菩萨逆见变瑞,为众而问;其余天人未了而问,恐畏未尽,故求救护。

无动佛言:非我所为。是维摩诘神力所作。其余未得神通者,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妙喜世界虽入此土而不增减,于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无异。尔时释迦牟尼佛告诸大众:汝等且观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其国严饰、菩萨行净、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见。佛言:若菩萨欲得如是清净佛土,当学无动如来所行之道。

肇曰:登高必由其本,求果必寻其因。

现此妙喜国时,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

肇曰:十万为一那由他也。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皆愿生于妙喜佛土。释迦牟尼佛即记之曰:当生彼国。时妙喜世界于此国土所应饶益其事讫已,还复本处,举众皆见。佛告舍利弗:汝见此妙喜世界及无动佛不。

肇曰:将因舍利弗明圣集难遇、经道难闻,故别问汝见不。

唯然已见。世尊!愿使一切众生得清净土如无动佛,获神通力如维摩诘。

肇曰:因其所见而生愿也。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见是人亲近供养。

肇曰:自庆之辞。

其诸众生,若今现在、若佛灭后闻此经者亦得善利,况复闻已信解、受持读诵解说、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经典者,便为已得法宝之藏。

肇曰:手得经卷,虽未诵持,如人已得宝藏未得用耳。上直以闻通况,今别结其德品其升降也。

若有读诵、解释其义、如说修行,则为诸佛之所护念。

肇曰:行应于内、护念于外,理会冥感,自然之数耳。

其有供养如是人者,当知则为供养于佛。

肇曰:是人即佛所护念人。

其有书持此经卷者,当知其室则有如来。

肇曰:随所止之室书持此经,当知其室即有如来。书持重于手得也。

若闻是经能随喜者,斯人则为取一切智。

肇曰:若闻是经,能随义而喜者,斯人会得一切智,故言取。

若能信解此经,乃至一四句偈为他说者,当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肇曰:明一四句为他人说,其福多于随喜,故言即是受记。前言取者,以会归为言耳,未及记耳。

注维摩诘经卷第九

注维摩诘经卷第十

法供养品第十三

尔时释提桓因于大众中白佛言:世尊!我虽从佛及文殊师利闻百千经,未曾闻此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经典。

什曰:维摩诘接妙喜世界来入此境,及上来不思议事,皆昔来所见,未有若此之奇也。放光等所明实相,广散难寻;此经略叙众经要义,明简易了,故叹未曾有也。亦云会我为妙,故叹未曾有也。肇曰:说经将讫,舍利弗已庆美于上,帝释复欣其所遇而致叹也。此经言虽简约,而义包群典,坐不逾日而备覩通变,大乘微远之言、神通感应之力,一时所遇理无不尽,又以会我为妙,故叹未曾有也。

如我解佛所说义趣,若有众生闻是经法、信解受持、读诵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什曰:若累深信薄者,经涉生死究竟必得。若善积而悟深者,随愿辄成之,久近不以劫数为限也。

何况如说修行。

肇曰:是法即上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法也。如我解佛义深远难遇,若闻能诵持者必得不疑,况如说修行者,斯人之德自列于下也。

斯人则为闭众恶趣。

肇曰:八难众趣。

开诸善门。

肇曰:人天涅槃门也。

常为诸佛之所护念,降伏外学、摧灭魔怨。

肇曰:四魔怨也。

修治菩提。

什曰:梵本「菩提」下有「道」字。道,即趣菩提道也。

安处道场。

肇曰:在道场成佛道,名菩提。今虽未成,便为修治佛道,安置道场中。

履践如来所行之迹。

肇曰:如说修行则同佛行。

世尊!若有受持读诵、如说修行者,我当与诸眷属供养给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旷野有是经处,我亦与诸眷属听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当令生信,其已信者当为作护。

肇曰:天帝欣其所遇,故致未曾之叹,兼欲护养,以弘其道矣。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说,吾助尔喜。此经广说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不可思议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什曰:梵本此「菩提」下有「法」字也。生曰:经说佛慧,则慧在经矣。经苟有慧,则是佛之法身矣。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供养是经者,则为供养去来今佛。

肇曰:善其护持之意也。三世菩提不思议道,皆陈在此经,若受持护养则为供养三世诸佛,故助汝喜。生曰:夫以衣食供养者,存其四体而长之也。若受持读诵此经,既全其理,又使日增于佛法身,不亦有供养义乎。

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来满中,譬如甘蔗竹苇、稻麻丛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一劫或减一劫,恭敬尊重、赞叹供养、奉诸所安。至诸佛灭后,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宝塔,纵广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刹庄严,以一切华香璎珞幢幡伎乐微妙第一,若一劫若减一劫而供养之。于天帝意云何?其人植福宁为多不?释提桓因言:多矣。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亿劫说不能尽。佛告天帝:当知是善男子善女人闻是不可思议解脱经典,信解受持、读诵修行,福多于彼。

肇曰:供养之福以方慧解般若,诸经类有成挍。生曰:衣食供养,本以施功致福,非求理之法,据此正可生人天之中,终不得成佛也。供养法身者,以佛所体为怀,至于大悟智慧。而以相比,岂可同年而语其优劣哉?

所以者何?诸佛菩提皆从是生。

生曰:体此经理:终成菩提:故从中生。

菩提之相不可限量。

生曰:菩提无相,不可以意限量之矣。

以是因缘,福不可量。

肇曰:高木必起重壤、瑾瑜必生荆岫,所以无量之果必由无量之因,诸佛菩提皆从习此经而生。菩提之道以无相为相,无相之相不可限量,因是生福,福何可量也?生曰:以无相为受持之福,福无尽者也。

佛告天帝: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时世有佛,号曰药王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世界曰大庄严,佛寿二十小劫。其声闻僧三十六亿那由他,菩萨僧有十二亿。天帝!是时有转轮圣王名曰宝盖,七宝具足,王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敌。尔时宝盖与其眷属供养药王如来,施诸所安至满五劫。过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当如我以深心供养于佛。于是千子受父王命,供养药王如来复满五劫,一切施安。

肇曰:上以财供养,受持即法供养也。如来将成法供养义,故引成事以为证焉。

其王一子名曰月盖,独坐思惟:宁有供养殊过此者。

什曰:冀或有大德诸天殊特供养,若有过此,慕欲及之。云虽尽己所珍,不能上悦圣心,冀所珍之外有以畅其诚心,故发斯念更惟胜供也。肇曰:极世肴珍无以摅其至到之情,冀所珍之外别有妙养以畅其诚心。又宿缘将会,故生斯念也。生曰:引过去以验供养法身为胜也。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养胜诸供养。

什曰:若财供养,则于佛无用、于众生无益,故非所欣也。如来积劫本为众生,若奉顺经典、如说修行,则称悦圣心,乃真供养也。肇曰:药王如来知其将化,故变为空神而告之。生曰:法供养者,行法即为供养也。

即问:何谓法之供养?天曰:汝可往问药王如来,当广为汝说法之供养。即时月盖王子行诣药王如来,稽首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诸供养中法供养胜,云何名为法供养?佛言:善男子!法供养者,诸佛所说深经。

什曰:三藏及杂藏、菩萨藏,五藏经也。上四藏取中深义说实相等,故得为深经也。从此至下十方三世诸佛所说,尽是广叹佛所说深经,未明受持修行法供养义也。生曰:先明经也。深经者,谓佛说实相法,以为菩萨道也。

一切世间难信难受。

生曰:实相理均,岂有深浅哉?世间情与之反,信受甚难,非其所及,故为深也。

微妙难见。

生曰:妙绝人心,见之难矣。

清净无染。

肇曰:深经,谓方等第一义经也。其旨深玄,非有心之所得;微妙无像,非明者之所覩;超绝尘境、无染若空。欲以有心有明而信受见者,不亦难乎。自此下美深经之旨。诸佛所说深经,即佛法身也。夫财养养四体,法养养法身。若能护持斯经,令法身增广者,此供养之上也。生曰:无相可取,故不得生垢。若能见之,垢亦除也。

非但分别思惟之所能得。

什曰:要须禅定等诸功德,非但智慧分别之所能得也。亦云要用实智慧然后能了,非分别取相所能解也。肇曰:第一义经微远无相,自非明哲,孰能分别?业之差别虽由分别,然非分别之所能得,得之者其唯无分别乎?故曰非但分别也。生曰:要积功德然后会矣。

菩萨法藏所摄。

什曰:凡为菩萨说法,能成就菩萨,皆是菩萨法藏所摄也。生曰:是菩萨所体,而物莫能闚也。

陀罗尼印印之。

什曰:总持有无量,实相即总持之一。若经中说实相,实相即是印。以实相印封此经,则为深经也。复次印,梵本言「相」,实相也。以实相为经,标相也。肇曰:菩萨法藏之所摄,故非小乘之宝。总持印之所印,固非域中之道。总持所印,所印必真;法藏所摄,所摄必宝。既藏以法藏、印以总持,岂是常人所能开发?以明法宝深固,难可闚𨵦也。生曰:陀罗尼者,持也。若持实相不失,于诸天人魔梵之中不复畏有不通之义。譬若生印为信,关津诸禁莫能呵留。果是印持,所印之经则无有阂。

至不退转。

生曰:理无退处,从之必至。

成就六度。

什曰:言此经能令人不退,成六度也。肇曰:不退所以至六度,六度所以成大乘,大乘之所出莫不由斯典也。生曰:非但不退而已,乃极诸法边涯焉。

善分别义。

生曰:义,谓言中之理也,而此经善分别之。

顺菩提法。

什曰:深经所说于理无差,故言善分别。善分别,故顺菩提也。肇曰:善分别实相之义,顺菩提无相之法也。生曰:正以载菩提法为经,故无乖矣。

众经之上。

什曰:举其深者,于众经为上也。肇曰:三藏十二部,方等为第一。生曰:九十六种众经之上。

入大慈悲。

什曰:深经能令人入也。肇曰:深经所以建、慈悲所以弘,入之者必以大慈大悲乎。是以方等深经皆入大慈大悲,合为一体也。生曰:明见法理,必能示诸不达。

离众魔事。

什曰:凡非法缘,悉魔之事

及诸邪见。

肇曰:魔,四魔。见,六十二见也。

正教既弘,众邪自息。

生曰:魔邪皆起于惑,若体此经则离之矣。

顺因缘法。

什曰:若法定有则不生灭,若法全无亦不生灭,不生灭则与因缘相违。深经所说非有非无,非有非无故顺因缘法也。生曰:说不违因缘理也。

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空、无相、无作、无起。

肇曰:法从因缘生,缘则无自性,无自性则无主,无主则无我人寿命,唯空、无相、无作、无起,此深经之所顺也。生曰:此则因缘法矣。

能令众生坐于道场。

生曰:坐道场时思惟十二因缘,如此故得成佛。

而转法轮。

肇曰:深经之所能也。生曰:既成佛,复能使人悟斯法。

诸天、龙神、干闼婆等所共叹誉。

什曰:以深经能成佛道、转法轮,则天人蒙度,所以群圣共叹深经也。肇曰:既有此能,故有此誉。生曰:叹誉法轮。

能令众生入佛法藏。

肇曰:未有舍背深经而能入佛法藏者。生曰:体此经者,入佛法藏也。

摄诸贤圣一切智慧。

肇曰:一切贤圣之智,无离深经也。生曰:三乘皆同以其理为悟,故无不摄。

说众菩萨所行之道。

肇曰:菩萨所行其道无方,八万众行皆陈之深经也。生云:虽曰总摄贤圣智慧,而二乘不尽其理,唯是菩萨所行之道而已。

依于诸法实相之义。

什曰:经说实相,故经依于实相也。生曰:言不远宗也。

明宣无常、苦、空、无我、寂灭之法。

肇曰:不依实相辩四非常者,非平等教也。依实相乃曰明也。生曰:依诸法实相之义则尽,然表不得不无常,而无无常相也。

能救一切毁禁众生。

什曰:小乘法中,五逆罪及犯四重禁,则皆弃而不救。大乘深法则无不救也。生曰:体之则出毁禁罪之境也。

诸魔外道及贪著者能使怖畏。

肇曰:毁四禁、犯五逆,小乘法所不能救。众魔外道贪著豪姿,小乘法所不能灭。能救能灭者,其唯大乘方等深经乎!生曰:恐失其有。

诸佛贤圣所共称叹。

肇曰,诸佛共称,以明其法必真也。生曰:唯诸佛贤圣得其为美,故叹之。

背生死苦。

生曰:体之则结尽泥洹也。

示涅槃乐。

肇曰:生死虽苦,背之至难;涅槃虽乐,识之者寡。自非深经,孰启其路?生曰:既达因缘法,则知息之为乐矣。

十方三世诸佛所说。

肇曰:诸佛虽殊,其道不二;古今虽异,其道不改,以明第一义经常一不差也。美深经讫于是也。生曰:十方三世诸佛,无不必同也。

若闻如是等经。

肇曰,大乘深经其部无量,故言等也。

信解受持读诵,以方便力为诸众生分别解说、显示分明。守护法故,是名法之供养。

什曰:上来赞叹深经,今始更明受持宣行,行法供养也。肇曰:如是等经尽诸佛法身也。若闻斯经,能信解护持宣示分别,令大法增广者,名法之供养,养成法身也。生曰:以受持读诵是守护之义,故名法供养。

又于诸法如说修行。

什曰:上章明奉顺经典,真法供养也。如说修行,通举六度也。十二因缘以下,明得无生忍,以实智慧随顺实法也。肇曰:上以信解护持宣示弘布以为法养,今明内行应顺为法供养也。诸法即深经所说六度诸法也。生曰:如经说而修行者,最深者也,故别明之焉。

随顺十二因缘。

生曰:情不复乖因缘理也。

离诸邪见。

生曰:既顺因缘理,则离有无诸邪见。

得无生忍。

生曰:顺因缘理无复邪见者,无生法忍也。

决定无我、无有众生。

肇曰:不悟缘起故有邪见之迷、封我之惑。若如说行则得明慧,明见十二因缘根源所由,故能离诸邪见得无生忍,无复吾我众生之想也。见缘如缘谓之随顺,明白有无谓之决定,皆智用之别称也。

而于因缘果报。

生曰:无生忍之为见也,则决定矣。虽无我无众生,而非无受报之主也。

无违无诤。

什曰:见法如法故无违,无违故无诤也。

离诸我所。

肇曰:无违无诤,即随顺义也。五受阴身及家属所有因缘果报,即我所也。若能明见因缘果报之性,顺而无违,则离诸我所也。上直观因缘知无造者,故离我见。今观因缘果报知无属者,故离我所见也。生曰:亦离我所。

依于义,不依语。

肇曰:至义非言宣,寻言则失至。且妙理常一,语应无方,而欲以无方之语定常一之理者,不亦谬哉。是以依义不依语者,见之明也。生曰:不复逐语取相而昧其理也。

依于智,不依识。

肇曰:六识识六尘而已,不能分别是非,分别是非其唯正智乎?是以行者依智不依识也。生曰:若识以著为情,智以达理为用,终不复从识乖智也。

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

肇曰:佛所说经自有义旨分明、尽然易了者应依。亦有应时之经,诡言合道圣意难知,自未了者不可依也。生曰:辨理者为了义经也。虽曰巧辞而无理者,为不了义也。

依于法,不依人。

什曰:佛言我泥洹后,当依止四法以为大师,所谓四依法也。明此四法可依止、可信受也。依于法不依人者,法谓经教也,当依经法,不可以人胜故背法依人也。法有二种:一文字语言、二义法。莫依语也,义亦有二种:一识所知义、二智所知义。识则唯求虚妄五欲、不求实利,智能求实利、弃五欲,故依智所知义不依识所知义。为求智所知义,故依智也。智所知义亦有二种:一了义经、二不了义经。不了义经,如佛说杀父母无罪,未分别,是不了义也。若言无明是父、爱是母,生死根本故名父母,断其本则生死尽,故言杀之无罪。既分别,是了义经也。复次若佛言:佛是人中第一,涅槃是法中第一。如是等皆名了义也。是故当依了义经,莫依不了义经。肇曰:法虽由人弘,而人不必尽应于法。法有定楷、人无常则,所以行者依法不依人也。生曰:人行理、无非法,为法也。苟曰有法,不遗下贱。若无法者,虽复极贵极高,亦不从之。

随顺法相,无所入、无所归。

肇曰:法即下因缘法也。上顺因缘知法无生,今顺因缘知法无尽也。法从缘而有、从缘而无,其有不从未来来、其无不归入过去,故曰无入无归也。生曰:复随顺法相无入无归之义也。无入无归尽,不为实也。

无明毕竟灭故诸行亦毕竟灭,乃至生毕竟灭故老死亦毕竟灭。

什曰:此即四依中如实法也。上十二因缘明如说修行随顺因缘故得无生法忍,今明行四依依十二因缘如实相也。肇曰:无明,十二之根本。无明既灭,余缘亦灭也。毕竟,谓始终常灭,不复更灭。始终常灭不复更灭,乃所以成无尽灭义也。生曰:毕竟灭者,终要然也。终既要灭,生岂有哉?生若不有,其谁有灭耶?则无入无归也。

作如是观十二因缘无有尽相。

肇曰:灭尽义一,既曰毕竟灭而曰无尽者何耶?夫灭生于不灭,毕竟常灭则无不灭,无不灭则灭无所灭,灭无所灭即是无尽义也。

不复起见。

肇曰:上观因缘无生,离常我等诸见。今观因缘无尽,离断灭等诸见。

是名最上法之供养。

肇曰:若能顺行深经明见缘起,具足四依离诸见者,法养之上也。上直明诵持,此内行应顺,故言最上也。生曰:讽诵读说已上于衣食供养,此又最上也。

佛告天帝:王子月盖从药王佛闻如是法,得柔顺忍。

什曰:柔,谓软钝也。于实相法未能深入,软智软信随顺不违,故名柔顺忍也。肇曰:心柔智顺堪受实相,未及无生,名柔顺忍。

即解宝衣严身之具以供养佛,白佛言:世尊!如来灭后,我当行法供养,守护正法。愿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魔怨、修菩萨行。

什曰:四魔合为三怨,一烦恼、二天魔、三外道也。如来灭后,月盖道力未具,若不加威神,则为魔所坏不能降伏,故请加威神。肇曰:闻法供养欣欲行之,然经道深远,非己力所弘,故愿加威神也。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记之曰。

什曰:欲令后人信伏,故记其守护法藏也。

汝于末后守护法城。天帝!时王子月盖见法清净,闻佛授记,以信出家。

什曰:若俗秽自缠乖于净法,知非处秽之所弘道,故出家修净以弘净法矣。

修集善法精进不久,得五神通具菩萨道。

什曰:明其无阂,如通达佛道中说也。

得陀罗尼。

什曰:是闻持也。

无断辩才。

什曰:辩才无尽,随其说之久近不中断也。

于佛灭后,以其所得神通总持辩才之力。

什曰:以神通力故能现变知心,闻持力故不失所闻,辩才力故能等为人说。有此三力,故能宣布遗法者也。

满十小劫,药王如来所转法轮随而分布。

肇曰:分布法轮,即弘法养也。

月盖比丘以守护法勤行精进,即于此身化百万亿人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转,十四那由他人深发声闻辟支佛心,无量众生得生天上。天帝!时王宝盖岂异人乎?今现得佛,号宝炎如来。其王千子,即贤劫中千佛是也。从迦罗鸠孙驮为始得佛,最后如来号曰楼至。月盖比丘则我身是。如是天帝!当知此要,以法供养于诸供养为上、为最第一无比。

肇曰:吾成正觉由法供养,以是可知法养为上矣。

是故天帝!当以法之供养恭敬于佛。

肇曰:行法养,即恭敬佛也。

嘱累品第十四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言:弥勒!我今以是无量亿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

什曰:言此经是菩提之因。

付嘱于汝。

什曰:不付阿难,以其无有神力,不能广宣,故不付也。维摩非此土菩萨,故不嘱也。文殊游无定方,故不嘱。嘱弥勒者,以于此成佛故也。佛自以神力宣布,欲成弥勒功业故也。肇曰:不思议经即佛无上菩提之道,其道深远难可克成。吾无量劫不惜身命,肉施逾须弥、血施过江海,勤苦积集今始得就,哀彼长迷故垂之竹帛。然群生薄德、魔事炽盛,吾道多难,非汝不弘嗣正之第,所以重嘱累之也。

如是辈经于佛灭后末世之中,汝等当以神力广宣流布。

什曰:用神通则能消伏魔怨,广宣无碍矣。

于阎浮提无令断绝。

肇曰:城高则卫生,道尊则魔盛。自非神力无以制持,故劝以神力矣。

所以者何?未来世中当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龙、鬼神、干闼婆、罗刹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乐于大法。若使不闻如是等经,则失善利。

什曰:若不闻此经,或坠二乘,则失大乘善利也。

如此辈人闻是等经,必多信乐,发希有心。当以顶受,随诸众生所应得利而为广说。

肇曰:法之通塞损益若是,故劝弥勒顶受广说者矣。

弥勒当知,菩萨有二相。

什曰:若好杂句,应授之以文;若好深法,即诲之以义。要宜知其相,故为辩二相也。肇曰:行之深浅各有异相,得失两陈以厉护持法者也。

何谓为二?一者好于杂句文饰之事。

肇曰:文者何耶:妙旨之蹄筌耳。而新学智浅,未能忘言求理,舍本寻末唯文饰是好。

二者不畏深义如实能入。

肇曰:妙旨幽深、微言反俗,自非智勇孰能深入耶?

若好杂句文饰事者,当知是为新学菩萨;若于如是无染无著甚深经典无有恐畏,能入其中,闻已心净受持读诵如说修行,当知是为久修道行。

肇曰:无染无著经之深者,自非久行孰能无畏?

弥勒!复有二法名新学者。

什曰:将欲令人信乐深经,慎新学之过,故广记新学过也。

不能决定于甚深法。何等为二?一者所未闻深经闻之惊怖生疑。

什曰:始闻则惊,寻之则疑,疑则起谤。

不能随顺毁谤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闻,从何所来,二者若有护持解说如是深经者,不肯亲近供养恭敬,或时于中说其过恶。

肇曰:一毁法,二毁人。

有此二法,当知是新学菩萨,为自毁伤,不能于深法中调伏其心。弥勒!复有二法,菩萨虽信解深法犹自毁伤,而不能得无生法忍。

肇曰:上虽闻深经不能信解,今虽信解不能行应,历明诸失以试后学也。

何等为二?一者轻慢新学菩萨而不教诲。

什曰:自恃深解,故生慢也。肇曰:虽解深义,未为心用,尊己慢人不能诲益。此学者之外患也。

二者虽解深法,而取相分别。是为二法。

什曰:虽不生慢,而有取相之累也。肇曰:因其所解而取相分别,虽曰为解,未合真解。此学者之内患也。

弥勒菩萨闻说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说。

什曰:叹佛上来所说经及辩菩萨异相也。

我当远离如斯之恶。

肇曰:一生大士岂有如斯之恶咎,闻而后离耶?发斯言者,为未离者耳。

奉持如来无数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若未来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当令手得如是等经,与其念力。

什曰:以神通加其念力令不忘也。问曰:昔时魔常来下坏乱学人,今何因不来?答曰:优波掘恩力故。佛在世时,有外道萨遮尼犍,大聪明能论议,心大高慢,知佛法尊妙,意欲出家。问佛言:我若出家,智德名闻如佛不?佛言:不得。又问:得如舍利弗不:佛言:不得。如是一一问五百弟子,乃至问得如罗睺罗不?答言:不得。于是尼犍言:我出家既不得如佛,又不得如弟子,何用出家?又问:后当得不?佛言:后世无诸大人,然后当得。尼犍命终已,佛泥洹后百年阿育王时生,出家学道得阿罗汉,有大名声,教化国人令得阿罗汉,除度夫不度妇、度妇不度夫不在数中,但取夫妇俱时得阿罗汉者,以算子数之积算满屋。后泥洹时,以算子烧身,不假余物。未泥洹时,甞于林中坐禅,见一饿狗饥羸将死,常减食与之。诸比丘各分食而与,狗遂腹胀欲死。时诸比丘各各坐绳床,围绕守视诵经说法。狗以善心视诸比丘,又闻法音,命终已生第六天,有大威德与魔王共坐。时狗已臭烂,彼魔心念:何因有此大人与我共坐?观其本缘乃知是狗,即大瞋恚:是优波掘比丘使是臭狗与我共坐,当作方便令其毁辱。时优波掘林中坐禅入灭尽定,魔即以天上严饰华鬘系额上已,广语四众将共视之。此比丘于空闲处严饰如是,云何名为清净有德?须臾优波掘从定起,觉头有华鬘,知是魔为,即指之:汝是魔王。即取死狗变为华鬘,极大严饰,语魔言:汝以鬘供养我,我还以鬘报汝,汝可著之。便以神力系鬘著魔王颈,系已还成死狗,膖胀蛆烂甚大臭恶。魔以神力去之而不能得。至帝释所,帝释不受。自还六天乃至梵天,皆悉不受,无能为解。语言:汝自还去,求彼比丘。即至优波掘所,求解臭鬘。优波掘即与要誓:汝从今日乃至法尽,莫复来下坏乱学人。又我虽见佛法身,不见色身,汝今为我变作佛形。若能如是,当解汝鬘。魔即受其誓,便语比丘言:我作佛时,莫向我礼。于大林中变为佛身,相好具足放大光明,作诸弟子皆如舍利弗等,大众围绕从林间来。优波掘欢喜踊跃,忘其要誓,即为作礼。魔言:云何违要而向我礼?优波掘言:我自作佛意礼耳。于是臭鬘自然得解。魔言:佛真大慈悲,我种种恼佛,佛不报我;而今比丘见报如是之甚。比丘言:佛大慈大悲,自能容忍;我小乘之人,不能如是。魔不来因缘,略说之也。肇曰:冥启其心,增其善念也。

使受持读诵、为他广说。世尊!若后末世有能受持读诵、为他人说者,当知是弥勒神力之所建立。

肇曰:定己功于未然,息众魔之候却。

佛言:善哉善哉。弥勒!如汝所说!佛助尔喜。于是一切菩萨合掌白佛言:我等亦于如来灭后,十方国土广宣流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当开导诸说法者,令得是经。尔时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处处城邑聚落山林旷野有是经卷读诵解说者,我当率诸官属为听法故往诣其所,拥护其人,面百由旬令无伺求得其便者。是时佛告阿难:受持是经,广宣流布。阿难言:唯然。我已受持要者。世尊。当何名斯经?佛言:阿难!是经名为维摩诘所说,亦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如是受持。佛说是经已,长者维摩诘、文殊师利、舍利弗、阿难等,及诸天、人、阿修罗,一切大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注维摩诘经卷第十

新雕维摩经后序

壬午岁冬首,余自右补𨷂直史馆江南转运使,诏还聚族。乘舟顺流而下,时十月九日,泊于湖口之侧。将夕,有一人年可五十许,衣服状貌类于渔者,拜于岸。次自陈:累世水居南中有居牌筏舟船之上,号名水居预知风水。袖中出水行图子以献,且言:十四日当有大风事。备录异记。又数日,昼梦一人衣皂衣,水中出其半身,自称江饶,要《维摩经》十卷。觉而异之。十四日,果于荻港之上遇大风暴起,船将覆没者数四,仅而获全。即先言风水之日,梦中称曰江饶。举家脱鱼腹之葬,不亦幸乎。届于京师,遍令求访《维摩经》十卷者,咸曰无之。不数月,余于所亲处覩一经函,发而视之,即《维摩经》一部十卷。懿夫金文玉偈之殊胜、海藏龙宫之守护,功德之力其昭昭乎!其昭昭乎!愚冥之徒不能起信,深可悲矣。因择工人俾之雕刻,志愿散施贵广传布,用标灵异,直纪岁时。

圣宋淳化四年八月十五日道德里序

东京左街万岁西院讲维摩经沙门守贤重勘  宣德郎守大理评事权大理寺丞公事张致用 翰林待诏承奉郎守少府监丞御书院祗候赐绯鱼袋张用和 承奉郎守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武骑尉赐绯鱼袋赵安仁等书。

皇祐三年月日推诚保顺同德崇仁守正翊戴功臣武宁军节度徐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行徐州大都督府长史判河阳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使马步军都部署提举郑滑等州巡检兵甲公事上柱国郑国公食邑一万三千七百食实封肆阡玖佰户夏辣重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