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维摩诘经
注维摩诘经卷第一并序
维摩诘不思议经者,盖是穷微尽化、绝妙之称也。其旨渊玄、非言象所测,道越三空、非二乘所议,超群数之表、绝有心之境,眇莾无为而无不为、罔知所以然而能然者,不思议也。何则?夫圣智无知而万品俱照、法身无象而殊形并应,至韵无言而玄籍弥布、冥权无谋而动与事会,故能统济群方、开物成务,利见天下、于我无为,而惑者覩感照因谓之智、观应形则谓之身、觌玄籍便谓之言、见变动而谓之权。夫道之极者,岂可以形言权智而语其神域哉!然群生长寝、非言莫晓,道不孤运、弘之由人,是以如来命文殊于异方、召维摩于他土,爰集毘耶,共弘斯道。此经所明,统万行则以权智为主、树德本则以六度为根、济蒙惑则以慈悲为首、语宗极则以不二为门。凡此众说,皆不思议之本也;至若借座灯王、请饭香土、手接大千、室包乾象,不思议之迹也。然幽关难启,圣应不同。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本迹虽殊而不思议一也,故命侍者标以为名焉。
大秦天王俊神超世、玄心独悟,弘至治于万机之上、扬道化于千载之下,每寻玩兹典,以为栖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滞于文、常恐玄宗坠于译人。北天之运,运通有在也。以弘始八年岁次鹑火,一命大将军常山公右将军安成侯与义学沙门千二百人,于长安大寺请罗什法师重译正本。什以高世之量冥心真境,既尽环中又善方言,时手执梵文口自宣译,道俗虔虔一言三复,陶冶精求务存圣意,其文约而诣、其旨婉而彰,微远之言于兹显然矣。余以暗短时预听次,虽思乏参玄,然麁得文意,辄顺所闻为之注解,略记成言述而无作,庶将来君子异世同闻焉。
维摩诘所说。
什曰:维摩诘,秦言净名,即五百童子之一也。从妙喜国来游此境,所应既周将还本土,欲显其淳德以泽群生,显迹悟时要必有由,故命同志诣佛而独不行。独不行则,知其疾也。何以知之?同志五百共遵大道,至于进德修善动静必俱。命净国之会业之大者,而不同举,明其有疾。有疾,故有问疾之会。问疾之会由净国之集,净国之集由净名方便。然则此经始终所由,良有在也。若自说而观则众圣齐功、自本而寻则功由净名,源其所由,故曰维摩诘所说也。肇曰:维摩诘,秦言净名,法身大士也。其权道无方、隐显殊迹,释彼妙喜现此忍土,所以和光尘俗因通道教,常与宝积俱游,为法城之侣。其教缘既毕,将返妙喜,故欲显其神德以弘如来不思议解脱之道。至命宝积独诣释迦、自留现疾,所以生问疾之端、建微言之始,妙唱自彼,故言其说。竺道生曰:维摩诘者,此云无垢称也。其晦迹五欲、超然无染,清名遐布,故致斯号,贵名求实者必重其说。说本表实,重之则终得所求,因斯近接,有过圣言矣。
经。
肇曰:经者常也。古今虽殊,觉道不改,群邪不能沮、众圣不能异,故曰常也。
一名不可思议解脱。
什曰:亦名三昧,亦名神足,或令修短改度、或巨细相容,变化随意,于法自在、解脱无碍,故名解脱。能者能然,物不知所以,故曰不思议。亦云法身大士念即随应,不入禅定然后能也。心得自在,不为不能所缚,故曰解脱也。若直明法空,则乖于常习,无以取信,故现物随心变,明物无定性,物无定性则其性虚矣。菩萨得其无定,故令物随心转,则不思议乃空之明证。将显理宗,故以为经之标也。肇曰:微远幽深,二乘不能测,不思议也。纵任无碍,尘累不能拘,解脱也。此经始自于净土、终于法供养,其中所明虽殊,然其不思议解脱一也,故总以为名焉。上以人名经,此以法名经。以法名经,所以标榜旨归;以人名经,所以因人弘道者也。生曰:无垢之称,或止形迹,心不必然,故复言其解脱,更为一名。不可思议者,凡有二种:一曰理空,非惑情所图;二曰神奇,非浅识所量。若体夫空理,则脱思议之惑。惑既脱矣,则所为难测。维摩诘今动静皆神奇,必脱诸惑。脱惑在于体空,说空是其所体,是以无垢之名信而有征。名苟有征,其求愈到。到于求者,何患不悟乎?
佛国品第一
什曰:经始终由于净国,故以佛国冠于篇也。
如是。
肇曰:如是信顺辞。夫信则所言之理顺,顺则师资之道成。经无丰约,非信不传,故建言如是。
我闻。
什曰:若不言闻,则是我自有法。我自有法则情有所执,情有所执诤乱必兴。若言我闻则我无法、则无所执,得失是非归于所闻。我既无执、彼亦无竞,无执无竞,诤何由生?又云爱有二种:一、五欲爱;二、法爱。外道出家能断欲爱、不断法爱,故情有所执。佛弟子兼除二爱,法爱既尽,执竞都息。经始称我闻,存于此也。肇曰:出经者明己亲承圣旨,无传闻之谬也。
一时。
什曰:说经时也。肇曰:法王启运嘉集之时也。
佛在毘耶离。
什曰:据佛所在方也。毘,言稻土之所宜也。耶离,言广严,其地平广庄严。肇曰:毘耶离,国土名也,秦言广严。其土平广严事,因以为名也。
庵罗树园。
什曰:庵罗树,其果似桃而非桃也。肇曰:庵罗,果树名也,其果似桃而非桃。先言奈氏,事在他经。
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
肇曰:比丘,秦言或名净乞食、或名破烦恼、或名净持戒、或名能怖魔。天竺一名该此四义,秦言无一名以译之,故存义名焉。别本云「摩诃比丘僧八千人俱」,什曰:共闻经人也。举时、方、人三事以证其所闻也。摩诃,秦言大、亦言胜、亦言多。于一切众中最上,天人所宗,故言大。能胜九十六种论议,故言胜。其数八千,故言多。比丘,秦言破烦恼、亦言乞士。除五种邪命养法身,故言乞士。比丘、菩萨不合数者,以比丘尽是肉身、菩萨多是法身,身异故。若肉身菩萨未正位取证,心异故。以二因缘,比丘、菩萨不合说也。所以先罗汉、后菩萨者,人谓菩萨未尽诸漏、智慧未具,罗汉三漏既尽、智慧成就,随人情所推以为先后耳。
菩萨三万二千。
肇曰:菩萨,正音云菩提萨埵。菩提,佛道名也。萨埵,秦言大心众生。有大心、入佛道,名菩提萨埵。无正名译也。别本云「菩萨三万二千得大神通」,什曰:大士凡有三种,一者出家、二者在家、三者他方来。复次,一者结业身、二者法身。此中菩萨多是法身,然应感之形与物同迹,物或齐其所见而生劣想,故举大数然后序德也。梵本云「神通智慧本事已作」,六度诸法即通慧之因,通慧之因即本事也。
众所知识。
肇曰:大士处世犹日月升天,有目之士谁不知识。别本云「众所敬仰」,什曰:梵本云「多知多识」,显德应时故物咸知识,物咸知识故敬之者众,此义则出也。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肇曰:大智,一切种智也。此智以六度六通众行为本,诸大士已备此本行。
诸佛威神之所建立。
什曰:佛威神建立,言佛所念也。为佛所念则莫能沮坏,犹如鱼子为母所念必得成就也。肇曰:天泽无私,不润枯木;佛威虽普,不立无根。所建立者,道根必深也。
为护法城受持正法。
什曰:法城,即实相法也。使物无异见,故言护也。复次一切经法皆名法城,护持宣布令不坏也。有能持正法者,亦兼护之也。肇曰:外为护法之城,内有受持之固。
能师子吼。
肇曰:师子吼,无畏音也。凡所言说,不畏群邪异学,谕师子吼,众兽下之。师子吼,曰美演法也。
名闻十方。
什曰:上言多知多识者,谓现迹二方、化淳一国,物沾其惠又识其人。今云名闻十方者,谓道风遐扇,闻其名也。肇曰:行满天下,称无不普。
众人不请友而安之。
什曰:为利有二种,若今世后世,物以利交故请而后动、圣以慈应故不祈而往,往必与亲,亲必为护,故曰不请友而安之。肇曰:真友不待请,譬慈母之赴婴儿也。
绍隆三宝能使不绝。
肇曰:继佛种则三宝隆。别本云「兴隆三宝能使不绝」,什曰:非直显明三宝、宣通经法之谓也,谓能积善累功自致成佛。成佛则有法,有法则有僧,不绝之功事在来劫。今言不绝,则必能也。又于其中间自行化人,我既化人、人亦化物,物我俱成,三宝弥隆。众生无尽,故三宝亦不绝也。
降伏魔怨制诸外道。
什曰:魔,四魔。得无生忍,烦恼永断,故降欲魔。得法身,则更不得身,故降身魔。无身则无死,故降死魔。无三魔,则波旬不得其便,故降天魔也。伏外道,如令舍利弗与外道论议七日七夜,然后得胜。斯其类也。肇曰:魔,四魔也。外道,九十六种道也。
悉已清净永离盖缠。
什曰:离盖缠有三种,一者持戒清净盖缠不起;二者世俗道断,断而未尽,当其不起亦名为离;此中得无生法忍,灭尽离也。肇曰:盖,五盖。缠,十缠,亦有无量缠。身口意三业悉净,则盖缠不能累也。
心常安住无阂解脱。
什曰:不思议解脱即其类也。于事无阂故言无阂,无阂故解脱。或于一事乃至百千、或于一国至恒沙国,于中通达自在无阂;未能如佛一切无阂。肇曰:此解脱,七住所得。得此解脱,则于诸法通达无阂,故心常安住也。
念定总持辩才不断。
肇曰:念,正念。定,正定。总持,谓持善不失、持恶不生。无所漏忘谓之持。持有二种,有心相应持、不相应持。辩才,七辩也。此四是大士之要用,故常不断。别本云「其念不远断乃至辩才成就」,什曰:念者,无上道念也。不断,不中断也。不断义通贯下三法也。菩萨得此四法深入坚固,迳身不失、历劫愈明,故言不断也。
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及方便力,无不具足。
什曰:上言道念不断,道念不断然后具行六度,六度具足自事已毕,自事已毕则方便度人,度人之广莫若神通,神通既具乃化众生。如是次第,如后净国中说也。肇曰:具足,谓无相行也。七住已上心智寂灭,以心无为故无德不为。是以施极于施而未甞施,戒极于戒而未甞戒。七德殊功而其相不异,乃名具足。方便者,即智之别用耳。智以通幽穷微决定法相,无知而无不知谓之智也。虽达法相而能不证,处有不失无、在无不舍有,冥空存德彼彼两济,故曰方便也。
逮无所得不起法忍。
什曰:有识已来未甞见法,于今始得能信能受,忍不恐怖,安住不动,故名为忍。肇曰:忍,即无生慧也。以能堪受实相,故以忍为名。得此忍则于法无取无得、心相永灭,故曰无所得不起法忍也。
已能随顺转不退轮。
肇曰:无生之道无有得而失者,不退也。流演圆通无系于一人,轮也。诸佛既转此轮,诸大士亦能随顺而转之。别本云「转不退转法轮」,什曰:法轮,无生忍也。以轮授物,物得此轮故名转。授者得而不失,名不退转。自乘转进亦名为转也。
善解法相知众生根。
肇曰:诸法殊相无不解,群生异根无不知也。
盖诸大众。
什曰:梵本云「众不能盖」。众不能盖,明其超出。今言盖众,其言亦同也。
得无所畏。
什曰:菩萨自有四无畏,非佛无畏也。恐畏之生生于不足,无不足故无畏。能说而不能行亦所以畏也,今能说能行故无畏也。能说能行,名曰法也。肇曰:菩萨别有四无畏,一得闻持总持、二知众生根、三不见有能难己使己不能答者、四随问能答善决众疑。有此四德,故能映盖大众也。九十六种外道各有部众,故言诸也。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严身色像第一。
什曰:明备此德,所以无畏也。肇曰:心以智德为严、形以相好为饰,严心所以进道、饰形所以靡俗。
舍诸世间所有饰好。
什曰:色相璎珞饰好已备,故不假外饰也。肇曰:为尊形者,示严相耳,岂俗饰之在心哉?
名称高远逾于须弥。
肇曰:名自有高而不远、远而不高。前闻十方,取其远也。今逾须弥,取其高也。高,谓高胜也。
深信坚固犹若金刚。
肇曰:七住已上无生信不可坏也。
法宝普照而雨甘露。
肇曰:法宝光无不照,照痴冥也;泽无不润,润生死也。喻海有神宝,能放光除冥,亦因光能雨甘露润枯槁也。
于众言音微妙第一。
肇曰:殊类异音,既善其言而复超胜。
深入缘起断诸邪见,有无二边无复余习。
肇曰:深入,谓智深解也。解法从缘起,则邪见无由生。有无二见,群迷多惑;大士久尽,故无余习。
演法无畏犹师子吼。
什曰:上明一切时无畏,此明说法无畏。上师子吼,明德音远振;此明能说实法。众咸敬顺,犹师子吼威慑群兽也。
其所讲说乃如雷震。
什曰:正智流润,譬如天雨。辩者发响,犹如雷震。人有慧而不辩、或辩而无慧,既云无畏又言雷震,明其辩慧兼也。肇曰:法音远震开导萌牙,犹春雷动于百草也。
无有量、已过量。
肇曰:既得法身入无为境,心不可以智求、形不可以像取,故曰无量。六住已下名有量也。
集众法宝如海导师。
肇曰:引导众生入大乘海采取法宝,使必获无难。犹海师善导商人,必获夜光也。
了达诸法深妙之义。
肇曰:如实义也。
善知众生往来所趣及心所行。
肇曰:六趣往来心行美恶悉善知也。
近无等等佛自在慧、十力、无畏、十八不共。
什曰:诸佛智慧无与等者,而此佛与等。复次实相法无有等比,唯佛与等。菩萨隣而未得,故言近也。肇曰:佛道超绝无与等者,唯佛佛自等,故言无等等。所以辩其等者,明第一大道理无不极、平若虚空,岂外降之有也。自在慧者,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即其事也。大士虽未全具佛慧,且以近矣。
关闭一切诸恶趣门而生五道以现其身。
肇曰:法身无生而无不生。无生故,恶趣门闭;无不生故,现身五道也。
为大医王善疗众病,应病与药令得服行。
肇曰:法药善疗,谕医王也。
无量功德皆成就。
肇曰,无德不备也。
无量佛土皆严净。
肇曰,群生无量,所好不同,故修无量净土以应彼殊好也。
其见闻者无不蒙益。
肇曰:法身无形声,应物故形声耳,岂有见闻而无益哉?
诸有所作亦不虚捐。
肇曰:功不可虚设。别本云「所作不虚」,什曰:所作必成,兼以度人,故不虚也。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其名曰:等观菩萨、不等观菩萨、等不等观菩萨。
什曰:等观,四等观众生也。不等,智慧分别诸法也。等不等者,兼此二也。
定自在王菩萨。
什曰:于诸定中得自在也。
法自在王菩萨。
什曰:说诸法中得自在也。
法相菩萨。
什曰:功德法相现于身也。
光相菩萨。
什曰:光明之相现于身也。
光严菩萨。
什曰:光明庄严也。
大严菩萨。
什曰:明其身相大庄严也。
宝积菩萨。
什曰:积聚智慧宝也。
辩积菩萨。
什曰:积聚四辩。
宝手菩萨。
什曰:手中能出无量珍宝也。
宝印手菩萨。
什曰:印者,相也。手有出宝之相,亦曰手中有宝印也。
常举手菩萨。
什曰:现以大慈之手,抚慰众生令不恐畏。是以常举手向人,唱言勿怖也。
常下手菩萨。
什曰:常垂下其手,现慈心屈下,无伤物之像也。
常惨菩萨。
什曰:悲念众生也。
喜根菩萨。
什曰:喜根,喜等也。亦于实相法中生喜及随喜也。
喜王菩萨。
什曰:喜有二种,一不净、二清净。清净喜,故言王也。
辩音菩萨。
什曰:辞辩也。
虚空藏菩萨。
什曰:实相慧藏如虚空也。
执宝炬菩萨。
什曰:执慧宝炬,除众暗冥。
宝勇菩萨。
什曰:勇于德宝,亦得宝故能勇也。
宝见菩萨。
什曰:以慧宝见于诸法也。
帝网菩萨。
什曰:幻术,经名帝网也。此大士神变自在,犹如幻化,故借帝网以名之。
明网菩萨。
什曰:明网自说手有缦网放光明也。
无缘观菩萨。
什曰:观时不取相无缘,亦深入观时莫见其所缘也。
慧积菩萨。
什曰:积聚慧也。
宝胜菩萨。
什曰:功德宝超于世也。
天王菩萨。
什曰:一假名天、二生天、三贤圣天,言天王则贤圣天也。
坏魔菩萨。
什曰:行坏魔道也。
电得菩萨。
什曰:因事为名。
自在王菩萨。
什曰:于法自在,如王之于民也。
功德相严菩萨。
什曰:功德之相庄严其身也。
师子吼菩萨。
什曰:以大法音令众生伏。
雷音菩萨。
什曰:所说能令天人欢喜、群邪振悚,犹若雷音,闻者喜惧也。
山相击音菩萨。
什曰:以大法音消伏刚强,音声震击若山相搏也。
香象菩萨。
什曰:青香象也,身出香风。菩萨身香风亦如此也。
白香象菩萨。
什曰:其香最胜。大士身香亦如是也。
常精进菩萨。
什曰:始终不退。
不休息菩萨。
什曰:不暂废也。
妙生菩萨。
什曰:生时有妙瑞也。
华严菩萨。
什曰:以三昧力现众华遍满虚空大庄严也。
观世音菩萨。
什曰:世有危难,称名自归。菩萨观其音声,即得解脱也。亦名观世念,亦名观自在也。
得大势菩萨。
什曰:有大势力也。以大神力飞到十方,所至之国六反振动、恶趣休息也。
梵网菩萨。
什曰:梵,四梵行。网,言其多也。
宝杖菩萨。
什曰:或物宝或法宝以为杖也。
无胜菩萨严土菩萨。
什曰:净国土也。
金髻菩萨。
什曰:金在髻也。
珠髻菩萨。
什曰:如意宝珠在其髻中,悉见十方世界及众生行业果报因缘也。
弥勒菩萨。
什曰:姓也,阿逸多字也,南天竺波罗门之子。
文殊师利法王子菩萨。
什曰:秦言妙德也。数从小至大,故二人在后。复次二人在此方为大、余方为小,亦应在后也。妙德以法身游方,莫知其所生。又来补佛处,故言法王子也。
如是等三万二千人。
肇曰:叹德列名,所以存人以证经也。
复有万梵天王尸弃等。
肇曰:尸弃,梵王名,秦言顶髻也。
从余四天下来,诣佛所而听法。复有万二千天帝。
什曰:举其从余四天下来者,据此四天下以明梵耳。复次天有二种:一者地天、二者虚空天。帝释处须弥顶,即是地天,又为地主。举释则地天斯摄,举梵王则虚空天尽摄。复次帝释得道迹,梵王得不还,常来听法,众所共知。故经序众所知识,以为会证也。复次一切众生宗事梵天,所宗尚来,则知余人必至矣。
亦从余四天下来在会坐。
肇曰:一佛土有百亿四天下,一四天下各有释梵,故言余。亦或从他方佛土来。
并余大威力诸天。
肇曰:除上梵释,余大天也。
龙。
什曰:龙有二种,一地龙、二虚空龙。肇曰:龙有二种,地龙、虚空龙。种有四生。
神。
什曰:神,受善恶杂报,似人天而非人,天也。肇曰:神、受善恶杂报、见形胜人劣天,身轻微难见也。
夜叉。
什曰:秦言贵人,亦言轻捷。有三种:一在地、二在虚空、三天夜叉也。地夜叉但以财施,故不能飞空。天夜叉以车马施,故能飞行。佛转法轮时,地夜叉唱、空夜叉闻,空夜叉唱、四天王闻,如是乃至梵天也。肇曰:夜叉,秦言轻捷。有三种。一在地;二在虚空;三天夜叉,居下二天,守天城池门阁。
干闼婆。
什曰:天乐神也。处地上宝山中,天欲作乐时,此神体上有相出,然后上天也。肇曰:天乐神也。居地上宝山中,天须乐时,此神体上有异相现,然后上天也。
阿修罗。
什曰:秦言不饮酒。不饮酒因缘,出杂宝藏。此是恶趣,男丑女端正,有大势力,常与天共鬪也。肇曰:释同上也。
迦楼罗。
什曰:金翅鸟也。肇曰:金翅鸟神。
紧那罗。
什曰:秦言人非人。似人而头上有角,人见之言人耶非人耶,故因以名之。亦天伎神也,小不及干闼婆。肇注同上。
摩睺罗伽等悉来会坐。
什曰:是地龙而腹行也。肇曰:摩睺罗伽,大蟒神也。此上八部,皆有大神力,能自变形,在座听法也。
诸比丘比丘尼。
肇曰:比丘,义同上。尼者,女名也。已上八千比丘,别称得道者也。
优婆塞。
肇曰:义名信士男也。
优婆夷。
肇曰:义名信士女也。
俱来会坐。彼时佛与无量百千之众恭敬围遶而为说法,譬如须弥山王显于大海,安处众宝师子之座,蔽于一切诸来大众。
肇曰:须弥山,天帝释所住金刚山也。秦言妙高。处大海之中,水上方高三百三十六万里。如来处四部之中,威相超绝光蔽大众,犹金山之显溟海也。
尔时毘耶离城有长者子名曰宝积。
肇曰:宝积亦法身大士,常与净名俱诣如来,共弘道教。而今独与里人诣佛者,将生问疾之由,启兹典之门也。
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宝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
肇曰:天竺贵胜行法各别,持七宝盖即以供养佛。
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什曰:现此神变,其旨有二:一者现神变无量,显智慧必深;二者宝积献其所珍,必获可珍之果,来世所成必若如此之妙。明因小而果大也。
而此世界广长之相悉于中现。
肇曰:盖以不广而弥八极,土亦不狭而现盖中。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诸须弥山。
什曰:秦言妙高山也。凡有十宝山,须弥处其中,余九围之也。
雪山、目真隣陀山、摩诃目真隣陀山、香山、宝山、金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
别本云「显彼大海」,什曰:山金色,海水清净,水映发也。缘水显发金光,亦复如是也。
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悉现于宝盖中。
肇曰:此佛世界。
又十方诸佛诸佛说法亦现于宝盖中。
肇曰:将显佛土殊好不同,故通现十方也。诸长者子皆久发道心而未修净土,欲说来供之情,启发净土之志,故因其盖而现之也。
尔时一切大众覩佛神力,叹未曾有,合掌礼佛,瞻仰尊颜目不暂舍。
什曰:信乐发中,相现于外。
长者子宝积即于佛前以偈颂曰。
什曰:上以身力供养,今以心口供养。上以财养,今以法养。复次众虽见其变,未知变之所由,欲令推宗有在、信乐弥深,故以偈赞也。肇曰:形敬不足以写心,故复赞之咏之者矣。
目净修广如青莲。
什曰:面为身之上,目为面之标,故叹形之始始于目也。复次佛以慈眼等视众生,重其等,故叹之。肇曰:五情百骸目最为长,瞻颜而作,故先赞目也。天竺有青莲华,其叶修而广、青白分明,有大人目相,故以为谕也。
心净已度诸禅定。
什曰:心净则目明,故举心以证目。复次目为形最、心为德本,将叹德故美其心也。度诸禅定,释所以净也。肇曰:形长者目、主德者心,故作者标二为颂首也。禅定之海深广无际,自非如来清净真心,无能度者。
久积净业称无量。
什曰:净业无量,故名亦如是。肇曰:于无数劫积三净业,故名称无量。
导众以寂故稽首。
什曰:梵本云「寂道」,寂道即八正也。肇曰:寂,谓无为寂,灭道也。
既见大圣以神变,普现十方无量土。其中诸佛演说法,于是一切悉见闻。
肇曰:既见合盖之神变,已不可测;方于中现十方国及诸佛演法,于是忍界一切众会悉遥见闻,更为希有也。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
肇曰:俗王以俗力胜民,故能泽及一国;法王以法力超众,故能道济无疆。
能善分别诸法相。
肇曰:诸法殊相能善分别也。自此下至业不亡,尽叹法施也。
于第一义而不动。
肇曰:第一义,谓诸法一相义也。虽分别诸法殊相而不乖一相,此美法王莫易之道也。动,谓乖矣。
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肇曰:世王自在于民,法王自在于法。法无定相,随应而辨,为好异者辨异而不乖同、为好同者辨同而不乖异,同异殊辨而俱适法相,故得自在也。
说法不有亦不无。
肇曰:欲言其有,有不自生。欲言其无,缘会即形。会形非谓无,非自非谓有。且有有故有无,无有何所无?有无故有有,无无何所有?然则自有则不有、自无则不无,此法王之正说也。
以因缘故诸法生。
肇曰:有亦不由缘、无亦不由缘,以法非有无,故由因缘生。论曰:法从缘故不有,缘起故不无。
无我无造无受者。
肇曰:诸法皆从缘生耳,无别有真主宰之者,故无我也。夫以有我,故能造善恶、受祸福法。既无我,故无造、无受者也。
善恶之业亦不亡。
肇曰:若无造、无受者,则不应有为善获福、为恶致殃也。然众生心识相传、美恶由起,报应之道连环相袭,其犹声和响顺、形直影端,此自然之理无差毫分,复何假常我而主之哉。
始在佛树力降魔。
肇曰:道力之所制,岂魔兵之所能敌?自此下至礼法海,叹初成如来功德也。
得甘露灭。
什曰:梵本云「寂灭甘露」。寂灭甘露,即实相法也。
觉道成。
肇曰:大觉之道寂灭无相,至味和神谕若甘露。于菩提树先降外魔,然后成甘露寂灭大觉之道,结习内魔于兹永尽矣。
已无心意。
什曰:无别意也。
无受行。
什曰:无受想行。肇曰:心者何也?染有以生。受者何也?苦乐是行。至人冥真体寂、空虚其怀,虽复万法并照,而心未甞有。苦乐是迳而不为受,物我永寂,岂心受之可得?受者,三受也,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也。
而悉摧伏诸外道。
肇曰:无心伏于物,而物无不伏。
三转法轮于大千。
肇曰:始于鹿苑为拘隣等三转四谛法轮于大千世界也。
其轮本来常清净。
肇曰:法轮常净,犹虚空也。虽复古今不同、时移俗易,圣圣相传其道不改矣。
天人得道此为证。
什曰:证明佛初转法轮。肇曰:初转法轮,拘隣等五人、八万诸天得道,此常清净之明证也。
三宝于是现世间。
肇曰:觉道既成,佛宝也。法轮既转,法宝也。五人出家得道,僧宝也。于是言其始也。
以斯妙法济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
肇曰:九十六种外道,上者亦能断结生无色天,但其道不真,要还堕三涂。佛以四谛妙法济三乘众生,无有既受还堕生死者,故曰一受不退、永毕无为,故常寂然矣。
度老病死大医王。
肇曰:生老病死,患之重者,济以法药,故为医王长也。
当礼法海德无边。
肇曰:法轮渊广难测、法海流润无涯,故德无边矣。
毁誉不动如须弥。
肇曰: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法之风不动如来,犹四风之吹须弥也。
于善不善等以慈。
肇曰:截手不戚、捧手不欣,善恶自彼,慈覆不二。
心行平等如虚空。
肇曰:夫有心则有封,有封则不普。以圣心无心,故平等若虚空也。
孰闻人宝不敬承。
肇曰:在天为天宝、在人为人宝。宝于天人者岂,天人之所能?故物莫不敬承也。
今奉世尊此微盖。
什曰:自欣所献小而覩大变也。肇曰:微,是小也。
于中现我三千界,诸天龙神所居宫,干闼婆等及夜叉,悉见世间诸所有,十力哀现是化变。
肇曰;所奉至微、所见至广,此是如来哀愍之所现也。十力,是如来之别称耳,十力备故即以为名。自十号之外,诸有异称类耳。
众覩希有皆叹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肇曰:覩盖中之瑞也。
大圣法王众所归:净心观佛靡不欣:各见世尊在其前。
肇曰:法身圆应,犹一月升天,影现百水也。
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不与二乘共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密口一音,殊类异解。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各各随所解,普得受行获其利,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佛以一音说一法,众生各随所好而受解,好施者闻施、好戒者闻戒,各异受异行获其异利。上一音异适,此一法异适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或有恐畏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
肇曰:众生闻苦报则恐畏、闻妙果则欢喜,闻不净则厌离、闻法相则断疑。不知一音何演而令欢畏异生,此岂二乘所能共也。
稽首十力大精进。
肇曰:此下一一称德而致敬也。
稽首已得无所畏。
肇曰:四无畏也。
稽首住于不共法。
肇曰:十八不共法也。
稽首一切大导师,稽首能断众结缚,稽首已到于彼岸。
肇曰:彼岸,涅槃岸也。彼涅槃岂崖岸之有,以我异于彼,故借我谓之耳。
稽首能度诸世间,稽首永离生死道,悉知众生来去相。
肇曰:众生形往来于六趣、心驰骋于是非,悉知之也。
善于诸法得解脱。
肇曰:我染诸法,故诸法缚我;我心无染,则万缚斯解。
不著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
肇曰:出入自在而不乖寂,故常善入。
达诸法相无罣碍。
肇曰:万法幽深,谁识其涘?唯佛无碍,故独称达。
稽首如空无所依。
肇曰:圣心无寄,犹空无依也。
尔时长者子宝积说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长者子皆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愿闻得佛国土清净。
肇曰:阿耨多罗,秦言无上。三藐三菩提,秦言正遍知。道莫之大,无上也。其道真正无法不知,正遍知也。诸长者子久已发无上心而未修净土,所以宝积俱诣,如来现盖,皆启其萌也。既于盖中见诸佛净土殊好不同,志在崇习,故愿闻佛所得净土殊好之事。
唯愿世尊说诸菩萨净土之行。
肇曰:土之所以净,岂技饰之所能?净之必由行,故请说行也。凡行必在学地,故菩萨此问乃是如来现盖之微旨、宝积俱诣之本意也。别本云「佛国清净之行」,什曰:梵本云「清净之相」。下言众生是佛土,则是其相兆于今,故事应于后。
佛言:善哉宝积!乃能为诸菩萨问于如来净土之行。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于是是宝积及五百长者子受教而听。佛言:宝积!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
什曰:宝积问净土之相,故以净相答之。净相即净土因缘,净土因缘有三事:一菩萨功德、二众生、三众生功德。三因既净,则得净土。今言众生则是者,因中说果。下释义中具三因缘也。肇曰:夫至人空洞无象,应物故形。形无常体,况国土之有恒乎。夫以群生万端、业行不同,殊化异被致令报应不一,是以净者应之以宝玉、秽者应之以沙砾。美恶自彼,于我无定,无定之土乃曰真土。然则土之净秽系于众生,故曰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或谓土之净秽系于众生者,则是众生报应之土、非如来土。此盖未喻报应之殊方耳。甞试论之。夫如来所修净土,以无方为体,故令杂行众生同视异见。异见故,净秽所以生;无方故,真土所以形。若夫取其净秽,众生之报也;本其无方,佛土之真也。岂曰殊域异处凡圣二土然后辨其净秽哉?生曰:净土行者,行致净土,非造之也。造于土者,众生类矣。容以滥造,不得不先明造本以表致义,然后说行。
所以者何?菩萨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
什曰:自此以下二章,列三因释则是之义。梵本云「随化几所众生」,似是随化人多少故国有大小也。义者云随以何法化众生,若施若戒等,各随彼所行来生其国,亦随三因深浅以成严净之异。若因持戒,则其地平正;若因行施,则七珍具足。略举二法,余皆类此。肇曰:此下释所以众生则佛土也。佛土者,即众生之影响耳。夫形修则影长、形短则影促,岂日月使之然乎?形自然耳。故随所化众生之多少,而取佛土之广狭也。是以佛土,或以四天下、或以三千、或以恒沙为一国者也。生曰:夫国土者是众生封疆之域,其中无秽谓之为净。无秽为无、封疆为有,有生于惑、无生于解。其解若成,其惑方尽。始解是菩萨本化自应,终就使既成就为统。国有属佛之迹,就本随于所化,义为取彼之国。既云取彼,非自造之谓,若自造则无所统。无有众生,何所成就哉?
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
什曰:梵本云「毘尼」。毘尼,言善治。善治众生,令弃恶行善也。随其弃恶多少、行善浅深以成其国。调伏,旨同而语隐,故存其本也。肇曰:随所调伏众生之深浅,而取佛土之好丑。生曰:化虽已兼,而名在始。彼不容无调伏,故宜明之。若不调伏,则无七珍土矣。
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什曰:修净国时,逆观众生来世之心,于未来世中应见何国而得解脱,先于来劫位国优劣,然后与众生共摄三因以成其国,使彼来生。言摄,摄先所期者也,此言佛慧。下云菩萨根,明将来受化有浅深也。肇曰:众生自有见净好慕而进修者,亦有见秽恶厌而进修者。所好殊方,略言之耳。所因虽异,然其入佛慧一也,故随其所应而取佛土焉。生曰:随化虽已从解,容滥其疆,故复宜明。如或有滥,则同彼惑,必不能统成之矣。
随诸众生应以何国起菩萨根而取佛土。
肇曰:上为入佛慧。佛慧,七住所得无生慧也,今为菩萨根。菩萨根,六住已下菩提心也。生曰:入佛智慧亦已兼矣。而名在始涉,容无深大,故复宜明。若无深大,则无一乘土矣。
所以者何?菩萨取于净国,皆为饶益诸众生故。
什曰:释所以先立国土优劣,然后造行也。若为我取国者,应任行之所成;今为饶益众生,故从物所宜而制国也。肇曰:法身无定,何国之有?美恶斯外,何净可取?取净国者皆为彼耳,故随其所应而取焉。生曰:所以,上四句也。若自无造国,又不在彼疆,然后能成就众生耳。
譬如有人欲于空地造立宫室,随意无碍。
什曰:梵本云「空中造立宫室自在无碍」。空不可用为宫室,如是不离众生得净国也。又云:空中得为宫室,不可用空为宫室,要用材木然后得成。如是菩萨虽解于空,不可但以空心得,要以三因成其国也。又意异故,经文不同也。生曰:造立宫室,譬成就众生也。空地是无妨碍处,譬取无秽,秽则碍也。
若于虚空终不能成。
生曰:于虚空,谓无物可用作宫室也。譬如自造国,无众生可成。
菩萨如是为成就众生故愿取佛国。
生曰:无碍处也。
愿取佛国者,非于空也。
肇曰:净土必由众生,譬立宫必因地。无地无众生,宫土无以成。二乘澄神虚无,不因众生,故无净土也。生曰:非无众生也。
宝积!当知直心是菩萨净土。
肇曰:土之净者必由众生,众生之净必因众行,直举众生以释土净。今备举众行,明其所以净也。夫行净则众生净,众生净则佛土净。此必然之数,不可差也。土无洿曲,乃出于心直,故曰直心是菩萨净土也。此则因中说果,犹指金为食。直心者,谓质直无谄。此心乃是万行之本,故建章有之矣。
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不谄、直心,一行异名也。菩萨心既直,化彼同己;自土既成,故令同行斯集。此明化缘相及故果报相连,则佛土之义显也。自下二句相对,或前后异名、或前略后广、或前因后果,类因行耳。凡善行有二种:一行善、二报善。自此下诸众生所习,皆报善也。生曰:致国之义已备于前,今但明众行是净国之本。居然可领,故云宝积当知,知如前也。答其所问,故偏据事净表以无秽真实之心也。斯则善行之本,故首明之也。不谄众生,是净之一事。菩萨皆语其行、众生皆言其报,而对说之者,明众生昔受此化、今有此果。菩萨行成,应之则属于佛。豫总于国,故云来生也。
深心是菩萨净土。
肇曰:树心众德深固,故难拔深心也。
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深心故德备也。
大乘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大乘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乘八万行,兼载天下不遗一人,大乘心也。上三心是始学之次行也。夫欲弘大道,要先直其心;心既真直,然后入行能深;入行既深,则能广运无涯。此三心之次也。备此三心,然后次修六度。别本云「直心深心菩提心」、什曰:直心,诚实心也。发心之始,始于诚实。道识弥明,名为深心。深心增广,正趣佛慧,名菩提心。此皆受化者心也。受化者行致净土,人又来生,以因缘成菩萨国。善有二种:一者行善、二者报生善。凡言来生其国具足善者,皆报生善也。
布施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外舍国财身命、内舍贪爱悭嫉,名一切能舍也。
持戒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行十善道满愿众生来生其国。
什曰:持戒独言满愿者,戒是难行,亦兼摄众善,故所愿满也。肇曰:十善,菩萨戒也,亦有无量戒,略举十耳。戒具则无愿不得,故言满也。
忍辱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三十二相庄严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忍辱和颜,故系以容相,而岂直形报而已。
精进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勤修一切功德众生来生其国。禅定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摄心不乱众生来生其国。智慧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正定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得正智慧、决定法相,三聚众生中名正定聚也。
四无量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成就慈悲喜舍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此四心周备无际,故言无量。
四摄法是菩萨净土。
肇曰:以四等法摄众生,为四摄也。一者惠施,财法二施,随彼所须。二者爱语,以爱心故和言,随彼所适。三者利语,随彼所利,方便利之。四者同事,遇恶同恶而断其恶、遇善同善而进其善,故名同事也。
菩萨成佛时,解脱所摄众生来生其国。
什曰:或有见佛而不解脱者,由功慧浅也。能行四摄,必慧深而功重,故于佛前得解脱也。亦四摄能令众生得解脱,故行者后致解脱义。肇曰:解脱则四摄所成无为果也。同行故,众生皆为此果所摄也。
方便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于一切法方便无碍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方便者,巧便慧也。积小德而获大功,功虽就而不证。处有不乖寂、居无不失化,无为而无所不为,方便无碍也。
三十七品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念处,四念处。正勤,四正勤。神足,四神足。根,五根。力,五力。觉,七觉意。道,八正道。合三十七,义在他经。
回向心是菩萨净土。
肇曰:二乘三界各有别行,若情无胜期,则随行受报。大士标心佛道,故能回向彼杂行向于一乘。此回向心也。
菩萨成佛时,得一切具足功德国土。
肇曰:遇善回向,何德不备?此下三句虽不言众生,言国则在矣。
说除八难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三恶八难。
肇曰:说除八难之法,土无八难也。
自守戒行、不讥彼阙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犯禁之名。
肇曰:犯禁恶名出于讥彼而不自守。
十善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命不中夭。
什曰:回向,善向佛道,故言回向。回向则己兼举众生,故说具足功德。具足功德则无八难,故复说除八难。除八难为行,故受无难之报。既无八难则无众恶,无众恶则无犯禁,故次说无犯戒。上说戒度,今复言戒者,义不在戒也,欲因戒以明不讥彼阙。不讥彼阙故莫知其阙,莫知其阙则无犯禁之名。以此为行故获此为果,获此为果则众恶都息,故以十善次也。肇曰:不杀报也。
大富。
肇曰:不盗报也。
梵行。
肇曰:不婬报也。
所言诚谛。
肇曰:不妄语报。
常以软语。
肇曰:不恶口报。
眷属不离、善和诤讼。
肇曰:不两舌报。
言必饶益。
肇曰:不绮语报。
不嫉不恚、正见众生来生其国。
肇曰:嫉恚邪见,心患之尤者,故别立三善也。生曰:修于十善者,会上诸行成身口意净,为净土之本也。
如是宝积!菩萨随其直心则能发行。
肇曰:夫心直则信固,信固然后能发迹造行。然则始于万行者,其唯直心乎。此章明行之次渐,微著相因,足以始于直心、终于净土。譬犹植栽丝发,其茂百围也。直心树其萌,众行因而成,故言随也。生曰:前唯明众行各是净国之因,而未知所以得也,故次序其意以释之焉。如是者,谓上诸行如下意也。言任直心之势,自然能发行众行。
随其发行则得深心。
肇曰:既能发行,则得道情弥深。
随其深心则意调伏。
肇曰:道情既深,则意无麁犷也。
随意调伏则如说行。
肇曰:心既调伏,则闻斯能行也。
随如说行则能回向。
肇曰:闻既能行,则能回其所行标心胜境。
随其回向则有方便。
肇曰:既能回向大乘,则大方便之所由生也。
随其方便则成就众生。
肇曰:方便之所立,期在成众生也。
随成就众生则佛土净。
肇曰:众生既净,则土无秽也。
随佛土净则说法净。
肇曰:既处净土,则有净说。
随说法净则智慧净。
肇曰:既有净说,则净智慧生也。
随智慧净则其心净。
肇曰:净智既生,则净心转明也。
随其心净则一切功德净。
什曰:直心以诚,心信佛法也。信心既立则能发行众善,众善既积其心转深,转深则不随众恶,弃恶从善是名调伏。心既调伏则遇善斯行,遇善斯行则难行能行,难行能行故能如所说行。如所说行则万善兼具,万善兼具故能回向佛道,向而弥进是方便力也。方便大要有三:一善于自行而不取相、二不取证、三善化众生,具此三已则能成就众生。成就众生则三因具足,三因具足则得净土。土既清净则众生纯净,众生纯净则不说杂教,故言说清净。受法则具下三净,具下三净则与化主同德,故曰一切净也。上章虽广说净国行,而未明行之阶渐。此章明至极深广、不可顿超、宜寻之有途、履之有序,故说发迹之始始于直心,终成之美则一切净也。肇曰:积德不已者欲以净心,心既净则无德不净。生曰:功德者,殊妙果也。本其所从,故以名之焉。
是故宝积!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肇曰:结成净土义也。净土盖是心之影响耳。夫欲响顺必和其声、欲影端必正其形,此报应之定数也。
尔时舍利弗承佛威神。
别本云「承佛圣旨」,什曰:圣旨,梵本云「神力」,神力所转,能令无疑者而发疑念也。
作是念:若菩萨心净则佛土净者,我世尊本为菩萨时意岂不净?而是佛土不净若此。
肇曰:土之净秽,固非二乘所能及也。如来将明佛土常净、美恶生彼,故以威神发其疑念以生言端,故言承也。生曰:既闻事净,便封在事,还昧无秽,谓石沙与行为乖,故示难决之。舍利弗诚无不达,而居不足之地,可傍为不悟,故设斯念以申众怀。应机而作,本从佛慧中来。今示非已,岂虚也哉。
佛知其念,即告之言:于意云何?日月岂不净耶?而盲者不见。对曰:不也。世尊!是盲者过,非日月咎。舍利弗!众生罪故,不见如来佛国严净,非如来咎。
肇曰:日月岂不明?不见,自由瞽目。佛土岂不净?罪秽故不覩。生曰:日月之照,无不表色,而盲者不见,岂日月过耶?佛亦如是。昔之为行以化众生,无有不致无沙石之土。而众生有罪,故得斯秽。不见之耳,非佛咎也。
舍利弗,我此土净,而汝不见。
肇曰:向因此土生疑,故即此土明净也。生曰:既明不净罪在众生,则为净之旨居然属佛,故云我此土净。而舍利弗据秽,致疑为不见也。言而者,伤嗟之也。
尔时螺髻梵王语舍利弗:勿作是念,谓此佛土以为不净。所以者何。我见释迦牟尼佛土清净,譬如自在天宫。
什曰:佛土清净,阶降不同,或如四天王,乃至如六天、或如梵天,乃至如净居、或有过净居天。过净居天者,唯补处菩萨生此国也。称适众心,故现国不同。螺髻所见如自在天宫者,复是其所应见耳,而未尽其净也。下言譬如宝庄严佛国,始是释迦真报应净国。净国即在此世界,如《法华经.寿量品》中说。此净秽同处而不相杂,犹如下一器中有二种食,应二种众生。肇曰:夫同声相和、同见相顺,梵王即法身大士也,依佛净慧故所见皆净,因其所见而证焉。且佛土真净,超绝三界,岂直若天宫世净而已哉?此盖齐其所见而为言耳。舍利弗在人而见其土石,梵王居天而见如天宫,自余所见亦各不同。佛土所应,义在于此。生曰:螺髻梵王迹在生死,邪推己同在三界受福为净,知无福者自取斯秽,释迦之土便与天宫无异,以质舍利弗之不达为甚惑矣。
舍利弗言:我见此土,丘陵坑坎、荆棘沙砾、土石诸山、秽恶充满。
肇曰:各以所见而为证也。生曰:虽闻向语,犹封秽恶,故复言己所见以申疑焉。
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见此土为不净耳。
肇曰:万事万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故丘陵是生也。
舍利弗!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深心清净、依佛智慧,则能见此佛土清净。
肇曰:若能等心群生、深入佛慧,净业既同,则所见不异也。生曰:心有高下者,据石沙致疑,则就众生之优劣也。又是不依佛慧为应之趣,在乎必悟之处,故唯见不净耳。若取出恶之理,则石沙众生与夫净土之人等无有异。又是依佛慧而观,故无往而不净也。
于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时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譬如宝庄严佛无量功德宝庄严土。一切大众叹未曾有,而皆自见坐宝莲华。
肇曰:佛土常净,岂待变而后饰?按地者,盖是变众人之罪所见耳。宝庄严土,净土之最,故以为谕。生曰:神力变地者,以明出秽为净。喻石沙虽秽,至于离恶之处不容有异。又现此变,示无定相,以遣封秽之情,使取为净之旨。
佛告舍利弗:汝且观是佛土严净。
生曰:且观者,且寄严净以明无秽。于实乃现,亦无事净土矣。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见、本所不闻,今佛国土严净悉现。
肇曰:显净土于未闻,犹开聋瞽于形声也。生曰:既悟其义,而据自疑已前为本,故云本不见闻也。从不见闻而悟之,则佛土为好净悉现也。
佛语舍利弗:我佛国土常净若此。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众恶不净土耳。
什曰:若随其罪福自致净秽者,非示之谓也。而言示之者,有示义也。诸佛能为众生现净而隐不净,现净而隐不净则无益众生。任而不隐,义示同也。肇曰:自佛而言故常净若此,外应下劣故不净同彼也。生曰:既云是同,则与彼无异;俯就下劣,故示若不净。
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如是舍利弗!若人心净,便见此土功德庄严。
肇曰:始生天者,欲共试知功德多少,要共一宝器中食天上饍。天馔至白,无白可喻。其福多者,举饭向口,饭色不异;若福少者,举向口,饭色变异。在器色一,在手不同。饭岂有异?异自天耳。佛土不同,方可知也。生曰:喻梵天、舍利弗也。慧心明净则见功德庄严,以暗心而取故谓之秽耳,非佛土然也。
当佛现此国土严净之时,宝积所将五百长者子皆得无生法忍,八万四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佛国之兴,其正为此。无生忍同上不起法忍,忍即慧性耳。以见法无生,心智寂灭堪受不退,故名无生法忍也。
佛摄神足,于是世界还复如故。
肇曰:非分不可以久处,故还彼所应见也。
求声闻乘。
肇曰:下乘道觉非独觉,要师而后成,故名声闻乘,亦名弟子乘也。
三万二千天及人,知有为法皆悉无常,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肇曰:国土秽而可净,净而复秽,因悟无常,故得法眼净。法眼净,须陀洹道也。始见道迹,故得法眼名。尘垢,八十八结也。
八千比丘不受诸法,漏尽意解。
肇曰:无著之道,于法无受无染。漏尽,九十八结漏既尽,故意得解脱,成阿罗汉也。
注维摩诘经卷第一
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方便品第二
什曰:此品序净名德者,非集经者之意。其方便辩才,世尊常所称叹,故集经者承其所闻以序德耳。
尔时毘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
什曰:将序其德,先明修德之所由也。
深植善本。
什曰:功德业也。肇曰:树德先圣,故善本深殖也。此经之作起于净名,其微言幽唱亦备之后文。出经者欲远存其人以弘其道教,故此一品全序其德也。
得无生忍。
什曰:慧明业也。如来已尽,则以智为名。菩萨见而未尽,而能忍受不退,故以忍为名也。肇曰:所以菩萨无生慧独名忍者,以其大觉未成、智力犹弱,虽悟无生,正能堪受而已,未暇闲任,故名忍。如来智力具足,于法自在常有闲地,故无复忍名也。
辩才无阂。
什曰:既具二业,以辩才说法化众生也。肇曰:七辩也。
游戏神通。
什曰:因神通广其化功,亦以神通力证其辩才。如龙树与外道论议,外道问曰:「天今何作?」答曰:「天今与阿修罗战。」复问:「此何以证?」菩萨即为现证,应时摧戈折刃,阿修身首从空中而坠落,又见天与阿修罗于虚空中列阵相对。外道见证已,乃伏其辩才。神通证辩,类如此也。肇曰:经云「菩萨得五通」,又云「具六通」,以得无生忍三界结尽,方于二乘,故言六;方于如来,结习未尽;故言五也。
逮诸总持。
什曰:智慧能持实相亦名持。余持如《大智度论》中说也。肇曰:总持义同上。经云「有五百总持」,亦云「无量总持」也。
获无所畏。
肇曰:菩萨四无所畏也。
降魔劳怨。
肇曰:四魔劳我,故致为怨。
入深法门。
肇曰:诸法深义有无量门,悉善入也。
善于智度通达方便。
肇曰:到实智彼岸,善智度也。运用无方,达方便也。
大愿成就。
什曰:初发心之时,其愿未大或大而未成,大而成者唯法忍菩萨也。如无量寿四十八愿,是大愿之类也。肇曰:大愿,将无量寿愿比也。
明了众生心之所趣。
肇曰:群生万端、心趣不同,悉明了也。
又能分别诸根利钝。
肇曰:三乘诸根利钝难辩,而善分别。
久于佛道心已纯孰决定大乘。
肇曰:七住以上始得决定也。
诸有所作能善思量。
肇曰:身口意有所作,智慧恒在前,故所作无失也。
住佛威仪。
肇曰:举动进止不失圣仪。别本云「具佛威仪」,什曰:谓能变身作佛,举动进止悉如佛也。
心大如海。
什曰:海有三德,一曰深广无边、二曰清净不受杂秽、三曰藏积无量珍宝。菩萨三德,义同海也。肇曰:海有五德,一澄净不受死尸、二多出妙宝、三大龙注雨滴如车轴受而不溢、四风日不能竭、五渊深难测。大士心净,不受毁戒之尸、出慧明之宝、佛大法雨受而不溢、魔邪风日不能亏损、其智渊深莫能测者,故曰心大如海。
诸佛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毘耶离。
肇曰:诸佛所称、人天所敬,彼何欣哉?欲度人故,现居毘耶。
资财无量摄诸贫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忍调行摄诸恚怒,以大精进摄诸懈怠,一心禅寂摄诸乱意,以决定慧摄诸无智。
肇曰:至人不现行;现行六度者,为摄六弊耳。
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
肇曰:沙门,出家之都名也。秦言义训勤行,勤行趣涅槃也。
虽处居家不著三界。
肇曰:三界之室宅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肇曰:梵行清净,无欲行也。
现有眷属常乐远离。
肇曰:在家若野,故言远离。
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
肇曰:外服宝饰而内严相好也。
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
肇曰:外食世膳而内甘禅悦之味也。
若至博弈戏处辄以度人。
肇曰:因戏止戏。
受诸异道。
什曰:现受外道法也。
不毁正信。
肇曰:同于异者,欲令异同于我耳,岂正信之可毁哉?受,谓受学异道法也。
虽明世典,常乐佛法。
肇曰:世典虽尽明,所乐在真法。
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
什曰。诸有德者能致供养,能致供养者复供养此贤,所以为最也。肇曰:含齿无不敬、净养无不供,故曰为供养之最。
执持正法摄诸长幼。
肇曰:外国诸部曲皆立三老,有德者为执法人,以决乡讼、摄长幼也。净名现执俗法,因此通达道法也。
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
肇曰:法身大士瓦砾尽宝玉耳。若然,则人不贵其惠。故现同求利,岂喜悦之有?
游诸四衢饶益众生。
肇曰:四衢要路,人所交集,随彼所须而益焉。
入治正法,救护一切。
肇曰:治正法,律官也。导以正法,使民无偏枉,救护一切也。
入讲论处导以大乘。
肇曰:天竺多诸异道,各言己胜,故其国别立论堂,欲辩其优劣。欲明己道者,则声鼓集众,诣堂求论,胜者为师、负者为资。净名既升此堂摄伏外道,然后导以大乘,为其师也。
入诸学堂诱开童蒙。
什曰:如释迦菩萨入学堂说梵书,梵天下来为证,众人信受。斯其类也。肇曰:学堂,童蒙书学堂也。诱开,如太子入学现梵书比也。
入诸婬舍示欲之过。
什曰:外国有一女人,身体金色。有长者子名达暮多罗,以千两金要入竹林,同载而去。文殊师利于中道变身为白衣,身著宝衣,衣甚严好。女人见之,贪心内发。文殊言:「汝欲得衣者,当发菩提心。」女曰:「何等为菩提心?」答曰:「汝身是也。」问曰:「云何是?」答曰:「菩提性空,汝身亦空,以此故是。」此女曾于迦叶佛所宿殖善本修智慧,闻是说即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将示欲之过,还与长者子入竹林。入林中已,自现身死膖胀臭烂。长者子见已甚大怖畏,往诣佛所。佛为说法,亦得法忍。示欲之过有如是利益也。肇曰:外国婬人别立聚落,凡豫士之流目不暂顾,而大士同其欲,然后示其过也。
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肇曰:酒致失志,开放逸门。
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
什曰:长者,如今四姓豪族也。声闻于凡夫为胜,如是展转,佛法最胜也。肇曰:凡人易以威顺、难以理从,故大士每处其尊,以弘风靡之化。长者,豪族望重,多以世教自居,不弘出世胜法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
什曰:外国白衣,多财富乐者,名为居士。
断其贪著。
肇曰:积钱一亿入居士里,宝货弥殖,故贪著弥深。
若在刹利,刹利中尊。
什曰:梵音中含二义,一言忍辱、二言瞋恚。言此人有大力势、能大瞋恚,忍受苦痛、刚强难伏,因以为姓也。
教以忍辱。
肇曰:刹利,王种也,秦言田主。劫初人食地味,转食自然粳米。后人情渐伪,各有封殖,遂立有德,处平分田。此王者之始也,故相承为名焉。其尊贵自在,多强暴决意,不能忍和也。
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
什曰:广学问求邪道,自恃智慧骄慢自在,名婆罗门也。
除其我慢。
肇曰:婆罗门,秦言外意。其种别有经书,世世相承以道学为业。或在家或出家苦行,多恃已道术自我慢人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肇曰:正法,治政法也。教以正治国,以道佐时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肇曰:所承处重,宜以忠孝为先。
若在内官,内官中尊,化正宫女。
什曰:非如今内官也。外国法取历世忠良、耆长有德用为内官,化正宫女。肇曰:妖媚邪饰,女人之情,故诲以正直。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
什曰:昔有一贱人来入城邑,见一人服饰严净、乘大马、执宝盖,唱言:「不好。」乃至再三。彼人怪而问曰:「我严净如是,汝何言不好耶?」贱人曰:「君宿殖德本,获此果报。威德被服,人所宗仰。我昔不种福,鄙陋如是。以我比君,犹如禽兽,故自言不好耳,非毁君也。」贱人因是感厉,广修福业。形尊悟物,所益以弘,况以道法化人哉。肇曰:福力微浅,故生庶民也。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
什曰:小乘中初梵有三种、大乘中有四种,余上三地亦如是。梵王虽有定慧而非出要,诲以佛慧,故言胜也。肇曰:梵天多著禅福,不求出世胜慧也。
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
什曰:梵垢薄而著浅,故为现胜慧。释爱重而著深,故为现无常也。肇曰:天帝处忉利宫,五欲自娱,视东忘西,多不虑无常。
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
什曰:护世,四天王也。诸恶鬼神残食众生,护世四王护之,不令害也。今言尊者道力所护兼及十方也。肇曰:护世四王各治一方,护其所部,使诸恶鬼神不得侵害也。
长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
肇曰:法身圆应其迹无端,故称无量。上略言之耳。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
什曰:上诸方便以施戒摄人,施戒摄人则人感其惠,闻其有疾问疾者众,问疾者众则功化弘矣。是以广现方便,然后处疾也。
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
肇曰:虽复变应殊方妙迹不一,然此经之起本于现疾,故作者别序其事。
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
什曰:欲明履道之身未免斯患,况于无德而可保也。肇曰:同我者易信、异我者难顺,故因其身疾,广明有身之患。
诸仁者!是身无常。
什曰:诸佛常法,要先以七事发人心,然后说四谛。何等七?一、施;二、戒;三、生天果报;四、说味,味乐味也;五、果报过患,虽有少乐而众苦无量,众生迷于少乐而不觉众苦,犹以芥子置于山顶,唯见芥子而不覩大山也;六、教厌离世间;七、叹涅槃功德。今不说七法直说无常者,将以此会积德已淳、慧识修明故也。复次无常是空之初相,将欲说空故先设无常。所以但说身不说余法,余法中少生著故也。
无力无坚。
什曰:无有能作力也。无坚,体不实也。
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肇曰:身之危脆,强力不能保,孰能信其永固者?此无常义也。
为苦为恼。
什曰:无常故苦,苦则恼生。
众病所集。
肇曰:苦,八苦也,亦有无量苦。恼,九恼也,亦有无量恼。病,四百四病。此苦之义也。
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
肇曰:撮摩聚沫之无实,以喻观身之虚伪。自此下至电喻,明空义也。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肇曰:不久,似明无常义。然水上泡,以虚中无实故不久立,犹空义耳。
是身如炎,从渴爱生。
肇曰:渴见阳炎,惑以为水。爱见四大,迷以为身。
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
肇曰:芭蕉之草唯叶无干。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
肇曰:见幻为人、四大为身,皆颠倒也。
是身如梦,为虚妄见。 梦中妄见,觉后非真。
是身如影,从业缘现。
什曰:形障日光,光不及照,影此现。由无明三业隔实智慧,所以有身也。
是身如响,属诸因缘。
肇曰:身之起于业因,犹影响之生形声耳。
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什曰:俄顿异色,须臾变灭。身亦如是,眴息之间有少有长、老病死变。从如沫至如电,尽喻无常也。或以无坚、或以不久、或以不实、或以属因缘,明其所以无常也。下四大喻,喻空无我也。
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肇曰:变灭不住,似释无常,然皆取其虚伪不真故速灭不住,犹释空义也。
是身无主,为如地。
什曰:地无常主,强者得之。身亦无主,随事而变,病至则恼、死至则灭,聚散随缘,不得自在也。肇曰:夫万事万形皆四大成,在外则为土木山河、在内则为四支百体,聚而为生、散而为死,生则为内、死则为外,内外虽殊,然其大不异,故以内外四大类明无我也。如外地,古今相传强者先宅,故无主也。身亦然耳,众缘所成,缘合则起、缘散则离,何有真宰常主之者?主、寿、人是一我义立四名也。
是身无我,为如火。
什曰:焚烧林野威声振烈,若勇士陈师制胜时也。实而求之,非有敌也。身亦如是,举动云为兴造万端,从惑而观若有宰也,寻其所由非有我也。肇曰:纵任自由谓之我。而外火起灭由薪,火不自在。火不自在,火无我也。外火既无我,内火类亦然。
是身无寿,为如风。
什曰:虽飘扇鼓作或来或去,直聚气流动,非有存生寿也。身亦如是,呼吸吐纳行作语言亦假气而动,非有寿也。肇曰:常存不变谓之寿。而外风积气飘鼓,动止无常。动止无常,风无寿也。外风既无寿,内类可知。
是身无人,为如水。
什曰:澄净清明洗涤尘秽,曲直方圆随时所适,实而求之,为者竟谁?身亦如是,知见进止应事而迁,假缘成用、乘数而行,详其所因,非有人也。肇曰:贵于万物而始终不改谓之人。而外水善利万形,方圆随物、洿隆异适,而体无定。体无定,则水无人也。外水既无人,内水类可知。
是身不实,四大为家。
肇曰:四非常讫于上。自此下,独明身之虚伪、众秽过患。四大假会以为神宅,非实家也。
是身为空,离我我所。
什曰:离我,众生空。离我所,法空也。上四句说空无我喻,此直说空无我义也。肇曰:我,身之妙主也。我所,自我之外,身及国财妻子万物尽我所有。智者观身,身内空寂,二事俱离也。
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
什曰:会而成知,非真知也。求知不得,同瓦砾也。肇曰:身虽能触而无知,内识能知而无触。自性而求,二俱无知。既曰无知,何异瓦砾。
是身无作,风力所转。
什曰:无作主而有所作者,风所转也。从无知至无作,更释空无我义也。肇曰:举动事为,风力使然,谁作之也?
是身不净。
什曰:须陀洹虽见四谛,犹惑净色,故四非常后次说不净也。复次上说无常苦无我,此说不净门。为破四颠倒,故说四种观行。行此观已然后能于身不著,身不著已然后能学法身,故先说厌法、后说法身也。
秽恶充满。
肇曰:三十六物充满其体。
是身为虚伪,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
什曰:此明无常所坏,所以苦也。自此以下尽说苦喻也。为灾病苦也。丘井以下,总喻生老病死众苦无量也。肇曰:虽复澡以香汤、衣以上服,苟曰非真,岂得久立?
是身为灾,百一病恼。
肇曰:一大增损则百一病生,四大增损则四百四病同时俱作,故身为灾聚也。
是身如丘井。
什曰:丘井,丘墟、枯井也。昔有人有罪于王,其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半井得一腐草,以手执之。下有恶龙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复欲加害,二鼠啮草草复将断,大象临其上复欲取之。其人危苦极大恐怖,上有一树,树上时有蜜滴落其口中,以著味故而忘怖畏。丘井,生死也。醉象,无常也。毒龙,恶道也。五毒蛇,五阴也。腐草,命根也。黑白二鼠,白月黑月也。蜜滴,五欲乐也。得蜜滴而忘怖畏者,喻众生得五欲蜜滴,不畏苦也。
为老所逼。
肇曰:神之处身,为老死所逼,犹危人之在丘井,为龙蛇所逼。缘在他经也。
是身无定。
什曰:念有死分,无定期也。
为要当死。
肇曰:寿夭虽无定,不得不受死。
是身如毒蛇。
肇曰:四大喻四蛇也。
如怨贼。
肇曰:五荫喻五贼也。
如空聚。
什曰:昔有人得罪于王,王欲密杀,箧盛四毒蛇使其守护,有五怨贼拔刀守之。善知识语之令走,其人即去,入空聚落,便于中止。知识复言:「此处是恶贼所止,若住此者须臾贼至,丧汝身命失汝财宝。宜速舍离,可得安隐。」其人从教,即便舍去。复见大水,缚栰而渡。渡已安隐,无复众患。王喻魔也。箧喻身也。四蛇,四大也。五怨贼,五阴也。空聚落,六入也。恶贼,六尘也。河,生死也。善知识教令走者,谓佛菩萨教众生离恶魔、弃四大、舍五阴。众生从教,虽舍患三恶,而未出诸聚落未免恶贼,复教令乘八正栰度生死流。度生死流已,坦然无为,无复众患也。肇曰:六情喻空聚,皆有诚证,喻在他经。是故《涅槃经》云:观身如四大毒蛇。是身无常,常为无量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贪欲狱缚。是身可畏,犹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为却敌楼橹,目为孔窍,头为殿堂,心王处中。如是身城,诸佛世尊之所弃舍,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贪淫嗔恚愚痴罗刹止住其中。是身不坚,犹如芦苇、伊兰、水沫、芭蕉之树。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是身易坏,犹如河岸临峻大树。是身不久,虎狼鵄枭雕鹫饿狗之所食噉。谁有智者当乐此身?宁以牛迹盛大海水,不可具说是身无常不净臭秽。宁团大地使如枣等,渐渐转小如亭历子乃至微尘,不能具说是身过患,是故当舍如弃涕唾。
阴界诸入所共合成。
肇曰:阴,五阴。界,十八界。入,十二入。此三法假合成身,犹若空聚,一无可寄。
诸仁者!此可患厌,当乐佛身。
肇曰:吾等同有斯患,可厌久矣,宜共乐求佛身。
所以者何。
肇曰:近见者谓佛身直是形之妙者,未免生死寒暑之患,曷为而求?将为辩法身极妙之体也。
佛身者即法身也。
肇曰:经云法身者,虚空身也。无生而无不生、无形而无不形,超三界之表、绝有心之境,阴入所不摄、称赞所不及,寒暑不能为其患、生死无以化其体。故其为物也,微妙无象不可为有、备应万形不可为无,弥纶八极不可为小、细入无间不可为大,故能出生入死、通洞于无穷之化,变现殊方、应无端之求。此二乘之所不议、补处之所不覩,况凡夫无目,敢措心于其间哉?聊依经诚言,粗标其玄极耳。然则法身,在天为天、在人而人,岂可近舍丈六而远求法身乎?生曰:夫佛身者,丈六体也。丈六体者,从法身出也。以从出名之,故曰即法身也。法者,无非法义也。无非法义者,即无相实也。身者,此义之体。法身真实,丈六应假,将何以明之哉?悟夫法者,封惑永尽、髣髴亦除,妙绝三界之表、理冥无形之境。形既已无,故能无不形;三界既绝,故能无不界。无不形者,唯感是应,佛无为也。至于形之巨细、寿之修短,皆是接众生之影迹,非佛实也。众生若无感,则不现矣。非佛不欲接,众生不致,故自绝耳。若不致而为现者,未之有也。譬日之丽天而影在众器,万影万形皆是器之所取,岂日为乎?器若无水则不现矣。非不欲现,器不致,故自绝耳。然则丈六之与八尺,皆是众生心水中佛也。佛常无形,岂有二哉?以前众患皆由有身,故令乐佛身也。然佛道迹交在有,虽复精麁之殊,至于无常不应有异。而令乐之,宜明其意。既云即是法身,非徒使知无有身患,乃所以用断一切众生病矣。斯又引使乐法,乐法之行下法,是以行于法者得佛身也。
从无量功德智慧生。
肇曰:夫极妙之身必生于极妙之因。功德、智慧,大士二业也。此二业盖是万行之初门、泥洹之关要,故唱言有之。自此下,虽别列诸行,然皆是无为无相行也。以行无相无为,故所成法身亦无相无为。
从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生。
肇曰:五分法身。
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
肇曰:禅,四禅。定,四空定。解脱,八解脱。三昧,三三昧。此皆禅度之别行也。
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
肇曰:诸,即上六度也。波罗蜜,秦言到彼岸。彼岸,实相岸也。得无生以后所修众行尽与实相合,体无复分别也。
从方便生、从六通生。
肇曰:七住以上则具六通。自非六通运其无方之化,无以成无极之体。
从三明生。
肇曰:天眼、宿命智、漏尽通为三明也。
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
什曰:始观时系心一处名为止,静极则明,明即慧,慧名观也。肇曰:止定观慧。
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肇曰:必断之志、必集之情,此二心,行之纲目也。
从真实生、从不放逸生。
肇曰:真实善根所以生、不放逸功业所以成,此二心,行之要用也。
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发无上心岂唯自除病,亦济群生病。
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弟子品第三
尔时长者维摩诘自念寝疾于床。
生曰:自念寝疾者,自伤念疾也。夫有身则有疾,此自世之常尔。达者体之,何所伤哉?然毘耶离诸长者子皆觐佛听法。维摩诘事应是同,阂疾不豫,理在致伤,故托以崇法,招佛问疾也。
世尊大慈,宁不垂愍。
肇曰:上善若水,所以洿隆斯顺与善仁,故能曲成无悋。动善时至,所以会几不失。居众人之所恶,故能与彼同疾。世尊大慈必见垂问,因以弘道所济良多。此现疾之本意也。生曰:以阂疾不豫妙听,良可哀也。此之可哀理应近者。是哀之为事,宜遣慰问。而佛大慈普念,今也无使,宁不愍之耶。此盖因常情以期使耳,岂曰存己,乃远以通物也。若佛遣使,则向疾之弊怱化成大休矣。返常之致,不亦然乎。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什曰:声闻法中诸罗汉无漏智慧,胜菩萨世俗智慧;大乘法中二事俱胜。今用声闻法明大小,故先命弟子也。舍利弗于弟子中智慧第一,故先命之。知其不堪而命之者,欲令其显维摩诘辩才殊胜,发起众会也。复命余人者,欲令各称其美,明兼应辩慧无方也。此下宴坐,梵本云「摄身心」也。肇曰:至人悬心默通,不先形言、冥机潜应,故命问疾也。舍利弗,五百弟子之上智慧第一,故先勅也。如来知诸人不堪而犹命者,将显净名无穷之德,以生众会怖仰之情耳。舍利,其母名。弗,秦言子。天竺多以母名名子。生曰:知其意者达其旨也。今日之使理归文殊而命余人者,托常遣使之仪,欲以假显维摩诘德也。德以此显者,遘既在昔,今必高推,推若有理则理可贵矣。苟己伏德而藉闻理为贵,至于论疾之际岂有不悟哉。夫遣使之体,要当自近及远,是以先弟子、后菩萨也。舍利弗是亲承之最,故首命之焉。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肇曰:奉佛使命,宜须重人。净名大士智慧无量,非是弟子所堪能也。且曾为所呵,默不能报,岂敢轻奉使命,以致漏失之讥。生曰:夫以妙乘麁无往不尽,而今所扣盖是近应群生,于舍利弗岂有不堪之时耳?不堪之意,良在于兹。今欲现之若实,要应有寄。维摩诘迹在辩捷,为一国所惮。往有致论之理,而舍利弗曾亦示屈于彼,以为不堪,孰谓虚哉?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曾于林中宴坐树下,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为宴坐也。
肇曰:无施之迹效之于前矣。曾于林下宴坐,时净名来,以为坐法不尔也。生曰:有以致辞,非拒命也。托不拒命之辞,以取推维摩诘美也。不必是者,不言非是,但不必是耳。不言非是者,实可以为求定之筌也。不必是者,有以之致病。病所不病,可不呵哉。舍利弗诚无所复。假宜由行以轨物,所行交是彼之所病,维摩诘以其居不足之地,固可寄以为呵。然则舍利弗迹受屈矣。宴坐者,闲居之貌。
夫宴坐者,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
什曰:此章大明至定,以诲未能,非独明空也。菩萨安心真境,识不外驰,是心不现也。法化之身超于三界,是身心俱隐,禅定之极也。声闻虽能藏心实法,未能不见其身,身见三界则受累于物。故隐而犹现,未为善摄也。亦云:身子于时入灭尽定,能令心隐,其身犹现,故讥之也。肇曰:夫法身之宴坐,形神俱灭、道绝常境,视听所不及,岂复现身于三界、修意而为定哉?舍利弗犹有世报生身及世报意根,故以人间为烦扰而宴坐林下,未能形神无迹,故致斯呵。凡呵之兴,意在多益,岂存彼我以是非为心乎。生曰:原夫宴坐于林中者,以隐其形也。若不隐,必为事之所动,是以隐之使离于事,以为求定之方,而隐者有患形之不隐。苟执以不隐为患,而隐者犹为不隐所乱,非所使隐也。隐形者本欲藏意也,意不藏必为六尘所牵,是以藏之以不见可欲,得因以息欲,而藏者有患意之不藏。苟执以不藏为患,而藏者尚为不藏所乱,非所以藏也。若能于三界不见有不隐不藏之处,则不复为之所乱尔,乃所以是隐藏之意耳。不隐不藏为现,现必不出三界,故言不于三界现身意也。
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是为宴坐。
什曰:谓虽入灭定而能现无量变化以应众生。肇曰:小乘入灭尽定则形犹枯木,无运用之能。大士入实相定,心智永灭而形充八极,顺机而作、应会无方,举动进止不舍威仪,其为宴坐也亦以极矣。上云不于三界现身意,此云现诸威仪,夫以无现故能无不现,无不现即无现之体也。庶参玄君子有以会其所以同而同其所以异也。
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
肇曰:小乘障隔生死,故不能和光;大士美恶齐旨、道俗一观,故终日凡夫终日道法也。净名之有居家,即其事也。生曰:既隐林中便应求定,求定之法先当正身使不动,不动故不乖定、正身故不违道,斯可以求道定之良术也。若封以不正,违道而正之动、乖定而住之者,犹复为不正及动所乱,非所以正身不动旨也。若不起灭定即是现诸威仪者,是则不现威仪异于定也,无异故不相乖矣。威仪者则是动也,灭定者灭心心数法定也,此定正反形动之极,故偏举以为言也。若不舍道法即是现凡夫事者,是则不见凡夫事异于道也。凡夫事者,即是身不正也。威仪凡夫事在下句者,所病在此,故以上牵之也。
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
什曰:贤圣摄心谓之内,凡夫驰想谓之外。言不内不外者,等心内外也。肇曰:身为幻宅,曷为住内?万物斯虚,曷为在外?小乘防念故系心于内,凡夫多求故驰想于外,大士齐观故内外无寄也。生曰:既正身不动,次应摄念。摄念之法,若去所缘即摄令还。念去从事谓之驰外,摄还从我谓之住内。若以驰外为乱、住内为定,即复是为内外所驰,非所以摄念之意也。心不住内者,则无内可住也。亦不在外者,则无外可在也。然后乃是不复驰焉。
于诸见不动。
什曰:若以见为动,是见住也。
而修行三十七品,是为宴坐。
肇曰:诸见,六十二诸妄见也。夫以见为见者,要动舍诸见以修道品。大士观诸见真性即是道品,故不近舍诸见而远修道品也。生曰:摄念之义要得其道。其道为何?在乎正观。正观即三十七品也。三十七品观是见理之怀也,以从理而见故意可住耳。若贵观得理,即复是为观所惑,则失乎理,非所以观也。若于诸见不动即是行三十七品者,是则不见三十七品异于诸见,则无复惑矣。不动者,不去之。诸见者,邪见也。
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是宴坐。
什曰:烦恼即涅槃,故不待断而后入也。肇曰:七使九结恼乱群生,故名为烦恼。烦恼真性即是涅槃,慧力强者观烦恼即是入涅槃,不待断而后入也。生曰:既观理得性,便应缚尽泥洹。若必以泥洹为贵而欲取之,即复为泥洹所缚。若不断烦恼即是入泥洹者,是则不见泥洹异于烦恼,则无缚矣。此上二句亦所病在下,以上牵之。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肇曰:此平等法坐,佛所印可。岂若仁者有待之坐乎?
时我世尊闻是语,默然而止,不能加报。
肇曰:理出意外,莫知所对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大目揵连。
什曰:目连,婆罗门姓也,名俱律陀。拘律陀,树神名也,以求神得,故因以为名。生便有大智慧,故名大目揵连,神足第一者也。肇曰:目连,弟子中神足第一,出婆罗门种。姓目揵连,字拘律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生曰:夫人才有长短,所能不同。舍利弗自可不能,余何必然?故不抑之而不告也。复得因以广维摩诘之美也。
目连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毘耶离大城,于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
什曰:居士智慧利根,应直闻实相,而目连未覩人根,依常说法,先以施戒七事发悟居士。居士闻施戒生天受福则起众生想,起众生想已则于诸法妄生众相,故建章明无众生、后破众相,乃可以返其所迷、应其本识也。肇曰:经不载其所说。依后呵意,当是说有为善法施戒之流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目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
肇曰:净名观诸居士应闻空义,而目连不善观人根、导以有法,故致呵也。生曰:说法本欲引使贵法,非除法也。彼既贵之,便封著而乐小。乐小者专欲离病,然违其大本。封著者则乖于法理,乖违诚出彼情。而说法者可致暗根之嫌,又有不如法说之迹。白衣非取道之操,幸可不说舍俗之理以伤其本也。居士以贪著为怀,不可使见法可贵以移其著也,故云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之所说也。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
肇曰:法,谓一相真实法也。法义自备之后文。
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
什曰:众生垢,即二十身见也。妄见取相,而法竟无相,理乖于见,故言离也。章始终以二义明毕竟空:一言离相、二言离见。因惑者谓言有相,故以离相明无相也。邪者虽起妄见,而法法中无见,故以离见明无彼妄见所见相也。自此以下凡言无名无说、离识离观,类如离见也。肇曰:自此以下辩真法义也。夫存众生则垢真法,若悟法无众生则其垢自离。众生自我习著偏重,故先明其无。生曰:自此以下大论法理也。法有二种,众生空、法空。众生空、法空理诚不殊,然于惑者取悟事有难易,故分之也。众生以总会成体,不实之意居然可领,故易也。法以独立近实之趣多,故难也。今先明众生空也。法无众生者,以无众生为法也。离众生垢故者,释之也。言众生自出著者之情,非理之然也。情不从理,谓之垢也。若得见理,垢情必尽。以离垢验之,知无众生也。众生者众事会而生,以名宰一之主也。
法无有我,离我垢故。
生曰:我者,自在主尔。
法无寿命,离生死故。
肇曰:生死,命之始终耳。始终既离,则寿命斯无。诸言离者,皆空之别名也。生曰:存世曰命、百年为寿,亦以名有寿命者矣。寿命,是宿行之报、生死之法。夫有寿命之垢,则有生死之累。于累既离,以验无寿命者,乃谕明也。不言寿命而言生死者,寿命是人情所爱,若闻离之必不能乐。生死是人情所恶,若闻离此必欣故也。
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
肇曰:天生万物,以人为贵。始终不改谓之人。故外道以人名神,谓始终不变。若法前后际断则新新不同,新新不同则无不变之者,无不变之者则无复人矣。生曰:人者,有灵于土木之称,是往来生死者也。往来固无穷矣,断则愈可乐也。
法常寂然,灭诸相故。
肇曰:夫有相则异端形,异端既形则是非生,是非既生安得寂然?诸相既灭则无不寂然。生曰:上四句,众生空也。此下二十六句,法空也。寂然者,寂静无事之义也。相者,事之貌也。众生易了,著之为惑重,故以其垢于内明之。法难悟,著之为惑轻,故以所惑于外显之。
法离于相,无所缘故。
肇曰:缘,心缘也。相,心之影响也。夫有缘故有相,无缘则无相也。
法无名字,言语断故。
肇曰:名生于言,言断谁名?
法无有说,离觉观故。
肇曰:觉观麁心,言语之本。真法无相故觉观自离,觉观既离则无复言说。二禅以上以无觉观故,故称圣贤默然也。
法无形相,如虚空故。
肇曰:万法万形,万形万相。
法无戏论,毕竟空故。
肇曰:真境无言,凡有言论皆是虚戏。妙绝言境,毕竟空也。
法无我所,离我所故。
肇曰:上直明无我,此明无我所。自我之外一切诸法皆名我所。
法无分别,离诸识故。
肇曰:分别生于识也。
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肇曰:诸法相待生,犹长短比而形也。
法不属因,不在缘故。
什曰:力强为因,力弱为缘。肇曰:前后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诸法要因缘相假然后成立。若观法不在缘,则法不属因也。生曰:因谓先无其事,而从彼生也。缘谓素有其分,而从彼起也。因本以生为义,今也不能不生,岂曰能生哉?是则因不成因矣。因近故难晓,缘远故易了。今以所易释所难,则易也。因亲故言属,缘疎故言在也。
法同法性,入诸法故。
肇曰:如、法性、真际,此三空同一实耳。但用观有深浅,故别立三名。始见法实,如远见树知定是树,名为如。见法转深,如近见树知见是何木,名为法性。穷尽法实,如尽知树根茎枝叶之数,名为实际。此三未始非树,因见为异耳。所说真法同此三空也。入诸法者,诸法殊相谁能遍入?遍入诸法者,其唯法性乎!生曰:法性者,法之本分也。夫缘有者是假有也,假有者则非性有也。有既非性,此乃是其本分矣。然则法与法性,理一而名异,故言同也。性宜同,故以同言之也。诸法皆异,而法入之则一统众矣。统众以一,所以同法性者也。
法随于如,无所随故。
肇曰:法自无法,谁随如者?以无所随,故名随如也。生曰:如者无所不如也。若有所随则异矣,不得随也。都无所随乃得随耳。良以名异实因,故有随之言也。如宜言随,故以随言之也。
法住实际。
别本云「法同如法性实际」,什曰:此三同一实也。因观时有深浅,故有三名。始见其实谓之如,转深谓之性,尽其边谓之实际。以新学为六情所牵,心随物变,观时见同、出则见异,故明诸法同此三法。
诸边不动故。
什曰:故有无非中,于实为边也。言有而不有、言无而不无,虽诸边尘起不能转之令异,故言诸边不动也。肇曰:有边故有动,无边何所动?无边之边谓之实际,此真法之所住也。生曰:有无诸边不能改法性使变,则无际矣。无际之际谓之实际。其不动者,是住此也。
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
肇曰:情依六尘故有奔逸之动,法本无依故无动摇。生曰:六尘各有主对事相倾夺,故有动摇之义也。既已动摇,便成异矣,非其实也。
法无去来,常不住故。
肇曰:法若常住,则从未来到现在、从现在到过去,法迳三世则有去来也。以法不常住,故法无去来也。
法顺空。
生曰:著有则乖理远矣,故空宜顺也。
随无相。
生曰:空似有空相也。然空若有,空则成有矣,非所以空也,故言无相耳。既顺于空,便应随无相。
应无作。
肇曰:同三空也。生曰:遣成无相似有意作,意作非理,故言无作也。既顺空随无相,便应冥符此矣。
法离好丑、法无增损、法无生灭、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
肇曰:超出常境,非六情之所及。
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
肇曰:真法常住,贤圣不能移也。
法离一切观行。
肇曰:法本无相,非观行之所见,见之者其唯无观乎?
唯大目连!法相如是,岂可说乎。
肇曰:心观不能及,岂况于言乎。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
肇曰:无说岂曰不言,谓能无其所说。无闻岂曰不听,谓能无其所闻。无其所说,故终日说而未尝说也。无其所闻,故终日闻而未尝闻也。示,谓说法示人。得,谓闻法所得。生曰:法既如前,何有可说?此苟无说,彼岂有闻得乎?
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
肇曰:当如幻人无心而说。
当了众生根有利钝。
肇曰:居士应闻空义,而目连为说有法者,由其未了众生根也。
善于知见,无所罣阂。
肇曰:说有不辩空者,由其于诸法无阂知见未悉善也。无阂知见,即实相智也。
以大悲心赞于大乘。
肇曰:自舍空义,诸有所说皆非弘赞大乘之道,非弘赞大乘之道则非大悲之心。生曰:非达其根,不作小说也。夫说大者必有赞大之辞,赞大是会其本也,会本故其人可拔,能拔然后为大悲之怀耳。此则呵其暗根,以击去彼乐小之情耳。
念报佛恩,不断三宝。
肇曰:夫大悲所以建、大乘所以驾、佛恩所以报、三宝所以隆,皆由明了人根、善开实相。而目连备阙斯事,故以诲之。
然后说法。
肇曰:若能备如上事,然后可说法也。生曰:成大乘为继佛种,使三宝不断则报佛恩矣。然后乃是说法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无此辩,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大迦叶。
什曰:先佛出家,第一头陀者也。昔一时从山中出,形体垢腻著麁弊衣,来诣佛所。诸比丘见之起轻贱意,佛欲除诸比丘轻慢心,故赞言:「善来迦叶。」即分床坐。迦叶辞曰:「佛为大师,我为弟子。云何共坐?」佛言:「我禅定解脱智慧三昧大慈大悲教化众生,汝亦如是。有何差别?」诸比丘闻已,发希有心,咸兴恭敬。迦叶闻是已,常学佛行慈悲救济苦人。有是慈悲而舍富从贫,意将何在耶?将以贫人昔不植福,故致斯报。今不度者,来世益甚。亦以造富有名利之嫌故,又不观来世现受乐故,亦以富人慢恣难开化故,亦以贫人觉苦厌心易得故。从舍之生必由异见,故讥其不普,诲以平等也。肇曰:迦叶,弟子中苦行第一,出婆罗门种,姓迦叶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贫里而行乞。
生曰:大迦叶,少欲行头陀中第一也。得灭尽三昧亦最胜。凡得灭尽定者,能为人作现世福田也。其自以幸能使人得现世报,而贫有交切之苦,故以大悲欲拔之也。乞食,是头陀之业。又至贫里,有会少欲之迹。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
肇曰:迦叶以贫人昔不植福故生贫里,若今不积善,后复弥甚。愍其长苦,多就乞食。净名以其舍富从贫,故讥迦叶不普也。生曰:从贫乞,本以悲为主,故先呵其悲偏也。夫贫苦为切既交,自应在先,何偏之有哉?于不达者为偏耳故得寄之以为呵也。言夫大悲以普为主。而用之有偏,良在可怪也。
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
肇曰:生死轮转、贵贱无常,或今贫后富、或今富后贫,大而观之,苦乐不异。是以凡住平等之为法,应次行乞,不宜去富从贫也。生曰:既以悲乞,乞又偏矣,故次呵其乞偏也。乞食有四事,以次行为一也。次行为法,不越次之谓也。不越次者,从等来也。今别诣贫里,虽不违其事,以伤其意也。住平等者,出家本求泥洹,泥洹为等,则住之矣。苟住等法,理无偏情,故言应次行乞食也。
为不食故,应行乞食。
什曰:即食之实相,应以此心乞食也。肇曰:不食,即涅槃法也。涅槃无生死寒暑饥渴之患,其道平等,岂容分别?应以此等心而行乞食,使因果不殊也。生曰:以乞为二也。在家以生须食,故有资生之业。其业既繁,为恶滋多。业繁恶多,则生死愈有,是谓以食长食也。将欲绝食者,不得不出家,舍生业也。既舍生业,是无复资生之具,不得不乞食以存命行道,故言为不食故应乞食也。不食是平等之法,而今有偏,又违之也。
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
什曰:和合相即揣食。食有四种:一曰揣食;二曰愿食,如见沙囊命不绝,是愿食也;三曰业食,如地狱不食而活,由其罪业应久受苦痛也。四曰识食,无色众生识想相续也。坏和合相即是实相,令其以是心行乞也。肇曰:五阴、揣食俱和合相耳。坏五阴和合,名为涅槃,应以此心而取揣食也。若然,则终日揣食终日涅槃。生曰:以取揣食为三也。凡欲界食谓之揣食。揣食者,揣握食也。揣是和合之物,随义言之也。坏和合者,坏五阴和合也。泥洹即是五阴坏也。
为不受故,应受彼食。
肇曰:不受,亦涅槃法也。夫为涅槃而行乞者,应以无受心而受彼食,然则终日受而未甞受也。生曰:以受为四也。不受者,不受生死也。
以空聚想入于聚落。
肇曰:空聚,亦涅槃相也。凡入聚落,宜存此相。若然,则终日聚落终日空聚也。生曰:次呵其少欲也。若见彼富此贫,而舍富从贫为少者,是恶多也。恶多者是不免多矣,非所以少也。当以空聚想入于聚落,勿见贫富有主。
所见色与盲等。
肇曰:二乘恶厌生死、怖畏六尘,故诫以等观也。盲谓不见美恶之异,非谓闭目也。生曰:六情所欲为多,若能无之,然后免耳。
所闻声与响等。
肇曰:未有因山响而致喜怒也。
所嗅香与风等。
肇曰:香臭因风,风无香臭。又取其不存也。
所食味不分别。
什曰:法无定性,由分别取相谓之为味,若不分别时则非味也。虽食,当如本相也。
受诸触如智证。
什曰:证义同于触,触时当如以智触实相也。肇曰:得漏尽智、无生智自证成道,举身柔软快乐而不生著,身受诸触宜若此也。生曰:梵语智证与触音相比,故即以为喻也。泥洹是智之所证也。
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
什曰:指会成拳,故无自性。指亦如是,故无他性也。肇曰:诸法如幻,从因缘生,岂自他之可得?夫有自故有他、有他故有自,无自则无他、无他亦无自也。
本自不然,今则无灭。
什曰:迦叶自谓灭生死能为福田,故以不然明无所灭,以遣其所谓也。肇曰:如火有然,故有灭耳。法性常空,本自无起,今何所灭?犹释意所对法也。生曰:从他生故无自性也。既无自性,岂有他性哉?然则本自不然,何有灭乎?故如幻。
迦叶!若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
肇曰:八邪、八解本性常一,善观八邪即入八解,曷为舍邪更求解脱乎?若能如是者,名入解脱也。生曰:然后呵其以灭尽定欲福于人,为不得也。若以定欲福于人,则是灭尽定异于八邪矣。苟有异心,不能福也。若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者则无异矣。
以邪相入正法。
肇曰:若本性常一者,则邪正相入不乖其相也。生曰:向在八事,今取邪正之义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然后可食。
肇曰:因诲以无阂施法也。若能等邪正,又能以一食等心施一切众生,供养诸佛贤圣者,乃可食人之食也。无阂施者,凡得食要先作意施一切众生,然后自食。若得法身,则能实充足一切,如后一钵饭也。若未得法身,但作意等施,即是无阂施法也。生曰:乞食得好而在众食者,要先分与上下坐,以为供养也。若等解脱者则能无不供养也。力既如此,然后必能福彼也。
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
肇曰:有烦恼食,凡夫也。离烦恼食,二乘也。若能如上平等而食者,则是法身之食,非有烦恼而食、非离烦恼而食也。生曰:既受食食之,便应著味生烦恼也。以既解脱心而食者,则不生烦恼,故言非有烦恼也。既无烦恼,又不见离之矣。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
肇曰:小乘入定则不食,食则不入定。法身大士终日食而终日定,故无出入之名也。生曰:比丘食法,食时作不净观观食也。虽入此定,不见入也。不见入为非入耳,非起定也。
非住世间、非住涅槃。
肇曰:欲言住世间,法身绝常俗;欲言住涅槃,现食同人欲。生曰:食既充躯则命存住世也。既得存命,行道以取泥洹,故不两住也。
其有施者。
什曰:乃至不依声闻,此尽是施主所得矣。
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
肇曰:若能等心受食则有等教,既有等教则施主同获平等,不计福之大小、己之损益也。生曰:施平等人应得平等报,故施主亦不见有大小福也。
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
肇曰:平等乞食自利利人,故正入佛道,不依声闻道也。生曰:得平等报者必不偏局为小乘也。
迦叶若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
肇曰:食必有益。生曰:言必能福彼也。然则非徒拔其贫苦而已,乃所以终得大乘之果也。
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即于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复作是念:斯有家名辩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时谓在家大士智辩尚尔,其谁不发无上心也。
我从是来,不复劝人以声闻辟支佛行。
肇曰:始知二乘之劣,不复以劝人也。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2注维摩诘经卷第三弟子品
佛告须菩提。
什曰:秦言善业,解空第一。善业所以造居士乃致失者,有以而往亦有由而失。请以喻明之,譬善射之人发无遗物,虽轻翼迅逝不能翔其舍。犹维摩诘辩慧深入言不失会,故五百应真莫敢闚其门。善业自谓智能深入辩足应时,故直造不疑。此往之意也。然当其入观则心顺法相,及其出定则情随事转,致失招屈良由此也。维摩以善业自谓深入而乖于平等,故此章言切而旨深者也。诸声闻体非兼备则各有偏能,因其偏能谓之第一,故五百弟子皆称第一也。又上四声闻复有偏德,有供养者能与现世报,故独名四大声闻。余人无此德,故称第一而不名大也。肇曰:须菩提,秦言善吉,弟子中解空第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其舍从乞食。
生曰:须菩提得无诤三昧人中第一也。无诤三昧者,解空无致论处,为无诤也。维摩诘机辩难当,鲜有敢闚其门者,而须菩提既有此定又独能诣之,迹入恃定矣。便有恃定之迹而致诘者,岂不有为然乎。
时维摩诘取我钵盛满饭。
生曰:维摩迹在居士,有悋惜之嫌,若未与食便诘之者,物或谓之然矣。故先取钵盛满饭而不授之者,恐须菩提得钵便去,不尽言论也。
谓我言:唯须菩提!若能于食等者,诸法亦等。
生曰:苟恃定而来者,于定为不等矣。即以食诘之者,明于食亦不等也。不等于食,岂等定哉?是都无所等也。既无所等,何有等定而可恃乎?
诸法等者,于食亦等。
生曰:更申前语也。食事虽麁,其理自妙。要当于诸法得等,然后可等之矣。
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肇曰:须菩提以长者豪富自恣,多怀贪悋不虑无常。今虽快意,后必贫苦。愍其迷惑,故多就乞食。次入净名舍,其即取钵盛饭,未授之间讥其不等也。言万法同相,准一可知。若于食等诸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以此行乞乃可取食耳。曷为舍贫从富自生异想乎?生曰:用心如此,乃可恃以取我食也。意云不尔,勿取之也。
若须菩提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
什曰:得其真性则有而无,有而无则无所断亦无所有,故能不断而不俱也。肇曰:断婬怒痴,声闻也。婬怒痴俱,凡夫也。大士观婬怒痴即是涅槃,故不断不俱。若能如是者,乃可取食也。生曰:须菩提是断婬怒痴人,原其恃定,必以断为不俱,故复就而诘之也。就诘之意,转使切也。若以断为不俱者,非唯无有等定,于婬怒痴亦不断矣。
不坏于身而随一相。
什曰:身即一相,不待坏而随也。肇曰:万物齐旨、是非同观,一相也。然则身即一相,岂待坏身灭体然后谓之一相乎?身,五阴身也。生曰:断婬怒痴者,则身坏泥洹也。泥洹无复无量身相,为一相矣。不坏于身,事似乖之,故云随也。
不灭痴爱起于明脱。
肇曰:声闻以痴曀智故痴灭而明,以爱系心故爱解而脱。大士观痴爱真相即是明脱,故不灭痴爱而起明脱。生曰:身本从痴爱而有,故复次言之也。不复为痴所覆,为明也。不复为爱所缚,为脱也。
以五逆相而得解脱亦不解不缚。
肇曰:五逆真相即是解脱,岂有缚解之异耶?五逆罪之尤者、解脱道之胜者,若能即五逆相而得解脱者,乃可取人之食也。生曰:既言于缚得脱,而五逆为缚之极,故复以之为言也。斯则解为不解、缚为不缚。
不见四谛非不见谛。
肇曰:真见谛者,非如有心之见、非如无心之不见也。
非得果。
生曰:于缚得解是见谛之功。复反之也,非不见谛是得果矣,故即翻之也。
非凡夫、非离凡夫法。
肇曰:果,诸道果也。不见四谛故非得果,非不见谛故非凡夫。虽非凡夫而不离凡夫法,此乃平等之道也。生曰:见谛在人,故复论之也。
非圣人、非不圣人。
肇曰:不离凡夫法,非圣人也;道过三界,非不圣人也。
虽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
肇曰:不舍恶法而从善,则一切诸法于何不成?诸法虽成而离其相,以离其相故则美恶斯成矣。生曰:人必成就于法,故复极其势也。
乃可取食。
肇曰:若能备如上说,乃可取食。
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
肇曰:犹诲以平等也。夫若能齐是非、一好丑者,虽复上同如来,不以为尊;下等六师,不以为卑。何则?天地一指、万物一观,邪正虽殊,其性不二,岂有如来独尊而六师独卑乎?若能同彼六师不见佛、不闻法,因其出家随其所堕而不以为异者,乃可取食也。此盖穷理尽性极无方之说也。善恶反论而不违其常、邪正同辩而不丧其真,斯可谓平等正化莫二之道乎!生曰:此一阶使言反而理顺也。苟体空内明,不以言反惑意矣。须菩提见佛闻法者,而言不见佛不闻法,言正反也。若以无佛可见为不见佛、无法可闻为不闻法,则顺理矣。
彼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
什曰:迦叶,母姓也。富兰那,字也。其人起邪见,谓一切法无所有,如虚空不生灭也。肇曰:姓迦叶、字富兰那。其人起邪见,谓一切法断灭性空,无君臣父子忠孝之道也。
末伽梨拘賖梨子。
什曰:末伽梨,字也。拘賖梨,是其母也。其人起见,云众生罪垢无因无缘也。肇曰:末伽梨,字也。拘賖梨,其母名也。其人起见,谓众生苦乐不因行得,自然耳也。
删阇夜毘罗胝子。
什曰:删阇夜,字也。毘罗胝,母名也。其人起见,谓要久迳生死弥历劫数,然后自尽苦际也。肇曰:删阇夜,字也。毘罗胝,其母名也。其人谓道不须求,迳生死劫数,苦尽自得。如转缕丸于高山,缕尽自止,何假求耶?
阿耆多翅舍钦婆罗。
什曰:阿耆多翅舍,字也。钦婆罗,麁衣也。其人起见,非因计因,著麁皮衣及拔发、烟熏鼻等,以诸苦行为道也。肇曰:阿耆多,字也。翅舍钦婆罗,麁弊衣名也。其人著弊衣,自拔发、五热炙身,以苦行为道。谓今身并受苦,后身常乐者也。
迦罗鸠驮迦旃延。
什曰:外道字也。其人应物起见,若人问言:「有耶?」答言:「有。」问言:「无耶?」答言:「无也。」肇曰:姓迦旃延,字迦罗鸠驮。其人谓诸法亦有相亦无相。
尼犍陀若提子等。
什曰:尼犍,字也。陀若提,母名也。其人起见,谓罪福苦乐尽由前世,要当必偿。今虽行道,不能中断。此六师尽起邪见,裸形苦行,自称一切智,大同而小异耳。凡有三种六师,合十八部:第一自称一切智、第二得五通、第三诵四韦陀经。上说六师是第一部也。肇曰:尼犍陀,其出家总名也,如佛法出家名沙门。若提,母名也。其人谓罪福苦乐本自有定因,要当必受,非行道所能断也。六师,佛未出世时,皆道王天竺也。
是汝之师,因其出家。
生曰:既不见佛闻法,是受道于邪见之师,因其得为邪出家也。顺在六师之理是悟之所由,为师又从以成出家道也。
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
肇曰:生随邪见,死堕恶道。生曰:既以师彼,彼堕三恶道,不得不随其堕也。顺在若师六师理为出家者,虽三恶道而不乖堕也。别本云「不见佛乃至随六师所堕」,什曰:因其见异,故诲令等观也。若能不见佛胜于六师,从其出家与之为一不坏异相者,乃可取食也。
若须菩提入诸邪见不到彼岸。
什曰:此以下明其未应平等则未出众累,故言入邪见,住八难同烦恼,具此众恶乖彼众善。下句尽是其所不得也。肇曰:彼岸,实相岸也。惑者以邪见为邪、彼岸为正,故舍此邪见适彼岸耳。邪见、彼岸本性不殊,曷为舍邪而欣彼岸乎?是以入诸邪见不入彼岸者,乃可取食也。自六师以下至乎不得灭度,类生逆谈以成大顺。庶通心君子有以标其玄旨而遗其所是也。生曰:师邪见师则入诸邪见矣。到于彼岸本由正见,入邪见者则不到也。顺在解邪见理为入也。既入其理即为彼岸,无复彼岸之可到。
住于八难、不得无难。
肇曰:夫见难为难者,必舍难而求无难也。若能不以难为难,故能住于难;不以无难为无难,故不得于无难也。生曰:既入邪见便生八难,不得无难处也。顺在已解邪见便得住八难,理中无复无难之可得也。
同于烦恼、离清净法。
肇曰:夫能悟恼非恼,则虽恼而净;若以净为净,则虽净而恼。是以同恼而离净者,乃所以常净也。生曰:入邪见在八难生者,便无结不起、为烦恼所牵,不能得自异之也,愈远清净法矣。顺在既住八难理中,心与烦恼理冥,即之为净,无复净之不可离也。
汝得无诤三昧。
什曰:无诤有二,一以三昧力将护众生令不起诤心、二随顺法性无违无诤。善业常自谓深达空法无所违诤,今不顺平等而云无诤者,则与众生无差也。
一切众生亦得是定。
肇曰:善吉之与众生性常自一,曷为善吉独得而群生不得乎?此明性本不偏也。善吉于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常善顺法相、无违无诤。内既无诤,外亦善顺群心令无诤讼,得此定名无诤三昧也。生曰:上诘其恃定不等,是言其不得定也。意虽在此,而未指斥,是以终就其事以贬之焉。须菩提若得此定,众生无有不得之者也。顺在彼之不得亦是此得也,则无异矣。
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肇曰:我受彼施,令彼获大福,故名福田耳。犹大观之,彼我不异,谁为福者?谁为田者?
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肇曰:五逆之损、供养之益,大观正齐,未觉其异。若五逆而可堕,供养亦堕也。生曰:报应影响若合符契,苟施邪见之人,则致邪见之报而堕在三恶道也。报以邪见者,言无福田也。既无福田,何有可名哉?顺在终获正见,则解无有福田,可名得出三恶道而不异堕也。
为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
肇曰:众魔,四魔也。共为□尘劳之党侣也。生曰:施能造果谓之为业。若于业生邪,致受三界报者,为劳苦众生也。斯则邪见与业为侣,然后得之三界报矣。而此业成劳,乃与魔所作同,故云共一手。顺在既得正见,不异于魔所作劳侣也。
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
肇曰:既为其侣,安得有异?夫以无异故能成其异也。生曰:若受施而使施主得邪见报者,是害其慧命,为内外魔也。顺在令彼获等则生其惠心,必不见与害者殊也。
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
生曰:害其慧命为魔者,怨之甚者也。顺在起彼惠心是亲友之义,而不见异于怨也。
谤诸佛、毁于法。
肇曰:怨亲之心、毁誉之意,美恶一致,孰云其异?苟曰不异,亦何为不同焉?
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
生曰:为害之由,由乎谤佛毁法,斯人则为不入四众数矣。顺在亲友之义,以叹佛誉法为体亦不异谤,故云谤也。
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什曰:汝若自知有过如是之深者,乃可取食也。肇曰:犯重罪者不得入贤圣众数,终不得灭度。若能备如上恶,乃可取食也。何者?夫舍恶从善,人之常情耳。然则是非迳心,犹未免于累。是以等观者以存善为患,故舍善以求宗;以舍恶为累,故即恶而反本。然则即恶有忘累之功、舍善有无染之勋,故知同善未为得、同恶未为失。净名言意似在此乎。
时我,世尊!闻此,恾然不识是何言。
生曰:若以语言之,我则不然;就意而取,已所不及。故竟不识是何言。
不知以何答,便置钵欲出其舍。
肇曰:净名言逆而理顺,善吉似未思其言,故不识是何说,便舍钵而欲出也。生曰:进退无据故不知以何答,则有屈矣。向言若尔乃可取食,不尔故不取也。有屈便应输钵,故置之欲出。
维摩诘言:唯须菩提!取钵勿惧。
生曰:惧无答而置钵,即复著言相矣。欲解此滞,使得取钵,故先言取钵勿惧也。
于意云何?如来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诘,宁有惧不。
肇曰:净名欲令善吉弘平等之道,无心以听,美恶斯顺。而善吉本不思其言,迷其所说,故复引喻以明也。生曰:言乃至如所作化,亦不能有心于所诘也。
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
肇曰:若于弟子中解空第一,既知化之无心、亦知法之如化,以此而听,曷为而惧?生曰:化既无惧,诸法如化亦不得生惧也。
所以者何?一切言说不离是相。
肇曰:是相,即幻相也。言说如化、听亦如化,以化听化,岂容有惧?生曰:所以言诸法如幻便应无惧者,以诸法化幻、言说亦然故也。言说苟曰如幻,如何以言致惧耶?
至于智者不著文字,故无所惧。何以故?文字性离。
肇曰:夫文字之作生于惑取,法无可取则文相自离。虚妄假名,智者不著。
无有文字,是则解脱。
肇曰:解脱,谓无为真解脱也。夫名生于不足,足则无名,故无有文字是真解脱。生曰:不复缚在文字,故言解脱也。
解脱相者则诸法也。
肇曰:名生于法、法生于名,名既解脱,故诸法同解也。生曰:向以诸法如幻明无文字,文字既解,还复悟解在诸法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法眼净。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富楼那弥多罗尼子。
什曰:富楼那,秦言满也。弥多罗尼,秦言善知识。善知识,是其母名也。其人于法师中第一善说阿毘昙论也。肇曰:富楼那,字也,秦言满。弥多罗尼,母名也,秦言善知识。通母名为字。弟子中辨才第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富楼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大林中,在一树下为诸新学比丘说法。
什曰:近毘耶离有园林,林中有水,水名猕猴池。园林中有僧房,是毘耶离三精舍之一也。富楼那于中为新学说法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
肇曰:大乘自法身以上得无碍真心,心智寂然未甞不定,以心常定故能万事普照,不假推求然后知也。小乘心有限碍,又不能常定,凡所观察在定则见、出定不见。且声闻定力深者,见众生根极八万劫耳,定力浅者身数而已;大士所见见及无穷。此新学比丘根在大乘、应闻大道,而为说小法,故诲其入定也。
无以秽食置于宝器。
肇曰:秽食充饥,小乘法也。盛无上宝,大乘器也。
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无以琉璃同彼水精。
肇曰:当识其心念之根本,无令真伪不辨也。
汝不能知众生根源,无得发起以小乘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肇曰:彼大乘之体自无疮疣,无以小乘之刺损伤之也。
欲行大道莫示小径,无以大海内于牛迹。
肇曰:大物当置之大处,曷为回龙象于兔径、注大海于牛迹乎?
无以日光等彼萤火。
肇曰:明昧之殊其喻如此。而欲等之者何耶?
富楼那!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
肇曰:未得无生,心皆有退忘也。
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我观小乘智慧微浅,犹如盲人不能分别一切众生根之利钝。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殖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净名将开其宿心成其本意,故以定力令诸比丘暂识宿命,自知曾于五百佛所殖众德本,曾以回此功德向无上道。此其本也。
即时豁然,还得本心。于是诸比丘稽首礼维摩诘足。时维摩诘因为说法,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退转。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是故不任诣彼问疾。佛告摩诃迦旃延。
什曰:南天竺婆罗门姓也。善解契经者也。肇曰:迦旃延,南天竺婆罗门姓也,即以本姓为名。弟子中解义第一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
什曰:法要,谓一切法,略说有二种,有为、无为也。迦旃延于后演,有为则四非常、无为则寂灭义也。肇曰:如来常略说,有为法无常苦空无我、无为法寂灭不动。此二言总一切法尽,故言略。生曰:为悟所津,若出之由户焉。
我即于后敷演其义,谓无常义、苦义、空义、无我义、寂灭义。
肇曰:如来言说未甞有心,故其所说法未甞有相。迦旃延不谕玄旨,故于入室之后皆以相说也。何则?如来去常故说无常,非谓是无常;去乐故言苦,非谓是苦;去实故言空,非谓是空;去我故言无我,非谓是无我;去相故言寂灭,非谓是寂灭。此五者可谓无言之教、无相之谈。而迦旃延造极不同、听随心异,闻无常则取其流动,至闻寂灭亦取其灭相。此言同旨异,迦旃延所以致惑也。生曰:迦旃延是分别佛语中第一也。佛既略说于前,迦旃乃敷述于后也。存旨而不在辞,故曰演其义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迦旃延!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
什曰:若无生灭则无行处,无行处乃至实相也。因其以生灭为实,故讥言无以生灭说实相法。通非下五句也。肇曰:心者何也?惑相所生。行者何也?造用之名。夫有形必有影、有相必有心,无形故无影、无相故无心。然则心随事转、行因用起,见法生灭故心有生灭、悟法无生则心无生灭。迦旃延闻无常义,谓法有生灭之相。法有生灭之相,故影响其心同生灭也。夫实相幽深妙绝常境,非有心之所知、非辨者之能言,如何以生灭心行而欲说乎?生曰:佛既称迦旃延为善分别义,岂应有谬哉?于封其言者论之,故有阙耳。夫佛与迦旃延所明是同,至于不达取之亦不得不异。而佛无致讥之义,迦旃有受诘之事,其故何耶?佛以穷理为主,言必在通。迦旃未能造极,容有乖旨,故可寄之以贬诸阙焉。无常者,变至灭也。苦者,失所爱也。空者,非己有也。无我者,莫主之也。寂灭者,无此四也。然则四为可恶之法,无之是可乐理也。原夫五本为言以表理之实也,而谓尽于生灭之境者,心所行耳。诸比丘行心所行,故不解脱;超悟其旨,然后是也。
迦旃延!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是无常义。
什曰:凡说空则先说无常,无常则空之初门。初门则谓之无常,毕竟则谓之空。旨趣虽同而以精麁为浅深者也。何以言之?说无常则云念念不住,不住则以有系住。虽去其久住而未明无住,是麁无常耳,未造其极也。今此一念若令系住,则后亦应住。若今住后住则始终无变,始终无变据事则不然。以住时不住,所以之灭。住即不住,乃真无常也。本以住为有,今无住则无有,无有则毕竟空,毕竟空即无常之妙旨也,故曰毕竟空是无常义。迦旃延未尽而谓之极者,故自招妄计之讥也。肇曰:此辩如来略说之本意也。小乘观法生灭为无常义,大乘以不生不灭为无常义,无常名同而幽致超绝。其道虚微,固非常情之所测,妙得其旨者,净名其人也。生曰:夫言无常者,据事灭验之也。终苟有灭,始无然乎?始若果然,则生非定矣。生不定生,灭孰定哉?生灭既已不定,真体复何所在?推无在之为理,是诸法之实也。实以不生不灭为义,岂非无常之所存耶?然则无常虽明常之为无,亦所以表无无常也。毕竟者,不得不然也。
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
什曰:无常坏法,所以苦也。若无常麁则坏之亦麁,坏之亦麁则非苦之极也。今妙无常则无法不坏,无法不坏则法不可坏,苦之甚也;法不可得,空之至也。自无而观则不坏不苦;自有而之散,苦义所以生也。肇曰:有漏五阴爱染生死,名受阴也。小乘以受阴起则众苦生为苦义。大乘通达受阴内外常空本自无起,谁生苦者?此真苦义也。生曰:夫苦之为事,会所成也。会所成者,岂得有哉?是以言五受阴空是苦义也。五受阴,苦之宗也。无常,推生及灭,事不在一,又通在有漏无漏,故言诸法苦。即体是无义起于内,又得无漏者不以失受致苦,故唯受阴而已也。洞达者,无常以据终验之,云毕竟耳。苦以空为其体,故洞达也。无所起者,无常明无本之变,理在于生。苦言假会之法,所以配其起也。
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
什曰:本言空欲以遣有,非有去而存空。若有去存空,非空之谓也,二法俱尽乃空义也。肇曰:小乘观法缘起内无真主为空义。虽能观空而于空未能都泯,故不究竟。大乘在有不有、在空不空,理无不极,所以究竟空义也。生曰:惑者皆以诸法为我之有也。理既为苦则事不从己,己苟不从则非我所保,保之非我彼必非有也。有是有矣,而曰非有;无则无也,岂可有哉?此为无有无无究竟都尽,乃所以是空之义也。
于我无我而不二是无我义。
什曰:若去我而有无我,犹未免于我也。何以知之?凡言我即主也。经云有二十二根,二十二根亦即二十二主也。虽云无真宰,而有事用之主,是犹废主而立主也,故于我无我而不二乃无我耳。肇曰:小乘以封我为累,故尊于无我。无我既尊,则于我为二。大乘是非齐旨、二者不殊为无我义也。生曰:理既不从我为空,岂有我能制之哉?则无我矣。无我本无生死中我,非不有佛性我也。
法本不然今则无灭是寂灭义。
什曰:明泥洹义也。由生死然尽故有灭。生死即不然,无泥洹灭。泥洹灭,真寂灭也。肇曰:小乘以三界炽然,故灭之以求无为。夫炽然既形,故灭名以生。大乘观法本自不然,今何所灭?不然不灭乃真寂灭也。生曰:法既无常苦空,悟之则永尽泥洹。泥洹者不复然也,不然者事之靖也。夫终得寂灭者,以其本无实然。然既不实,灭独实乎?
说是法时,彼诸比丘心得解脱。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阿那律。
什曰:天眼第一也。肇曰:阿那律,秦言如意,刹利种也。弟子中天眼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一处经行,时有梵王名曰严净,与万梵俱放净光明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几何阿那律天眼所见。
肇曰:梵王闻阿那律天眼第一,故问所见远近。
我即答言:仁者!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肇曰:庵摩勒果,形似槟榔,食之除风冷。时手执此果,故即以为喻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见为作相耶、无作相耶。
什曰:色无定相,若见色有远近精麁,即是为色。为色则是邪惑颠倒之眼,故同于外道。若不为色作相,色则无为。无为则不应见有远近。而言远见三千,则进退无可,故失会于梵天,受屈于二难也。肇曰:三界报身,六情诸根从结业起,名为有作相也。法身出三界,六情诸根不由结业生,名为无作相。夫以有作故有所不作,以法身无作故无所不作也。
假使作相,则与外道五通等。
肇曰:外道修俗禅得五通,然不能出凡夫见闻之境,此有作相也。欲等之哉。
若无作相,即是无为,不应有见。
肇曰:若无作相,即是法身无为之相,岂容见闻近远之言?
世尊!我时默然。
肇曰:欲言作相则同彼外道、欲言无作则违前见意,故不知所答也。
彼诸梵闻其言,得未曾有,即为作礼而问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什曰:以阿那律天眼为色作相非真天眼,若不作相则是真眼。未知谁有,故问言孰耶。肇曰:诸梵谓天眼正以彻视远见为理,而净名致诘殊违本涂,疑有真异故致斯问。
维摩诘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不以二相。
什曰:言不为色作精麁二相也。肇曰:真天眼谓如来法身无相之目也,幽𪹳微形,巨细兼覩、万色弥广,有若目前。未甞不见而未甞有见,故无眼色之二相也。二乘在定则见、出定不见。如来未甞不定、未甞不见,故常在三昧也。
于是严净梵王及其眷属五百梵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礼维摩诘足已,忽然不现。
肇曰:其所发明,成立若此。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优波离。
什曰:长夜誓愿世世常作持律,故于今持律第一也。肇曰:优波离,秦言上首。弟子中持律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
生曰:犯律者必有惧罪之惑也。原其为怀,非唯畏苦困,已交耻所为也。
不敢问佛。
什曰:以佛尊重,惭愧深故,亦于众中大恐怖故。复次将以如来明见法相,决定我罪陷于无浅,则永出清众、望绝真路也。生曰:既违圣禁,加所为愚鄙,故不敢以斥问佛也。
来问我言: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
肇曰:愧其所犯,不敢问佛,以优波离持律第一故从问也。疑其所犯不知轻重,悔其既往废乱道行,故请持律解免斯咎也。生曰:违禁诚重,能改为贵,是以许有改法也。优波离解律第一,故以问焉。疑者恐罪及己,而犹有不至之异也。悔者既已惧之,必自悔所为也。
我即为其如法解说。
肇曰:如法,谓依戒律决其罪之轻重,示其悔过法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
生曰:未知罪相犹封以致惧,既明所属而改之法重,封惧之情愈致深也。深乎惑者,罪弥重矣。
当直除灭,勿扰其心。
什曰:犯律之人心常战惧,若定其罪相,复加以切之,则可谓心扰而罪增也。若闻实相则心玄无寄、罪累自消,故言当直除灭也。肇曰:二比丘既犯律行,疑悔情深,方重结其罪,则封累弥厚。封累既厚,则罪垢弥增。当直说法空,令悟罪不实。悟罪不实则封累情除,封累情除则罪垢斯灭矣。曷为不察其根为之决罪,扰乱其心重增累乎?生曰:除罪用术,于理既迂。又应病则是其方,乖之更增其病矣。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肇曰:覆释所以直除之意也。夫罪累之生,因缘所成,求其实性不在三处。如杀因彼我,彼我即内外也。自我即非杀,自彼亦非杀。彼我既非,岂在中间?众缘所成,寻之悉虚也。生曰:封惑本出人耳,彼罪岂当有哉?苟能体之,不复自缚于罪也。既不复缚罪,便是出其境矣。已出罪境者,罪能得之乎?不在内者,不在我心也。若在我心者,不应待外也。不在外者,不在彼事也。若在彼事者,不应罪我也。不在中间者,合我之与事也。罪为一矣,岂得两在哉?
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
什曰:以罪为罪则心自然生垢,心自然生垢则垢能累之,垢能累之则是罪垢众生。不以罪为罪此即净心,心净则是净众生也。生曰:引佛语为证也。心垢者,封惑之情也。众生垢者,心既有垢,罪必及之也。若能无封则为净矣,其心既净其罪亦除也。
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生曰:罪虽由心垢而致,悟之必得除也。向已明罪不在内外中间,故言心亦不在三处。
如其心然,罪垢亦然。
肇曰:寻知其本也。夫执本以知其末、守母以见其子。佛言众生垢净皆由心起,求心之本不在三处。心既不在,罪垢可知也。
诸法亦然,不出于如。
肇曰:万法云云皆由心起,岂独垢净之然哉?故诸法亦然,不离于如。如,谓如本相也。生曰:心既不在三处,罪垢亦然也。反复皆不得异,诸法岂容有殊耶?则无不如也。
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
什曰:心相,谓罗汉亦观众生心实相得解脱也。今问其成道时,第九解脱道中观实相时,宁见此中有垢不?生曰:以优波离验之也。心相者,无内外中间也。得解脱者,不复缚在心也。以心相得解脱者,无垢可见。
我言:不也。
肇曰:得解脱时,谓其初成阿罗汉第九解脱,尔时心冥一义,无复心相。欲以其心类明众心,故先定其言也。
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
肇曰:群生心相如心解相。生曰:众生心相无垢,理不得异,但见与不见为殊耳。
唯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
什曰:罪本无相而横为生相,是为妄想。妄想自生垢耳,非理之咎也。肇曰:优波离分别罪相欲以除垢,罪本无相而妄生罪相,乃更增尘垢也。其言虽泛,意在于是。生曰:垢实无也。在妄想中是垢耳,若无妄想垢即净也。妄想者,妄分别之想也。
颠倒是垢。
生曰:见正转也。见转于内,则妄分别外事也。
无颠倒是净。
肇曰:无罪而见罪,颠倒也。
取我是垢。
生曰:取我相者不能废己从理也。既取我相,见便转也。
不取我是净。
肇曰:见罪即存我也。
优波离!一切法生灭不住。
什曰:此已下释罪所以不可得也。生曰:诸法皆从妄想而有,悉如此也。
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
什曰,前心不待后心生竟然后灭也。肇曰:成前无相,常净义也。诸法如电,新新不停,一起一灭不相待也。弹指顷有六十念过,诸法乃无一念顷住,况欲久停。无住则如幻,如幻则不实,不实则为空,空则常净。然则物物斯净,何有罪累于我哉?
诸法皆妄见。
什曰:皆由妄见故谓其有耳。
如梦如炎、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
肇曰:上明外法不住,此明内心妄见。俱辩空义,内外为异耳。夫以见妄故所见不实,所见不实则实存于所见之外,实存于所见之外则所见不能见,见所不能见故无相常净也。上二喻取其速灭,此四喻取其妄想。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
什曰:奉律,梵本云毘尼。毘尼,秦言善治。谓自治婬怒痴亦能治众生恶也。生曰:作如此知,无复犯律之咎也。
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肇曰:若能知法如此,乃名善解,奉法律耳。不知此法而称持律第一者,何耶?令知优波离谬教意也。生曰:善解律为理也。
于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优波离所不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说。
肇曰:二比丘悟罪常净,无复疑悔,故致斯叹。
我答言: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
肇曰:内有乐说智生则说法无穷,名乐说辩也。此辩一起,乃是补处之所叹,而况声闻乎。
其智慧明达为若此也。
肇曰:其明达若此,吾岂能及。
时二比丘疑悔即除。
什曰:有罪则忧怖自生,罪无则疑悔自灭也。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皆得是辩。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罗睺罗。
什曰:阿修罗食月时名罗睺罗。罗睺罗,秦言覆障,谓障月明也。罗睺罗六年处母胎所覆障,故因以为名。明声闻法中密行第一。菩萨出家之日,诸相师言:「若今夜不出家,明日七宝自至为转轮圣王,王四天下。」王即于其夜更增伎乐以悦其心。于时菩萨欲心内发,罗睺罗即时处胎,耶输陀罗其夜有身。于时净居诸天相与悲而言曰:「菩萨为欲所缠,迷于女色。众生可愍,谁当度者?」即时变诸妓女皆如死人,甚可怖畏,令菩萨心厌,即劝出家。车匿牵马,四天王接足,逾域而去。到菩提树下思惟,苦行六年已夜成佛。时罗睺罗乃生,生已佛乳母问言:「悉达出家于是六年,汝今何从有身?若六年怀妊,世所未闻。」诸释闻之相与议言:「此是不祥,毁辱释门,必是私窃。」欲依法杀之。耶输曰:「愿见大王,尔乃就死。」王于是隔慢与语,具以事诘问其所由。耶输如实自陈:「我非私窃,是太子之胤耳。自太子出家,我常愁毒寝卧冷地,故此儿不时成就耳。」语王言:「自看此儿颜貌色相,为是孙子不?」王即抱而观之,见其色相与太子相似,王乃流泪而言曰:「真是吾孙子也。」佛欲证明,化作梵志来入王宫,见儿问言:「汝名何等?」答言:「我名罗睺罗。」梵志赞言:「善哉!汝以业因缘故处胎六年,所覆障故,应名此也。」王问:「何业因缘?」答曰:「我知业因缘,不知何业。」佛后还国,罗睺罗见佛身相庄严,敬心内发愿欲出家。其母语言:「此人出家得成圣道。」「道非汝分,何用出家?」罗睺罗言:「若令一人得道,我要当得。」使人剔发,发已垂尽唯有顶上少许,复言:「若发都尽,则与死人无异。决定汝心,无从后悔。」答言:「国位宝珍无量妙乐我能弃之,况惜少发耶!」道心坚固,遂弃国出家,以舍利弗为和尚。罗睺罗因缘及出家事,以声闻法略说也。肇曰:罗睺罗,秦言覆障。六年为母胎所障,因以为名。弟子中密行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罗睺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时毘耶离诸长者子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唯罗睺罗!汝佛之子。
生曰:言其承圣之基。
舍转轮王位。
什曰:转轮王亦有不入胎者,如顶生王是也。昔转轮王顶上生疮,王患其痒痛,婆罗门欲以刀破之。王时怒曰:「云何以刀著大王顶上耶?」更有婆罗门以药涂之,至七日头疮乃坏,视疮中见有小儿,威相端正,取而养之,后遂为王。因从顶生,故名顶生王。或有从肩臂手足等生,此皆从男女生也。佛若不出家,则大转轮王王四天下。罗睺罗不出家,王一阎浮提,地下十由旬鬼神、空中十由旬鬼神,皆属罗睺罗为其给使。罗睺罗失会,其旨有四:一不见人根,应非其药;二出家功德无量,而说之以限;三即是实相而以相说之;四出家法本为实相及涅槃,出家即是二法方便。今虽主得已有其相。罗睺罗虽说出家之美,而不说其终之相,故违理丧真受屈当时也。二人虽俱说出家功德,而罗睺罗以四失乖宗,维摩以四得应会,其得失相反差别若此也。生曰:罗云有转轮王相,王阎浮提也。
出家为道。
生曰:意云不应舍此而出家也。
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什曰:长者子见其毁形麁衣持钵救命,徒见其所弃之利,而未见其所得。自外而观可愍之甚,恋昔悲今冀其有利,故问其利也。肇曰:佛不出家,应为金轮王,王四天下。罗睺罗不出家,应为铁轮王,王一天下。以其所舍不轻、所期必重,故问其利也。生曰:然舍而出家,故当必有胜事耳。竟有何等利于此耶?
我即如法为说出家功德之利。
肇曰:不善知其根,为说有为功德利也。生曰:世荣虽乐,难可久保。出家之理长乐无为,岂可同年语其优劣。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罗睺罗!不应说出家功德之利。
生曰:诸长者子本以贪乐存荣为怀,闻之更移其著,则乖出家利矣。于彼为不应,故言尔也。
所以者何?无利无功德,是为出家。
肇曰:夫出家之意妙存无为,无为之道岂容有功德利乎?生曰:正以无利无功德为出家理也。
有为法者,可说有利有功德。
生曰:贪乐是无穷法,为有为也。
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
什曰:无漏道品、一切法及律仪皆名出家法,出家法皆名无利也。若世俗法则受生死不绝,报利愈积。若出家法,于今虽有,终期则无。何以言之?本欲假事以息事、因有以之无,将出于功德之域、入于无利之境。无利之境即涅槃也。今就有利而言无利,是因中说果也。肇曰:夫有无为之果,必有无为之因。因果同相,自然之道也。出家者为无为,即无为之因也。无为无利无功德,当知出家亦然矣。生曰:无为是表理之法,故无实功德利也。
罗睺罗!出家者无彼无此亦无中间。
什曰:此即因中明涅槃相也。肇曰:伪出家者恶此生死、尊彼涅槃,故有中间三处之异。真出家者遣万累、亡彼此,岂有是非三处之殊哉?生曰:彼,者出家也。此者,我也。中间者,此二法也。功德之利出于此三,三既为无,何有功德利哉?
离六十二见。
什曰:无利故离见也。
处于涅槃。
什曰:出家法名为处,言是向涅槃处也。肇曰:既无彼此,则离众邪见,同涅槃也。上直明出家之义,自此下明出家之事。虽云其事,然是无事事耳。何则?出家者以去累为志、无为为心,以心无为故所造众德皆无为也。
智者所受。
什曰:一切贤圣大人悉赞叹受持出家法也。
圣所行处。
什曰:众圣履之而通也。肇曰:贤智闻之而从,众圣履之而通,可谓真出家之道乎。
降伏众魔。
肇曰:众魔,四魔也。正道既夷,邪径自塞。经曰「一人出家,魔宫皆动」。
度五道。
什曰:凡夫能出四趣,不能出于天道。出家求灭,则五道斯越、物我通度也。肇曰:五道,非无为之路也。
净五眼。
肇曰:净五眼,如《放光》说也。
得五力、立五根,不恼于彼。
什曰:在家虽行善,然有父母妻子眷属之累,若物来侵害必还加报,是故在家是恼彼因缘。出家无此众累则恼因自息,故言不恼彼也。肇曰:道超事外与物无逆,何恼之有耶?
离众杂恶。
什曰:凡以杂心而兴福业,皆名杂恶也。出家修善则灭除妄想,又为涅槃,故离众杂恶也。肇曰:俗善虽善,犹杂不善。道法真净,故纯善不杂也。
摧诸外道。
什曰:出家不以摧物而诸恶自消,犹如日出众冥自灭也。肇曰:日月不期去暗而暗自除,出家不期摧外道而外道自消也。
超越假名。
什曰:缘会无实,但假空名耳。若得其真相,即于假不迷,故名超越也。肇曰:万事万名虚假以生,道在真悟,故超越假名。
出淤泥。
什曰:在家没欲泥、出家没见泥,今明真出家,故总言出也。
无系著。
什曰:若有所系亦未为出家,一切不著是真出家也。肇曰:出生死爱见之淤泥,无出家爱道之系著也。
无我所。
什曰:于我所法中一切舍离,故言无也。肇曰:出家之道本乎无为。
无所受。
什曰:受,义言取。取有四种:在家人有爱取,出家人有戒取、见取、爱取。真出家者无此四受,亦于一切法无所受也。肇曰:无四受也,欲受、我受、戒受、见受。
无扰乱。
什曰:凡心有所在,方便不息,是名扰乱。出家无事,一切永离也。
内怀喜。
什曰:喜有二种,一者有现世功德,自然欣预;二者后得涅槃,心常安悦。既具二喜,又无想著,乃真喜也。肇曰:夫扰乱出于多求、忧苦生乎不足。出家寡欲,扰乱斯无;道法内充,故怀喜有余。
护彼意。
什曰:谓能奖顺众生,不乖逆其心也。
随禅定。
什曰:出家凡有三法,一持戒、二禅定、三智慧。持戒能折伏烦恼令其势微,禅定能遮如石山断流,智慧能灭毕竟无余。今持戒清净则结薄,心静与禅相顺,故言随也。
离众过。
肇曰:诸长者子应闻出家无为之道,而示以有为功德之利,是由不随禅以观其根、不审法以将其意,众过之生其在此乎?故因明出家以诫之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肇曰:若能不违上说,乃应出家之道。出家之道,非存利之所能也。
于是维摩诘语诸长者子:汝等于正法中宜共出家。
生曰:无利之利,真利也,故劝之耳。
所以者何?佛世难值。
什曰:佛常在世,于罪者为难耳。肇曰:净名知其不得出家而劝之者,欲发其无上道心耳。
诸长者子言:居士!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
什曰:长者子不得出家,而重出家之美,所以深其恼耳。肇曰:非不欲出家,不欲违亲耳。
维摩诘言:然。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
什曰:若发无上道心,心超三界、形虽有系、乃真出家。
是即具足。
什曰:虽为白衣,能发无上心者,便为出家具足戒行矣。生曰:出家本欲离恶行道。若在家而能发意,即是足矣,亦为具足其道者也。
尔时三十二长者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诸长者子既以有阂乖出家事,而闻在家有出家之理,欣然从之。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阿难。
什曰:秦言欢喜也。问曰:阿难持佛法藏,即其所闻足知无病。今云何不达?答曰:真实及方便悉是佛语,故二说皆信。又云:阿难亦共为方便也。肇曰:阿难,秦言欢喜。弟子中总持第一。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时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
生曰:佛而有疾,现去物不远,使得有企仰之情也。而用牛乳者,有遍应从此化故也。
我即持钵诣大婆罗门家门下立。
生曰:未便乞乳,有待然乎。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难!何为晨朝持钵住此。
生曰:晨非乞食时,必有以也。
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故来至此。
生曰:以事对也。
维摩诘言:止止。阿难!莫作是语。
肇曰:至人举动岂虚也哉。如来现疾之所度、净名致呵之所益,皆别载他经。生曰:于不达者为不应也。
如来身者,金刚之体。
什曰:小乘人骨金刚,肉非金刚也。大乘中内外金刚一切实满,有大势力,无病处故。生曰:如来身无可损,若金刚也。
诸恶已断、众善普会,当有何疾?当有何恼。
肇曰:夫痛患之生,行业所为耳。如来善无不积、恶无不消,体若金刚,何患之有?生曰:且略示其无病理也。言都无致病之本,而有乐因普会,自应有何疾耶。
默往,阿难。
肇曰:默然而往。
勿谤如来。
肇曰:如来无疾,言疾则谤。生曰:苟云是实,为谤佛也。以此言之,无乞乳理,故令还去焉。
莫使异人闻此麁言。
生曰:病为常近麁之极也。不达闻之,必为然矣。
无令大威德诸天。
什曰:谓五净居天上别有清净诸天,名世间顶,悉十住菩萨所生也。若闻此言,则知阿难不达方便而生劣想,故诫言无令得闻。恐此似当时所宜,非实言也。
及他方净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语。
生曰:彼推已无疾,必达佛矣。而此言实病,不亦哂斯语之不得乎。
阿难!转轮圣王以少福故尚得无病。
什曰:有罗汉名薄拘罗,往昔为卖药师,语夏安居僧言:若有须药,就我取之。众竟无所须,唯一比丘小病受,一诃梨勒果。因是九十劫生天人中受无量快乐,但闻病名而身无微患。于此生年已九十,亦未曾有病。况佛积善无量,疾何由生?问曰:善恶相对,报应宜同。五逆重罪一劫受苦,云何一果之善受福无量耶?答曰:罪事重而力微,善事轻而势强。譬有恶蛇将取人食,先吐毒沫在地,人践其上即时昏熟不能起去,然后以气吸之。三宝中作功德亦复如是,初作功德时,其事虽微冥益已深,然后方便引入佛道,究竟涅槃其福乃尽。
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
肇曰:转轮圣王随命修短终身无病。生曰:以事推之,使人悟也。转轮圣王乃不及欲界诸天,但以人中少福尚得无病,岂况如来普胜三界而有疾哉?
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
生曰:推事既尔,必应还去也。苟执不去,非徒佛有斯谤,我等亦受其耻也。
外道梵志若闻此语,当作是念:何名为师?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人?
生曰:师不可师之人,便应受此耻辱矣。
可密速去,勿使人闻。
肇曰:正士闻则谓汝不达;邪士闻则谓佛实有疾,何名为法之良医?身疾不能救而欲救人心疾乎?生曰:急宜还去也。
当知,阿难!诸如来身即是法身。
什曰:法身有三种,一法化生身,金刚身是也;二五分法身;三诸法实相和合为佛。故实相亦名法身也。
非思欲身。
什曰:非肉身即法化身也。非三界之形,故过于三界。虽有生灭,而无老病众恼十事之患,故名无漏。无漏则体绝众为,故名无为。形超五道非物之数,故曰无数也。肇曰:三界有待之形,名思欲身也。法身之义已记之善权。生曰:以向来语,当知必如下说也。思欲是妄想之怀,致病本也。如来身从实理中来,起不由彼,应有何病耶?
佛为世尊,过于三界。
生曰:既以思欲为原,便不出三界,三界是病之境也。佛为悟理之体,超越其域,应有何病耶?言佛为世尊者,以明过于世间也。
佛身无漏,诸漏已尽。
肇曰:夫法身虚微妙绝常境,情累不能染、心想不能议,故曰诸漏已尽过于三界,三界之内皆有漏也。生曰:虽出三界,容是最后边身犹是漏法,漏法岂得无病哉,佛既过之,无复斯漏,何病之有耶?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
肇曰:法身无为而无不为,无不为故现身有病、无为故不堕有数。生曰:虽曰无漏,或有为也。有为是起灭法,虽非四大,犹为患也。佛既以无漏为体,又非有为,何病之有哉?为,则有数也。
如此之身,当有何疾。
生曰:并合四句语也。
时我,世尊!实怀惭愧,得无近佛而谬听耶。
肇曰:受使若此,致讥若彼。进退怀愧,或谓谬听也。生曰:近佛而谬,所以应惭也。谬必致罪,不得不惧也。得无之言,诚是从容之辞,而意在必谬也。
即闻空中声曰:阿难:如居士言,但为佛出五浊恶世。
什曰:劫浊、众生浊、烦恼浊、见浊、命浊。多岁数名由泓,多由泓名为劫。大劫如贤劫比也。大劫中有小劫,多诸恶事,总名劫浊。善人既尽、淳恶众生,众生浊也。除邪见已,诸烦恼如三毒等增上重者不以道理,能障圣道必入恶趣,如是结使烦恼浊也。除四见已,唯取邪见,谤无因果、罪福,及圣道、涅槃,是名见浊也。大劫初时人寿无量,尔时佛未出世。后受命渐短人寿六万岁,尔时拘留孙佛出世。乃至百二十岁时,释迦牟尼佛出现于世。自后渐短,乃至人寿三岁。百二十岁已下,尽名命浊也。弥勒生时,小劫更始,人寿更长也。
现行斯法。
什曰:梵本云「贫法」,现病行乞等是贫法也。
度脱众生。
生曰:解阿难意,使得取乳也。实如维摩诘语,但佛应五浊恶世,自应尔。
行矣,阿难!取乳勿惭。
肇曰:以其愧惑,故空声止之。如居士言,何有无漏之体婴世之患?但为度五浊群生,故现斯疾耳,取乳勿惭也。五浊者,劫浊、众生浊、烦恼浊、见浊、命浊。生曰:惭迹应在必行矣,故令取乳勿惭也。
世尊!维摩诘智慧辩才为若此也。是故不任诣彼问疾。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注维摩诘经卷第三
注维摩诘经卷第四
菩萨品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
什曰:弥勒既绍尊位:又当于此土而成佛:众情所宗:故先命之。弥勒、维摩大小之量,未可定也。或云:维摩虽大,或有以而不成佛。或云:弥勒虽大,将有为而故辞行。或此是分身弥勒,非其正体。以此三缘,故有致屈之迹也。弥勒不堪,便应超命文殊,而兼命余人者,将以一虽不堪,众不可抑故。推众求能,广命之也。亦欲令各称所闻,以尽维摩之美也。肇曰:弥勒,南天竺婆罗门姓。出此姓,即以为名焉。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肇曰,五百弟子皆已不任,故复命菩萨者,将备显净名难醻德也。生曰:弥勒者,婆罗门姓也。虽生兜率为诸天师,犹以本姓称焉。以其亲承佛弟子,使亦宜在众菩萨先也。
弥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
什曰:是人中说法也。此天以弥勒将上为天师,豫怀宗敬,故常来听法也。
说不退转地之行。
什曰:即无生法忍也。维摩诘不先遣忍心而先遣受记者,良由诸天见弥勒受记,故有补处之尊,遂系心成得、希想受记,故先明无受记。受记必由心生,故寻生以求记。生坏则记亡,故推世以去生也。肇曰:下呵云实无发心亦无退者,以此而推,似存不退之行,以劝发无上之心也。虽曰胜期,犹未免乎累。教迹不泯,故致斯呵。然经云「补处大士心无不一、智无不周」,应物而动,何阙之有?是由得失同怀、修短迭应,利彼而动、无计诸己。故弥勒假有以启始、净名居宗以济终,互为郢匠器彼淳朴。虽复迹同儒墨、致教不一,然相成之美实存其中矣。生曰:体如之行不复退转也。弥勒躬有此行,而现得受记。今说之者将以引之,使见利乐法。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生曰:阿耨多罗者,无上也。三藐三者,正遍也。菩提者,彼语有之此无名也。实则体极,居终智慧也。然有三品,声闻也、辟支佛也、佛也。二乘各于其道为菩提耳,非所谓菩提也,唯佛菩提为无上正遍菩提也。一生者,无复无量生,余一生也,有两句义矣。
为用何生得受记乎。
生曰:弥勒向说行,意以受记引之耳,不为说受记也。而彼生著情,便贪记以有行,斯则复是见菩提可得也。是以维摩诘即推弥勒受记为无,以呵其说行之意,遣彼著也,然后乃更释其见菩提心焉。夫受记者,要以四事合成,一一推之皆无也。四事者,一以人受记为主、二以体如为本、三无无量生、四在一生中得佛,交在一生中而以之受记,要应先推一生也。一生者,举八万岁生,唯一念现在,余皆过去、未来也,故言为用何生得受弥勒记乎?
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
肇曰:发无上心、修不退行,受记成道,弥勒致教之本意也。今将明平等大道以无行为因、无上正觉以无得为果,故先质弥勒。明无记无得然后大济群生,一万物之致,以弘菩提莫二之道也。夫有生则有记,无生则无记,故推斥三世以何生而得记乎?
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
肇曰:别推三世明无生也。过去生已灭,已灭法不可谓之生也。生曰:无复有也。
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
肇曰:未来生未至则无法,无法以何为生?生曰:竟未有也。
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
肇曰:现法流速不住,以何为生耶?若生灭一时,则二相俱坏。若生灭异时,则生时无灭。生时无灭则法无三相,法无三相则非有为也。若尽有三相,则有无穷之咎。此无生之说,亦备之诸论矣。三世既无生,于何而得记乎?生曰:生时已去未始暂停,岂可得于中成佛耶?
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
肇曰:证无住义也。新新生灭、交臂已谢,岂待白首然后为变乎?生曰:引佛语证不住也。即时者,不待变也。
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
什曰:实相常定,故名正位。向以因缘明生非真实,故无受记。今明生既非真则无生,无生则常定,常定中无受记也。
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生曰:次推无无量生也。夫无无量生者,体生是无,故得之矣。苟体生是无,而无无量生者,无无量生复何有哉?斯乃为正位者也。正位者,永与邪别也。然则既以无无量生为正位者,无有受记理自明也。以得菩提故有受记,复云无得菩提耳。前推生直推其体,今推无无量生,以正位推之者,生本根于痴爱,是有者之所惑,故宜于外推其体也。无无量生原在悟理,是得者之所达,自应以正位于内明之也。
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
肇曰:上推有生无记,此推无生亦无记也。无生即七住无相真正法位也。此位为理,无记无成。弥勒于何受一生记乎?生曰:并质之也。
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
肇曰:如虽无生灭,而生灭不异如。然记莂起于生灭、冥会由于即真,故假如之生灭以明记莂之不殊也。生曰:复次推体如也。如生者,体如之时我本无如,如今始出,为生也。如灭者,如是始悟中名义,尽菩萨最后心为灭也。夫为得佛之因既在于始、又在其终,故言为从如生灭得受记耶。别本云「从如起灭」,什曰:此亦因其所存而遣之也。夫受记要由得如,本未得而今得,似若有起。如起则累灭,亦似有物于如中灭。故先问其起灭,以明无起灭。一切人皆如以下,更明如理无二,无受记也。
若以如生得受记者,如无有生;若以如灭得受记者,如无有灭。
肇曰:如,非不生灭、非有生灭。非不生灭,故假以言记;非有生灭,以知无记。生曰:如是悟理之法,故即以明之也。理既已如,岂复有如之生灭哉?苟无生灭,与夫未体者不容有异,何得独以为无上道之因耶?若非因者,不得以之受记也。
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
肇曰:万品虽殊,未有不如。如者将齐是非、一愚智,以成无记无得义也。生曰:复次推人受记也。受记诚非为悟之法,已有体如在前,故复取其所体,贴之以事。事既皆如,然后推焉。
若弥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亦应受记。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异。
肇曰:凡圣一如,岂有得失之殊哉?生曰:夫如者,无得与不得异也。既无得与不得异,而弥勒得者,是假以不得为得也。若弥勒以不得无得者,一切众生不得,便应亦是此得之理矣。然则言众生亦应受记者,以明无弥勒实受记也。二者直二事也,异者二相殊也。其事既二,然后相与为异,故先言不二、后言不异也。已取如事在上,是以释但举如义也。
若弥勒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一切众生皆亦应得。所以者何?一切众生即菩提相。
肇曰:无相之相是菩提相也。生曰:菩提既是无相理极之慧,言得之者,得即是菩提相也。果是其相,则非实矣。苟得非实,一切众生亦是此之得理也。所以然者,菩提本无不周,众生即是其相故也。夫授记言得菩提者,悬指之耳。今云弥勒得者,就语之也。既就得时而无得相,岂应悬指有得乎?所指苟已验无为,指理自冥矣。
若弥勒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诸佛知一切众生毕竟寂灭、即涅槃相,不复更灭。
肇曰:本性常灭,今复何灭也?生曰:既得菩提至于灭度,于灭度中又无灭度也,故复极就其终以验之焉。灭度非慧,事止于灭,故不得如菩提释也。然终既至灭,始灭验矣。始若果灭,终岂灭哉?终苟不灭,众生亦此灭矣。唯验终以悟始者知其然耳。举佛明之者,佛既亲得灭度,又为悟之极,必可以定之也。且佛终日灭度众生,然知众生即涅槃相不复更灭,是尽为灭而不灭也。
是故弥勒!无以此法诱诸天子。
什曰:梵本云「诳」也。生曰:既无受记,岂得以受记引之耶?若引之以虚,为诱诳也。
实无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亦无退者。
肇曰:平等之道,实无发心亦无退者。而以不退之行诱其发心,示其美记者,何耶?生曰:明不应存行也。于发有退,故须不退行耳。既无发退,何用行为?若恶发中有退而须不退行者,犹未免退矣,非所以不退。
弥勒!当令此诸天子舍于分别菩提之见。
肇曰:菩提以寂灭为相,生死同相。而诸天卑生死、尊菩提,虽曰胜求,更生尘累。宜开以正路令舍分别,曷为示以道记增其见乎?生曰:释诸天见菩提心也,先诃然后教矣。诃以遣著、教以释见。著为咎累,宜以诃遣之;见谓涉理,须以教释之焉。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肇曰:自此下大明菩提义也。道之极者称曰菩提,秦无言以译之。菩提者,盖是正觉无相之真智乎。其道虚玄、妙绝常境,听者无以容其听、智者无以运其智,辩者无以措其言、像者无以状其仪。故其为道也,微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懃不可为无,故能幽鉴万物而不曜、玄轨超驾而弗夷,大包天地而罔寄、曲济群惑而无私。至能导达殊方、开物成务,玄机必察、无思无虑。然则无知而无不知、无为而无不为者,其唯菩提大觉之道乎。此无名之法,固非名所能名也。不知所以言,故强名曰菩提。斯无为之道,岂可以身心而得乎?生曰:若见有菩提可得者,则有相情也。苟以相为情者,岂能不以之起身心行乎?若以身心行求菩提者,则求之愈远者也。
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
什曰:菩提有三,所谓罗汉、缘觉、如来。三人漏尽慧通达无阂,乃名菩提。此已下叹菩提真解妙同实相,欲拟心求解亦当如是。亦明菩提即是实相,以遣其著也。实相是菩提因,亦名菩提也。余句类可寻知也。肇曰:妙会真性灭诸法相,故菩提之道与法俱寂。生曰:既不以相得菩提,则无菩提相矣。若不能灭诸相者,岂得以寂灭为体哉?
不观是菩提,离诸缘故。
肇曰:观生于缘,离缘即无观。
不行是菩提,无忆念故。
肇曰:行生于念,无念故无行也。
断是菩提,舍诸见故。离是菩提,离诸妄想故。
肇曰:诸见断、妄想离,乃名菩提也。
障是菩提,障诸愿故。
肇曰:真道无欲,障诸愿求也。
不入是菩提,无贪著故。
肇曰:入,谓受入可欲。
顺是菩提,顺于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实际故。
肇曰:不异三空菩提义也。随顺本相谓之如,故系之以顺。常住不变谓之性也,故系之以住。到实相彼岸谓之际,故系之以至。
不二是菩提,离意法故。
什曰:六识对于六尘未始相离,菩提所解出六尘之表,故言离也。肇曰:意与法为二,菩提无心,何法之有哉?
等是菩提,等虚空故。
肇曰:无心于等而无不等,故谓若虚空也。
无为是菩提,无生住灭故。知是菩提,了众生心行故。
什曰:智慧是菩提,知他心也。实相是智之因,亦名知他心也。肇曰:菩提不有,故无生灭。菩提不无,故了知众生心也。
不会是菩提,诸入不会故。
肇曰:诸入,内外六入也。内外俱空故诸入不会,诸入不会即菩提相也。
不合是菩提,离烦恼习故。
肇曰:生死所以合,烦恼之所缠。离烦恼故无合,无合即菩提也。
无处是菩提,无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
肇曰:外无形色之处,内无可名之实也。
如化是菩提,无取舍故。
肇曰:菩提无取舍,犹化人之无心也。
无乱是菩提,常自静故。
肇曰:内既常静,外乱无由生焉。
善寂是菩提,性清净故。
肇曰:性无不净故寂无不善。善寂谓善顺寂灭常净之道也。
无取是菩提,离攀缘故。
肇曰:情有所取故攀于前缘,若离攀缘则无所取也。
无异是菩提,诸法等故。
肇曰:万法同体、是非一致,不异于异者,其唯菩提乎!
无比是菩提,无可谕故。
肇曰:第一大道无有两迳、独绝群方,故以无谕。
微妙是菩提,诸法难知故。
肇曰:诸法幽远难测,非有智之所知。以菩提无知,故无所不知。无知而无不知者,微妙之极也。生曰:种种明之者,美而咏之也。岂曰为美以发人情矣?
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无生法忍。
生曰:弥勒先引使乐法,然后维摩诘除其病情,所以得忍也。斯则相与成化,有何屈哉!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光严童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光严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出毘耶离大城。
生曰:托在常出,实有以也。
时维摩诘方入城,我即为作礼。
生曰:城门是人所凑处,故得因广化功也。作礼者,迹同乡党,现修长幼礼也。
而问言:居士从何所来。
生曰:交从外来,故可寄问,以取其来自有从也。
答我言:吾从道场来。
什曰:以光严心乐道场,故言从道场,以发悟其心也。光严虽欲得道场,而未知所以得。得必由因,故为广说万行。万行是道场因,而言道场者,是因中说果也。复次佛所坐处,于中成道,故名道场。善心道场亦复如是,广积众善故佛道得成,是以万善为一切智地,乃真道场也。肇曰:闲宴修道之处谓之道场也。光严志好闲独,每以静处为心,故出毘耶将求道场。净名悬鉴,故现从外来,将示以真场启其封累,故逆云吾从道场来。从道场来者,以明道无不之、场无不在。若能怀道场于胸中、遗万累于身外者,虽复形处愦闹、迹与事隣,举动所游无非道场也。生曰:得佛之处也。
我问:道场者何所是。
肇曰:会其所求,故寻问也。生曰:夫得佛由行,行乃是道之场矣,然寄在地成,地有其名耳。既据答于常,是从地来也。又迹在不暗,故复得问何所是,以招下答之焉。
答曰: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
肇曰:修心进道无乱之境便是道场耳。若能标心为主、万行为场,不越方寸道自修者,乃真道场也。曷为近舍闲境而远求空地乎?直心者,谓内心真直、外无虚假,斯乃基万行之本、坦进道之场也。自此已下备列诸行,尽是修心之闲地,弘道之净场也。生曰:以无虚假为怀者必得佛也。
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
肇曰:心既真直则能发迹造行,发迹造行则事业斯办、众行俱举也。
深心是道场增,益功德故。
肇曰:既能发行则树心弥深,树心弥深则功德弥增者也。
菩提心是道场,无错谬故。
什曰:道心明正,不随异路,不错也。肇曰:直心本行转深则变为菩提心也,此心直正故所见不谬。凡弘道者要始此四心,四心既生则六度众行无不成也。
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
肇曰:施不望报,无相行也。夫言有不失无、言无不失有,有无异说而不乖其本者,其唯大乘道乎。何则?言有以明非无,不言有也。言无以明非有,不言无也。然则万行虽殊,以无相为体,无而不无故即有为实、有而不有故施戒为一。然此经前后至于辩列众行有无不同,苟能领其所同则无异而不同也。
持戒是道场,得愿具故。
肇曰:未有戒具而愿不具者。
忍辱是道场,于诸众生心无阂故。
肇曰:忍忿则心存、怀忿则心阂。
精进是道场,不懈退故。禅定是道场,心调柔故。智慧是道场,现见诸法故。
肇云:万法弥广,现若目前,智慧之能也。
慈是道场,等众生故。
肇曰:等心怨亲,欲其安乐,慈行也。
悲是道场,忍疲苦故。
肇曰:见苦必赴,不避汤炭,悲行。
喜是道场,悦乐法故。
什曰:慈虽假想与众生乐,乐从慈起。还见其受苦,其心悲恻则入悲心,欲令常得此乐。次入喜心,喜心虽是假想而作意欲令常乐,故异于慈心也。复次慈心与乐;喜心直观其得乐,其心欢喜耳。肇曰:以己法乐,乐彼同悦,喜行也。
舍是道场,憎爱断故。
肇曰:夫慈生爱,爱生著,著生累。悲生忧,忧生恼,恼生憎。慈悲虽善而累想已生,故两舍以平等观,谓之舍行也。
神通是道场,成就六通故。解脱是道场,能背舍故。
肇曰:解脱,八解脱也。观青为黄、观黄为青,舍背境界、从心所观,谓之背舍。
方便是道场,教化众生故。四摄是道场,摄众生故。
什曰:一惠施。惠施有二种,施下人以财,施上人以法施。二爱语。爱语复有二种,于下人则以煖言将悦,于上人则以法语慰谕,皆以爱心作爱语也。三利行。利行亦有二种,下人则为设方便令得俗利,上人则为作方便令得法利。四同事。同事亦有二种,同恶人则诱以善法,同善人则令增善根。随类而入,事与彼同,故名同事也。肇曰:方便起乎弘化,四摄生乎来众焉。
多闻是道场,如闻行故。
肇曰:闻不能行,与禽兽同听也。
伏心是道场,正观诸法故。
什曰:或以事伏心、或以理伏心,今正观则以无常等观制伏其心也。肇曰:心之性也,强梁则观邪,调伏则观正也。
三十七品是道场,舍有为法故。
什曰:道品断受生,故名舍有为。亦以空空三昧等舍三三昧及一切善法,故名舍也。肇曰:三十七品,无为之因也。
谛是道场,不诳世间故。
什曰:小乘中说四谛,大乘中说一谛。今言谛是则一谛,一谛实相也。俗数法虚妄,谓言有而更无,谓言无而更有,是诳人也。见余谛谓言必除我惑,而不免妄想,亦是诳也。今一谛无此众过,故不诳人也。从一谛乃至诸法无我,是诸法实相,即一谛中异句异味也。由此一谛故佛道得成,一谛即是佛因,故名道场也。肇曰:四谛真实,无虚诳也。
缘起是道场,无明乃至老死皆无尽故。
肇曰:十二缘起因缘相生无穷尽也。悟其所由则智心自明,智心既明则道心自成。然则道之成也乃以缘起为地,故即以为道场也。
诸烦恼是道场,知如实故。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
肇曰:烦恼之实性、众生之无我、诸法之空义,皆道之所由生也。
降魔是道场,不倾动故。三界是道场,无所趣故。师子吼是道场,无所畏故。
肇曰:此即是佛所得也。虽则非佛名为场,总名为佛,佛即道也。上以菩萨行为场,今果中以佛为道、众事为场也。
力无畏不共法是道场,无诸过故。三明是道场,无余阂故。
肇曰:降魔兵而不为所动,游三界而不随其趣,演无畏法音而无难,具佛三十二业而无阙,三明通达而无阂,斯皆大道之所由生也。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一切智故。
什曰:二乘法以三十四心成道,大乘中唯以一念则豁然大悟具一切智也。肇曰:一切智者智之极也,朗若晨曦众冥俱照、澄若静渊群象竝鉴,无知而无所不知者,其唯一切智乎。何则?夫有心则有封,有封则有疆,封疆既形则其智有涯,其智有涯则所照不普。至人无心,无心则无封,无封则无疆,封疆既无则其智无涯,其智无涯则所照无际,故能以一念一时毕知一切法也。一切智虽曰行标,盖亦万行之一耳。会万行之所成者,其唯无上道乎。故所列众法皆为场也。生曰:一念无不知者,始乎大悟时也。以向诸行终得此事,故以名焉。以直心为行初,义极一念知一切法,不亦是得佛之处乎。
如是善男子!菩萨若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诸有所作举足下足当知皆从道场来。
生曰:若行上诸行皆使应诸波罗蜜者,无复生死往来也。然有之者,随应出也。出若为应,岂非道场来耶?推向所明,便知其然矣。
住于佛法矣。
肇曰:若能应上诸度以化天下者,其人行则游道场、止则住佛法,举动所之无非道场也。生曰:应悟群生,为佛义矣。既从行来,而理极于斯,故云住也。
说是法时,五百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持世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住于静室,时魔波旬。
什曰:波旬,秦言杀者。常欲断人慧命,故名杀者。亦名为恶中恶。恶有三种:一曰恶、二曰大恶、三曰恶中恶。若以恶加己,还以恶报,是名为恶。若人不侵己,无故加害,是名大恶。若人来供养恭敬,不念报恩而反害之,是名恶中恶。恶中恶魔王,恶最甚也。诸佛常欲令众生安隐,而反坏乱,故言甚也。肇曰:波旬,秦言或名杀者、或名极恶。断人善根,因名杀者。违佛乱僧罪莫之大,故名极恶也。
从万二千天女,状如帝释。
什曰:释是佛弟子,知其不疑,故作释形来也。持世不作意观他心,故不见也。生曰:魔者害人智慧命之称也。恶中之恶,谓之波旬也。夫善恶理隔,无相干之道。况乎至善之与极恶得相恼哉?而有其事者,皆大权菩萨托以为化然也。诚以为托,要使迹全是也。迹是为何?此虽善交是人,彼虽恶居为天,天可以恶降迹,人亦标善致改。可假之良,其不然乎。状若帝释者,帝释是佛弟子,常宗有道,故以其状使持世不觉也。持世迹在沙门,而沙门以化人为体,彼有非法必致教矣,可得因之有女事惑焉?
鼓乐弦歌来诣我所,与其眷属稽首我足,合掌恭敬于一面立。我意谓是帝释。
肇曰:魔以持世宴静欲乱其心,若现本形恐不与言,故变为释像。时持世不以通观,故谓是帝释也。生曰:彼事是帝释也。持世据人言之,故可云尔也。
而语之言:善来,憍尸迦。
什曰:憍尸,姓也。字摩迦陀。肇曰:憍尸迦,帝释姓也。
虽福应有,不当自恣。
生曰:以供养而来,故善之也。从女弦歌,是自恣法也。福有而自恣者,复为罪之根也。
当观五欲无常,以求善本。
生曰:五欲者,五情所欲也。夫用为自恣,宝之必深。若觉其无常,然后能以之求本矣。
于身命财而修坚法。
什曰:若虽有命而不能行道,无异禽兽之命。若于今能不惜身命修行善者,则来世所得命必能修善行道,是名清净之命,非为使生也。肇曰:坚法,三坚法,身、命、财宝也。若忘身命弃财宝,去封累而修道者,必获无极之身、无穷之命、无尽之财也。此三,天地焚而不烧、劫数终而不尽,故名坚法。以天帝乐著五欲、不虑无常,故劝修坚法也。生曰:以求善本事也。身既无常,便应运使为善。命既危脆,便应尽以行道。财有五家,便应用为施与。此皆无常所不能坏,谓之坚法也。
即语我言:正士!受是万二千天女:可备扫洒。
生曰:因其说法故,可诡以从善,实欲以女乱之。
我言:憍尸迦!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门释子。
肇曰:持世菩萨时为比丘也。生曰:向教其行施,彼既从之,理应为受,然非所宜。夫施者之怀唯欲人取,故言勿以向语其施要我使受也。言沙门释子者,明己理所不应,非苟逆人善也。
此非我宜。所言未讫,维摩诘来谓我言:非帝释也,是为魔来娆固汝耳。
生曰:因其不觉,故复可得托语,以明魔不能隐于己也,斯则力能制之矣。将欲使魔惧,有不得不与之迹。固者,非虚焉。
即语魔言:是诸女等可以与我,如我应受。
肇曰:以持世未觉,故发其状也。将化诸女,故现从其索。我为白衣,应受此女。曷为以与沙门释子乎?生曰:施本唯欲舍物,不应择主。既能行之,便应与我,我是受此物者。
魔即惊惧,念:维摩诘将无恼我。
生曰:既不能隐于维摩诘,知力必不如,复得发斯念也。
欲隐形去而不能隐,尽其神力亦不得去。
肇曰:净名神力之所制也。生曰:现尽魔之神力也。
即闻空中声曰:波旬!以女与之,乃可得去。
肇曰:净名以魔迷固,故化导之也。生曰:非维摩诘则是持世也,亦可魔自作之耳。
魔以畏故,俛仰而与。
生曰:权其轻重留女。故当胜自,不得去也。
尔时维摩诘语诸女言:魔以汝等与我,今汝皆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什曰:女人从主为心,属魔则受邪教、属菩萨则从道化,故受而诲之。肇曰:在魔故从欲教,在我宜从道教也。生曰:既以与我,便属于我,不得不从我教也。
即随所应而为说法,令发道意。复言:汝等已发道意。
生曰:发道意不可苟从于人,故复为说法使其悟,然后为发也。
有法乐可以自娱,不应复乐五欲乐也。
什曰:夫鱼之为性,惟水是依。女人之性,唯乐是欲。初发道意,自厉修善,未能乐也。积德既淳则欣乐弥深,经难不变、履苦愈笃,内心爱乐、外无余欢,令其以此自娱,则厌天乐。自此以下列万法者,旨取法中之乐,不取法也。肇曰:女人之性唯乐是欲,以其初舍天乐,故示以法乐。夫能以弘道为美积德为欣者,虽复经苦履难而不改其美,天地所重无易其欣。以此自娱,乐之极也,岂五欲之所存?自此下备列诸行,以明超世之道至欢之所由生也。生曰:入理未深,不能无乐。若无有代,必思旧乐而退矣,故说法乐以易其昔五欲乐也。
天女即问:何谓法乐?答曰:乐常信佛。
生曰:魔天以不信正为本,故令信佛也。夫理本无定,苟能乐之,则为乐矣。既乐而恒,又益乐也。
乐欲听法、乐供养众。
什曰:三宝中生信也。肇曰:信而后悦,莫若三宝也。
乐离五欲。
什曰:是信戒也。得四信时,先信法、次信佛,后信僧及戒也。问曰:四信云何先信法、次信佛,后信僧及戒耶?答曰:譬如人重病服药,若病愈则信药妙。药妙必由师,则信师也。虽师妙药,良要由善看病人,则信看病人也。三事虽妙,要由我能消息,则信我也。法中四信亦复如是。观实相见谛时烦恼即除,则信法妙也。三宝虽妙,要行之由我。我戒业清净故累病得除,则信戒也。深信四法,心常悦豫,可以谐神通性,故非天乐所拟哉。
乐观五阴如怨贼、乐观四大如毒蛇、乐观内入如空聚。
什曰:如〈方便品〉中说也。肇曰:善恶必察,何乐如之。
乐随护道意。
什曰:谓能将御无上道心,令不忘失、不错乱也。肇曰。将护无上道心令无差失。
乐饶益众生、乐敬养师、乐广行施、乐坚持戒、乐忍辱柔和。
什曰:如羼提比丘,虽割截身体,心愈欣乐,恬然无变。法中生乐,类如此也。
乐勤集善根、乐禅定不乱、乐离垢明慧。
什曰:世俗慧中不能生乐,要得无漏慧离尘垢则至乐自生也。
乐广菩提心。
什曰:令众生同己,无所齐限,故言广也。肇曰:彼我兼得,谓之广也。
乐降伏众魔。
肇曰:众魔,四魔也。
乐断诸烦恼。
肇曰:诸烦恼,众结之都名。
乐净佛国土、乐成就相好故修诸功德、乐严道场。
肇曰:道场,如释迦文佛菩提树下初成道处,三千二百里金刚地为场。诸佛各随国土之大小而取场地之广狭,无定数也。
乐闻深法不畏。
什曰:心无近著、心不邪疑,又能信诸佛有不思议法,故能闻深法心不生畏也。肇曰:乐法之情不深者,闻深法必生畏也。
乐三脱门,不乐非时。
什曰:功行未满则果不可得,未至而求得是非时行也。肇曰:三脱,空、无相、无作也。缚以之解,谓之脱。三乘所由,谓之门。二乘入三脱门不尽其极,而中路取证,谓之非时。此大士之所不乐也。
乐近同学、乐于非同学中心无恚阂。
什曰:我学大乘,彼亦如是,是名同学。所习不同,名不同学。处同则乐、处异亦夷,其心平等,无增减也。肇曰:异我自彼,曷为生恚非同学、外道党也。
乐将护恶知识、乐近善知识、乐心喜清净。
什曰:于诸禅定及实法中清净喜也。肇曰:清净实相,真净法也。
乐修无量道品之法。
什曰:是上所说之余一切善法也。肇曰:法乐无量,上略言之耳。生曰:始于信、终于道品,背随魔所病而明义焉。
是为菩萨法乐。于是波旬告诸女言:我欲与汝俱还天宫。
肇曰:先闻空声畏而言与,非其真心,故欲俱还。生曰:本不实与,故可得唤其还去也。复恐其不去,以天宫诱之。夫本同而变,反化则易。将女还宫,实在斯也。
诸女言:以我等与此居士。
生曰:既已属人,不得自在。若欲窃去,彼自有力,俱不得脱也。答其唤还之语矣。
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
肇曰:已属人矣,兼有法乐,何由而反也?生曰:明已自更有乐,不乐五欲乐也。答其以天宫诱之之语也。
魔言:居士!可舍此女。
什曰:先无真与之心,见维摩诘教化已毕,知其不惜,故请之耳。
一切所有施于彼者,是为菩萨。
肇曰:净名化导既讫,魔知其不悋,故从请也。菩萨之道一切无悋,想能见还也。生曰:女诚不乐天宫,故不去。苟主遣之,亦不得自在,故还乞之也。恐不必得,是以说法也。
维摩诘言:我已舍矣!汝便将去,令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
什曰:居士以女还魔,则魔愿具足,故因发愿令众生得法愿具足。此是维摩诘愿也。肇曰:因事兴愿,菩萨常法也。以女还魔,魔愿具满,故因以生愿,愿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如魔之愿满足也。
于是诸女问维摩诘:我等云何止于魔宫。
肇曰:昔在魔宫以五欲为乐,今在菩萨以法乐为乐,复还魔天当何所业耶?生曰:既不复乐于魔宫,当复有理使乐之不耶?
维摩诘言:诸姊!有法门名无尽灯,汝等当学。
肇曰:将远流大法之明,以照魔宫痴冥之室,故说此门也。生曰:以此法门便得乐魔宫也。
无尽灯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如是诸姊!夫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其道意亦不灭尽,随所说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也。
肇曰:自行化彼则功德弥增、法光不绝,名无尽灯也。
汝等虽住魔宫,以是无尽灯令无数天子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为报佛恩,亦大饶益一切众生。
肇曰:报恩之上,莫先弘道。
尔时天女头面礼维摩诘足,随魔还宫,忽然不现。世尊!维摩诘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辩才,故我不任诣彼问疾。佛告长者子善德:汝行诣维摩诘问疾。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自于父舍。
什曰:从父得,不从非法得,故名父舍也。肇曰:元嗣相承祖宗之宅,名父舍焉。
设大施会。
什曰:大施会有二种,一、不用礼法,但广布施;二、用外道经书、种种礼法祭祀,兼行大施。今善德礼法施也。生曰:婆罗门法,七日祀梵天、行大施,期生彼也。言已承嫡继业于父舍然也。寄之可以致明法施之大矣。
供养一切沙门。
什曰: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门。异学能大论议者,名外道也。
婆罗门及诸外道、贫穷下贱孤独乞人。
什曰:乞人有三种,一沙门、二贵人、三下贱。随其所求皆名为乞人也。
期满七日。
什曰:是第七日。所以乃至第七方来讥者,欲令其功德满、心淳熟也。生曰:本期七日而满也。须满然后呵者,满为功成必恃焉。
时维摩诘来入会中,谓我言:长者子!夫大施会,不当如汝所设。
肇曰:天竺大施会法,于父舍开四门,立高幢告天下,诸有所须皆诣其舍,于七日中倾家而施,以求梵福。时净名以其俗施既满,将进以法施,故先讥其所设,以明为施之殊也。生曰:非谓大也。
当为法施之会。
生曰:施从理出,为法施也。为会,谓辨具足也。
何用是财施会为。
什曰:见其布施,不行随喜而反讥嫌者。施有三种:一财施、二心施、三法施。以财施人为布施,慈心等心与人乐为心施,说法利人名为法施。亦菩萨所行众善,皆为饶益众生。饶益众生有二种:一即时饶益、二为饶益因,此二者皆名法施。今欲令善德行法施、心施,故去其财施也。肇曰:夫形必有所碍、财必有所穷,故会人以形者不可普集、施人以财者不可周给。且施既不普财、不益神,未若会群生于十方而即之本土、怀法施于胸中而惠无不普。以此而会,会无不均;以此而施,施不遗人。曷为置殊方而集近宾、舍心益而独润身乎?生曰:财是有限之物,施从此出,理自不得普而等也。
我言:居士!何谓法施之会。
生曰:旨问法施会为大之理也。
法施会者,无前无后。
什曰:财施不能一时周则有前后,若法施之会一时普至。若一起慈心则十方同缘。施中之等莫先于此,故曰无前后也。
一时供养一切众生。
生曰:佛为真梵天也。行法以供养则祠之矣,终必生其境也。又此为施,理无不周亦无不等。无不等者,不先于此而后彼也。无不周者,能一时与之。
是名法施之会。
肇曰:夫以方会人,不可一息期;以财济物,不可一时周。是以会通无际者弥纶而不漏、法泽冥被者不易时而周覆,故能即无疆为一会而道无不润、虚心怀德而万物自宾,曷为存濡沫之小惠、舍夫江海之大益,置一时之法养而设前后之俗施乎?
何谓也。
肇曰:群生无际而受化不俱,欲无前无后一时而养者,何谓耶?生曰:问为会之方也。
谓以菩提起于慈心。
什曰:起慈心也。有三种:凡夫为生梵天、二乘则为求功德、菩萨则为求佛度脱众生。今欲令其为求佛道而起慈心。自此已下,随文求义不必尽类,但令不乖法施耳。肇曰:夫财养养身、法养养神。养神之道存乎冥益,冥益之义岂待前后?经曰「一人出世,天下蒙庆」。何则?群生流转以无穷为路,冥冥相承莫能自反。故大士建德不自为身,一念之善皆为群生。以为群生故愿行俱果,行果则己功立,愿果则群生益。己功立则有济物之能,群生益则有反流之分。然则菩萨始建德于内,群生已蒙益于外矣。何必待哺养启导然后为益乎?菩提者,弘济之道也。是以为菩提而起慈心者,一念一时所益无际矣。生曰:施是救物之怀,以四等为主,故先明焉。然要在行实四等也,虚则不成法施会矣。慈本所念在彼,理不得偏。不偏念者,唯欲普益也。菩提既无不等,又能实益,若以此理为怀,岂虚也哉?
以救众生起大悲心。
什曰:若起悲而不为救物者,乖于悲也。当为救物而起悲心。肇曰:大悲之兴,救彼而起,所以悲生于我而天下同益也。生曰:悲本所念在苦欲拔之也。若以实救为悲,悲之大者也。
以持正法起于喜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则见众生乐故起喜心,今欲令持正法故起喜心,心于法中生喜也。肇曰:欲令彼我俱持正法,喜以之生也。生曰:喜本欣彼得离非法,是意存法也。若以持正法为喜,喜之实者也。
以摄智慧行于舍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为舍怨亲故行舍心,今欲令其为平等智慧一切舍离以行舍心。复次舍心中唯见众生无分别想,同于无明,欲令其舍心中行智慧也。肇曰:小舍舍于怨亲,大舍舍于万有。舍万有者,正智之性也,故行舍心以摄智慧。生曰:舍以舍憎爱为怀也。摄智慧慧,无不摄也。若以无不摄慧为舍者,舍亦无不舍也。
以摄悭贪起檀波罗蜜,以化犯戒起尸波罗蜜,以无我法起羼提波罗蜜。
肇曰:忿生于我,无我无竞。别本云「以无我法起忍」,什曰:初行忍时则为我求福,习行既深则忘我而忍。复次若能即我无我则无受苦者,无受苦者故能无事不忍。若以无我行忍则其福无尽,譬如水中生火无能灭尽者也。
以离身心相。
什曰:远离有二种,身栖事表名身远离、心无累想名心远离。于身心不著,亦名为远离也。
起毘梨耶波罗蜜。
肇曰:精进之相起于身心,而云离身心相者,其唯无相精进乎!
以菩提相起禅波罗蜜。
什曰:令其为佛道故以起禅,不为乐及受福。复次梵本中,菩提相亦名寂灭相,当为此相起禅也。肇曰:菩提之相无定无乱,以此起禅,禅亦同相。
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罗蜜。
什曰:欲令其标心大觉,不为名利也。肇曰:在佛名一切智,在菩萨名般若,因果异名也。然一切智以无相为相,以此起般若,般若亦无相。因果虽异名,其相不殊也。
教化众生而起于空。
什曰:是弃众生法也。当为化众生而起空也。肇曰:存众生则乖空义,存空义则舍众生。善通法相,虚空其怀,终日化众生,终日不乖空也。
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
什曰:无相则绝为,故诲令不舍也。肇曰:即有而无,故能起无相;即无而有,故能不舍。不舍故万法兼备,起无故美恶齐旨也。
示现受生而起无作。
什曰:无作,不作受生行也。无作则绝于受生,故诲令为示现而起无作也。肇曰:作,谓造作生死也。为彼受生者,非作生而受生也。是以大士受生,常起无作。
护持正法起方便力。
什曰:无方便慧则取相,取相则坏正法。有方便慧则无取相,无取相则是持正法。
以度众生起四摄法。
肇曰:非方便无以护正法,非四摄无以济群生。
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于身命财起三坚法,于六念中起思念法。
肇曰:念佛、法、僧、施、戒、天六念也。
于六和敬起质直心。
什曰:欲令众和,要由六法:一以慈心起身业;二以慈心起口业;三以慈心起意业;四若得食时减钵中饭,供养上座一人,下座二人;五持戒清净;六漏尽智慧。若行此六法则众常和顺无有乖诤。昔有二众共行诤,佛因是说六和敬也。肇曰:以慈心起身口意业为三也,四若得重养与人共之,五持戒清净,六修漏尽慧。非直心无以具六法,非六法无以和群众。群众不和,非敬顺之道也。
正行善法起于净命。
肇曰:凡所行善,不以邪心为命。
心净欢喜起近贤圣,不憎恶人起调伏心。
肇曰:近圣生净喜,见恶无憎心。
以出家法起于深心。
什曰:出家则能深入佛法、具行净戒。肇曰:出家之法,非浅心所能弘也。
以如说行起于多闻。
肇曰:闻不能行,非多闻也。
以无诤法起空闲处。
什曰:与物无逆又不乖法,是名无诤。当为此而起闲居也。肇曰:忿竞生乎众聚,无诤出乎空闲也。
趣向佛慧起于宴坐。
肇曰:佛慧深远,非定不趣。
解众生缚起修行地。
什曰:谓修禅定道品法也。当为兼解众缚起修行地,不应自为而修行也。肇曰:己行不修,安能解彼矣?
以具相好及净佛土起福德业。
什曰:一切善法分为二业,谓福德、慧明业也。六度中前三度属福德,后三度属慧明。二业具足必至佛道,譬如两轮能有所至。福德业则致相好、净土诸果报也,慧明业得一切智业者也。
知一切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
肇曰:大乘万行分为二业,以智为行标,故别立智业;诸行随从,故总立德业。凡所修立,非一业所成。而众经修相净土,系以德业;知念说法,系以智业。此盖取其功用之所多耳,未始相无也。
知一切法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
肇曰:决定审理谓之智,造心分别谓之慧。上决众生、念定诸法相,然后说法,故系之以智。今造心分别法相令入一门,故系之以慧也。别本云「智业慧业」,什曰:二业中慧明胜,故有二种分别。内自见法名为慧,外为众生知其心相决定不疑而为说法名为智也。
断一切烦恼。
什曰:即慧明业也。
一切障阂。
什曰:还总福德、慧明二业,二业具则罪阂悉除。下二句亦总二业也。
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业。
肇曰:无善不修,故无恶不断也。
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于一切助佛道法。
什曰:佛法有二种,一者世间、二者出世间。出世者名为助佛道法也。肇曰:一切智慧即智业也,一切善法即德业也。助佛道法,大乘诸无漏法也。智德二业非有漏之所成,成之者必由助佛道法也。生曰:若尽以一切智慧一切善法为助佛道之法者,法施会必办矣。
如是,善男子!是为法施之会。
肇曰:若能备上诸法,则冥润无涯,其为会也不止一方、其为施也不止形骸,不止形骸故妙存济神、不止一方故其会弥纶,斯可谓大施、可谓大会矣。
若菩萨住是法施会者,为大施主。
生曰:无不与大之极。
亦为一切世间福田。
什曰:若行财施,但名施主,不名福田。若行法施,亦名施主又名福田。肇曰:福田,谓人种福于我,我无秽行之稊稗,人获无量之果报,福田也。生曰:施主易,受施难也。要当德必能福,然后是耳。
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婆罗门众中二百人。
什曰:既用其礼法,亦以其有福德、智慧,故以为坐之宗主也。
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时心得清净。
肇曰:心累悉除,得清净信也。
叹未曾有,稽首礼维摩诘足,即解璎珞价直百千以上之。
生曰:七日施而此物在者,最所重也。而以上维摩诘者,现崇法施情也。
不肯取。
什曰:本来意为说法故,亦为讥财施故,怀此二心,所以不受者也。
我言:居士!愿必纳受,随意所与。维摩诘乃受璎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会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难胜如来。
肇曰:上直进以法施,未等致施之心,故施极上穷下,明施心平等,以成善德为施之意也。
一切众会皆见光明国土难胜如来。
什曰:以彼佛威德殊胜、国土清净,将欲发起众会令生胜求,故先奉施后使其见也。
又见珠璎在彼佛上变成四柱宝台。
什曰:为善德现将来果报如此之妙也。
四面严饰不相障蔽。
生曰:分作二分者,欲以明等也。现神力,验法施也。
变成四柱宝台,岂财施能为之乎?是法施会然也,故能无不周耳。
时维摩诘现神变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
什曰:施佛以地胜故心浓,施贫以地苦故悲深,是以福田同相、致报一也。
无所分别等于大悲,不求果报,是则名曰具足法施。
肇曰:若能齐尊卑、一行报,以平等悲而为施者,乃具足法施耳。生曰:用心如此,非财之施也。乃所以具足法施会也。
城中一最下乞人,见是神力、闻其所说,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诣彼问疾。如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肇曰:三万二千菩萨皆说不任之缘,文不备载之耳。
注维摩诘经卷第四
注维摩诘经卷第五
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
肇曰:文殊师利,秦言妙德。经曰「已曾成佛,名曰龙种尊」也。
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难为酬对。
什曰:言乃超出我上,岂直诸贤。此盖深往之情耳,岂其实哉?肇曰:三万二千何必不任,文殊师利何必独最?意谓至人变谋无方、隐显殊迹,故迭为修短应物之情耳。孰敢定其优劣、辩其得失乎?文殊将适群心而奉使命,故先叹净名之德,以生众会难遭之想也。其人道尊,难为酬对,为当承佛圣旨,行问疾耳。
深达实相。
肇曰:实相难测而能深达。
善说法要。
什曰:此文不便,依经本应言以要言说法,谓能简要之言折繁理也。肇曰:善以约言而举多义,美其善得说法之要趣也。
辩才无滞、智慧无阂。
肇曰:辞辩圆应而无滞,智慧周通而无阂。
一切菩萨法式悉知。
什曰:谓神通变化诸威仪也。
诸佛秘藏无不得入。
什曰:如《密迹经》说身口意是也。肇曰:近知菩萨之仪式,远入诸佛之秘藏。秘藏,谓佛身口意秘密之藏。
降伏众魔。
肇曰:众魔,四魔。
游戏神通。
什曰:神通变化是为游,引物于我,非真故名戏也。复次神通虽大,能者易之,于我无难,犹如戏也。亦云于神通中善能入住出自在无碍。肇曰:游通化人,以之自娱。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肇曰:穷智用、尽权道,故称度也。
虽然,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
肇曰:其德若此,非所堪对。当承佛圣旨,然后行耳。
于是众中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谈,必说妙法。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
什曰:余声闻专以离苦为心,不求深法,故不同举耳。五百弟子智慧深入、乐闻深法,所以俱行也。
百千天人皆欲随从。
肇曰:大士胜集必有妙说,故率欲同举也。
于是文殊师利与诸菩萨、大弟子众及诸天人恭敬围遶,入毘耶离大城。
肇曰:庵罗园在城外,净名室在城内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
什曰:将欲明宗,故现空相以发兴也。尽敬致供必称其所安,以文殊乐虚静,故应之以空也。生曰:发斯念者,因以空室示有虚纳之怀。有去故空,密在用标宗致也。现神力者,念之使也。
及诸侍者。
生曰:为妨已陪侍者须别将。又以明体,夫宗致无舍群生之怀,苟不弃之,莫非皆侍矣。
唯置一床,以疾而卧。
肇曰:现病之兴,事在今也。空室去侍以生言端,事证于后。唯置一床,借座之所由也。生曰:众多室小,虽床亦妨。且坐卧行立本随人体所宜,须之便设,何必在豫?以此去之,岂曰不延?乃所以有客故尔。而实设之待须者,将现神力以表说理之功。功既非测,以验所说是实。
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
生曰:见之者得其旨也。
时维摩诘言:善来,文殊师利。
什曰:若默然无言,以宾主不谐。赞言善来者,欲明宾来得会,主亦虚受也。
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
肇曰:将明法身大士举动进止不违实相。实相不来以之而来,实相无见以之相见。不来而能来、不见而能见,法身若此,何善如之。生曰:既以体理为怀,来则旌其为不来相之来矣。有不来相之来者,善之极也。
文殊师利言:如是。居士!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
生曰:如是者,谓前理尔也。若者,设使。来不能自表于不来。既来不复更来,来为不来相居然显矣。体之无功,我何有善哉?
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
生曰:来本生于不来,来者尚无所从而来,况来者可得更来耶?以去对来相明也。
所可见者,更不可见。
肇曰:明无来去相,成净名之所善也。夫去来相见,皆因缘假称耳。未来亦非来,来已不更来。舍来已未来,复于何有来去?见亦然耳。其中曲辩,当求之诸论也。生曰:已备前文,故不复广之也。
且置是事。
肇曰:虽贪微言而使命未宣,故且止其论而问疾矣。
居士!是疾宁可忍不。
什曰:若病重难忍则废其道业也。问疾轻重,宁可忍不也?
疗治有损不至增乎?世尊慇懃致问无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
什曰:外道经书唯知有三大病,不知地大。佛法中说四大病,病之所生生于四大增损,四大增损必自有因而然,故问其因起也。
其生久如?当云何灭。
肇曰:使命既宣,故复问疾之所由生也。是病何因而起?起来久近?云何而得灭乎?生曰:作问实疾之迹,以求假病之意也。
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道融曰:众生受痴故有爱,有爱故受身,受身则病,以彼病故则我病生矣。众生有病而我病生者,明为物故生毘摩。为物来久,故知不近也。下言彼病灭则我病灭,明其起病不齐限众生也。新学菩萨未能久处生死,为一切起病,故明大士旷怀处疾。推其前际以发心为始,寻其后际则与众生俱灭,新学闻之局心自旷。病生灭二句,言虽在病,意在明悲,故但说病生灭久近。久近既明则大悲自显,是以先答生灭、后答大悲起也。此集以明宗为本,而先说大悲者,有二门入佛法:一大悲、二智慧。阶浅至深,弘之有渐,故先说大悲、后说实相也。什公作空解云:痴无前际,无前则亦无中后。病亦如是,无久近也。此中不似有空义,故别记私通如上。肇曰:答久近也。菩萨何疾?悲彼而生疾耳。群生之疾,痴爱为本;菩萨之疾,大悲为源。夫高由下起、疾因悲生,所以悲疾之兴出于痴爱,而痴爱无绪莫识其源,吾疾久近与之同根。此明悲疾之始,不必就己为言也。生曰:夫现疾之意,欲拔众生无始痴爱、尽其无穷之源。虽我今生而实无我今生,意存彼昔义,乃是彼昔病。然则病起于有痴爱之时,非适今也。不以一切言之者,今答病久,义不在普故也;然泛云痴爱,普亦在其中矣。又不以众生言之者,菩萨无复痴爱,居然有属故也。
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
肇曰:答灭也。大士之病因彼生耳,彼病既灭吾复何患。然以群生无边、痴爱无际,大悲所被与之齐量,故前悲无穷,以痴爱为际;后悲无极,与群生俱灭。此因悲所及,以明悲灭之不近也。生曰:痴爱是众生染病之源,源尽其病亦除也。菩萨之病本在于此,而彼病既愈,得无灭乎?又菩萨病以泛济为主,众生有不蒙者,彼自不应从化,非有偏也。然则,虽曰一人病愈菩萨便愈,乃所以是一切众生得不复病,然后菩萨病灭也。以众生言之者,菩萨友亦有病,不得不以别之也。
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
肇曰:夫法身无生,况复有形。既无有形,病何由起?然为彼受生,不得无形。既有形也,不得无患,故随其久近与之同疾。若彼离病,菩萨无复病也。
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
生曰:问本在前,今答居后,故称之焉。不先答者,其病之因以生灭而显故也。
菩萨病者,以大悲起。
肇曰:菩萨之疾以大悲为根,因之而起。答初问也。生曰:自非大悲,病不妄起也。
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
肇曰:空室之兴,事在于此。问室何空又无侍者,无侍者后别答。生曰:问疾既毕,次问室空意也。夫人所住,自应有资生之物。而今廓然,其故何耶?又凡病者,理必须侍。亦莫知其所,复何在乎?并问二事者,以侍者在空而别故也。
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
肇曰:平等之道理无二迹,十方国土无不空者,曷为独问一室空耶?生曰:有今可得而去,居然非实,以明诸佛国土虽若湛安,然亦空矣。诸佛国者,有佛之国也。举此为言者,良以佛得自在尚不能使己国为有,况余事乎!亦以是人情所重,故标为悟端也。
又问:以何为空。
什曰:室中以无物为空,国土复以何理为空耶?肇曰:室以无物为空,佛土以何为空?将辩毕竟空义。生曰:犹存国安为有,不悟同此所无。然居言其同,以何独得之耶?
答曰:以空空。
什曰:无以无物故空,以国土性空即是毕竟空,故空也。肇曰:夫有由心生,心因有起。是非之城妄想所存,故有无殊论纷然交竞者也。若能空虚其怀、冥心真境,妙存环中有无一观者,虽复智周万物未始为有、幽鉴无照未始为无,故能齐天地为一旨而不乖其实、镜群有以玄通而物我俱一,物我俱一故智无照功、不乖其实故物物自同。故经曰「圣智无知,以虚空为相。诸法无为,与之齐量」也。故以空智而空于有者,即有而自空矣,岂假屏除然后为空乎?上空智空,下空法空也。直明法空无以取定,故内引真智、外证法空也。生曰:上空是空慧空也,下空是前理空也。言要当以空慧然后空耳,若不以空慧终不空也。岂可以我谓为不空哉?
又问:空何用空。
什曰:若法性自空,则应直置而自空。诸贤圣复何用空慧空诸法耶?肇曰:上空法空,下空智空也。诸法本性自空,何假智空然后空耶?生曰:若理果是空,何用空慧然后空耶?自有得解之空慧,此空即是慧之所为。非理然也,何可以空慧然后空便言理为空哉?
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
什曰:上空是空慧也,下空是法空也。虽法性自空不待空慧,若无空慧则于我为有。用此无分别空慧故得其空,则于我为空也。肇曰:智之生也起于分别,而诸法无相故智无分别。智无分别即智空也,诸法无相即法空也。以智不分别于法,即知法空已矣。岂别有智空假之以空法乎?然则智不分别法时,尔时智法俱同一空无复异空,故曰以无分别为智空故智知法空矣,不别有智空以空法也。生曰:向言空慧者,非谓分别作空之慧也,任理得悟者耳。若以任理为悟而得此然后空者,理可不然乎哉。
又问:空可分别耶。
什曰:问解空慧也。向虽明空慧不见空有分别,未明慧体空无分别,故问此空慧可分别耶?肇曰:上以无分别为慧空,故知法空无复异空。虽云无异而异相已形,异相已形则分别是生矣。若知法无异空者,何由云以无分别为智空故知法空乎?故问智空法空可分别耶?智法俱空,故单言一空则满足矣。生曰:即空之言,空似有相,有相便与余事分别也。空苟分别而慧不分别者,则空与慧异矣。空既异慧,复不从慧来也。
答曰:分别亦空。
什曰:慧异于空则是分别,虽有分别,其性亦空也。肇曰:向之言者有分别于无分别耳。若能无心分别而分别于无分别者,虽复终日分别而未甞分别也,故曰分别亦空。生曰:夫言空者,空相亦空。若空相不空,空为有矣。空既为有,有岂无哉?然则皆有而不空也,是以分别亦空然后空耳。
又问:空当于何求。
肇曰:上因正智明空,恐惑者将谓空义在正不在邪,故问空义之所在,以明邪正之不殊也。生曰:言之诚已尽,然而惑者犹未能全信,故复请效斯语以悟之焉。前推理实为空极,分别亦空,空则无相矣。若果以无相空为实者,于何求之得其然耶?
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什曰:上明毕竟空则无法不空。然造心求解要必有津,求津之要必有所惑,惑之所生生于见异,异之甚者莫过邪正。邪正之极莫过于此,故问于何求。而答以二法也。肇曰:夫邪因正生、正因邪起,本其为性,性无有二。故欲求正智之空者,当于邪见中求。生曰:夫以相为怀者,极不出六十二见。见则邪矣,而此中无,空空不然乎。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
生曰:若六十二见以存相为邪者,复于何求得其然邪?
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肇曰:舍邪见名解脱,背解脱名邪见。然则邪解相靡,孰为其原?为其原者,一而已矣。故求诸邪见,当本之解脱也。生曰:解脱者,解脱结缚也。若存相不邪,不可去矣。而解脱中无之者,故知诸见理必然也。言诸佛者,明妙必同。
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
生曰:若诸佛解脱解脱结缚者,复于何求得其然耶?
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肇曰:众生心行即缚行也,缚行即解脱之所由生也。又邪正同根、解脱一门,本其真性未尝有异,故求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也。生曰:心行者,不从理为怀也。怀不从理者,缠缚生死不相出也。若一切众生心行中都无解脱者,故知解脱解脱之也。心行亦六十二见耳,但其为义不同,故取之有彼此。若无以明诸佛解脱为解脱结缚,犹未足以验六十二见为邪;若无以明六十二见为邪,亦不足以验空之为实。是以次请问则明矣。别本云「六十二见诸佛解脱众生意行」,什曰:二见,有之根、邪之极也。解脱,有之终、正之妙也。众生意行,二见之中也。此三聚法,众情所滞,决定见其异也。夫取相兴惑因兹而起,反迷求宗亦必至于此。三性同致,故展转相涉者也。
又仁所问何无侍者?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
肇曰:世之侍者,唯恭己顺命、给侍所须谓之侍者。菩萨侍者,以慢己违命违道者,同其大乖、和以冥顺、侍养法身谓之侍者,所以众魔异学为给侍之先也。
所以者何?众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
生曰:魔乐生死则住其中矣。若不就化,永与之乖,岂得使悟有宗理乎。
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什曰:言不见其有异相也。肇曰:魔乐著五欲、不求出世,故系以生死。异学虽求出世而执著己道,故系以邪见。大士观生死同涅槃,故能不舍;观邪见同于正见,故能不动。不动不舍,故能即之为侍也。生曰:亦不舍诸见也。魔与外道是背理之极,而得其宗已,自此以外复何言哉。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
什曰:即事而观,若无病而云有,又未见其相,故求其相也。肇曰:既知病起之所由,复问由生之疾相也。四百四病各有异相,大悲之疾以何为相乎?将明无相大悲应物生病者,虽终日现疾,终日无相也。生曰:问疾之状应在空前,前以答依实妨问空意。又空义既明,其状乃显故也。
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
肇曰:大悲无缘而无所不缘,无所不缘故能应物生疾,应物生疾则于我未尝疾也,未甞疾故能同众疾之相而不违无相之道。何者?大悲无缘,无缘则无相,以此生疾疾亦无相,故曰我病无形不可见也。生曰:病是形,理有必可见,而无其实,故言尔也。
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
什曰:上答无形不可见,即是说毕竟空也。就言亦似是有病不见,故生此问耳。肇曰:或者闻病不可见,将谓心病无形故不可见,或谓身病微细故不可见,为之生问也。病于身心与何事合而云不可见乎?生曰:夫身为受病之本、心为觉痛之主,病或合之为无形矣。故假兹以问,乃致明病无所寄,然后尽无形也。
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
什曰:无身故无病也。
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什曰:心无真实故无病也。肇曰:身相离则非身,心如幻则非心。身心既无,病与谁合?无合故无病,无病故不可见也。生曰:身本殊表,故言离相也。心动无方,故言幻也。身心既无,何所合哉?
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
什曰:此将明病所由起。病所由起不以一事,必由四大假会而生。假会而生则病无自性,病无自性则同上不可见也。此虽明病所因起,乃明所以无病也。肇曰:身之生也,四大所成。上总推身,今别推四大,曲寻其本也。生曰:身心本是四大合之所成。身心可无,四大或有。而四大各起百一诸病,便可是之,故无形也。复得寄斯为问,以明因四大有病无实形矣。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
肇曰:四大本性自无患也,众缘既会,增损相克,患以之生耳。欲言有病,本性自无;欲言无病,相假而有。故病非地亦不离地,余大类尔也。
而众生病从四大起。
生曰:实因之也。
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肇曰:四大本无,病亦不有,而众生虚假之疾从四大起,故我以虚假之疾应彼疾耳。逆寻其本,彼我无实,而欲观其形相,何耶?生曰:亦是因之而非实病。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应云何慰谕有疾菩萨。
肇曰:慰谕有疾应自文殊,而逆问净名者,以同集诸人注心有在。又取证于疾者,乃所以审慰谕之会也。此将明大乘无证之道,以慰始习现疾菩萨,故生此问也。生曰:夫慰谕有疾,本是无疾所为。维摩诘既能无之,故次以问焉。虽为菩萨而未免病者,不能不为病所苦,以之恋生而畏死也。苟有恋生畏死之情,必以增生死也。是以同道之体宜相慰谕,慰谕之方除其此怀。此怀若除,生死几乎息矣。
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
什曰:凡有三种法,谓世间法、出世间法,观无常而厌身者是声闻法,著身而不观无常者是凡夫法也,观无常而不厌身者是菩萨法。今为病者说菩萨法,以此处病则心不乱也。肇曰:慰谕之法,应为病者说身无常去其贪著,不应为说厌离令取证也。不观无常不厌离者凡夫也,观无常而厌离者二乘也,观无常不厌离者菩萨也。是以应慰谕初学,令安心处疾以济群生,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此大士慰谕之法也。生曰:夫恋生者是爱身情也,情既爱之无有厌己;苟曰无常,岂可爱恋哉?若能从悟,不期遣惑而惑自亡矣。亡乎惑者无复身也,虽已亡惑无身终不掇理,于理不掇必能穷之,穷理尽性势归兼济。至于在惑之时固应患惑求通,求通之怀必以无常厌身。然则厌身出于在惑,非理中怀也。
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
生曰:理若无常,则以失所爱致恼。曲辩之。八苦之聚尤不可恋也。向在惑以无常厌离,今亦取苦乐涅槃乐。就理为言,岂得然乎?
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
生曰:凡爱身者起于著我。苟是无常而苦,岂有宰之者乎?若无宰于内,复何以致恋哉?亦据其患惑人用之独善而已。既在悟怀,谓之教导也。
说身空寂。
什曰:随其利钝,故说有广略。譬如大树非一斧所倾,累根既深非一法能除。或有虽闻无常,谓言不苦,则为说苦。既闻苦,便谓有苦乐之主,故说无我及空也。
不说毕竟寂灭。
肇曰:虽见身苦而不乐涅槃之乐,虽知无我不以众生空故阙于教导,虽解身空而不取涅槃毕竟之道,故能安住生死与众生同疾。是以慰谕之家宜说其所应行,所不应行不宜说也。生曰:既无能为宰,我身何有耶?若不有身,恋复从何生乎?所言空寂,明无实耳,非谓无也。然此四句,皆随义作次,理尽兼矣。
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
什曰:利根者闻上四句则能处疾不乱。自此已下便为钝根者也,说近切之言谕其心也。今日之病必由先罪,故教令悔先罪也。既言有先罪,则似罪有常性入于过去,故为说不入过去,去其常想也。肇曰:教有疾菩萨悔既往之罪。往罪虽系人,不言罪有常性,从未来至现在、从现在入过去也。生曰:夫恋生畏死者,恐有罪故也。若能改而悔之,则出其境矣,复何畏哉?是以教悔前罪以除其畏也。此则据缘故耳,不言有实。
以己之疾愍于彼疾。
什曰:令其推己而悲物也。当念言:我今微疾,苦痛尚尔;况恶趣众生受无量苦也。肇曰:劝疾者,推己之疾愍于他疾也。生曰:我有智慧犹有疾苦,况乃不达者乎。推己愍彼是兼济之怀,岂得自畏死焉?
当识宿世无数劫苦。
生曰:无数劫来经苦无量,如何一旦忽忘之耶?
当念饶益一切众生。
什曰:无数劫来受苦无量,未曾为道。为道受苦,必获大利。既以此自谕,又当念饶益众生令得此利也。肇曰:当寻宿世受苦无量,今苦须臾,何足致忧?但当力励救彼苦耳。生曰:念欲饶益一切众生者方入生死,不得有畏也。
忆所修福。
什曰:外国法,从生至终所作福业,一一书记。若命终时,傍人为说,令其恃福心不忧畏也。肇曰:恐新学菩萨为疾所乱,故劝忆所修福,悦其情也。生曰:若有福者,所生必胜,有何畏哉?
念于净命。
什曰:净命,即正命也。自念从生至今常行正命,必之善趣。吾将何畏也?肇曰:勿为救身疾起邪命也。邪命,谓为命谄饰,要利存生也。生曰:行善之时,本为得道度世,未始求利衣食。尚不畏为生死所牵,况罪苦者乎?
勿生忧恼。
生曰:忧之无益,徒以致恼耳。
常起精进。
什曰:虽身逝命终而意不舍也。生曰:因病致懈,懈乃愈生其忧。勤与命竞,恒患不至,岂复容恼哉?
当作医王,疗治众病。
什曰:令其因疾发弘誓。如是诸病无能救者,当作法医疗众病也。肇曰:当为大法医王,疗治群生之疾。自疾何足忧乎?生曰:唯当勤求疗方以兼一切,勿起忧恼,徒苦而无益也。
菩萨应如是慰谕有疾菩萨,令其欢喜。文殊师利言: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
肇曰:上问慰谕之宜,今问调心之法。外有善谕、内有善调,则能弥历生死与群生同疾,辛酸备经而不以为苦。此即净名居疾之所由也。将示初学处疾之道,故生斯问也。生曰:夫心为事驰无恶不作,譬犹放逸之马难可禁制,是以波流生死莫出其境。将欲自拔,要在伏而调之。调伏之方必有道也。譬犹调马以埒,岂能不从。既得其道,然后伏矣。而菩萨未免乎疾者,必为病切所牵,愈难制也。故复问之尔焉。
维摩诘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
生曰:苟为病切所牵,不得不推病理也。病理是无,何能牵我哉?夫从缘起者已自非有,况乎惑想颠倒所生者哉?
无有实法,谁受病者。
肇曰:处疾之法要先知病本。病疾之生也,皆由前世妄想颠倒。妄想颠倒故烦恼以生,烦恼既生不得无身,既有身也不得无患。逆寻其本虚妄不实,本既不实谁受病者?此明始行者初习无我观也。生曰:又无所病也。既无所病,病又无矣。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四大无主。
什曰:四大是身之本,本既无主,故身亦无我也。
身亦无我。
肇曰:释无我义也。四大和合假名为身耳。四大既无主,身我何由生?譬一沙无油,聚沙亦无也。主、我,一物异名耳。生曰:夫计我者,或即以身为我、或谓身中有我也。今推身为理,唯以四大合成,无复别法。四大无主,身亦无我。四大四矣,我则一矣,苟云处中为主之矣,然其无主,则我无中矣。身为一也,我亦一也,苟云即是身是之也,然无我则我不即也。我果是无,何所病哉?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
什曰:病起有一事。一者由过去著我广生结业,结业果孰则受于苦;二者由现在著我心恼,著我心恼故病增也。
是故于我不应生著。
肇曰:我若是实,曷为生病?生曰:复原此病本空,而有病者皆由著我起也。若能于我不著,病何有哉?
既知病本。
什曰:著我是也。
即除我想及众生想。
什曰:此三者,事同而义异耳。肇曰:病本,即上妄想也。因有妄想,故现我及众生。若悟妄想之颠倒,则无我无众生。生曰:既知病由著我而起,便应即除之也。众生虽即是我,而将欲推众法合中无我,故以帖之,征现此义焉。
当起法想。
什曰:此假法以遣我,犹人养此怒以灭彼怒也。肇曰:我想患之重者,故除我想而起法想。法想于空为病、于我为药,升降相靡,故假之以治也。生曰:除之为何?教起法想。起法想者,非谓著法也。
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
生曰:众法者,阴、界、入也。合成身者,明其为因也。言但者,因中无我也。
起唯法起、灭唯法灭。
肇曰:释法想也。五阴诸法假会成身,起唯诸法共起、灭唯诸法共灭,无别有真宰主其起灭者也。既除我想,唯见缘起诸法,故名法想。生曰:起灭者,是果也。言唯者,果中亦无我也。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
生曰:此下二句又明因果即非我也。众法合成之时相缘而起:相缘起者不能不相起:非能相起也。若能相起者:必有相起之知。而所知在彼不在于己:反复为相知矣。是即自在为我义焉。
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
肇曰:万物纷纭,聚散谁为?缘合则起、缘散则离,聚散无先期,故法法不相知也。生曰:从缘起者亦不能不从起,非能从他起也。若能从起者,必有从起之知。而所知在己不在于彼,故无相知之义也。是亦自在为我义焉。
彼有疾菩萨为灭法想。
什曰:向以法遣我,自此以下以空遣法也。
当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是即大患,我应离之。
肇曰:法想虽除我,于真犹为倒。未免于患,故应离之。生曰:夫以法想除我想者,岂复有法生著也哉?有于言迹生惑,故次除之。又兼得对明以尽其义焉。
云何为离?离我、我所。
肇曰:我为万物主,万物为我所。若离我我所,则无法不离。生曰:有我之情,自外诸法皆以为我之所有。我之所有,是对我之法。我既已无,所有岂独存乎?
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
生曰:向直云二事耳,今言要当离二事,相对为二,然后是离也。
云何离二法?谓不念内外诸法,行于平等。
肇曰:有我我所则二法自生,二法既生则内外以形,内外既形则诸法异名,诸法异名则是非相倾,是非相倾则众患以成。若能不念内外诸法行心平等者,则入空行,无法想之患。内外,情尘也。生曰:内者我也,外者一切法也,此则相对为二矣。谓不念之,行于平等为离也。
云何平等?谓我等、涅槃等。
肇曰:极上穷下齐以一观,乃应平等也。生曰:涅槃虽非无,是表无之法也,故于外法中指举此一事以对我明等也。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
肇曰:即事无不异,即空无不一。
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
生曰:名下无实。
如此二法,无决定性。
肇曰:因背涅槃故名吾我,以舍吾我故名涅槃。二法相假故有名生,本其自性性无决定,故二俱空也矣。生曰:无定尔也。
得是平等,无有余病,唯有空病。
生曰:亦以言迹除之也。义以麁妙,故云尔也。
空病亦空。
什曰:上明无我无法而未遣空,未遣空则空为累,累则是病,故明空病亦空也。肇曰:群生封累深厚不可顿舍,故阶级渐遣以至无遣也。上以法除我,以空除法,今以毕竟空空于空者,乃无患之极耳。生曰:空理无病,病有空耳。就病言之,故谓空为病也。
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
什曰:受谓苦、乐、舍三受也。若能解受无受,则能为物受生而忍受三受也。生曰:诸受者,谓三受也。既观病空,三受皆无也。能无三受者,三受自除也。非是欲舍,故有入受为化之情焉。
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
肇曰:善自调者,处有不染有、在空不染空,此无受之至也。以心无受故无所不受,无所不受故能永与群生同受诸受。诸受者,谓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也。佛法未具、众生未度,不独灭三受而取证也。生曰:据患受之情欲求无灭之者,必取其足能除患之处以为妙极,不复希尽理也。是则证明无义中道而止矣。
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
什曰:我功德智慧之身尚苦痛如是,况恶趣众生受苦无量耶?即起悲心,志拔苦也。生曰:向有入受为化之情,是大悲心也。大悲为何?设身有苦,以念恶趣众生而拔济之。前虽观病空,正可使情不惑苦,未得便实无之。若久观理明,后生则无矣,是以言设身有苦也。以念恶趣众生者,言我在人中有福又资智慧之明,犹尚有苦如是,况三恶道中无福慧者。但念恶趣者,夫在生死皆不免之,故以为发大悲之缘矣。
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
肇曰:要与群生同其苦乐也。生曰:自非调伏则不免三恶道矣。
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什曰:谓妄见者所见常乐净等法也。所以言无者,不以有乐净法而以无除之,直为除妄想病耳。无法可除,故能处之不除其法也。生曰:调伏除其所惑之有,不除法有也。
为断病本而教导之。
肇曰:诸法缘生聚散非己,会而有形、散而无像,法自然耳,于我何?患之生者,由我妄想于法,自为患耳。法岂使我生妄想乎?然则妄想为病本,法非我患也。故教导之兴,但除病本,不除法也。生曰:病本断然后病除也。
何谓病本?谓有攀缘。
生曰:所取之相为攀缘也。有者,彼有之矣。
从有攀缘则为病本。
什曰:上说菩萨自寻病本以理处心,故能处疾不乱。今明为断众生病故推其病原,然后应其所宜耳。机神微动则心有所属,心有所属名为攀缘,攀缘取相是妄动之始病之根也。肇曰:攀缘谓妄想微动攀缘诸法也。妄想既缘则美恶已分,美恶既分则憎爱并炽,所以众结烦于内、万疾生于外。自兹以往巧历不能记,本其所由微想而已,故曰攀缘为本。生曰:向言有之,今言始有也矣。
何所攀缘?谓之三界。
肇曰:明攀缘之境也。三界外法无漏无为,其法无相,非是妄想所能攀缘。所能攀缘者,三界而已耳。生曰:三界之法耳,非实理也。
云何断攀缘。
肇曰:既知其根,何由而断?
以无所得。
生曰:以无所得理断之也。
若无所得则无攀缘。
肇曰:所以攀缘,意存有取。所以有取,意存有得。若能知法虚诳、无取无得者,则攀缘自息矣。
何谓无所得?谓离二见。
生曰:二见无所得也。
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
肇曰:内有妄想、外有诸法,此二虚假终已无得。生曰:二见本以得内外法为怀,智慧观之理无内外,然后二见不复得内外也。
文殊师利!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
生曰:菩提以实济为道。菩萨若能如是,虽未得之便是有矣。
若不如是,己所修治为无慧利。
肇曰:若能善调其心不怀异想,而永处生死断彼苦者,是菩萨菩提之道。若不能尔,其所修行,内未足为有慧、外未足为有利也。生曰:无慧利于物也。
譬如胜怨乃可为勇。
生曰:己及所亲皆无复怨也。
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也。
生曰:菩萨念众生如亲无异,若不除其老病死怨,便是己怨亦不除矣。
彼有疾菩萨应复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
什曰:解病非真,故能处之不乱也。言若以病为真有,则病不可除。众生无边,病亦无尽。无尽之病其性实有,云何可度?即时迷乱,心生退转。若病非真易可除耳,悲心即生,弘誓兼济也。生曰:又以此念起大悲心也。如我此病非真非有者,言己已达也。众生病亦非真非有者,云彼不悟也。是欲教之令知此法也。然其起大悲之怀,已自备于前文,故今但明念而已矣。
作是观时,于诸众生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
什曰:谓未能深入实相,见有众生心生爱著,因此生悲,名为爱见大悲。爱见大悲虚妄不净,有能令人起疲厌想,故应舍离也。肇曰:若自调者,应先观己病及众生病因缘所成虚假无实,宜以此心而起悲也。若此观未纯,见众生爱之而起悲者,名爱见悲也。此悲虽善,而杂以爱见有心之境,未免于累,故应舍之。生曰:作上二观起大悲之时,若于观中有爱念心,又见众生而欲拔济之者,为爱见大悲也。
所以者何?菩萨断除客尘烦恼。
什曰:心本清净无有尘垢,尘垢事会而生,于心为客尘也。
而起大悲。
肇曰:心遇外缘烦恼横起,故名客尘。菩萨之法要除客尘而起大悲。若爱见未断则烦恼弥滋,故应舍之。生曰:爱见是惑想所起,为客尘也,除之乃可以起大悲者矣。
爱见悲者,则于生死有疲厌心。
什曰:若因爱生见悲者,有疲厌也。
若能离此,无有疲厌。
生曰:若以爱拔之,憎必舍焉。既见而无除,能尽化哉。
在在所生不为爱见之所覆。
什曰:若能除爱见,即弃舍结业,受法化生自在无碍也。肇曰:夫有所见必有所滞、有所爱必有所憎,此有极之道,安能致无极之用?若能离此,则法身化生无在不在,生死无穷不觉为远,何有爱见之覆、疲厌之劳乎?生曰:在在生者无疲厌故也,岂为爱见所覆然耶?
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
肇曰:爱见既除、法身既立,则所生无缚,亦能解彼缚也。生曰:大悲既不为爱见所覆而生者,不复于生缚也矣。
如佛所说:若自有缚,能解彼缚无有是处;若自无缚,能解彼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不应起缚。何谓缚?何谓解。
肇曰:将因缚解释内调之义也。
贪著禅味是菩萨缚。
什曰:贪著禅味有二障,障涅槃及菩萨道也。肇曰:三界受生、二乘取证,皆由著禅味所以为缚。生曰:贪报行禅,则有味于行矣。既于行有味,报必惑焉。夫惑报者,缚在生矣。
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肇曰:自既离生,方便为物而受生者,则彼我无缚,所以为解也。生曰:欲济群生而生者,为方便生也。以本不为己,故报无惑焉。
又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
肇曰:巧积众德谓之方便,直达法相谓之慧,二行俱备然后为解耳。若无方便而有慧,未免于缚。若无慧而有方便,亦未免于缚。生曰:复广缚解义也。方便凡有二种,一造行有功终致妙果、二以之为化使必成遂。慧亦二种,一为观理伏心、二为于观结尽。观理伏心者,三乘所同,偏执则缚在小也;若以为化方便用之则不缚矣。行功致果者,有结便受三界之报,则缚在生也;若得结尽之慧则解矣。
何谓无方便慧缚?谓菩萨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而自调伏,是名无方便慧缚。
什曰:观空不取、涉有不著,是名巧方便也。今明六住已还未能无碍,当其观空则无所取著,及其出观净国化人,则生见取相心爱著。拙于涉动,妙于静观。观空慧不取相,虽是方便,而从慧受名。此中但取涉有不著为方便,故言无方便而有慧也。七住以上其心常定、动静不异,故言有方便慧也。肇曰:六住以下心未纯一,在有则舍空、在空则舍有,未能以平等真心有无俱涉,所以严土化人则杂以爱见。此非巧便修德之谓,故无方便。而以三空自调,故有慧也。
何谓有方便慧解?谓不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以自调伏而不疲厌。
生曰:观理伏心,必恶生死。以为化方便造之而得耳。
是名有方便慧解。
肇曰:七住以上二行俱备,游历生死而不疲厌,所以为解。
何谓无慧方便缚?谓菩萨住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是名无慧方便缚。
什曰:七住以还又优劣不同也。此明新学不修正观、不制烦恼,故言无慧也。而能修德回向仰求大果,故言有方便也。若能修四念处除四颠倒,是名离烦恼慧也。又善能回向心不退转,是能求方便也。六住以还虽通在缚境,若能具此二法,则是缚中之解也。上说无相慧及涉有不著方便,是二门出世间法也。此说有相慧及能求方便,是二门世间法也。肇曰:不修空慧以除烦恼,是为慧也。而劝积众德,有方便也。
何谓有慧方便解?谓离诸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殖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生曰:虽以无结免缚于生,容可资以成小,故须言回向也。
是名有慧方便解。
肇曰:上有方便慧解,今有慧方便解,致解虽同而行有前后。始行者自有先以方便积德然后修空慧者,亦有先修空慧而后积德者,各随所宜其解不殊也。离烦恼,即三空自调之所能。积德向菩提,即严土化人之流也。前后异说,互尽其美矣。
文殊师利!彼有疾菩萨应如是观诸法。
肇曰:非真以下,无缚之观也。
又复观身无常苦空无我,是名为慧。
什曰:上四句杂说世间出世间慧方便,今此四句偏明出世间慧方便。亦云上统慧方便,此旨明处疾中用慧方便,故能不灭身取证也。若以身为有,病至则恼。若知身非实,则处疾不乱。出世间慧亦有深浅,无常则空言初相,故先说无常。无常是出世间浅慧也。
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而不厌倦,是名方便。
什曰:生死可厌而能不厌,善处崄难故名方便也。肇曰:大乘四非常观即平等真观,故名为慧。以平等心而处世不倦,故名方便。慰谕之说,即其事也。
又复观身,身不离病、病不离身。
什曰:离身则无病,故不相离。又云身病一相,故不相离也。
是病是身,非新非故。
什曰:此明身病实相无有新故,说出世间深慧也。
是名为慧。设身有疾而不永灭。
生曰:虽云方便有慧,而方便中不复更有慧也。以方便造慧者,慧中又有方便也。是以明之而因广义焉。
是名方便。
什曰:不取可灭之相故能不灭,是方便力也。涉有应取相而不取相,不取相则理与有绝,而能涉有巧于难事,故名方便也。肇曰:新故之名出于先后,然离身无病、离病无身,众缘所成,谁后谁先?既无先后则无新故,新故既无即入实相,故名慧也。既有此慧,而与彼同疾不取涅槃,谓之方便。自调初说,即其事也。慰谕自调略为权智,权智此经之关要,故会言有之矣。
文殊师利!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
生曰:观察得失亦调伏矣。
不住其中。
生曰:若欲除不调伏,必以调伏为怀。
亦复不住不调伏心。
肇曰:大乘之行无言无相,而调伏之言以形前文,今将明言外之旨,故二俱不住。二俱不住即寄言之本意,寄言之本意即调伏之至也。生曰:不以调伏为怀耳,非不调伏也。
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是故菩萨不当住于调伏、不调伏心,离此二法是菩萨行。
肇曰:不调之称出自愚人,调伏之名出自声闻。大乘行者本无名相,欲言不调则同愚人、欲言调伏则同声闻,二者俱离乃应菩萨处中之行。
在于生死不为污行,住于涅槃不永灭度,是菩萨行。
肇曰:欲言在生死,生死不能污;欲言住涅槃,而复不灭度。是以处中道而行者,非在生死、非住涅槃。
非凡夫行。
什曰:凡夫行者有三种,善、不善、无动行。无动行,色、无色界行也。上二界寿命劫数长久,外道以为有常,不动义也。佛亦因世所名而名之也。
非贤圣行。
什曰:谓行三脱而不证也。
是菩萨行。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
肇曰:不可得而名者也。
虽过魔行,而现降伏众魔,是菩萨行。
肇曰: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无者,其唯大乘行乎。何则?欲言其有,无相无名;欲言其无,万德斯行。万德斯行,故虽无而有;无相无名,故虽有而无。然则言有不乖无、言无不乖有,是以此章或说有行、或说无行,有无虽殊其致不异也。魔行,四魔行也。久已超度而现降魔者,示有所过耳。
虽求一切智,无非时求,是菩萨行。
什曰:功行未足而求至足之果,名非时求也。肇曰:一切智未成而中道求证,名非时求也。
虽观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萨行。
什曰:观无生是取证法。不入正位,明不证也。肇曰:正位,取证之位也。三乘同观无生,慧力弱者不能自出,慧力强者超而不证也。
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是菩萨行。
肇曰:观缘起,断邪见之道也。而能反同邪见者,岂二乘之所能乎。
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是菩萨行。
什曰:四摄法也。四摄是爱念众生法,今明爱而不著也。肇曰:四摄摄彼,慈惠之极。视彼犹己而能无著也。
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是菩萨行。
什曰:心识灭尽名为远离,远离即空义也。不依者,明于空,不取相也。肇曰:小离离愦闹,大离身心尽。菩萨虽乐大离而不依恃也。
虽行三界。
什曰:现生三界。
而不坏法性,是菩萨行。
什曰:处而不惑也。肇曰:三界即法性,处之何所坏焉?
虽行于空,而殖众德本,是菩萨行。
肇曰:行空欲以除有,而方殖有德也。
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
肇曰:行无相,欲除取众生相,而方度众生也。
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
肇曰:行无作,欲不造生死,而方现受身也。
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
肇曰:行无起,欲灭诸起心,而方起诸善行。
虽行六波罗蜜,而遍知众生心心数法,是菩萨行。
什曰:六度是自行法,自行既足然后化人,化人乃知众生心。今虽自行,而已能知彼。复次第六度观法无相,不以无相为碍,亦能知众生心也。肇曰:六度,无相行也。无相则无知,而方遍知众生心行也。
虽行六通,而不尽漏,是菩萨行。
肇曰:虽具六通而不为漏尽之行也。何者?菩萨观漏即是无漏,故能永处生死与之同漏,岂以漏尽而自异于漏乎?
虽行四无量心,而不贪著生于梵世,是菩萨行。
什曰:四无量行则应生四禅地,今偏言梵者,以众生宗事梵天,举其宗也。亦四禅地通名梵耳。
虽行禅定解脱三昧。
什曰:禅,四禅也。定,四空也。解脱,八解脱也。三昧,空、无相、无作也。
而不随禅生,是菩萨行。
肇曰:取其因而不取其果,可谓自在行乎。
虽行四念处,而不永离身受心法,是菩萨行。
什曰:虽观此四法,而不永灭而取证也。肇曰:小乘观身受心法,离而取证。菩萨虽观此四,不永离而取证也。
虽行四正勤,而不舍身心精进,是菩萨行。
什曰:精进,即四正勤也。不取,故言离也。肇曰:小乘法行四正勤,功就则舍入无为。菩萨虽同其行,而不同其舍也。
虽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萨行。
什曰:虽现学神足,实已神通自在也。肇曰:虽同小乘行如意足,而久得大乘自在神通。如意足,神通之因也。
虽行五根,而分别众生诸根利钝,是菩萨行。
肇曰:小乘唯自修己根,不善人根。菩萨虽同其自修而善知人根,令彼我俱顺也。
虽行五力,而乐求佛十力,是菩萨行。虽行七觉分,而分别佛之智慧,是菩萨行。虽行八正道,而乐行无量佛道,是菩萨行。
什曰,尽明现行浅法,而内已实入深法也。肇曰,虽同声闻根力觉道,其所志求常在佛行也。
虽行止观。
什曰:初系心在缘名为止,止相应名为观也。
助道之法,而不毕竟堕于寂灭,是菩萨行。
肇曰:系心于缘谓之止,分别深达谓之观。止观,助涅槃之要法。菩萨因之而行,不顺之以堕涅槃也。
虽行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是菩萨行。
肇曰:修无生灭无相行者本为灭相,而方以相好严身也。
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而不舍佛法,是菩萨行。
肇曰:虽现行小乘威仪,而不舍大乘之法。
虽随诸法究竟净相,而随所应为现其身,是菩萨行。
肇曰:究竟净相理无形貌,而随彼所应现若干象也。
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
肇曰:空本无现而为彼现。
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
肇曰:虽现成佛、转法轮、入涅槃,而不永寂,还入生死修菩萨法。如上所列,岂二乘之所能乎?独菩萨行耳。
说是语时,文殊师利所将大众,其中八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注维摩诘经卷第五
注维摩诘经卷第六
不思议品第六
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
什曰:法身大士身心无倦。声闻结业之形,心虽乐法,身有疲厌,故发息止之想。身子于弟子中年耆体劣,故先发念,不用现其累迹。又以维摩必悬得其心,故直念而不言也。寻下言「诸大人当于何坐」,似是推己之疲以察众人之体,恐其须故发念之也。
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坐。
生曰:前除座待须,故舍利弗发须之念也。
长者维摩诘知其意,语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
什曰:不直讥而问者,欲现其所念乖理,进退入负门也。
求床座耶。
肇曰:独寝床旨现于此。舍利弗默领悬机,故扣其兴端。净名将辨无求之道,故因而诘之也。生曰:须座之念迹在有求,有求则乖法,非所以来意者也。
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
什曰:不取法相、理会于法,名为求法。若取相生著,心与法乖,非求法也。
不贪躯命,何况床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
肇曰:真求乃不求法,况安身之具乎。自此下遍于诸法,明无求义也。
非有界入之求。
肇曰:界,十八界。入,十二入也。
非有欲色无色之求。
肇曰:无三界之求也。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灭证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
肇曰:有求则戏论,戏论则非求,所以知真求之无求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灭。若行生灭,是求生灭,非求法也。法名无染。若染于法乃至涅槃,是则染著,非求法也。法无行处。若行于法,是则行处,非求法也。法无取舍。若取舍法,是则取舍,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则著处,非求法也。法名无相。若随相识,是则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于法,是则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见闻觉知。
肇曰:六识略为四名:见闻,眼耳识也;觉,鼻舌身识也;知,意识也。
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
肇曰:法相如此,岂可求乎?若欲求者,其唯无求乃真求耳。生曰:夫求法者,非谓求也,以无复诸求为求耳。
说是语时,五百天子于诸法中得法眼净。
肇曰:大乘法眼净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问文殊师利言:仁者游于无量千万亿阿僧祇国,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师子之座。
什曰:自知而问者,欲令众会取信也。借座彼国,其义有二:一者欲现诸佛严净功德致殊特之座,令始行菩萨深其志愿也。二者欲因往反之迹,使化流二国也。肇曰:文殊大士游化无疆,必见诸国殊妙之座。净名欲生时会敬信之情,故问而后取,示审其事也。生曰:先问之者,欲明后所致是实也。
文殊师利言:居士!东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国,有世界名须弥相,其佛号须弥灯王,今现在。彼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
肇曰:由旬,天竺里数名也。上由旬六十里,中由旬五十里,下由旬四十里也。
其师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严饰第一。于是长者维摩诘现神通力,即时彼佛遣三万二千师子之座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
肇曰:净名虽以神力往取,彼佛不遣亦无由致。
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博,悉苞容三万二千师子之座,无所妨阂。于毘耶离城及阎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见如故。尔时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就师子座。与诸菩萨上人俱坐,当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萨即自变形为四万二千由旬,坐师子座。诸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皆不能升。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就师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广,吾不能升。
什曰:维摩神力所制,欲令众知大小乘优劣若此之悬也。亦云诸佛功德之座,非无德所升。理自冥纯,非所制也。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乃可得坐。于是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即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便得坐师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广之座,于毘耶离城无所妨阂,又于阎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诸天龙王鬼神宫殿亦不迫迮。维摩诘言:唯舍利弗!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可思议。
肇曰:夫有不思议之迹显于外,必有不思议之德著于内。覆寻其本,权智而已乎。何则!智无幽而不烛,权无德而不修。无幽不烛故理无不极,无德不修故功无不就。功就在于不就,故一以成之;理极存于不极,故虚以通之。所以智周万物而无照,权积众德而无功,冥寞无为而无所不为,此不思议之极也。巨细相容、殊形并应,此盖耳目之麁迹,遽足以言乎?然将因末以示本、托麁以表微,故因借座略显其事耳。此经自始于净土、终于法供养,其中所载大乘之道无非不思议法者也。故嘱累云「此经名不思议解脱法门,当奉持之」。此品因现外迹,故别受名耳。解脱者,自在心法也。得此解脱,则凡所作为内行外应自在无阂,此非二乘所能议也。七住法身已上乃得此解脱也。别本云「神足三昧解脱」,什曰:同体异名也。夫欲为而不能则为缚也,应念即成解脱。无不能,名为解脱。能然而莫知所以然,故曰不思议也。
若菩萨住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
什曰:须弥:地之精也。此地大也,下说水火风地其四大也。惑者谓四大有神,亦云最大亦云有常,今制以道力,明不神也。内之纤芥,明不大也。巨细相容物无定体,明不常也。此皆反其所封、拔其幽滞,以去其常习,令归宗有涂焉。
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应度者乃见须弥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娆鱼鼈鼋鼍水性之属,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龙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此众生亦无所娆。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断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轮著右掌中,掷过恒沙世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又复还置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众生乐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萨即演七日以为一劫。
什曰:或者亦云时为常法,令修短改度,示不常也。
令彼众生谓之一劫。或有众生不乐久住而可度者,菩萨即促一劫以为七日,令彼众生谓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一切佛土严饰之事集在一国示于众生。又菩萨以一佛土众生置之右掌,飞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动本处。又舍利弗!十方众生供养诸佛之具,菩萨于一毛孔皆令得见。又十方国土所有日月星宿,于菩萨一毛孔普使见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诸风,菩萨悉能吸著口中而身无损,外诸树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尽烧时,以一切火内于腹中,火事如故而不为害。又于下方过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取一佛土,举著上方过恒河沙无数世界,如持针锋举一枣叶而无所娆。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以神通现作佛身,或现辟支佛身、或现声闻身、或现帝释身、或现梵王身、或现世主身、或现转轮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众声,上中下音皆能变之令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及十方诸佛所说种种之法,皆于其中普令得闻。舍利弗!我今略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之力,若广说者,穷劫不尽。是时大迦叶闻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叹未曾有,谓舍利弗:譬如有人于盲者前现众色像,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不能解了,为若此也。智者闻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已如败种。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皆应号泣,声震三千大千世界。
肇曰:所乖处重,故假言应号泣耳。二乘忧悲永除尚无微泣,况震三千乎?
一切菩萨应大欣庆,顶受此法。
肇曰:迦叶将明大小之殊,抑扬时听,故非分者宜致绝望之泣,己分者宜怀顶受之欢也。
若有菩萨信解不可思议解脱法门者,一切魔众无如之何。
肇曰:但能信解,魔不能娆,何况行应者乎。
大迦叶说是语时,三万二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尔时维摩诘语大迦叶:仁者!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教化众生现作魔王。
肇曰:因迦叶云信解不可思议者魔不能娆,而十方亦有信解菩萨为魔所娆者,将明不思议大士所为自在,欲进始学故现为魔王,非魔力之所能也。此明不思议,亦成迦叶言意。
又迦叶!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头目髓脑、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马车乘、金银琉璃、车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贝、衣服饮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试之,令其坚固。
什曰:结业菩萨于施度将尽而未极,是以不思议菩萨强从求索,令其无惜心尽具足坚固。亦令众生知其坚固,亦使其自知坚固。肇曰:凡试之兴,出于未分;不思议大士神通已备逆覩人根,何试之有?然为坚固彼志,故不须而索。不须而索者,同魔试迹,故以试为言耳。岂待试而后知耶?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力势,不能如是逼迫菩萨。
肇曰:截人手足、离人妻子、强索国财,生其忧悲,虽有目前小苦,而致永劫大安。是由深观人根、轻重相权,见近不及远者非其所能为也。
譬如龙象蹴蹋,非驴所堪。
肇曰:能不能为谕。象之上者名龙象也。
是名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智慧方便之门。
肇曰:智慧远通、方便近导,异迹所以形、众庶所以成,物不无由而莫之能测,故权智二门为不思议之本也。
观众生品第七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观于众生。
什曰:众生若有真实定相者,则不思议大士不应徒行逼试令其受苦。以非真实、易可成就,故行恼逼也。复次佛法有二种:一者有、二者空。若常在有则累于想著,若常观空则舍于善本。若空有迭用则不设二过,犹日月代用万物以成。上已说有,故今明空门也。观众生为若此。众生、神主、我,是一义耳。如一痴人行路,遇见遗匣,匣中有大镜。开匣视镜,自见其影,谓是匣主,稽首归谢舍之而走。众生入佛法藏珍宝镜中取相计我,弃之而去,亦复如是。亦如一盲人行道中,遇值国王子,坚抱不舍。须臾王官属至,加极楚痛强逼夺之,然后放舍。如邪见众生于非我见我,无常苦至,随缘散坏乃知非我,亦复如是。如空中云,近之则无也。真实慈观诸法空则是真实慧,真实慧中生无缘慈名为真慈。亦以慈为本,为人说真实法名真慈。亦慈为本,然后行布施等众行为名,或以自性为名、或以所因为名。自此已下,例可寻也。肇曰:悲疾大士自调之观,微言幽旨亦备之前文矣。然法相虚玄,非有心之所覩;真观冥默,非言者之所辩。而云何不证涅槃与群生同疾,又现不思议其迹无端,或为魔王逼迫初学,斯皆自调大士之所为也。自调之观彼我一空,然其事为喻乃更弥甚,至令希宗者惑亡言之致、存己者增众生之见,所以无言之道难为言也。将近取诸喻、远况真观、以去时人封言之累、故生斯问也。生曰:上不思议,是应化众生之迹。无方应之,似有众生之情矣。有众生情者,不能为化,故须问焉。
维摩诘言: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
肇曰:幻师观幻,知其非真。大士观众生亦若此也。生曰:非不有幻人,但无实人耳。既无实人,以悟幻人亦无实矣。苟幻人之不实,众生岂独实哉?
如智者见水中月、如镜中见其面像、如热时炎、如呼声响、如空中云。
肇曰:远见有形,近则无像。
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坚、如电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
肇曰:经有定数。
菩萨观众生为若此。如无色界色、如燋谷牙、如须陀洹身见、如阿那含入胎。
肇曰:阿那含虽有暂退,必不经生也。
如阿罗汉三毒。
什曰:大乘法中云通三界外轻微耳。
如得忍菩萨贪恚毁禁。
肇曰:七住得无生忍,心结永除,况毁禁麁事乎?
如佛烦恼习。
肇曰:唯有如来结习都尽。
如盲者见色、如入灭尽定出入息。
肇曰:心驰动于内、息出入于外,心想既灭,故息无出入也。
如空中鸟迹、如石女儿、如化人烦恼、如梦所见已寤、如灭度者受身。
肇曰:未有入涅槃而复受身者。
如无烟之火。
肇曰:火必因质。
菩萨观众生为若此。文殊师利言:若菩萨作是观者,云何行慈。
肇曰:慈以众生为缘,若无众生,慈心何寄乎?将明真慈无缘而不离缘,成上无相真慈义也。生曰:既悟众生不实,必自兼物,是以有慈矣。然复似无所加慈,故复次问之焉。
维摩诘言:菩萨作是观已,自念: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
生曰:理常皎然若此,而众生乖之弥劫。菩萨既以悟之,能不示诸?此假为观意设念,非实念也。
是即真实慈也。
肇曰:众生本空,不能自觉,故为说斯法令其自悟耳,岂我有彼哉?若能观众生空,则心行亦空,以此空心而于空中行慈者,乃名无相真实慈也。若有心于众生而为慈者,此虚诳慈耳,何足以称乎?生曰:必能实济,非虚念而已矣。
行寂灭慈,无所生故。
什曰:知诸法寂灭无生,因此生慈而不失寂灭,故以寂灭为名也。肇曰:七住得无生忍已后,所行万行皆无相无缘,与无生同体。无生同体,无分别也。真慈无缘无复心相,心相既无则泊然永寂,未甞不慈、未甞有慈,故曰行寂灭慈无所生也。自此下广明无相慈行,以成真实之义。名行虽殊,而俱出慈体,故尽以慈为名焉。生曰:欲以众生如幻为说之者,是即如幻慈也。凡曰可以为慈,莫不皆然,是以推而名之,不复甲乙言也。如幻已自辨之于前,无所释也。下既无辨,得不释乎。
行不热慈,无烦恼故。
肇曰:烦恼之兴出于爱见,慈无爱见,故无热恼也。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肇曰:慈被三世而不觉三世之异也。
行无诤慈,无所起故。
什曰:见法有起则与法诤也。肇曰:彼我一虚,诤讼安起。
行不二慈,内外不合故。
什曰:内外,内外入也。内外为二,相对为合。肇曰:内慈外缘,俱空无合。
行不坏慈,毕竟尽故。
肇曰:无缘真慈,慈相永尽,何物能坏。
行坚固慈,心无毁故。
肇曰:上明外无能坏,此明内自无毁。
行清净慈,诸法性净故。
肇曰:真慈无相,与法性同净也。
行无边慈,如虚空故。
肇曰:无心于覆,而心无所不覆也。
行阿罗汉慈,破结贼故。
什曰:秦言杀结使贼也。此从除结中生,因以为名。亦能除结,故因能受名也。肇曰:阿罗汉,秦言破结贼。嫉恚邪疑诸恼结因慈而灭,可名罗汉矣。
行菩萨慈,安众生故。
肇曰:菩萨之称由安众生,慈安众生,可名菩萨。
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肇曰:如来之称由得如相,慈顺如相,可名如来。
行佛之慈,觉众生故。
什曰,群生长寝,菩萨觉之。肇曰:自觉觉彼,谓之佛也。慈既自悟又能觉彼,可名为佛也。
行自然慈,无因得故。
什曰:无因即自然,自然即无师义也。肇曰:大乘之道无师而成,谓之自然。菩萨真慈亦无因而就,可名自然乎。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什曰:唯佛菩提能解一切法一相一味也,今无相解中生慈,故远同菩提也。肇曰:平等一味无相之道谓之菩提。无相真慈亦平等一味,可名菩提也。
行无等慈,断诸爱故。
什曰:凡夫有爱结而行慈则可与等,爱断行慈者无能等也。肇曰:二乘、六住已下皆爱彼而起慈。若能无心爱彼而起慈者,此慈超绝,可名无等。
行大悲慈,导以大乘故。
肇曰:济彼苦难、导以大乘,大悲之能。慈欲彼乐,亦导以大乘,可名大悲也。
行无厌慈,观空无我故。
肇曰:疲厌之情出于存我。以空无我心而为慈者,与生死相毕,无复疲厌也。
行法施慈,无遗惜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悋法财者,可名法施也。
行持戒慈,化毁禁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为杀盗不兼化者,可名持戒。
行忍辱慈,护彼我故。
什曰:若能行忍,则内不自累、外不伤物、故言护彼我也。凡此中慈上行字、梵本中无。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护彼己致忿诤者,可名忍辱也。
行精进慈,荷负众生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荷负众生者,可名精进也。
行禅定慈,不受味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以乱心受五欲味者,可名禅定也。
行智慧慈,无不知时故。
什曰:行未满而求果,名不知时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为不知时行者,可名智慧也。
行方便慈,一切示现故。
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权现普应者,可名方便也。
行无隐慈,直心清净故。
什曰:其心质直,有罪必悔不隐其过,此二业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心有曲隐不清净者,可名无隐耳。
行深心慈,无杂行故。
什曰:直心中犹有累结,今深入佛法,无杂想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杂以浅行者,可名深心。
行无诳慈,不虚假故。
什曰:身业直正,不诳物也。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虚假无实者,可名无诳也。
行安乐慈,令得佛乐故。
什曰:梵本云「住涅槃乐」。肇曰:未有得真实慈而不令彼我得佛乐者,可名安乐。
菩萨之慈为若此也。
肇曰:自上诸名皆真实慈体,自有此能,故有此名耳,不外假他行以为己称也。真慈若此,岂容众生见乎?
文殊师利又问:何谓为悲:答曰:菩萨所作功德,皆与一切众生共之。
什曰:功德及功德果报悉施众生,此布施救苦众生也。三等尽就施中明等,若广说亦应如慈等。肇曰:因观问慈,备释四等也。哀彼长苦,不自计身所积众德,愿与一切。先人后己,大悲之行也。生曰:夫欲拔苦,要当舍己之乐以济之也。又为实悲矣。
何谓为喜?答曰:有所饶益,欢喜无悔。
肇曰:自得法利与众同欢喜,于彼己俱得法悦谓之喜。生曰:慈悲既以益之,唯喜而无悔也,亦为实喜矣。
何谓为舍?答曰:所作福祐。
什曰:亦施中明空也。
无所希望。
什曰:现世不求恩,未来不求报也。声闻行四等,不能实益众生。今菩萨行四等,已实能利益众生,故四等皆名大也。肇曰:大悲苦行,忧以之生。慈喜乐行,喜以之生。忧喜既陈则爱恶征起,是以行者舍苦乐行,平观众生。大乘正舍,行报俱亡,故无所希望也。三等俱无相无缘,与慈同行。慈行既备,类之可知也。生曰:虚想众生以舍憎爱者,非实舍也。若能不望功德之报,舍之极者也。
文殊师利又问:生死有畏菩萨当何所依。
什曰:为物受身而未离结业,结业之体未能无畏,必有所依然后能克终大业,故问其所依,趣能不废退也。肇曰:生死为畏,畏莫之大。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处生死不以为畏乎,生曰:行实等者必入生死也。而据生死言之,是可畏之境。苟未能免,或为所得,菩萨何所依怙不畏之耶?
维摩诘言:菩萨于生死畏中,当依如来功德之力。
什曰:如来功德如是深妙,我当得之,宁可以此微苦而生疲厌?一心求佛道直进不回,则众苦自灭、恐畏斯除。亦以念为依,亦以求趣为依。
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难。自不依如来功德力者,孰能处之?生曰?夫以等入生死者,必欲济生死也。苟以济而入,终成如来果矣。若以利重推之,故不应难于小苦。又乃有此冥报,生死岂能加诸苦?
文殊师利又问:菩萨欲依如来功德之力,当于何住。
什曰:欲依趣如来功德,要标心有在,故问其所住也。生曰:若直欲济而入,或不必能济。不必能济,不成大果,故复问入当何住也。
答曰:菩萨欲依如来功德力者,当住度脱一切众生。
肇曰,住化一切则其心广大,广大其心则所之无难,此住佛德力之谓也。生曰:明以济而入,必住度脱中者也。
又问:欲度众生,当何所除。
生曰:所谓度脱必有所度,有所脱故问之焉。
答曰,欲度众生,除其烦恼。
肇曰,将寻其本,故先言其末也。生曰:度烦恼之河,脱烦恼之缚矣。
又问:欲除烦恼,当何所行。
生曰:问众生既有烦恼,当作何行乃得除之耶?
答曰:当行正念。
生曰:夫有烦恼,出于惑情耳,便应观察法理以遣之也。然始观之时,见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须念力然后得观也。念以不忘为用,故得存观焉。别本云「正忆念」,什曰:正忆念通始终、兼精麁,凡非邪想念不乖理皆名忆念也。
又问:云何行于正念。
生曰:问正念为行也,重问也。
答曰:当行不生不灭。
肇曰:正念,谓正心念法,审其善恶,善者增而不灭、恶者灭令不生。生曰:以不生不灭为行。
又问:何法不生?何法不灭?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灭。
什曰:恶法生则灭之,未起不令生也。善法不灭,令其增广也。生曰:念力而观为造理之初,始是制恶就善者。
又问:善不善孰为本。
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恶之可灭,将两舍以求宗,故逆寻其本也。生曰:夫一善一恶者迭为根本,永无判也。要当求其本原而观之者,然后判矣。
答曰:身为本。
什曰:身,谓五阴也。肇曰:善恶之行,非身不生。生曰:所以为善恶者,为身故也。
又问:身孰为本?答曰:欲贪为本。
什曰:由欲著情深,故广生结业。亦以爱润,所以受生。是以于诸结中偏举欲贪也。肇曰:爱为生本,长众结缚,凡在有身靡不由之。生曰:欲者,贪使在我,故受身者矣。
又问:欲贪孰为本?答曰:虚妄分别为本。
什曰:法无定相,相由惑生,妄想分别是好是丑。好恶既形,欲心自发,故为欲本也。肇曰:法无美恶,虚妄分别谓是美是恶,美恶既形则贪欲是生也。生曰:妄分别法,故有可贪著也。
又问:虚妄分别孰为本?答曰:颠倒想为本。
什曰:有无见反于法相,名为颠倒。先见有无,然后分别好恶。然则有无见是惑累之本、妄想之初,故偏受倒名也。肇曰:法本非有,倒想为有。既以为有,然后择其美恶,谓之分别也。生曰:惑心内转为倒,然后妄分别外事。
又问:颠倒想孰为本:答曰:无住为本。
什曰:法无自性,缘感而起。当其未起莫知所寄,莫知所寄故无所住,无所住故则非有无。非有无而为有无之本,无住则穷其原,更无所出,故曰无本。无本而为物之本,故言立一切法也。肇曰:心犹水也,静则有照,动则无鉴。痴爱所浊、邪风所扇,涌溢波荡,未始暂住。以此观法,何往不倒?譬如临面涌泉,而责以本状者,未之有也。倒想之兴,本乎不住,义存于此乎。一切法从众缘会而成体,缘未会则法无寄,无寄则无住,无住则无法。以无法为本,故能立一切法也。生曰:所谓颠倒,正反实也为不实矣。苟以不实为体,是自无住也。既不自住,岂他住哉?若有所住,不得为颠倒也。
又问:无住孰为本?答曰:无住则无本。
肇曰:若以心动为本,则因有有相生。理极初动更无本也。若以无法为本,则有因无生,无不因无,故更无本也。生曰:无住即是无本之理也。
文殊师利!从无住本立一切法。
肇曰:无住故想倒,想倒故分别,分别故贪欲,贪欲故有身,既有身也则善恶并陈,善恶既陈则万法斯起。自兹以往,言数不能尽也。若善得其本,则众末可除矣。生曰:一切诸法莫不皆然。但为理现于颠倒,故就颠倒取之为所明矣。以此为观,复得有烦恼乎?
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
什曰:无宅无神,随宅主有优劣,故神有精麁。未曾有室,故以天女为神也。生曰:外国亦以神为天也。夫有福之家必有福神附焉,是以菩萨托为之矣。是入生死事也。
见诸大人闻所说法,便现其身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
什曰:诸菩萨上嫌其室空,今所以供养,将以宅主处疾,故其神承旨而致供也。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也,常与净名共弘大乘不思议道,故现为宅神同处一室。见大士集闻所说法,故现身散华,欲以生论也。生曰:现女神散华者,示卑而重法,以敦仰法之怀。密欲因事畅理,以明不畏生死,故虽入而不染也。若畏而避之,愈致著也。
华至诸菩萨即皆堕落。
生曰:任之自堕。
至大弟子便著不堕。
什曰:天以此未曾有室无杂教,故毁贱小乘、显扬大道,所以共为影响发明胜致也。生曰:虽曰天力使然,招之自有在矣。
一切弟子神力去华,不能令去。
肇曰:将辨大小之殊,故使华若此。生曰:夫制饰华者,本欲除其好情也。苟无情于好饰,终日在己,岂有犯哉?而用神力去华、恶其著身者,盖托全戒。将明恶必致好,虽欲顺律乃反违其意矣。然则以致好之本排之,岂可去乎?故因事以明斯义,理亦如事也。
尔时天问舍利弗:何故去华。
生曰:怪而问之。
答曰:此华不如法,是以去之。
肇曰:香华著身非沙门法,是以去之。一义华法散身应堕,不堕非华法也。生曰:不如律法。
天曰:勿谓此华为不如法。
别本云「不如法分别」,什曰:梵本云「不净」,沙门绝于饰好,故以华为不净也。
所以者何?是华无所分别。
什曰:华性本不二,故无分别也。生曰:华性无实,岂有如法不如法之分别哉?
仁者自生分别想耳。
肇曰:华岂有心于堕不堕乎?分别之想出自仁者耳。生曰:如法不如法,出惑想之情耳,非华理然也。
若于佛法出家,有所分别为不如法,若无分别是则如法。
肇曰:如法不如法,在心不在华。生曰:若体华理无好恶者,乃合律之法耳。
观诸菩萨华不著者,已断一切分别想故。
生曰:非直不致著,亦不能使著也。
譬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便。
什曰:如一罗刹变形为马,有一士夫乘之不疑。中道马问士夫:「马为好不?」士夫拔刀示之问言:「此刀好不?」知其心正无畏,竟不敢加害。若不如是,非人得其便也。生曰:恐畏之时情已怯弱,故得便者矣。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
生曰:华香致好则增生死,然恶之者是畏生死也。
色声香味触得其便。
生曰:苟曰恶之,好得便矣。
已离畏者,一切五欲无能为也。
生曰:既已离恶,正使五情所欲陈列于前,不复能使好之矣。
结习未尽,华著身耳;结习尽者,华不著也。
什云:问曰:菩萨结习亦未尽,云何不著耶?答曰:有二种习,一结习、二佛法中爱习。得无生忍时结习都尽,而未断佛法爱习。亦云法身菩萨虽有结习,以器净故习气不起也。肇曰:著与不著,一由内耳,华何心乎?生曰:向恶华去之,虽非结病,然是其习矣。习尚招华著身而不可去,况有结乎。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什曰:梵本云「几久」也。肇曰:止净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辩若此乎。生曰:既已屈之,便嫌其止室为天,而不欲便相指斥,故寄久为问焉。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脱。
肇曰:将明第一无久近之义,故以解脱为谕。解脱,即无为解脱也。生曰:止室是有缚矣。如解脱,明无实缚矣。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肇曰:解脱之道无形无相,逆之不见其首、寻之不见其后,眇莾无朕,谓之解脱。若止此犹解脱久近不可知者,乃大久也。生曰:舍利弗前问意虽云止室,而语交在久。于不达者取之,便谓向答是矣。苟答其语,则云如舍利弗解脱来久也。今舍利弗解脱来实久,止室得不久乎?止室既已有久,不复得同解脱也,是以不得不以久为问焉。
天曰:耆年解脱亦何如久。
肇曰:逆问其所得,令自悟也。耆年所得无为解脱,宁可称久乎?生曰:言耆年解脱之为久,亦何所似乎。
舍利弗默然不答。
肇曰:言久于前,责实于后,故莫知所答也。生曰:既言解脱无久,迹为实无也。解脱苟以无为实者,言亦实有也。有无相乖,岂可得以言解脱?是以托用斯默,以明解脱非实无矣。解脱既非实无,然后止言,乃可得必同之矣。
天曰:如何耆旧大智而默。
肇曰:五百弟子仁者智慧第一,默然何耶?生曰:默然似有所不达故尔也。
答曰:解脱者无所言说,故吾于是不知所云。
肇曰:向闻如解脱请始终难知,说以为久。而解脱相者,非心所知、非言所及,将顺解脱无言之旨,故莫知所云焉。生曰:不知其会也。
天曰:言说文字皆解脱相。
肇曰:舍利弗以言久为失,故默然无言,谓顺真解。未能语默齐致、触物无阂,故天说等解,以晓其意也。生曰:有会矣乎。
所以者何?解脱者不内不外、不在两间。
生曰:夫解脱者,我解于缚也。不偏在我,故不内也。亦不偏在缚,故不外也。会成解脱,又不两在。
文字亦不内不外、不在两间。
生曰。我为内。所说为外。合之为两间矣。
是故舍利弗无离文字说解脱也。
肇曰:法之所在极于三处,三处求文字解脱俱不可得,如之何欲离文字而别说解脱乎?生曰:舍利弗向言解脱无所言说故默者,是谓言说异于解脱。既明无异,故诫之焉。
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是解脱相。
肇曰:万法虽殊,无非解脱相,岂文字之独异焉?生曰:无不是解脱相故也。
舍利弗言:不复以离婬怒痴为解脱乎。
肇曰:二乘结尽无为为解脱。闻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问。生曰:以佛言离婬怒痴为解脱而问之耳。
天曰:佛为增上慢人说离婬怒痴为解脱耳。
生曰:增上慢人以得法为怀,不能即婬怒痴为解脱也。故验终以语之,令其悟耳。
若无增上慢者,佛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
肇曰:卑生死、尊己道,谓增上慢人也,为此人说离结为解脱。若不卑生死、不尊己道者,则为说三毒诸结性即解脱,无别解脱也。二乘虽无结慢,然卑生死、尊涅槃,犹有相似慢结。慢者,未得道,言已得,以生慢。生曰:以无执为怀者,不复待验然后悟矣。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为证。
什曰:有为果言得,无为果言证。
辩乃如是。
肇曰:善其所说,非己所及,故问得何道、证何果,辩乃如是乎?生曰:既解而善其言也。要有所得、有所证,然后有如此之辩,故问之焉。
天曰:我无得无证,故辩如是。
什曰:若见有得证则情有所封,有所封则有所阂,有阂则无辩。以无得证,故能若是也。肇曰:夫有阂之道不能生无阂之辩,无阂之辩必出于无阂之道。道有得有证者,必有所不得有所不证。以大乘之道无得无证,故无所不得无所不证。从此生辨,故无所不辨也。生曰:无得为得、无证为证,故辨如是也。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证者,则于佛法为增上慢。
肇曰:若见己有所得,必见他不得。此于佛平等之法,犹为增上慢人,何能致无阂之辨乎?生曰:若有得者则不得也。以不得为得,增上慢矣。
舍利弗问天:汝于三乘为何志求。
什曰:伏其德音,知其不常,然则未测其所乘,故问其志也。肇曰:上直云无得无证,未知何乘,故复问也。生曰:三乘同以无得为怀,故不知为何志也。
天曰:以声闻法化众生,故我为声闻;以因缘法化众生,故我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众生,故我为大乘。
肇曰:大乘之道无乘不乘,为彼而乘,吾何乘也?生曰:随彼为之,我无定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卜林,唯嗅瞻卜,不嗅余香。
什曰:非谓有而不嗅,谓足于所闻不复外求耳。依喻义可知也矣。
如是若入此室,但闻佛功德之香,不乐闻声闻、辟支佛功德香也。
肇曰:无乘不乘乃为大乘,故以香林为谕。明净名之室不杂二乘之香,止此室者岂他嗅哉?以此可知吾志何乘也。生曰:维摩诘居此室而应者,大明宗极之理也。而宗极之理无取小义,此则表佛功德外勋矣。
舍利弗!其有释梵四天王、诸天龙鬼神等入此室者,闻斯上人讲说正法,皆乐佛功德之香,发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说声闻、辟支佛法,但闻菩萨大慈大悲不可思议诸佛之法。
肇曰:大乘之法皆名不可思议。上问止室久近欲生论端,故答以解脱。今言实年,以明所闻之不杂也。生曰:诸天鬼神暂入此室,尚无不发大意而出,况我久闻妙法乎。然则不能不为大,非能为大矣。
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
生曰:既闻妙法,又见未曾有事,岂得不为大哉。
何等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
生曰:应主在慈,岂不有照时乎?而不见之者?彼自绝耳?非室无也。
昼夜无异,不以日月所照为明,是为一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入者,不为诸垢之所恼也。
什曰:其室清净,无逆气恶神,垢缘绝,故垢不生也。恶神起,如十头罗刹入一王体,怒害即生,是其类也。肇曰:入此室者烦恼自息。生曰:此室常表于理,见之乃为入耳。果得入之,不复为诸垢所恼矣。
是为二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有释梵四天王、他方菩萨来会不绝,是为三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说六波罗蜜不退转法,是为四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乐,弦出无量法化之声,是为五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众宝积满,周穷济乏求得无尽,是为六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阿閦佛、宝德、宝炎、宝月、宝严、难胜、师子响、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无量诸佛,是上人念时即皆为来。
生曰:佛理常在其心,念之便至矣。
广说诸佛秘要法藏,说已还去,是为七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一切诸天严饰宫殿、诸佛净土皆于中现。
什曰:如有方寸金刚,数十里内石壁之表所有形色悉于是现。此室明彻,其谕如此。
是为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谁有见斯不思议事而复乐于声闻法乎?
肇曰:显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义。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转女身。
肇曰:汝以无碍之智受有碍之身,而不转舍,何耶?
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
肇曰:止此室来所闻正法,未觉女人异于男子,当何所转?天悟女相焉十二年而已乎?欲明此室纯一等教,无有杂声,故齐此为言耳。天为女像,为生斯论矣。
譬如幻师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
肇曰:万物如幻无有定相,谁好谁丑而欲转之乎。
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
肇曰:将成幻化无定之义,故现变而问,令其自悟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所转。
什曰:此从解中据理而言。
而变为女身。
肇曰:吾不知所以转而为此身,如之何又欲转之乎?
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则一切女人亦当能转。
肇曰:仁者不知所以转而转为女身,众女亦不知所以转而为女也。若仁者无心于为女而不能转女身者,则众女亦然不能自转。如何劝人转女身乎?此明女虽无定相,而因缘所成,不得自在转也。
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复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
肇曰:如舍利弗实非女,而今现是女像。众女亦现是女像,实非女也。男女无定相,类己可知矣。
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
肇曰:佛语岂虚妄哉!
即时天女还摄神力,舍利弗身还复如故。天问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肇曰:将推女相之所在,故复身而问。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
肇曰:欲言有在,今见无相;欲言无在,向复有相。犹幻化无定,莫知所在也。
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在无不在。夫无在无不在者,佛所说也。
肇曰:岂唯女相,诸法皆尔。称佛所说,以明理不可易。
舍利弗问天:汝于此没,当生何所?
肇曰:既知现相之无在,又问当生之所在。
天曰:佛化所生。
什曰:不直说无生而说生者,欲据有生相结而理无生灭者也。
吾如彼生。
肇曰:此生身相既如幻化,没此更生岂得异也。
曰佛化所生,非没生也。天曰:众生犹然,无没生也。
肇曰:岂我独如化,物无非化也。
舍利弗问天:汝久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身相没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应有实,故问久如当成。
天曰:如舍利弗还为凡夫,我乃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所期必无。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无有是处。
肇曰:圣人还为凡夫,何有是处耶?
天曰: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是处。
肇曰:彼圣人为凡夫、我成菩提道,无处一也。
所以者何?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
肇曰:菩提之道无为无相,自无住处,谁有得者?
舍利弗言:今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得当得如恒河沙,皆谓何乎。
肇曰:据得以问。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数故说有三世,非谓菩提有去来今。
什曰:菩提性空,故超于三世。菩提既空则无得佛,无得佛者则亦无菩提。缘会而生,理不相离,故有无宜同也。肇曰:世俗言数有三世得耳,非谓菩提第一真道有去来今也。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罗汉道耶。
什曰:佛道深妙有之真极,己所未得犹谓不无,即其所得了其非有,故问令推己以悟佛也。肇曰:罗汉入无漏心不见得道,入有漏心则见有得。今问以第九解脱自证成道时见有得耶?欲令自悟无得义也。
曰:无所得故而得。
什曰:以其解法无得则理会于法,故因其所会假名为得。肇曰:推心而答也。无得故有得,有得则无得,此明真得乃在于不得。
天曰:诸佛菩萨亦复如是,无所得故而得。
什曰:二乘取证无得俱同,但大乘悟法既深,又无出入之异耳。
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是天女曾已供养九十二亿佛,已能游戏菩萨神通,所愿具足,得无生忍,住不退转,以本愿故随意能现教化众生。
肇曰:上但即言生论,未知其道深浅。净名傍显其实,以生众会敬信之情。
注维摩诘经卷第六
注维摩诘经卷第七
佛道品第八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通达佛道。
什曰:因上章天女随愿受身流通佛法,故广圆应之迹以明通达之功也。肇曰:上云诸佛之道以无得为得,此道虚玄非常行之所通。通之必有以,故问所以通也。生曰:应化无方为佛之道,既能体之,为通达矣。
维摩诘言:若菩萨行于非道。
什曰:非道有三种,一者恶趣果报、二者恶趣行业、三者世俗善业及善业果报也。凡非其本实而处之,皆名非道。处非而不失其本,故能因非道以弘道,则通斯通矣。譬如良医触物为药,故医术斯行、遇病斯治。
是为通达佛道。
肇曰:夫以道为道、非道为非道者,则爱恶竝起、垢累兹彰,何能通心妙旨达平等之道乎?若能不以道为道、不以非道为非道者,则是非绝于心,遇物斯可乘矣。所以处是无是是之情、乘非无非非之意,故能美恶齐观、履逆常顺,和光尘劳、愈晦愈明,斯可谓通达无碍平等佛道也。生曰:既出其表而行之者,皆应化然也。因天女即是其事,故广之焉。
又问:云何菩萨行于非道?答曰:若菩萨行五无间而无恼恚。
什曰:五无间,罪业也。地狱至饿鬼,恶趣果报也。肇曰:五逆罪必由恼恚生,此罪舍身必入地狱受苦无间也。菩萨示行五逆而无恼恚,是由不以逆为逆故能同逆耳。若以逆为逆者,孰敢同之?
至于地狱,无诸罪垢。
肇曰:罪垢,地狱因也。示受其报,实无其因。
至于畜生,无有无明憍慢等过。
肇曰:痴慢偏重,多堕畜生。
至于饿鬼,而具足功德。
肇曰:悭贪无福,多堕饿鬼。
行色无色界道,不以为胜。
什曰:梵本云「至色无色界」,凡夫生彼则谓为涅槃第一最胜。今有为而生,不以为胜也。肇曰:上二界道受有之因,虽同其行,知其卑陋也。
示行贪欲离诸染著,示行瞋恚于诸众生无有恚阂,示行愚痴而以智慧调伏其心。
肇曰:示行三毒而不乖三善也。
示行悭贪而舍内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毁禁而安住净戒乃至小罪犹怀大惧,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乱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痴而通达世间出世间慧。
肇曰:示行六弊而不乖六度也。
示行谄伪而善方便随诸经义。
什曰:虽迹与谄同,而实不乖正,所谓善方便随诸经义也。肇曰:外现随俗谄伪,内实随经方便也。
示行憍慢而于众生犹如桥梁。
什曰:言其谦下,为物所凌践,忍受无慢,犹如桥梁也。肇曰:使物皆践我上,取卑下之极也。
示行诸烦恼而心常清净。
肇曰:烦恼显于外,心净著于内。
示入于魔而顺佛智慧不随他教。
肇曰:外同邪教,内顺正慧也。
示入声闻而为众生说未闻法。
什曰:处非不舍其本则胜习愈明,故不待闻而后说也。肇曰:声闻不从人闻不能自悟,况能为人说所未闻。
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众生。
肇曰:大悲大乘法,非辟支佛所能行。
示入贫穷而有宝手功德无尽。
什曰:手能出宝,广施无尽。肇曰:手出自然宝,周穷无尽。
示入形残而具诸相好以自庄严,示入下贱而生佛种姓中具诸功德。
什曰:佛种姓即是无生忍,得是深忍名曰法生,则已超出下贱入佛境也。肇曰:得无生忍必继佛种,名生佛种姓中也。
示入羸劣丑陋而得那罗延身。
什曰:天力士,坚固端正身也。
一切众生之所乐见。
肇曰:那罗延,天力士名也,端正殊妙,志力雄猛。
示入老病而永断病根超越死畏。
肇曰:法身大士生死永尽,况老病乎。
示有资生而恒观无常实无所贪,示有妻妾婇女而常远离五欲淤泥。
什曰:如太子慕魄比也。
现于讷钝而成就辩才总持无失,示入邪济而以正济。
什曰:渡处名为济也。
度诸众生。
肇曰:津河可度处名正济,险难处名邪济。佛道名正济,外道名邪济也。
现遍入诸道而断其因缘。
肇曰:遍入异道,岂曰慕求,欲断其缘耳。
现于涅槃而不断生死。
肇曰:现身涅槃而方入生死。自上所列于菩萨皆为非道,而处之无阂,乃所以为道,故曰通达佛道也。
文殊师利!菩萨能如是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于是维摩诘问文殊师利。
什曰:自相遇以来维摩独说,似是辩慧之功偏有所归。今令彼说,欲显其德者也。亦云推美以为供养也。
何等为如来种。
什曰:种、根本、因缘,一义耳。因上大士随类化物通达佛道,固知积恶众生能发道心,能发道心则是佛道因缘,故问佛种也。亦云新学欲得佛而未知佛因,故问其因也。肇曰:既辩佛道所以通,又问其道之所出也。维摩、文殊迭为问答,应物而作,孰识其故?生曰:如来种是拟谷种为言也。向以示众恶为佛,今明实恶为种,故次反问焉。
文殊师利言:有身为种。
什曰:有身,谓有漏五受阴也。义云有身应是身见,身见三有之原、结累根本,故直言身见。身见计我,欲令得乐则能行善,故为佛种也。肇曰。有身,身见。夫心无定所随物而变,在邪而邪、在正而正,邪正虽殊其种不异也。何则?变邪而正、改恶而善,岂别有异邪之正、异恶之善,超然无因忽尔自得乎?然则正由邪起、善因恶生,故曰众结烦恼为如来种也。
无明有爱为种。
什曰:向总说,此开为二门也。一切结属二门,故偏举二门也。自此已下次第广开者也。
贪恚痴为种。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
什曰:四倒为因,五盖为果,是则名曰生死两轮。两轮既具,六趣斯游。
六入为种。
什曰:义言六情爱也。爱为生本,故偏广开也。
七识住为种。
什曰:初禅中除劫初梵王及劫初诸小梵,自后合为第一识住。劫初唯有梵王未有余梵,梵王念欲有余梵,余梵尔时遇会来生,梵王因起邪见谓是己造,余梵亦自谓从梵王生。虽有精麁,其邪想不异,是名异身一想,第二识住也。二禅形无优劣而心有若干,除入解脱,种种异念,是名一形异想,是第三识住也。三禅形无精麁、心无异想,所谓一乐想,第四识住也。并无色前三地,是名七识住也。识住,识得安住也。识念分明,无有恼患无坏者,是名为住。恶趣则苦痛坏,四禅则无想坏,非想灭定坏。亦彼地心想微昧念不分明,故识不安住也。问曰:欲界亦恶趣所坏,云何立识住也?答曰:取地坏,不取界坏。欲界恶趣善趣趣乖地异,苦乐殊致义不相涉,故不相坏也。又义云应为七使也。
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
什曰:爱我怨家、憎我知识、恼我己身,一世则三,三世为九。义云九结也。
十不善道为种。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
肇曰:尘劳众生即成佛道,更无异人之成佛,故是佛种也。生曰:夫大乘之悟,本不近舍生死远更求之也,斯为在生死事中即用其实为悟矣。苟在其事而变其实为悟始者,岂非佛之萌芽起于生死事哉?其悟既长、其事必巧,不亦是种之义乎?所以始于有身、终至一切烦恼者,以明理转扶疎至结大悟实也。
曰何谓也。
肇曰:夫妙极之道必有妙极之因,而曰尘劳为种者何耶?生曰:佛为至极之慧,而以众恶为种,未可孑孤,故问云尔。
答曰:若见无为入正位者。
什曰:苦法忍至罗汉无生至佛,皆名正位也。言无为而入者,由取相见故入正位而取证。又言见无为,无为者尽谛,尽谛是其证法决定分明;见前二谛时虽无反势,未决定分明。言据其决定取证处。
不能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以现事明之也。见无为入正位者,苦法忍已上,结使已断,既至其所,始为见之。以本欲舍生死求悟,悟则在生死外矣。无复不舍,即悟之义,故不能复发菩提心也。
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如是见无为法入正位者,终不复能生于佛法烦恼泥中,乃有众生起佛法耳。
生曰:谕入正位。
又如殖种,于空终不得生,粪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无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于我见如须弥山。
什曰:言其见深而高也。肇曰:我心自高,如须弥之在众山也。
犹能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生曰:谕见无为也。此二谕以明萌发其事焉。
是故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种。
什曰:谓为众生无鞅数劫以烦恼受身深入生死,广积善本、兼济众生,然后得成佛道。所以为种也。
譬如不下巨海终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入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
肇曰:二乘既见无为安住正位,虚心静漠宴寂恬怡,既无生死之畏而有无为之乐,澹泊自足无希无求。孰肯蔽蔽以大乘为心乎?凡夫沈沦五趣为烦恼所蔽,进无无为之欢、退有生死之畏,兼我心自高、唯胜是慕,故能发迹尘劳、标心无上,树根生死而敷正觉之华。自非凡夫没命洄渊游盘尘海者,何能致斯无上之宝乎?是以凡夫有反复之名,二乘有根败之耻也。生曰:无价宝珠是海之所成。一切智宝亦是烦恼所作也,要入烦恼海中求之然后得矣。此一谕以明既不舍结有反入义焉。
尔时大迦叶叹言:善哉善哉。文殊师利!快说此语。诚如所言,尘劳之俦为如来种。我等今者不复堪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无间罪犹能发意生于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发,譬如根败之士其于五欲不能复利。如是声闻诸结断者,于佛法中无所复益永不志愿。
肇曰:迦叶自知己心微弱不能发大道意,至于胜求乃后五逆之人,伤己无堪,故善文殊之说。
是故文殊师利!凡夫于佛法有反复,而声闻无也。所以者何?凡夫闻佛法能起无上道心、不断三宝。正使声闻终身闻佛法、力、无畏等,永不能发无上道意。
肇曰:凡夫闻法能续佛种,则报恩有反复也。声闻独善其身、不弘三宝,于佛法为无反复也。又《法华》云二乘中止,终必成佛;而此经以根败为谕,无复志求。夫涅槃者,道之真也、妙之极也。二乘结习未尽、暗障未除,如之何以垢累之神而求真极之道乎?以其三有分尽,故假授涅槃,非实涅槃也。此经将以二乘疲厌生死进向已息、潜隐无为绵绵长久,方于凡夫则为永绝。又抑扬时听卑鄙小乘,至人殊应其教不一,故令诸经有不同之说也。
尔时会中有一菩萨名普现色身,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吏民知识悉为是谁?奴婢僮仆象马车乘皆何所在。
肇曰:净名权道无方隐显难测,外现同世家属,内以法为家属。恐惑者见形不及其道,故生斯问也。生曰:普现色身以通达佛道为迹也。问此义者欲明其事,要必有本反于生死之致,故能无不入矣。是以答终戒品便云所为无方也。
于是维摩诘以偈答曰:智度菩萨母。
生曰:所谓菩萨以智慧为主,而智慧以内解为用,有母义焉。
方便以为父。
什曰:穷智之原故称度。梵音中有母义,故以为母。亦云智度虽以明照为体,成济万行比其功用不及方便,故以为母。正方便父,梵音中有父义。方便有二种,一深解空而不取相受证;二以实相理深莫能信受,要须方便诱引群生令其渐悟。方便义深而功重,故为父也。肇曰:智为内照、权为外用,万行之所由生、诸佛之所因出,故菩萨以智为母、以权为父。生曰:方便以外济为用,成菩萨道父义也。
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
什曰:菩萨如来通名导师。以新学谓其未离受生,应有父母。今欲显其以法化生、绝于受身,故答之以法也。生曰:菩萨以上至佛也。
法喜以为妻。
什曰:如二禅中自欣离下地故生喜,亦于诸善及实法深心爱乐发大欢喜,以此自娱外无余欣。喜为乐具,其谕如妻也。肇曰:法喜,谓见法生内喜也。世人以妻色为悦,菩萨以法喜为悦也。生曰:妻以守节为欣,失节则忧。喜于法者,此之谓也。
慈悲心为女。
什曰:慈悲性弱,从物入有,犹如女之为性弱而随物也。肇曰:慈悲之情像女人性,故以为女。生曰:慈悲以外适为用,有女义焉。
善心诚实男。
什曰:诚实之心于事能辨,犹男有贞固之性,济成于家业也。肇曰:诚实贞直,男子之性,亦有为恶而实,故标以善心。生曰:其心既善,加以诚实,必能干济菩萨家而成大业,有男事焉,故云诚实男也。
毕竟空寂舍。
什曰:障蔋风雨莫过于舍,灭除众想莫妙于空,亦能绝诸问难、降伏魔怨,犹密宇深重寇患自消。亦云有非真要、时复暂游,空为理宗以为常宅也。肇曰:堂宇以蔽风霜,空寂以障尘想。生曰:于缘为有,是外有也。自性则无,为内虚也。可以庇非法风雨而障结贼之患,是舍之理也。
弟子众尘劳。
什曰:众尘,即尘劳众生。化使从己,令受正道也。
随意之所转。
什曰:转令从己化也。肇曰:尘劳众生随意所化,无非弟子也。生曰:转众尘之愚,以为智慧之明,岂非从化义哉。
道品善知识。
什曰:三十七品三乘通用,菩萨兼以六度为道品,取其亲附守护、利益成就,义同三益,故类之知识。
由是成正觉。
肇曰:成益我者三十七道品也,可谓善知识乎。生曰:益我以道,由之而成善友义也。
诸度法等侣。
什曰:或有虽为知识,不必能为克终之伴。或虽为伴,而不为知识。又言伴侣明善始令终,必至道场也。肇曰:六度,大乘之要行。发心为侣,俱至道场,吾真侣也。生曰:我本欲到诸法彼岸,而假诸度得至,伴之良者也。
四摄为妓女。
什曰:四摄聚众,犹众妓之引物也。肇曰:四摄悦众,以当妓女也。生曰:悦以取人,四摄理也。
歌咏诵法言,以此为音乐。
肇曰:口咏法言以当音乐。生曰:悦耳致乐,莫善于此。
总持之园苑。
什曰:总持广纳为众妙之林,奇玩娱心犹如园苑也。生曰:持诸法使不得散失,为园苑义也。
无漏法林树。
生曰:无漏之法既根深不可拔,又理高而扶疎,为树之像。漏法不复得间错其间,林之义矣。
觉意净妙华。
什曰:华之体,合则不妙、开过则毁,开合得适乃尽其妙也。调顺觉意亦复如是,高则放散、下则沉没,高下得中乘平直往。开合之相,其犹净华也。生曰:七觉以开悟为道、无染为净,华之法者也。
解脱智慧果。
什曰:解脱,无为果也。智慧,有为果也。生曰:结尽为解脱也。从智慧生,即以名之,终期所得为果矣。
八解之浴池。
什曰:水之为用,除垢去热。解脱之性亦除执去阂也。生曰:八,以拟八方也。解脱者,除垢怀也。故有浴池义焉。
定水湛然满。
生曰:止则能鉴,水之义也。既定意足,湛然满矣。
布以七净华。
什曰:一戒净,始终净也。身口所作无有微恶,意不起垢,亦不取相亦不愿受生,施人无畏不限众生。二心净,三乘制烦恼心、断结心,乃至三乘漏尽心,名为心净。三见净,见法真性不起妄想,是名见净。四度疑净,若见未深,当时虽了后或生疑;若见深疑断,名度疑净。五分别道净,善能见是道宜行、非道宜舍,是名分别道净。六行断知见净,行,谓苦难、苦易、乐难、乐易四行也。断,谓断诸结也。学地中尽未能自知所行所断,既得无学尽智、无生智,悉自知见所行所断,通达分明,是名行断知见净。七涅槃净也。生曰:一戒净、二心净、三见净、四度疑净、五道非道知见净、六行知见净、七断知见净。此七既以净好为理,而从定水中出,义为水中华焉。
浴此无垢人。
什曰:无垢而浴者,为除热取适也。菩萨无结而入八解者,外将为众生,内自娱心也。肇曰:总持强记,万善之苑也。于此苑中,树无漏之林,敷七觉之华,结解脱之果,严八解之池,积禅定之水湛然充满,布七净之华罗列水上,然后无垢之士游此林苑、浴此华池,闲宴嬉游,乐之至也。岂等俗苑林水之欢乎?觉意,七觉意也。解脱,有为无为果也。智慧,即果智也。生曰:浴此则乃无复垢矣。
象马五通驰。
什曰:驾大乘车,游于十方自在无阂,兼运众生俱至道场也。生曰:五通不疾而速,以谕象马。
大乘以为车。
生曰:驾以大乘车矣。
调御以一心。
什曰:一心,梵本云「和合」。道品心中有三相,一发动、二摄心、三名舍。若发动过则心散,散则摄之。摄之过则没,没则精进令心发动。若动静得适,则任之令进,容豫处中是名为舍。舍即调御,调御即和合也。譬如善御,迟则策之、疾则制之,舒疾得宜则放之令去,纵步夷涂必之所往也。生曰:一心谓舍也。若无复高下迟疾,便宜任之,以一心矣。
游于八正路。
肇曰:五通为象马,大乘为上车,一心为御者,游于八正道也。生曰:八正为通衢而游其上矣。
相具以严容,众好饰其姿。
什曰:严饰足于体,不假外也。生曰:相好,为严饰具者也。
惭愧之上服。
什曰:旨取其防非止恶,犹衣服可以御风寒也。肇曰:惭愧障众恶,法身之上服。生曰:衣服障形者,耻露其丑也。惭愧不为恶事,此之谓者也。
深心为华鬘。
什曰:深心信乐,故能修善。处善之先,犹鬘之在首。又云深心发明众善,亦如华鬘饰形服也。肇曰:深心,法身之上饰,犹华鬘之在首。生曰:华鬘者既为首饰,而束发使不乱也。深心是检行之初,故以谕焉。
富有七财宝。
什曰:信、戒、闻、舍、慧、惭、愧也。处家则能舍财,出家则能舍五欲及烦恼也。由信善故持戒,持戒则止恶,止恶已则进行众善,进行众善要由多闻,闻法故能舍,能舍则慧生,故五事次第说也。五事为宝,惭愧为守人,守人于财,主亦是财,故七事通名财也。生曰:财宝有七,其理无穷,富之极者也。
教授以滋息。
生曰:教授众生,是与人之长善也。
如所说修行,回向为大利。
什曰:行,自行也。以七财为本,又彼我兼利,复以此福回向佛道,七财弥增则利之大也。肇曰:七财,信、戒、闻、舍、慧、惭、愧也。世人以玉帛为饶,菩萨以七财为富。出入法宝与人同利,兼示以滋息之法,令如说修行、回向佛道,此利之大者也。生曰:如所说修行既收外益,而可以易得大宝,故为大利也。
四禅为床座。
什曰:言四禅,取其似床座能离三患也,一离毒螫、二离垢尘、三离湿冷。四禅亦离三患也,离瞋恚毒、贪欲尘、睡眠冷。离此三患,安隐快乐也。肇曰:世人为毒螫下湿,所以伐木为床。菩萨为下界毒恶,故以四禅为床。生曰:四以拟四方也。禅以安乐为理,床之象者也。
从于净命生。
肇曰,四禅高床,修净命之所成。生曰:净命为禅之巧功。
多闻增智慧,以为自觉音。
什曰:向说床则眠其安寝,安寝则觉之有法,故次说乐。外国贵人眠时,要先勅乐人,明相出时微奏乐音,然后乃觉。今以多闻法音觉其禅寝也。肇曰:外国诸王卧欲起时奏丝竹。自觉菩萨安寝四禅,多闻以自觉。生曰:外国贵人卧欲觉时,作乐以觉之也。从闻而悟者,此之谓也。
甘露法之食。
什曰:诸天以种种名药著海中,以宝山摩之令成甘露,食之得仙,名不死药。佛法中以涅槃甘露令生死永断,是真不死药也。亦云劫初地味甘露,食之则长生。佛法中则实相甘露养其慧命,是真甘露食也。生曰:天食为甘露味也,食之长寿,遂号为不死食也。泥洹是不死之法,故以谕焉。
解脱味为浆。
什曰:味有四种,一出家离五欲、二行禅离愦乱烦恼、三智慧离妄想、四涅槃离生死。亦有二种解脱,一解脱烦恼、二解脱于阂也。亦云爱性无漏名之为渴,爱断则得解脱。解脱止爱渴故名浆,四味亦以除爱渴故为浆也。肇曰:无漏甘露以充其体,八解脱法浆以润其身也。生曰:爱为缚之本,以无厌为怀,若渴之须水,则大苦矣。若解脱之者,以无渴爱为浆,无苦为味也。
净心以澡浴。
什曰:心净则无染,无染即为浴,亦名游八解也。生曰:净于心垢为澡浴也。
戒品为涂香。
什曰:净戒除秽,不假香也。肇曰:净心为澡浴之水,戒具为涂身之香。生曰:戒在形而外勋,为涂身香也。
摧灭烦恼贼。
什曰:烦恼有二种断,一遮断、二永断。摧灭,遮断也。下降伏四魔,永断也。上说资养四体,体既平健则广兴事业。自此已下是说其事业。生曰:自此已下明其有所云为。
勇健无能逾,降伏四种魔,胜幡建道场。
什曰:外国破敌得胜则竖胜幡,道场降魔亦表其胜相也。肇曰:外国法,战诤破敌,立幡以表胜。菩萨摧烦恼贼、降四魔怨,乃立道场建胜相也。
虽知无起灭,示彼故有生,悉现诸国土,如日无不见。
肇曰:知无起灭则得法身,无复生分。为彼有生,故无往不见。自此已下尽叹菩萨变应之德。以法为家,故其能若此。
供养于十方,无量亿如来,诸佛及己身,无有分别想。
肇曰:未甞觉彼己之异也。
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于群生。
肇曰:知空不舍有,所以常处中。
诸有众生类,形声及威仪,无畏力菩萨,一时能尽现。觉知众魔事,而示随其行,以善方便智,随意皆能现。或示老病死。
什曰:如佛欲化弗迦沙王,故现作老比丘。亦如四城门所化比也。
成就诸群生,了知如幻化,通达无有阂。或现劫尽烧,天地皆洞然,众生有常想,照令知无常。
什曰:或实烧或不实烧。不实烧者,二日乃至三四日出时,众生见烧相,即悟无常。还摄不烧也。
无数亿众生,俱来请菩萨,一时到其舍,化令向佛道。经书禁呪术、工巧诸伎艺,尽现行此事,饶益诸群生。世间众道法,悉于中出家。
什曰:以同习相感,先同而后乖也。出家人有德,为物所宗,故现入出家,修德引物也。
因以解人惑,而不堕邪见。
肇曰:九十六种皆出家求道,随其出家欲解其惑,不同其见也。
或作日月天。
什曰:劫初时未有日月亦未有众生,幽冥处初不见日月,故为作日月,令得照明也。
梵王世界主。或时作地水,或复作风火。
什曰:劫初地未成,以神力令六方风来吹水结而成地。或见人入海船欲没时,为化作地令得安隐。至须水火风处,皆应其所求也。或化作,或以身作也。食及药中,亦如是也。肇曰:遇海漂人则变身为地,水火风皆随彼所须而自变形也。
劫中有疾疫,现作诸药草。
什曰:或令除病或得升仙,因而化之使入正道。外国有奇妙药草,或似人形或似象马形。似象马者,有人乘之径凌虚而去。或但见闻此药,众病即消也。
若有服之者,除病消众毒。劫中有饥馑,现身作饮食,先救彼饥渴,却以法语人。
肇曰:菩萨法身于何不为?或为药草令服者病除,或为饮食令饥渴者得饱满。
劫中有刀兵,为之起慈悲。
什曰:将来世劫尽时,刀兵起,人寿十岁。婆须蜜从忉利天下生王家作太子,化众人言:「我等祖父寿命极长。以今瞋恚无慈,故致此短寿。是故汝等当行慈心。」众人从命,恶心渐薄。此后生子寿二十岁,如是转续至弥勒时八万四千岁也。
化彼诸众生,令住无诤地。若有大战阵,立之以等力,菩萨现威势,降伏使和安。
什曰:两阵相对助其弱者,二众既均无相胜负,因是彼此和安矣。
一切国土中,诸有地狱处,辄往到于彼,勉济其苦恼。一切国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现生于彼,为之作利益。
什曰:如过去世时人无礼义,欲残害长老。猴象及鸟推敬长老,令人修善咸相和须,如《大智度论》中说。
示受于五欲,亦复现行禅,令魔心愦乱,不能得其便。
肇曰:欲言行禅复受五欲,欲言受欲复现行禅,莫测其变,所以愦乱也。
火中生莲华,是可谓希有;在欲而行禅,希有亦如是。
肇曰:自非静乱齐旨者,孰能为之者也。
或现作婬女,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肇曰:反欲以顺。
或为邑中主,或作商人导,国师及大臣,以祐利众生。诸有贫穷者,现作无尽藏,因以劝导之,令发菩提心。我心憍慢者,为现大力士,消伏诸贡高,令住无上道。
肇曰:慢心自高,如山峰不停水。菩萨现为力士,服其高心,然后润以法水。
其有恐惧者,居前而慰安,先施以无畏,后令发道心。或现离婬欲,为五通仙人,开导诸群生,令住戒忍慈。
什曰:世无贤圣,众生下劣不入深法,故化以戒忍也。
见须供事者,现为作僮仆,既悦可其意,乃发以道心。随彼之所须,得入于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给足之,如是道无量。
生曰:应适无方,皆是佛之道矣。
所行无有涯,智慧无边际,度脱无数众。假令一切佛,于无数亿劫,赞叹其功德,犹尚不能尽。
肇曰:其权智之道无涯无际,虽复众圣殊胜辩犹不能尽。
谁闻如是法,不发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痴冥无智者。
肇曰:下士闻道大而笑之。日月虽明,何益瞽者。
注维摩诘经卷第七
注维摩诘经卷第八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
尔时维摩诘谓众菩萨言:诸仁者!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
什曰:有无迭用,佛法之常。前品说有,故次说空门。复次从始会以来,唯二人相对,余皆默然。今欲各显其德,故问令尽说。亦云情惑不同、发悟有因,令各说悟,广释众迷。夫胜会明宗,必以令终为美。今法坐将散,欲究其深致,广说不二乃尽其妙也。问曰:亦有三四乃至无量法门,云何独说不二耶?答曰:二事少而惑浅,余门事广而累深,二尚应破则余可知也。复次万法之生必从缘起,缘起生法多少不同,极其少者要从二缘。若有一缘生,未之闻也。然则有之缘起极于二法,二法既废则入于玄境。亦云二法门摄一切法门。问曰:云何不破一耶?答曰:若名数之则非一也。若以一为一,亦未离于二,遣二则一斯尽矣。复次无相之一,名假而实立。实立则体与相绝,故直置而自无也。肇曰:言为世则谓之法,众圣所由谓之门。生曰:既悟其一则众事皆得,故一为众事之所由也。
各随所乐说之。
肇曰:自经始已来所明虽殊,然皆大乘无相之道。无相之道即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即第一义无二法门。此净名现疾之所建,文殊问疾之所立也。凡圣道成,莫不由之,故事为篇端、谈为言首,究其所归一而已矣。然学者开心有地、受习不同,或观生灭以反本、或推有无以体真、或寻罪福以得一、或察身口以冥寂,其涂虽殊,其会不异。不异故,取众人之所同,以证此经之大旨也。生曰:所以无方,其道皆入不二故也。今令人人说之,以为成验。
会中有菩萨名法自在说言:诸仁者!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灭者,灭生耳。若悟无生,灭何所灭?此即无生法忍也。此菩萨因观生灭以悟道,故说己所解为不二法门也。下皆类尔。万法云云离真皆名二,故以不二为言。
德守菩萨曰:我、我所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无有我则无我所,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妙主常存,我也。身及万物,我所也。我所,我之有也。法既无我,谁有之者?
不眴菩萨曰。
什曰:不眴有三义,一如天;二爱敬佛身,谛观不眴;三心无尘翳,慧眼常开。
受、不受为二。
什曰:受不受,取相不取相也。亦有漏五阴名为受,无漏名不受也。亦云受心不受心,如《阿毘昙心》说。
若法不受则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
什曰:遣不受也。
无作。
什曰:言不复作受生业也。
无行。
什曰:心行灭也。
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有心必有所受,有所受必有所不受,此为二也。若悟法本空,二俱不受,则无得无行,为不二也。
德顶菩萨曰:垢、净为二,见垢实性。
什曰:如洗秽物,至尽乃净。净则尽,尽则无净也。
则无净相,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净生于垢,实性无垢,净何所净?
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
什曰:惑心微起名为动,取相深著名为念,始终为异耳。无取,遣受也。肇曰:情发为动,想我为念也。
不动则无念,无念即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善眼菩萨曰:一相无相为二,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言一欲以去二,不言一也。言无欲以去有,不言无也。而惑者闻一则取一相,闻无则取无相,故有二焉。
妙臂菩萨曰。
什曰:以施报故,手能出无尽宝物,如五河流,故名妙臂也。
菩萨心、声闻心为二,观心相空如幻化者,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弗沙菩萨曰。
什曰:二十八宿中鬼星名也。生时所值宿,因以为名也。肇曰:弗沙,星名也。菩萨因以为字焉。
善、不善为二。
什曰:一切有漏善心,及善身口业,无漏乃至涅槃,名为善。一切烦恼所作身口业,名不善也。
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
什曰:三界烦恼、烦恼相应,及烦恼所作身口业,尽名罪。一切有漏善,尽名为福。
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
什曰:金刚置地,下至地际然后乃止。实相慧要尽法性,然后乃止也。肇曰:金刚慧,实相慧也。
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师子意菩萨曰。
什曰:师子度水要截流直度,曲则不度。此大士以实智慧,深入诸法,直过彼岸,故借以为名也。
有漏、无漏为二,若得诸法等,则不起漏不漏想,不著于相亦不住无相,是为入不二法门。净解菩萨曰:有为、无为为二,若离一切数则心如虚空,以清净慧无所阂者,是为入不二法门。那罗延菩萨曰:世间出世间为二。
什曰:世间,三界也。出世间,一切无漏有为道品法也。
世间性空即是出世间,于其中不入不出。
什曰:出义生于入也,无入生死故无出世间也。
不溢。
什曰:梵本云「流」也。
不散。
肇曰:夫有入则有出,有出必有溢,有溢必有散,此俗中之常数。
是为入不二法门。善意菩萨曰:生死、涅槃为二。
什曰:上言无为,三无为也。今明究竟,涅槃也。
若见生死性,则无生死、无缚无解、不然不灭,如是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缚、然,生死之别名。解、灭,涅槃之异称。
现见菩萨曰:尽、不尽为二法,若究竟尽。
什曰:无常是空之初门,破法不尽,名为不尽。若乃至一念不住则无有生,无有生则生尽,生尽则毕竟空,是名为尽也。
若不尽皆是无尽相,无尽相即是空,空则无有尽不尽相,如是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有为虚伪法,无常故名尽。实相无为法,常住故不尽。若以尽为尽、以不尽为不尽者,皆二法也。若能悟尽不尽俱无尽相者,则入一空不二法门也。
普守菩萨曰。
什曰:万善所持、众圣所护,故名普守焉。
我、无我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什曰:妄见有我,解则无我。言无我,为遣我耳,非复别有无我法也。
见我实性者,不复起二,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非我出于我耳。见我实性者,我本自无,而况非我也。
电天菩萨曰:明、无明为二,无明实性即是明。
什曰:无明能生明,故不异于明。明由无明生,故不异于无明。无明故不可取,能生明故不可舍。明亦如是,非无明故不可离,无明生故不可取。譬如莲华色虽严洁,所因不净。推其所因,心不生著也。
明亦不可取,离一切数,于其中平等无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明,慧明也。无明,痴冥也。见无明性,即是为明。若见明为明,即是无明,故不可取也。
喜见菩萨曰:色、色空为二,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识识空为二,识即是空非识灭空,识性自空,于其中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色即是空,不待色灭然后为空。是以见色异于空者,则二于法相也。
明相菩萨曰:四种异、空种异为二。
什曰:外道法中有五大,佛法中有四大。此四种于作法中最大,故称为大。
四种性即是空种性,如前际后际空故中际亦空,若能如是知诸种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四种,四大也。空种,空大也。此五,众生之所由生,故名种。然四大之性无前后中,无异空大也。
妙意菩萨曰:眼、色为二,若知眼性于色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若知意性于法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安住其中,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存于情尘,故三毒以生。若悟六情性,则于六尘不起三毒,此寂灭之道也。
无尽意菩萨曰:布施、回向一切智为二,布施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回向一切智为二,智慧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于其中入一相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以六度为妙因,回向一切智者,二也。若悟因果同性,入于一相,乃应不二。
深慧菩萨曰:是空、是无相、是无作为二,空即无相,无相即无作,若空无相无作,即无心意识于一解脱门,即是三解脱门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三行虽异,然俱是无缘解脱,故无心意识也。无缘既同,即三解脱无异。
寂根菩萨曰:佛、法、众为二。
生曰:有相则有对,有对则为二,不系一与三也。
佛即是法。
生曰:以体法为佛,不可离法有佛也。若不离法有佛是法也,然则佛亦法矣。
法即是众。
生曰:亦以体法为众。
是三宝皆无为相。
肇曰:无相真智,佛宝也。实相无为,法宝也。修无为道,僧宝也。三宝虽异,皆无为相也。生曰:乖理为造,故三宝皆无为也。
与虚空等,一切法亦尔,能随此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心无阂菩萨曰:身、身灭为二。
什曰:身,五受阴也。身灭,涅槃也。
身即是身灭。所以者何?见身实相者则不起见身及见灭身,身与灭身无二无分别,于其中不惊不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诸法生时空生、灭时空灭,身存身亡亦何以异,而怀惊惧于其中乎?
上善菩萨曰:身、口、意业为二,是三业皆无作相,身无作相即口无作相,口无作相即意无作相,是三业无作相即一切法无作相,能如是随无作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三业虽殊,无作一也。诸法之生本于三业,三业既无,谁作诸法也?
福田菩萨曰:福行、罪行、不动行为二。
什曰:福行,欲界善行,能得乐报也。罪行,十不善道,能得苦报也。无动行,色无色界行,不动义如通达佛道中说也。
三行实性即是空,空即无福行、无罪行、无不动行,于此三行而不起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福,欲界善行。罪,十恶之流。不动,色无色界行也。
华严菩萨曰:从我起二为二,见我实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则无有识、无所识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因我故有彼,二名所以生。若见我实相,则彼我之识无由而起。
德藏菩萨曰:有所得相为二,若无所得即无取舍,无取舍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得在于我、相在于彼,我不得相,谁取谁舍?
月上菩萨曰:暗与明为二,无暗无明即无有二。所以者何?如入灭受想定。
什曰:旨明此中知照灭,无有明暗也。
无暗无明,一切法相亦复如是,于其中平等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二乘入灭尽定,六根尽废、心想都灭,虽经昼夜不觉晦明之异。谕菩萨无心于明暗耳。
宝印手菩萨曰:乐涅槃、不乐世间为二,若不乐涅槃、不厌世间则无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缚则有解,若本无缚其谁求解?无缚无解则无乐厌,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世间无缚,曷为而厌?涅槃无解,曷为而乐?
珠顶王菩萨曰:正道、邪道为二,住正道者则不分别是邪是正,离此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乐实菩萨曰:实、不实为二,实见者尚不见实,何况非实。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见,慧眼乃能见。而此慧眼无见无不见,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实相慧眼之境,非肉眼所见。慧眼尚不见实,而况非实。虽曰无见,而无所不见,此真慧眼之体。
如是诸菩萨各各说已,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
什曰:说曲辩也。
无说。
什曰:说一往说也。
无示。
什曰:显现其相。言是善是恶,名为示也。
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
肇曰:上诸人所明虽同,而所因各异,且直辩法相,不明无言。今文殊总众家之说,以开不二之门,直言法相不可言,不措言于法相。斯之为言,言之至也。而方于静默犹亦后焉。生曰:前诸菩萨各说不二之义,似有不二可说也。若有不二可说者,即复是对二为不二也,是以文殊明无可说乃为不二矣。
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
什曰:如佛泥洹后六百年,有一人年六十出家,未几时颂三藏都尽,次作三藏论议。作论已思惟言:佛法中复有何事?唯有禅法我当行之。于是受禅法,自作要誓:若不得道、不具一切禅定功德,终不寝息、脇不著地。因名脇比丘。少时得成阿罗汉,具三明六通,有大辩才,善能论议。有外道师名曰马鸣,利根智慧,一切经书皆悉明练,亦有大辩才,能破一切论议。闻脇比丘名,将诸弟子往到其所,唱言:一切论议悉皆可破。若我不能破汝言论,当斩首谢屈。脇比丘闻是论,默然不言。马鸣即生憍慢:此人徒有空名,实无所知。与其弟子舍之而去。中路思惟已,语弟子言:此人有甚深智慧,我堕负处。弟子怪而问曰:云何尔?答曰:我言一切语言可破,即是自破;彼不言则无所破。即还到其所,语脇比丘言:我堕负处,则是愚痴。愚痴之头,非我所须,汝便斩之;若不斩我,我当自斩。脇比丘言:不斩汝头,当斩汝结发。比于世间,与死无异。即下发为脇比丘作弟子,智慧辩才世无及者,广造经论,大弘佛法。时人谓之为第二佛。夫默语虽殊,明宗一也。所会虽一,而迹有精麁。有言于无言,未若无言于无言,故默然之论,论之妙也。肇曰:有言于无言,未若无言于无言,所以默然也。上诸菩萨措言于法相,文殊有言于无言,净名无言于无言。此三明宗虽同,而迹有深浅,所以言后于无言、知后于无知,信矣哉。生曰:文殊虽明无可说,而未明说为无说也。是以维摩默然无言以表言之不实。言若果实,岂可默哉?
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
肇曰:默领者,文殊其人也。为彼持言,所以称善也。生曰:言迹尽于无言,故叹以为善矣。
说是入不二法门品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香积佛品第十
于是舍利弗心念:日时欲至,此诸菩萨当于何食。
什曰:舍利弗独发念者,其旨有三:一者结业之体,未能无资;二绝意大方,乐法不深;三推已有待,谓众亦然。处弟子之上,宜为众致供也。肇曰:置座设食,拟宾之常,而待客先发者,欲以生论耳。舍利弗,时会之长,故每扣兴端。生曰:不念弟子者,以其自有乞食法也。
时维摩诘知其意而语言: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
什曰:能于前法自在无阂,无阂则累想宜废。亦云解脱为用,厌身舍著,而今念食,乖致何深。肇曰:佛说八解脱,乃是无欲之嘉肴,养法身之上饍。仁者亲受,谓无多求。然方杂食想,而欲听法,岂是无举来求之情乎?生曰:八解脱以不净观为初,而食是不净之物。既以体八为怀者,岂复有欲食之情哉?又法中无食可欲,盖不可以欲食闻之乎。
若欲食者,且待须臾,当令汝得未曾有食。
什曰:不化作者,恐致欺妄之嫌故。不设常食,以非净妙,无利益故。欲令此众见清净国,又因香饭得弘道意,故因其须食请饭香积也。生曰:常食是生欲法也,除欲食为未曾有食矣。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诸大众上方界分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今现在。其国香气,比于十方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为第一。彼土无有声闻辟支佛名,唯有清净大菩萨众,佛为说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楼阁经行香地苑园皆香,其食香气周流十方无量世界。是时彼佛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有诸天子皆号香严,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供养彼佛及诸菩萨。此诸大众莫不目见。时维摩诘问众菩萨言:诸仁者!谁能致彼佛饭。
肇曰:既现彼国,推有力者令取饭也。
以文殊师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肇曰:文殊将显净名之德,故以神力令众会默然矣。
维摩诘言:仁此大众无乃可耻。
肇曰:励未成也。
文殊师利曰:如佛所言,勿轻未学。
肇曰:进始学也。
于是维摩诘不起于座,居众会前,化作菩萨相好光明威德殊胜蔽于众会,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辞曰: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
什曰:不言无而言少者,明身为病本,本宜弃也。肇曰:将示有身不得无患,故致问如来犹云少病少恼。
愿得世尊所食之余,当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
什曰:佛事,谓化众生。
令此乐小法者。
别本云「乐少之人」,什曰:乐不胜远者皆名为小,非但小乘也。
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
什曰:欲令闻而信者发道心也。此三事,请饭之意也。肇曰:余,卑逊言也。彼土因香以通大道;此国众生志意狭劣,故请香饭之余,以弘佛事也。
时化菩萨即于会前升于上方,举众皆见其去到众香界,礼彼佛足。又闻其言: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愿得世尊所食之余,欲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乐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彼诸大士见化菩萨,叹未曾有:今此上人从何所来?娑婆世界为在何许?云何名为乐小法者?即以问佛。
肇曰:彼诸大士皆得神通,然不能常现在前。又其土纯一大乘,不闻乐小之名,故生斯问也。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号释迦牟尼,今现在。于五浊恶世,为乐小法众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萨名维摩诘,住不可思议解脱,为诸菩萨说法,故遣化来称扬我名,并赞此土,令彼菩萨增益功德。彼菩萨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无畏神足若斯?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饶益众生。于是香积如来以众香钵盛满香饭,与化菩萨。时彼九百万菩萨俱发声言:我欲诣娑婆世界供养释迦牟尼佛,并欲见维摩诘等诸菩萨众。
肇曰:闻彼佛称此佛菩萨功德,故欲同举功德也。
佛言:可往。摄汝身香,无令彼诸众生起惑著心。
什曰:大怒则狂,大喜亦迷,宜摄汝香防其惑因。问曰:若然者,云何不摄香饭?答曰:佛神力故,能杜其惑原、发其道意,故不摄也。
又当舍汝本形,勿使彼国求菩萨者而自鄙耻。
什曰:耻深则陨,愧浅亦恼,二患交至,去道逾缅。上言惑著,此言鄙耻,二文互显,约其文也。
又汝于彼莫怀轻贱而作阂想。所以者何?十方国土皆如虚空。又诸佛为欲化诸乐小法者,不尽现其清净土耳。时化菩萨既受钵饭,与彼九百万菩萨俱承佛威神及维摩诘力,于彼世界忽然不现,须臾之间至维摩诘舍。时维摩诘即化作九百万师子之座,严好如前,诸菩萨皆坐其上。化菩萨以满钵香饭与维摩诘,饭香普薰毘耶离城及三千大千世界。时毘耶离婆罗门居士等闻是香气,身意快然,叹未曾有。
肇曰:异香入体,身心怡悦。
于是长者主月盖,从八万四千人,来入维摩诘舍。
什曰:彼国无王,唯五百居士共治国政。今言主,众所推也。肇曰:毘耶离国无有君王,唯有五百长者共理国事。月盖众所推重,故名主。自此下皆闻香而后集矣。
见其室中菩萨甚多,诸师子座高广严好,皆大欢喜,礼众菩萨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诸地神虚空神及欲色界诸天,闻此香气,亦皆来入维摩诘舍。时维摩诘语舍利弗等诸大声闻:仁者可食如来甘露味饭。
生曰:以其向念,故教食也。亦欲因以明食之为理,泥洹是甘露之法。而食此食者,必以得之,故饭中有甘露味焉。
大悲所薰。
什曰:薰义有三,一大悲果报、二悲心所念、三以慈眼视之。生曰:使人得悟,为外薰也,岂曰食能大悲力矣。然则饭之为气,大悲所薰矣。
无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什曰:食此饭应发大心建大业,是名报恩,报恩名为消也。肇曰:先示受食法也。此饭大悲之果,悲意所设、悲心所兴,故名大悲所薰。以限意食之则不能消。若知此饭大悲所成,不可思议,发道心而食者,则消报施主恩,无限阂意也。生曰:饭出大悲则无限矣。而限言少者则乃不消也。
有异声闻念是饭少,而此大众人人当食。
肇曰:不思议食,非二乘所及,故生是念也。
化菩萨曰:勿以声闻小德小智称量如来无量福慧。
肇曰:无量福慧即香饭之因。夫有无量之因,必有无量之果。若因可量,果亦可量。如来无量福慧,岂是声闻小智所能量乎?
四海有竭,此饭无尽。使一切人食揣若须弥,乃至一劫,犹不能尽。所以者何?无尽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功德具足者所食之余,终不可尽。
肇曰:如来具五分法身无尽功德,报应之饭如何可尽矣?
于是钵饭悉饱众会,犹故不赐。其诸菩萨声闻天人食此饭者,身安快乐,譬如一切乐庄严国诸菩萨也。又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众香国土诸树之香。尔时维摩诘问众香菩萨:香积如来以何说法?彼菩萨曰:我土如来无文字说,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
什曰:举其多也。上云说法,亦不必有言说,有因通教,功同说耳。肇曰:其土非都无言,但以香为通道之本。如此国因言通道,亦有因神变而得悟者。
菩萨各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萨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肇曰:此三昧力能生诸功德也。
彼诸菩萨问维摩诘:今世尊释迦牟尼佛以何说法?维摩诘言:此土众生刚强难化,故佛为说刚强之语以调伏之。
什曰:如来说法,其要有三:一软善语、二刚强语、三杂说。善行乐果,软善语也。恶行苦果,刚强语也。赞善毁恶,杂说也。肇曰:圣化何常?随物而应耳。此土刚强,故以刚强之教而应焉。
言是地狱、是畜生、是饿鬼、是诸难处。
肇曰:遍示八难处也。
是愚人生处。
肇曰:外道异学,名愚人生处也。
是身邪行、是身邪行报,是口邪行、是口邪行报,是意邪行、是意邪行报,是杀生、是杀生报,是不与取、是不与取报,是邪婬、是邪婬报,是妄语、是妄语报,是两舌、是两舌报,是恶口、是恶口报,是无义语、是无义语报。
什曰:梵本云「杂说也」,凡不为善及涅槃,而起心口业,悉名杂说也。肇曰:华饰美言苟悦人意,名无义语。
是贪嫉、是贪嫉报,是瞋恼、是瞋恼报,是邪见、是邪见报,是悭悋、是悭悋报,是毁戒、是毁戒报,是瞋恚、是瞋恚报,是懈怠、是懈怠报,是乱意、是乱意报,是愚痴、是愚痴报,是结戒、是持戒、是犯戒。
肇曰:如律藏说。
是应作、是不应作,是障阂、是不障阂。
肇曰:犯律有罪重而不障道,有轻罪而障道者。亦有三障,业障、报障、烦恼障也。
是得罪、是离罪,是净、是垢,是有漏、是无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为、是无为,是世间、是涅槃。以难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
肇曰:以其难化,故示罪福之若是也。
譬如象马𢘙悷不调,加诸楚毒乃至彻骨然后调伏。
什曰:马有五种,第一见鞭影即时调伏、第二得鞭乃伏、第三以利锥刺皮乃伏、第四穿肌乃伏、第五彻骨乃伏。众生利钝亦有五品,第一但见他无常其心便悟;第二见知识无常其心乃悟;第三见兄弟亲戚无常其心乃悟;第四见父母无常其心乃悟;第五自身无常、极受苦恼,复加以苦言,然后乃悟也。
如是刚强难化众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肇曰:非钩捶无以调象马,非苦言无以伏难化。
彼诸菩萨闻说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释迦牟尼佛隐其无量自在之力,乃以贫所乐法度脱众生。
什曰:晦迹潜明自同贫乞,自同贫乞则与相接,接则易隣,故为贫所信乐也。肇曰:诸佛平等、迹有参差,由群生下劣、志愿狭小,故佛隐自在力同其贫陋,顺其所乐而以济之,应感无方不摄净秽,此未曾有也。
斯诸菩萨亦能劳谦,以无量大悲生是佛土。维摩诘言:此土菩萨于诸众生大悲坚固,诚如所言。
肇曰:成其所叹也。
然其一世饶益众生,多于彼国百千劫行。
什曰:譬如良医遇疾疫劫中,医术大行广施众药,所疗者众致供无量。菩萨大士处不净国亦复如是,众恶弥滋兼济乃弘,十事法药广疗众病,化广利深一超万劫。肇曰:行不在久,贵其有益焉。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诸余净土之所无有。何等为十?以布施摄贫穷、以净戒摄毁禁、以忍辱摄瞋恚、以精进摄懈怠、以禅定摄乱意、以智慧摄愚痴。
什曰:痴有二种,一者一切法中痴、二者于诸佛深法中不能明了。不净国中有二种痴,净国中唯有佛法中不了痴也。
说除难法度八难者、以大乘法度乐小乘者、以诸善根济无德者、常以四摄成就众生,是为十。
肇曰:夫善因恶起、净由秽增,此土十恶法具,故十德增长。彼土纯善,故施德无地,所以百千劫行不如一世也。别本云「十恶业」,什曰:十恶业有上中下,上地狱报、中畜生报、下饿鬼报。一品中复有三品,如是九品不善,三恶道中受九品苦报者也。
彼菩萨曰:菩萨成就几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
什曰:深行菩萨非所疑也。今浅行者处不净国,恐其行浅功微未能自拔。譬如少汤投之大水,亦如少力之人入水救溺,未能兼济则与彼俱沦。故问以何为法得生净国也。肇曰:将厉此土始学菩萨令生净国,故发斯问也。
维摩诘言:菩萨成就八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何等为八?饶益众生而不望报,代一切众生受诸苦恼,所作功德尽以施之。
肇曰:代彼受苦、不自计身,所有功德尽施众生,岂以有益而想其报乎?若不为众生,应久入涅槃。为彼受苦令其先度,彼去我留,非代谓何?此饶益之至,一法也。
等心众生谦下无阂。
肇曰:怨亲不殊,卑己厚人,等心尊卑,情无介然,二法也。
于诸菩萨视之如佛。
肇曰:菩萨,众生之桥梁、三宝之所系,视之如佛则增己功德,三法也。
所未闻经闻之不疑。
肇曰:佛所说经闻则信受,不以未闻而生疑惑,四法也。
不与声闻而相违背。
肇曰:三乘虽异,归宗不殊,不以小大而相违背,五法也。
不嫉彼供。
什曰。推其致供之由,由于宿行,嫉之无益、宜应修善,以理处心故嫉不生也。
不高己利。
什曰:若修善持戒得利养时,当自念言:彼供养功德,非为我也。假令有我,彼不见为。理既无我,高竟无主。如是思惟则高心自灭也。
而于其中调伏其心。
什曰:即于上彼供己利二事中自调伏心,调伏心如向说。三句合为一事。肇曰:他种他获,曷为而嫉?己种己得,曷为而高?于是二中善自调伏,六法也。
常省己过,不讼彼短。
什曰:如一比丘林中坐禅。时至须食,持钵出林,路逢恶贼。恶贼引弓射之,比丘恕他自责,不生恶心。又指腹语贼:汝应射此。我为腹出林,故致斯恼,此腹之罪耳。省己恕物,类如此也。不讼彼短,不如彼钝根维那就地舐秽求人短也。省己过乃至求诸功德通为一事。肇曰:省己过则过自消,讼彼短则短在己,七法也。
恒以一心求诸功德。是为八。
肇曰:尘垢易增、功德难具,自非一心专求,无以克成。具此八法,则行无疮疣,终生净土矣。
维摩诘文殊师利于大众中说是法时,百千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注维摩诘经卷第八
注维摩诘经卷第九
菩萨行品第十一
是时佛说法于庵罗树园,其地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
肇曰:至人无常所,理会是隣。如来,净名虽服殊处异,然妙存有在,所以来往兴化,共弘不思议道也。因遣问疾,所明若上。今将诣如来封印兹典,故先现斯瑞以启群心者也。
阿难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有此瑞应,是处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
肇曰:大士所为非小道所及,故问其缘者也。
佛告阿难:是维摩诘、文殊师利与诸大众恭敬围绕发意欲来,故先为此瑞应。于是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可共见佛。
什曰:维摩诘劝共见佛,旨可寻也。一者见其诚心,欲遂其本意。二者欲令证明香饭多所发悟。三者以其怀胜远游,宜令实反。故欲共诣佛所咨请遗法。
与诸菩萨礼事供养。文殊师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时。
肇曰:有益时也。
维摩诘即以神力持诸大众并师子座置于右掌,往诣佛所,到已著地。
什曰:世相迎送,必结驷轻骑;大士迎送,则运以妙通。
稽首佛足,右绕七匝,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肇曰:净名置座于地,将先致敬也。
其诸菩萨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绕七匝,于一面立。诸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于是世尊如法慰问诸菩萨已,各令复座。即皆受教。众坐已定,佛语舍利弗:汝见菩萨大士自在神力之所为乎。
什曰:欲称大士神奇,将以厉狭劣之想也。
唯然已见。于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为不可思议,非意所图、非度所测。
肇曰:向与文殊俱入不思议室,因借宝座覩其神力,兼食香饭乘掌而还,莫测其变,故自绝于图度。此经大旨所明不思议道,故往往多显不思议迹也。
尔时阿难白佛言:世尊!今所闻香自昔未有,是为何香。
什曰:问曰:上品香气普薰三千,阿难云何不闻耶?答曰:非分故近而不闻,今有以得闻也。肇曰:如来将辨香饭之缘,故令阿难闻也。
佛告阿难:是彼菩萨毛孔之香。
肇曰:彼菩萨,众香国菩萨也。所以独言彼者,欲令舍利弗自显一食之香,因明香饭之多益也。
于是舍利弗语阿难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阿难言:此所从来?曰:是长者维摩诘从众香国取佛余饭于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阿难问维摩诘:是香气住当久如?维摩诘言:至此饭消。曰:此饭久如当消?曰:此饭势力至于七日,然后乃消。
什曰:七日乃消,有二因缘。或有人食香饭,饭不时消,心必厌舍,故不令久也。亦云应得道者饭气时薰,不过七日必成圣道。如道迹七生、七步蛇啮等,势不过七。事不须久,故不令过七。肇曰:七日势消,饭常力也。若应因饭而阶道者,要得所应得,然后乃消也。生曰:不过七日也。
又阿难!若声闻人未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入正位然后乃消。
肇曰:入无漏境,名入正位焉。
已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心解脱然后乃消。
什曰:见谛十六心也。问曰:食香饭云何得道?答曰:体安心静,发未曾有意。饭尚如此,何况道耶。有此妙果,必有妙因。极大信乐深达因果即解缘起,解缘起则见实法也。肇曰:成无著果,名心解脱者。
若未发大乘意食此饭者,至发意乃消。已发意食此饭者,得无生忍然后乃消。已得无生忍食此饭者,至一生补处然后乃消。
生曰:七日之内必有所得矣。然一食之悟,亦不得有二阶进也。止一生补处者,佛无因得故也。无生菩萨及正位之人,岂复假外方得进哉?而今云尔者,以明此饭为宣理之极,备有其义焉。
譬如有药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诸毒灭然后乃消。此饭如是,灭除一切诸烦恼毒然后乃消。阿难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饭能作佛事。
什曰:神足变化、说法度人,化之常也。饭本充体而今得道,故叹未曾有。佛以化人为事,凡是化人皆名佛事。以阿难谓佛事之妙妙尽于此,故下广明佛事,以广其心也。肇曰:饭本充体乃除结缚,未曾闻见也。生曰:佛以应悟为事,而香饭能之,未曾有者也。
佛言:如是如是。阿难!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
肇曰:阿难见香饭所益,谓佛事理极于此,故广示其事,令悟佛道之无方也。此土众生见佛妙光自入道检,亦有余益,但以光为主,下皆类此。
有以诸菩萨而作佛事。
什曰:佛直居宗静默,令菩萨弘道以化人也。肇曰:有佛默然居宗,以菩萨为化主也。
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
肇曰:有纯以化为佛事,如须扇头比。
有以菩提树而作佛事。
什曰:或出华果、或出名香、或放光明、或为说法也。肇曰:佛于下成道,树名菩提,此树光无不照、香无不薰,形色微妙,随所好而见。树出法音,随所好而闻。此如来报应树也,众生遇者自然悟道,此土以树为化之本也。
有以佛衣服卧具而作佛事。
什曰:昔阎浮提王,得佛大衣。时世疾疫,王以衣著标上,以示众人归命,病皆得愈,信敬益深,因是解脱。此其类也。肇注同。
有以饭食而作佛事。有以园林台观而作佛事。
肇曰:众香国即其事也。一义饮食以舌根通道,园观以眼根通道也。
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而作佛事。
什曰:或一相二相乃至众多相,随所应见而为现相。亦云以佛形像,如萍沙王以佛像与弗迦沙王,因是得悟也。下言佛身,全现身也。肇曰:好严饰者,示之以相好也。
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虚空而作佛事。
什曰:除却形色廓然无像,令其空心虚静,累想自灭。亦如文殊师利灭众色像、现虚空相,以化阿阇世王也。肇曰:好有者存身以示有,好空者灭身以示空。如《密迹经》说也。八相虽在身而身相不一,所因各异,故佛事不同也。
众生应以此缘得入律行。
肇曰:所因虽殊,然俱入律行也。
有以梦、幻、影、响、镜中像、水中月、热时炎如是等谕而作佛事。
什曰:于梦中悟感众生也。下六事为现不真形色,令悟深理焉。肇曰:自有不悟正言,因谕得解者。
有以音声语言文字而作佛事。
肇曰:即此娑婆国之佛事。
或有清净佛土寂寞无言无说。
什曰:有形色无言教,如维摩诘默然成论比也。
无示无识无作无为而作佛事。
肇曰:有真净土纯法身菩萨,外无言说、内无情识,寂莫无为而超悟于事外,非是言情所能称述。此佛事之上者也。
如是阿难!诸佛威仪进止、诸所施为无非佛事。
肇曰:佛事者,以有益为事耳。如来进止举动、威仪俯仰乃至动足,未曾无益,所以诸所作为无非佛事。上略言之也。
阿难!有此四魔、八万四千诸烦恼门。
什曰:烦恼根本有四,三毒及等分也。二万一千尘垢属一病,四病故八万四千也。总说则八万四千,别相则无量。今言八万四千,则摄无量,故为门也。肇曰:三毒、等分此四,烦恼之根也。因一根生二万一千烦恼,合八万四千。因八万四千出无量尘垢,故名门也。
而诸众生为之疲劳,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
什曰:佛事有三种,一以善作佛事,光明神力说法等是也;二无记,虚空是也。三以不善,八万四千烦恼是也。譬如药师,或以良药或以毒药治人病也。佛亦如是以烦恼,如佛以爱度难陀也,瞋恚化恶龙比也。肇曰:众生皆以烦恼为病,而诸佛即以之为药。如婬女以欲为患,更极其情欲然后悟道。毒龙以瞋为患,更增其忿恚然后受化。此以欲除欲、以瞋除瞋,犹良医以毒除毒,斯佛事之无方也。生曰:若投药失所,则药反为毒矣。苟曰得愈,毒为药也。是以大圣为心病之医王,触事皆是法之良药。
是名入一切诸佛法门。
肇曰:若能应会无方、美恶斯顺,无事不为,为之无非佛事,乃名入诸佛法门耳。生曰:苟达其一,众事皆毕。
菩萨入此门者。
肇曰:七住已上豫入此门。
若见一切净好佛土,不以为喜、不贪不高;若见一切不净佛土,不以为忧、不阂不没。但于诸佛生清净心,欢喜恭敬未曾有也。诸佛如来功德平等,为教化众生故,而现佛土不同。
肇曰:佛无定所,应物而现,在净而净、在秽而秽,美恶自彼,于佛无二,曷为自生忧喜于其间哉?是以豫入此门者,见净不贪、己分不高,覩秽不阂、乖情不没,故能生真净心,知佛平等而应迹不同。此闚𨵦之徒非平等信也。自不入佛事门者,孰能不以净秽为心乎?生曰:菩萨既入此门,便知佛土本是就应之义,好恶在彼,于我岂有异哉?所贵唯应,但叹应生之为奇也。
阿难!汝见诸佛国土地有若干,而虚空无若干也。
生曰:无地为空,而地出其中矣。
如是见诸佛色身有若干耳。
什曰:谓化现身也。下言身色等,真报应之身也。
其无阂慧无若干也。
肇曰:佛慧如空,应形犹地,不以地异而异空,不以空一而释地也。生曰:色身是外应之有,出无阂慧中,而无阂慧无色身也。
阿难!诸佛色身、威相种姓、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力、无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仪所行,及其寿命、说法教化、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具诸佛法悉皆同等。
生曰:诸佛色身虽复若干,而一一佛无不有之,故无不等矣。
是故名为三藐三佛陀。
什曰:三藐三菩提,秦言正遍知,今言三藐三佛陀,言正遍觉也。见法无差故言正,智无不周故言遍也,出生死梦故言觉也。肇曰:秦言正遍知。见法无差谓之正,智无不周谓之遍,决定法相谓之知。生曰:若不等者,便有所不尽,不得名为正遍觉人也。
名为多陀阿伽度。
肇曰:秦言如来亦云如去。如法而来、如法而去,古今不改、千圣同辙,故名如来亦名如去。生曰:如者,谓心与如冥,无复有不如之理。从此中来,故无不如矣。
名为佛陀。
什曰:多陀阿伽度,秦言如来亦言如去。如法知、如法说,故名如也。诸佛以安隐道来,此佛亦如是来;彼佛安隐去,此佛亦如是去也。佛陀,秦言觉也。凡得道名为觉。觉有二种,一于四谛中觉、二于一切法中觉。觉而不尽则非真觉,故无觉名也。如佛问舍利弗,三问不答,天女问默然无言,此未免于睡也。言遍、言如、言觉,此三名则是体极之称,足以明诸佛同等异于二乘也。肇曰:秦言觉。生死长寝,莫能自觉。自觉觉彼者,其唯佛也。此三句盖体极之称。若如上佛事有一毫不等者,则不足以名三号具足也。生曰:于结使眠中而觉,故得心冥如也。
阿难!若我广说此三句义,汝以劫寿不能尽受。
生曰:无不知无不能者,岂可穷之哉?言阿难不能尽受,亦何足用美其广,意在以称菩萨能尽受之矣。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皆如阿难,多闻第一得念总持,此诸人等以劫之寿亦不能受。
肇曰:三句之义无穷若此。其道平等,理无不极,岂容优劣于其间哉?
如是阿难!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限量,智慧辩才不可思议。阿难白佛:我从今已往不敢自谓以为多闻。
肇曰:阿难于五百弟子中多闻强记第一。今闻佛事,乃自审寡闻也。生曰:阿难岂不知己之多闻本有在乎。自取不达,以申佛之意也。
佛告阿难: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说汝于声闻中为最多闻,非谓菩萨。且止。阿难!其有智者不应限度诸菩萨也。一切海渊尚可测量,菩萨禅定智慧、总持辩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
肇曰:物有于上不足于下有余,不可以下有余而量于上也。
阿难!汝等舍置菩萨所行。是维摩诘一时所现神通之力,一切声闻辟支佛于百千劫尽力变化所不能。
肇曰:一时,即向来所现。一时若此,况尽其事。
尔时众香世界菩萨来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见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责。
什曰:虽奉圣旨,及见不净劣想自发,由忆念佛教起想微耳。既了平等,诚心自悔也。肇曰:初见秽土生下劣想,谓诸佛菩萨亦有升降,闻此佛事乃自悔责也。
舍离是心。所以者何?诸佛方便不可思议,为度众生故,随其所应现佛国异。唯然世尊!愿赐少法,还于彼土当念如来。
什曰:彼亦不必专以香为佛事,故请言教法也。亦将欲遍至十方化不净国,故请杂法也。亦以远游异刹,不宜虚反。又以彼诸菩萨,必问其上要,故禀异闻也。亦欲令彼菩萨知恩故请。云何令知恩?彼诸菩萨处清净国,但食香饭自入律行,常乐则亡其乐,亡其乐则亡其所由。所由者佛,而彼昧之,是不知恩也。若闻下二门苦而后得,乃悟自然得者因妙而功深也。肇曰:既知佛事之难议,故欲请法而反土,将宣扬如来不思议道,令本国众生念佛功德也。生曰:请还彼土法也。
佛告诸菩萨:有尽无尽无阂法门。
什曰:尽有二种,一无为尽、二有为尽。有为尽,无常迁灭尽也。无为尽,智慧断令灭尽也。今言尽门,是有为无常尽也。言无阂,于二事不阂也。不尽功德有为,无凡夫阂也;不住无为,无二乘阂也。
汝等当学。
生曰:欲还彼土,迹在舍此之彼,是自济之怀于菩萨为缚矣。若解脱之者,是其法也。
何谓为尽?谓有为法。
生曰:有为是无常尽灭之法也。
何谓无尽?谓无为法。
肇曰:有为法有三相故有尽,无为法无三相故无尽。生曰:无为则不尽矣。
如菩萨者,不尽有为。
什曰:谓一切善是有为功德也。一切有为悉是大累,可以遣累故有宜存。譬如无量怨贼在彼大城,城中有人来降,因是人得破怨贼,故虽是贼亦应供养之。
不住无为。
肇曰:有为虽伪,舍之则大业不成;无为虽实,住之则慧心不明。是以菩萨不尽有为故德无不就,不住无为故道无不覆。至能出生入死、遇物斯乘,在净而净不以为欣、处秽而秽不以为戚,应彼而动,于我无为。此诸佛平等不思议之道也。夫不思议道,必出乎尽不尽门。彼菩萨闻佛事平等不可思议,所以请法。故佛开此二门,示其不思议无阂之道也。生曰:此土有苦,是有为也。彼土无苦,是无为也。若缚在欲尽有为住无为者,盖是此土患苦之情,非彼土然也。然则寄还彼土,以明法实得祛此缚矣。
何谓不尽有为?谓不离大慈、不舍大悲。
什曰:慈悲,佛道根本也。声闻无此故,尽有住无也。欲不尽有为成就佛道,要由慈悲,故先说也。肇曰:慈悲乃入有之基、树德之本,故发言有之。生曰:菩萨之行凡有二业,功德也、智慧也。功德在始、智慧居终。不尽有为义在前,故功德不尽之也。住无为义在后,故智慧不住之也。不尽有为,是求理不舍生死之怀,以慈悲为本,故始明之焉。
深发一切智心而不忽忘。
什曰:志求佛道,其心深固。譬如种树,根深难拔。故历劫愈明,不暂失也。肇曰:发心不忘,是众行之中心者也。
教化众生终不厌倦。
别本云「心不厌倦」,什曰:恼之者众,鲜能无厌,以大悲为本,故涉苦弥勤,虽魔怨逼试,心不生倦。
于四摄法常念顺行,护持正法不惜躯命,种诸善根。
什曰:谓坚固善心深不可动,乃名根也。如有一人到舍利弗处求出家,舍利弗观其宿命,八万大劫不种善根,弃而不度。往五百弟子所,尽皆不受。于是到祇洹门下,悲泣懊恼。佛从外还,见而问之。其人具以事答。佛即种种责舍利弗:「汝智慧不深不见人根,妄轻贱人耶?」佛即受其人,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著身便成沙门,佛为说法即得阿罗汉。舍利弗问佛:「此人何时种泥洹善根?」佛言:「乃往昔过去无央数劫,有佛名人可。时有一人入林取薪,虎从林出欲食其人。其人上树,虎在树下,其人极大恐怖。时佛从空中飞过,其人见已称南无佛,心生信乐极厌生死,深心誓愿愿离此苦。因此善根,今得解脱。」时舍利弗。向佛悔过,举身投地深自悲叹。佛言:「譬如石中有金,愚人不知弃而不取。金师见之,知其中有金,即以两囊鼓而出之。众生无明石中有智慧金,今汝智慧不深故弃而弗度。如来深见根本,以禅定智慧囊鼓而出之也。」
无有疲厌。
肇曰:慈悲为根、发心为心,然后顺四摄化众生,护正法种善根。以此众德茂其枝条,道树日滋不尽有为也。下诸行愿枝条之流,及其日滋日茂以成不尽义耳。度舍慈悲,道树不建、众德损耗,自隐涅槃,谓尽有为法也。
志常安住方便回向。
什曰,万善无常随意所成,故须方便回向佛道。如缾沙王被系在狱,狱孔中遥见佛于山上往来,心大欢喜,应生兜率天。在中闻毘沙门天王食香,以饿死故心甚乐著,我今当往生彼食处,即时于毘沙门楼上化生。小既回向,大亦宜然。肇曰:方便回向,进善之要行,故常安住焉。
求法不懈。
什曰:求法不勤、果报未应,则生邪见谓无所得。是故行者求法不懈怠也。
说法无悋。
什曰:梵本云「无师倦」。外道师为弟子说法,法之要者则握而不与。菩萨则尽其所怀,故言无师倦也。
勤供诸佛,故入生死而无所畏。
肇曰:不以结生,曷为而畏?
于诸荣辱心无忧喜,不轻未学敬学如佛。
肇曰:未学当学,所以不轻。已学当成,故敬如佛。
堕烦恼者令发正念。
什曰:念邪则生累,念正则累消,故化令正忆念。
于远离乐不以为贵。
什曰:出家离欲及禅定智慧,离诸妄想,悉名远离乐。假以求道,非所贵也。肇曰:独善之道何足贵乎?
不著己乐,庆于彼乐。
别本云「不著己乐,庆于他乐」,什曰:凡夫见他乐则生嫉、他苦则心安,自乐则生著、自苦则心动。菩萨则不然,见他乐不嫉,其心随喜;他苦心动,欲令解脱;自乐不著,自苦心安。
在诸禅定如地狱想。
什曰:禅定有三种,一大乘、二小乘、三凡夫。凡夫禅生高慢我心。小乘禅独善求证,能烧众善坏无上道根,于菩萨则为恶趣,故视之如地狱也。肇曰:禅定虽乐,安之则大道不成。菩萨不乐,故想之如地狱也。
于生死中如园观想。
什曰:意存兼济,故乐游无畏。肇曰:生死虽苦,大道之所因。菩萨好游,故想如园观也。
见来求者为善师想。
什曰:本无施意,因彼来求发我施心,则于我为师,故起师想。如月氏王出行游观,有数千乞人在路侧举手唱声各请所须。王问大臣:「此是何人?何所陈说?」臣答言:「乞人也。」王智慧利根即解其意,语大臣曰:「彼等我大师,非乞人也。汝不解其言耳。彼所须者,为我说法,非为乞也。彼言我等前世亦作国王,不修布施故受斯报。王今不施,后亦当尔。以此故当,知是我大师也。」肇曰:乞者虽欲自益而实益我,故想为善师也。
舍诸所有,具一切智想。
什曰:舍诸所有,谓身命及国城妻子悉能弃舍,给施众生。给众生时,了知此施必能具足一切智。明见因果,施而无悔也。肇曰:凡所施与,妙期有在。又审因果之不虚也。
见毁戒人起救护想。
肇曰:戒为人护,毁戒则无护。菩萨自己有护,故欲护无护者也。
诸波罗蜜为父母想。
什曰:取其能生法身也。亦云子有所须则咨之父母,菩萨所须则求之六度,取其饶益,比之父母也。肇曰:余四度行转深,法身之所由生,故想为父母也。
道品之法为眷属想。
什曰:助成圣道,令其尊胜,犹人有眷属益其贵也。肇曰:助成我者,三十七道品,犹人有眷属相助成者也。
发行善根无有齐限。
什曰:上说始种善根,今明修习增进。修习增进名为行,万善斯行无所齐限。亦云不以劫数为限也。肇曰:上云种善根,此云无齐限,转增广也。
以诸净国严饰之事成己佛土。
什曰:取彼净国相然后修行,称之故致净国与彼无异,是名以彼成己也。肇曰:为好饰者,净土不得不尽净土之美。
行无限施,具足相好。
肇曰:开四门恣求者所取,无碍大施法也。此施相好之所因。别本云「行无阂施」,什曰:或施心足而财少、或财足施心少,二事不具则不能应无方之求。今二事兼具,故能无所齐限,恣物所求焉。
除一切恶,净身口意。
什曰:身口意净故众恶悉除,因净则果妙,相妙之所以具也。肇曰:此明当大施时,诸恶悉除、三业悉净,故致净相之报也。
生死无数劫意而有勇。
什曰:勇,明其有力。上说意净,此说有力。净而有力,故大愿果成也。肇曰:生死长久、苦毒无量,自非智勇,孰能处之?
闻佛无量德,志而不倦。
肇曰:不以佛难及,倦而不修矣。
以智慧剑破烦恼贼。
肇曰:烦恼之寇密固难遣,自非慧剑无以断除。
出阴界入。
什曰:烦恼既尽则随法化生,法化之身超出阴界入也。
荷负众生。
什曰:必令究竟,不中弃也。
永使解脱。
肇曰:法身超三界,阴界入所不摄,故言出。若受阴界入身、处情尘之内,则自同羇琐,安能济彼?
以大精进摧伏魔军。
什曰:魔,天魔也。肇曰:魔兵强盛,非怠者所能制也。
常求无念实相智慧。
什曰:无取相念也。凡夫行有念智慧,则高慢益甚,是故菩萨求无念智也。肇曰:真智无缘,故无念为名。俗智有缘,故念想以生。
行少欲知足而不舍世法。
肇曰:不以无欲而舍世法自异。
不坏威仪。
什曰:和而不同。
而能随俗。
肇曰:同俗俯仰,不失道仪,天下皆谓我同己,而我独异人。
起神通慧引导众生。
肇曰:见形不及道者,非通变无以导焉。
得念。
肇曰:正念。
总持。
什曰:以念持念,持能持法,故既言念又言持。亦云众念增长则成持也。
所闻不忘。
肇曰:由上二种持也。
善别诸根,断众生疑。
肇曰:慧也。
以乐说辩演说无阂。
肇曰:乐说辩,四辩之一也。上云念定持辩,此云念持慧辩,定慧互有其用,迭在四门者也。
净十善道,受天人福。
什曰:以不堪受道,故为说法也。肇曰:不为福报修善,名为善净。然为物受报,报在欲界人天也。
修四无量,开梵天道。
别本云「四无量令生梵天」,什曰:欲使作梵天请转法轮,处尊别物也。亦菩萨自行,自生梵天也。
劝请说法,随喜赞善。
肇曰:修四等即开梵道也。现为梵王请佛说法,随喜赞善以弘正教,如尸弃之流也。
得佛音声。
什曰:是赞善报也。肇曰:经云有八种音,亦云有六十种音。《密迹》云「佛不思议音,应物无量也」。
身口意善。
肇曰:如来三不护法也。
得佛威仪。
肇曰:凡所举动,一则如来音声。三不护威仪,皆佛事也。菩萨虽未全具,然豫入其境,故言得也。
深修善法,所行转胜。
肇曰:善法谁不修,贵在深胜也。
以大乘教成菩萨僧。
肇曰:僧徒虽众,所贵大乘。
心无放逸,不失众善本。
肇曰:放逸乃众恶之门、丧道之根,心无放逸则无善不集。善法无量,故略言本也。
行如此法,是名菩萨不尽有为。
肇曰:修如上法自行化彼,功德日茂,不尽有为也。夫善有为法变坏物耳,废舍不修则日耗日尽矣。
何谓菩萨不住无为?谓修学空,不以空为证。
肇曰:自此下皆无为观行也。观无为必覩恬怕之乐,而能不证涅槃永处生死,名不住无为也。空、无相、无作,三乘共行而造观不同。二乘空观唯在无我,大乘空观无法不在,以无法不在故空法亦空,空法既空故能不证空。
修学无相无作,不以无相无作为证。
肇曰:二乘无相唯在尽谛,大乘无相在一切法。二乘无作不造生死,大乘无作万法不造也。
修学无起,不以无起为证。
肇曰:诸法缘会而有、缘散而无。何法先有,待缘而起乎?此空观之别门也。
观于无常而不厌善本。
什曰:无常则无法不灭。灭而不断故,故修善不厌。亦观无常是泥洹道,泥洹道则背善本。今不住无为,故不厌有也。
观世间苦而不恶生死,观于无我而诲人不倦。
什曰:无我则众生空,空而非无,故诲人不倦也。
观于寂灭而不永寂灭。
肇曰:二乘以无常为无常,故厌有为善法;以苦为苦,故恶生死苦;以无我为无我,故怠于诲人;以寂为寂,故欲永寂。菩萨不以无常为无常,故能不厌善本;不以苦为苦,故不恶生死;不以无我为无我,故诲人不倦;不以寂为寂,故不永寂也。
观于远离而身心修善。
什曰:远离有三,一离人众五欲、二离烦恼、三诸法性空远离。今观性空远离,而不厌善也。肇曰:远离,无为之别称耳。虽见无为远离之要,而身心不离有为善也。
观无所归而归趣善法。
肇曰:诸法始无所来、终无所归。虽知无归,而常归善法也。
观于无生而以生法荷负一切。
肇曰:虽见无生,而处生荷彼也。
观于无漏而不断诸漏。
肇曰:凡诸无漏与无为同,体自无相,皆无为行也。虽见无漏,而与彼同漏。同漏有二:有为入生死,实未断漏者;有已尽漏而现不断者。
观无所行而以行法教化众生。
肇曰:法性无业,何所修行?虽知无行,而教必以行者也。
观于空无而不舍大悲。
肇曰:诸法之相唯空唯无,然不以空无舍于大悲也。
观正法位。
什曰:谓无生灭,取证法也。
而不随小乘。
肇曰:正法位者,观无为取证之地也。
观诸法虚妄无牢、无人无主无相,本愿未满而不虚福德禅定智慧。
肇曰:诸法因缘所成、虚假无本,以何为实?以何为主?虽知如此,然本愿未满,不以功德定慧虚假而弗修也。生曰:不住无为,是穷理将入生死之怀。以满愿为极,故终明之焉。
修如此法,是名菩萨不住无为。
肇曰:备修上法,则不证无为。证,谓观无为自证道成,自证道成即住无为也。
又具福德故,不住无为。
肇曰:上直明菩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未释所以不尽、所以不住。夫大士之行,行各有以,妙期有在,故复对而明之。夫德之积也必涉有津,若住无为则功德不具也。
具智慧故,不尽有为。
什曰:上一门中现一义,今明一门中兼具二义。若不住无则不尽有,不尽有则不住无也。肇曰:智之明也必由广博。若废舍有为,则智慧不具。生曰:总翻前也。所以欲住无为者,贪其乐耳。福德既具,便自常乐,复何贪哉?所以欲尽有为者,恶其苦耳。智慧苟备,已自无苦,有何恶哉?
大慈悲故,不住无为。
肇曰:慈悲入生死,岂住无为之所能者也?
满本愿故,不尽有为。
肇曰:满愿由积德,岂舍有为之所能?生曰:别翻前也。以慈悲为怀者,不得贪己乐也。欲满本愿者,不得计己苦也。此取功德前句、智慧后句,略举二端为备也矣。
集法药故,不住无为。
肇曰:采良药必在山险,非华堂之所出。集法药必在险有,非无为之法所出焉。
随授药故,不尽有为。
肇曰:废舍有为则与群生隔绝,何能随而授药?生曰:翻前则是反入生死,必能救众人。故有下四句也。集法药者,使备有诸法理也,为功德意矣。随授药者,知其所主,随病授也,为智慧意矣。
知众生病,故不住无为。
肇曰:习知众生病,必知病所尽,岂无为之所能乎?生曰:解其病相,功德意也。
灭众生病,故不尽有为。
肇曰:灭众生病,必造有治,岂尽有为之所能?生曰:达病所应,智慧意也。
诸正士菩萨以修此法,不尽有为、不住无为。
肇曰:二法虽异而行必相因,故对而辩之。明行名有以,造用不同也。
是名尽无尽无阂法门。汝等当学。
肇曰:不尽有为,故无阂德之累;不住无为,故无独善之阂。此二无阂门,是菩萨弘道之要路,佛事无方之所由。劝彼令学,示其佛事不思议道,令必审诸佛无若干也。
尔时彼诸菩萨闻说是法,皆大欢喜,以众妙华若干种色、若干种香,散遍三千大千世界,供养于佛及此经法并诸菩萨已,稽首佛足,叹未曾有,言:释迦牟尼佛乃能于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现,还到彼国。
见阿閦佛品第十二
尔时世尊问维摩诘:汝欲见如来,为以何等观如来乎。
什曰:若自有慧眼,则能玄照不待观形。若无慧眼,则对形而隔,故问其所以,何等观如来?复次观佛有三种,一观形、二观法身、三观性空。问言:汝三观中作何等观耶?下尽以性空答。此章悉用中百观破相义,明如来性空。更无异义,故不疏问耳。肇曰:向命文殊共来见佛,虽复举目顺俗而致观不同。如来逆覩其情,将显其来观之旨,以明佛事不可思议,故知而问也。生曰:维摩诘向命诸菩萨共来见佛,迹在人相佛焉。然见佛者,非谓形接得见便为见也,是以问之以明见焉。
维摩诘言: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
肇曰:佛者何也?盖穷理尽性大觉之称也。其道虚玄,固以妙绝常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以像测,同万物之为而居不为之域,处言数之内而止无言之乡,非有而不可为无、非无而不可为有,寂寞虚旷物莫能测,不知所以名,故强谓之觉。其为至也亦以极矣。何则?夫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得之,是以则真者同真、伪者同伪,如来灵照冥谐一彼实相,实相之相即如来相。故经曰「见实相法为见佛也」。净名自观身实相,以为观如来相,义存于是。生曰:若谓己与佛接为得见者,则己与佛异相去远矣,岂得见乎?若能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不复相异,以无乖为得见者也。
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
生曰:若以见佛为见者,此理本无。佛又不见也,不见有佛乃为见佛耳。见佛者,见此人为佛,从未来至现在、从现在入过去,故推不见三世有佛也。过去若有便应更来,然其不来,明知佛不在过去矣。未来若有,便应即去,然其不去,明知佛不在未来矣。现在若有,便应有住,然其不住,明知佛不在现在矣。
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不观受想行识、不观识如、不观识性。
肇曰:法身超绝三界,非阴界入所摄,故不可以生住去来而覩,不可以五阴如性而观也。生曰:向云不见佛者,或是已不能见,非无佛也。故复推无佛可见,以尽之焉。人佛者,五阴合成耳。若有,便应色即是佛。若色不即是佛,便应色外有佛也。色外有佛又有三种,佛在色中、色在佛中、色属佛也。若色即是佛,不应待四也。若色外有佛,不应待色也。若色中有佛,佛无常矣。若佛中有色,佛有分矣。若色属佛,色不可变矣。色者,色之事也。如者,色不异也。性者,无本为色也。既言其事,事或可改,故言如也。虽曰不改,本或不然,故言性也。然则要备三义,然后成色义也。是以如性五事,亦不得而殊也,至识皆同之焉。既无所见,乃为见实也。以实见为佛,见实所以见佛也。
非四大起,同于虚空。
肇曰:法身如空,非四大所起造也。生曰:向虽推无人相佛,正可表无实人佛耳,未足以明所以佛者竟无人佛也。若有人佛者,便应从四大起而有也。夫从四大起而有者,是生死人也。佛不然矣,于应为有,佛常无也。
六入无积。
生曰:夫有人佛者,要从六入积而或出也。既无有积,夫有人佛乎?五是四大所造,故就六以明之焉。
眼耳鼻舌身心已过。
肇曰:法身过六情,故外入无所积。生曰:上言六入无积故无人佛者,正可无后世人佛耳,未足以明今亦无也,故复即六入云已过也。六入已过者,无积为甚久矣。
不在三界。
生曰:上言六入已过,容正在有六处。过或不及无六入处也,故复云不在三界矣。
三垢已离。
肇曰:既越三界,安得三界之垢?生曰:三垢已离,故不在三界也。以无三,为不在三矣。
顺三脱门。
生曰:顺三脱门,故离三垢也。以三离三也。
三明与无明等。
肇曰:法身无相,体顺三脱,虽有三明而不异无明也。生曰:顺三脱门则等明无明也。三脱门既三而明,故复就三明言之也。
不一相、不异相。
肇曰:无像不像,故不可为一。像而不像,故不可为异。生曰:等者,两共等也。两共等者,不一不异也。
不自相、不他相。
肇曰:不自而同自,故自而不自。不他而同他,故他而不他。无相之身,岂可以一异自他而观其体耶?生曰:有自有他则异矣。
非无相、非取相。
肇曰:既非无物之相,又非可取之相。生曰:若无相,为一矣。又不可取,无一异相也。
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
生曰:顺三脱门则到彼岸矣。若有到则不到也,无到不到然后为到耳。此岸者,生死也。彼岸者,涅槃也。中流者,结使也。
而化众生。
肇曰:欲言此岸,寂同涅槃。欲言彼岸,生死是安。又非中流,而教化众生。此盖道之极也。此岸生死,彼岸涅槃,中流贤圣也。生曰:夫化众生使其断结离生死至泥洹耳。而向言无三,似若不复化之,故云尔也,然则三不无矣。
观于寂灭而不永灭。
肇曰:观于寂灭,观即寂灭。灭而不灭,岂可形名?生曰:既云化众生,复似见有众生,故言观寂灭也。观寂灭者,非永灭之谓也。
不此不彼。
生曰:若化众生,似复在此在彼也。在此在彼者、应化之迹耳、非实尔也。
不以此、不以彼。
肇曰:不此而同此,故此而不此。不彼而同彼,故彼而不彼。岂复以此而同此、以彼而同彼乎?此明圣心无有以而同也。生曰:虽云不在此不在彼,或复可以此彼之迹化之矣。此彼是众生所取,非佛以也。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
肇曰:夫智识之生,生于相内。法身无相,故非智识之所及。生曰:既不在此彼,又不以此彼,岂可以智知识识言其尔哉?
无晦无明。
肇曰:明越三光,谁谓之暗?暗逾冥室,谁谓之明?然则在暗而暗、在明而明,能暗能明者,岂明暗之所能?故曰无暗无明也。生曰:明不在迹为晦矣,然理不得在耳,非为晦也。迹反有明为明矣,然是彼取得可非为之明也。
无名无相。
肇曰:不可以名名,不可以相相。生曰:迹中有名,佛无名矣。相为可名之貌也。
无强无弱。
肇曰:至柔无逆,谁谓之强?刚无不伏,谁谓之弱?生曰:运动天地,非为强也。应尽无常,亦非弱也。
非净非秽。
肇曰。在净而净,谁谓之秽?在秽而秽,谁谓之净?然则为强弱净秽者,果非强弱净秽之所为也。生曰:相好严身非其净也,金枪马麦亦非秽也。
不在方、不离方。
肇曰:法身无在而无不在,无在故不在方,无不在故不离方。生曰:东感则东、西感则西,岂在方哉?然是佛之应,复不得言方非佛也,故言不在不离也。
非有为、非无为。
肇曰:欲言有耶,无相无名;欲言无耶,备应万形。生曰:若有则有为,若无则无为。而佛既无此有,又不无有,何所是有为无为哉?
无示无说。
肇曰?非六情所及,岂可说以示人?生曰:应见者示,应闻者说也。佛本无示无说耳。
不施不悭、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进不怠、不定不乱、不智不愚。
生曰:以六度为体,故能有如向之应耳。而度有度者,则不度也。无度不度,然后度耳。
不诚不欺。
肇曰:不可以善善,不可以恶恶。生曰:六度以诚实为道也。而诚有诚者则不诚矣。无诚不诚,然后诚耳。
不来不去。
生曰:既度既诚,便应有感为来,感尽则去也。若有此来去者,复不能来去也。
不出不入。
肇曰:寂尔而往、泊尔而来,出幽入冥,孰识其动?生曰:来为出,去为入也。
一切言语道断。
肇曰:体绝言径。生曰:稍结之也。言以六度无相为佛,岂可得以言语相说之乎?
非福田、非不福田。
生曰:以无相为佛,故能使人供养得福,为福田矣。若使是者,则有相乎。
非应供养、非不应供养。
肇曰:无相之体莫覩其畔,孰知田与非田、应与不应乎?生曰:福田则应供养,非福田则不应供养也。
非取非舍。
肇曰:取之则失真,舍之则乖道。生曰:福田故应取,非福田故应舍矣。
非有相、非无相。
肇曰:寂寞无形,非有相也。相三十二,非无相也。生曰:若是福田,为福德人也,福德之人则有相禄矣。
同真际、等法性。
生曰、无相便是之矣。谓佛为异,故言同等。
不可称、不可量、过诸称量。
肇曰:无相之体,同真际、等法性,言所不能及、意所不能思,越图度之境、过称量之域。生曰:既同真际等法性,岂可以意而量之哉?过诸称量者,言非所及之谓也。
非大非小。
肇曰,大包天地,不可为小。细入无间,不可为大。能大能小者,其唯无大小乎?生曰?言小则大包天地,言大则细入无间。
非见。
肇曰:非色故非见也。
非闻。
肇曰:非声故非闻也。
非觉。
肇曰:非香味触,故非三情所觉也。
非知。
肇曰。非法,故非意所知也。生曰:非徒不可见闻觉知,亦无可作见闻觉知者矣。
离众结缚。
肇曰:无漏之体绝结缚。生曰:既无见闻觉知,于何生结缚哉?
等诸智、同众生。
生曰:岂复容智出于群智、自异于众生哉?
于诸法无分别。
肇曰:等实相之智、同众生之性,浑然无际,岂与法有别乎?生曰:于一切法都无复分别情也。
一切无得无失、无浊无恼。
肇曰:无得故无失,无清故无浊。事外之体,何可恼哉?生曰:有失为浊,既浊成恼也。自此以下明佛无相理中无之也。
无作无起。
生曰:有浊有恼,便是作起后身。
无生无灭。
肇曰:法身无为,绝于施造。孰能作之令起、生之使灭乎?生曰:既作起后身,则有生灭者矣。
无畏无忧、无喜无厌。
生曰:若有生灭,是可畏法也,便欣生而忧灭矣。忧欣无已,故可厌也。
无已有、无当有、无今有。
肇曰:法身无寄,绝三世之有,三灾不能为其患、始终无以化其体,恬淡寂泊、无为无数,岂容忧畏喜厌于其间哉?生曰:既无忧欣,不复受诸有也。
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
生曰:都结之也。
世尊!如来身为若此,作如是观。
肇曰:穷言尽智莫能显示,来观之旨为若是者也。
以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尔时舍利弗问维摩诘: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什曰:见其神德奇绝,来处必尊,故问其所从也。维摩恐人存没生,故下反问,以明无没生。亦云或有谓维摩生分未尽,故问其没生。下答不尽善、不长恶,明生分尽也。不直答者,一欲屈声闻、二不欲自显所从之美也。肇曰:上云如自观身实相。实相无生,而今现有生,将成其自观之义,故以没生问之也。
维摩诘言:汝所得法有没生乎。
肇曰:逆问其所得,以证无没生也。所得法,即无为无相法也,三乘皆以无相得果也。
舍利弗言:无没生也。若诸法无没生相,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肇曰:以己所得,可知法相。复问奚为?
于意云何?譬如幻师幻作男女,宁没生耶?舍利弗言:无没生也。汝岂不闻,佛说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肇曰:生犹化存、死犹化往,物无不尔,独问何为?
舍利弗!没者为虚诳法坏败之相,生者为虚诳法相续之相。
肇曰:先定没生之相也。生曰:是生死之理,而不实也。
菩萨虽没,不尽善本;虽生,不长诸恶。
什曰:凡夫死时起恶灭善,既生则众恶增长。菩萨则不然。复次凡夫善本尽,故命终长颠倒恶心,然后受生。菩萨则不然,法化清净,随意所之,故无此一患。无此一患,则虽迹有去来,而非没生之谓也。上先以性空明无没生,今以法化自在明无没生。求之二门则没生无寄,而问没生,失之远矣。肇曰:善恶者皆是虚诳相续之相,败坏法耳。然凡夫生则长恶、没则尽善。菩萨生则长善、没则尽恶。没生虽同,长尽不一,然俱是虚诳败坏之相,何异幻化耶?生曰:生死尚不实,不应致问,况都无之耶。生死没者,福德尽故也,生者必长诸恶也。
是时佛告舍利弗:有国名妙喜,佛号无动,是维摩诘于彼国没而来生此。
肇曰:上答无生,此出生处。应物而唱,未始无益。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舍清净土而来乐此多怒害处。
肇曰:此土方于余国,怒害最多。
维摩诘语舍利弗:于意云何?日光出时,与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时则无众冥。维摩诘言:夫日何故行阎浮提?答曰:欲以明照为之除冥。维摩诘言:菩萨如是。虽生不净佛土,为化众生,不与愚暗而共合也,但灭众生烦恼暗耳。是时大众渴仰欲见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及其菩萨声闻之众。佛知一切众会所念,告维摩诘言:善男子!为此众会现妙喜国无动如来及诸菩萨声闻之众。众皆欲见。
什曰:为下欲修净国及往生者现其刹也。不遥现而接来者,将显维摩神力故也。即事则情悦而悟深,故举令现此事耳。肇曰:既覩大众渴仰之情,将显净名不思议德,故告令现本国。
于是维摩诘心念:吾当不起于座,接妙喜国铁围、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须弥诸山及日月星宿、天龙鬼神梵天等宫,并诸菩萨声闻之众,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无动如来。
肇曰:屈尊为难,故言乃至。
及菩提树诸妙莲华,能于十方作佛事者。
什曰:华上或现化佛、或放光明,及说法种种变现,发悟众生也。肇曰:彼菩提树及妙莲华皆能放光明,于十方作佛事。及华上化佛菩萨,亦于十方作佛事。皆通取来也。
三道宝阶从阎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宝阶诸天来下,悉为礼敬无动如来,听受经法。
肇曰:欲天报通,足能凌虚,然彼土以宝阶严饰为游戏之路,故同以往反也。
阎浮提人亦登其阶上升忉利,见彼诸天。
肇曰:严净之土福庆所集,人天之报相殊未几,故同路往反有交游之欢娱也。
妙喜世界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上至阿迦腻咤天下至水际,以右手断取如陶家轮。
什曰:梵本云「如断泥」,今言如陶家轮,明就中央断取如陶家轮,下不著地、四边相绝也。
入此世界,犹持华鬘示一切众。作是念已,入于三昧,现神通力。
肇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非三昧之力无以运神足之勋。
以其右手断取妙喜世界。
什曰:断取,明不尽来。
置于此土。彼得神通菩萨及声闻众,并余天人俱发声言:唯然世尊!谁取我去!愿见救护。
肇曰!大通菩萨逆见变瑞,为众而问;其余天人未了而问,恐畏未尽,故求救护。
无动佛言:非我所为。是维摩诘神力所作。其余未得神通者,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妙喜世界虽入此土而不增减,于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无异。尔时释迦牟尼佛告诸大众:汝等且观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其国严饰、菩萨行净、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见。佛言:若菩萨欲得如是清净佛土,当学无动如来所行之道。
肇曰:登高必由其本,求果必寻其因。
现此妙喜国时,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
肇曰:十万为一那由他也。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皆愿生于妙喜佛土。释迦牟尼佛即记之曰:当生彼国。时妙喜世界于此国土所应饶益其事讫已,还复本处,举众皆见。佛告舍利弗:汝见此妙喜世界及无动佛不。
肇曰:将因舍利弗明圣集难遇、经道难闻,故别问汝见不。
唯然已见。世尊!愿使一切众生得清净土如无动佛,获神通力如维摩诘。
肇曰:因其所见而生愿也。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见是人亲近供养。
肇曰:自庆之辞。
其诸众生,若今现在、若佛灭后闻此经者亦得善利,况复闻已信解、受持读诵解说、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经典者,便为已得法宝之藏。
肇曰:手得经卷,虽未诵持,如人已得宝藏未得用耳。上直以闻通况,今别结其德品其升降也。
若有读诵、解释其义、如说修行,则为诸佛之所护念。
肇曰:行应于内、护念于外,理会冥感,自然之数耳。
其有供养如是人者,当知则为供养于佛。
肇曰:是人即佛所护念人。
其有书持此经卷者,当知其室则有如来。
肇曰:随所止之室书持此经,当知其室即有如来。书持重于手得也。
若闻是经能随喜者,斯人则为取一切智。
肇曰:若闻是经,能随义而喜者,斯人会得一切智,故言取。
若能信解此经,乃至一四句偈为他说者,当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肇曰:明一四句为他人说,其福多于随喜,故言即是受记。前言取者,以会归为言耳,未及记耳。
注维摩诘经卷第九
注维摩诘经卷第十
法供养品第十三
尔时释提桓因于大众中白佛言:世尊!我虽从佛及文殊师利闻百千经,未曾闻此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经典。
什曰:维摩诘接妙喜世界来入此境,及上来不思议事,皆昔来所见,未有若此之奇也。放光等所明实相,广散难寻;此经略叙众经要义,明简易了,故叹未曾有也。亦云会我为妙,故叹未曾有也。肇曰:说经将讫,舍利弗已庆美于上,帝释复欣其所遇而致叹也。此经言虽简约,而义包群典,坐不逾日而备覩通变,大乘微远之言、神通感应之力,一时所遇理无不尽,又以会我为妙,故叹未曾有也。
如我解佛所说义趣,若有众生闻是经法、信解受持、读诵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什曰:若累深信薄者,经涉生死究竟必得。若善积而悟深者,随愿辄成之,久近不以劫数为限也。
何况如说修行。
肇曰:是法即上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法也。如我解佛义深远难遇,若闻能诵持者必得不疑,况如说修行者,斯人之德自列于下也。
斯人则为闭众恶趣。
肇曰:八难众趣。
开诸善门。
肇曰:人天涅槃门也。
常为诸佛之所护念,降伏外学、摧灭魔怨。
肇曰:四魔怨也。
修治菩提。
什曰:梵本「菩提」下有「道」字。道,即趣菩提道也。
安处道场。
肇曰:在道场成佛道,名菩提。今虽未成,便为修治佛道,安置道场中。
履践如来所行之迹。
肇曰:如说修行则同佛行。
世尊!若有受持读诵、如说修行者,我当与诸眷属供养给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旷野有是经处,我亦与诸眷属听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当令生信,其已信者当为作护。
肇曰:天帝欣其所遇,故致未曾之叹,兼欲护养,以弘其道矣。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说,吾助尔喜。此经广说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不可思议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什曰:梵本此「菩提」下有「法」字也。生曰:经说佛慧,则慧在经矣。经苟有慧,则是佛之法身矣。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供养是经者,则为供养去来今佛。
肇曰:善其护持之意也。三世菩提不思议道,皆陈在此经,若受持护养则为供养三世诸佛,故助汝喜。生曰:夫以衣食供养者,存其四体而长之也。若受持读诵此经,既全其理,又使日增于佛法身,不亦有供养义乎。
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来满中,譬如甘蔗竹苇、稻麻丛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一劫或减一劫,恭敬尊重、赞叹供养、奉诸所安。至诸佛灭后,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宝塔,纵广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刹庄严,以一切华香璎珞幢幡伎乐微妙第一,若一劫若减一劫而供养之。于天帝意云何?其人植福宁为多不?释提桓因言:多矣。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亿劫说不能尽。佛告天帝:当知是善男子善女人闻是不可思议解脱经典,信解受持、读诵修行,福多于彼。
肇曰:供养之福以方慧解般若,诸经类有成挍。生曰:衣食供养,本以施功致福,非求理之法,据此正可生人天之中,终不得成佛也。供养法身者,以佛所体为怀,至于大悟智慧。而以相比,岂可同年而语其优劣哉?
所以者何?诸佛菩提皆从是生。
生曰:体此经理:终成菩提:故从中生。
菩提之相不可限量。
生曰:菩提无相,不可以意限量之矣。
以是因缘,福不可量。
肇曰:高木必起重壤、瑾瑜必生荆岫,所以无量之果必由无量之因,诸佛菩提皆从习此经而生。菩提之道以无相为相,无相之相不可限量,因是生福,福何可量也?生曰:以无相为受持之福,福无尽者也。
佛告天帝: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时世有佛,号曰药王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世界曰大庄严,佛寿二十小劫。其声闻僧三十六亿那由他,菩萨僧有十二亿。天帝!是时有转轮圣王名曰宝盖,七宝具足,王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敌。尔时宝盖与其眷属供养药王如来,施诸所安至满五劫。过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当如我以深心供养于佛。于是千子受父王命,供养药王如来复满五劫,一切施安。
肇曰:上以财供养,受持即法供养也。如来将成法供养义,故引成事以为证焉。
其王一子名曰月盖,独坐思惟:宁有供养殊过此者。
什曰:冀或有大德诸天殊特供养,若有过此,慕欲及之。云虽尽己所珍,不能上悦圣心,冀所珍之外有以畅其诚心,故发斯念更惟胜供也。肇曰:极世肴珍无以摅其至到之情,冀所珍之外别有妙养以畅其诚心。又宿缘将会,故生斯念也。生曰:引过去以验供养法身为胜也。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养胜诸供养。
什曰:若财供养,则于佛无用、于众生无益,故非所欣也。如来积劫本为众生,若奉顺经典、如说修行,则称悦圣心,乃真供养也。肇曰:药王如来知其将化,故变为空神而告之。生曰:法供养者,行法即为供养也。
即问:何谓法之供养?天曰:汝可往问药王如来,当广为汝说法之供养。即时月盖王子行诣药王如来,稽首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诸供养中法供养胜,云何名为法供养?佛言:善男子!法供养者,诸佛所说深经。
什曰:三藏及杂藏、菩萨藏,五藏经也。上四藏取中深义说实相等,故得为深经也。从此至下十方三世诸佛所说,尽是广叹佛所说深经,未明受持修行法供养义也。生曰:先明经也。深经者,谓佛说实相法,以为菩萨道也。
一切世间难信难受。
生曰:实相理均,岂有深浅哉?世间情与之反,信受甚难,非其所及,故为深也。
微妙难见。
生曰:妙绝人心,见之难矣。
清净无染。
肇曰:深经,谓方等第一义经也。其旨深玄,非有心之所得;微妙无像,非明者之所覩;超绝尘境、无染若空。欲以有心有明而信受见者,不亦难乎。自此下美深经之旨。诸佛所说深经,即佛法身也。夫财养养四体,法养养法身。若能护持斯经,令法身增广者,此供养之上也。生曰:无相可取,故不得生垢。若能见之,垢亦除也。
非但分别思惟之所能得。
什曰:要须禅定等诸功德,非但智慧分别之所能得也。亦云要用实智慧然后能了,非分别取相所能解也。肇曰:第一义经微远无相,自非明哲,孰能分别?业之差别虽由分别,然非分别之所能得,得之者其唯无分别乎?故曰非但分别也。生曰:要积功德然后会矣。
菩萨法藏所摄。
什曰:凡为菩萨说法,能成就菩萨,皆是菩萨法藏所摄也。生曰:是菩萨所体,而物莫能闚也。
陀罗尼印印之。
什曰:总持有无量,实相即总持之一。若经中说实相,实相即是印。以实相印封此经,则为深经也。复次印,梵本言「相」,实相也。以实相为经,标相也。肇曰:菩萨法藏之所摄,故非小乘之宝。总持印之所印,固非域中之道。总持所印,所印必真;法藏所摄,所摄必宝。既藏以法藏、印以总持,岂是常人所能开发?以明法宝深固,难可闚𨵦也。生曰:陀罗尼者,持也。若持实相不失,于诸天人魔梵之中不复畏有不通之义。譬若生印为信,关津诸禁莫能呵留。果是印持,所印之经则无有阂。
至不退转。
生曰:理无退处,从之必至。
成就六度。
什曰:言此经能令人不退,成六度也。肇曰:不退所以至六度,六度所以成大乘,大乘之所出莫不由斯典也。生曰:非但不退而已,乃极诸法边涯焉。
善分别义。
生曰:义,谓言中之理也,而此经善分别之。
顺菩提法。
什曰:深经所说于理无差,故言善分别。善分别,故顺菩提也。肇曰:善分别实相之义,顺菩提无相之法也。生曰:正以载菩提法为经,故无乖矣。
众经之上。
什曰:举其深者,于众经为上也。肇曰:三藏十二部,方等为第一。生曰:九十六种众经之上。
入大慈悲。
什曰:深经能令人入也。肇曰:深经所以建、慈悲所以弘,入之者必以大慈大悲乎。是以方等深经皆入大慈大悲,合为一体也。生曰:明见法理,必能示诸不达。
离众魔事。
什曰:凡非法缘,悉魔之事
及诸邪见。
肇曰:魔,四魔。见,六十二见也。
正教既弘,众邪自息。
生曰:魔邪皆起于惑,若体此经则离之矣。
顺因缘法。
什曰:若法定有则不生灭,若法全无亦不生灭,不生灭则与因缘相违。深经所说非有非无,非有非无故顺因缘法也。生曰:说不违因缘理也。
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空、无相、无作、无起。
肇曰:法从因缘生,缘则无自性,无自性则无主,无主则无我人寿命,唯空、无相、无作、无起,此深经之所顺也。生曰:此则因缘法矣。
能令众生坐于道场。
生曰:坐道场时思惟十二因缘,如此故得成佛。
而转法轮。
肇曰:深经之所能也。生曰:既成佛,复能使人悟斯法。
诸天、龙神、干闼婆等所共叹誉。
什曰:以深经能成佛道、转法轮,则天人蒙度,所以群圣共叹深经也。肇曰:既有此能,故有此誉。生曰:叹誉法轮。
能令众生入佛法藏。
肇曰:未有舍背深经而能入佛法藏者。生曰:体此经者,入佛法藏也。
摄诸贤圣一切智慧。
肇曰:一切贤圣之智,无离深经也。生曰:三乘皆同以其理为悟,故无不摄。
说众菩萨所行之道。
肇曰:菩萨所行其道无方,八万众行皆陈之深经也。生云:虽曰总摄贤圣智慧,而二乘不尽其理,唯是菩萨所行之道而已。
依于诸法实相之义。
什曰:经说实相,故经依于实相也。生曰:言不远宗也。
明宣无常、苦、空、无我、寂灭之法。
肇曰:不依实相辩四非常者,非平等教也。依实相乃曰明也。生曰:依诸法实相之义则尽,然表不得不无常,而无无常相也。
能救一切毁禁众生。
什曰:小乘法中,五逆罪及犯四重禁,则皆弃而不救。大乘深法则无不救也。生曰:体之则出毁禁罪之境也。
诸魔外道及贪著者能使怖畏。
肇曰:毁四禁、犯五逆,小乘法所不能救。众魔外道贪著豪姿,小乘法所不能灭。能救能灭者,其唯大乘方等深经乎!生曰:恐失其有。
诸佛贤圣所共称叹。
肇曰,诸佛共称,以明其法必真也。生曰:唯诸佛贤圣得其为美,故叹之。
背生死苦。
生曰:体之则结尽泥洹也。
示涅槃乐。
肇曰:生死虽苦,背之至难;涅槃虽乐,识之者寡。自非深经,孰启其路?生曰:既达因缘法,则知息之为乐矣。
十方三世诸佛所说。
肇曰:诸佛虽殊,其道不二;古今虽异,其道不改,以明第一义经常一不差也。美深经讫于是也。生曰:十方三世诸佛,无不必同也。
若闻如是等经。
肇曰,大乘深经其部无量,故言等也。
信解受持读诵,以方便力为诸众生分别解说、显示分明。守护法故,是名法之供养。
什曰:上来赞叹深经,今始更明受持宣行,行法供养也。肇曰:如是等经尽诸佛法身也。若闻斯经,能信解护持宣示分别,令大法增广者,名法之供养,养成法身也。生曰:以受持读诵是守护之义,故名法供养。
又于诸法如说修行。
什曰:上章明奉顺经典,真法供养也。如说修行,通举六度也。十二因缘以下,明得无生忍,以实智慧随顺实法也。肇曰:上以信解护持宣示弘布以为法养,今明内行应顺为法供养也。诸法即深经所说六度诸法也。生曰:如经说而修行者,最深者也,故别明之焉。
随顺十二因缘。
生曰:情不复乖因缘理也。
离诸邪见。
生曰:既顺因缘理,则离有无诸邪见。
得无生忍。
生曰:顺因缘理无复邪见者,无生法忍也。
决定无我、无有众生。
肇曰:不悟缘起故有邪见之迷、封我之惑。若如说行则得明慧,明见十二因缘根源所由,故能离诸邪见得无生忍,无复吾我众生之想也。见缘如缘谓之随顺,明白有无谓之决定,皆智用之别称也。
而于因缘果报。
生曰:无生忍之为见也,则决定矣。虽无我无众生,而非无受报之主也。
无违无诤。
什曰:见法如法故无违,无违故无诤也。
离诸我所。
肇曰:无违无诤,即随顺义也。五受阴身及家属所有因缘果报,即我所也。若能明见因缘果报之性,顺而无违,则离诸我所也。上直观因缘知无造者,故离我见。今观因缘果报知无属者,故离我所见也。生曰:亦离我所。
依于义,不依语。
肇曰:至义非言宣,寻言则失至。且妙理常一,语应无方,而欲以无方之语定常一之理者,不亦谬哉。是以依义不依语者,见之明也。生曰:不复逐语取相而昧其理也。
依于智,不依识。
肇曰:六识识六尘而已,不能分别是非,分别是非其唯正智乎?是以行者依智不依识也。生曰:若识以著为情,智以达理为用,终不复从识乖智也。
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
肇曰:佛所说经自有义旨分明、尽然易了者应依。亦有应时之经,诡言合道圣意难知,自未了者不可依也。生曰:辨理者为了义经也。虽曰巧辞而无理者,为不了义也。
依于法,不依人。
什曰:佛言我泥洹后,当依止四法以为大师,所谓四依法也。明此四法可依止、可信受也。依于法不依人者,法谓经教也,当依经法,不可以人胜故背法依人也。法有二种:一文字语言、二义法。莫依语也,义亦有二种:一识所知义、二智所知义。识则唯求虚妄五欲、不求实利,智能求实利、弃五欲,故依智所知义不依识所知义。为求智所知义,故依智也。智所知义亦有二种:一了义经、二不了义经。不了义经,如佛说杀父母无罪,未分别,是不了义也。若言无明是父、爱是母,生死根本故名父母,断其本则生死尽,故言杀之无罪。既分别,是了义经也。复次若佛言:佛是人中第一,涅槃是法中第一。如是等皆名了义也。是故当依了义经,莫依不了义经。肇曰:法虽由人弘,而人不必尽应于法。法有定楷、人无常则,所以行者依法不依人也。生曰:人行理、无非法,为法也。苟曰有法,不遗下贱。若无法者,虽复极贵极高,亦不从之。
随顺法相,无所入、无所归。
肇曰:法即下因缘法也。上顺因缘知法无生,今顺因缘知法无尽也。法从缘而有、从缘而无,其有不从未来来、其无不归入过去,故曰无入无归也。生曰:复随顺法相无入无归之义也。无入无归尽,不为实也。
无明毕竟灭故诸行亦毕竟灭,乃至生毕竟灭故老死亦毕竟灭。
什曰:此即四依中如实法也。上十二因缘明如说修行随顺因缘故得无生法忍,今明行四依依十二因缘如实相也。肇曰:无明,十二之根本。无明既灭,余缘亦灭也。毕竟,谓始终常灭,不复更灭。始终常灭不复更灭,乃所以成无尽灭义也。生曰:毕竟灭者,终要然也。终既要灭,生岂有哉?生若不有,其谁有灭耶?则无入无归也。
作如是观十二因缘无有尽相。
肇曰:灭尽义一,既曰毕竟灭而曰无尽者何耶?夫灭生于不灭,毕竟常灭则无不灭,无不灭则灭无所灭,灭无所灭即是无尽义也。
不复起见。
肇曰:上观因缘无生,离常我等诸见。今观因缘无尽,离断灭等诸见。
是名最上法之供养。
肇曰:若能顺行深经明见缘起,具足四依离诸见者,法养之上也。上直明诵持,此内行应顺,故言最上也。生曰:讽诵读说已上于衣食供养,此又最上也。
佛告天帝:王子月盖从药王佛闻如是法,得柔顺忍。
什曰:柔,谓软钝也。于实相法未能深入,软智软信随顺不违,故名柔顺忍也。肇曰:心柔智顺堪受实相,未及无生,名柔顺忍。
即解宝衣严身之具以供养佛,白佛言:世尊!如来灭后,我当行法供养,守护正法。愿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魔怨、修菩萨行。
什曰:四魔合为三怨,一烦恼、二天魔、三外道也。如来灭后,月盖道力未具,若不加威神,则为魔所坏不能降伏,故请加威神。肇曰:闻法供养欣欲行之,然经道深远,非己力所弘,故愿加威神也。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记之曰。
什曰:欲令后人信伏,故记其守护法藏也。
汝于末后守护法城。天帝!时王子月盖见法清净,闻佛授记,以信出家。
什曰:若俗秽自缠乖于净法,知非处秽之所弘道,故出家修净以弘净法矣。
修集善法精进不久,得五神通具菩萨道。
什曰:明其无阂,如通达佛道中说也。
得陀罗尼。
什曰:是闻持也。
无断辩才。
什曰:辩才无尽,随其说之久近不中断也。
于佛灭后,以其所得神通总持辩才之力。
什曰:以神通力故能现变知心,闻持力故不失所闻,辩才力故能等为人说。有此三力,故能宣布遗法者也。
满十小劫,药王如来所转法轮随而分布。
肇曰:分布法轮,即弘法养也。
月盖比丘以守护法勤行精进,即于此身化百万亿人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转,十四那由他人深发声闻辟支佛心,无量众生得生天上。天帝!时王宝盖岂异人乎?今现得佛,号宝炎如来。其王千子,即贤劫中千佛是也。从迦罗鸠孙驮为始得佛,最后如来号曰楼至。月盖比丘则我身是。如是天帝!当知此要,以法供养于诸供养为上、为最第一无比。
肇曰:吾成正觉由法供养,以是可知法养为上矣。
是故天帝!当以法之供养恭敬于佛。
肇曰:行法养,即恭敬佛也。
嘱累品第十四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言:弥勒!我今以是无量亿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
什曰:言此经是菩提之因。
付嘱于汝。
什曰:不付阿难,以其无有神力,不能广宣,故不付也。维摩非此土菩萨,故不嘱也。文殊游无定方,故不嘱。嘱弥勒者,以于此成佛故也。佛自以神力宣布,欲成弥勒功业故也。肇曰:不思议经即佛无上菩提之道,其道深远难可克成。吾无量劫不惜身命,肉施逾须弥、血施过江海,勤苦积集今始得就,哀彼长迷故垂之竹帛。然群生薄德、魔事炽盛,吾道多难,非汝不弘嗣正之第,所以重嘱累之也。
如是辈经于佛灭后末世之中,汝等当以神力广宣流布。
什曰:用神通则能消伏魔怨,广宣无碍矣。
于阎浮提无令断绝。
肇曰:城高则卫生,道尊则魔盛。自非神力无以制持,故劝以神力矣。
所以者何?未来世中当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龙、鬼神、干闼婆、罗刹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乐于大法。若使不闻如是等经,则失善利。
什曰:若不闻此经,或坠二乘,则失大乘善利也。
如此辈人闻是等经,必多信乐,发希有心。当以顶受,随诸众生所应得利而为广说。
肇曰:法之通塞损益若是,故劝弥勒顶受广说者矣。
弥勒当知,菩萨有二相。
什曰:若好杂句,应授之以文;若好深法,即诲之以义。要宜知其相,故为辩二相也。肇曰:行之深浅各有异相,得失两陈以厉护持法者也。
何谓为二?一者好于杂句文饰之事。
肇曰:文者何耶:妙旨之蹄筌耳。而新学智浅,未能忘言求理,舍本寻末唯文饰是好。
二者不畏深义如实能入。
肇曰:妙旨幽深、微言反俗,自非智勇孰能深入耶?
若好杂句文饰事者,当知是为新学菩萨;若于如是无染无著甚深经典无有恐畏,能入其中,闻已心净受持读诵如说修行,当知是为久修道行。
肇曰:无染无著经之深者,自非久行孰能无畏?
弥勒!复有二法名新学者。
什曰:将欲令人信乐深经,慎新学之过,故广记新学过也。
不能决定于甚深法。何等为二?一者所未闻深经闻之惊怖生疑。
什曰:始闻则惊,寻之则疑,疑则起谤。
不能随顺毁谤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闻,从何所来,二者若有护持解说如是深经者,不肯亲近供养恭敬,或时于中说其过恶。
肇曰:一毁法,二毁人。
有此二法,当知是新学菩萨,为自毁伤,不能于深法中调伏其心。弥勒!复有二法,菩萨虽信解深法犹自毁伤,而不能得无生法忍。
肇曰:上虽闻深经不能信解,今虽信解不能行应,历明诸失以试后学也。
何等为二?一者轻慢新学菩萨而不教诲。
什曰:自恃深解,故生慢也。肇曰:虽解深义,未为心用,尊己慢人不能诲益。此学者之外患也。
二者虽解深法,而取相分别。是为二法。
什曰:虽不生慢,而有取相之累也。肇曰:因其所解而取相分别,虽曰为解,未合真解。此学者之内患也。
弥勒菩萨闻说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说。
什曰:叹佛上来所说经及辩菩萨异相也。
我当远离如斯之恶。
肇曰:一生大士岂有如斯之恶咎,闻而后离耶?发斯言者,为未离者耳。
奉持如来无数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若未来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当令手得如是等经,与其念力。
什曰:以神通加其念力令不忘也。问曰:昔时魔常来下坏乱学人,今何因不来?答曰:优波掘恩力故。佛在世时,有外道萨遮尼犍,大聪明能论议,心大高慢,知佛法尊妙,意欲出家。问佛言:我若出家,智德名闻如佛不?佛言:不得。又问:得如舍利弗不:佛言:不得。如是一一问五百弟子,乃至问得如罗睺罗不?答言:不得。于是尼犍言:我出家既不得如佛,又不得如弟子,何用出家?又问:后当得不?佛言:后世无诸大人,然后当得。尼犍命终已,佛泥洹后百年阿育王时生,出家学道得阿罗汉,有大名声,教化国人令得阿罗汉,除度夫不度妇、度妇不度夫不在数中,但取夫妇俱时得阿罗汉者,以算子数之积算满屋。后泥洹时,以算子烧身,不假余物。未泥洹时,甞于林中坐禅,见一饿狗饥羸将死,常减食与之。诸比丘各分食而与,狗遂腹胀欲死。时诸比丘各各坐绳床,围绕守视诵经说法。狗以善心视诸比丘,又闻法音,命终已生第六天,有大威德与魔王共坐。时狗已臭烂,彼魔心念:何因有此大人与我共坐?观其本缘乃知是狗,即大瞋恚:是优波掘比丘使是臭狗与我共坐,当作方便令其毁辱。时优波掘林中坐禅入灭尽定,魔即以天上严饰华鬘系额上已,广语四众将共视之。此比丘于空闲处严饰如是,云何名为清净有德?须臾优波掘从定起,觉头有华鬘,知是魔为,即指之:汝是魔王。即取死狗变为华鬘,极大严饰,语魔言:汝以鬘供养我,我还以鬘报汝,汝可著之。便以神力系鬘著魔王颈,系已还成死狗,膖胀蛆烂甚大臭恶。魔以神力去之而不能得。至帝释所,帝释不受。自还六天乃至梵天,皆悉不受,无能为解。语言:汝自还去,求彼比丘。即至优波掘所,求解臭鬘。优波掘即与要誓:汝从今日乃至法尽,莫复来下坏乱学人。又我虽见佛法身,不见色身,汝今为我变作佛形。若能如是,当解汝鬘。魔即受其誓,便语比丘言:我作佛时,莫向我礼。于大林中变为佛身,相好具足放大光明,作诸弟子皆如舍利弗等,大众围绕从林间来。优波掘欢喜踊跃,忘其要誓,即为作礼。魔言:云何违要而向我礼?优波掘言:我自作佛意礼耳。于是臭鬘自然得解。魔言:佛真大慈悲,我种种恼佛,佛不报我;而今比丘见报如是之甚。比丘言:佛大慈大悲,自能容忍;我小乘之人,不能如是。魔不来因缘,略说之也。肇曰:冥启其心,增其善念也。
使受持读诵、为他广说。世尊!若后末世有能受持读诵、为他人说者,当知是弥勒神力之所建立。
肇曰:定己功于未然,息众魔之候却。
佛言:善哉善哉。弥勒!如汝所说!佛助尔喜。于是一切菩萨合掌白佛言:我等亦于如来灭后,十方国土广宣流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当开导诸说法者,令得是经。尔时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处处城邑聚落山林旷野有是经卷读诵解说者,我当率诸官属为听法故往诣其所,拥护其人,面百由旬令无伺求得其便者。是时佛告阿难:受持是经,广宣流布。阿难言:唯然。我已受持要者。世尊。当何名斯经?佛言:阿难!是经名为维摩诘所说,亦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如是受持。佛说是经已,长者维摩诘、文殊师利、舍利弗、阿难等,及诸天、人、阿修罗,一切大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注维摩诘经卷第十
新雕维摩经后序
壬午岁冬首,余自右补𨷂直史馆江南转运使,诏还聚族。乘舟顺流而下,时十月九日,泊于湖口之侧。将夕,有一人年可五十许,衣服状貌类于渔者,拜于岸。次自陈:累世水居南中有居牌筏舟船之上,号名水居预知风水。袖中出水行图子以献,且言:十四日当有大风事。备录异记。又数日,昼梦一人衣皂衣,水中出其半身,自称江饶,要《维摩经》十卷。觉而异之。十四日,果于荻港之上遇大风暴起,船将覆没者数四,仅而获全。即先言风水之日,梦中称曰江饶。举家脱鱼腹之葬,不亦幸乎。届于京师,遍令求访《维摩经》十卷者,咸曰无之。不数月,余于所亲处覩一经函,发而视之,即《维摩经》一部十卷。懿夫金文玉偈之殊胜、海藏龙宫之守护,功德之力其昭昭乎!其昭昭乎!愚冥之徒不能起信,深可悲矣。因择工人俾之雕刻,志愿散施贵广传布,用标灵异,直纪岁时。
圣宋淳化四年八月十五日道德里序
东京左街万岁西院讲维摩经沙门守贤重勘 宣德郎守大理评事权大理寺丞公事张致用 翰林待诏承奉郎守少府监丞御书院祗候赐绯鱼袋张用和 承奉郎守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武骑尉赐绯鱼袋赵安仁等书。
皇祐三年月日推诚保顺同德崇仁守正翊戴功臣武宁军节度徐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行徐州大都督府长史判河阳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使马步军都部署提举郑滑等州巡检兵甲公事上柱国郑国公食邑一万三千七百食实封肆阡玖佰户夏辣重较。
注維摩詰經卷第一并序
維摩詰不思議經者,蓋是窮微盡化、絕妙之稱也。其旨淵玄、非言象所測,道越三空、非二乘所議,超群數之表、絕有心之境,眇莾無為而無不為、罔知所以然而能然者,不思議也。何則?夫聖智無知而萬品俱照、法身無象而殊形並應,至韻無言而玄籍彌布、冥權無謀而動與事會,故能統濟群方、開物成務,利見天下、於我無為,而惑者覩感照因謂之智、觀應形則謂之身、覿玄籍便謂之言、見變動而謂之權。夫道之極者,豈可以形言權智而語其神域哉!然群生長寢、非言莫曉,道不孤運、弘之由人,是以如來命文殊於異方、召維摩於他土,爰集毘耶,共弘斯道。此經所明,統萬行則以權智為主、樹德本則以六度為根、濟蒙惑則以慈悲為首、語宗極則以不二為門。凡此眾說,皆不思議之本也;至若借座燈王、請飯香土、手接大千、室包乾象,不思議之迹也。然幽關難啟,聖應不同。非本無以垂跡、非跡無以顯本,本跡雖殊而不思議一也,故命侍者標以為名焉。
大秦天王俊神超世、玄心獨悟,弘至治於萬機之上、揚道化於千載之下,每尋翫茲典,以為棲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滯於文、常恐玄宗墜於譯人。北天之運,運通有在也。以弘始八年歲次鶉火,一命大將軍常山公右將軍安成侯與義學沙門千二百人,於長安大寺請羅什法師重譯正本。什以高世之量冥心真境,既盡環中又善方言,時手執梵文口自宣譯,道俗虔虔一言三復,陶冶精求務存聖意,其文約而詣、其旨婉而彰,微遠之言於茲顯然矣。余以闇短時預聽次,雖思乏參玄,然麁得文意,輒順所聞為之注解,略記成言述而無作,庶將來君子異世同聞焉。
維摩詰所說。
什曰:維摩詰,秦言淨名,即五百童子之一也。從妙喜國來遊此境,所應既周將還本土,欲顯其淳德以澤群生,顯迹悟時要必有由,故命同志詣佛而獨不行。獨不行則,知其疾也。何以知之?同志五百共遵大道,至於進德修善動靜必俱。命淨國之會業之大者,而不同舉,明其有疾。有疾,故有問疾之會。問疾之會由淨國之集,淨國之集由淨名方便。然則此經始終所由,良有在也。若自說而觀則眾聖齊功、自本而尋則功由淨名,源其所由,故曰維摩詰所說也。肇曰:維摩詰,秦言淨名,法身大士也。其權道無方、隱顯殊迹,釋彼妙喜現此忍土,所以和光塵俗因通道教,常與寶積俱遊,為法城之侶。其教緣既畢,將返妙喜,故欲顯其神德以弘如來不思議解脫之道。至命寶積獨詣釋迦、自留現疾,所以生問疾之端、建微言之始,妙唱自彼,故言其說。竺道生曰:維摩詰者,此云無垢稱也。其晦跡五欲、超然無染,清名遐布,故致斯號,貴名求實者必重其說。說本表實,重之則終得所求,因斯近接,有過聖言矣。
經。
肇曰:經者常也。古今雖殊,覺道不改,群邪不能沮、眾聖不能異,故曰常也。
一名不可思議解脫。
什曰:亦名三昧,亦名神足,或令脩短改度、或巨細相容,變化隨意,於法自在、解脫無礙,故名解脫。能者能然,物不知所以,故曰不思議。亦云法身大士念即隨應,不入禪定然後能也。心得自在,不為不能所縛,故曰解脫也。若直明法空,則乖於常習,無以取信,故現物隨心變,明物無定性,物無定性則其性虛矣。菩薩得其無定,故令物隨心轉,則不思議乃空之明證。將顯理宗,故以為經之標也。肇曰:微遠幽深,二乘不能測,不思議也。縱任無礙,塵累不能拘,解脫也。此經始自于淨土、終于法供養,其中所明雖殊,然其不思議解脫一也,故總以為名焉。上以人名經,此以法名經。以法名經,所以標榜旨歸;以人名經,所以因人弘道者也。生曰:無垢之稱,或止形迹,心不必然,故復言其解脫,更為一名。不可思議者,凡有二種:一曰理空,非惑情所圖;二曰神奇,非淺識所量。若體夫空理,則脫思議之惑。惑既脫矣,則所為難測。維摩詰今動靜皆神奇,必脫諸惑。脫惑在于體空,說空是其所體,是以無垢之名信而有徵。名苟有徵,其求愈到。到於求者,何患不悟乎?
佛國品第一
什曰:經始終由於淨國,故以佛國冠於篇也。
如是。
肇曰:如是信順辭。夫信則所言之理順,順則師資之道成。經無豐約,非信不傳,故建言如是。
我聞。
什曰:若不言聞,則是我自有法。我自有法則情有所執,情有所執諍亂必興。若言我聞則我無法、則無所執,得失是非歸於所聞。我既無執、彼亦無競,無執無競,諍何由生?又云愛有二種:一、五欲愛;二、法愛。外道出家能斷欲愛、不斷法愛,故情有所執。佛弟子兼除二愛,法愛既盡,執競都息。經始稱我聞,存於此也。肇曰:出經者明己親承聖旨,無傳聞之謬也。
一時。
什曰:說經時也。肇曰:法王啟運嘉集之時也。
佛在毘耶離。
什曰:據佛所在方也。毘,言稻土之所宜也。耶離,言廣嚴,其地平廣莊嚴。肇曰:毘耶離,國土名也,秦言廣嚴。其土平廣嚴事,因以為名也。
菴羅樹園。
什曰:菴羅樹,其果似桃而非桃也。肇曰:菴羅,果樹名也,其果似桃而非桃。先言奈氏,事在他經。
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
肇曰:比丘,秦言或名淨乞食、或名破煩惱、或名淨持戒、或名能怖魔。天竺一名該此四義,秦言無一名以譯之,故存義名焉。別本云「摩訶比丘僧八千人俱」,什曰:共聞經人也。舉時、方、人三事以證其所聞也。摩訶,秦言大、亦言勝、亦言多。於一切眾中最上,天人所宗,故言大。能勝九十六種論議,故言勝。其數八千,故言多。比丘,秦言破煩惱、亦言乞士。除五種邪命養法身,故言乞士。比丘、菩薩不合數者,以比丘盡是肉身、菩薩多是法身,身異故。若肉身菩薩未正位取證,心異故。以二因緣,比丘、菩薩不合說也。所以先羅漢、後菩薩者,人謂菩薩未盡諸漏、智慧未具,羅漢三漏既盡、智慧成就,隨人情所推以為先後耳。
菩薩三萬二千。
肇曰:菩薩,正音云菩提薩埵。菩提,佛道名也。薩埵,秦言大心眾生。有大心、入佛道,名菩提薩埵。無正名譯也。別本云「菩薩三萬二千得大神通」,什曰:大士凡有三種,一者出家、二者在家、三者他方來。復次,一者結業身、二者法身。此中菩薩多是法身,然應感之形與物同迹,物或齊其所見而生劣想,故舉大數然後序德也。梵本云「神通智慧本事已作」,六度諸法即通慧之因,通慧之因即本事也。
眾所知識。
肇曰:大士處世猶日月升天,有目之士誰不知識。別本云「眾所敬仰」,什曰:梵本云「多知多識」,顯德應時故物咸知識,物咸知識故敬之者眾,此義則出也。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肇曰:大智,一切種智也。此智以六度六通眾行為本,諸大士已備此本行。
諸佛威神之所建立。
什曰:佛威神建立,言佛所念也。為佛所念則莫能沮壞,猶如魚子為母所念必得成就也。肇曰:天澤無私,不潤枯木;佛威雖普,不立無根。所建立者,道根必深也。
為護法城受持正法。
什曰:法城,即實相法也。使物無異見,故言護也。復次一切經法皆名法城,護持宣布令不壞也。有能持正法者,亦兼護之也。肇曰:外為護法之城,內有受持之固。
能師子吼。
肇曰:師子吼,無畏音也。凡所言說,不畏群邪異學,諭師子吼,眾獸下之。師子吼,曰美演法也。
名聞十方。
什曰:上言多知多識者,謂現迹二方、化淳一國,物沾其惠又識其人。今云名聞十方者,謂道風遐扇,聞其名也。肇曰:行滿天下,稱無不普。
眾人不請友而安之。
什曰:為利有二種,若今世後世,物以利交故請而後動、聖以慈應故不祈而往,往必與親,親必為護,故曰不請友而安之。肇曰:真友不待請,譬慈母之赴嬰兒也。
紹隆三寶能使不絕。
肇曰:繼佛種則三寶隆。別本云「興隆三寶能使不絕」,什曰:非直顯明三寶、宣通經法之謂也,謂能積善累功自致成佛。成佛則有法,有法則有僧,不絕之功事在來劫。今言不絕,則必能也。又於其中間自行化人,我既化人、人亦化物,物我俱成,三寶彌隆。眾生無盡,故三寶亦不絕也。
降伏魔怨制諸外道。
什曰:魔,四魔。得無生忍,煩惱永斷,故降欲魔。得法身,則更不得身,故降身魔。無身則無死,故降死魔。無三魔,則波旬不得其便,故降天魔也。伏外道,如令舍利弗與外道論議七日七夜,然後得勝。斯其類也。肇曰:魔,四魔也。外道,九十六種道也。
悉已清淨永離蓋纏。
什曰:離蓋纏有三種,一者持戒清淨蓋纏不起;二者世俗道斷,斷而未盡,當其不起亦名為離;此中得無生法忍,滅盡離也。肇曰:蓋,五蓋。纏,十纏,亦有無量纏。身口意三業悉淨,則蓋纏不能累也。
心常安住無閡解脫。
什曰:不思議解脫即其類也。於事無閡故言無閡,無閡故解脫。或於一事乃至百千、或於一國至恒沙國,於中通達自在無閡;未能如佛一切無閡。肇曰:此解脫,七住所得。得此解脫,則於諸法通達無閡,故心常安住也。
念定總持辯才不斷。
肇曰:念,正念。定,正定。總持,謂持善不失、持惡不生。無所漏忘謂之持。持有二種,有心相應持、不相應持。辯才,七辯也。此四是大士之要用,故常不斷。別本云「其念不遠斷乃至辯才成就」,什曰:念者,無上道念也。不斷,不中斷也。不斷義通貫下三法也。菩薩得此四法深入堅固,逕身不失、歷劫愈明,故言不斷也。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方便力,無不具足。
什曰:上言道念不斷,道念不斷然後具行六度,六度具足自事已畢,自事已畢則方便度人,度人之廣莫若神通,神通既具乃化眾生。如是次第,如後淨國中說也。肇曰:具足,謂無相行也。七住已上心智寂滅,以心無為故無德不為。是以施極於施而未甞施,戒極於戒而未甞戒。七德殊功而其相不異,乃名具足。方便者,即智之別用耳。智以通幽窮微決定法相,無知而無不知謂之智也。雖達法相而能不證,處有不失無、在無不捨有,冥空存德彼彼兩濟,故曰方便也。
逮無所得不起法忍。
什曰:有識已來未甞見法,於今始得能信能受,忍不恐怖,安住不動,故名為忍。肇曰:忍,即無生慧也。以能堪受實相,故以忍為名。得此忍則於法無取無得、心相永滅,故曰無所得不起法忍也。
已能隨順轉不退輪。
肇曰:無生之道無有得而失者,不退也。流演圓通無繫于一人,輪也。諸佛既轉此輪,諸大士亦能隨順而轉之。別本云「轉不退轉法輪」,什曰:法輪,無生忍也。以輪授物,物得此輪故名轉。授者得而不失,名不退轉。自乘轉進亦名為轉也。
善解法相知眾生根。
肇曰:諸法殊相無不解,群生異根無不知也。
蓋諸大眾。
什曰:梵本云「眾不能蓋」。眾不能蓋,明其超出。今言蓋眾,其言亦同也。
得無所畏。
什曰:菩薩自有四無畏,非佛無畏也。恐畏之生生於不足,無不足故無畏。能說而不能行亦所以畏也,今能說能行故無畏也。能說能行,名曰法也。肇曰:菩薩別有四無畏,一得聞持總持、二知眾生根、三不見有能難己使己不能答者、四隨問能答善決眾疑。有此四德,故能映蓋大眾也。九十六種外道各有部眾,故言諸也。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嚴身色像第一。
什曰:明備此德,所以無畏也。肇曰:心以智德為嚴、形以相好為飾,嚴心所以進道、飾形所以靡俗。
捨諸世間所有飾好。
什曰:色相瓔珞飾好已備,故不假外飾也。肇曰:為尊形者,示嚴相耳,豈俗飾之在心哉?
名稱高遠踰於須彌。
肇曰:名自有高而不遠、遠而不高。前聞十方,取其遠也。今踰須彌,取其高也。高,謂高勝也。
深信堅固猶若金剛。
肇曰:七住已上無生信不可壞也。
法寶普照而雨甘露。
肇曰:法寶光無不照,照癡冥也;澤無不潤,潤生死也。喻海有神寶,能放光除冥,亦因光能雨甘露潤枯槁也。
於眾言音微妙第一。
肇曰:殊類異音,既善其言而復超勝。
深入緣起斷諸邪見,有無二邊無復餘習。
肇曰:深入,謂智深解也。解法從緣起,則邪見無由生。有無二見,群迷多惑;大士久盡,故無餘習。
演法無畏猶師子吼。
什曰:上明一切時無畏,此明說法無畏。上師子吼,明德音遠振;此明能說實法。眾咸敬順,猶師子吼威懾群獸也。
其所講說乃如雷震。
什曰:正智流潤,譬如天雨。辯者發響,猶如雷震。人有慧而不辯、或辯而無慧,既云無畏又言雷震,明其辯慧兼也。肇曰:法音遠震開導萌牙,猶春雷動於百草也。
無有量、已過量。
肇曰:既得法身入無為境,心不可以智求、形不可以像取,故曰無量。六住已下名有量也。
集眾法寶如海導師。
肇曰:引導眾生入大乘海採取法寶,使必獲無難。猶海師善導商人,必獲夜光也。
了達諸法深妙之義。
肇曰:如實義也。
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
肇曰:六趣往來心行美惡悉善知也。
近無等等佛自在慧、十力、無畏、十八不共。
什曰:諸佛智慧無與等者,而此佛與等。復次實相法無有等比,唯佛與等。菩薩隣而未得,故言近也。肇曰:佛道超絕無與等者,唯佛佛自等,故言無等等。所以辯其等者,明第一大道理無不極、平若虛空,豈外降之有也。自在慧者,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即其事也。大士雖未全具佛慧,且以近矣。
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而生五道以現其身。
肇曰:法身無生而無不生。無生故,惡趣門閉;無不生故,現身五道也。
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
肇曰:法藥善療,諭醫王也。
無量功德皆成就。
肇曰,無德不備也。
無量佛土皆嚴淨。
肇曰,群生無量,所好不同,故修無量淨土以應彼殊好也。
其見聞者無不蒙益。
肇曰:法身無形聲,應物故形聲耳,豈有見聞而無益哉?
諸有所作亦不虛捐。
肇曰:功不可虛設。別本云「所作不虛」,什曰:所作必成,兼以度人,故不虛也。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其名曰: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
什曰:等觀,四等觀眾生也。不等,智慧分別諸法也。等不等者,兼此二也。
定自在王菩薩。
什曰:於諸定中得自在也。
法自在王菩薩。
什曰:說諸法中得自在也。
法相菩薩。
什曰:功德法相現於身也。
光相菩薩。
什曰:光明之相現於身也。
光嚴菩薩。
什曰:光明莊嚴也。
大嚴菩薩。
什曰:明其身相大莊嚴也。
寶積菩薩。
什曰:積聚智慧寶也。
辯積菩薩。
什曰:積聚四辯。
寶手菩薩。
什曰:手中能出無量珍寶也。
寶印手菩薩。
什曰:印者,相也。手有出寶之相,亦曰手中有寶印也。
常舉手菩薩。
什曰:現以大慈之手,撫慰眾生令不恐畏。是以常舉手向人,唱言勿怖也。
常下手菩薩。
什曰:常垂下其手,現慈心屈下,無傷物之像也。
常慘菩薩。
什曰:悲念眾生也。
喜根菩薩。
什曰:喜根,喜等也。亦於實相法中生喜及隨喜也。
喜王菩薩。
什曰:喜有二種,一不淨、二清淨。清淨喜,故言王也。
辯音菩薩。
什曰:辭辯也。
虛空藏菩薩。
什曰:實相慧藏如虛空也。
執寶炬菩薩。
什曰:執慧寶炬,除眾闇冥。
寶勇菩薩。
什曰:勇於德寶,亦得寶故能勇也。
寶見菩薩。
什曰:以慧寶見於諸法也。
帝網菩薩。
什曰:幻術,經名帝網也。此大士神變自在,猶如幻化,故借帝網以名之。
明網菩薩。
什曰:明網自說手有縵網放光明也。
無緣觀菩薩。
什曰:觀時不取相無緣,亦深入觀時莫見其所緣也。
慧積菩薩。
什曰:積聚慧也。
寶勝菩薩。
什曰:功德寶超於世也。
天王菩薩。
什曰:一假名天、二生天、三賢聖天,言天王則賢聖天也。
壞魔菩薩。
什曰:行壞魔道也。
電得菩薩。
什曰:因事為名。
自在王菩薩。
什曰:於法自在,如王之於民也。
功德相嚴菩薩。
什曰:功德之相莊嚴其身也。
師子吼菩薩。
什曰:以大法音令眾生伏。
雷音菩薩。
什曰:所說能令天人歡喜、群邪振悚,猶若雷音,聞者喜懼也。
山相擊音菩薩。
什曰:以大法音消伏剛強,音聲震擊若山相搏也。
香象菩薩。
什曰:青香象也,身出香風。菩薩身香風亦如此也。
白香象菩薩。
什曰:其香最勝。大士身香亦如是也。
常精進菩薩。
什曰:始終不退。
不休息菩薩。
什曰:不暫廢也。
妙生菩薩。
什曰:生時有妙瑞也。
華嚴菩薩。
什曰:以三昧力現眾華遍滿虛空大莊嚴也。
觀世音菩薩。
什曰:世有危難,稱名自歸。菩薩觀其音聲,即得解脫也。亦名觀世念,亦名觀自在也。
得大勢菩薩。
什曰:有大勢力也。以大神力飛到十方,所至之國六反振動、惡趣休息也。
梵網菩薩。
什曰:梵,四梵行。網,言其多也。
寶杖菩薩。
什曰:或物寶或法寶以為杖也。
無勝菩薩嚴土菩薩。
什曰:淨國土也。
金髻菩薩。
什曰:金在髻也。
珠髻菩薩。
什曰:如意寶珠在其髻中,悉見十方世界及眾生行業果報因緣也。
彌勒菩薩。
什曰:姓也,阿逸多字也,南天竺波羅門之子。
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
什曰:秦言妙德也。數從小至大,故二人在後。復次二人在此方為大、餘方為小,亦應在後也。妙德以法身遊方,莫知其所生。又來補佛處,故言法王子也。
如是等三萬二千人。
肇曰:歎德列名,所以存人以證經也。
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
肇曰:尸棄,梵王名,秦言頂髻也。
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聽法。復有萬二千天帝。
什曰:舉其從餘四天下來者,據此四天下以明梵耳。復次天有二種:一者地天、二者虛空天。帝釋處須彌頂,即是地天,又為地主。舉釋則地天斯攝,舉梵王則虛空天盡攝。復次帝釋得道迹,梵王得不還,常來聽法,眾所共知。故經序眾所知識,以為會證也。復次一切眾生宗事梵天,所宗尚來,則知餘人必至矣。
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
肇曰:一佛土有百億四天下,一四天下各有釋梵,故言餘。亦或從他方佛土來。
并餘大威力諸天。
肇曰:除上梵釋,餘大天也。
龍。
什曰:龍有二種,一地龍、二虛空龍。肇曰:龍有二種,地龍、虛空龍。種有四生。
神。
什曰:神,受善惡雜報,似人天而非人,天也。肇曰:神、受善惡雜報、見形勝人劣天,身輕微難見也。
夜叉。
什曰:秦言貴人,亦言輕捷。有三種:一在地、二在虛空、三天夜叉也。地夜叉但以財施,故不能飛空。天夜叉以車馬施,故能飛行。佛轉法輪時,地夜叉唱、空夜叉聞,空夜叉唱、四天王聞,如是乃至梵天也。肇曰:夜叉,秦言輕捷。有三種。一在地;二在虛空;三天夜叉,居下二天,守天城池門閣。
乾闥婆。
什曰:天樂神也。處地上寶山中,天欲作樂時,此神體上有相出,然後上天也。肇曰:天樂神也。居地上寶山中,天須樂時,此神體上有異相現,然後上天也。
阿修羅。
什曰:秦言不飲酒。不飲酒因緣,出雜寶藏。此是惡趣,男醜女端正,有大勢力,常與天共鬪也。肇曰:釋同上也。
迦樓羅。
什曰:金翅鳥也。肇曰:金翅鳥神。
緊那羅。
什曰:秦言人非人。似人而頭上有角,人見之言人耶非人耶,故因以名之。亦天伎神也,小不及乾闥婆。肇注同上。
摩睺羅伽等悉來會坐。
什曰:是地龍而腹行也。肇曰:摩睺羅伽,大蟒神也。此上八部,皆有大神力,能自變形,在座聽法也。
諸比丘比丘尼。
肇曰:比丘,義同上。尼者,女名也。已上八千比丘,別稱得道者也。
優婆塞。
肇曰:義名信士男也。
優婆夷。
肇曰:義名信士女也。
俱來會坐。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遶而為說法,譬如須彌山王顯于大海,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
肇曰:須彌山,天帝釋所住金剛山也。秦言妙高。處大海之中,水上方高三百三十六萬里。如來處四部之中,威相超絕光蔽大眾,猶金山之顯溟海也。
爾時毘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
肇曰:寶積亦法身大士,常與淨名俱詣如來,共弘道教。而今獨與里人詣佛者,將生問疾之由,啟茲典之門也。
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各以其蓋共供養佛。
肇曰:天竺貴勝行法各別,持七寶蓋即以供養佛。
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什曰:現此神變,其旨有二:一者現神變無量,顯智慧必深;二者寶積獻其所珍,必獲可珍之果,來世所成必若如此之妙。明因小而果大也。
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
肇曰:蓋以不廣而彌八極,土亦不狹而現蓋中。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
什曰:秦言妙高山也。凡有十寶山,須彌處其中,餘九圍之也。
雪山、目真隣陀山、摩訶目真隣陀山、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
別本云「顯彼大海」,什曰:山金色,海水清淨,水映發也。緣水顯發金光,亦復如是也。
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
肇曰:此佛世界。
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
肇曰:將顯佛土殊好不同,故通現十方也。諸長者子皆久發道心而未修淨土,欲說來供之情,啟發淨土之志,故因其蓋而現之也。
爾時一切大眾覩佛神力,歎未曾有,合掌禮佛,瞻仰尊顏目不暫捨。
什曰:信樂發中,相現於外。
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
什曰:上以身力供養,今以心口供養。上以財養,今以法養。復次眾雖見其變,未知變之所由,欲令推宗有在、信樂彌深,故以偈讚也。肇曰:形敬不足以寫心,故復讚之詠之者矣。
目淨修廣如青蓮。
什曰:面為身之上,目為面之標,故歎形之始始於目也。復次佛以慈眼等視眾生,重其等,故歎之。肇曰:五情百骸目最為長,瞻顏而作,故先讚目也。天竺有青蓮華,其葉修而廣、青白分明,有大人目相,故以為諭也。
心淨已度諸禪定。
什曰:心淨則目明,故舉心以證目。復次目為形最、心為德本,將歎德故美其心也。度諸禪定,釋所以淨也。肇曰:形長者目、主德者心,故作者標二為頌首也。禪定之海深廣無際,自非如來清淨真心,無能度者。
久積淨業稱無量。
什曰:淨業無量,故名亦如是。肇曰:於無數劫積三淨業,故名稱無量。
導眾以寂故稽首。
什曰:梵本云「寂道」,寂道即八正也。肇曰:寂,謂無為寂,滅道也。
既見大聖以神變,普現十方無量土。其中諸佛演說法,於是一切悉見聞。
肇曰:既見合蓋之神變,已不可測;方於中現十方國及諸佛演法,於是忍界一切眾會悉遙見聞,更為希有也。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
肇曰:俗王以俗力勝民,故能澤及一國;法王以法力超眾,故能道濟無疆。
能善分別諸法相。
肇曰:諸法殊相能善分別也。自此下至業不亡,盡歎法施也。
於第一義而不動。
肇曰:第一義,謂諸法一相義也。雖分別諸法殊相而不乖一相,此美法王莫易之道也。動,謂乖矣。
已於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肇曰:世王自在於民,法王自在於法。法無定相,隨應而辨,為好異者辨異而不乖同、為好同者辨同而不乖異,同異殊辨而俱適法相,故得自在也。
說法不有亦不無。
肇曰:欲言其有,有不自生。欲言其無,緣會即形。會形非謂無,非自非謂有。且有有故有無,無有何所無?有無故有有,無無何所有?然則自有則不有、自無則不無,此法王之正說也。
以因緣故諸法生。
肇曰:有亦不由緣、無亦不由緣,以法非有無,故由因緣生。論曰:法從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
無我無造無受者。
肇曰:諸法皆從緣生耳,無別有真主宰之者,故無我也。夫以有我,故能造善惡、受禍福法。既無我,故無造、無受者也。
善惡之業亦不亡。
肇曰:若無造、無受者,則不應有為善獲福、為惡致殃也。然眾生心識相傳、美惡由起,報應之道連環相襲,其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此自然之理無差毫分,復何假常我而主之哉。
始在佛樹力降魔。
肇曰:道力之所制,豈魔兵之所能敵?自此下至禮法海,歎初成如來功德也。
得甘露滅。
什曰:梵本云「寂滅甘露」。寂滅甘露,即實相法也。
覺道成。
肇曰:大覺之道寂滅無相,至味和神諭若甘露。於菩提樹先降外魔,然後成甘露寂滅大覺之道,結習內魔於茲永盡矣。
已無心意。
什曰:無別意也。
無受行。
什曰:無受想行。肇曰:心者何也?染有以生。受者何也?苦樂是行。至人冥真體寂、空虛其懷,雖復萬法並照,而心未甞有。苦樂是逕而不為受,物我永寂,豈心受之可得?受者,三受也,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也。
而悉摧伏諸外道。
肇曰:無心伏於物,而物無不伏。
三轉法輪於大千。
肇曰:始於鹿苑為拘隣等三轉四諦法輪於大千世界也。
其輪本來常清淨。
肇曰:法輪常淨,猶虛空也。雖復古今不同、時移俗易,聖聖相傳其道不改矣。
天人得道此為證。
什曰:證明佛初轉法輪。肇曰:初轉法輪,拘隣等五人、八萬諸天得道,此常清淨之明證也。
三寶於是現世間。
肇曰:覺道既成,佛寶也。法輪既轉,法寶也。五人出家得道,僧寶也。於是言其始也。
以斯妙法濟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
肇曰:九十六種外道,上者亦能斷結生無色天,但其道不真,要還墮三塗。佛以四諦妙法濟三乘眾生,無有既受還墮生死者,故曰一受不退、永畢無為,故常寂然矣。
度老病死大醫王。
肇曰:生老病死,患之重者,濟以法藥,故為醫王長也。
當禮法海德無邊。
肇曰:法輪淵廣難測、法海流潤無涯,故德無邊矣。
毀譽不動如須彌。
肇曰: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八法之風不動如來,猶四風之吹須彌也。
於善不善等以慈。
肇曰:截手不慼、捧手不欣,善惡自彼,慈覆不二。
心行平等如虛空。
肇曰:夫有心則有封,有封則不普。以聖心無心,故平等若虛空也。
孰聞人寶不敬承。
肇曰:在天為天寶、在人為人寶。寶於天人者豈,天人之所能?故物莫不敬承也。
今奉世尊此微蓋。
什曰:自欣所獻小而覩大變也。肇曰:微,是小也。
於中現我三千界,諸天龍神所居宮,乾闥婆等及夜叉,悉見世間諸所有,十力哀現是化變。
肇曰;所奉至微、所見至廣,此是如來哀愍之所現也。十力,是如來之別稱耳,十力備故即以為名。自十號之外,諸有異稱類耳。
眾覩希有皆歎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肇曰:覩蓋中之瑞也。
大聖法王眾所歸:淨心觀佛靡不欣:各見世尊在其前。
肇曰:法身圓應,猶一月升天,影現百水也。
斯則神力不共法。
肇曰:不與二乘共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
肇曰:密口一音,殊類異解。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
肇曰:佛以一音說一法,眾生各隨所好而受解,好施者聞施、好戒者聞戒,各異受異行獲其異利。上一音異適,此一法異適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
肇曰:眾生聞苦報則恐畏、聞妙果則歡喜,聞不淨則厭離、聞法相則斷疑。不知一音何演而令歡畏異生,此豈二乘所能共也。
稽首十力大精進。
肇曰:此下一一稱德而致敬也。
稽首已得無所畏。
肇曰:四無畏也。
稽首住於不共法。
肇曰:十八不共法也。
稽首一切大導師,稽首能斷眾結縛,稽首已到於彼岸。
肇曰:彼岸,涅槃岸也。彼涅槃豈崖岸之有,以我異於彼,故借我謂之耳。
稽首能度諸世間,稽首永離生死道,悉知眾生來去相。
肇曰:眾生形往來於六趣、心馳騁於是非,悉知之也。
善於諸法得解脫。
肇曰:我染諸法,故諸法縛我;我心無染,則萬縛斯解。
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於空寂行。
肇曰:出入自在而不乖寂,故常善入。
達諸法相無罣礙。
肇曰:萬法幽深,誰識其涘?唯佛無礙,故獨稱達。
稽首如空無所依。
肇曰:聖心無寄,猶空無依也。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聞得佛國土清淨。
肇曰:阿耨多羅,秦言無上。三藐三菩提,秦言正遍知。道莫之大,無上也。其道真正無法不知,正遍知也。諸長者子久已發無上心而未修淨土,所以寶積俱詣,如來現蓋,皆啟其萌也。既於蓋中見諸佛淨土殊好不同,志在崇習,故願聞佛所得淨土殊好之事。
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
肇曰:土之所以淨,豈技飾之所能?淨之必由行,故請說行也。凡行必在學地,故菩薩此問乃是如來現蓋之微旨、寶積俱詣之本意也。別本云「佛國清淨之行」,什曰:梵本云「清淨之相」。下言眾生是佛土,則是其相兆於今,故事應於後。
佛言:善哉寶積!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於是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受教而聽。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
什曰:寶積問淨土之相,故以淨相答之。淨相即淨土因緣,淨土因緣有三事:一菩薩功德、二眾生、三眾生功德。三因既淨,則得淨土。今言眾生則是者,因中說果。下釋義中具三因緣也。肇曰:夫至人空洞無象,應物故形。形無常體,況國土之有恒乎。夫以群生萬端、業行不同,殊化異被致令報應不一,是以淨者應之以寶玉、穢者應之以沙礫。美惡自彼,於我無定,無定之土乃曰真土。然則土之淨穢繫于眾生,故曰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或謂土之淨穢繫于眾生者,則是眾生報應之土、非如來土。此蓋未喻報應之殊方耳。甞試論之。夫如來所修淨土,以無方為體,故令雜行眾生同視異見。異見故,淨穢所以生;無方故,真土所以形。若夫取其淨穢,眾生之報也;本其無方,佛土之真也。豈曰殊域異處凡聖二土然後辨其淨穢哉?生曰:淨土行者,行致淨土,非造之也。造於土者,眾生類矣。容以濫造,不得不先明造本以表致義,然後說行。
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
什曰:自此以下二章,列三因釋則是之義。梵本云「隨化幾所眾生」,似是隨化人多少故國有大小也。義者云隨以何法化眾生,若施若戒等,各隨彼所行來生其國,亦隨三因深淺以成嚴淨之異。若因持戒,則其地平正;若因行施,則七珍具足。略舉二法,餘皆類此。肇曰:此下釋所以眾生則佛土也。佛土者,即眾生之影響耳。夫形修則影長、形短則影促,豈日月使之然乎?形自然耳。故隨所化眾生之多少,而取佛土之廣狹也。是以佛土,或以四天下、或以三千、或以恒沙為一國者也。生曰:夫國土者是眾生封疆之域,其中無穢謂之為淨。無穢為無、封疆為有,有生於惑、無生於解。其解若成,其惑方盡。始解是菩薩本化自應,終就使既成就為統。國有屬佛之跡,就本隨於所化,義為取彼之國。既云取彼,非自造之謂,若自造則無所統。無有眾生,何所成就哉?
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
什曰:梵本云「毘尼」。毘尼,言善治。善治眾生,令棄惡行善也。隨其棄惡多少、行善淺深以成其國。調伏,旨同而語隱,故存其本也。肇曰:隨所調伏眾生之深淺,而取佛土之好醜。生曰:化雖已兼,而名在始。彼不容無調伏,故宜明之。若不調伏,則無七珍土矣。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什曰:修淨國時,逆觀眾生來世之心,於未來世中應見何國而得解脫,先於來劫位國優劣,然後與眾生共攝三因以成其國,使彼來生。言攝,攝先所期者也,此言佛慧。下云菩薩根,明將來受化有淺深也。肇曰:眾生自有見淨好慕而進修者,亦有見穢惡厭而進修者。所好殊方,略言之耳。所因雖異,然其入佛慧一也,故隨其所應而取佛土焉。生曰:隨化雖已從解,容濫其疆,故復宜明。如或有濫,則同彼惑,必不能統成之矣。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
肇曰:上為入佛慧。佛慧,七住所得無生慧也,今為菩薩根。菩薩根,六住已下菩提心也。生曰:入佛智慧亦已兼矣。而名在始涉,容無深大,故復宜明。若無深大,則無一乘土矣。
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
什曰:釋所以先立國土優劣,然後造行也。若為我取國者,應任行之所成;今為饒益眾生,故從物所宜而制國也。肇曰:法身無定,何國之有?美惡斯外,何淨可取?取淨國者皆為彼耳,故隨其所應而取焉。生曰:所以,上四句也。若自無造國,又不在彼疆,然後能成就眾生耳。
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
什曰:梵本云「空中造立宮室自在無礙」。空不可用為宮室,如是不離眾生得淨國也。又云:空中得為宮室,不可用空為宮室,要用材木然後得成。如是菩薩雖解於空,不可但以空心得,要以三因成其國也。又意異故,經文不同也。生曰:造立宮室,譬成就眾生也。空地是無妨礙處,譬取無穢,穢則礙也。
若於虛空終不能成。
生曰:於虛空,謂無物可用作宮室也。譬如自造國,無眾生可成。
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
生曰:無礙處也。
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
肇曰:淨土必由眾生,譬立宮必因地。無地無眾生,宮土無以成。二乘澄神虛無,不因眾生,故無淨土也。生曰:非無眾生也。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
肇曰:土之淨者必由眾生,眾生之淨必因眾行,直舉眾生以釋土淨。今備舉眾行,明其所以淨也。夫行淨則眾生淨,眾生淨則佛土淨。此必然之數,不可差也。土無洿曲,乃出于心直,故曰直心是菩薩淨土也。此則因中說果,猶指金為食。直心者,謂質直無諂。此心乃是萬行之本,故建章有之矣。
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不諂、直心,一行異名也。菩薩心既直,化彼同己;自土既成,故令同行斯集。此明化緣相及故果報相連,則佛土之義顯也。自下二句相對,或前後異名、或前略後廣、或前因後果,類因行耳。凡善行有二種:一行善、二報善。自此下諸眾生所習,皆報善也。生曰:致國之義已備於前,今但明眾行是淨國之本。居然可領,故云寶積當知,知如前也。答其所問,故偏據事淨表以無穢真實之心也。斯則善行之本,故首明之也。不諂眾生,是淨之一事。菩薩皆語其行、眾生皆言其報,而對說之者,明眾生昔受此化、今有此果。菩薩行成,應之則屬於佛。豫總於國,故云來生也。
深心是菩薩淨土。
肇曰:樹心眾德深固,故難拔深心也。
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深心故德備也。
大乘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乘八萬行,兼載天下不遺一人,大乘心也。上三心是始學之次行也。夫欲弘大道,要先直其心;心既真直,然後入行能深;入行既深,則能廣運無涯。此三心之次也。備此三心,然後次修六度。別本云「直心深心菩提心」、什曰:直心,誠實心也。發心之始,始於誠實。道識彌明,名為深心。深心增廣,正趣佛慧,名菩提心。此皆受化者心也。受化者行致淨土,人又來生,以因緣成菩薩國。善有二種:一者行善、二者報生善。凡言來生其國具足善者,皆報生善也。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外捨國財身命、內捨貪愛慳嫉,名一切能捨也。
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
什曰:持戒獨言滿願者,戒是難行,亦兼攝眾善,故所願滿也。肇曰:十善,菩薩戒也,亦有無量戒,略舉十耳。戒具則無願不得,故言滿也。
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忍辱和顏,故繫以容相,而豈直形報而已。
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得正智慧、決定法相,三聚眾生中名正定聚也。
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此四心周備無際,故言無量。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
肇曰:以四等法攝眾生,為四攝也。一者惠施,財法二施,隨彼所須。二者愛語,以愛心故和言,隨彼所適。三者利語,隨彼所利,方便利之。四者同事,遇惡同惡而斷其惡、遇善同善而進其善,故名同事也。
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
什曰:或有見佛而不解脫者,由功慧淺也。能行四攝,必慧深而功重,故於佛前得解脫也。亦四攝能令眾生得解脫,故行者後致解脫義。肇曰:解脫則四攝所成無為果也。同行故,眾生皆為此果所攝也。
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方便者,巧便慧也。積小德而獲大功,功雖就而不證。處有不乖寂、居無不失化,無為而無所不為,方便無礙也。
三十七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念處,四念處。正勤,四正勤。神足,四神足。根,五根。力,五力。覺,七覺意。道,八正道。合三十七,義在他經。
迴向心是菩薩淨土。
肇曰:二乘三界各有別行,若情無勝期,則隨行受報。大士標心佛道,故能迴向彼雜行向于一乘。此迴向心也。
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
肇曰:遇善迴向,何德不備?此下三句雖不言眾生,言國則在矣。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
肇曰:說除八難之法,土無八難也。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
肇曰:犯禁惡名出于譏彼而不自守。
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
什曰:迴向,善向佛道,故言迴向。迴向則己兼舉眾生,故說具足功德。具足功德則無八難,故復說除八難。除八難為行,故受無難之報。既無八難則無眾惡,無眾惡則無犯禁,故次說無犯戒。上說戒度,今復言戒者,義不在戒也,欲因戒以明不譏彼闕。不譏彼闕故莫知其闕,莫知其闕則無犯禁之名。以此為行故獲此為果,獲此為果則眾惡都息,故以十善次也。肇曰:不殺報也。
大富。
肇曰:不盜報也。
梵行。
肇曰:不婬報也。
所言誠諦。
肇曰:不妄語報。
常以軟語。
肇曰:不惡口報。
眷屬不離、善和諍訟。
肇曰:不兩舌報。
言必饒益。
肇曰:不綺語報。
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肇曰:嫉恚邪見,心患之尤者,故別立三善也。生曰:修於十善者,會上諸行成身口意淨,為淨土之本也。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
肇曰:夫心直則信固,信固然後能發迹造行。然則始於萬行者,其唯直心乎。此章明行之次漸,微著相因,足以始于直心、終于淨土。譬猶植栽絲髮,其茂百圍也。直心樹其萌,眾行因而成,故言隨也。生曰:前唯明眾行各是淨國之因,而未知所以得也,故次序其意以釋之焉。如是者,謂上諸行如下意也。言任直心之勢,自然能發行眾行。
隨其發行則得深心。
肇曰:既能發行,則得道情彌深。
隨其深心則意調伏。
肇曰:道情既深,則意無麁獷也。
隨意調伏則如說行。
肇曰:心既調伏,則聞斯能行也。
隨如說行則能迴向。
肇曰:聞既能行,則能迴其所行標心勝境。
隨其迴向則有方便。
肇曰:既能迴向大乘,則大方便之所由生也。
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
肇曰:方便之所立,期在成眾生也。
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
肇曰:眾生既淨,則土無穢也。
隨佛土淨則說法淨。
肇曰:既處淨土,則有淨說。
隨說法淨則智慧淨。
肇曰:既有淨說,則淨智慧生也。
隨智慧淨則其心淨。
肇曰:淨智既生,則淨心轉明也。
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
什曰:直心以誠,心信佛法也。信心既立則能發行眾善,眾善既積其心轉深,轉深則不隨眾惡,棄惡從善是名調伏。心既調伏則遇善斯行,遇善斯行則難行能行,難行能行故能如所說行。如所說行則萬善兼具,萬善兼具故能迴向佛道,向而彌進是方便力也。方便大要有三:一善於自行而不取相、二不取證、三善化眾生,具此三已則能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則三因具足,三因具足則得淨土。土既清淨則眾生純淨,眾生純淨則不說雜教,故言說清淨。受法則具下三淨,具下三淨則與化主同德,故曰一切淨也。上章雖廣說淨國行,而未明行之階漸。此章明至極深廣、不可頓超、宜尋之有途、履之有序,故說發迹之始始於直心,終成之美則一切淨也。肇曰:積德不已者欲以淨心,心既淨則無德不淨。生曰:功德者,殊妙果也。本其所從,故以名之焉。
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肇曰:結成淨土義也。淨土蓋是心之影響耳。夫欲響順必和其聲、欲影端必正其形,此報應之定數也。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
別本云「承佛聖旨」,什曰:聖旨,梵本云「神力」,神力所轉,能令無疑者而發疑念也。
作是念: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
肇曰:土之淨穢,固非二乘所能及也。如來將明佛土常淨、美惡生彼,故以威神發其疑念以生言端,故言承也。生曰:既聞事淨,便封在事,還昧無穢,謂石沙與行為乖,故示難決之。舍利弗誠無不達,而居不足之地,可傍為不悟,故設斯念以申眾懷。應機而作,本從佛慧中來。今示非已,豈虛也哉。
佛知其念,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佛國嚴淨,非如來咎。
肇曰:日月豈不明?不見,自由瞽目。佛土豈不淨?罪穢故不覩。生曰:日月之照,無不表色,而盲者不見,豈日月過耶?佛亦如是。昔之為行以化眾生,無有不致無沙石之土。而眾生有罪,故得斯穢。不見之耳,非佛咎也。
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肇曰:向因此土生疑,故即此土明淨也。生曰:既明不淨罪在眾生,則為淨之旨居然屬佛,故云我此土淨。而舍利弗據穢,致疑為不見也。言而者,傷嗟之也。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勿作是念,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所以者何。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譬如自在天宮。
什曰:佛土清淨,階降不同,或如四天王,乃至如六天、或如梵天,乃至如淨居、或有過淨居天。過淨居天者,唯補處菩薩生此國也。稱適眾心,故現國不同。螺髻所見如自在天宮者,復是其所應見耳,而未盡其淨也。下言譬如寶莊嚴佛國,始是釋迦真報應淨國。淨國即在此世界,如《法華經.壽量品》中說。此淨穢同處而不相雜,猶如下一器中有二種食,應二種眾生。肇曰:夫同聲相和、同見相順,梵王即法身大士也,依佛淨慧故所見皆淨,因其所見而證焉。且佛土真淨,超絕三界,豈直若天宮世淨而已哉?此蓋齊其所見而為言耳。舍利弗在人而見其土石,梵王居天而見如天宮,自餘所見亦各不同。佛土所應,義在于此。生曰:螺髻梵王迹在生死,邪推己同在三界受福為淨,知無福者自取斯穢,釋迦之土便與天宮無異,以質舍利弗之不達為甚惑矣。
舍利弗言: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
肇曰:各以所見而為證也。生曰:雖聞向語,猶封穢惡,故復言己所見以申疑焉。
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
肇曰:萬事萬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故丘陵是生也。
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肇曰:若能等心群生、深入佛慧,淨業既同,則所見不異也。生曰:心有高下者,據石沙致疑,則就眾生之優劣也。又是不依佛慧為應之趣,在乎必悟之處,故唯見不淨耳。若取出惡之理,則石沙眾生與夫淨土之人等無有異。又是依佛慧而觀,故無往而不淨也。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華。
肇曰:佛土常淨,豈待變而後飾?按地者,蓋是變眾人之罪所見耳。寶莊嚴土,淨土之最,故以為諭。生曰:神力變地者,以明出穢為淨。喻石沙雖穢,至於離惡之處不容有異。又現此變,示無定相,以遣封穢之情,使取為淨之旨。
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
生曰:且觀者,且寄嚴淨以明無穢。於實乃現,亦無事淨土矣。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
肇曰:顯淨土於未聞,猶開聾瞽於形聲也。生曰:既悟其義,而據自疑已前為本,故云本不見聞也。從不見聞而悟之,則佛土為好淨悉現也。
佛語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
什曰:若隨其罪福自致淨穢者,非示之謂也。而言示之者,有示義也。諸佛能為眾生現淨而隱不淨,現淨而隱不淨則無益眾生。任而不隱,義示同也。肇曰:自佛而言故常淨若此,外應下劣故不淨同彼也。生曰:既云是同,則與彼無異;俯就下劣,故示若不淨。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肇曰:始生天者,欲共試知功德多少,要共一寶器中食天上饍。天饌至白,無白可喻。其福多者,舉飯向口,飯色不異;若福少者,舉向口,飯色變異。在器色一,在手不同。飯豈有異?異自天耳。佛土不同,方可知也。生曰:喻梵天、舍利弗也。慧心明淨則見功德莊嚴,以闇心而取故謂之穢耳,非佛土然也。
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佛國之興,其正為此。無生忍同上不起法忍,忍即慧性耳。以見法無生,心智寂滅堪受不退,故名無生法忍也。
佛攝神足,於是世界還復如故。
肇曰:非分不可以久處,故還彼所應見也。
求聲聞乘。
肇曰:下乘道覺非獨覺,要師而後成,故名聲聞乘,亦名弟子乘也。
三萬二千天及人,知有為法皆悉無常,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肇曰:國土穢而可淨,淨而復穢,因悟無常,故得法眼淨。法眼淨,須陀洹道也。始見道跡,故得法眼名。塵垢,八十八結也。
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
肇曰:無著之道,於法無受無染。漏盡,九十八結漏既盡,故意得解脫,成阿羅漢也。
注維摩詰經卷第一
注維摩詰經卷第二
方便品第二
什曰:此品序淨名德者,非集經者之意。其方便辯才,世尊常所稱歎,故集經者承其所聞以序德耳。
爾時毘耶離大城中有長者,名維摩詰,已曾供養無量諸佛。
什曰:將序其德,先明修德之所由也。
深植善本。
什曰:功德業也。肇曰:樹德先聖,故善本深殖也。此經之作起于淨名,其微言幽唱亦備之後文。出經者欲遠存其人以弘其道教,故此一品全序其德也。
得無生忍。
什曰:慧明業也。如來已盡,則以智為名。菩薩見而未盡,而能忍受不退,故以忍為名也。肇曰:所以菩薩無生慧獨名忍者,以其大覺未成、智力猶弱,雖悟無生,正能堪受而已,未暇閑任,故名忍。如來智力具足,於法自在常有閑地,故無復忍名也。
辯才無閡。
什曰:既具二業,以辯才說法化眾生也。肇曰:七辯也。
遊戲神通。
什曰:因神通廣其化功,亦以神通力證其辯才。如龍樹與外道論議,外道問曰:「天今何作?」答曰:「天今與阿修羅戰。」復問:「此何以證?」菩薩即為現證,應時摧戈折刃,阿脩身首從空中而墜落,又見天與阿脩羅於虛空中列陣相對。外道見證已,乃伏其辯才。神通證辯,類如此也。肇曰:經云「菩薩得五通」,又云「具六通」,以得無生忍三界結盡,方於二乘,故言六;方於如來,結習未盡;故言五也。
逮諸總持。
什曰:智慧能持實相亦名持。餘持如《大智度論》中說也。肇曰:總持義同上。經云「有五百總持」,亦云「無量總持」也。
獲無所畏。
肇曰:菩薩四無所畏也。
降魔勞怨。
肇曰:四魔勞我,故致為怨。
入深法門。
肇曰:諸法深義有無量門,悉善入也。
善於智度通達方便。
肇曰:到實智彼岸,善智度也。運用無方,達方便也。
大願成就。
什曰:初發心之時,其願未大或大而未成,大而成者唯法忍菩薩也。如無量壽四十八願,是大願之類也。肇曰:大願,將無量壽願比也。
明了眾生心之所趣。
肇曰:群生萬端、心趣不同,悉明了也。
又能分別諸根利鈍。
肇曰:三乘諸根利鈍難辯,而善分別。
久於佛道心已純孰決定大乘。
肇曰:七住以上始得決定也。
諸有所作能善思量。
肇曰:身口意有所作,智慧恒在前,故所作無失也。
住佛威儀。
肇曰:舉動進止不失聖儀。別本云「具佛威儀」,什曰:謂能變身作佛,舉動進止悉如佛也。
心大如海。
什曰:海有三德,一曰深廣無邊、二曰清淨不受雜穢、三曰藏積無量珍寶。菩薩三德,義同海也。肇曰:海有五德,一澄淨不受死屍、二多出妙寶、三大龍注雨滴如車軸受而不溢、四風日不能竭、五淵深難測。大士心淨,不受毀戒之屍、出慧明之寶、佛大法雨受而不溢、魔邪風日不能虧損、其智淵深莫能測者,故曰心大如海。
諸佛咨嗟,弟子、釋、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毘耶離。
肇曰:諸佛所稱、人天所敬,彼何欣哉?欲度人故,現居毘耶。
資財無量攝諸貧民,奉戒清淨攝諸毀禁,以忍調行攝諸恚怒,以大精進攝諸懈怠,一心禪寂攝諸亂意,以決定慧攝諸無智。
肇曰:至人不現行;現行六度者,為攝六弊耳。
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
肇曰:沙門,出家之都名也。秦言義訓勤行,勤行趣涅槃也。
雖處居家不著三界。
肇曰:三界之室宅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肇曰:梵行清淨,無欲行也。
現有眷屬常樂遠離。
肇曰:在家若野,故言遠離。
雖服寶飾而以相好嚴身。
肇曰:外服寶飾而內嚴相好也。
雖復飲食而以禪悅為味。
肇曰:外食世膳而內甘禪悅之味也。
若至博弈戲處輒以度人。
肇曰:因戲止戲。
受諸異道。
什曰:現受外道法也。
不毀正信。
肇曰:同於異者,欲令異同於我耳,豈正信之可毀哉?受,謂受學異道法也。
雖明世典,常樂佛法。
肇曰:世典雖盡明,所樂在真法。
一切見敬,為供養中最。
什曰。諸有德者能致供養,能致供養者復供養此賢,所以為最也。肇曰:含齒無不敬、淨養無不供,故曰為供養之最。
執持正法攝諸長幼。
肇曰:外國諸部曲皆立三老,有德者為執法人,以決鄉訟、攝長幼也。淨名現執俗法,因此通達道法也。
一切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喜悅。
肇曰:法身大士瓦礫盡寶玉耳。若然,則人不貴其惠。故現同求利,豈喜悅之有?
遊諸四衢饒益眾生。
肇曰:四衢要路,人所交集,隨彼所須而益焉。
入治正法,救護一切。
肇曰:治正法,律官也。導以正法,使民無偏枉,救護一切也。
入講論處導以大乘。
肇曰:天竺多諸異道,各言己勝,故其國別立論堂,欲辯其優劣。欲明己道者,則聲鼓集眾,詣堂求論,勝者為師、負者為資。淨名既升此堂攝伏外道,然後導以大乘,為其師也。
入諸學堂誘開童蒙。
什曰:如釋迦菩薩入學堂說梵書,梵天下來為證,眾人信受。斯其類也。肇曰:學堂,童蒙書學堂也。誘開,如太子入學現梵書比也。
入諸婬舍示欲之過。
什曰:外國有一女人,身體金色。有長者子名達暮多羅,以千兩金要入竹林,同載而去。文殊師利於中道變身為白衣,身著寶衣,衣甚嚴好。女人見之,貪心內發。文殊言:「汝欲得衣者,當發菩提心。」女曰:「何等為菩提心?」答曰:「汝身是也。」問曰:「云何是?」答曰:「菩提性空,汝身亦空,以此故是。」此女曾於迦葉佛所宿殖善本修智慧,聞是說即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將示欲之過,還與長者子入竹林。入林中已,自現身死膖脹臭爛。長者子見已甚大怖畏,往詣佛所。佛為說法,亦得法忍。示欲之過有如是利益也。肇曰:外國婬人別立聚落,凡豫士之流目不暫顧,而大士同其欲,然後示其過也。
入諸酒肆能立其志。
肇曰:酒致失志,開放逸門。
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
什曰:長者,如今四姓豪族也。聲聞於凡夫為勝,如是展轉,佛法最勝也。肇曰:凡人易以威順、難以理從,故大士每處其尊,以弘風靡之化。長者,豪族望重,多以世教自居,不弘出世勝法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
什曰:外國白衣,多財富樂者,名為居士。
斷其貪著。
肇曰:積錢一億入居士里,寶貨彌殖,故貪著彌深。
若在剎利,剎利中尊。
什曰:梵音中含二義,一言忍辱、二言瞋恚。言此人有大力勢、能大瞋恚,忍受苦痛、剛強難伏,因以為姓也。
教以忍辱。
肇曰:剎利,王種也,秦言田主。劫初人食地味,轉食自然粳米。後人情漸偽,各有封殖,遂立有德,處平分田。此王者之始也,故相承為名焉。其尊貴自在,多強暴決意,不能忍和也。
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
什曰:廣學問求邪道,自恃智慧驕慢自在,名婆羅門也。
除其我慢。
肇曰:婆羅門,秦言外意。其種別有經書,世世相承以道學為業。或在家或出家苦行,多恃已道術自我慢人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肇曰:正法,治政法也。教以正治國,以道佐時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肇曰:所承處重,宜以忠孝為先。
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正宮女。
什曰:非如今內官也。外國法取歷世忠良、耆長有德用為內官,化正宮女。肇曰:妖媚邪飾,女人之情,故誨以正直。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
什曰:昔有一賤人來入城邑,見一人服飾嚴淨、乘大馬、執寶蓋,唱言:「不好。」乃至再三。彼人怪而問曰:「我嚴淨如是,汝何言不好耶?」賤人曰:「君宿殖德本,獲此果報。威德被服,人所宗仰。我昔不種福,鄙陋如是。以我比君,猶如禽獸,故自言不好耳,非毀君也。」賤人因是感厲,廣修福業。形尊悟物,所益以弘,況以道法化人哉。肇曰:福力微淺,故生庶民也。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
什曰:小乘中初梵有三種、大乘中有四種,餘上三地亦如是。梵王雖有定慧而非出要,誨以佛慧,故言勝也。肇曰:梵天多著禪福,不求出世勝慧也。
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
什曰:梵垢薄而著淺,故為現勝慧。釋愛重而著深,故為現無常也。肇曰:天帝處忉利宮,五欲自娛,視東忘西,多不慮無常。
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
什曰:護世,四天王也。諸惡鬼神殘食眾生,護世四王護之,不令害也。今言尊者道力所護兼及十方也。肇曰:護世四王各治一方,護其所部,使諸惡鬼神不得侵害也。
長者維摩詰以如是等無量方便饒益眾生。
肇曰:法身圓應其迹無端,故稱無量。上略言之耳。
其以方便現身有疾。
什曰:上諸方便以施戒攝人,施戒攝人則人感其惠,聞其有疾問疾者眾,問疾者眾則功化弘矣。是以廣現方便,然後處疾也。
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羅門等,及諸王子并餘官屬,無數千人皆往問疾。
肇曰:雖復變應殊方妙迹不一,然此經之起本于現疾,故作者別序其事。
其往者,維摩詰因以身疾廣為說法。
什曰:欲明履道之身未免斯患,況於無德而可保也。肇曰:同我者易信、異我者難順,故因其身疾,廣明有身之患。
諸仁者!是身無常。
什曰:諸佛常法,要先以七事發人心,然後說四諦。何等七?一、施;二、戒;三、生天果報;四、說味,味樂味也;五、果報過患,雖有少樂而眾苦無量,眾生迷於少樂而不覺眾苦,猶以芥子置於山頂,唯見芥子而不覩大山也;六、教厭離世間;七、歎涅槃功德。今不說七法直說無常者,將以此會積德已淳、慧識修明故也。復次無常是空之初相,將欲說空故先設無常。所以但說身不說餘法,餘法中少生著故也。
無力無堅。
什曰:無有能作力也。無堅,體不實也。
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肇曰:身之危脆,強力不能保,孰能信其永固者?此無常義也。
為苦為惱。
什曰:無常故苦,苦則惱生。
眾病所集。
肇曰:苦,八苦也,亦有無量苦。惱,九惱也,亦有無量惱。病,四百四病。此苦之義也。
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
肇曰:撮摩聚沫之無實,以喻觀身之虛偽。自此下至電喻,明空義也。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肇曰:不久,似明無常義。然水上泡,以虛中無實故不久立,猶空義耳。
是身如炎,從渴愛生。
肇曰:渴見陽炎,惑以為水。愛見四大,迷以為身。
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
肇曰:芭蕉之草唯葉無幹。
是身如幻,從顛倒起。
肇曰:見幻為人、四大為身,皆顛倒也。
是身如夢,為虛妄見。 夢中妄見,覺後非真。
是身如影,從業緣現。
什曰:形障日光,光不及照,影此現。由無明三業隔實智慧,所以有身也。
是身如響,屬諸因緣。
肇曰:身之起于業因,猶影響之生形聲耳。
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
什曰:俄頓異色,須臾變滅。身亦如是,眴息之間有少有長、老病死變。從如沫至如電,盡喻無常也。或以無堅、或以不久、或以不實、或以屬因緣,明其所以無常也。下四大喻,喻空無我也。
是身如電,念念不住。
肇曰:變滅不住,似釋無常,然皆取其虛偽不真故速滅不住,猶釋空義也。
是身無主,為如地。
什曰:地無常主,強者得之。身亦無主,隨事而變,病至則惱、死至則滅,聚散隨緣,不得自在也。肇曰:夫萬事萬形皆四大成,在外則為土木山河、在內則為四支百體,聚而為生、散而為死,生則為內、死則為外,內外雖殊,然其大不異,故以內外四大類明無我也。如外地,古今相傳強者先宅,故無主也。身亦然耳,眾緣所成,緣合則起、緣散則離,何有真宰常主之者?主、壽、人是一我義立四名也。
是身無我,為如火。
什曰:焚燒林野威聲振烈,若勇士陳師制勝時也。實而求之,非有敵也。身亦如是,舉動云為興造萬端,從惑而觀若有宰也,尋其所由非有我也。肇曰:縱任自由謂之我。而外火起滅由薪,火不自在。火不自在,火無我也。外火既無我,內火類亦然。
是身無壽,為如風。
什曰:雖飄扇鼓作或來或去,直聚氣流動,非有存生壽也。身亦如是,呼吸吐納行作語言亦假氣而動,非有壽也。肇曰:常存不變謂之壽。而外風積氣飄鼓,動止無常。動止無常,風無壽也。外風既無壽,內類可知。
是身無人,為如水。
什曰:澄淨清明洗滌塵穢,曲直方圓隨時所適,實而求之,為者竟誰?身亦如是,知見進止應事而遷,假緣成用、乘數而行,詳其所因,非有人也。肇曰:貴於萬物而始終不改謂之人。而外水善利萬形,方圓隨物、洿隆異適,而體無定。體無定,則水無人也。外水既無人,內水類可知。
是身不實,四大為家。
肇曰:四非常訖於上。自此下,獨明身之虛偽、眾穢過患。四大假會以為神宅,非實家也。
是身為空,離我我所。
什曰:離我,眾生空。離我所,法空也。上四句說空無我喻,此直說空無我義也。肇曰:我,身之妙主也。我所,自我之外,身及國財妻子萬物盡我所有。智者觀身,身內空寂,二事俱離也。
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
什曰:會而成知,非真知也。求知不得,同瓦礫也。肇曰:身雖能觸而無知,內識能知而無觸。自性而求,二俱無知。既曰無知,何異瓦礫。
是身無作,風力所轉。
什曰:無作主而有所作者,風所轉也。從無知至無作,更釋空無我義也。肇曰:舉動事為,風力使然,誰作之也?
是身不淨。
什曰:須陀洹雖見四諦,猶惑淨色,故四非常後次說不淨也。復次上說無常苦無我,此說不淨門。為破四顛倒,故說四種觀行。行此觀已然後能於身不著,身不著已然後能學法身,故先說厭法、後說法身也。
穢惡充滿。
肇曰:三十六物充滿其體。
是身為虛偽,雖假以澡浴衣食,必歸磨滅。
什曰:此明無常所壞,所以苦也。自此以下盡說苦喻也。為災病苦也。丘井以下,總喻生老病死眾苦無量也。肇曰:雖復澡以香湯、衣以上服,苟曰非真,豈得久立?
是身為災,百一病惱。
肇曰:一大增損則百一病生,四大增損則四百四病同時俱作,故身為災聚也。
是身如丘井。
什曰:丘井,丘墟、枯井也。昔有人有罪於王,其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半井得一腐草,以手執之。下有惡龍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復欲加害,二鼠嚙草草復將斷,大象臨其上復欲取之。其人危苦極大恐怖,上有一樹,樹上時有蜜滴落其口中,以著味故而忘怖畏。丘井,生死也。醉象,無常也。毒龍,惡道也。五毒蛇,五陰也。腐草,命根也。黑白二鼠,白月黑月也。蜜滴,五欲樂也。得蜜滴而忘怖畏者,喻眾生得五欲蜜滴,不畏苦也。
為老所逼。
肇曰:神之處身,為老死所逼,猶危人之在丘井,為龍蛇所逼。緣在他經也。
是身無定。
什曰:念有死分,無定期也。
為要當死。
肇曰:壽夭雖無定,不得不受死。
是身如毒蛇。
肇曰:四大喻四蛇也。
如怨賊。
肇曰:五蔭喻五賊也。
如空聚。
什曰:昔有人得罪於王,王欲密殺,篋盛四毒蛇使其守護,有五怨賊拔刀守之。善知識語之令走,其人即去,入空聚落,便於中止。知識復言:「此處是惡賊所止,若住此者須臾賊至,喪汝身命失汝財寶。宜速捨離,可得安隱。」其人從教,即便捨去。復見大水,縛栰而渡。渡已安隱,無復眾患。王喻魔也。篋喻身也。四蛇,四大也。五怨賊,五陰也。空聚落,六入也。惡賊,六塵也。河,生死也。善知識教令走者,謂佛菩薩教眾生離惡魔、棄四大、捨五陰。眾生從教,雖捨患三惡,而未出諸聚落未免惡賊,復教令乘八正栰度生死流。度生死流已,坦然無為,無復眾患也。肇曰:六情喻空聚,皆有誠證,喻在他經。是故《涅槃經》云:觀身如四大毒蛇。是身無常,常為無量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欲獄縛。是身可畏,猶如死狗。是身不淨,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為却敵樓櫓,目為孔竅,頭為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佛世尊之所棄捨,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淫嗔恚愚癡羅剎止住其中。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蘭、水沫、芭蕉之樹。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暴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虎狼鵄梟鵰鷲餓狗之所食噉。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可具說是身無常不淨臭穢。寧團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如亭歷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捨如棄涕唾。
陰界諸入所共合成。
肇曰:陰,五陰。界,十八界。入,十二入。此三法假合成身,猶若空聚,一無可寄。
諸仁者!此可患厭,當樂佛身。
肇曰:吾等同有斯患,可厭久矣,宜共樂求佛身。
所以者何。
肇曰:近見者謂佛身直是形之妙者,未免生死寒暑之患,曷為而求?將為辯法身極妙之體也。
佛身者即法身也。
肇曰:經云法身者,虛空身也。無生而無不生、無形而無不形,超三界之表、絕有心之境,陰入所不攝、稱讚所不及,寒暑不能為其患、生死無以化其體。故其為物也,微妙無象不可為有、備應萬形不可為無,彌綸八極不可為小、細入無間不可為大,故能出生入死、通洞于無窮之化,變現殊方、應無端之求。此二乘之所不議、補處之所不覩,況凡夫無目,敢措心於其間哉?聊依經誠言,粗標其玄極耳。然則法身,在天為天、在人而人,豈可近捨丈六而遠求法身乎?生曰:夫佛身者,丈六體也。丈六體者,從法身出也。以從出名之,故曰即法身也。法者,無非法義也。無非法義者,即無相實也。身者,此義之體。法身真實,丈六應假,將何以明之哉?悟夫法者,封惑永盡、髣髴亦除,妙絕三界之表、理冥無形之境。形既已無,故能無不形;三界既絕,故能無不界。無不形者,唯感是應,佛無為也。至於形之巨細、壽之脩短,皆是接眾生之影迹,非佛實也。眾生若無感,則不現矣。非佛不欲接,眾生不致,故自絕耳。若不致而為現者,未之有也。譬日之麗天而影在眾器,萬影萬形皆是器之所取,豈日為乎?器若無水則不現矣。非不欲現,器不致,故自絕耳。然則丈六之與八尺,皆是眾生心水中佛也。佛常無形,豈有二哉?以前眾患皆由有身,故令樂佛身也。然佛道迹交在有,雖復精麁之殊,至於無常不應有異。而令樂之,宜明其意。既云即是法身,非徒使知無有身患,乃所以用斷一切眾生病矣。斯又引使樂法,樂法之行下法,是以行於法者得佛身也。
從無量功德智慧生。
肇曰:夫極妙之身必生于極妙之因。功德、智慧,大士二業也。此二業蓋是萬行之初門、泥洹之關要,故唱言有之。自此下,雖別列諸行,然皆是無為無相行也。以行無相無為,故所成法身亦無相無為。
從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生。
肇曰:五分法身。
從慈悲喜捨生,從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禪定、解脫、三昧。
肇曰:禪,四禪。定,四空定。解脫,八解脫。三昧,三三昧。此皆禪度之別行也。
多聞智慧諸波羅蜜生。
肇曰:諸,即上六度也。波羅蜜,秦言到彼岸。彼岸,實相岸也。得無生以後所修眾行盡與實相合,體無復分別也。
從方便生、從六通生。
肇曰:七住以上則具六通。自非六通運其無方之化,無以成無極之體。
從三明生。
肇曰:天眼、宿命智、漏盡通為三明也。
從三十七道品生、從止觀生。
什曰:始觀時係心一處名為止,靜極則明,明即慧,慧名觀也。肇曰:止定觀慧。
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從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肇曰:必斷之志、必集之情,此二心,行之綱目也。
從真實生、從不放逸生。
肇曰:真實善根所以生、不放逸功業所以成,此二心,行之要用也。
從如是無量清淨法生如來身。諸仁者!欲得佛身、斷一切眾生病者,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發無上心豈唯自除病,亦濟群生病。
如是長者維摩詰為諸問疾者如應說法,令無數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弟子品第三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于床。
生曰:自念寢疾者,自傷念疾也。夫有身則有疾,此自世之常爾。達者體之,何所傷哉?然毘耶離諸長者子皆覲佛聽法。維摩詰事應是同,閡疾不豫,理在致傷,故託以崇法,招佛問疾也。
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肇曰:上善若水,所以洿隆斯順與善仁,故能曲成無悋。動善時至,所以會幾不失。居眾人之所惡,故能與彼同疾。世尊大慈必見垂問,因以弘道所濟良多。此現疾之本意也。生曰:以閡疾不豫妙聽,良可哀也。此之可哀理應近者。是哀之為事,宜遣慰問。而佛大慈普念,今也無使,寧不愍之耶。此蓋因常情以期使耳,豈曰存己,乃遠以通物也。若佛遣使,則向疾之弊怱化成大休矣。返常之致,不亦然乎。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聲聞法中諸羅漢無漏智慧,勝菩薩世俗智慧;大乘法中二事俱勝。今用聲聞法明大小,故先命弟子也。舍利弗於弟子中智慧第一,故先命之。知其不堪而命之者,欲令其顯維摩詰辯才殊勝,發起眾會也。復命餘人者,欲令各稱其美,明兼應辯慧無方也。此下宴坐,梵本云「攝身心」也。肇曰:至人懸心默通,不先形言、冥機潛應,故命問疾也。舍利弗,五百弟子之上智慧第一,故先勅也。如來知諸人不堪而猶命者,將顯淨名無窮之德,以生眾會怖仰之情耳。舍利,其母名。弗,秦言子。天竺多以母名名子。生曰:知其意者達其旨也。今日之使理歸文殊而命餘人者,託常遣使之儀,欲以假顯維摩詰德也。德以此顯者,遘既在昔,今必高推,推若有理則理可貴矣。苟己伏德而藉聞理為貴,至於論疾之際豈有不悟哉。夫遣使之體,要當自近及遠,是以先弟子、後菩薩也。舍利弗是親承之最,故首命之焉。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肇曰:奉佛使命,宜須重人。淨名大士智慧無量,非是弟子所堪能也。且曾為所呵,默不能報,豈敢輕奉使命,以致漏失之譏。生曰:夫以妙乘麁無往不盡,而今所扣蓋是近應群生,於舍利弗豈有不堪之時耳?不堪之意,良在於茲。今欲現之若實,要應有寄。維摩詰迹在辯捷,為一國所憚。往有致論之理,而舍利弗曾亦示屈於彼,以為不堪,孰謂虛哉?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
肇曰:無施之迹效之於前矣。曾於林下宴坐,時淨名來,以為坐法不爾也。生曰:有以致辭,非拒命也。託不拒命之辭,以取推維摩詰美也。不必是者,不言非是,但不必是耳。不言非是者,實可以為求定之筌也。不必是者,有以之致病。病所不病,可不呵哉。舍利弗誠無所復。假宜由行以軌物,所行交是彼之所病,維摩詰以其居不足之地,固可寄以為呵。然則舍利弗迹受屈矣。宴坐者,閑居之貌。
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
什曰:此章大明至定,以誨未能,非獨明空也。菩薩安心真境,識不外馳,是心不現也。法化之身超於三界,是身心俱隱,禪定之極也。聲聞雖能藏心實法,未能不見其身,身見三界則受累於物。故隱而猶現,未為善攝也。亦云:身子于時入滅盡定,能令心隱,其身猶現,故譏之也。肇曰:夫法身之宴坐,形神俱滅、道絕常境,視聽所不及,豈復現身於三界、修意而為定哉?舍利弗猶有世報生身及世報意根,故以人間為煩擾而宴坐林下,未能形神無迹,故致斯呵。凡呵之興,意在多益,豈存彼我以是非為心乎。生曰:原夫宴坐於林中者,以隱其形也。若不隱,必為事之所動,是以隱之使離於事,以為求定之方,而隱者有患形之不隱。苟執以不隱為患,而隱者猶為不隱所亂,非所使隱也。隱形者本欲藏意也,意不藏必為六塵所牽,是以藏之以不見可欲,得因以息欲,而藏者有患意之不藏。苟執以不藏為患,而藏者尚為不藏所亂,非所以藏也。若能於三界不見有不隱不藏之處,則不復為之所亂爾,乃所以是隱藏之意耳。不隱不藏為現,現必不出三界,故言不於三界現身意也。
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
什曰:謂雖入滅定而能現無量變化以應眾生。肇曰:小乘入滅盡定則形猶枯木,無運用之能。大士入實相定,心智永滅而形充八極,順機而作、應會無方,舉動進止不捨威儀,其為宴坐也亦以極矣。上云不於三界現身意,此云現諸威儀,夫以無現故能無不現,無不現即無現之體也。庶參玄君子有以會其所以同而同其所以異也。
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
肇曰:小乘障隔生死,故不能和光;大士美惡齊旨、道俗一觀,故終日凡夫終日道法也。淨名之有居家,即其事也。生曰:既隱林中便應求定,求定之法先當正身使不動,不動故不乖定、正身故不違道,斯可以求道定之良術也。若封以不正,違道而正之動、乖定而住之者,猶復為不正及動所亂,非所以正身不動旨也。若不起滅定即是現諸威儀者,是則不現威儀異於定也,無異故不相乖矣。威儀者則是動也,滅定者滅心心數法定也,此定正反形動之極,故偏舉以為言也。若不捨道法即是現凡夫事者,是則不見凡夫事異於道也。凡夫事者,即是身不正也。威儀凡夫事在下句者,所病在此,故以上牽之也。
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
什曰:賢聖攝心謂之內,凡夫馳想謂之外。言不內不外者,等心內外也。肇曰:身為幻宅,曷為住內?萬物斯虛,曷為在外?小乘防念故繫心於內,凡夫多求故馳想於外,大士齊觀故內外無寄也。生曰:既正身不動,次應攝念。攝念之法,若去所緣即攝令還。念去從事謂之馳外,攝還從我謂之住內。若以馳外為亂、住內為定,即復是為內外所馳,非所以攝念之意也。心不住內者,則無內可住也。亦不在外者,則無外可在也。然後乃是不復馳焉。
於諸見不動。
什曰:若以見為動,是見住也。
而修行三十七品,是為宴坐。
肇曰:諸見,六十二諸妄見也。夫以見為見者,要動捨諸見以修道品。大士觀諸見真性即是道品,故不近捨諸見而遠修道品也。生曰:攝念之義要得其道。其道為何?在乎正觀。正觀即三十七品也。三十七品觀是見理之懷也,以從理而見故意可住耳。若貴觀得理,即復是為觀所惑,則失乎理,非所以觀也。若於諸見不動即是行三十七品者,是則不見三十七品異於諸見,則無復惑矣。不動者,不去之。諸見者,邪見也。
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宴坐。
什曰:煩惱即涅槃,故不待斷而後入也。肇曰:七使九結惱亂群生,故名為煩惱。煩惱真性即是涅槃,慧力強者觀煩惱即是入涅槃,不待斷而後入也。生曰:既觀理得性,便應縛盡泥洹。若必以泥洹為貴而欲取之,即復為泥洹所縛。若不斷煩惱即是入泥洹者,是則不見泥洹異於煩惱,則無縛矣。此上二句亦所病在下,以上牽之。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肇曰:此平等法坐,佛所印可。豈若仁者有待之坐乎?
時我世尊聞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
肇曰:理出意外,莫知所對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大目揵連。
什曰:目連,婆羅門姓也,名俱律陀。拘律陀,樹神名也,以求神得,故因以為名。生便有大智慧,故名大目揵連,神足第一者也。肇曰:目連,弟子中神足第一,出婆羅門種。姓目揵連,字拘律陀也。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生曰:夫人才有長短,所能不同。舍利弗自可不能,餘何必然?故不抑之而不告也。復得因以廣維摩詰之美也。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毘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
什曰:居士智慧利根,應直聞實相,而目連未覩人根,依常說法,先以施戒七事發悟居士。居士聞施戒生天受福則起眾生想,起眾生想已則於諸法妄生眾相,故建章明無眾生、後破眾相,乃可以返其所迷、應其本識也。肇曰:經不載其所說。依後呵意,當是說有為善法施戒之流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
肇曰:淨名觀諸居士應聞空義,而目連不善觀人根、導以有法,故致呵也。生曰:說法本欲引使貴法,非除法也。彼既貴之,便封著而樂小。樂小者專欲離病,然違其大本。封著者則乖於法理,乖違誠出彼情。而說法者可致闇根之嫌,又有不如法說之迹。白衣非取道之操,幸可不說捨俗之理以傷其本也。居士以貪著為懷,不可使見法可貴以移其著也,故云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之所說也。
夫說法者,當如法說。
肇曰:法,謂一相真實法也。法義自備之後文。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
什曰:眾生垢,即二十身見也。妄見取相,而法竟無相,理乖於見,故言離也。章始終以二義明畢竟空:一言離相、二言離見。因惑者謂言有相,故以離相明無相也。邪者雖起妄見,而法法中無見,故以離見明無彼妄見所見相也。自此以下凡言無名無說、離識離觀,類如離見也。肇曰:自此以下辯真法義也。夫存眾生則垢真法,若悟法無眾生則其垢自離。眾生自我習著偏重,故先明其無。生曰:自此以下大論法理也。法有二種,眾生空、法空。眾生空、法空理誠不殊,然於惑者取悟事有難易,故分之也。眾生以總會成體,不實之意居然可領,故易也。法以獨立近實之趣多,故難也。今先明眾生空也。法無眾生者,以無眾生為法也。離眾生垢故者,釋之也。言眾生自出著者之情,非理之然也。情不從理,謂之垢也。若得見理,垢情必盡。以離垢驗之,知無眾生也。眾生者眾事會而生,以名宰一之主也。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
生曰:我者,自在主爾。
法無壽命,離生死故。
肇曰:生死,命之始終耳。始終既離,則壽命斯無。諸言離者,皆空之別名也。生曰:存世曰命、百年為壽,亦以名有壽命者矣。壽命,是宿行之報、生死之法。夫有壽命之垢,則有生死之累。於累既離,以驗無壽命者,乃諭明也。不言壽命而言生死者,壽命是人情所愛,若聞離之必不能樂。生死是人情所惡,若聞離此必欣故也。
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
肇曰:天生萬物,以人為貴。始終不改謂之人。故外道以人名神,謂始終不變。若法前後際斷則新新不同,新新不同則無不變之者,無不變之者則無復人矣。生曰:人者,有靈於土木之稱,是往來生死者也。往來固無窮矣,斷則愈可樂也。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
肇曰:夫有相則異端形,異端既形則是非生,是非既生安得寂然?諸相既滅則無不寂然。生曰:上四句,眾生空也。此下二十六句,法空也。寂然者,寂靜無事之義也。相者,事之貌也。眾生易了,著之為惑重,故以其垢於內明之。法難悟,著之為惑輕,故以所惑於外顯之。
法離於相,無所緣故。
肇曰:緣,心緣也。相,心之影響也。夫有緣故有相,無緣則無相也。
法無名字,言語斷故。
肇曰:名生於言,言斷誰名?
法無有說,離覺觀故。
肇曰:覺觀麁心,言語之本。真法無相故覺觀自離,覺觀既離則無復言說。二禪以上以無覺觀故,故稱聖賢默然也。
法無形相,如虛空故。
肇曰:萬法萬形,萬形萬相。
法無戲論,畢竟空故。
肇曰:真境無言,凡有言論皆是虛戲。妙絕言境,畢竟空也。
法無我所,離我所故。
肇曰:上直明無我,此明無我所。自我之外一切諸法皆名我所。
法無分別,離諸識故。
肇曰:分別生于識也。
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肇曰:諸法相待生,猶長短比而形也。
法不屬因,不在緣故。
什曰:力強為因,力弱為緣。肇曰:前後相生,因也。現相助成,緣也。諸法要因緣相假然後成立。若觀法不在緣,則法不屬因也。生曰:因謂先無其事,而從彼生也。緣謂素有其分,而從彼起也。因本以生為義,今也不能不生,豈曰能生哉?是則因不成因矣。因近故難曉,緣遠故易了。今以所易釋所難,則易也。因親故言屬,緣疎故言在也。
法同法性,入諸法故。
肇曰:如、法性、真際,此三空同一實耳。但用觀有深淺,故別立三名。始見法實,如遠見樹知定是樹,名為如。見法轉深,如近見樹知見是何木,名為法性。窮盡法實,如盡知樹根莖枝葉之數,名為實際。此三未始非樹,因見為異耳。所說真法同此三空也。入諸法者,諸法殊相誰能遍入?遍入諸法者,其唯法性乎!生曰:法性者,法之本分也。夫緣有者是假有也,假有者則非性有也。有既非性,此乃是其本分矣。然則法與法性,理一而名異,故言同也。性宜同,故以同言之也。諸法皆異,而法入之則一統眾矣。統眾以一,所以同法性者也。
法隨於如,無所隨故。
肇曰:法自無法,誰隨如者?以無所隨,故名隨如也。生曰:如者無所不如也。若有所隨則異矣,不得隨也。都無所隨乃得隨耳。良以名異實因,故有隨之言也。如宜言隨,故以隨言之也。
法住實際。
別本云「法同如法性實際」,什曰:此三同一實也。因觀時有深淺,故有三名。始見其實謂之如,轉深謂之性,盡其邊謂之實際。以新學為六情所牽,心隨物變,觀時見同、出則見異,故明諸法同此三法。
諸邊不動故。
什曰:故有無非中,於實為邊也。言有而不有、言無而不無,雖諸邊塵起不能轉之令異,故言諸邊不動也。肇曰:有邊故有動,無邊何所動?無邊之邊謂之實際,此真法之所住也。生曰:有無諸邊不能改法性使變,則無際矣。無際之際謂之實際。其不動者,是住此也。
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
肇曰:情依六塵故有奔逸之動,法本無依故無動搖。生曰:六塵各有主對事相傾奪,故有動搖之義也。既已動搖,便成異矣,非其實也。
法無去來,常不住故。
肇曰:法若常住,則從未來到現在、從現在到過去,法逕三世則有去來也。以法不常住,故法無去來也。
法順空。
生曰:著有則乖理遠矣,故空宜順也。
隨無相。
生曰:空似有空相也。然空若有,空則成有矣,非所以空也,故言無相耳。既順於空,便應隨無相。
應無作。
肇曰:同三空也。生曰:遣成無相似有意作,意作非理,故言無作也。既順空隨無相,便應冥符此矣。
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
肇曰:超出常境,非六情之所及。
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
肇曰:真法常住,賢聖不能移也。
法離一切觀行。
肇曰:法本無相,非觀行之所見,見之者其唯無觀乎?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
肇曰:心觀不能及,豈況於言乎。
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
肇曰:無說豈曰不言,謂能無其所說。無聞豈曰不聽,謂能無其所聞。無其所說,故終日說而未嘗說也。無其所聞,故終日聞而未嘗聞也。示,謂說法示人。得,謂聞法所得。生曰:法既如前,何有可說?此苟無說,彼豈有聞得乎?
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
肇曰:當如幻人無心而說。
當了眾生根有利鈍。
肇曰:居士應聞空義,而目連為說有法者,由其未了眾生根也。
善於知見,無所罣閡。
肇曰:說有不辯空者,由其於諸法無閡知見未悉善也。無閡知見,即實相智也。
以大悲心讚于大乘。
肇曰:自捨空義,諸有所說皆非弘讚大乘之道,非弘讚大乘之道則非大悲之心。生曰:非達其根,不作小說也。夫說大者必有讚大之辭,讚大是會其本也,會本故其人可拔,能拔然後為大悲之懷耳。此則呵其闇根,以擊去彼樂小之情耳。
念報佛恩,不斷三寶。
肇曰:夫大悲所以建、大乘所以駕、佛恩所以報、三寶所以隆,皆由明了人根、善開實相。而目連備闕斯事,故以誨之。
然後說法。
肇曰:若能備如上事,然後可說法也。生曰:成大乘為繼佛種,使三寶不斷則報佛恩矣。然後乃是說法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佛告大迦葉。
什曰:先佛出家,第一頭陀者也。昔一時從山中出,形體垢膩著麁弊衣,來詣佛所。諸比丘見之起輕賤意,佛欲除諸比丘輕慢心,故讚言:「善來迦葉。」即分床坐。迦葉辭曰:「佛為大師,我為弟子。云何共坐?」佛言:「我禪定解脫智慧三昧大慈大悲教化眾生,汝亦如是。有何差別?」諸比丘聞已,發希有心,咸興恭敬。迦葉聞是已,常學佛行慈悲救濟苦人。有是慈悲而捨富從貧,意將何在耶?將以貧人昔不植福,故致斯報。今不度者,來世益甚。亦以造富有名利之嫌故,又不觀來世現受樂故,亦以富人慢恣難開化故,亦以貧人覺苦厭心易得故。從捨之生必由異見,故譏其不普,誨以平等也。肇曰:迦葉,弟子中苦行第一,出婆羅門種,姓迦葉也。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
生曰:大迦葉,少欲行頭陀中第一也。得滅盡三昧亦最勝。凡得滅盡定者,能為人作現世福田也。其自以幸能使人得現世報,而貧有交切之苦,故以大悲欲拔之也。乞食,是頭陀之業。又至貧里,有會少欲之迹。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
肇曰:迦葉以貧人昔不植福故生貧里,若今不積善,後復彌甚。愍其長苦,多就乞食。淨名以其捨富從貧,故譏迦葉不普也。生曰:從貧乞,本以悲為主,故先呵其悲偏也。夫貧苦為切既交,自應在先,何偏之有哉?於不達者為偏耳故得寄之以為呵也。言夫大悲以普為主。而用之有偏,良在可怪也。
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
肇曰:生死輪轉、貴賤無常,或今貧後富、或今富後貧,大而觀之,苦樂不異。是以凡住平等之為法,應次行乞,不宜去富從貧也。生曰:既以悲乞,乞又偏矣,故次呵其乞偏也。乞食有四事,以次行為一也。次行為法,不越次之謂也。不越次者,從等來也。今別詣貧里,雖不違其事,以傷其意也。住平等者,出家本求泥洹,泥洹為等,則住之矣。苟住等法,理無偏情,故言應次行乞食也。
為不食故,應行乞食。
什曰:即食之實相,應以此心乞食也。肇曰:不食,即涅槃法也。涅槃無生死寒暑飢渴之患,其道平等,豈容分別?應以此等心而行乞食,使因果不殊也。生曰:以乞為二也。在家以生須食,故有資生之業。其業既繁,為惡滋多。業繁惡多,則生死愈有,是謂以食長食也。將欲絕食者,不得不出家,捨生業也。既捨生業,是無復資生之具,不得不乞食以存命行道,故言為不食故應乞食也。不食是平等之法,而今有偏,又違之也。
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
什曰:和合相即揣食。食有四種:一曰揣食;二曰願食,如見沙囊命不絕,是願食也;三曰業食,如地獄不食而活,由其罪業應久受苦痛也。四曰識食,無色眾生識想相續也。壞和合相即是實相,令其以是心行乞也。肇曰:五陰、揣食俱和合相耳。壞五陰和合,名為涅槃,應以此心而取揣食也。若然,則終日揣食終日涅槃。生曰:以取揣食為三也。凡欲界食謂之揣食。揣食者,揣握食也。揣是和合之物,隨義言之也。壞和合者,壞五陰和合也。泥洹即是五陰壞也。
為不受故,應受彼食。
肇曰:不受,亦涅槃法也。夫為涅槃而行乞者,應以無受心而受彼食,然則終日受而未甞受也。生曰:以受為四也。不受者,不受生死也。
以空聚想入於聚落。
肇曰:空聚,亦涅槃相也。凡入聚落,宜存此相。若然,則終日聚落終日空聚也。生曰:次呵其少欲也。若見彼富此貧,而捨富從貧為少者,是惡多也。惡多者是不免多矣,非所以少也。當以空聚想入於聚落,勿見貧富有主。
所見色與盲等。
肇曰:二乘惡厭生死、怖畏六塵,故誡以等觀也。盲謂不見美惡之異,非謂閉目也。生曰:六情所欲為多,若能無之,然後免耳。
所聞聲與響等。
肇曰:未有因山響而致喜怒也。
所嗅香與風等。
肇曰:香臭因風,風無香臭。又取其不存也。
所食味不分別。
什曰:法無定性,由分別取相謂之為味,若不分別時則非味也。雖食,當如本相也。
受諸觸如智證。
什曰:證義同於觸,觸時當如以智觸實相也。肇曰:得漏盡智、無生智自證成道,舉身柔軟快樂而不生著,身受諸觸宜若此也。生曰:梵語智證與觸音相比,故即以為喻也。泥洹是智之所證也。
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
什曰:指會成拳,故無自性。指亦如是,故無他性也。肇曰:諸法如幻,從因緣生,豈自他之可得?夫有自故有他、有他故有自,無自則無他、無他亦無自也。
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什曰:迦葉自謂滅生死能為福田,故以不然明無所滅,以遣其所謂也。肇曰:如火有然,故有滅耳。法性常空,本自無起,今何所滅?猶釋意所對法也。生曰:從他生故無自性也。既無自性,豈有他性哉?然則本自不然,何有滅乎?故如幻。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肇曰:八邪、八解本性常一,善觀八邪即入八解,曷為捨邪更求解脫乎?若能如是者,名入解脫也。生曰:然後呵其以滅盡定欲福於人,為不得也。若以定欲福於人,則是滅盡定異於八邪矣。苟有異心,不能福也。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者則無異矣。
以邪相入正法。
肇曰:若本性常一者,則邪正相入不乖其相也。生曰:向在八事,今取邪正之義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
肇曰:因誨以無閡施法也。若能等邪正,又能以一食等心施一切眾生,供養諸佛賢聖者,乃可食人之食也。無閡施者,凡得食要先作意施一切眾生,然後自食。若得法身,則能實充足一切,如後一鉢飯也。若未得法身,但作意等施,即是無閡施法也。生曰:乞食得好而在眾食者,要先分與上下坐,以為供養也。若等解脫者則能無不供養也。力既如此,然後必能福彼也。
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
肇曰:有煩惱食,凡夫也。離煩惱食,二乘也。若能如上平等而食者,則是法身之食,非有煩惱而食、非離煩惱而食也。生曰:既受食食之,便應著味生煩惱也。以既解脫心而食者,則不生煩惱,故言非有煩惱也。既無煩惱,又不見離之矣。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
肇曰:小乘入定則不食,食則不入定。法身大士終日食而終日定,故無出入之名也。生曰:比丘食法,食時作不淨觀觀食也。雖入此定,不見入也。不見入為非入耳,非起定也。
非住世間、非住涅槃。
肇曰:欲言住世間,法身絕常俗;欲言住涅槃,現食同人欲。生曰:食既充軀則命存住世也。既得存命,行道以取泥洹,故不兩住也。
其有施者。
什曰:乃至不依聲聞,此盡是施主所得矣。
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
肇曰:若能等心受食則有等教,既有等教則施主同獲平等,不計福之大小、己之損益也。生曰:施平等人應得平等報,故施主亦不見有大小福也。
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
肇曰:平等乞食自利利人,故正入佛道,不依聲聞道也。生曰:得平等報者必不偏局為小乘也。
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肇曰:食必有益。生曰:言必能福彼也。然則非徒拔其貧苦而已,乃所以終得大乘之果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時謂在家大士智辯尚爾,其誰不發無上心也。
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
肇曰:始知二乘之劣,不復以勸人也。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注維摩詰經卷第二
2注維摩詰經卷第三弟子品
佛告須菩提。
什曰:秦言善業,解空第一。善業所以造居士乃致失者,有以而往亦有由而失。請以喻明之,譬善射之人發無遺物,雖輕翼迅逝不能翔其舍。猶維摩詰辯慧深入言不失會,故五百應真莫敢闚其門。善業自謂智能深入辯足應時,故直造不疑。此往之意也。然當其入觀則心順法相,及其出定則情隨事轉,致失招屈良由此也。維摩以善業自謂深入而乖於平等,故此章言切而旨深者也。諸聲聞體非兼備則各有偏能,因其偏能謂之第一,故五百弟子皆稱第一也。又上四聲聞復有偏德,有供養者能與現世報,故獨名四大聲聞。餘人無此德,故稱第一而不名大也。肇曰:須菩提,秦言善吉,弟子中解空第一也。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
生曰:須菩提得無諍三昧人中第一也。無諍三昧者,解空無致論處,為無諍也。維摩詰機辯難當,鮮有敢闚其門者,而須菩提既有此定又獨能詣之,迹入恃定矣。便有恃定之迹而致詰者,豈不有為然乎。
時維摩詰取我鉢盛滿飯。
生曰:維摩迹在居士,有悋惜之嫌,若未與食便詰之者,物或謂之然矣。故先取鉢盛滿飯而不授之者,恐須菩提得鉢便去,不盡言論也。
謂我言:唯須菩提!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
生曰:苟恃定而來者,於定為不等矣。即以食詰之者,明於食亦不等也。不等於食,豈等定哉?是都無所等也。既無所等,何有等定而可恃乎?
諸法等者,於食亦等。
生曰:更申前語也。食事雖麁,其理自妙。要當於諸法得等,然後可等之矣。
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肇曰:須菩提以長者豪富自恣,多懷貪悋不慮無常。今雖快意,後必貧苦。愍其迷惑,故多就乞食。次入淨名舍,其即取鉢盛飯,未授之間譏其不等也。言萬法同相,準一可知。若於食等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以此行乞乃可取食耳。曷為捨貧從富自生異想乎?生曰:用心如此,乃可恃以取我食也。意云不爾,勿取之也。
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
什曰:得其真性則有而無,有而無則無所斷亦無所有,故能不斷而不俱也。肇曰:斷婬怒癡,聲聞也。婬怒癡俱,凡夫也。大士觀婬怒癡即是涅槃,故不斷不俱。若能如是者,乃可取食也。生曰:須菩提是斷婬怒癡人,原其恃定,必以斷為不俱,故復就而詰之也。就詰之意,轉使切也。若以斷為不俱者,非唯無有等定,於婬怒癡亦不斷矣。
不壞於身而隨一相。
什曰:身即一相,不待壞而隨也。肇曰:萬物齊旨、是非同觀,一相也。然則身即一相,豈待壞身滅體然後謂之一相乎?身,五陰身也。生曰:斷婬怒癡者,則身壞泥洹也。泥洹無復無量身相,為一相矣。不壞於身,事似乖之,故云隨也。
不滅癡愛起於明脫。
肇曰:聲聞以癡曀智故癡滅而明,以愛繫心故愛解而脫。大士觀癡愛真相即是明脫,故不滅癡愛而起明脫。生曰:身本從癡愛而有,故復次言之也。不復為癡所覆,為明也。不復為愛所縛,為脫也。
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
肇曰:五逆真相即是解脫,豈有縛解之異耶?五逆罪之尤者、解脫道之勝者,若能即五逆相而得解脫者,乃可取人之食也。生曰:既言於縛得脫,而五逆為縛之極,故復以之為言也。斯則解為不解、縛為不縛。
不見四諦非不見諦。
肇曰:真見諦者,非如有心之見、非如無心之不見也。
非得果。
生曰:於縛得解是見諦之功。復反之也,非不見諦是得果矣,故即翻之也。
非凡夫、非離凡夫法。
肇曰:果,諸道果也。不見四諦故非得果,非不見諦故非凡夫。雖非凡夫而不離凡夫法,此乃平等之道也。生曰:見諦在人,故復論之也。
非聖人、非不聖人。
肇曰:不離凡夫法,非聖人也;道過三界,非不聖人也。
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
肇曰:不捨惡法而從善,則一切諸法于何不成?諸法雖成而離其相,以離其相故則美惡斯成矣。生曰:人必成就於法,故復極其勢也。
乃可取食。
肇曰:若能備如上說,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
肇曰:猶誨以平等也。夫若能齊是非、一好醜者,雖復上同如來,不以為尊;下等六師,不以為卑。何則?天地一指、萬物一觀,邪正雖殊,其性不二,豈有如來獨尊而六師獨卑乎?若能同彼六師不見佛、不聞法,因其出家隨其所墮而不以為異者,乃可取食也。此蓋窮理盡性極無方之說也。善惡反論而不違其常、邪正同辯而不喪其真,斯可謂平等正化莫二之道乎!生曰:此一階使言反而理順也。苟體空內明,不以言反惑意矣。須菩提見佛聞法者,而言不見佛不聞法,言正反也。若以無佛可見為不見佛、無法可聞為不聞法,則順理矣。
彼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
什曰:迦葉,母姓也。富蘭那,字也。其人起邪見,謂一切法無所有,如虛空不生滅也。肇曰:姓迦葉、字富蘭那。其人起邪見,謂一切法斷滅性空,無君臣父子忠孝之道也。
末伽梨拘賖梨子。
什曰:末伽梨,字也。拘賖梨,是其母也。其人起見,云眾生罪垢無因無緣也。肇曰:末伽梨,字也。拘賖梨,其母名也。其人起見,謂眾生苦樂不因行得,自然耳也。
刪闍夜毘羅胝子。
什曰:刪闍夜,字也。毘羅胝,母名也。其人起見,謂要久逕生死彌歷劫數,然後自盡苦際也。肇曰:刪闍夜,字也。毘羅胝,其母名也。其人謂道不須求,逕生死劫數,苦盡自得。如轉縷丸於高山,縷盡自止,何假求耶?
阿耆多翅舍欽婆羅。
什曰:阿耆多翅舍,字也。欽婆羅,麁衣也。其人起見,非因計因,著麁皮衣及拔髮、煙熏鼻等,以諸苦行為道也。肇曰:阿耆多,字也。翅舍欽婆羅,麁弊衣名也。其人著弊衣,自拔髮、五熱炙身,以苦行為道。謂今身併受苦,後身常樂者也。
迦羅鳩馱迦旃延。
什曰:外道字也。其人應物起見,若人問言:「有耶?」答言:「有。」問言:「無耶?」答言:「無也。」肇曰:姓迦旃延,字迦羅鳩馱。其人謂諸法亦有相亦無相。
尼犍陀若提子等。
什曰:尼犍,字也。陀若提,母名也。其人起見,謂罪福苦樂盡由前世,要當必償。今雖行道,不能中斷。此六師盡起邪見,裸形苦行,自稱一切智,大同而小異耳。凡有三種六師,合十八部:第一自稱一切智、第二得五通、第三誦四韋陀經。上說六師是第一部也。肇曰:尼犍陀,其出家總名也,如佛法出家名沙門。若提,母名也。其人謂罪福苦樂本自有定因,要當必受,非行道所能斷也。六師,佛未出世時,皆道王天竺也。
是汝之師,因其出家。
生曰:既不見佛聞法,是受道於邪見之師,因其得為邪出家也。順在六師之理是悟之所由,為師又從以成出家道也。
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
肇曰:生隨邪見,死墮惡道。生曰:既以師彼,彼墮三惡道,不得不隨其墮也。順在若師六師理為出家者,雖三惡道而不乖墮也。別本云「不見佛乃至隨六師所墮」,什曰:因其見異,故誨令等觀也。若能不見佛勝於六師,從其出家與之為一不壞異相者,乃可取食也。
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
什曰:此以下明其未應平等則未出眾累,故言入邪見,住八難同煩惱,具此眾惡乖彼眾善。下句盡是其所不得也。肇曰:彼岸,實相岸也。惑者以邪見為邪、彼岸為正,故捨此邪見適彼岸耳。邪見、彼岸本性不殊,曷為捨邪而欣彼岸乎?是以入諸邪見不入彼岸者,乃可取食也。自六師以下至乎不得滅度,類生逆談以成大順。庶通心君子有以標其玄旨而遺其所是也。生曰:師邪見師則入諸邪見矣。到於彼岸本由正見,入邪見者則不到也。順在解邪見理為入也。既入其理即為彼岸,無復彼岸之可到。
住於八難、不得無難。
肇曰:夫見難為難者,必捨難而求無難也。若能不以難為難,故能住於難;不以無難為無難,故不得於無難也。生曰:既入邪見便生八難,不得無難處也。順在已解邪見便得住八難,理中無復無難之可得也。
同於煩惱、離清淨法。
肇曰:夫能悟惱非惱,則雖惱而淨;若以淨為淨,則雖淨而惱。是以同惱而離淨者,乃所以常淨也。生曰:入邪見在八難生者,便無結不起、為煩惱所牽,不能得自異之也,愈遠清淨法矣。順在既住八難理中,心與煩惱理冥,即之為淨,無復淨之不可離也。
汝得無諍三昧。
什曰:無諍有二,一以三昧力將護眾生令不起諍心、二隨順法性無違無諍。善業常自謂深達空法無所違諍,今不順平等而云無諍者,則與眾生無差也。
一切眾生亦得是定。
肇曰:善吉之與眾生性常自一,曷為善吉獨得而群生不得乎?此明性本不偏也。善吉於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常善順法相、無違無諍。內既無諍,外亦善順群心令無諍訟,得此定名無諍三昧也。生曰:上詰其恃定不等,是言其不得定也。意雖在此,而未指斥,是以終就其事以貶之焉。須菩提若得此定,眾生無有不得之者也。順在彼之不得亦是此得也,則無異矣。
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肇曰:我受彼施,令彼獲大福,故名福田耳。猶大觀之,彼我不異,誰為福者?誰為田者?
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肇曰:五逆之損、供養之益,大觀正齊,未覺其異。若五逆而可墮,供養亦墮也。生曰:報應影響若合符契,苟施邪見之人,則致邪見之報而墮在三惡道也。報以邪見者,言無福田也。既無福田,何有可名哉?順在終獲正見,則解無有福田,可名得出三惡道而不異墮也。
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
肇曰:眾魔,四魔也。共為□塵勞之黨侶也。生曰:施能造果謂之為業。若於業生邪,致受三界報者,為勞苦眾生也。斯則邪見與業為侶,然後得之三界報矣。而此業成勞,乃與魔所作同,故云共一手。順在既得正見,不異於魔所作勞侶也。
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
肇曰:既為其侶,安得有異?夫以無異故能成其異也。生曰:若受施而使施主得邪見報者,是害其慧命,為內外魔也。順在令彼獲等則生其惠心,必不見與害者殊也。
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
生曰:害其慧命為魔者,怨之甚者也。順在起彼惠心是親友之義,而不見異於怨也。
謗諸佛、毀於法。
肇曰:怨親之心、毀譽之意,美惡一致,孰云其異?苟曰不異,亦何為不同焉?
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
生曰:為害之由,由乎謗佛毀法,斯人則為不入四眾數矣。順在親友之義,以歎佛譽法為體亦不異謗,故云謗也。
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什曰:汝若自知有過如是之深者,乃可取食也。肇曰:犯重罪者不得入賢聖眾數,終不得滅度。若能備如上惡,乃可取食也。何者?夫捨惡從善,人之常情耳。然則是非逕心,猶未免于累。是以等觀者以存善為患,故捨善以求宗;以捨惡為累,故即惡而反本。然則即惡有忘累之功、捨善有無染之勳,故知同善未為得、同惡未為失。淨名言意似在此乎。
時我,世尊!聞此,恾然不識是何言。
生曰:若以語言之,我則不然;就意而取,已所不及。故竟不識是何言。
不知以何答,便置鉢欲出其舍。
肇曰:淨名言逆而理順,善吉似未思其言,故不識是何說,便捨鉢而欲出也。生曰:進退無據故不知以何答,則有屈矣。向言若爾乃可取食,不爾故不取也。有屈便應輸鉢,故置之欲出。
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鉢勿懼。
生曰:懼無答而置鉢,即復著言相矣。欲解此滯,使得取鉢,故先言取鉢勿懼也。
於意云何?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詰,寧有懼不。
肇曰:淨名欲令善吉弘平等之道,無心以聽,美惡斯順。而善吉本不思其言,迷其所說,故復引喻以明也。生曰:言乃至如所作化,亦不能有心於所詰也。
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
肇曰:若於弟子中解空第一,既知化之無心、亦知法之如化,以此而聽,曷為而懼?生曰:化既無懼,諸法如化亦不得生懼也。
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
肇曰:是相,即幻相也。言說如化、聽亦如化,以化聽化,豈容有懼?生曰:所以言諸法如幻便應無懼者,以諸法化幻、言說亦然故也。言說苟曰如幻,如何以言致懼耶?
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何以故?文字性離。
肇曰:夫文字之作生於惑取,法無可取則文相自離。虛妄假名,智者不著。
無有文字,是則解脫。
肇曰:解脫,謂無為真解脫也。夫名生於不足,足則無名,故無有文字是真解脫。生曰:不復縛在文字,故言解脫也。
解脫相者則諸法也。
肇曰:名生於法、法生於名,名既解脫,故諸法同解也。生曰:向以諸法如幻明無文字,文字既解,還復悟解在諸法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法眼淨。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
什曰:富樓那,秦言滿也。彌多羅尼,秦言善知識。善知識,是其母名也。其人於法師中第一善說阿毘曇論也。肇曰:富樓那,字也,秦言滿。彌多羅尼,母名也,秦言善知識。通母名為字。弟子中辨才第一也。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
什曰:近毘耶離有園林,林中有水,水名獼猴池。園林中有僧房,是毘耶離三精舍之一也。富樓那於中為新學說法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
肇曰:大乘自法身以上得無礙真心,心智寂然未甞不定,以心常定故能萬事普照,不假推求然後知也。小乘心有限礙,又不能常定,凡所觀察在定則見、出定不見。且聲聞定力深者,見眾生根極八萬劫耳,定力淺者身數而已;大士所見見及無窮。此新學比丘根在大乘、應聞大道,而為說小法,故誨其入定也。
無以穢食置於寶器。
肇曰:穢食充飢,小乘法也。盛無上寶,大乘器也。
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琉璃同彼水精。
肇曰:當識其心念之根本,無令真偽不辨也。
汝不能知眾生根源,無得發起以小乘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肇曰:彼大乘之體自無瘡疣,無以小乘之刺損傷之也。
欲行大道莫示小徑,無以大海內於牛跡。
肇曰:大物當置之大處,曷為迴龍象於兔徑、注大海於牛跡乎?
無以日光等彼螢火。
肇曰:明昧之殊其喻如此。而欲等之者何耶?
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
肇曰:未得無生,心皆有退忘也。
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我觀小乘智慧微淺,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曾於五百佛所殖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肇曰:淨名將開其宿心成其本意,故以定力令諸比丘暫識宿命,自知曾於五百佛所殖眾德本,曾以迴此功德向無上道。此其本也。
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時維摩詰因為說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是故不任詣彼問疾。佛告摩訶迦旃延。
什曰:南天竺婆羅門姓也。善解契經者也。肇曰:迦旃延,南天竺婆羅門姓也,即以本姓為名。弟子中解義第一也。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
什曰:法要,謂一切法,略說有二種,有為、無為也。迦旃延於後演,有為則四非常、無為則寂滅義也。肇曰:如來常略說,有為法無常苦空無我、無為法寂滅不動。此二言總一切法盡,故言略。生曰:為悟所津,若出之由戶焉。
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
肇曰:如來言說未甞有心,故其所說法未甞有相。迦旃延不諭玄旨,故於入室之後皆以相說也。何則?如來去常故說無常,非謂是無常;去樂故言苦,非謂是苦;去實故言空,非謂是空;去我故言無我,非謂是無我;去相故言寂滅,非謂是寂滅。此五者可謂無言之教、無相之談。而迦旃延造極不同、聽隨心異,聞無常則取其流動,至聞寂滅亦取其滅相。此言同旨異,迦旃延所以致惑也。生曰:迦旃延是分別佛語中第一也。佛既略說於前,迦旃乃敷述於後也。存旨而不在辭,故曰演其義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迦旃延!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
什曰:若無生滅則無行處,無行處乃至實相也。因其以生滅為實,故譏言無以生滅說實相法。通非下五句也。肇曰:心者何也?惑相所生。行者何也?造用之名。夫有形必有影、有相必有心,無形故無影、無相故無心。然則心隨事轉、行因用起,見法生滅故心有生滅、悟法無生則心無生滅。迦旃延聞無常義,謂法有生滅之相。法有生滅之相,故影響其心同生滅也。夫實相幽深妙絕常境,非有心之所知、非辨者之能言,如何以生滅心行而欲說乎?生曰:佛既稱迦旃延為善分別義,豈應有謬哉?於封其言者論之,故有闕耳。夫佛與迦旃延所明是同,至於不達取之亦不得不異。而佛無致譏之義,迦旃有受詰之事,其故何耶?佛以窮理為主,言必在通。迦旃未能造極,容有乖旨,故可寄之以貶諸闕焉。無常者,變至滅也。苦者,失所愛也。空者,非己有也。無我者,莫主之也。寂滅者,無此四也。然則四為可惡之法,無之是可樂理也。原夫五本為言以表理之實也,而謂盡於生滅之境者,心所行耳。諸比丘行心所行,故不解脫;超悟其旨,然後是也。
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
什曰:凡說空則先說無常,無常則空之初門。初門則謂之無常,畢竟則謂之空。旨趣雖同而以精麁為淺深者也。何以言之?說無常則云念念不住,不住則以有繫住。雖去其久住而未明無住,是麁無常耳,未造其極也。今此一念若令繫住,則後亦應住。若今住後住則始終無變,始終無變據事則不然。以住時不住,所以之滅。住即不住,乃真無常也。本以住為有,今無住則無有,無有則畢竟空,畢竟空即無常之妙旨也,故曰畢竟空是無常義。迦旃延未盡而謂之極者,故自招妄計之譏也。肇曰:此辯如來略說之本意也。小乘觀法生滅為無常義,大乘以不生不滅為無常義,無常名同而幽致超絕。其道虛微,固非常情之所測,妙得其旨者,淨名其人也。生曰:夫言無常者,據事滅驗之也。終苟有滅,始無然乎?始若果然,則生非定矣。生不定生,滅孰定哉?生滅既已不定,真體復何所在?推無在之為理,是諸法之實也。實以不生不滅為義,豈非無常之所存耶?然則無常雖明常之為無,亦所以表無無常也。畢竟者,不得不然也。
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
什曰:無常壞法,所以苦也。若無常麁則壞之亦麁,壞之亦麁則非苦之極也。今妙無常則無法不壞,無法不壞則法不可壞,苦之甚也;法不可得,空之至也。自無而觀則不壞不苦;自有而之散,苦義所以生也。肇曰:有漏五陰愛染生死,名受陰也。小乘以受陰起則眾苦生為苦義。大乘通達受陰內外常空本自無起,誰生苦者?此真苦義也。生曰:夫苦之為事,會所成也。會所成者,豈得有哉?是以言五受陰空是苦義也。五受陰,苦之宗也。無常,推生及滅,事不在一,又通在有漏無漏,故言諸法苦。即體是無義起於內,又得無漏者不以失受致苦,故唯受陰而已也。洞達者,無常以據終驗之,云畢竟耳。苦以空為其體,故洞達也。無所起者,無常明無本之變,理在於生。苦言假會之法,所以配其起也。
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
什曰:本言空欲以遣有,非有去而存空。若有去存空,非空之謂也,二法俱盡乃空義也。肇曰:小乘觀法緣起內無真主為空義。雖能觀空而於空未能都泯,故不究竟。大乘在有不有、在空不空,理無不極,所以究竟空義也。生曰:惑者皆以諸法為我之有也。理既為苦則事不從己,己苟不從則非我所保,保之非我彼必非有也。有是有矣,而曰非有;無則無也,豈可有哉?此為無有無無究竟都盡,乃所以是空之義也。
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
什曰:若去我而有無我,猶未免於我也。何以知之?凡言我即主也。經云有二十二根,二十二根亦即二十二主也。雖云無真宰,而有事用之主,是猶廢主而立主也,故於我無我而不二乃無我耳。肇曰:小乘以封我為累,故尊於無我。無我既尊,則於我為二。大乘是非齊旨、二者不殊為無我義也。生曰:理既不從我為空,豈有我能制之哉?則無我矣。無我本無生死中我,非不有佛性我也。
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
什曰:明泥洹義也。由生死然盡故有滅。生死即不然,無泥洹滅。泥洹滅,真寂滅也。肇曰:小乘以三界熾然,故滅之以求無為。夫熾然既形,故滅名以生。大乘觀法本自不然,今何所滅?不然不滅乃真寂滅也。生曰:法既無常苦空,悟之則永盡泥洹。泥洹者不復然也,不然者事之靖也。夫終得寂滅者,以其本無實然。然既不實,滅獨實乎?
說是法時,彼諸比丘心得解脫。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阿那律。
什曰:天眼第一也。肇曰:阿那律,秦言如意,剎利種也。弟子中天眼第一。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時有梵王名曰嚴淨,與萬梵俱放淨光明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
肇曰:梵王聞阿那律天眼第一,故問所見遠近。
我即答言: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肇曰:菴摩勒果,形似檳榔,食之除風冷。時手執此果,故即以為喻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
什曰:色無定相,若見色有遠近精麁,即是為色。為色則是邪惑顛倒之眼,故同於外道。若不為色作相,色則無為。無為則不應見有遠近。而言遠見三千,則進退無可,故失會於梵天,受屈於二難也。肇曰:三界報身,六情諸根從結業起,名為有作相也。法身出三界,六情諸根不由結業生,名為無作相。夫以有作故有所不作,以法身無作故無所不作也。
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
肇曰:外道修俗禪得五通,然不能出凡夫見聞之境,此有作相也。欲等之哉。
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
肇曰:若無作相,即是法身無為之相,豈容見聞近遠之言?
世尊!我時默然。
肇曰:欲言作相則同彼外道、欲言無作則違前見意,故不知所答也。
彼諸梵聞其言,得未曾有,即為作禮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什曰:以阿那律天眼為色作相非真天眼,若不作相則是真眼。未知誰有,故問言孰耶。肇曰:諸梵謂天眼正以徹視遠見為理,而淨名致詰殊違本塗,疑有真異故致斯問。
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
什曰:言不為色作精麁二相也。肇曰:真天眼謂如來法身無相之目也,幽爥微形,巨細兼覩、萬色彌廣,有若目前。未甞不見而未甞有見,故無眼色之二相也。二乘在定則見、出定不見。如來未甞不定、未甞不見,故常在三昧也。
於是嚴淨梵王及其眷屬五百梵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禮維摩詰足已,忽然不現。
肇曰:其所發明,成立若此。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優波離。
什曰:長夜誓願世世常作持律,故於今持律第一也。肇曰:優波離,秦言上首。弟子中持律第一。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
生曰:犯律者必有懼罪之惑也。原其為懷,非唯畏苦困,已交耻所為也。
不敢問佛。
什曰:以佛尊重,慚愧深故,亦於眾中大恐怖故。復次將以如來明見法相,決定我罪陷於無淺,則永出清眾、望絕真路也。生曰:既違聖禁,加所為愚鄙,故不敢以斥問佛也。
來問我言:唯優波離!我等犯律,誠以為耻,不敢問佛。願解疑悔,得免斯咎。
肇曰:愧其所犯,不敢問佛,以優波離持律第一故從問也。疑其所犯不知輕重,悔其既往廢亂道行,故請持律解免斯咎也。生曰:違禁誠重,能改為貴,是以許有改法也。優波離解律第一,故以問焉。疑者恐罪及己,而猶有不至之異也。悔者既已懼之,必自悔所為也。
我即為其如法解說。
肇曰:如法,謂依戒律決其罪之輕重,示其悔過法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
生曰:未知罪相猶封以致懼,既明所屬而改之法重,封懼之情愈致深也。深乎惑者,罪彌重矣。
當直除滅,勿擾其心。
什曰:犯律之人心常戰懼,若定其罪相,復加以切之,則可謂心擾而罪增也。若聞實相則心玄無寄、罪累自消,故言當直除滅也。肇曰:二比丘既犯律行,疑悔情深,方重結其罪,則封累彌厚。封累既厚,則罪垢彌增。當直說法空,令悟罪不實。悟罪不實則封累情除,封累情除則罪垢斯滅矣。曷為不察其根為之決罪,擾亂其心重增累乎?生曰:除罪用術,於理既迂。又應病則是其方,乖之更增其病矣。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肇曰:覆釋所以直除之意也。夫罪累之生,因緣所成,求其實性不在三處。如殺因彼我,彼我即內外也。自我即非殺,自彼亦非殺。彼我既非,豈在中間?眾緣所成,尋之悉虛也。生曰:封惑本出人耳,彼罪豈當有哉?苟能體之,不復自縛於罪也。既不復縛罪,便是出其境矣。已出罪境者,罪能得之乎?不在內者,不在我心也。若在我心者,不應待外也。不在外者,不在彼事也。若在彼事者,不應罪我也。不在中間者,合我之與事也。罪為一矣,豈得兩在哉?
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
什曰:以罪為罪則心自然生垢,心自然生垢則垢能累之,垢能累之則是罪垢眾生。不以罪為罪此即淨心,心淨則是淨眾生也。生曰:引佛語為證也。心垢者,封惑之情也。眾生垢者,心既有垢,罪必及之也。若能無封則為淨矣,其心既淨其罪亦除也。
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生曰:罪雖由心垢而致,悟之必得除也。向已明罪不在內外中間,故言心亦不在三處。
如其心然,罪垢亦然。
肇曰:尋知其本也。夫執本以知其末、守母以見其子。佛言眾生垢淨皆由心起,求心之本不在三處。心既不在,罪垢可知也。
諸法亦然,不出於如。
肇曰:萬法云云皆由心起,豈獨垢淨之然哉?故諸法亦然,不離於如。如,謂如本相也。生曰:心既不在三處,罪垢亦然也。反覆皆不得異,諸法豈容有殊耶?則無不如也。
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
什曰:心相,謂羅漢亦觀眾生心實相得解脫也。今問其成道時,第九解脫道中觀實相時,寧見此中有垢不?生曰:以優波離驗之也。心相者,無內外中間也。得解脫者,不復縛在心也。以心相得解脫者,無垢可見。
我言:不也。
肇曰:得解脫時,謂其初成阿羅漢第九解脫,爾時心冥一義,無復心相。欲以其心類明眾心,故先定其言也。
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
肇曰:群生心相如心解相。生曰:眾生心相無垢,理不得異,但見與不見為殊耳。
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
什曰:罪本無相而橫為生相,是為妄想。妄想自生垢耳,非理之咎也。肇曰:優波離分別罪相欲以除垢,罪本無相而妄生罪相,乃更增塵垢也。其言雖汎,意在於是。生曰:垢實無也。在妄想中是垢耳,若無妄想垢即淨也。妄想者,妄分別之想也。
顛倒是垢。
生曰:見正轉也。見轉於內,則妄分別外事也。
無顛倒是淨。
肇曰:無罪而見罪,顛倒也。
取我是垢。
生曰:取我相者不能廢己從理也。既取我相,見便轉也。
不取我是淨。
肇曰:見罪即存我也。
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
什曰:此已下釋罪所以不可得也。生曰:諸法皆從妄想而有,悉如此也。
如幻如電,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
什曰,前心不待後心生竟然後滅也。肇曰:成前無相,常淨義也。諸法如電,新新不停,一起一滅不相待也。彈指頃有六十念過,諸法乃無一念頃住,況欲久停。無住則如幻,如幻則不實,不實則為空,空則常淨。然則物物斯淨,何有罪累於我哉?
諸法皆妄見。
什曰:皆由妄見故謂其有耳。
如夢如炎、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
肇曰:上明外法不住,此明內心妄見。俱辯空義,內外為異耳。夫以見妄故所見不實,所見不實則實存于所見之外,實存于所見之外則所見不能見,見所不能見故無相常淨也。上二喻取其速滅,此四喻取其妄想。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
什曰:奉律,梵本云毘尼。毘尼,秦言善治。謂自治婬怒癡亦能治眾生惡也。生曰:作如此知,無復犯律之咎也。
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肇曰:若能知法如此,乃名善解,奉法律耳。不知此法而稱持律第一者,何耶?令知優波離謬教意也。生曰:善解律為理也。
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
肇曰:二比丘悟罪常淨,無復疑悔,故致斯歎。
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
肇曰:內有樂說智生則說法無窮,名樂說辯也。此辯一起,乃是補處之所歎,而況聲聞乎。
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
肇曰:其明達若此,吾豈能及。
時二比丘疑悔即除。
什曰:有罪則憂怖自生,罪無則疑悔自滅也。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羅睺羅。
什曰:阿修羅食月時名羅睺羅。羅睺羅,秦言覆障,謂障月明也。羅睺羅六年處母胎所覆障,故因以為名。明聲聞法中密行第一。菩薩出家之日,諸相師言:「若今夜不出家,明日七寶自至為轉輪聖王,王四天下。」王即於其夜更增伎樂以悅其心。於時菩薩欲心內發,羅睺羅即時處胎,耶輸陀羅其夜有身。於時淨居諸天相與悲而言曰:「菩薩為欲所纏,迷於女色。眾生可愍,誰當度者?」即時變諸妓女皆如死人,甚可怖畏,令菩薩心厭,即勸出家。車匿牽馬,四天王接足,踰域而去。到菩提樹下思惟,苦行六年已夜成佛。時羅睺羅乃生,生已佛乳母問言:「悉達出家於是六年,汝今何從有身?若六年懷妊,世所未聞。」諸釋聞之相與議言:「此是不祥,毀辱釋門,必是私竊。」欲依法殺之。耶輸曰:「願見大王,爾乃就死。」王於是隔慢與語,具以事詰問其所由。耶輸如實自陳:「我非私竊,是太子之胤耳。自太子出家,我常愁毒寢臥冷地,故此兒不時成就耳。」語王言:「自看此兒顏貌色相,為是孫子不?」王即抱而觀之,見其色相與太子相似,王乃流淚而言曰:「真是吾孫子也。」佛欲證明,化作梵志來入王宮,見兒問言:「汝名何等?」答言:「我名羅睺羅。」梵志讚言:「善哉!汝以業因緣故處胎六年,所覆障故,應名此也。」王問:「何業因緣?」答曰:「我知業因緣,不知何業。」佛後還國,羅睺羅見佛身相莊嚴,敬心內發願欲出家。其母語言:「此人出家得成聖道。」「道非汝分,何用出家?」羅睺羅言:「若令一人得道,我要當得。」使人剔髮,髮已垂盡唯有頂上少許,復言:「若髮都盡,則與死人無異。決定汝心,無從後悔。」答言:「國位寶珍無量妙樂我能棄之,況惜少髮耶!」道心堅固,遂棄國出家,以舍利弗為和尚。羅睺羅因緣及出家事,以聲聞法略說也。肇曰:羅睺羅,秦言覆障。六年為母胎所障,因以為名。弟子中密行第一。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羅睺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毘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睺羅!汝佛之子。
生曰:言其承聖之基。
捨轉輪王位。
什曰:轉輪王亦有不入胎者,如頂生王是也。昔轉輪王頂上生瘡,王患其痒痛,婆羅門欲以刀破之。王時怒曰:「云何以刀著大王頂上耶?」更有婆羅門以藥塗之,至七日頭瘡乃壞,視瘡中見有小兒,威相端正,取而養之,後遂為王。因從頂生,故名頂生王。或有從肩臂手足等生,此皆從男女生也。佛若不出家,則大轉輪王王四天下。羅睺羅不出家,王一閻浮提,地下十由旬鬼神、空中十由旬鬼神,皆屬羅睺羅為其給使。羅睺羅失會,其旨有四:一不見人根,應非其藥;二出家功德無量,而說之以限;三即是實相而以相說之;四出家法本為實相及涅槃,出家即是二法方便。今雖主得已有其相。羅睺羅雖說出家之美,而不說其終之相,故違理喪真受屈當時也。二人雖俱說出家功德,而羅睺羅以四失乖宗,維摩以四得應會,其得失相反差別若此也。生曰:羅云有轉輪王相,王閻浮提也。
出家為道。
生曰:意云不應捨此而出家也。
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什曰:長者子見其毀形麁衣持鉢救命,徒見其所棄之利,而未見其所得。自外而觀可愍之甚,戀昔悲今冀其有利,故問其利也。肇曰:佛不出家,應為金輪王,王四天下。羅睺羅不出家,應為鐵輪王,王一天下。以其所捨不輕、所期必重,故問其利也。生曰:然捨而出家,故當必有勝事耳。竟有何等利於此耶?
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肇曰:不善知其根,為說有為功德利也。生曰:世榮雖樂,難可久保。出家之理長樂無為,豈可同年語其優劣。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睺羅!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
生曰:諸長者子本以貪樂存榮為懷,聞之更移其著,則乖出家利矣。於彼為不應,故言爾也。
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
肇曰:夫出家之意妙存無為,無為之道豈容有功德利乎?生曰:正以無利無功德為出家理也。
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
生曰:貪樂是無窮法,為有為也。
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什曰:無漏道品、一切法及律儀皆名出家法,出家法皆名無利也。若世俗法則受生死不絕,報利愈積。若出家法,於今雖有,終期則無。何以言之?本欲假事以息事、因有以之無,將出於功德之域、入於無利之境。無利之境即涅槃也。今就有利而言無利,是因中說果也。肇曰:夫有無為之果,必有無為之因。因果同相,自然之道也。出家者為無為,即無為之因也。無為無利無功德,當知出家亦然矣。生曰:無為是表理之法,故無實功德利也。
羅睺羅!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
什曰:此即因中明涅槃相也。肇曰:偽出家者惡此生死、尊彼涅槃,故有中間三處之異。真出家者遣萬累、亡彼此,豈有是非三處之殊哉?生曰:彼,者出家也。此者,我也。中間者,此二法也。功德之利出於此三,三既為無,何有功德利哉?
離六十二見。
什曰:無利故離見也。
處於涅槃。
什曰:出家法名為處,言是向涅槃處也。肇曰:既無彼此,則離眾邪見,同涅槃也。上直明出家之義,自此下明出家之事。雖云其事,然是無事事耳。何則?出家者以去累為志、無為為心,以心無為故所造眾德皆無為也。
智者所受。
什曰:一切賢聖大人悉讚歎受持出家法也。
聖所行處。
什曰:眾聖履之而通也。肇曰:賢智聞之而從,眾聖履之而通,可謂真出家之道乎。
降伏眾魔。
肇曰:眾魔,四魔也。正道既夷,邪徑自塞。經曰「一人出家,魔宮皆動」。
度五道。
什曰:凡夫能出四趣,不能出於天道。出家求滅,則五道斯越、物我通度也。肇曰:五道,非無為之路也。
淨五眼。
肇曰:淨五眼,如《放光》說也。
得五力、立五根,不惱於彼。
什曰:在家雖行善,然有父母妻子眷屬之累,若物來侵害必還加報,是故在家是惱彼因緣。出家無此眾累則惱因自息,故言不惱彼也。肇曰:道超事外與物無逆,何惱之有耶?
離眾雜惡。
什曰:凡以雜心而興福業,皆名雜惡也。出家修善則滅除妄想,又為涅槃,故離眾雜惡也。肇曰:俗善雖善,猶雜不善。道法真淨,故純善不雜也。
摧諸外道。
什曰:出家不以摧物而諸惡自消,猶如日出眾冥自滅也。肇曰:日月不期去闇而闇自除,出家不期摧外道而外道自消也。
超越假名。
什曰:緣會無實,但假空名耳。若得其真相,即於假不迷,故名超越也。肇曰:萬事萬名虛假以生,道在真悟,故超越假名。
出淤泥。
什曰:在家沒欲泥、出家沒見泥,今明真出家,故總言出也。
無繫著。
什曰:若有所繫亦未為出家,一切不著是真出家也。肇曰:出生死愛見之淤泥,無出家愛道之繫著也。
無我所。
什曰:於我所法中一切捨離,故言無也。肇曰:出家之道本乎無為。
無所受。
什曰:受,義言取。取有四種:在家人有愛取,出家人有戒取、見取、愛取。真出家者無此四受,亦於一切法無所受也。肇曰:無四受也,欲受、我受、戒受、見受。
無擾亂。
什曰:凡心有所在,方便不息,是名擾亂。出家無事,一切永離也。
內懷喜。
什曰:喜有二種,一者有現世功德,自然欣預;二者後得涅槃,心常安悅。既具二喜,又無想著,乃真喜也。肇曰:夫擾亂出于多求、憂苦生乎不足。出家寡欲,擾亂斯無;道法內充,故懷喜有餘。
護彼意。
什曰:謂能獎順眾生,不乖逆其心也。
隨禪定。
什曰:出家凡有三法,一持戒、二禪定、三智慧。持戒能折伏煩惱令其勢微,禪定能遮如石山斷流,智慧能滅畢竟無餘。今持戒清淨則結薄,心靜與禪相順,故言隨也。
離眾過。
肇曰:諸長者子應聞出家無為之道,而示以有為功德之利,是由不隨禪以觀其根、不審法以將其意,眾過之生其在此乎?故因明出家以誡之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肇曰:若能不違上說,乃應出家之道。出家之道,非存利之所能也。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
生曰:無利之利,真利也,故勸之耳。
所以者何?佛世難值。
什曰:佛常在世,於罪者為難耳。肇曰:淨名知其不得出家而勸之者,欲發其無上道心耳。
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什曰:長者子不得出家,而重出家之美,所以深其惱耳。肇曰:非不欲出家,不欲違親耳。
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
什曰:若發無上道心,心超三界、形雖有繫、乃真出家。
是即具足。
什曰:雖為白衣,能發無上心者,便為出家具足戒行矣。生曰:出家本欲離惡行道。若在家而能發意,即是足矣,亦為具足其道者也。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諸長者子既以有閡乖出家事,而聞在家有出家之理,欣然從之。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阿難。
什曰:秦言歡喜也。問曰:阿難持佛法藏,即其所聞足知無病。今云何不達?答曰:真實及方便悉是佛語,故二說皆信。又云:阿難亦共為方便也。肇曰:阿難,秦言歡喜。弟子中總持第一。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
生曰:佛而有疾,現去物不遠,使得有企仰之情也。而用牛乳者,有遍應從此化故也。
我即持鉢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
生曰:未便乞乳,有待然乎。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鉢住此。
生曰:晨非乞食時,必有以也。
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
生曰:以事對也。
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
肇曰:至人舉動豈虛也哉。如來現疾之所度、淨名致呵之所益,皆別載他經。生曰:於不達者為不應也。
如來身者,金剛之體。
什曰:小乘人骨金剛,肉非金剛也。大乘中內外金剛一切實滿,有大勢力,無病處故。生曰:如來身無可損,若金剛也。
諸惡已斷、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
肇曰:夫痛患之生,行業所為耳。如來善無不積、惡無不消,體若金剛,何患之有?生曰:且略示其無病理也。言都無致病之本,而有樂因普會,自應有何疾耶。
默往,阿難。
肇曰:默然而往。
勿謗如來。
肇曰:如來無疾,言疾則謗。生曰:苟云是實,為謗佛也。以此言之,無乞乳理,故令還去焉。
莫使異人聞此麁言。
生曰:病為常近麁之極也。不達聞之,必為然矣。
無令大威德諸天。
什曰:謂五淨居天上別有清淨諸天,名世間頂,悉十住菩薩所生也。若聞此言,則知阿難不達方便而生劣想,故誡言無令得聞。恐此似當時所宜,非實言也。
及他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
生曰:彼推已無疾,必達佛矣。而此言實病,不亦哂斯語之不得乎。
阿難!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
什曰:有羅漢名薄拘羅,往昔為賣藥師,語夏安居僧言:若有須藥,就我取之。眾竟無所須,唯一比丘小病受,一訶梨勒果。因是九十劫生天人中受無量快樂,但聞病名而身無微患。於此生年已九十,亦未曾有病。況佛積善無量,疾何由生?問曰:善惡相對,報應宜同。五逆重罪一劫受苦,云何一果之善受福無量耶?答曰:罪事重而力微,善事輕而勢強。譬有惡蛇將取人食,先吐毒沫在地,人踐其上即時昏熟不能起去,然後以氣吸之。三寶中作功德亦復如是,初作功德時,其事雖微冥益已深,然後方便引入佛道,究竟涅槃其福乃盡。
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
肇曰:轉輪聖王隨命脩短終身無病。生曰:以事推之,使人悟也。轉輪聖王乃不及欲界諸天,但以人中少福尚得無病,豈況如來普勝三界而有疾哉?
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
生曰:推事既爾,必應還去也。苟執不去,非徒佛有斯謗,我等亦受其恥也。
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
生曰:師不可師之人,便應受此恥辱矣。
可密速去,勿使人聞。
肇曰:正士聞則謂汝不達;邪士聞則謂佛實有疾,何名為法之良醫?身疾不能救而欲救人心疾乎?生曰:急宜還去也。
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
什曰:法身有三種,一法化生身,金剛身是也;二五分法身;三諸法實相和合為佛。故實相亦名法身也。
非思欲身。
什曰:非肉身即法化身也。非三界之形,故過於三界。雖有生滅,而無老病眾惱十事之患,故名無漏。無漏則體絕眾為,故名無為。形超五道非物之數,故曰無數也。肇曰:三界有待之形,名思欲身也。法身之義已記之善權。生曰:以向來語,當知必如下說也。思欲是妄想之懷,致病本也。如來身從實理中來,起不由彼,應有何病耶?
佛為世尊,過於三界。
生曰:既以思欲為原,便不出三界,三界是病之境也。佛為悟理之體,超越其域,應有何病耶?言佛為世尊者,以明過於世間也。
佛身無漏,諸漏已盡。
肇曰:夫法身虛微妙絕常境,情累不能染、心想不能議,故曰諸漏已盡過於三界,三界之內皆有漏也。生曰:雖出三界,容是最後邊身猶是漏法,漏法豈得無病哉,佛既過之,無復斯漏,何病之有耶?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肇曰:法身無為而無不為,無不為故現身有病、無為故不墮有數。生曰:雖曰無漏,或有為也。有為是起滅法,雖非四大,猶為患也。佛既以無漏為體,又非有為,何病之有哉?為,則有數也。
如此之身,當有何疾。
生曰:并合四句語也。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
肇曰:受使若此,致譏若彼。進退懷愧,或謂謬聽也。生曰:近佛而謬,所以應慚也。謬必致罪,不得不懼也。得無之言,誠是從容之辭,而意在必謬也。
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
什曰:劫濁、眾生濁、煩惱濁、見濁、命濁。多歲數名由泓,多由泓名為劫。大劫如賢劫比也。大劫中有小劫,多諸惡事,總名劫濁。善人既盡、淳惡眾生,眾生濁也。除邪見已,諸煩惱如三毒等增上重者不以道理,能障聖道必入惡趣,如是結使煩惱濁也。除四見已,唯取邪見,謗無因果、罪福,及聖道、涅槃,是名見濁也。大劫初時人壽無量,爾時佛未出世。後受命漸短人壽六萬歲,爾時拘留孫佛出世。乃至百二十歲時,釋迦牟尼佛出現于世。自後漸短,乃至人壽三歲。百二十歲已下,盡名命濁也。彌勒生時,小劫更始,人壽更長也。
現行斯法。
什曰:梵本云「貧法」,現病行乞等是貧法也。
度脫眾生。
生曰:解阿難意,使得取乳也。實如維摩詰語,但佛應五濁惡世,自應爾。
行矣,阿難!取乳勿慚。
肇曰:以其愧惑,故空聲止之。如居士言,何有無漏之體嬰世之患?但為度五濁群生,故現斯疾耳,取乳勿慚也。五濁者,劫濁、眾生濁、煩惱濁、見濁、命濁。生曰:慚跡應在必行矣,故令取乳勿慚也。
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注維摩詰經卷第三
注維摩詰經卷第四
菩薩品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
什曰:彌勒既紹尊位:又當於此土而成佛:眾情所宗:故先命之。彌勒、維摩大小之量,未可定也。或云:維摩雖大,或有以而不成佛。或云:彌勒雖大,將有為而故辭行。或此是分身彌勒,非其正體。以此三緣,故有致屈之迹也。彌勒不堪,便應超命文殊,而兼命餘人者,將以一雖不堪,眾不可抑故。推眾求能,廣命之也。亦欲令各稱所聞,以盡維摩之美也。肇曰:彌勒,南天竺婆羅門姓。出此姓,即以為名焉。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肇曰,五百弟子皆已不任,故復命菩薩者,將備顯淨名難醻德也。生曰:彌勒者,婆羅門姓也。雖生兜率為諸天師,猶以本姓稱焉。以其親承佛弟子,使亦宜在眾菩薩先也。
彌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
什曰:是人中說法也。此天以彌勒將上為天師,豫懷宗敬,故常來聽法也。
說不退轉地之行。
什曰:即無生法忍也。維摩詰不先遣忍心而先遣受記者,良由諸天見彌勒受記,故有補處之尊,遂係心成得、希想受記,故先明無受記。受記必由心生,故尋生以求記。生壞則記亡,故推世以去生也。肇曰:下呵云實無發心亦無退者,以此而推,似存不退之行,以勸發無上之心也。雖曰勝期,猶未免乎累。教迹不泯,故致斯呵。然經云「補處大士心無不一、智無不周」,應物而動,何闕之有?是由得失同懷、脩短迭應,利彼而動、無計諸己。故彌勒假有以啟始、淨名居宗以濟終,互為郢匠器彼淳朴。雖復迹同儒墨、致教不一,然相成之美實存其中矣。生曰:體如之行不復退轉也。彌勒躬有此行,而現得受記。今說之者將以引之,使見利樂法。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生曰:阿耨多羅者,無上也。三藐三者,正遍也。菩提者,彼語有之此無名也。實則體極,居終智慧也。然有三品,聲聞也、辟支佛也、佛也。二乘各於其道為菩提耳,非所謂菩提也,唯佛菩提為無上正遍菩提也。一生者,無復無量生,餘一生也,有兩句義矣。
為用何生得受記乎。
生曰:彌勒向說行,意以受記引之耳,不為說受記也。而彼生著情,便貪記以有行,斯則復是見菩提可得也。是以維摩詰即推彌勒受記為無,以呵其說行之意,遣彼著也,然後乃更釋其見菩提心焉。夫受記者,要以四事合成,一一推之皆無也。四事者,一以人受記為主、二以體如為本、三無無量生、四在一生中得佛,交在一生中而以之受記,要應先推一生也。一生者,舉八萬歲生,唯一念現在,餘皆過去、未來也,故言為用何生得受彌勒記乎?
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
肇曰:發無上心、修不退行,受記成道,彌勒致教之本意也。今將明平等大道以無行為因、無上正覺以無得為果,故先質彌勒。明無記無得然後大濟群生,一萬物之致,以弘菩提莫二之道也。夫有生則有記,無生則無記,故推斥三世以何生而得記乎?
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
肇曰:別推三世明無生也。過去生已滅,已滅法不可謂之生也。生曰:無復有也。
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
肇曰:未來生未至則無法,無法以何為生?生曰:竟未有也。
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
肇曰:現法流速不住,以何為生耶?若生滅一時,則二相俱壞。若生滅異時,則生時無滅。生時無滅則法無三相,法無三相則非有為也。若盡有三相,則有無窮之咎。此無生之說,亦備之諸論矣。三世既無生,於何而得記乎?生曰:生時已去未始暫停,豈可得於中成佛耶?
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
肇曰:證無住義也。新新生滅、交臂已謝,豈待白首然後為變乎?生曰:引佛語證不住也。即時者,不待變也。
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
什曰:實相常定,故名正位。向以因緣明生非真實,故無受記。今明生既非真則無生,無生則常定,常定中無受記也。
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生曰:次推無無量生也。夫無無量生者,體生是無,故得之矣。苟體生是無,而無無量生者,無無量生復何有哉?斯乃為正位者也。正位者,永與邪別也。然則既以無無量生為正位者,無有受記理自明也。以得菩提故有受記,復云無得菩提耳。前推生直推其體,今推無無量生,以正位推之者,生本根於癡愛,是有者之所惑,故宜於外推其體也。無無量生原在悟理,是得者之所達,自應以正位於內明之也。
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
肇曰:上推有生無記,此推無生亦無記也。無生即七住無相真正法位也。此位為理,無記無成。彌勒於何受一生記乎?生曰:并質之也。
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
肇曰:如雖無生滅,而生滅不異如。然記莂起于生滅、冥會由于即真,故假如之生滅以明記莂之不殊也。生曰:復次推體如也。如生者,體如之時我本無如,如今始出,為生也。如滅者,如是始悟中名義,盡菩薩最後心為滅也。夫為得佛之因既在於始、又在其終,故言為從如生滅得受記耶。別本云「從如起滅」,什曰:此亦因其所存而遣之也。夫受記要由得如,本未得而今得,似若有起。如起則累滅,亦似有物於如中滅。故先問其起滅,以明無起滅。一切人皆如以下,更明如理無二,無受記也。
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
肇曰:如,非不生滅、非有生滅。非不生滅,故假以言記;非有生滅,以知無記。生曰:如是悟理之法,故即以明之也。理既已如,豈復有如之生滅哉?苟無生滅,與夫未體者不容有異,何得獨以為無上道之因耶?若非因者,不得以之受記也。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肇曰:萬品雖殊,未有不如。如者將齊是非、一愚智,以成無記無得義也。生曰:復次推人受記也。受記誠非為悟之法,已有體如在前,故復取其所體,貼之以事。事既皆如,然後推焉。
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
肇曰:凡聖一如,豈有得失之殊哉?生曰:夫如者,無得與不得異也。既無得與不得異,而彌勒得者,是假以不得為得也。若彌勒以不得無得者,一切眾生不得,便應亦是此得之理矣。然則言眾生亦應受記者,以明無彌勒實受記也。二者直二事也,異者二相殊也。其事既二,然後相與為異,故先言不二、後言不異也。已取如事在上,是以釋但舉如義也。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肇曰:無相之相是菩提相也。生曰:菩提既是無相理極之慧,言得之者,得即是菩提相也。果是其相,則非實矣。苟得非實,一切眾生亦是此之得理也。所以然者,菩提本無不周,眾生即是其相故也。夫授記言得菩提者,懸指之耳。今云彌勒得者,就語之也。既就得時而無得相,豈應懸指有得乎?所指苟已驗無為,指理自冥矣。
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
肇曰:本性常滅,今復何滅也?生曰:既得菩提至於滅度,於滅度中又無滅度也,故復極就其終以驗之焉。滅度非慧,事止於滅,故不得如菩提釋也。然終既至滅,始滅驗矣。始若果滅,終豈滅哉?終苟不滅,眾生亦此滅矣。唯驗終以悟始者知其然耳。舉佛明之者,佛既親得滅度,又為悟之極,必可以定之也。且佛終日滅度眾生,然知眾生即涅槃相不復更滅,是盡為滅而不滅也。
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
什曰:梵本云「誑」也。生曰:既無受記,豈得以受記引之耶?若引之以虛,為誘誑也。
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肇曰:平等之道,實無發心亦無退者。而以不退之行誘其發心,示其美記者,何耶?生曰:明不應存行也。於發有退,故須不退行耳。既無發退,何用行為?若惡發中有退而須不退行者,猶未免退矣,非所以不退。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
肇曰:菩提以寂滅為相,生死同相。而諸天卑生死、尊菩提,雖曰勝求,更生塵累。宜開以正路令捨分別,曷為示以道記增其見乎?生曰:釋諸天見菩提心也,先訶然後教矣。訶以遣著、教以釋見。著為咎累,宜以訶遣之;見謂涉理,須以教釋之焉。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肇曰:自此下大明菩提義也。道之極者稱曰菩提,秦無言以譯之。菩提者,蓋是正覺無相之真智乎。其道虛玄、妙絕常境,聽者無以容其聽、智者無以運其智,辯者無以措其言、像者無以狀其儀。故其為道也,微妙無相不可為有、用之彌懃不可為無,故能幽鑑萬物而不曜、玄軌超駕而弗夷,大包天地而罔寄、曲濟群惑而無私。至能導達殊方、開物成務,玄機必察、無思無慮。然則無知而無不知、無為而無不為者,其唯菩提大覺之道乎。此無名之法,固非名所能名也。不知所以言,故強名曰菩提。斯無為之道,豈可以身心而得乎?生曰:若見有菩提可得者,則有相情也。苟以相為情者,豈能不以之起身心行乎?若以身心行求菩提者,則求之愈遠者也。
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
什曰:菩提有三,所謂羅漢、緣覺、如來。三人漏盡慧通達無閡,乃名菩提。此已下歎菩提真解妙同實相,欲擬心求解亦當如是。亦明菩提即是實相,以遣其著也。實相是菩提因,亦名菩提也。餘句類可尋知也。肇曰:妙會真性滅諸法相,故菩提之道與法俱寂。生曰:既不以相得菩提,則無菩提相矣。若不能滅諸相者,豈得以寂滅為體哉?
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
肇曰:觀生於緣,離緣即無觀。
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
肇曰:行生於念,無念故無行也。
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
肇曰:諸見斷、妄想離,乃名菩提也。
障是菩提,障諸願故。
肇曰:真道無欲,障諸願求也。
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
肇曰:入,謂受入可欲。
順是菩提,順於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實際故。
肇曰:不異三空菩提義也。隨順本相謂之如,故繫之以順。常住不變謂之性也,故繫之以住。到實相彼岸謂之際,故繫之以至。
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
什曰:六識對於六塵未始相離,菩提所解出六塵之表,故言離也。肇曰:意與法為二,菩提無心,何法之有哉?
等是菩提,等虛空故。
肇曰:無心於等而無不等,故謂若虛空也。
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
什曰:智慧是菩提,知他心也。實相是智之因,亦名知他心也。肇曰:菩提不有,故無生滅。菩提不無,故了知眾生心也。
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
肇曰:諸入,內外六入也。內外俱空故諸入不會,諸入不會即菩提相也。
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
肇曰:生死所以合,煩惱之所纏。離煩惱故無合,無合即菩提也。
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
肇曰:外無形色之處,內無可名之實也。
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
肇曰:菩提無取捨,猶化人之無心也。
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
肇曰:內既常靜,外亂無由生焉。
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
肇曰:性無不淨故寂無不善。善寂謂善順寂滅常淨之道也。
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
肇曰:情有所取故攀於前緣,若離攀緣則無所取也。
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
肇曰:萬法同體、是非一致,不異於異者,其唯菩提乎!
無比是菩提,無可諭故。
肇曰:第一大道無有兩逕、獨絕群方,故以無諭。
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肇曰:諸法幽遠難測,非有智之所知。以菩提無知,故無所不知。無知而無不知者,微妙之極也。生曰:種種明之者,美而詠之也。豈曰為美以發人情矣?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
生曰:彌勒先引使樂法,然後維摩詰除其病情,所以得忍也。斯則相與成化,有何屈哉!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光嚴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毘耶離大城。
生曰:託在常出,實有以也。
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
生曰:城門是人所湊處,故得因廣化功也。作禮者,迹同鄉黨,現修長幼禮也。
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
生曰:交從外來,故可寄問,以取其來自有從也。
答我言:吾從道場來。
什曰:以光嚴心樂道場,故言從道場,以發悟其心也。光嚴雖欲得道場,而未知所以得。得必由因,故為廣說萬行。萬行是道場因,而言道場者,是因中說果也。復次佛所坐處,於中成道,故名道場。善心道場亦復如是,廣積眾善故佛道得成,是以萬善為一切智地,乃真道場也。肇曰:閑宴修道之處謂之道場也。光嚴志好閑獨,每以靜處為心,故出毘耶將求道場。淨名懸鑒,故現從外來,將示以真場啟其封累,故逆云吾從道場來。從道場來者,以明道無不之、場無不在。若能懷道場於胸中、遺萬累於身外者,雖復形處憒鬧、迹與事隣,舉動所遊無非道場也。生曰:得佛之處也。
我問:道場者何所是。
肇曰:會其所求,故尋問也。生曰:夫得佛由行,行乃是道之場矣,然寄在地成,地有其名耳。既據答於常,是從地來也。又迹在不闇,故復得問何所是,以招下答之焉。
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
肇曰:修心進道無亂之境便是道場耳。若能標心為主、萬行為場,不越方寸道自修者,乃真道場也。曷為近捨閑境而遠求空地乎?直心者,謂內心真直、外無虛假,斯乃基萬行之本、坦進道之場也。自此已下備列諸行,盡是修心之閑地,弘道之淨場也。生曰:以無虛假為懷者必得佛也。
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
肇曰:心既真直則能發迹造行,發迹造行則事業斯辦、眾行俱舉也。
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
肇曰:既能發行則樹心彌深,樹心彌深則功德彌增者也。
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
什曰:道心明正,不隨異路,不錯也。肇曰:直心本行轉深則變為菩提心也,此心直正故所見不謬。凡弘道者要始此四心,四心既生則六度眾行無不成也。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
肇曰:施不望報,無相行也。夫言有不失無、言無不失有,有無異說而不乖其本者,其唯大乘道乎。何則?言有以明非無,不言有也。言無以明非有,不言無也。然則萬行雖殊,以無相為體,無而不無故即有為實、有而不有故施戒為一。然此經前後至於辯列眾行有無不同,苟能領其所同則無異而不同也。
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
肇曰:未有戒具而願不具者。
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閡故。
肇曰:忍忿則心存、懷忿則心閡。
精進是道場,不懈退故。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
肇云:萬法彌廣,現若目前,智慧之能也。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
肇曰:等心怨親,欲其安樂,慈行也。
悲是道場,忍疲苦故。
肇曰:見苦必赴,不避湯炭,悲行。
喜是道場,悅樂法故。
什曰:慈雖假想與眾生樂,樂從慈起。還見其受苦,其心悲惻則入悲心,欲令常得此樂。次入喜心,喜心雖是假想而作意欲令常樂,故異於慈心也。復次慈心與樂;喜心直觀其得樂,其心歡喜耳。肇曰:以己法樂,樂彼同悅,喜行也。
捨是道場,憎愛斷故。
肇曰:夫慈生愛,愛生著,著生累。悲生憂,憂生惱,惱生憎。慈悲雖善而累想已生,故兩捨以平等觀,謂之捨行也。
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
肇曰:解脫,八解脫也。觀青為黃、觀黃為青,捨背境界、從心所觀,謂之背捨。
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
什曰:一惠施。惠施有二種,施下人以財,施上人以法施。二愛語。愛語復有二種,於下人則以煖言將悅,於上人則以法語慰諭,皆以愛心作愛語也。三利行。利行亦有二種,下人則為設方便令得俗利,上人則為作方便令得法利。四同事。同事亦有二種,同惡人則誘以善法,同善人則令增善根。隨類而入,事與彼同,故名同事也。肇曰:方便起乎弘化,四攝生乎來眾焉。
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
肇曰:聞不能行,與禽獸同聽也。
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
什曰:或以事伏心、或以理伏心,今正觀則以無常等觀制伏其心也。肇曰:心之性也,強梁則觀邪,調伏則觀正也。
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
什曰:道品斷受生,故名捨有為。亦以空空三昧等捨三三昧及一切善法,故名捨也。肇曰:三十七品,無為之因也。
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
什曰:小乘中說四諦,大乘中說一諦。今言諦是則一諦,一諦實相也。俗數法虛妄,謂言有而更無,謂言無而更有,是誑人也。見餘諦謂言必除我惑,而不免妄想,亦是誑也。今一諦無此眾過,故不誑人也。從一諦乃至諸法無我,是諸法實相,即一諦中異句異味也。由此一諦故佛道得成,一諦即是佛因,故名道場也。肇曰:四諦真實,無虛誑也。
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
肇曰:十二緣起因緣相生無窮盡也。悟其所由則智心自明,智心既明則道心自成。然則道之成也乃以緣起為地,故即以為道場也。
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
肇曰:煩惱之實性、眾生之無我、諸法之空義,皆道之所由生也。
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
肇曰:此即是佛所得也。雖則非佛名為場,總名為佛,佛即道也。上以菩薩行為場,今果中以佛為道、眾事為場也。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三明是道場,無餘閡故。
肇曰:降魔兵而不為所動,遊三界而不隨其趣,演無畏法音而無難,具佛三十二業而無闕,三明通達而無閡,斯皆大道之所由生也。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一切智故。
什曰:二乘法以三十四心成道,大乘中唯以一念則豁然大悟具一切智也。肇曰:一切智者智之極也,朗若晨曦眾冥俱照、澄若靜淵群象竝鑒,無知而無所不知者,其唯一切智乎。何則?夫有心則有封,有封則有疆,封疆既形則其智有涯,其智有涯則所照不普。至人無心,無心則無封,無封則無疆,封疆既無則其智無涯,其智無涯則所照無際,故能以一念一時畢知一切法也。一切智雖曰行標,蓋亦萬行之一耳。會萬行之所成者,其唯無上道乎。故所列眾法皆為場也。生曰:一念無不知者,始乎大悟時也。以向諸行終得此事,故以名焉。以直心為行初,義極一念知一切法,不亦是得佛之處乎。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
生曰:若行上諸行皆使應諸波羅蜜者,無復生死往來也。然有之者,隨應出也。出若為應,豈非道場來耶?推向所明,便知其然矣。
住於佛法矣。
肇曰:若能應上諸度以化天下者,其人行則遊道場、止則住佛法,舉動所之無非道場也。生曰:應悟群生,為佛義矣。既從行來,而理極於斯,故云住也。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時魔波旬。
什曰:波旬,秦言殺者。常欲斷人慧命,故名殺者。亦名為惡中惡。惡有三種:一曰惡、二曰大惡、三曰惡中惡。若以惡加己,還以惡報,是名為惡。若人不侵己,無故加害,是名大惡。若人來供養恭敬,不念報恩而反害之,是名惡中惡。惡中惡魔王,惡最甚也。諸佛常欲令眾生安隱,而反壞亂,故言甚也。肇曰:波旬,秦言或名殺者、或名極惡。斷人善根,因名殺者。違佛亂僧罪莫之大,故名極惡也。
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
什曰:釋是佛弟子,知其不疑,故作釋形來也。持世不作意觀他心,故不見也。生曰:魔者害人智慧命之稱也。惡中之惡,謂之波旬也。夫善惡理隔,無相干之道。況乎至善之與極惡得相惱哉?而有其事者,皆大權菩薩託以為化然也。誠以為託,要使跡全是也。跡是為何?此雖善交是人,彼雖惡居為天,天可以惡降跡,人亦標善致改。可假之良,其不然乎。狀若帝釋者,帝釋是佛弟子,常宗有道,故以其狀使持世不覺也。持世跡在沙門,而沙門以化人為體,彼有非法必致教矣,可得因之有女事惑焉?
鼓樂弦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我意謂是帝釋。
肇曰:魔以持世宴靜欲亂其心,若現本形恐不與言,故變為釋像。時持世不以通觀,故謂是帝釋也。生曰:彼事是帝釋也。持世據人言之,故可云爾也。
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
什曰:憍尸,姓也。字摩迦陀。肇曰:憍尸迦,帝釋姓也。
雖福應有,不當自恣。
生曰:以供養而來,故善之也。從女弦歌,是自恣法也。福有而自恣者,復為罪之根也。
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
生曰:五欲者,五情所欲也。夫用為自恣,寶之必深。若覺其無常,然後能以之求本矣。
於身命財而修堅法。
什曰:若雖有命而不能行道,無異禽獸之命。若於今能不惜身命修行善者,則來世所得命必能修善行道,是名清淨之命,非為使生也。肇曰:堅法,三堅法,身、命、財寶也。若忘身命棄財寶,去封累而修道者,必獲無極之身、無窮之命、無盡之財也。此三,天地焚而不燒、劫數終而不盡,故名堅法。以天帝樂著五欲、不慮無常,故勸修堅法也。生曰:以求善本事也。身既無常,便應運使為善。命既危脆,便應盡以行道。財有五家,便應用為施與。此皆無常所不能壞,謂之堅法也。
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
生曰:因其說法故,可詭以從善,實欲以女亂之。
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
肇曰:持世菩薩時為比丘也。生曰:向教其行施,彼既從之,理應為受,然非所宜。夫施者之懷唯欲人取,故言勿以向語其施要我使受也。言沙門釋子者,明己理所不應,非苟逆人善也。
此非我宜。所言未訖,維摩詰來謂我言: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
生曰:因其不覺,故復可得託語,以明魔不能隱於己也,斯則力能制之矣。將欲使魔懼,有不得不與之迹。固者,非虛焉。
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
肇曰:以持世未覺,故發其狀也。將化諸女,故現從其索。我為白衣,應受此女。曷為以與沙門釋子乎?生曰:施本唯欲捨物,不應擇主。既能行之,便應與我,我是受此物者。
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
生曰:既不能隱於維摩詰,知力必不如,復得發斯念也。
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
肇曰:淨名神力之所制也。生曰:現盡魔之神力也。
即聞空中聲曰: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
肇曰:淨名以魔迷固,故化導之也。生曰:非維摩詰則是持世也,亦可魔自作之耳。
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生曰:權其輕重留女。故當勝自,不得去也。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什曰:女人從主為心,屬魔則受邪教、屬菩薩則從道化,故受而誨之。肇曰:在魔故從欲教,在我宜從道教也。生曰:既以與我,便屬於我,不得不從我教也。
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復言:汝等已發道意。
生曰:發道意不可苟從於人,故復為說法使其悟,然後為發也。
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
什曰:夫魚之為性,惟水是依。女人之性,唯樂是欲。初發道意,自厲修善,未能樂也。積德既淳則欣樂彌深,經難不變、履苦愈篤,內心愛樂、外無餘歡,令其以此自娛,則厭天樂。自此以下列萬法者,旨取法中之樂,不取法也。肇曰:女人之性唯樂是欲,以其初捨天樂,故示以法樂。夫能以弘道為美積德為欣者,雖復經苦履難而不改其美,天地所重無易其欣。以此自娛,樂之極也,豈五欲之所存?自此下備列諸行,以明超世之道至歡之所由生也。生曰:入理未深,不能無樂。若無有代,必思舊樂而退矣,故說法樂以易其昔五欲樂也。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答曰:樂常信佛。
生曰:魔天以不信正為本,故令信佛也。夫理本無定,苟能樂之,則為樂矣。既樂而恒,又益樂也。
樂欲聽法、樂供養眾。
什曰:三寶中生信也。肇曰:信而後悅,莫若三寶也。
樂離五欲。
什曰:是信戒也。得四信時,先信法、次信佛,後信僧及戒也。問曰:四信云何先信法、次信佛,後信僧及戒耶?答曰:譬如人重病服藥,若病愈則信藥妙。藥妙必由師,則信師也。雖師妙藥,良要由善看病人,則信看病人也。三事雖妙,要由我能消息,則信我也。法中四信亦復如是。觀實相見諦時煩惱即除,則信法妙也。三寶雖妙,要行之由我。我戒業清淨故累病得除,則信戒也。深信四法,心常悅豫,可以諧神通性,故非天樂所擬哉。
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
什曰:如〈方便品〉中說也。肇曰:善惡必察,何樂如之。
樂隨護道意。
什曰:謂能將御無上道心,令不忘失、不錯亂也。肇曰。將護無上道心令無差失。
樂饒益眾生、樂敬養師、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
什曰:如羼提比丘,雖割截身體,心愈欣樂,恬然無變。法中生樂,類如此也。
樂勤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
什曰:世俗慧中不能生樂,要得無漏慧離塵垢則至樂自生也。
樂廣菩提心。
什曰:令眾生同己,無所齊限,故言廣也。肇曰:彼我兼得,謂之廣也。
樂降伏眾魔。
肇曰:眾魔,四魔也。
樂斷諸煩惱。
肇曰:諸煩惱,眾結之都名。
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嚴道場。
肇曰:道場,如釋迦文佛菩提樹下初成道處,三千二百里金剛地為場。諸佛各隨國土之大小而取場地之廣狹,無定數也。
樂聞深法不畏。
什曰:心無近著、心不邪疑,又能信諸佛有不思議法,故能聞深法心不生畏也。肇曰:樂法之情不深者,聞深法必生畏也。
樂三脫門,不樂非時。
什曰:功行未滿則果不可得,未至而求得是非時行也。肇曰:三脫,空、無相、無作也。縛以之解,謂之脫。三乘所由,謂之門。二乘入三脫門不盡其極,而中路取證,謂之非時。此大士之所不樂也。
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閡。
什曰:我學大乘,彼亦如是,是名同學。所習不同,名不同學。處同則樂、處異亦夷,其心平等,無增減也。肇曰:異我自彼,曷為生恚非同學、外道黨也。
樂將護惡知識、樂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
什曰:於諸禪定及實法中清淨喜也。肇曰:清淨實相,真淨法也。
樂修無量道品之法。
什曰:是上所說之餘一切善法也。肇曰:法樂無量,上略言之耳。生曰:始於信、終於道品,背隨魔所病而明義焉。
是為菩薩法樂。於是波旬告諸女言:我欲與汝俱還天宮。
肇曰:先聞空聲畏而言與,非其真心,故欲俱還。生曰:本不實與,故可得喚其還去也。復恐其不去,以天宮誘之。夫本同而變,反化則易。將女還宮,實在斯也。
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
生曰:既已屬人,不得自在。若欲竊去,彼自有力,俱不得脫也。答其喚還之語矣。
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
肇曰:已屬人矣,兼有法樂,何由而反也?生曰:明已自更有樂,不樂五欲樂也。答其以天宮誘之之語也。
魔言:居士!可捨此女。
什曰:先無真與之心,見維摩詰教化已畢,知其不惜,故請之耳。
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
肇曰:淨名化導既訖,魔知其不悋,故從請也。菩薩之道一切無悋,想能見還也。生曰:女誠不樂天宮,故不去。苟主遣之,亦不得自在,故還乞之也。恐不必得,是以說法也。
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什曰:居士以女還魔,則魔願具足,故因發願令眾生得法願具足。此是維摩詰願也。肇曰:因事興願,菩薩常法也。以女還魔,魔願具滿,故因以生願,願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如魔之願滿足也。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
肇曰:昔在魔宮以五欲為樂,今在菩薩以法樂為樂,復還魔天當何所業耶?生曰:既不復樂於魔宮,當復有理使樂之不耶?
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
肇曰:將遠流大法之明,以照魔宮癡冥之室,故說此門也。生曰:以此法門便得樂魔宮也。
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
肇曰:自行化彼則功德彌增、法光不絕,名無盡燈也。
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
肇曰:報恩之上,莫先弘道。
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
什曰:從父得,不從非法得,故名父舍也。肇曰:元嗣相承祖宗之宅,名父舍焉。
設大施會。
什曰:大施會有二種,一、不用禮法,但廣布施;二、用外道經書、種種禮法祭祀,兼行大施。今善德禮法施也。生曰:婆羅門法,七日祀梵天、行大施,期生彼也。言已承嫡繼業於父舍然也。寄之可以致明法施之大矣。
供養一切沙門。
什曰: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門。異學能大論議者,名外道也。
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
什曰:乞人有三種,一沙門、二貴人、三下賤。隨其所求皆名為乞人也。
期滿七日。
什曰:是第七日。所以乃至第七方來譏者,欲令其功德滿、心淳熟也。生曰:本期七日而滿也。須滿然後呵者,滿為功成必恃焉。
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
肇曰:天竺大施會法,於父舍開四門,立高幢告天下,諸有所須皆詣其舍,於七日中傾家而施,以求梵福。時淨名以其俗施既滿,將進以法施,故先譏其所設,以明為施之殊也。生曰:非謂大也。
當為法施之會。
生曰:施從理出,為法施也。為會,謂辨具足也。
何用是財施會為。
什曰:見其布施,不行隨喜而反譏嫌者。施有三種:一財施、二心施、三法施。以財施人為布施,慈心等心與人樂為心施,說法利人名為法施。亦菩薩所行眾善,皆為饒益眾生。饒益眾生有二種:一即時饒益、二為饒益因,此二者皆名法施。今欲令善德行法施、心施,故去其財施也。肇曰:夫形必有所礙、財必有所窮,故會人以形者不可普集、施人以財者不可周給。且施既不普財、不益神,未若會群生於十方而即之本土、懷法施於胸中而惠無不普。以此而會,會無不均;以此而施,施不遺人。曷為置殊方而集近賓、捨心益而獨潤身乎?生曰:財是有限之物,施從此出,理自不得普而等也。
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
生曰:旨問法施會為大之理也。
法施會者,無前無後。
什曰:財施不能一時周則有前後,若法施之會一時普至。若一起慈心則十方同緣。施中之等莫先於此,故曰無前後也。
一時供養一切眾生。
生曰:佛為真梵天也。行法以供養則祠之矣,終必生其境也。又此為施,理無不周亦無不等。無不等者,不先於此而後彼也。無不周者,能一時與之。
是名法施之會。
肇曰:夫以方會人,不可一息期;以財濟物,不可一時周。是以會通無際者彌綸而不漏、法澤冥被者不易時而周覆,故能即無疆為一會而道無不潤、虛心懷德而萬物自賓,曷為存濡沫之小惠、捨夫江海之大益,置一時之法養而設前後之俗施乎?
何謂也。
肇曰:群生無際而受化不俱,欲無前無後一時而養者,何謂耶?生曰:問為會之方也。
謂以菩提起於慈心。
什曰:起慈心也。有三種:凡夫為生梵天、二乘則為求功德、菩薩則為求佛度脫眾生。今欲令其為求佛道而起慈心。自此已下,隨文求義不必盡類,但令不乖法施耳。肇曰:夫財養養身、法養養神。養神之道存乎冥益,冥益之義豈待前後?經曰「一人出世,天下蒙慶」。何則?群生流轉以無窮為路,冥冥相承莫能自反。故大士建德不自為身,一念之善皆為群生。以為群生故願行俱果,行果則己功立,願果則群生益。己功立則有濟物之能,群生益則有反流之分。然則菩薩始建德於內,群生已蒙益於外矣。何必待哺養啟導然後為益乎?菩提者,弘濟之道也。是以為菩提而起慈心者,一念一時所益無際矣。生曰:施是救物之懷,以四等為主,故先明焉。然要在行實四等也,虛則不成法施會矣。慈本所念在彼,理不得偏。不偏念者,唯欲普益也。菩提既無不等,又能實益,若以此理為懷,豈虛也哉?
以救眾生起大悲心。
什曰:若起悲而不為救物者,乖於悲也。當為救物而起悲心。肇曰:大悲之興,救彼而起,所以悲生於我而天下同益也。生曰:悲本所念在苦欲拔之也。若以實救為悲,悲之大者也。
以持正法起於喜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則見眾生樂故起喜心,今欲令持正法故起喜心,心於法中生喜也。肇曰:欲令彼我俱持正法,喜以之生也。生曰:喜本欣彼得離非法,是意存法也。若以持正法為喜,喜之實者也。
以攝智慧行於捨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為捨怨親故行捨心,今欲令其為平等智慧一切捨離以行捨心。復次捨心中唯見眾生無分別想,同於無明,欲令其捨心中行智慧也。肇曰:小捨捨於怨親,大捨捨於萬有。捨萬有者,正智之性也,故行捨心以攝智慧。生曰:捨以捨憎愛為懷也。攝智慧慧,無不攝也。若以無不攝慧為捨者,捨亦無不捨也。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以化犯戒起尸波羅蜜,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
肇曰:忿生於我,無我無競。別本云「以無我法起忍」,什曰:初行忍時則為我求福,習行既深則忘我而忍。復次若能即我無我則無受苦者,無受苦者故能無事不忍。若以無我行忍則其福無盡,譬如水中生火無能滅盡者也。
以離身心相。
什曰:遠離有二種,身棲事表名身遠離、心無累想名心遠離。於身心不著,亦名為遠離也。
起毘梨耶波羅蜜。
肇曰:精進之相起于身心,而云離身心相者,其唯無相精進乎!
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
什曰:令其為佛道故以起禪,不為樂及受福。復次梵本中,菩提相亦名寂滅相,當為此相起禪也。肇曰:菩提之相無定無亂,以此起禪,禪亦同相。
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
什曰:欲令其標心大覺,不為名利也。肇曰:在佛名一切智,在菩薩名般若,因果異名也。然一切智以無相為相,以此起般若,般若亦無相。因果雖異名,其相不殊也。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
什曰:是棄眾生法也。當為化眾生而起空也。肇曰:存眾生則乖空義,存空義則捨眾生。善通法相,虛空其懷,終日化眾生,終日不乖空也。
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
什曰:無相則絕為,故誨令不捨也。肇曰:即有而無,故能起無相;即無而有,故能不捨。不捨故萬法兼備,起無故美惡齊旨也。
示現受生而起無作。
什曰:無作,不作受生行也。無作則絕於受生,故誨令為示現而起無作也。肇曰:作,謂造作生死也。為彼受生者,非作生而受生也。是以大士受生,常起無作。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
什曰:無方便慧則取相,取相則壞正法。有方便慧則無取相,無取相則是持正法。
以度眾生起四攝法。
肇曰:非方便無以護正法,非四攝無以濟群生。
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
肇曰:念佛、法、僧、施、戒、天六念也。
於六和敬起質直心。
什曰:欲令眾和,要由六法:一以慈心起身業;二以慈心起口業;三以慈心起意業;四若得食時減鉢中飯,供養上座一人,下座二人;五持戒清淨;六漏盡智慧。若行此六法則眾常和順無有乖諍。昔有二眾共行諍,佛因是說六和敬也。肇曰:以慈心起身口意業為三也,四若得重養與人共之,五持戒清淨,六修漏盡慧。非直心無以具六法,非六法無以和群眾。群眾不和,非敬順之道也。
正行善法起於淨命。
肇曰:凡所行善,不以邪心為命。
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
肇曰:近聖生淨喜,見惡無憎心。
以出家法起於深心。
什曰:出家則能深入佛法、具行淨戒。肇曰:出家之法,非淺心所能弘也。
以如說行起於多聞。
肇曰:聞不能行,非多聞也。
以無諍法起空閑處。
什曰:與物無逆又不乖法,是名無諍。當為此而起閑居也。肇曰:忿競生乎眾聚,無諍出乎空閑也。
趣向佛慧起於宴坐。
肇曰:佛慧深遠,非定不趣。
解眾生縛起修行地。
什曰:謂修禪定道品法也。當為兼解眾縛起修行地,不應自為而修行也。肇曰:己行不修,安能解彼矣?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
什曰:一切善法分為二業,謂福德、慧明業也。六度中前三度屬福德,後三度屬慧明。二業具足必至佛道,譬如兩輪能有所至。福德業則致相好、淨土諸果報也,慧明業得一切智業者也。
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
肇曰:大乘萬行分為二業,以智為行標,故別立智業;諸行隨從,故總立德業。凡所修立,非一業所成。而眾經修相淨土,繫以德業;知念說法,繫以智業。此蓋取其功用之所多耳,未始相無也。
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
肇曰:決定審理謂之智,造心分別謂之慧。上決眾生、念定諸法相,然後說法,故繫之以智。今造心分別法相令入一門,故繫之以慧也。別本云「智業慧業」,什曰:二業中慧明勝,故有二種分別。內自見法名為慧,外為眾生知其心相決定不疑而為說法名為智也。
斷一切煩惱。
什曰:即慧明業也。
一切障閡。
什曰:還總福德、慧明二業,二業具則罪閡悉除。下二句亦總二業也。
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
肇曰:無善不修,故無惡不斷也。
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
什曰:佛法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出世者名為助佛道法也。肇曰:一切智慧即智業也,一切善法即德業也。助佛道法,大乘諸無漏法也。智德二業非有漏之所成,成之者必由助佛道法也。生曰:若盡以一切智慧一切善法為助佛道之法者,法施會必辦矣。
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
肇曰:若能備上諸法,則冥潤無涯,其為會也不止一方、其為施也不止形骸,不止形骸故妙存濟神、不止一方故其會彌綸,斯可謂大施、可謂大會矣。
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
生曰:無不與大之極。
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什曰:若行財施,但名施主,不名福田。若行法施,亦名施主又名福田。肇曰:福田,謂人種福於我,我無穢行之稊稗,人獲無量之果報,福田也。生曰:施主易,受施難也。要當德必能福,然後是耳。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
什曰:既用其禮法,亦以其有福德、智慧,故以為坐之宗主也。
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時心得清淨。
肇曰:心累悉除,得清淨信也。
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直百千以上之。
生曰:七日施而此物在者,最所重也。而以上維摩詰者,現崇法施情也。
不肯取。
什曰:本來意為說法故,亦為譏財施故,懷此二心,所以不受者也。
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
肇曰:上直進以法施,未等致施之心,故施極上窮下,明施心平等,以成善德為施之意也。
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
什曰:以彼佛威德殊勝、國土清淨,將欲發起眾會令生勝求,故先奉施後使其見也。
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
什曰:為善德現將來果報如此之妙也。
四面嚴飾不相障蔽。
生曰:分作二分者,欲以明等也。現神力,驗法施也。
變成四柱寶臺,豈財施能為之乎?是法施會然也,故能無不周耳。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
什曰:施佛以地勝故心濃,施貧以地苦故悲深,是以福田同相、致報一也。
無所分別等于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
肇曰:若能齊尊卑、一行報,以平等悲而為施者,乃具足法施耳。生曰:用心如此,非財之施也。乃所以具足法施會也。
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肇曰:三萬二千菩薩皆說不任之緣,文不備載之耳。
注維摩詰經卷第四
注維摩詰經卷第五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
肇曰:文殊師利,秦言妙德。經曰「已曾成佛,名曰龍種尊」也。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酬對。
什曰:言乃超出我上,豈直諸賢。此蓋深往之情耳,豈其實哉?肇曰:三萬二千何必不任,文殊師利何必獨最?意謂至人變謀無方、隱顯殊迹,故迭為脩短應物之情耳。孰敢定其優劣、辯其得失乎?文殊將適群心而奉使命,故先歎淨名之德,以生眾會難遭之想也。其人道尊,難為酬對,為當承佛聖旨,行問疾耳。
深達實相。
肇曰:實相難測而能深達。
善說法要。
什曰:此文不便,依經本應言以要言說法,謂能簡要之言折繁理也。肇曰:善以約言而舉多義,美其善得說法之要趣也。
辯才無滯、智慧無閡。
肇曰:辭辯圓應而無滯,智慧周通而無閡。
一切菩薩法式悉知。
什曰:謂神通變化諸威儀也。
諸佛祕藏無不得入。
什曰:如《密迹經》說身口意是也。肇曰:近知菩薩之儀式,遠入諸佛之祕藏。祕藏,謂佛身口意祕密之藏。
降伏眾魔。
肇曰:眾魔,四魔。
遊戲神通。
什曰:神通變化是為遊,引物於我,非真故名戲也。復次神通雖大,能者易之,於我無難,猶如戲也。亦云於神通中善能入住出自在無礙。肇曰:遊通化人,以之自娛。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肇曰:窮智用、盡權道,故稱度也。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肇曰:其德若此,非所堪對。當承佛聖旨,然後行耳。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妙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
什曰:餘聲聞專以離苦為心,不求深法,故不同舉耳。五百弟子智慧深入、樂聞深法,所以俱行也。
百千天人皆欲隨從。
肇曰:大士勝集必有妙說,故率欲同舉也。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遶,入毘耶離大城。
肇曰:菴羅園在城外,淨名室在城內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
什曰:將欲明宗,故現空相以發興也。盡敬致供必稱其所安,以文殊樂虛靜,故應之以空也。生曰:發斯念者,因以空室示有虛納之懷。有去故空,密在用標宗致也。現神力者,念之使也。
及諸侍者。
生曰:為妨已陪侍者須別將。又以明體,夫宗致無捨群生之懷,苟不棄之,莫非皆侍矣。
唯置一床,以疾而臥。
肇曰:現病之興,事在今也。空室去侍以生言端,事證於後。唯置一床,借座之所由也。生曰:眾多室小,雖床亦妨。且坐臥行立本隨人體所宜,須之便設,何必在豫?以此去之,豈曰不延?乃所以有客故爾。而實設之待須者,將現神力以表說理之功。功既非測,以驗所說是實。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
生曰:見之者得其旨也。
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
什曰:若默然無言,以賓主不諧。讚言善來者,欲明賓來得會,主亦虛受也。
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肇曰:將明法身大士舉動進止不違實相。實相不來以之而來,實相無見以之相見。不來而能來、不見而能見,法身若此,何善如之。生曰:既以體理為懷,來則旌其為不來相之來矣。有不來相之來者,善之極也。
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
生曰:如是者,謂前理爾也。若者,設使。來不能自表於不來。既來不復更來,來為不來相居然顯矣。體之無功,我何有善哉?
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
生曰:來本生於不來,來者尚無所從而來,況來者可得更來耶?以去對來相明也。
所可見者,更不可見。
肇曰:明無來去相,成淨名之所善也。夫去來相見,皆因緣假稱耳。未來亦非來,來已不更來。捨來已未來,復於何有來去?見亦然耳。其中曲辯,當求之諸論也。生曰:已備前文,故不復廣之也。
且置是事。
肇曰:雖貪微言而使命未宣,故且止其論而問疾矣。
居士!是疾寧可忍不。
什曰:若病重難忍則廢其道業也。問疾輕重,寧可忍不也?
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慇懃致問無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
什曰:外道經書唯知有三大病,不知地大。佛法中說四大病,病之所生生於四大增損,四大增損必自有因而然,故問其因起也。
其生久如?當云何滅。
肇曰:使命既宣,故復問疾之所由生也。是病何因而起?起來久近?云何而得滅乎?生曰:作問實疾之迹,以求假病之意也。
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
道融曰:眾生受癡故有愛,有愛故受身,受身則病,以彼病故則我病生矣。眾生有病而我病生者,明為物故生毘摩。為物來久,故知不近也。下言彼病滅則我病滅,明其起病不齊限眾生也。新學菩薩未能久處生死,為一切起病,故明大士曠懷處疾。推其前際以發心為始,尋其後際則與眾生俱滅,新學聞之局心自曠。病生滅二句,言雖在病,意在明悲,故但說病生滅久近。久近既明則大悲自顯,是以先答生滅、後答大悲起也。此集以明宗為本,而先說大悲者,有二門入佛法:一大悲、二智慧。階淺至深,弘之有漸,故先說大悲、後說實相也。什公作空解云:癡無前際,無前則亦無中後。病亦如是,無久近也。此中不似有空義,故別記私通如上。肇曰:答久近也。菩薩何疾?悲彼而生疾耳。群生之疾,癡愛為本;菩薩之疾,大悲為源。夫高由下起、疾因悲生,所以悲疾之興出于癡愛,而癡愛無緒莫識其源,吾疾久近與之同根。此明悲疾之始,不必就己為言也。生曰:夫現疾之意,欲拔眾生無始癡愛、盡其無窮之源。雖我今生而實無我今生,意存彼昔義,乃是彼昔病。然則病起於有癡愛之時,非適今也。不以一切言之者,今答病久,義不在普故也;然汎云癡愛,普亦在其中矣。又不以眾生言之者,菩薩無復癡愛,居然有屬故也。
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病滅,則我病滅。
肇曰:答滅也。大士之病因彼生耳,彼病既滅吾復何患。然以群生無邊、癡愛無際,大悲所被與之齊量,故前悲無窮,以癡愛為際;後悲無極,與群生俱滅。此因悲所及,以明悲滅之不近也。生曰:癡愛是眾生染病之源,源盡其病亦除也。菩薩之病本在於此,而彼病既愈,得無滅乎?又菩薩病以汎濟為主,眾生有不蒙者,彼自不應從化,非有偏也。然則,雖曰一人病愈菩薩便愈,乃所以是一切眾生得不復病,然後菩薩病滅也。以眾生言之者,菩薩友亦有病,不得不以別之也。
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
肇曰:夫法身無生,況復有形。既無有形,病何由起?然為彼受生,不得無形。既有形也,不得無患,故隨其久近與之同疾。若彼離病,菩薩無復病也。
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愈菩薩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
生曰:問本在前,今答居後,故稱之焉。不先答者,其病之因以生滅而顯故也。
菩薩病者,以大悲起。
肇曰:菩薩之疾以大悲為根,因之而起。答初問也。生曰:自非大悲,病不妄起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
肇曰:空室之興,事在於此。問室何空又無侍者,無侍者後別答。生曰:問疾既畢,次問室空意也。夫人所住,自應有資生之物。而今廓然,其故何耶?又凡病者,理必須侍。亦莫知其所,復何在乎?并問二事者,以侍者在空而別故也。
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肇曰:平等之道理無二迹,十方國土無不空者,曷為獨問一室空耶?生曰:有今可得而去,居然非實,以明諸佛國土雖若湛安,然亦空矣。諸佛國者,有佛之國也。舉此為言者,良以佛得自在尚不能使己國為有,況餘事乎!亦以是人情所重,故標為悟端也。
又問:以何為空。
什曰:室中以無物為空,國土復以何理為空耶?肇曰:室以無物為空,佛土以何為空?將辯畢竟空義。生曰:猶存國安為有,不悟同此所無。然居言其同,以何獨得之耶?
答曰:以空空。
什曰:無以無物故空,以國土性空即是畢竟空,故空也。肇曰:夫有由心生,心因有起。是非之城妄想所存,故有無殊論紛然交競者也。若能空虛其懷、冥心真境,妙存環中有無一觀者,雖復智周萬物未始為有、幽鑑無照未始為無,故能齊天地為一旨而不乖其實、鏡群有以玄通而物我俱一,物我俱一故智無照功、不乖其實故物物自同。故經曰「聖智無知,以虛空為相。諸法無為,與之齊量」也。故以空智而空於有者,即有而自空矣,豈假屏除然後為空乎?上空智空,下空法空也。直明法空無以取定,故內引真智、外證法空也。生曰:上空是空慧空也,下空是前理空也。言要當以空慧然後空耳,若不以空慧終不空也。豈可以我謂為不空哉?
又問:空何用空。
什曰:若法性自空,則應直置而自空。諸賢聖復何用空慧空諸法耶?肇曰:上空法空,下空智空也。諸法本性自空,何假智空然後空耶?生曰:若理果是空,何用空慧然後空耶?自有得解之空慧,此空即是慧之所為。非理然也,何可以空慧然後空便言理為空哉?
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什曰:上空是空慧也,下空是法空也。雖法性自空不待空慧,若無空慧則於我為有。用此無分別空慧故得其空,則於我為空也。肇曰:智之生也起於分別,而諸法無相故智無分別。智無分別即智空也,諸法無相即法空也。以智不分別於法,即知法空已矣。豈別有智空假之以空法乎?然則智不分別法時,爾時智法俱同一空無復異空,故曰以無分別為智空故智知法空矣,不別有智空以空法也。生曰:向言空慧者,非謂分別作空之慧也,任理得悟者耳。若以任理為悟而得此然後空者,理可不然乎哉。
又問:空可分別耶。
什曰:問解空慧也。向雖明空慧不見空有分別,未明慧體空無分別,故問此空慧可分別耶?肇曰:上以無分別為慧空,故知法空無復異空。雖云無異而異相已形,異相已形則分別是生矣。若知法無異空者,何由云以無分別為智空故知法空乎?故問智空法空可分別耶?智法俱空,故單言一空則滿足矣。生曰:即空之言,空似有相,有相便與餘事分別也。空苟分別而慧不分別者,則空與慧異矣。空既異慧,復不從慧來也。
答曰:分別亦空。
什曰:慧異於空則是分別,雖有分別,其性亦空也。肇曰:向之言者有分別於無分別耳。若能無心分別而分別於無分別者,雖復終日分別而未甞分別也,故曰分別亦空。生曰:夫言空者,空相亦空。若空相不空,空為有矣。空既為有,有豈無哉?然則皆有而不空也,是以分別亦空然後空耳。
又問:空當於何求。
肇曰:上因正智明空,恐惑者將謂空義在正不在邪,故問空義之所在,以明邪正之不殊也。生曰:言之誠已盡,然而惑者猶未能全信,故復請效斯語以悟之焉。前推理實為空極,分別亦空,空則無相矣。若果以無相空為實者,於何求之得其然耶?
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什曰:上明畢竟空則無法不空。然造心求解要必有津,求津之要必有所惑,惑之所生生於見異,異之甚者莫過邪正。邪正之極莫過於此,故問於何求。而答以二法也。肇曰:夫邪因正生、正因邪起,本其為性,性無有二。故欲求正智之空者,當於邪見中求。生曰:夫以相為懷者,極不出六十二見。見則邪矣,而此中無,空空不然乎。
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
生曰:若六十二見以存相為邪者,復於何求得其然邪?
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
肇曰:捨邪見名解脫,背解脫名邪見。然則邪解相靡,孰為其原?為其原者,一而已矣。故求諸邪見,當本之解脫也。生曰:解脫者,解脫結縛也。若存相不邪,不可去矣。而解脫中無之者,故知諸見理必然也。言諸佛者,明妙必同。
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
生曰:若諸佛解脫解脫結縛者,復於何求得其然耶?
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肇曰:眾生心行即縛行也,縛行即解脫之所由生也。又邪正同根、解脫一門,本其真性未嘗有異,故求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也。生曰:心行者,不從理為懷也。懷不從理者,纏縛生死不相出也。若一切眾生心行中都無解脫者,故知解脫解脫之也。心行亦六十二見耳,但其為義不同,故取之有彼此。若無以明諸佛解脫為解脫結縛,猶未足以驗六十二見為邪;若無以明六十二見為邪,亦不足以驗空之為實。是以次請問則明矣。別本云「六十二見諸佛解脫眾生意行」,什曰:二見,有之根、邪之極也。解脫,有之終、正之妙也。眾生意行,二見之中也。此三聚法,眾情所滯,決定見其異也。夫取相興惑因茲而起,反迷求宗亦必至於此。三性同致,故展轉相涉者也。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
肇曰:世之侍者,唯恭己順命、給侍所須謂之侍者。菩薩侍者,以慢己違命違道者,同其大乖、和以冥順、侍養法身謂之侍者,所以眾魔異學為給侍之先也。
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
生曰:魔樂生死則住其中矣。若不就化,永與之乖,豈得使悟有宗理乎。
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什曰:言不見其有異相也。肇曰:魔樂著五欲、不求出世,故繫以生死。異學雖求出世而執著己道,故繫以邪見。大士觀生死同涅槃,故能不捨;觀邪見同於正見,故能不動。不動不捨,故能即之為侍也。生曰:亦不捨諸見也。魔與外道是背理之極,而得其宗已,自此以外復何言哉。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
什曰:即事而觀,若無病而云有,又未見其相,故求其相也。肇曰:既知病起之所由,復問由生之疾相也。四百四病各有異相,大悲之疾以何為相乎?將明無相大悲應物生病者,雖終日現疾,終日無相也。生曰:問疾之狀應在空前,前以答依實妨問空意。又空義既明,其狀乃顯故也。
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
肇曰:大悲無緣而無所不緣,無所不緣故能應物生疾,應物生疾則於我未嘗疾也,未甞疾故能同眾疾之相而不違無相之道。何者?大悲無緣,無緣則無相,以此生疾疾亦無相,故曰我病無形不可見也。生曰:病是形,理有必可見,而無其實,故言爾也。
又問:此病,身合耶、心合耶。
什曰:上答無形不可見,即是說畢竟空也。就言亦似是有病不見,故生此問耳。肇曰:或者聞病不可見,將謂心病無形故不可見,或謂身病微細故不可見,為之生問也。病於身心與何事合而云不可見乎?生曰:夫身為受病之本、心為覺痛之主,病或合之為無形矣。故假茲以問,乃致明病無所寄,然後盡無形也。
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
什曰:無身故無病也。
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什曰:心無真實故無病也。肇曰:身相離則非身,心如幻則非心。身心既無,病與誰合?無合故無病,無病故不可見也。生曰:身本殊表,故言離相也。心動無方,故言幻也。身心既無,何所合哉?
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
什曰:此將明病所由起。病所由起不以一事,必由四大假會而生。假會而生則病無自性,病無自性則同上不可見也。此雖明病所因起,乃明所以無病也。肇曰:身之生也,四大所成。上總推身,今別推四大,曲尋其本也。生曰:身心本是四大合之所成。身心可無,四大或有。而四大各起百一諸病,便可是之,故無形也。復得寄斯為問,以明因四大有病無實形矣。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
肇曰:四大本性自無患也,眾緣既會,增損相剋,患以之生耳。欲言有病,本性自無;欲言無病,相假而有。故病非地亦不離地,餘大類爾也。
而眾生病從四大起。
生曰:實因之也。
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肇曰:四大本無,病亦不有,而眾生虛假之疾從四大起,故我以虛假之疾應彼疾耳。逆尋其本,彼我無實,而欲觀其形相,何耶?生曰:亦是因之而非實病。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云何慰諭有疾菩薩。
肇曰:慰諭有疾應自文殊,而逆問淨名者,以同集諸人注心有在。又取證於疾者,乃所以審慰諭之會也。此將明大乘無證之道,以慰始習現疾菩薩,故生此問也。生曰:夫慰諭有疾,本是無疾所為。維摩詰既能無之,故次以問焉。雖為菩薩而未免病者,不能不為病所苦,以之戀生而畏死也。苟有戀生畏死之情,必以增生死也。是以同道之體宜相慰諭,慰諭之方除其此懷。此懷若除,生死幾乎息矣。
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
什曰:凡有三種法,謂世間法、出世間法,觀無常而厭身者是聲聞法,著身而不觀無常者是凡夫法也,觀無常而不厭身者是菩薩法。今為病者說菩薩法,以此處病則心不亂也。肇曰:慰諭之法,應為病者說身無常去其貪著,不應為說厭離令取證也。不觀無常不厭離者凡夫也,觀無常而厭離者二乘也,觀無常不厭離者菩薩也。是以應慰諭初學,令安心處疾以濟群生,不厭生死、不樂涅槃。此大士慰諭之法也。生曰:夫戀生者是愛身情也,情既愛之無有厭己;苟曰無常,豈可愛戀哉?若能從悟,不期遣惑而惑自亡矣。亡乎惑者無復身也,雖已亡惑無身終不掇理,於理不掇必能窮之,窮理盡性勢歸兼濟。至於在惑之時固應患惑求通,求通之懷必以無常厭身。然則厭身出於在惑,非理中懷也。
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
生曰:理若無常,則以失所愛致惱。曲辯之。八苦之聚尤不可戀也。向在惑以無常厭離,今亦取苦樂涅槃樂。就理為言,豈得然乎?
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
生曰:凡愛身者起於著我。苟是無常而苦,豈有宰之者乎?若無宰於內,復何以致戀哉?亦據其患惑人用之獨善而已。既在悟懷,謂之教導也。
說身空寂。
什曰:隨其利鈍,故說有廣略。譬如大樹非一斧所傾,累根既深非一法能除。或有雖聞無常,謂言不苦,則為說苦。既聞苦,便謂有苦樂之主,故說無我及空也。
不說畢竟寂滅。
肇曰:雖見身苦而不樂涅槃之樂,雖知無我不以眾生空故闕於教導,雖解身空而不取涅槃畢竟之道,故能安住生死與眾生同疾。是以慰諭之家宜說其所應行,所不應行不宜說也。生曰:既無能為宰,我身何有耶?若不有身,戀復從何生乎?所言空寂,明無實耳,非謂無也。然此四句,皆隨義作次,理盡兼矣。
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
什曰:利根者聞上四句則能處疾不亂。自此已下便為鈍根者也,說近切之言諭其心也。今日之病必由先罪,故教令悔先罪也。既言有先罪,則似罪有常性入於過去,故為說不入過去,去其常想也。肇曰:教有疾菩薩悔既往之罪。往罪雖繫人,不言罪有常性,從未來至現在、從現在入過去也。生曰:夫戀生畏死者,恐有罪故也。若能改而悔之,則出其境矣,復何畏哉?是以教悔前罪以除其畏也。此則據緣故耳,不言有實。
以己之疾愍於彼疾。
什曰:令其推己而悲物也。當念言:我今微疾,苦痛尚爾;況惡趣眾生受無量苦也。肇曰:勸疾者,推己之疾愍於他疾也。生曰:我有智慧猶有疾苦,況乃不達者乎。推己愍彼是兼濟之懷,豈得自畏死焉?
當識宿世無數劫苦。
生曰:無數劫來經苦無量,如何一旦忽忘之耶?
當念饒益一切眾生。
什曰:無數劫來受苦無量,未曾為道。為道受苦,必獲大利。既以此自諭,又當念饒益眾生令得此利也。肇曰:當尋宿世受苦無量,今苦須臾,何足致憂?但當力勵救彼苦耳。生曰:念欲饒益一切眾生者方入生死,不得有畏也。
憶所修福。
什曰:外國法,從生至終所作福業,一一書記。若命終時,傍人為說,令其恃福心不憂畏也。肇曰:恐新學菩薩為疾所亂,故勸憶所修福,悅其情也。生曰:若有福者,所生必勝,有何畏哉?
念於淨命。
什曰:淨命,即正命也。自念從生至今常行正命,必之善趣。吾將何畏也?肇曰:勿為救身疾起邪命也。邪命,謂為命諂飾,要利存生也。生曰:行善之時,本為得道度世,未始求利衣食。尚不畏為生死所牽,況罪苦者乎?
勿生憂惱。
生曰:憂之無益,徒以致惱耳。
常起精進。
什曰:雖身逝命終而意不捨也。生曰:因病致懈,懈乃愈生其憂。勤與命競,恒患不至,豈復容惱哉?
當作醫王,療治眾病。
什曰:令其因疾發弘誓。如是諸病無能救者,當作法醫療眾病也。肇曰:當為大法醫王,療治群生之疾。自疾何足憂乎?生曰:唯當勤求療方以兼一切,勿起憂惱,徒苦而無益也。
菩薩應如是慰諭有疾菩薩,令其歡喜。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肇曰:上問慰諭之宜,今問調心之法。外有善諭、內有善調,則能彌歷生死與群生同疾,辛酸備經而不以為苦。此即淨名居疾之所由也。將示初學處疾之道,故生斯問也。生曰:夫心為事馳無惡不作,譬猶放逸之馬難可禁制,是以波流生死莫出其境。將欲自拔,要在伏而調之。調伏之方必有道也。譬猶調馬以埒,豈能不從。既得其道,然後伏矣。而菩薩未免乎疾者,必為病切所牽,愈難制也。故復問之爾焉。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
生曰:苟為病切所牽,不得不推病理也。病理是無,何能牽我哉?夫從緣起者已自非有,況乎惑想顛倒所生者哉?
無有實法,誰受病者。
肇曰:處疾之法要先知病本。病疾之生也,皆由前世妄想顛倒。妄想顛倒故煩惱以生,煩惱既生不得無身,既有身也不得無患。逆尋其本虛妄不實,本既不實誰受病者?此明始行者初習無我觀也。生曰:又無所病也。既無所病,病又無矣。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
什曰:四大是身之本,本既無主,故身亦無我也。
身亦無我。
肇曰:釋無我義也。四大和合假名為身耳。四大既無主,身我何由生?譬一沙無油,聚沙亦無也。主、我,一物異名耳。生曰:夫計我者,或即以身為我、或謂身中有我也。今推身為理,唯以四大合成,無復別法。四大無主,身亦無我。四大四矣,我則一矣,苟云處中為主之矣,然其無主,則我無中矣。身為一也,我亦一也,苟云即是身是之也,然無我則我不即也。我果是無,何所病哉?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
什曰:病起有一事。一者由過去著我廣生結業,結業果孰則受於苦;二者由現在著我心惱,著我心惱故病增也。
是故於我不應生著。
肇曰:我若是實,曷為生病?生曰:復原此病本空,而有病者皆由著我起也。若能於我不著,病何有哉?
既知病本。
什曰:著我是也。
即除我想及眾生想。
什曰:此三者,事同而義異耳。肇曰:病本,即上妄想也。因有妄想,故現我及眾生。若悟妄想之顛倒,則無我無眾生。生曰:既知病由著我而起,便應即除之也。眾生雖即是我,而將欲推眾法合中無我,故以帖之,徵現此義焉。
當起法想。
什曰:此假法以遣我,猶人養此怒以滅彼怒也。肇曰:我想患之重者,故除我想而起法想。法想於空為病、於我為藥,昇降相靡,故假之以治也。生曰:除之為何?教起法想。起法想者,非謂著法也。
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
生曰:眾法者,陰、界、入也。合成身者,明其為因也。言但者,因中無我也。
起唯法起、滅唯法滅。
肇曰:釋法想也。五陰諸法假會成身,起唯諸法共起、滅唯諸法共滅,無別有真宰主其起滅者也。既除我想,唯見緣起諸法,故名法想。生曰:起滅者,是果也。言唯者,果中亦無我也。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
生曰:此下二句又明因果即非我也。眾法合成之時相緣而起:相緣起者不能不相起:非能相起也。若能相起者:必有相起之知。而所知在彼不在於己:反覆為相知矣。是即自在為我義焉。
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肇曰:萬物紛紜,聚散誰為?緣合則起、緣散則離,聚散無先期,故法法不相知也。生曰:從緣起者亦不能不從起,非能從他起也。若能從起者,必有從起之知。而所知在己不在於彼,故無相知之義也。是亦自在為我義焉。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
什曰:向以法遣我,自此以下以空遣法也。
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是即大患,我應離之。
肇曰:法想雖除我,於真猶為倒。未免於患,故應離之。生曰:夫以法想除我想者,豈復有法生著也哉?有於言迹生惑,故次除之。又兼得對明以盡其義焉。
云何為離?離我、我所。
肇曰:我為萬物主,萬物為我所。若離我我所,則無法不離。生曰:有我之情,自外諸法皆以為我之所有。我之所有,是對我之法。我既已無,所有豈獨存乎?
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
生曰:向直云二事耳,今言要當離二事,相對為二,然後是離也。
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
肇曰:有我我所則二法自生,二法既生則內外以形,內外既形則諸法異名,諸法異名則是非相傾,是非相傾則眾患以成。若能不念內外諸法行心平等者,則入空行,無法想之患。內外,情塵也。生曰:內者我也,外者一切法也,此則相對為二矣。謂不念之,行於平等為離也。
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
肇曰:極上窮下齊以一觀,乃應平等也。生曰:涅槃雖非無,是表無之法也,故於外法中指舉此一事以對我明等也。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
肇曰:即事無不異,即空無不一。
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
生曰:名下無實。
如此二法,無決定性。
肇曰:因背涅槃故名吾我,以捨吾我故名涅槃。二法相假故有名生,本其自性性無決定,故二俱空也矣。生曰:無定爾也。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
生曰:亦以言迹除之也。義以麁妙,故云爾也。
空病亦空。
什曰:上明無我無法而未遣空,未遣空則空為累,累則是病,故明空病亦空也。肇曰:群生封累深厚不可頓捨,故階級漸遣以至無遣也。上以法除我,以空除法,今以畢竟空空於空者,乃無患之極耳。生曰:空理無病,病有空耳。就病言之,故謂空為病也。
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什曰:受謂苦、樂、捨三受也。若能解受無受,則能為物受生而忍受三受也。生曰:諸受者,謂三受也。既觀病空,三受皆無也。能無三受者,三受自除也。非是欲捨,故有入受為化之情焉。
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肇曰:善自調者,處有不染有、在空不染空,此無受之至也。以心無受故無所不受,無所不受故能永與群生同受諸受。諸受者,謂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也。佛法未具、眾生未度,不獨滅三受而取證也。生曰:據患受之情欲求無滅之者,必取其足能除患之處以為妙極,不復希盡理也。是則證明無義中道而止矣。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
什曰:我功德智慧之身尚苦痛如是,況惡趣眾生受苦無量耶?即起悲心,志拔苦也。生曰:向有入受為化之情,是大悲心也。大悲為何?設身有苦,以念惡趣眾生而拔濟之。前雖觀病空,正可使情不惑苦,未得便實無之。若久觀理明,後生則無矣,是以言設身有苦也。以念惡趣眾生者,言我在人中有福又資智慧之明,猶尚有苦如是,況三惡道中無福慧者。但念惡趣者,夫在生死皆不免之,故以為發大悲之緣矣。
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
肇曰:要與群生同其苦樂也。生曰:自非調伏則不免三惡道矣。
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什曰:謂妄見者所見常樂淨等法也。所以言無者,不以有樂淨法而以無除之,直為除妄想病耳。無法可除,故能處之不除其法也。生曰:調伏除其所惑之有,不除法有也。
為斷病本而教導之。
肇曰:諸法緣生聚散非己,會而有形、散而無像,法自然耳,於我何?患之生者,由我妄想於法,自為患耳。法豈使我生妄想乎?然則妄想為病本,法非我患也。故教導之興,但除病本,不除法也。生曰:病本斷然後病除也。
何謂病本?謂有攀緣。
生曰:所取之相為攀緣也。有者,彼有之矣。
從有攀緣則為病本。
什曰:上說菩薩自尋病本以理處心,故能處疾不亂。今明為斷眾生病故推其病原,然後應其所宜耳。機神微動則心有所屬,心有所屬名為攀緣,攀緣取相是妄動之始病之根也。肇曰:攀緣謂妄想微動攀緣諸法也。妄想既緣則美惡已分,美惡既分則憎愛並熾,所以眾結煩於內、萬疾生於外。自茲以往巧歷不能記,本其所由微想而已,故曰攀緣為本。生曰:向言有之,今言始有也矣。
何所攀緣?謂之三界。
肇曰:明攀緣之境也。三界外法無漏無為,其法無相,非是妄想所能攀緣。所能攀緣者,三界而已耳。生曰:三界之法耳,非實理也。
云何斷攀緣。
肇曰:既知其根,何由而斷?
以無所得。
生曰:以無所得理斷之也。
若無所得則無攀緣。
肇曰:所以攀緣,意存有取。所以有取,意存有得。若能知法虛誑、無取無得者,則攀緣自息矣。
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
生曰:二見無所得也。
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
肇曰:內有妄想、外有諸法,此二虛假終已無得。生曰:二見本以得內外法為懷,智慧觀之理無內外,然後二見不復得內外也。
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
生曰:菩提以實濟為道。菩薩若能如是,雖未得之便是有矣。
若不如是,己所修治為無慧利。
肇曰:若能善調其心不懷異想,而永處生死斷彼苦者,是菩薩菩提之道。若不能爾,其所修行,內未足為有慧、外未足為有利也。生曰:無慧利於物也。
譬如勝怨乃可為勇。
生曰:己及所親皆無復怨也。
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
生曰:菩薩念眾生如親無異,若不除其老病死怨,便是己怨亦不除矣。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
什曰:解病非真,故能處之不亂也。言若以病為真有,則病不可除。眾生無邊,病亦無盡。無盡之病其性實有,云何可度?即時迷亂,心生退轉。若病非真易可除耳,悲心即生,弘誓兼濟也。生曰:又以此念起大悲心也。如我此病非真非有者,言己已達也。眾生病亦非真非有者,云彼不悟也。是欲教之令知此法也。然其起大悲之懷,已自備於前文,故今但明念而已矣。
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
什曰:謂未能深入實相,見有眾生心生愛著,因此生悲,名為愛見大悲。愛見大悲虛妄不淨,有能令人起疲厭想,故應捨離也。肇曰:若自調者,應先觀己病及眾生病因緣所成虛假無實,宜以此心而起悲也。若此觀未純,見眾生愛之而起悲者,名愛見悲也。此悲雖善,而雜以愛見有心之境,未免于累,故應捨之。生曰:作上二觀起大悲之時,若於觀中有愛念心,又見眾生而欲拔濟之者,為愛見大悲也。
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
什曰:心本清淨無有塵垢,塵垢事會而生,於心為客塵也。
而起大悲。
肇曰:心遇外緣煩惱橫起,故名客塵。菩薩之法要除客塵而起大悲。若愛見未斷則煩惱彌滋,故應捨之。生曰:愛見是惑想所起,為客塵也,除之乃可以起大悲者矣。
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
什曰:若因愛生見悲者,有疲厭也。
若能離此,無有疲厭。
生曰:若以愛拔之,憎必捨焉。既見而無除,能盡化哉。
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
什曰:若能除愛見,即棄捨結業,受法化生自在無礙也。肇曰:夫有所見必有所滯、有所愛必有所憎,此有極之道,安能致無極之用?若能離此,則法身化生無在不在,生死無窮不覺為遠,何有愛見之覆、疲厭之勞乎?生曰:在在生者無疲厭故也,豈為愛見所覆然耶?
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
肇曰:愛見既除、法身既立,則所生無縛,亦能解彼縛也。生曰:大悲既不為愛見所覆而生者,不復於生縛也矣。
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何謂縛?何謂解。
肇曰:將因縛解釋內調之義也。
貪著禪味是菩薩縛。
什曰:貪著禪味有二障,障涅槃及菩薩道也。肇曰:三界受生、二乘取證,皆由著禪味所以為縛。生曰:貪報行禪,則有味於行矣。既於行有味,報必惑焉。夫惑報者,縛在生矣。
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肇曰:自既離生,方便為物而受生者,則彼我無縛,所以為解也。生曰:欲濟群生而生者,為方便生也。以本不為己,故報無惑焉。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
肇曰:巧積眾德謂之方便,直達法相謂之慧,二行俱備然後為解耳。若無方便而有慧,未免於縛。若無慧而有方便,亦未免於縛。生曰:復廣縛解義也。方便凡有二種,一造行有功終致妙果、二以之為化使必成遂。慧亦二種,一為觀理伏心、二為於觀結盡。觀理伏心者,三乘所同,偏執則縛在小也;若以為化方便用之則不縛矣。行功致果者,有結便受三界之報,則縛在生也;若得結盡之慧則解矣。
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
什曰:觀空不取、涉有不著,是名巧方便也。今明六住已還未能無礙,當其觀空則無所取著,及其出觀淨國化人,則生見取相心愛著。拙於涉動,妙於靜觀。觀空慧不取相,雖是方便,而從慧受名。此中但取涉有不著為方便,故言無方便而有慧也。七住以上其心常定、動靜不異,故言有方便慧也。肇曰:六住以下心未純一,在有則捨空、在空則捨有,未能以平等真心有無俱涉,所以嚴土化人則雜以愛見。此非巧便修德之謂,故無方便。而以三空自調,故有慧也。
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
生曰:觀理伏心,必惡生死。以為化方便造之而得耳。
是名有方便慧解。
肇曰:七住以上二行俱備,遊歷生死而不疲厭,所以為解。
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
什曰:七住以還又優劣不同也。此明新學不修正觀、不制煩惱,故言無慧也。而能修德迴向仰求大果,故言有方便也。若能修四念處除四顛倒,是名離煩惱慧也。又善能迴向心不退轉,是能求方便也。六住以還雖通在縛境,若能具此二法,則是縛中之解也。上說無相慧及涉有不著方便,是二門出世間法也。此說有相慧及能求方便,是二門世間法也。肇曰:不修空慧以除煩惱,是為慧也。而勸積眾德,有方便也。
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殖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生曰:雖以無結免縛於生,容可資以成小,故須言迴向也。
是名有慧方便解。
肇曰:上有方便慧解,今有慧方便解,致解雖同而行有前後。始行者自有先以方便積德然後修空慧者,亦有先修空慧而後積德者,各隨所宜其解不殊也。離煩惱,即三空自調之所能。積德向菩提,即嚴土化人之流也。前後異說,互盡其美矣。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肇曰:非真以下,無縛之觀也。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無我,是名為慧。
什曰:上四句雜說世間出世間慧方便,今此四句偏明出世間慧方便。亦云上統慧方便,此旨明處疾中用慧方便,故能不滅身取證也。若以身為有,病至則惱。若知身非實,則處疾不亂。出世間慧亦有深淺,無常則空言初相,故先說無常。無常是出世間淺慧也。
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
什曰:生死可厭而能不厭,善處嶮難故名方便也。肇曰:大乘四非常觀即平等真觀,故名為慧。以平等心而處世不倦,故名方便。慰諭之說,即其事也。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
什曰:離身則無病,故不相離。又云身病一相,故不相離也。
是病是身,非新非故。
什曰:此明身病實相無有新故,說出世間深慧也。
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
生曰:雖云方便有慧,而方便中不復更有慧也。以方便造慧者,慧中又有方便也。是以明之而因廣義焉。
是名方便。
什曰:不取可滅之相故能不滅,是方便力也。涉有應取相而不取相,不取相則理與有絕,而能涉有巧於難事,故名方便也。肇曰:新故之名出於先後,然離身無病、離病無身,眾緣所成,誰後誰先?既無先後則無新故,新故既無即入實相,故名慧也。既有此慧,而與彼同疾不取涅槃,謂之方便。自調初說,即其事也。慰諭自調略為權智,權智此經之關要,故會言有之矣。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
生曰:觀察得失亦調伏矣。
不住其中。
生曰:若欲除不調伏,必以調伏為懷。
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肇曰:大乘之行無言無相,而調伏之言以形前文,今將明言外之旨,故二俱不住。二俱不住即寄言之本意,寄言之本意即調伏之至也。生曰:不以調伏為懷耳,非不調伏也。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肇曰:不調之稱出自愚人,調伏之名出自聲聞。大乘行者本無名相,欲言不調則同愚人、欲言調伏則同聲聞,二者俱離乃應菩薩處中之行。
在於生死不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
肇曰:欲言在生死,生死不能污;欲言住涅槃,而復不滅度。是以處中道而行者,非在生死、非住涅槃。
非凡夫行。
什曰:凡夫行者有三種,善、不善、無動行。無動行,色、無色界行也。上二界壽命劫數長久,外道以為有常,不動義也。佛亦因世所名而名之也。
非賢聖行。
什曰:謂行三脫而不證也。
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
肇曰:不可得而名者也。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
肇曰: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無者,其唯大乘行乎。何則?欲言其有,無相無名;欲言其無,萬德斯行。萬德斯行,故雖無而有;無相無名,故雖有而無。然則言有不乖無、言無不乖有,是以此章或說有行、或說無行,有無雖殊其致不異也。魔行,四魔行也。久已超度而現降魔者,示有所過耳。
雖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
什曰:功行未足而求至足之果,名非時求也。肇曰:一切智未成而中道求證,名非時求也。
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
什曰:觀無生是取證法。不入正位,明不證也。肇曰:正位,取證之位也。三乘同觀無生,慧力弱者不能自出,慧力強者超而不證也。
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
肇曰:觀緣起,斷邪見之道也。而能反同邪見者,豈二乘之所能乎。
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
什曰:四攝法也。四攝是愛念眾生法,今明愛而不著也。肇曰:四攝攝彼,慈惠之極。視彼猶己而能無著也。
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
什曰:心識滅盡名為遠離,遠離即空義也。不依者,明於空,不取相也。肇曰:小離離憒鬧,大離身心盡。菩薩雖樂大離而不依恃也。
雖行三界。
什曰:現生三界。
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
什曰:處而不惑也。肇曰:三界即法性,處之何所壞焉?
雖行於空,而殖眾德本,是菩薩行。
肇曰:行空欲以除有,而方殖有德也。
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
肇曰:行無相,欲除取眾生相,而方度眾生也。
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
肇曰:行無作,欲不造生死,而方現受身也。
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
肇曰:行無起,欲滅諸起心,而方起諸善行。
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
什曰:六度是自行法,自行既足然後化人,化人乃知眾生心。今雖自行,而已能知彼。復次第六度觀法無相,不以無相為礙,亦能知眾生心也。肇曰:六度,無相行也。無相則無知,而方遍知眾生心行也。
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
肇曰:雖具六通而不為漏盡之行也。何者?菩薩觀漏即是無漏,故能永處生死與之同漏,豈以漏盡而自異於漏乎?
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
什曰:四無量行則應生四禪地,今偏言梵者,以眾生宗事梵天,舉其宗也。亦四禪地通名梵耳。
雖行禪定解脫三昧。
什曰:禪,四禪也。定,四空也。解脫,八解脫也。三昧,空、無相、無作也。
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
肇曰:取其因而不取其果,可謂自在行乎。
雖行四念處,而不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
什曰:雖觀此四法,而不永滅而取證也。肇曰:小乘觀身受心法,離而取證。菩薩雖觀此四,不永離而取證也。
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
什曰:精進,即四正勤也。不取,故言離也。肇曰:小乘法行四正勤,功就則捨入無為。菩薩雖同其行,而不同其捨也。
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
什曰:雖現學神足,實已神通自在也。肇曰:雖同小乘行如意足,而久得大乘自在神通。如意足,神通之因也。
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
肇曰:小乘唯自修己根,不善人根。菩薩雖同其自修而善知人根,令彼我俱順也。
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
什曰,盡明現行淺法,而內已實入深法也。肇曰,雖同聲聞根力覺道,其所志求常在佛行也。
雖行止觀。
什曰:初係心在緣名為止,止相應名為觀也。
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
肇曰:係心於緣謂之止,分別深達謂之觀。止觀,助涅槃之要法。菩薩因之而行,不順之以墮涅槃也。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
肇曰:修無生滅無相行者本為滅相,而方以相好嚴身也。
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
肇曰:雖現行小乘威儀,而不捨大乘之法。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
肇曰:究竟淨相理無形貌,而隨彼所應現若干象也。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
肇曰:空本無現而為彼現。
雖得佛道、轉于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
肇曰:雖現成佛、轉法輪、入涅槃,而不永寂,還入生死修菩薩法。如上所列,豈二乘之所能乎?獨菩薩行耳。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注維摩詰經卷第五
注維摩詰經卷第六
不思議品第六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作是念。
什曰:法身大士身心無倦。聲聞結業之形,心雖樂法,身有疲厭,故發息止之想。身子於弟子中年耆體劣,故先發念,不用現其累迹。又以維摩必懸得其心,故直念而不言也。尋下言「諸大人當於何坐」,似是推己之疲以察眾人之體,恐其須故發念之也。
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生曰:前除座待須,故舍利弗發須之念也。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
什曰:不直譏而問者,欲現其所念乖理,進退入負門也。
求床座耶。
肇曰:獨寢床旨現於此。舍利弗默領懸機,故扣其興端。淨名將辨無求之道,故因而詰之也。生曰:須座之念迹在有求,有求則乖法,非所以來意者也。
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床座。維摩詰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
什曰:不取法相、理會於法,名為求法。若取相生著,心與法乖,非求法也。
不貪軀命,何況床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
肇曰:真求乃不求法,況安身之具乎。自此下遍於諸法,明無求義也。
非有界入之求。
肇曰:界,十八界。入,十二入也。
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肇曰:無三界之求也。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滅證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肇曰:有求則戲論,戲論則非求,所以知真求之無求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見聞覺知。
肇曰:六識略為四名:見聞,眼耳識也;覺,鼻舌身識也;知,意識也。
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肇曰:法相如此,豈可求乎?若欲求者,其唯無求乃真求耳。生曰:夫求法者,非謂求也,以無復諸求為求耳。
說是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肇曰:大乘法眼淨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言: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什曰:自知而問者,欲令眾會取信也。借座彼國,其義有二:一者欲現諸佛嚴淨功德致殊特之座,令始行菩薩深其志願也。二者欲因往反之迹,使化流二國也。肇曰:文殊大士遊化無疆,必見諸國殊妙之座。淨名欲生時會敬信之情,故問而後取,示審其事也。生曰:先問之者,欲明後所致是實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
肇曰:由旬,天竺里數名也。上由旬六十里,中由旬五十里,下由旬四十里也。
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
肇曰:淨名雖以神力往取,彼佛不遣亦無由致。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博,悉苞容三萬二千師子之座,無所妨閡。於毘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昇。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昇。
什曰:維摩神力所制,欲令眾知大小乘優劣若此之懸也。亦云諸佛功德之座,非無德所昇。理自冥純,非所制也。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毘耶離城無所妨閡,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維摩詰言:唯舍利弗!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肇曰:夫有不思議之迹顯於外,必有不思議之德著於內。覆尋其本,權智而已乎。何則!智無幽而不燭,權無德而不修。無幽不燭故理無不極,無德不修故功無不就。功就在于不就,故一以成之;理極存于不極,故虛以通之。所以智周萬物而無照,權積眾德而無功,冥寞無為而無所不為,此不思議之極也。巨細相容、殊形並應,此蓋耳目之麁迹,遽足以言乎?然將因末以示本、託麁以表微,故因借座略顯其事耳。此經自始于淨土、終于法供養,其中所載大乘之道無非不思議法者也。故囑累云「此經名不思議解脫法門,當奉持之」。此品因現外迹,故別受名耳。解脫者,自在心法也。得此解脫,則凡所作為內行外應自在無閡,此非二乘所能議也。七住法身已上乃得此解脫也。別本云「神足三昧解脫」,什曰:同體異名也。夫欲為而不能則為縛也,應念即成解脫。無不能,名為解脫。能然而莫知所以然,故曰不思議也。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什曰:須彌:地之精也。此地大也,下說水火風地其四大也。惑者謂四大有神,亦云最大亦云有常,今制以道力,明不神也。內之纖芥,明不大也。巨細相容物無定體,明不常也。此皆反其所封、拔其幽滯,以去其常習,令歸宗有塗焉。
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鼈黿鼉水性之屬,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諸龍鬼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於此眾生亦無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恒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
什曰:或者亦云時為常法,令脩短改度,示不常也。
令彼眾生謂之一劫。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又菩薩以一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處。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菩薩一毛孔普使見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悉能吸著口中而身無損,外諸樹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又於下方過恒河沙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舉著上方過恒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劫不盡。是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為永絕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
肇曰:所乖處重,故假言應號泣耳。二乘憂悲永除尚無微泣,況震三千乎?
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
肇曰:迦葉將明大小之殊,抑揚時聽,故非分者宜致絕望之泣,己分者宜懷頂受之歡也。
若有菩薩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眾無如之何。
肇曰:但能信解,魔不能嬈,何況行應者乎。
大迦葉說是語時,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爾時維摩詰語大迦葉:仁者!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肇曰:因迦葉云信解不可思議者魔不能嬈,而十方亦有信解菩薩為魔所嬈者,將明不思議大士所為自在,欲進始學故現為魔王,非魔力之所能也。此明不思議,亦成迦葉言意。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琉璃、車𤦲瑪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
什曰:結業菩薩於施度將盡而未極,是以不思議菩薩強從求索,令其無惜心盡具足堅固。亦令眾生知其堅固,亦使其自知堅固。肇曰:凡試之興,出于未分;不思議大士神通已備逆覩人根,何試之有?然為堅固彼志,故不須而索。不須而索者,同魔試迹,故以試為言耳。豈待試而後知耶?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
肇曰:截人手足、離人妻子、強索國財,生其憂悲,雖有目前小苦,而致永劫大安。是由深觀人根、輕重相權,見近不及遠者非其所能為也。
譬如龍象蹴蹋,非驢所堪。
肇曰:能不能為諭。象之上者名龍象也。
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肇曰:智慧遠通、方便近導,異迹所以形、眾庶所以成,物不無由而莫之能測,故權智二門為不思議之本也。
觀眾生品第七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什曰:眾生若有真實定相者,則不思議大士不應徒行逼試令其受苦。以非真實、易可成就,故行惱逼也。復次佛法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空。若常在有則累於想著,若常觀空則捨於善本。若空有迭用則不設二過,猶日月代用萬物以成。上已說有,故今明空門也。觀眾生為若此。眾生、神主、我,是一義耳。如一癡人行路,遇見遺匣,匣中有大鏡。開匣視鏡,自見其影,謂是匣主,稽首歸謝捨之而走。眾生入佛法藏珍寶鏡中取相計我,棄之而去,亦復如是。亦如一盲人行道中,遇值國王子,堅抱不捨。須臾王官屬至,加極楚痛強逼奪之,然後放捨。如邪見眾生於非我見我,無常苦至,隨緣散壞乃知非我,亦復如是。如空中雲,近之則無也。真實慈觀諸法空則是真實慧,真實慧中生無緣慈名為真慈。亦以慈為本,為人說真實法名真慈。亦慈為本,然後行布施等眾行為名,或以自性為名、或以所因為名。自此已下,例可尋也。肇曰:悲疾大士自調之觀,微言幽旨亦備之前文矣。然法相虛玄,非有心之所覩;真觀冥默,非言者之所辯。而云何不證涅槃與群生同疾,又現不思議其迹無端,或為魔王逼迫初學,斯皆自調大士之所為也。自調之觀彼我一空,然其事為喻乃更彌甚,至令希宗者惑亡言之致、存己者增眾生之見,所以無言之道難為言也。將近取諸喻、遠況真觀、以去時人封言之累、故生斯問也。生曰:上不思議,是應化眾生之迹。無方應之,似有眾生之情矣。有眾生情者,不能為化,故須問焉。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肇曰:幻師觀幻,知其非真。大士觀眾生亦若此也。生曰:非不有幻人,但無實人耳。既無實人,以悟幻人亦無實矣。苟幻人之不實,眾生豈獨實哉?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炎、如呼聲響、如空中雲。
肇曰:遠見有形,近則無像。
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
肇曰:經有定數。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無色界色、如燋穀牙、如須陀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
肇曰:阿那含雖有暫退,必不經生也。
如阿羅漢三毒。
什曰:大乘法中云通三界外輕微耳。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
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心結永除,況毀禁麁事乎?
如佛煩惱習。
肇曰:唯有如來結習都盡。
如盲者見色、如入滅盡定出入息。
肇曰:心馳動於內、息出入於外,心想既滅,故息無出入也。
如空中鳥跡、如石女兒、如化人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
肇曰:未有入涅槃而復受身者。
如無煙之火。
肇曰:火必因質。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肇曰:慈以眾生為緣,若無眾生,慈心何寄乎?將明真慈無緣而不離緣,成上無相真慈義也。生曰:既悟眾生不實,必自兼物,是以有慈矣。然復似無所加慈,故復次問之焉。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
生曰:理常皎然若此,而眾生乖之彌劫。菩薩既以悟之,能不示諸?此假為觀意設念,非實念也。
是即真實慈也。
肇曰:眾生本空,不能自覺,故為說斯法令其自悟耳,豈我有彼哉?若能觀眾生空,則心行亦空,以此空心而於空中行慈者,乃名無相真實慈也。若有心於眾生而為慈者,此虛誑慈耳,何足以稱乎?生曰:必能實濟,非虛念而已矣。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
什曰:知諸法寂滅無生,因此生慈而不失寂滅,故以寂滅為名也。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已後,所行萬行皆無相無緣,與無生同體。無生同體,無分別也。真慈無緣無復心相,心相既無則泊然永寂,未甞不慈、未甞有慈,故曰行寂滅慈無所生也。自此下廣明無相慈行,以成真實之義。名行雖殊,而俱出慈體,故盡以慈為名焉。生曰:欲以眾生如幻為說之者,是即如幻慈也。凡曰可以為慈,莫不皆然,是以推而名之,不復甲乙言也。如幻已自辨之於前,無所釋也。下既無辨,得不釋乎。
行不熱慈,無煩惱故。
肇曰:煩惱之興出于愛見,慈無愛見,故無熱惱也。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肇曰:慈被三世而不覺三世之異也。
行無諍慈,無所起故。
什曰:見法有起則與法諍也。肇曰:彼我一虛,諍訟安起。
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
什曰:內外,內外入也。內外為二,相對為合。肇曰:內慈外緣,俱空無合。
行不壞慈,畢竟盡故。
肇曰:無緣真慈,慈相永盡,何物能壞。
行堅固慈,心無毀故。
肇曰:上明外無能壞,此明內自無毀。
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
肇曰:真慈無相,與法性同淨也。
行無邊慈,如虛空故。
肇曰:無心於覆,而心無所不覆也。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
什曰:秦言殺結使賊也。此從除結中生,因以為名。亦能除結,故因能受名也。肇曰:阿羅漢,秦言破結賊。嫉恚邪疑諸惱結因慈而滅,可名羅漢矣。
行菩薩慈,安眾生故。
肇曰:菩薩之稱由安眾生,慈安眾生,可名菩薩。
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肇曰:如來之稱由得如相,慈順如相,可名如來。
行佛之慈,覺眾生故。
什曰,群生長寢,菩薩覺之。肇曰:自覺覺彼,謂之佛也。慈既自悟又能覺彼,可名為佛也。
行自然慈,無因得故。
什曰:無因即自然,自然即無師義也。肇曰:大乘之道無師而成,謂之自然。菩薩真慈亦無因而就,可名自然乎。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什曰:唯佛菩提能解一切法一相一味也,今無相解中生慈,故遠同菩提也。肇曰:平等一味無相之道謂之菩提。無相真慈亦平等一味,可名菩提也。
行無等慈,斷諸愛故。
什曰:凡夫有愛結而行慈則可與等,愛斷行慈者無能等也。肇曰:二乘、六住已下皆愛彼而起慈。若能無心愛彼而起慈者,此慈超絕,可名無等。
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
肇曰:濟彼苦難、導以大乘,大悲之能。慈欲彼樂,亦導以大乘,可名大悲也。
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
肇曰:疲厭之情出于存我。以空無我心而為慈者,與生死相畢,無復疲厭也。
行法施慈,無遺惜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悋法財者,可名法施也。
行持戒慈,化毀禁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為殺盜不兼化者,可名持戒。
行忍辱慈,護彼我故。
什曰:若能行忍,則內不自累、外不傷物、故言護彼我也。凡此中慈上行字、梵本中無。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護彼己致忿諍者,可名忍辱也。
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荷負眾生者,可名精進也。
行禪定慈,不受味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以亂心受五欲味者,可名禪定也。
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
什曰:行未滿而求果,名不知時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為不知時行者,可名智慧也。
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權現普應者,可名方便也。
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
什曰:其心質直,有罪必悔不隱其過,此二業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心有曲隱不清淨者,可名無隱耳。
行深心慈,無雜行故。
什曰:直心中猶有累結,今深入佛法,無雜想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雜以淺行者,可名深心。
行無誑慈,不虛假故。
什曰:身業直正,不誑物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虛假無實者,可名無誑也。
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
什曰:梵本云「住涅槃樂」。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令彼我得佛樂者,可名安樂。
菩薩之慈為若此也。
肇曰:自上諸名皆真實慈體,自有此能,故有此名耳,不外假他行以為己稱也。真慈若此,豈容眾生見乎?
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什曰:功德及功德果報悉施眾生,此布施救苦眾生也。三等盡就施中明等,若廣說亦應如慈等。肇曰:因觀問慈,備釋四等也。哀彼長苦,不自計身所積眾德,願與一切。先人後己,大悲之行也。生曰:夫欲拔苦,要當捨己之樂以濟之也。又為實悲矣。
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
肇曰:自得法利與眾同歡喜,於彼己俱得法悅謂之喜。生曰:慈悲既以益之,唯喜而無悔也,亦為實喜矣。
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
什曰:亦施中明空也。
無所希望。
什曰:現世不求恩,未來不求報也。聲聞行四等,不能實益眾生。今菩薩行四等,已實能利益眾生,故四等皆名大也。肇曰:大悲苦行,憂以之生。慈喜樂行,喜以之生。憂喜既陳則愛惡徵起,是以行者捨苦樂行,平觀眾生。大乘正捨,行報俱亡,故無所希望也。三等俱無相無緣,與慈同行。慈行既備,類之可知也。生曰:虛想眾生以捨憎愛者,非實捨也。若能不望功德之報,捨之極者也。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
什曰:為物受身而未離結業,結業之體未能無畏,必有所依然後能剋終大業,故問其所依,趣能不廢退也。肇曰:生死為畏,畏莫之大。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處生死不以為畏乎,生曰:行實等者必入生死也。而據生死言之,是可畏之境。苟未能免,或為所得,菩薩何所依怙不畏之耶?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什曰:如來功德如是深妙,我當得之,寧可以此微苦而生疲厭?一心求佛道直進不迴,則眾苦自滅、恐畏斯除。亦以念為依,亦以求趣為依。
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難。自不依如來功德力者,孰能處之?生曰?夫以等入生死者,必欲濟生死也。苟以濟而入,終成如來果矣。若以利重推之,故不應難于小苦。又乃有此冥報,生死豈能加諸苦?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
什曰:欲依趣如來功德,要標心有在,故問其所住也。生曰:若直欲濟而入,或不必能濟。不必能濟,不成大果,故復問入當何住也。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肇曰,住化一切則其心廣大,廣大其心則所之無難,此住佛德力之謂也。生曰:明以濟而入,必住度脫中者也。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
生曰:所謂度脫必有所度,有所脫故問之焉。
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肇曰,將尋其本,故先言其末也。生曰:度煩惱之河,脫煩惱之縛矣。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
生曰:問眾生既有煩惱,當作何行乃得除之耶?
答曰:當行正念。
生曰:夫有煩惱,出於惑情耳,便應觀察法理以遣之也。然始觀之時,見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須念力然後得觀也。念以不忘為用,故得存觀焉。別本云「正憶念」,什曰:正憶念通始終、兼精麁,凡非邪想念不乖理皆名憶念也。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生曰:問正念為行也,重問也。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肇曰:正念,謂正心念法,審其善惡,善者增而不滅、惡者滅令不生。生曰:以不生不滅為行。
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
什曰:惡法生則滅之,未起不令生也。善法不滅,令其增廣也。生曰:念力而觀為造理之初,始是制惡就善者。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
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惡之可滅,將兩捨以求宗,故逆尋其本也。生曰:夫一善一惡者迭為根本,永無判也。要當求其本原而觀之者,然後判矣。
答曰:身為本。
什曰:身,謂五陰也。肇曰:善惡之行,非身不生。生曰:所以為善惡者,為身故也。
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
什曰:由欲著情深,故廣生結業。亦以愛潤,所以受生。是以於諸結中偏舉欲貪也。肇曰:愛為生本,長眾結縛,凡在有身靡不由之。生曰:欲者,貪使在我,故受身者矣。
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什曰:法無定相,相由惑生,妄想分別是好是醜。好惡既形,欲心自發,故為欲本也。肇曰:法無美惡,虛妄分別謂是美是惡,美惡既形則貪欲是生也。生曰:妄分別法,故有可貪著也。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
什曰:有無見反於法相,名為顛倒。先見有無,然後分別好惡。然則有無見是惑累之本、妄想之初,故偏受倒名也。肇曰:法本非有,倒想為有。既以為有,然後擇其美惡,謂之分別也。生曰:惑心內轉為倒,然後妄分別外事。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
什曰:法無自性,緣感而起。當其未起莫知所寄,莫知所寄故無所住,無所住故則非有無。非有無而為有無之本,無住則窮其原,更無所出,故曰無本。無本而為物之本,故言立一切法也。肇曰:心猶水也,靜則有照,動則無鑒。癡愛所濁、邪風所扇,湧溢波蕩,未始暫住。以此觀法,何往不倒?譬如臨面湧泉,而責以本狀者,未之有也。倒想之興,本乎不住,義存於此乎。一切法從眾緣會而成體,緣未會則法無寄,無寄則無住,無住則無法。以無法為本,故能立一切法也。生曰:所謂顛倒,正反實也為不實矣。苟以不實為體,是自無住也。既不自住,豈他住哉?若有所住,不得為顛倒也。
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
肇曰:若以心動為本,則因有有相生。理極初動更無本也。若以無法為本,則有因無生,無不因無,故更無本也。生曰:無住即是無本之理也。
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肇曰:無住故想倒,想倒故分別,分別故貪欲,貪欲故有身,既有身也則善惡並陳,善惡既陳則萬法斯起。自茲以往,言數不能盡也。若善得其本,則眾末可除矣。生曰:一切諸法莫不皆然。但為理現於顛倒,故就顛倒取之為所明矣。以此為觀,復得有煩惱乎?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
什曰:無宅無神,隨宅主有優劣,故神有精麁。未曾有室,故以天女為神也。生曰:外國亦以神為天也。夫有福之家必有福神附焉,是以菩薩託為之矣。是入生死事也。
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
什曰:諸菩薩上嫌其室空,今所以供養,將以宅主處疾,故其神承旨而致供也。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也,常與淨名共弘大乘不思議道,故現為宅神同處一室。見大士集聞所說法,故現身散華,欲以生論也。生曰:現女神散華者,示卑而重法,以敦仰法之懷。密欲因事暢理,以明不畏生死,故雖入而不染也。若畏而避之,愈致著也。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
生曰:任之自墮。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什曰:天以此未曾有室無雜教,故毀賤小乘、顯揚大道,所以共為影響發明勝致也。生曰:雖曰天力使然,招之自有在矣。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
肇曰:將辨大小之殊,故使華若此。生曰:夫制飾華者,本欲除其好情也。苟無情於好飾,終日在己,豈有犯哉?而用神力去華、惡其著身者,蓋託全戒。將明惡必致好,雖欲順律乃反違其意矣。然則以致好之本排之,豈可去乎?故因事以明斯義,理亦如事也。
爾時天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生曰:怪而問之。
答曰:此華不如法,是以去之。
肇曰:香華著身非沙門法,是以去之。一義華法散身應墮,不墮非華法也。生曰:不如律法。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
別本云「不如法分別」,什曰:梵本云「不淨」,沙門絕於飾好,故以華為不淨也。
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
什曰:華性本不二,故無分別也。生曰:華性無實,豈有如法不如法之分別哉?
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肇曰:華豈有心於墮不墮乎?分別之想出自仁者耳。生曰:如法不如法,出惑想之情耳,非華理然也。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分別是則如法。
肇曰:如法不如法,在心不在華。生曰:若體華理無好惡者,乃合律之法耳。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生曰:非直不致著,亦不能使著也。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
什曰:如一羅剎變形為馬,有一士夫乘之不疑。中道馬問士夫:「馬為好不?」士夫拔刀示之問言:「此刀好不?」知其心正無畏,竟不敢加害。若不如是,非人得其便也。生曰:恐畏之時情已怯弱,故得便者矣。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
生曰:華香致好則增生死,然惡之者是畏生死也。
色聲香味觸得其便。
生曰:苟曰惡之,好得便矣。
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
生曰:既已離惡,正使五情所欲陳列於前,不復能使好之矣。
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
什云:問曰:菩薩結習亦未盡,云何不著耶?答曰:有二種習,一結習、二佛法中愛習。得無生忍時結習都盡,而未斷佛法愛習。亦云法身菩薩雖有結習,以器淨故習氣不起也。肇曰:著與不著,一由內耳,華何心乎?生曰:向惡華去之,雖非結病,然是其習矣。習尚招華著身而不可去,況有結乎。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什曰:梵本云「幾久」也。肇曰:止淨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辯若此乎。生曰:既已屈之,便嫌其止室為天,而不欲便相指斥,故寄久為問焉。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肇曰:將明第一無久近之義,故以解脫為諭。解脫,即無為解脫也。生曰:止室是有縛矣。如解脫,明無實縛矣。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肇曰:解脫之道無形無相,逆之不見其首、尋之不見其後,眇莾無朕,謂之解脫。若止此猶解脫久近不可知者,乃大久也。生曰:舍利弗前問意雖云止室,而語交在久。於不達者取之,便謂向答是矣。苟答其語,則云如舍利弗解脫來久也。今舍利弗解脫來實久,止室得不久乎?止室既已有久,不復得同解脫也,是以不得不以久為問焉。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肇曰:逆問其所得,令自悟也。耆年所得無為解脫,寧可稱久乎?生曰:言耆年解脫之為久,亦何所似乎。
舍利弗默然不答。
肇曰:言久於前,責實於後,故莫知所答也。生曰:既言解脫無久,跡為實無也。解脫苟以無為實者,言亦實有也。有無相乖,豈可得以言解脫?是以託用斯默,以明解脫非實無矣。解脫既非實無,然後止言,乃可得必同之矣。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
肇曰:五百弟子仁者智慧第一,默然何耶?生曰:默然似有所不達故爾也。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肇曰:向聞如解脫請始終難知,說以為久。而解脫相者,非心所知、非言所及,將順解脫無言之旨,故莫知所云焉。生曰:不知其會也。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
肇曰:舍利弗以言久為失,故默然無言,謂順真解。未能語默齊致、觸物無閡,故天說等解,以曉其意也。生曰:有會矣乎。
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
生曰:夫解脫者,我解於縛也。不偏在我,故不內也。亦不偏在縛,故不外也。會成解脫,又不兩在。
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
生曰。我為內。所說為外。合之為兩間矣。
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
肇曰:法之所在極於三處,三處求文字解脫俱不可得,如之何欲離文字而別說解脫乎?生曰:舍利弗向言解脫無所言說故默者,是謂言說異於解脫。既明無異,故誡之焉。
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肇曰:萬法雖殊,無非解脫相,豈文字之獨異焉?生曰:無不是解脫相故也。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
肇曰:二乘結盡無為為解脫。聞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問。生曰:以佛言離婬怒癡為解脫而問之耳。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
生曰:增上慢人以得法為懷,不能即婬怒癡為解脫也。故驗終以語之,令其悟耳。
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肇曰:卑生死、尊己道,謂增上慢人也,為此人說離結為解脫。若不卑生死、不尊己道者,則為說三毒諸結性即解脫,無別解脫也。二乘雖無結慢,然卑生死、尊涅槃,猶有相似慢結。慢者,未得道,言已得,以生慢。生曰:以無執為懷者,不復待驗然後悟矣。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
什曰:有為果言得,無為果言證。
辯乃如是。
肇曰:善其所說,非己所及,故問得何道、證何果,辯乃如是乎?生曰:既解而善其言也。要有所得、有所證,然後有如此之辯,故問之焉。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
什曰:若見有得證則情有所封,有所封則有所閡,有閡則無辯。以無得證,故能若是也。肇曰:夫有閡之道不能生無閡之辯,無閡之辯必出于無閡之道。道有得有證者,必有所不得有所不證。以大乘之道無得無證,故無所不得無所不證。從此生辨,故無所不辨也。生曰:無得為得、無證為證,故辨如是也。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
肇曰:若見己有所得,必見他不得。此於佛平等之法,猶為增上慢人,何能致無閡之辨乎?生曰:若有得者則不得也。以不得為得,增上慢矣。
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
什曰:伏其德音,知其不常,然則未測其所乘,故問其志也。肇曰:上直云無得無證,未知何乘,故復問也。生曰:三乘同以無得為懷,故不知為何志也。
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
肇曰:大乘之道無乘不乘,為彼而乘,吾何乘也?生曰:隨彼為之,我無定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嗅瞻蔔,不嗅餘香。
什曰:非謂有而不嗅,謂足於所聞不復外求耳。依喻義可知也矣。
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聞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
肇曰:無乘不乘乃為大乘,故以香林為諭。明淨名之室不雜二乘之香,止此室者豈他嗅哉?以此可知吾志何乘也。生曰:維摩詰居此室而應者,大明宗極之理也。而宗極之理無取小義,此則表佛功德外勳矣。
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聲聞、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肇曰:大乘之法皆名不可思議。上問止室久近欲生論端,故答以解脫。今言實年,以明所聞之不雜也。生曰:諸天鬼神暫入此室,尚無不發大意而出,況我久聞妙法乎。然則不能不為大,非能為大矣。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生曰:既聞妙法,又見未曾有事,豈得不為大哉。
何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
生曰:應主在慈,豈不有照時乎?而不見之者?彼自絕耳?非室無也。
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入者,不為諸垢之所惱也。
什曰:其室清淨,無逆氣惡神,垢緣絕,故垢不生也。惡神起,如十頭羅剎入一王體,怒害即生,是其類也。肇曰:入此室者煩惱自息。生曰:此室常表於理,見之乃為入耳。果得入之,不復為諸垢所惱矣。
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他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眾寶積滿,周窮濟乏求得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寶炎、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
生曰:佛理常在其心,念之便至矣。
廣說諸佛祕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
什曰:如有方寸金剛,數十里內石壁之表所有形色悉於是現。此室明徹,其諭如此。
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肇曰:顯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義。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
肇曰:汝以無礙之智受有礙之身,而不轉捨,何耶?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
肇曰:止此室來所聞正法,未覺女人異於男子,當何所轉?天悟女相焉十二年而已乎?欲明此室純一等教,無有雜聲,故齊此為言耳。天為女像,為生斯論矣。
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是人為正問不?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
肇曰:萬物如幻無有定相,誰好誰醜而欲轉之乎。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肇曰:將成幻化無定之義,故現變而問,令其自悟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所轉。
什曰:此從解中據理而言。
而變為女身。
肇曰:吾不知所以轉而為此身,如之何又欲轉之乎?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
肇曰:仁者不知所以轉而轉為女身,眾女亦不知所以轉而為女也。若仁者無心於為女而不能轉女身者,則眾女亦然不能自轉。如何勸人轉女身乎?此明女雖無定相,而因緣所成,不得自在轉也。
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
肇曰:如舍利弗實非女,而今現是女像。眾女亦現是女像,實非女也。男女無定相,類己可知矣。
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
肇曰:佛語豈虛妄哉!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肇曰:將推女相之所在,故復身而問。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
肇曰:欲言有在,今見無相;欲言無在,向復有相。猶幻化無定,莫知所在也。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肇曰:豈唯女相,諸法皆爾。稱佛所說,以明理不可易。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
肇曰:既知現相之無在,又問當生之所在。
天曰:佛化所生。
什曰:不直說無生而說生者,欲據有生相結而理無生滅者也。
吾如彼生。
肇曰:此生身相既如幻化,沒此更生豈得異也。
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
肇曰:豈我獨如化,物無非化也。
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肇曰:身相沒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應有實,故問久如當成。
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肇曰:所期必無。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
肇曰:聖人還為凡夫,何有是處耶?
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
肇曰:彼聖人為凡夫、我成菩提道,無處一也。
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
肇曰:菩提之道無為無相,自無住處,誰有得者?
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如恒河沙,皆謂何乎。
肇曰:據得以問。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
什曰:菩提性空,故超於三世。菩提既空則無得佛,無得佛者則亦無菩提。緣會而生,理不相離,故有無宜同也。肇曰:世俗言數有三世得耳,非謂菩提第一真道有去來今也。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
什曰:佛道深妙有之真極,己所未得猶謂不無,即其所得了其非有,故問令推己以悟佛也。肇曰:羅漢入無漏心不見得道,入有漏心則見有得。今問以第九解脫自證成道時見有得耶?欲令自悟無得義也。
曰:無所得故而得。
什曰:以其解法無得則理會於法,故因其所會假名為得。肇曰:推心而答也。無得故有得,有得則無得,此明真得乃在於不得。
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
什曰:二乘取證無得俱同,但大乘悟法既深,又無出入之異耳。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曾已供養九十二億佛,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
肇曰:上但即言生論,未知其道深淺。淨名傍顯其實,以生眾會敬信之情。
注維摩詰經卷第六
注維摩詰經卷第七
佛道品第八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通達佛道。
什曰:因上章天女隨願受身流通佛法,故廣圓應之迹以明通達之功也。肇曰:上云諸佛之道以無得為得,此道虛玄非常行之所通。通之必有以,故問所以通也。生曰:應化無方為佛之道,既能體之,為通達矣。
維摩詰言:若菩薩行於非道。
什曰:非道有三種,一者惡趣果報、二者惡趣行業、三者世俗善業及善業果報也。凡非其本實而處之,皆名非道。處非而不失其本,故能因非道以弘道,則通斯通矣。譬如良醫觸物為藥,故醫術斯行、遇病斯治。
是為通達佛道。
肇曰:夫以道為道、非道為非道者,則愛惡竝起、垢累茲彰,何能通心妙旨達平等之道乎?若能不以道為道、不以非道為非道者,則是非絕於心,遇物斯可乘矣。所以處是無是是之情、乘非無非非之意,故能美惡齊觀、履逆常順,和光塵勞、愈晦愈明,斯可謂通達無礙平等佛道也。生曰:既出其表而行之者,皆應化然也。因天女即是其事,故廣之焉。
又問:云何菩薩行於非道?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恚。
什曰:五無間,罪業也。地獄至餓鬼,惡趣果報也。肇曰:五逆罪必由惱恚生,此罪捨身必入地獄受苦無間也。菩薩示行五逆而無惱恚,是由不以逆為逆故能同逆耳。若以逆為逆者,孰敢同之?
至于地獄,無諸罪垢。
肇曰:罪垢,地獄因也。示受其報,實無其因。
至于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
肇曰:癡慢偏重,多墮畜生。
至于餓鬼,而具足功德。
肇曰:慳貪無福,多墮餓鬼。
行色無色界道,不以為勝。
什曰:梵本云「至色無色界」,凡夫生彼則謂為涅槃第一最勝。今有為而生,不以為勝也。肇曰:上二界道受有之因,雖同其行,知其卑陋也。
示行貪欲離諸染著,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閡,示行愚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
肇曰:示行三毒而不乖三善也。
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癡而通達世間出世間慧。
肇曰:示行六弊而不乖六度也。
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
什曰:雖迹與諂同,而實不乖正,所謂善方便隨諸經義也。肇曰:外現隨俗諂偽,內實隨經方便也。
示行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梁。
什曰:言其謙下,為物所凌踐,忍受無慢,猶如橋梁也。肇曰:使物皆踐我上,取卑下之極也。
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
肇曰:煩惱顯於外,心淨著於內。
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
肇曰:外同邪教,內順正慧也。
示入聲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
什曰:處非不捨其本則勝習愈明,故不待聞而後說也。肇曰:聲聞不從人聞不能自悟,況能為人說所未聞。
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
肇曰:大悲大乘法,非辟支佛所能行。
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
什曰:手能出寶,廣施無盡。肇曰:手出自然寶,周窮無盡。
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示入下賤而生佛種姓中具諸功德。
什曰:佛種姓即是無生忍,得是深忍名曰法生,則已超出下賤入佛境也。肇曰:得無生忍必繼佛種,名生佛種姓中也。
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
什曰:天力士,堅固端正身也。
一切眾生之所樂見。
肇曰:那羅延,天力士名也,端正殊妙,志力雄猛。
示入老病而永斷病根超越死畏。
肇曰:法身大士生死永盡,況老病乎。
示有資生而恒觀無常實無所貪,示有妻妾婇女而常遠離五欲淤泥。
什曰:如太子慕魄比也。
現於訥鈍而成就辯才總持無失,示入邪濟而以正濟。
什曰:渡處名為濟也。
度諸眾生。
肇曰:津河可度處名正濟,險難處名邪濟。佛道名正濟,外道名邪濟也。
現遍入諸道而斷其因緣。
肇曰:遍入異道,豈曰慕求,欲斷其緣耳。
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
肇曰:現身涅槃而方入生死。自上所列於菩薩皆為非道,而處之無閡,乃所以為道,故曰通達佛道也。
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
什曰:自相遇以來維摩獨說,似是辯慧之功偏有所歸。今令彼說,欲顯其德者也。亦云推美以為供養也。
何等為如來種。
什曰:種、根本、因緣,一義耳。因上大士隨類化物通達佛道,固知積惡眾生能發道心,能發道心則是佛道因緣,故問佛種也。亦云新學欲得佛而未知佛因,故問其因也。肇曰:既辯佛道所以通,又問其道之所出也。維摩、文殊迭為問答,應物而作,孰識其故?生曰:如來種是擬穀種為言也。向以示眾惡為佛,今明實惡為種,故次反問焉。
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
什曰:有身,謂有漏五受陰也。義云有身應是身見,身見三有之原、結累根本,故直言身見。身見計我,欲令得樂則能行善,故為佛種也。肇曰。有身,身見。夫心無定所隨物而變,在邪而邪、在正而正,邪正雖殊其種不異也。何則?變邪而正、改惡而善,豈別有異邪之正、異惡之善,超然無因忽爾自得乎?然則正由邪起、善因惡生,故曰眾結煩惱為如來種也。
無明有愛為種。
什曰:向總說,此開為二門也。一切結屬二門,故偏舉二門也。自此已下次第廣開者也。
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
什曰:四倒為因,五蓋為果,是則名曰生死兩輪。兩輪既具,六趣斯遊。
六入為種。
什曰:義言六情愛也。愛為生本,故偏廣開也。
七識住為種。
什曰:初禪中除劫初梵王及劫初諸小梵,自後合為第一識住。劫初唯有梵王未有餘梵,梵王念欲有餘梵,餘梵爾時遇會來生,梵王因起邪見謂是己造,餘梵亦自謂從梵王生。雖有精麁,其邪想不異,是名異身一想,第二識住也。二禪形無優劣而心有若干,除入解脫,種種異念,是名一形異想,是第三識住也。三禪形無精麁、心無異想,所謂一樂想,第四識住也。并無色前三地,是名七識住也。識住,識得安住也。識念分明,無有惱患無壞者,是名為住。惡趣則苦痛壞,四禪則無想壞,非想滅定壞。亦彼地心想微昧念不分明,故識不安住也。問曰:欲界亦惡趣所壞,云何立識住也?答曰:取地壞,不取界壞。欲界惡趣善趣趣乖地異,苦樂殊致義不相涉,故不相壞也。又義云應為七使也。
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
什曰:愛我怨家、憎我知識、惱我己身,一世則三,三世為九。義云九結也。
十不善道為種。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
肇曰:塵勞眾生即成佛道,更無異人之成佛,故是佛種也。生曰:夫大乘之悟,本不近捨生死遠更求之也,斯為在生死事中即用其實為悟矣。苟在其事而變其實為悟始者,豈非佛之萌芽起於生死事哉?其悟既長、其事必巧,不亦是種之義乎?所以始於有身、終至一切煩惱者,以明理轉扶疎至結大悟實也。
曰何謂也。
肇曰:夫妙極之道必有妙極之因,而曰塵勞為種者何耶?生曰:佛為至極之慧,而以眾惡為種,未可孑孤,故問云爾。
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
什曰:苦法忍至羅漢無生至佛,皆名正位也。言無為而入者,由取相見故入正位而取證。又言見無為,無為者盡諦,盡諦是其證法決定分明;見前二諦時雖無反勢,未決定分明。言據其決定取證處。
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以現事明之也。見無為入正位者,苦法忍已上,結使已斷,既至其所,始為見之。以本欲捨生死求悟,悟則在生死外矣。無復不捨,即悟之義,故不能復發菩提心也。
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
生曰:諭入正位。
又如殖種,於空終不得生,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於我見如須彌山。
什曰:言其見深而高也。肇曰:我心自高,如須彌之在眾山也。
猶能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生曰:諭見無為也。此二諭以明萌發其事焉。
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
什曰:謂為眾生無鞅數劫以煩惱受身深入生死,廣積善本、兼濟眾生,然後得成佛道。所以為種也。
譬如不下巨海終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
肇曰:二乘既見無為安住正位,虛心靜漠宴寂恬怡,既無生死之畏而有無為之樂,澹泊自足無希無求。孰肯蔽蔽以大乘為心乎?凡夫沈淪五趣為煩惱所蔽,進無無為之歡、退有生死之畏,兼我心自高、唯勝是慕,故能發迹塵勞、標心無上,樹根生死而敷正覺之華。自非凡夫沒命洄淵遊盤塵海者,何能致斯無上之寶乎?是以凡夫有反覆之名,二乘有根敗之恥也。生曰:無價寶珠是海之所成。一切智寶亦是煩惱所作也,要入煩惱海中求之然後得矣。此一諭以明既不捨結有反入義焉。
爾時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誠如所言,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
肇曰:迦葉自知己心微弱不能發大道意,至於勝求乃後五逆之人,傷己無堪,故善文殊之說。
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反復,而聲聞無也。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
肇曰:凡夫聞法能續佛種,則報恩有反復也。聲聞獨善其身、不弘三寶,於佛法為無反復也。又《法華》云二乘中止,終必成佛;而此經以根敗為諭,無復志求。夫涅槃者,道之真也、妙之極也。二乘結習未盡、闇障未除,如之何以垢累之神而求真極之道乎?以其三有分盡,故假授涅槃,非實涅槃也。此經將以二乘疲厭生死進向已息、潛隱無為綿綿長久,方於凡夫則為永絕。又抑揚時聽卑鄙小乘,至人殊應其教不一,故令諸經有不同之說也。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普現色身,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奴婢僮僕象馬車乘皆何所在。
肇曰:淨名權道無方隱顯難測,外現同世家屬,內以法為家屬。恐惑者見形不及其道,故生斯問也。生曰:普現色身以通達佛道為迹也。問此義者欲明其事,要必有本反于生死之致,故能無不入矣。是以答終戒品便云所為無方也。
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智度菩薩母。
生曰:所謂菩薩以智慧為主,而智慧以內解為用,有母義焉。
方便以為父。
什曰:窮智之原故稱度。梵音中有母義,故以為母。亦云智度雖以明照為體,成濟萬行比其功用不及方便,故以為母。正方便父,梵音中有父義。方便有二種,一深解空而不取相受證;二以實相理深莫能信受,要須方便誘引群生令其漸悟。方便義深而功重,故為父也。肇曰:智為內照、權為外用,萬行之所由生、諸佛之所因出,故菩薩以智為母、以權為父。生曰:方便以外濟為用,成菩薩道父義也。
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
什曰:菩薩如來通名導師。以新學謂其未離受生,應有父母。今欲顯其以法化生、絕於受身,故答之以法也。生曰:菩薩以上至佛也。
法喜以為妻。
什曰:如二禪中自欣離下地故生喜,亦於諸善及實法深心愛樂發大歡喜,以此自娛外無餘欣。喜為樂具,其諭如妻也。肇曰:法喜,謂見法生內喜也。世人以妻色為悅,菩薩以法喜為悅也。生曰:妻以守節為欣,失節則憂。喜於法者,此之謂也。
慈悲心為女。
什曰:慈悲性弱,從物入有,猶如女之為性弱而隨物也。肇曰:慈悲之情像女人性,故以為女。生曰:慈悲以外適為用,有女義焉。
善心誠實男。
什曰:誠實之心於事能辨,猶男有貞固之性,濟成於家業也。肇曰:誠實貞直,男子之性,亦有為惡而實,故標以善心。生曰:其心既善,加以誠實,必能幹濟菩薩家而成大業,有男事焉,故云誠實男也。
畢竟空寂舍。
什曰:障蔋風雨莫過於舍,滅除眾想莫妙於空,亦能絕諸問難、降伏魔怨,猶密宇深重寇患自消。亦云有非真要、時復暫遊,空為理宗以為常宅也。肇曰:堂宇以蔽風霜,空寂以障塵想。生曰:於緣為有,是外有也。自性則無,為內虛也。可以庇非法風雨而障結賊之患,是舍之理也。
弟子眾塵勞。
什曰:眾塵,即塵勞眾生。化使從己,令受正道也。
隨意之所轉。
什曰:轉令從己化也。肇曰:塵勞眾生隨意所化,無非弟子也。生曰:轉眾塵之愚,以為智慧之明,豈非從化義哉。
道品善知識。
什曰:三十七品三乘通用,菩薩兼以六度為道品,取其親附守護、利益成就,義同三益,故類之知識。
由是成正覺。
肇曰:成益我者三十七道品也,可謂善知識乎。生曰:益我以道,由之而成善友義也。
諸度法等侶。
什曰:或有雖為知識,不必能為剋終之伴。或雖為伴,而不為知識。又言伴侶明善始令終,必至道場也。肇曰:六度,大乘之要行。發心為侶,俱至道場,吾真侶也。生曰:我本欲到諸法彼岸,而假諸度得至,伴之良者也。
四攝為妓女。
什曰:四攝聚眾,猶眾妓之引物也。肇曰:四攝悅眾,以當妓女也。生曰:悅以取人,四攝理也。
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
肇曰:口詠法言以當音樂。生曰:悅耳致樂,莫善於此。
總持之園苑。
什曰:總持廣納為眾妙之林,奇翫娛心猶如園苑也。生曰:持諸法使不得散失,為園苑義也。
無漏法林樹。
生曰:無漏之法既根深不可拔,又理高而扶疎,為樹之像。漏法不復得間錯其間,林之義矣。
覺意淨妙華。
什曰:華之體,合則不妙、開過則毀,開合得適乃盡其妙也。調順覺意亦復如是,高則放散、下則沈沒,高下得中乘平直往。開合之相,其猶淨華也。生曰:七覺以開悟為道、無染為淨,華之法者也。
解脫智慧果。
什曰:解脫,無為果也。智慧,有為果也。生曰:結盡為解脫也。從智慧生,即以名之,終期所得為果矣。
八解之浴池。
什曰:水之為用,除垢去熱。解脫之性亦除執去閡也。生曰:八,以擬八方也。解脫者,除垢懷也。故有浴池義焉。
定水湛然滿。
生曰:止則能鑒,水之義也。既定意足,湛然滿矣。
布以七淨華。
什曰:一戒淨,始終淨也。身口所作無有微惡,意不起垢,亦不取相亦不願受生,施人無畏不限眾生。二心淨,三乘制煩惱心、斷結心,乃至三乘漏盡心,名為心淨。三見淨,見法真性不起妄想,是名見淨。四度疑淨,若見未深,當時雖了後或生疑;若見深疑斷,名度疑淨。五分別道淨,善能見是道宜行、非道宜捨,是名分別道淨。六行斷知見淨,行,謂苦難、苦易、樂難、樂易四行也。斷,謂斷諸結也。學地中盡未能自知所行所斷,既得無學盡智、無生智,悉自知見所行所斷,通達分明,是名行斷知見淨。七涅槃淨也。生曰:一戒淨、二心淨、三見淨、四度疑淨、五道非道知見淨、六行知見淨、七斷知見淨。此七既以淨好為理,而從定水中出,義為水中華焉。
浴此無垢人。
什曰:無垢而浴者,為除熱取適也。菩薩無結而入八解者,外將為眾生,內自娛心也。肇曰:總持強記,萬善之苑也。於此苑中,樹無漏之林,敷七覺之華,結解脫之果,嚴八解之池,積禪定之水湛然充滿,布七淨之華羅列水上,然後無垢之士遊此林苑、浴此華池,閑宴嬉遊,樂之至也。豈等俗苑林水之歡乎?覺意,七覺意也。解脫,有為無為果也。智慧,即果智也。生曰:浴此則乃無復垢矣。
象馬五通馳。
什曰:駕大乘車,遊於十方自在無閡,兼運眾生俱至道場也。生曰:五通不疾而速,以諭象馬。
大乘以為車。
生曰:駕以大乘車矣。
調御以一心。
什曰:一心,梵本云「和合」。道品心中有三相,一發動、二攝心、三名捨。若發動過則心散,散則攝之。攝之過則沒,沒則精進令心發動。若動靜得適,則任之令進,容豫處中是名為捨。捨即調御,調御即和合也。譬如善御,遲則策之、疾則制之,舒疾得宜則放之令去,縱步夷塗必之所往也。生曰:一心謂捨也。若無復高下遲疾,便宜任之,以一心矣。
遊於八正路。
肇曰:五通為象馬,大乘為上車,一心為御者,遊於八正道也。生曰:八正為通衢而遊其上矣。
相具以嚴容,眾好飾其姿。
什曰:嚴飾足於體,不假外也。生曰:相好,為嚴飾具者也。
慚愧之上服。
什曰:旨取其防非止惡,猶衣服可以禦風寒也。肇曰:慚愧障眾惡,法身之上服。生曰:衣服障形者,恥露其醜也。慚愧不為惡事,此之謂者也。
深心為華鬘。
什曰:深心信樂,故能修善。處善之先,猶鬘之在首。又云深心發明眾善,亦如華鬘飾形服也。肇曰:深心,法身之上飾,猶華鬘之在首。生曰:華鬘者既為首飾,而束髮使不亂也。深心是檢行之初,故以諭焉。
富有七財寶。
什曰:信、戒、聞、捨、慧、慚、愧也。處家則能捨財,出家則能捨五欲及煩惱也。由信善故持戒,持戒則止惡,止惡已則進行眾善,進行眾善要由多聞,聞法故能捨,能捨則慧生,故五事次第說也。五事為寶,慚愧為守人,守人於財,主亦是財,故七事通名財也。生曰:財寶有七,其理無窮,富之極者也。
教授以滋息。
生曰:教授眾生,是與人之長善也。
如所說修行,迴向為大利。
什曰:行,自行也。以七財為本,又彼我兼利,復以此福迴向佛道,七財彌增則利之大也。肇曰:七財,信、戒、聞、捨、慧、慚、愧也。世人以玉帛為饒,菩薩以七財為富。出入法寶與人同利,兼示以滋息之法,令如說修行、迴向佛道,此利之大者也。生曰:如所說修行既收外益,而可以易得大寶,故為大利也。
四禪為床座。
什曰:言四禪,取其似床座能離三患也,一離毒螫、二離垢塵、三離濕冷。四禪亦離三患也,離瞋恚毒、貪欲塵、睡眠冷。離此三患,安隱快樂也。肇曰:世人為毒螫下濕,所以伐木為床。菩薩為下界毒惡,故以四禪為床。生曰:四以擬四方也。禪以安樂為理,床之象者也。
從於淨命生。
肇曰,四禪高床,修淨命之所成。生曰:淨命為禪之巧功。
多聞增智慧,以為自覺音。
什曰:向說床則眠其安寢,安寢則覺之有法,故次說樂。外國貴人眠時,要先勅樂人,明相出時微奏樂音,然後乃覺。今以多聞法音覺其禪寢也。肇曰:外國諸王臥欲起時奏絲竹。自覺菩薩安寢四禪,多聞以自覺。生曰:外國貴人臥欲覺時,作樂以覺之也。從聞而悟者,此之謂也。
甘露法之食。
什曰:諸天以種種名藥著海中,以寶山摩之令成甘露,食之得仙,名不死藥。佛法中以涅槃甘露令生死永斷,是真不死藥也。亦云劫初地味甘露,食之則長生。佛法中則實相甘露養其慧命,是真甘露食也。生曰:天食為甘露味也,食之長壽,遂號為不死食也。泥洹是不死之法,故以諭焉。
解脫味為漿。
什曰:味有四種,一出家離五欲、二行禪離憒亂煩惱、三智慧離妄想、四涅槃離生死。亦有二種解脫,一解脫煩惱、二解脫於閡也。亦云愛性無漏名之為渴,愛斷則得解脫。解脫止愛渴故名漿,四味亦以除愛渴故為漿也。肇曰:無漏甘露以充其體,八解脫法漿以潤其身也。生曰:愛為縛之本,以無厭為懷,若渴之須水,則大苦矣。若解脫之者,以無渴愛為漿,無苦為味也。
淨心以澡浴。
什曰:心淨則無染,無染即為浴,亦名游八解也。生曰:淨於心垢為澡浴也。
戒品為塗香。
什曰:淨戒除穢,不假香也。肇曰:淨心為澡浴之水,戒具為塗身之香。生曰:戒在形而外勳,為塗身香也。
摧滅煩惱賊。
什曰:煩惱有二種斷,一遮斷、二永斷。摧滅,遮斷也。下降伏四魔,永斷也。上說資養四體,體既平健則廣興事業。自此已下是說其事業。生曰:自此已下明其有所云為。
勇健無能踰,降伏四種魔,勝幡建道場。
什曰:外國破敵得勝則竪勝幡,道場降魔亦表其勝相也。肇曰:外國法,戰諍破敵,立幡以表勝。菩薩摧煩惱賊、降四魔怨,乃立道場建勝相也。
雖知無起滅,示彼故有生,悉現諸國土,如日無不見。
肇曰:知無起滅則得法身,無復生分。為彼有生,故無往不見。自此已下盡歎菩薩變應之德。以法為家,故其能若此。
供養於十方,無量億如來,諸佛及己身,無有分別想。
肇曰:未甞覺彼己之異也。
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
肇曰:知空不捨有,所以常處中。
諸有眾生類,形聲及威儀,無畏力菩薩,一時能盡現。覺知眾魔事,而示隨其行,以善方便智,隨意皆能現。或示老病死。
什曰:如佛欲化弗迦沙王,故現作老比丘。亦如四城門所化比也。
成就諸群生,了知如幻化,通達無有閡。或現劫盡燒,天地皆洞然,眾生有常想,照令知無常。
什曰:或實燒或不實燒。不實燒者,二日乃至三四日出時,眾生見燒相,即悟無常。還攝不燒也。
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經書禁呪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饒益諸群生。世間眾道法,悉於中出家。
什曰:以同習相感,先同而後乖也。出家人有德,為物所宗,故現入出家,修德引物也。
因以解人惑,而不墮邪見。
肇曰:九十六種皆出家求道,隨其出家欲解其惑,不同其見也。
或作日月天。
什曰:劫初時未有日月亦未有眾生,幽冥處初不見日月,故為作日月,令得照明也。
梵王世界主。或時作地水,或復作風火。
什曰:劫初地未成,以神力令六方風來吹水結而成地。或見人入海船欲沒時,為化作地令得安隱。至須水火風處,皆應其所求也。或化作,或以身作也。食及藥中,亦如是也。肇曰:遇海漂人則變身為地,水火風皆隨彼所須而自變形也。
劫中有疾疫,現作諸藥草。
什曰:或令除病或得昇仙,因而化之使入正道。外國有奇妙藥草,或似人形或似象馬形。似象馬者,有人乘之徑凌虛而去。或但見聞此藥,眾病即消也。
若有服之者,除病消眾毒。劫中有饑饉,現身作飲食,先救彼饑渴,却以法語人。
肇曰:菩薩法身于何不為?或為藥草令服者病除,或為飲食令饑渴者得飽滿。
劫中有刀兵,為之起慈悲。
什曰:將來世劫盡時,刀兵起,人壽十歲。婆須蜜從忉利天下生王家作太子,化眾人言:「我等祖父壽命極長。以今瞋恚無慈,故致此短壽。是故汝等當行慈心。」眾人從命,惡心漸薄。此後生子壽二十歲,如是轉續至彌勒時八萬四千歲也。
化彼諸眾生,令住無諍地。若有大戰陣,立之以等力,菩薩現威勢,降伏使和安。
什曰:兩陣相對助其弱者,二眾既均無相勝負,因是彼此和安矣。
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于彼,勉濟其苦惱。一切國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現生於彼,為之作利益。
什曰:如過去世時人無禮義,欲殘害長老。猴象及鳥推敬長老,令人修善咸相和須,如《大智度論》中說。
示受於五欲,亦復現行禪,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
肇曰:欲言行禪復受五欲,欲言受欲復現行禪,莫測其變,所以憒亂也。
火中生蓮華,是可謂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
肇曰:自非靜亂齊旨者,孰能為之者也。
或現作婬女,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
肇曰:反欲以順。
或為邑中主,或作商人導,國師及大臣,以祐利眾生。諸有貧窮者,現作無盡藏,因以勸導之,令發菩提心。我心憍慢者,為現大力士,消伏諸貢高,令住無上道。
肇曰:慢心自高,如山峯不停水。菩薩現為力士,服其高心,然後潤以法水。
其有恐懼者,居前而慰安,先施以無畏,後令發道心。或現離婬欲,為五通仙人,開導諸群生,令住戒忍慈。
什曰:世無賢聖,眾生下劣不入深法,故化以戒忍也。
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既悅可其意,乃發以道心。隨彼之所須,得入於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給足之,如是道無量。
生曰:應適無方,皆是佛之道矣。
所行無有涯,智慧無邊際,度脫無數眾。假令一切佛,於無數億劫,讚歎其功德,猶尚不能盡。
肇曰:其權智之道無涯無際,雖復眾聖殊勝辯猶不能盡。
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癡冥無智者。
肇曰:下士聞道大而笑之。日月雖明,何益瞽者。
注維摩詰經卷第七
注維摩詰經卷第八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
什曰:有無迭用,佛法之常。前品說有,故次說空門。復次從始會以來,唯二人相對,餘皆默然。今欲各顯其德,故問令盡說。亦云情惑不同、發悟有因,令各說悟,廣釋眾迷。夫勝會明宗,必以令終為美。今法坐將散,欲究其深致,廣說不二乃盡其妙也。問曰:亦有三四乃至無量法門,云何獨說不二耶?答曰:二事少而惑淺,餘門事廣而累深,二尚應破則餘可知也。復次萬法之生必從緣起,緣起生法多少不同,極其少者要從二緣。若有一緣生,未之聞也。然則有之緣起極於二法,二法既廢則入於玄境。亦云二法門攝一切法門。問曰:云何不破一耶?答曰:若名數之則非一也。若以一為一,亦未離於二,遣二則一斯盡矣。復次無相之一,名假而實立。實立則體與相絕,故直置而自無也。肇曰:言為世則謂之法,眾聖所由謂之門。生曰:既悟其一則眾事皆得,故一為眾事之所由也。
各隨所樂說之。
肇曰:自經始已來所明雖殊,然皆大乘無相之道。無相之道即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即第一義無二法門。此淨名現疾之所建,文殊問疾之所立也。凡聖道成,莫不由之,故事為篇端、談為言首,究其所歸一而已矣。然學者開心有地、受習不同,或觀生滅以反本、或推有無以體真、或尋罪福以得一、或察身口以冥寂,其塗雖殊,其會不異。不異故,取眾人之所同,以證此經之大旨也。生曰:所以無方,其道皆入不二故也。今令人人說之,以為成驗。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滅者,滅生耳。若悟無生,滅何所滅?此即無生法忍也。此菩薩因觀生滅以悟道,故說己所解為不二法門也。下皆類爾。萬法云云離真皆名二,故以不二為言。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妙主常存,我也。身及萬物,我所也。我所,我之有也。法既無我,誰有之者?
不眴菩薩曰。
什曰:不眴有三義,一如天;二愛敬佛身,諦觀不眴;三心無塵翳,慧眼常開。
受、不受為二。
什曰:受不受,取相不取相也。亦有漏五陰名為受,無漏名不受也。亦云受心不受心,如《阿毘曇心》說。
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
什曰:遣不受也。
無作。
什曰:言不復作受生業也。
無行。
什曰:心行滅也。
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有心必有所受,有所受必有所不受,此為二也。若悟法本空,二俱不受,則無得無行,為不二也。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
什曰:如洗穢物,至盡乃淨。淨則盡,盡則無淨也。
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淨生於垢,實性無垢,淨何所淨?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
什曰:惑心微起名為動,取相深著名為念,始終為異耳。無取,遣受也。肇曰:情發為動,想我為念也。
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言一欲以去二,不言一也。言無欲以去有,不言無也。而惑者聞一則取一相,聞無則取無相,故有二焉。
妙臂菩薩曰。
什曰:以施報故,手能出無盡寶物,如五河流,故名妙臂也。
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弗沙菩薩曰。
什曰:二十八宿中鬼星名也。生時所值宿,因以為名也。肇曰:弗沙,星名也。菩薩因以為字焉。
善、不善為二。
什曰:一切有漏善心,及善身口業,無漏乃至涅槃,名為善。一切煩惱所作身口業,名不善也。
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
什曰:三界煩惱、煩惱相應,及煩惱所作身口業,盡名罪。一切有漏善,盡名為福。
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
什曰:金剛置地,下至地際然後乃止。實相慧要盡法性,然後乃止也。肇曰:金剛慧,實相慧也。
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師子意菩薩曰。
什曰:師子度水要截流直度,曲則不度。此大士以實智慧,深入諸法,直過彼岸,故借以為名也。
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閡者,是為入不二法門。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
什曰:世間,三界也。出世間,一切無漏有為道品法也。
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
什曰:出義生於入也,無入生死故無出世間也。
不溢。
什曰:梵本云「流」也。
不散。
肇曰:夫有入則有出,有出必有溢,有溢必有散,此俗中之常數。
是為入不二法門。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
什曰:上言無為,三無為也。今明究竟,涅槃也。
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縛、然,生死之別名。解、滅,涅槃之異稱。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
什曰:無常是空之初門,破法不盡,名為不盡。若乃至一念不住則無有生,無有生則生盡,生盡則畢竟空,是名為盡也。
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有為虛偽法,無常故名盡。實相無為法,常住故不盡。若以盡為盡、以不盡為不盡者,皆二法也。若能悟盡不盡俱無盡相者,則入一空不二法門也。
普守菩薩曰。
什曰:萬善所持、眾聖所護,故名普守焉。
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什曰:妄見有我,解則無我。言無我,為遣我耳,非復別有無我法也。
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非我出於我耳。見我實性者,我本自無,而況非我也。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
什曰:無明能生明,故不異於明。明由無明生,故不異於無明。無明故不可取,能生明故不可捨。明亦如是,非無明故不可離,無明生故不可取。譬如蓮華色雖嚴潔,所因不淨。推其所因,心不生著也。
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明,慧明也。無明,癡冥也。見無明性,即是為明。若見明為明,即是無明,故不可取也。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色即是空,不待色滅然後為空。是以見色異於空者,則二於法相也。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
什曰:外道法中有五大,佛法中有四大。此四種於作法中最大,故稱為大。
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四種,四大也。空種,空大也。此五,眾生之所由生,故名種。然四大之性無前後中,無異空大也。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存於情塵,故三毒以生。若悟六情性,則於六塵不起三毒,此寂滅之道也。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以六度為妙因,迴向一切智者,二也。若悟因果同性,入于一相,乃應不二。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即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三行雖異,然俱是無緣解脫,故無心意識也。無緣既同,即三解脫無異。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
生曰:有相則有對,有對則為二,不繫一與三也。
佛即是法。
生曰:以體法為佛,不可離法有佛也。若不離法有佛是法也,然則佛亦法矣。
法即是眾。
生曰:亦以體法為眾。
是三寶皆無為相。
肇曰:無相真智,佛寶也。實相無為,法寶也。修無為道,僧寶也。三寶雖異,皆無為相也。生曰:乖理為造,故三寶皆無為也。
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心無閡菩薩曰:身、身滅為二。
什曰:身,五受陰也。身滅,涅槃也。
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則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諸法生時空生、滅時空滅,身存身亡亦何以異,而懷驚懼於其中乎?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業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三業雖殊,無作一也。諸法之生本于三業,三業既無,誰作諸法也?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
什曰:福行,欲界善行,能得樂報也。罪行,十不善道,能得苦報也。無動行,色無色界行,不動義如通達佛道中說也。
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即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福,欲界善行。罪,十惡之流。不動,色無色界行也。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因我故有彼,二名所以生。若見我實相,則彼我之識無由而起。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即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得在於我、相在於彼,我不得相,誰取誰捨?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即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
什曰:旨明此中知照滅,無有明闇也。
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二乘入滅盡定,六根盡廢、心想都滅,雖經晝夜不覺晦明之異。諭菩薩無心於明闇耳。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世間無縛,曷為而厭?涅槃無解,曷為而樂?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況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實相慧眼之境,非肉眼所見。慧眼尚不見實,而況非實。雖曰無見,而無所不見,此真慧眼之體。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
什曰:說曲辯也。
無說。
什曰:說一往說也。
無示。
什曰:顯現其相。言是善是惡,名為示也。
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上諸人所明雖同,而所因各異,且直辯法相,不明無言。今文殊總眾家之說,以開不二之門,直言法相不可言,不措言於法相。斯之為言,言之至也。而方於靜默猶亦後焉。生曰:前諸菩薩各說不二之義,似有不二可說也。若有不二可說者,即復是對二為不二也,是以文殊明無可說乃為不二矣。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
什曰:如佛泥洹後六百年,有一人年六十出家,未幾時頌三藏都盡,次作三藏論議。作論已思惟言:佛法中復有何事?唯有禪法我當行之。於是受禪法,自作要誓:若不得道、不具一切禪定功德,終不寢息、脇不著地。因名脇比丘。少時得成阿羅漢,具三明六通,有大辯才,善能論議。有外道師名曰馬鳴,利根智慧,一切經書皆悉明練,亦有大辯才,能破一切論議。聞脇比丘名,將諸弟子往到其所,唱言:一切論議悉皆可破。若我不能破汝言論,當斬首謝屈。脇比丘聞是論,默然不言。馬鳴即生憍慢:此人徒有空名,實無所知。與其弟子捨之而去。中路思惟已,語弟子言:此人有甚深智慧,我墮負處。弟子怪而問曰:云何爾?答曰:我言一切語言可破,即是自破;彼不言則無所破。即還到其所,語脇比丘言:我墮負處,則是愚癡。愚癡之頭,非我所須,汝便斬之;若不斬我,我當自斬。脇比丘言:不斬汝頭,當斬汝結髮。比於世間,與死無異。即下髮為脇比丘作弟子,智慧辯才世無及者,廣造經論,大弘佛法。時人謂之為第二佛。夫默語雖殊,明宗一也。所會雖一,而迹有精麁。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故默然之論,論之妙也。肇曰: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所以默然也。上諸菩薩措言於法相,文殊有言於無言,淨名無言於無言。此三明宗雖同,而迹有深淺,所以言後於無言、知後於無知,信矣哉。生曰:文殊雖明無可說,而未明說為無說也。是以維摩默然無言以表言之不實。言若果實,豈可默哉?
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肇曰:默領者,文殊其人也。為彼持言,所以稱善也。生曰:言迹盡於無言,故歎以為善矣。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香積佛品第十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什曰:舍利弗獨發念者,其旨有三:一者結業之體,未能無資;二絕意大方,樂法不深;三推已有待,謂眾亦然。處弟子之上,宜為眾致供也。肇曰:置座設食,擬賓之常,而待客先發者,欲以生論耳。舍利弗,時會之長,故每扣興端。生曰:不念弟子者,以其自有乞食法也。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
什曰:能於前法自在無閡,無閡則累想宜廢。亦云解脫為用,厭身捨著,而今念食,乖致何深。肇曰:佛說八解脫,乃是無欲之嘉肴,養法身之上饍。仁者親受,謂無多求。然方雜食想,而欲聽法,豈是無舉來求之情乎?生曰:八解脫以不淨觀為初,而食是不淨之物。既以體八為懷者,豈復有欲食之情哉?又法中無食可欲,蓋不可以欲食聞之乎。
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什曰:不化作者,恐致欺妄之嫌故。不設常食,以非淨妙,無利益故。欲令此眾見清淨國,又因香飯得弘道意,故因其須食請飯香積也。生曰:常食是生欲法也,除欲食為未曾有食矣。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是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此諸大眾莫不目見。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言:諸仁者!誰能致彼佛飯。
肇曰:既現彼國,推有力者令取飯也。
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肇曰:文殊將顯淨名之德,故以神力令眾會默然矣。
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
肇曰:勵未成也。
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肇曰:進始學也。
於是維摩詰不起于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辭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
什曰:不言無而言少者,明身為病本,本宜棄也。肇曰:將示有身不得無患,故致問如來猶云少病少惱。
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
什曰:佛事,謂化眾生。
令此樂小法者。
別本云「樂少之人」,什曰:樂不勝遠者皆名為小,非但小乘也。
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什曰:欲令聞而信者發道心也。此三事,請飯之意也。肇曰:餘,卑遜言也。彼土因香以通大道;此國眾生志意狹劣,故請香飯之餘,以弘佛事也。
時化菩薩即於會前昇于上方,舉眾皆見其去到眾香界,禮彼佛足。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娑婆世界為在何許?云何名為樂小法者?即以問佛。
肇曰:彼諸大士皆得神通,然不能常現在前。又其土純一大乘,不聞樂小之名,故生斯問也。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并讚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彼菩薩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饒益眾生。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時彼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并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肇曰:聞彼佛稱此佛菩薩功德,故欲同舉功德也。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
什曰:大怒則狂,大喜亦迷,宜攝汝香防其惑因。問曰:若然者,云何不攝香飯?答曰:佛神力故,能杜其惑原、發其道意,故不攝也。
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
什曰:恥深則隕,愧淺亦惱,二患交至,去道逾緬。上言惑著,此言鄙恥,二文互顯,約其文也。
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閡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時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嚴好如前,諸菩薩皆坐其上。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薰毘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時毘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然,歎未曾有。
肇曰:異香入體,身心怡悅。
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
什曰:彼國無王,唯五百居士共治國政。今言主,眾所推也。肇曰:毘耶離國無有君王,唯有五百長者共理國事。月蓋眾所推重,故名主。自此下皆聞香而後集矣。
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諸地神虛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
生曰:以其向念,故教食也。亦欲因以明食之為理,泥洹是甘露之法。而食此食者,必以得之,故飯中有甘露味焉。
大悲所薰。
什曰:薰義有三,一大悲果報、二悲心所念、三以慈眼視之。生曰:使人得悟,為外薰也,豈曰食能大悲力矣。然則飯之為氣,大悲所薰矣。
無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什曰:食此飯應發大心建大業,是名報恩,報恩名為消也。肇曰:先示受食法也。此飯大悲之果,悲意所設、悲心所興,故名大悲所薰。以限意食之則不能消。若知此飯大悲所成,不可思議,發道心而食者,則消報施主恩,無限閡意也。生曰:飯出大悲則無限矣。而限言少者則乃不消也。
有異聲聞念是飯少,而此大眾人人當食。
肇曰:不思議食,非二乘所及,故生是念也。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
肇曰:無量福慧即香飯之因。夫有無量之因,必有無量之果。若因可量,果亦可量。如來無量福慧,豈是聲聞小智所能量乎?
四海有竭,此飯無盡。使一切人食揣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所以者何?無盡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終不可盡。
肇曰:如來具五分法身無盡功德,報應之飯如何可盡矣?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賜。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
什曰:舉其多也。上云說法,亦不必有言說,有因通教,功同說耳。肇曰:其土非都無言,但以香為通道之本。如此國因言通道,亦有因神變而得悟者。
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肇曰:此三昧力能生諸功德也。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佛以何說法?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
什曰:如來說法,其要有三:一軟善語、二剛強語、三雜說。善行樂果,軟善語也。惡行苦果,剛強語也。讚善毀惡,雜說也。肇曰:聖化何常?隨物而應耳。此土剛強,故以剛強之教而應焉。
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
肇曰:遍示八難處也。
是愚人生處。
肇曰:外道異學,名愚人生處也。
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是殺生、是殺生報,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婬、是邪婬報,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
什曰:梵本云「雜說也」,凡不為善及涅槃,而起心口業,悉名雜說也。肇曰:華飾美言苟悅人意,名無義語。
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是邪見報,是慳悋、是慳悋報,是毀戒、是毀戒報,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
肇曰:如律藏說。
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閡、是不障閡。
肇曰:犯律有罪重而不障道,有輕罪而障道者。亦有三障,業障、報障、煩惱障也。
是得罪、是離罪,是淨、是垢,是有漏、是無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以難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
肇曰:以其難化,故示罪福之若是也。
譬如象馬𢤱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
什曰:馬有五種,第一見鞭影即時調伏、第二得鞭乃伏、第三以利錐刺皮乃伏、第四穿肌乃伏、第五徹骨乃伏。眾生利鈍亦有五品,第一但見他無常其心便悟;第二見知識無常其心乃悟;第三見兄弟親戚無常其心乃悟;第四見父母無常其心乃悟;第五自身無常、極受苦惱,復加以苦言,然後乃悟也。
如是剛強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肇曰:非鉤捶無以調象馬,非苦言無以伏難化。
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
什曰:晦迹潛明自同貧乞,自同貧乞則與相接,接則易隣,故為貧所信樂也。肇曰:諸佛平等、迹有參差,由群生下劣、志願狹小,故佛隱自在力同其貧陋,順其所樂而以濟之,應感無方不攝淨穢,此未曾有也。
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
肇曰:成其所歎也。
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
什曰:譬如良醫遇疾疫劫中,醫術大行廣施眾藥,所療者眾致供無量。菩薩大士處不淨國亦復如是,眾惡彌滋兼濟乃弘,十事法藥廣療眾病,化廣利深一超萬劫。肇曰:行不在久,貴其有益焉。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
什曰:癡有二種,一者一切法中癡、二者於諸佛深法中不能明了。不淨國中有二種癡,淨國中唯有佛法中不了癡也。
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肇曰:夫善因惡起、淨由穢增,此土十惡法具,故十德增長。彼土純善,故施德無地,所以百千劫行不如一世也。別本云「十惡業」,什曰:十惡業有上中下,上地獄報、中畜生報、下餓鬼報。一品中復有三品,如是九品不善,三惡道中受九品苦報者也。
彼菩薩曰:菩薩成就幾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
什曰:深行菩薩非所疑也。今淺行者處不淨國,恐其行淺功微未能自拔。譬如少湯投之大水,亦如少力之人入水救溺,未能兼濟則與彼俱淪。故問以何為法得生淨國也。肇曰:將厲此土始學菩薩令生淨國,故發斯問也。
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何等為八?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所作功德盡以施之。
肇曰:代彼受苦、不自計身,所有功德盡施眾生,豈以有益而想其報乎?若不為眾生,應久入涅槃。為彼受苦令其先度,彼去我留,非代謂何?此饒益之至,一法也。
等心眾生謙下無閡。
肇曰:怨親不殊,卑己厚人,等心尊卑,情無介然,二法也。
於諸菩薩視之如佛。
肇曰:菩薩,眾生之橋梁、三寶之所繫,視之如佛則增己功德,三法也。
所未聞經聞之不疑。
肇曰:佛所說經聞則信受,不以未聞而生疑惑,四法也。
不與聲聞而相違背。
肇曰:三乘雖異,歸宗不殊,不以小大而相違背,五法也。
不嫉彼供。
什曰。推其致供之由,由於宿行,嫉之無益、宜應修善,以理處心故嫉不生也。
不高己利。
什曰:若修善持戒得利養時,當自念言:彼供養功德,非為我也。假令有我,彼不見為。理既無我,高竟無主。如是思惟則高心自滅也。
而於其中調伏其心。
什曰:即於上彼供己利二事中自調伏心,調伏心如向說。三句合為一事。肇曰:他種他獲,曷為而嫉?己種己得,曷為而高?於是二中善自調伏,六法也。
常省己過,不訟彼短。
什曰:如一比丘林中坐禪。時至須食,持鉢出林,路逢惡賊。惡賊引弓射之,比丘恕他自責,不生惡心。又指腹語賊:汝應射此。我為腹出林,故致斯惱,此腹之罪耳。省己恕物,類如此也。不訟彼短,不如彼鈍根維那就地舐穢求人短也。省己過乃至求諸功德通為一事。肇曰:省己過則過自消,訟彼短則短在己,七法也。
恒以一心求諸功德。是為八。
肇曰:塵垢易增、功德難具,自非一心專求,無以剋成。具此八法,則行無瘡疣,終生淨土矣。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注維摩詰經卷第八
注維摩詰經卷第九
菩薩行品第十一
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肇曰:至人無常所,理會是隣。如來,淨名雖服殊處異,然妙存有在,所以來往興化,共弘不思議道也。因遣問疾,所明若上。今將詣如來封印茲典,故先現斯瑞以啟群心者也。
阿難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是處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肇曰:大士所為非小道所及,故問其緣者也。
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繞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於是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可共見佛。
什曰:維摩詰勸共見佛,旨可尋也。一者見其誠心,欲遂其本意。二者欲令證明香飯多所發悟。三者以其懷勝遠遊,宜令實反。故欲共詣佛所諮請遺法。
與諸菩薩禮事供養。文殊師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時。
肇曰:有益時也。
維摩詰即以神力持諸大眾并師子座置於右掌,往詣佛所,到已著地。
什曰:世相迎送,必結駟輕騎;大士迎送,則運以妙通。
稽首佛足,右繞七匝,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肇曰:淨名置座於地,將先致敬也。
其諸菩薩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繞七匝,於一面立。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於是世尊如法慰問諸菩薩已,各令復座。即皆受教。眾坐已定,佛語舍利弗:汝見菩薩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
什曰:欲稱大士神奇,將以厲狹劣之想也。
唯然已見。於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為不可思議,非意所圖、非度所測。
肇曰:向與文殊俱入不思議室,因借寶座覩其神力,兼食香飯乘掌而還,莫測其變,故自絕於圖度。此經大旨所明不思議道,故往往多顯不思議迹也。
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今所聞香自昔未有,是為何香。
什曰:問曰:上品香氣普薰三千,阿難云何不聞耶?答曰:非分故近而不聞,今有以得聞也。肇曰:如來將辨香飯之緣,故令阿難聞也。
佛告阿難:是彼菩薩毛孔之香。
肇曰:彼菩薩,眾香國菩薩也。所以獨言彼者,欲令舍利弗自顯一食之香,因明香飯之多益也。
於是舍利弗語阿難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阿難言:此所從來?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阿難問維摩詰:是香氣住當久如?維摩詰言:至此飯消。曰:此飯久如當消?曰:此飯勢力至于七日,然後乃消。
什曰:七日乃消,有二因緣。或有人食香飯,飯不時消,心必厭捨,故不令久也。亦云應得道者飯氣時薰,不過七日必成聖道。如道迹七生、七步蛇嚙等,勢不過七。事不須久,故不令過七。肇曰:七日勢消,飯常力也。若應因飯而階道者,要得所應得,然後乃消也。生曰:不過七日也。
又阿難!若聲聞人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位然後乃消。
肇曰:入無漏境,名入正位焉。
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
什曰:見諦十六心也。問曰:食香飯云何得道?答曰:體安心靜,發未曾有意。飯尚如此,何況道耶。有此妙果,必有妙因。極大信樂深達因果即解緣起,解緣起則見實法也。肇曰:成無著果,名心解脫者。
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
生曰:七日之內必有所得矣。然一食之悟,亦不得有二階進也。止一生補處者,佛無因得故也。無生菩薩及正位之人,豈復假外方得進哉?而今云爾者,以明此飯為宣理之極,備有其義焉。
譬如有藥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阿難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飯能作佛事。
什曰:神足變化、說法度人,化之常也。飯本充體而今得道,故歎未曾有。佛以化人為事,凡是化人皆名佛事。以阿難謂佛事之妙妙盡於此,故下廣明佛事,以廣其心也。肇曰:飯本充體乃除結縛,未曾聞見也。生曰:佛以應悟為事,而香飯能之,未曾有者也。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
肇曰:阿難見香飯所益,謂佛事理極於此,故廣示其事,令悟佛道之無方也。此土眾生見佛妙光自入道檢,亦有餘益,但以光為主,下皆類此。
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
什曰:佛直居宗靜默,令菩薩弘道以化人也。肇曰:有佛默然居宗,以菩薩為化主也。
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
肇曰:有純以化為佛事,如須扇頭比。
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
什曰:或出華果、或出名香、或放光明、或為說法也。肇曰:佛於下成道,樹名菩提,此樹光無不照、香無不薰,形色微妙,隨所好而見。樹出法音,隨所好而聞。此如來報應樹也,眾生遇者自然悟道,此土以樹為化之本也。
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
什曰:昔閻浮提王,得佛大衣。時世疾疫,王以衣著標上,以示眾人歸命,病皆得愈,信敬益深,因是解脫。此其類也。肇注同。
有以飯食而作佛事。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
肇曰:眾香國即其事也。一義飲食以舌根通道,園觀以眼根通道也。
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
什曰:或一相二相乃至眾多相,隨所應見而為現相。亦云以佛形像,如萍沙王以佛像與弗迦沙王,因是得悟也。下言佛身,全現身也。肇曰:好嚴飾者,示之以相好也。
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虛空而作佛事。
什曰:除却形色廓然無像,令其空心虛靜,累想自滅。亦如文殊師利滅眾色像、現虛空相,以化阿闍世王也。肇曰:好有者存身以示有,好空者滅身以示空。如《密迹經》說也。八相雖在身而身相不一,所因各異,故佛事不同也。
眾生應以此緣得入律行。
肇曰:所因雖殊,然俱入律行也。
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炎如是等諭而作佛事。
什曰:於夢中悟感眾生也。下六事為現不真形色,令悟深理焉。肇曰:自有不悟正言,因諭得解者。
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
肇曰:即此娑婆國之佛事。
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
什曰:有形色無言教,如維摩詰默然成論比也。
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
肇曰:有真淨土純法身菩薩,外無言說、內無情識,寂莫無為而超悟於事外,非是言情所能稱述。此佛事之上者也。
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
肇曰:佛事者,以有益為事耳。如來進止舉動、威儀俯仰乃至動足,未曾無益,所以諸所作為無非佛事。上略言之也。
阿難!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
什曰:煩惱根本有四,三毒及等分也。二萬一千塵垢屬一病,四病故八萬四千也。總說則八萬四千,別相則無量。今言八萬四千,則攝無量,故為門也。肇曰:三毒、等分此四,煩惱之根也。因一根生二萬一千煩惱,合八萬四千。因八萬四千出無量塵垢,故名門也。
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
什曰:佛事有三種,一以善作佛事,光明神力說法等是也;二無記,虛空是也。三以不善,八萬四千煩惱是也。譬如藥師,或以良藥或以毒藥治人病也。佛亦如是以煩惱,如佛以愛度難陀也,瞋恚化惡龍比也。肇曰:眾生皆以煩惱為病,而諸佛即以之為藥。如婬女以欲為患,更極其情欲然後悟道。毒龍以瞋為患,更增其忿恚然後受化。此以欲除欲、以瞋除瞋,猶良醫以毒除毒,斯佛事之無方也。生曰:若投藥失所,則藥反為毒矣。苟曰得愈,毒為藥也。是以大聖為心病之醫王,觸事皆是法之良藥。
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
肇曰:若能應會無方、美惡斯順,無事不為,為之無非佛事,乃名入諸佛法門耳。生曰:苟達其一,眾事皆畢。
菩薩入此門者。
肇曰:七住已上豫入此門。
若見一切淨好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不以為憂、不閡不沒。但於諸佛生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肇曰:佛無定所,應物而現,在淨而淨、在穢而穢,美惡自彼,於佛無二,曷為自生憂喜於其間哉?是以豫入此門者,見淨不貪、己分不高,覩穢不閡、乖情不沒,故能生真淨心,知佛平等而應迹不同。此闚𨵦之徒非平等信也。自不入佛事門者,孰能不以淨穢為心乎?生曰:菩薩既入此門,便知佛土本是就應之義,好惡在彼,於我豈有異哉?所貴唯應,但歎應生之為奇也。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虛空無若干也。
生曰:無地為空,而地出其中矣。
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
什曰:謂化現身也。下言身色等,真報應之身也。
其無閡慧無若干也。
肇曰:佛慧如空,應形猶地,不以地異而異空,不以空一而釋地也。生曰:色身是外應之有,出無閡慧中,而無閡慧無色身也。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姓、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
生曰:諸佛色身雖復若干,而一一佛無不有之,故無不等矣。
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
什曰:三藐三菩提,秦言正遍知,今言三藐三佛陀,言正遍覺也。見法無差故言正,智無不周故言遍也,出生死夢故言覺也。肇曰:秦言正遍知。見法無差謂之正,智無不周謂之遍,決定法相謂之知。生曰:若不等者,便有所不盡,不得名為正遍覺人也。
名為多陀阿伽度。
肇曰:秦言如來亦云如去。如法而來、如法而去,古今不改、千聖同轍,故名如來亦名如去。生曰:如者,謂心與如冥,無復有不如之理。從此中來,故無不如矣。
名為佛陀。
什曰:多陀阿伽度,秦言如來亦言如去。如法知、如法說,故名如也。諸佛以安隱道來,此佛亦如是來;彼佛安隱去,此佛亦如是去也。佛陀,秦言覺也。凡得道名為覺。覺有二種,一於四諦中覺、二於一切法中覺。覺而不盡則非真覺,故無覺名也。如佛問舍利弗,三問不答,天女問默然無言,此未免於睡也。言遍、言如、言覺,此三名則是體極之稱,足以明諸佛同等異於二乘也。肇曰:秦言覺。生死長寢,莫能自覺。自覺覺彼者,其唯佛也。此三句蓋體極之稱。若如上佛事有一毫不等者,則不足以名三號具足也。生曰:於結使眠中而覺,故得心冥如也。
阿難!若我廣說此三句義,汝以劫壽不能盡受。
生曰:無不知無不能者,豈可窮之哉?言阿難不能盡受,亦何足用美其廣,意在以稱菩薩能盡受之矣。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
肇曰:三句之義無窮若此。其道平等,理無不極,豈容優劣於其間哉?
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阿難白佛:我從今已往不敢自謂以為多聞。
肇曰:阿難於五百弟子中多聞強記第一。今聞佛事,乃自審寡聞也。生曰:阿難豈不知己之多聞本有在乎。自取不達,以申佛之意也。
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且止。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
肇曰:物有於上不足於下有餘,不可以下有餘而量於上也。
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
肇曰:一時,即向來所現。一時若此,況盡其事。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責。
什曰:雖奉聖旨,及見不淨劣想自發,由憶念佛教起想微耳。既了平等,誠心自悔也。肇曰:初見穢土生下劣想,謂諸佛菩薩亦有升降,聞此佛事乃自悔責也。
捨離是心。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唯然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
什曰:彼亦不必專以香為佛事,故請言教法也。亦將欲遍至十方化不淨國,故請雜法也。亦以遠遊異剎,不宜虛反。又以彼諸菩薩,必問其上要,故稟異聞也。亦欲令彼菩薩知恩故請。云何令知恩?彼諸菩薩處清淨國,但食香飯自入律行,常樂則亡其樂,亡其樂則亡其所由。所由者佛,而彼昧之,是不知恩也。若聞下二門苦而後得,乃悟自然得者因妙而功深也。肇曰:既知佛事之難議,故欲請法而反土,將宣揚如來不思議道,令本國眾生念佛功德也。生曰:請還彼土法也。
佛告諸菩薩:有盡無盡無閡法門。
什曰:盡有二種,一無為盡、二有為盡。有為盡,無常遷滅盡也。無為盡,智慧斷令滅盡也。今言盡門,是有為無常盡也。言無閡,於二事不閡也。不盡功德有為,無凡夫閡也;不住無為,無二乘閡也。
汝等當學。
生曰:欲還彼土,迹在捨此之彼,是自濟之懷於菩薩為縛矣。若解脫之者,是其法也。
何謂為盡?謂有為法。
生曰:有為是無常盡滅之法也。
何謂無盡?謂無為法。
肇曰:有為法有三相故有盡,無為法無三相故無盡。生曰:無為則不盡矣。
如菩薩者,不盡有為。
什曰:謂一切善是有為功德也。一切有為悉是大累,可以遣累故有宜存。譬如無量怨賊在彼大城,城中有人來降,因是人得破怨賊,故雖是賊亦應供養之。
不住無為。
肇曰:有為雖偽,捨之則大業不成;無為雖實,住之則慧心不明。是以菩薩不盡有為故德無不就,不住無為故道無不覆。至能出生入死、遇物斯乘,在淨而淨不以為欣、處穢而穢不以為戚,應彼而動,於我無為。此諸佛平等不思議之道也。夫不思議道,必出乎盡不盡門。彼菩薩聞佛事平等不可思議,所以請法。故佛開此二門,示其不思議無閡之道也。生曰:此土有苦,是有為也。彼土無苦,是無為也。若縛在欲盡有為住無為者,蓋是此土患苦之情,非彼土然也。然則寄還彼土,以明法實得祛此縛矣。
何謂不盡有為?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
什曰:慈悲,佛道根本也。聲聞無此故,盡有住無也。欲不盡有為成就佛道,要由慈悲,故先說也。肇曰:慈悲乃入有之基、樹德之本,故發言有之。生曰:菩薩之行凡有二業,功德也、智慧也。功德在始、智慧居終。不盡有為義在前,故功德不盡之也。住無為義在後,故智慧不住之也。不盡有為,是求理不捨生死之懷,以慈悲為本,故始明之焉。
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
什曰:志求佛道,其心深固。譬如種樹,根深難拔。故歷劫愈明,不暫失也。肇曰:發心不忘,是眾行之中心者也。
教化眾生終不厭倦。
別本云「心不厭倦」,什曰:惱之者眾,鮮能無厭,以大悲為本,故涉苦彌勤,雖魔怨逼試,心不生倦。
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護持正法不惜軀命,種諸善根。
什曰:謂堅固善心深不可動,乃名根也。如有一人到舍利弗處求出家,舍利弗觀其宿命,八萬大劫不種善根,棄而不度。往五百弟子所,盡皆不受。於是到祇洹門下,悲泣懊惱。佛從外還,見而問之。其人具以事答。佛即種種責舍利弗:「汝智慧不深不見人根,妄輕賤人耶?」佛即受其人,讚言:「善來比丘。」鬚髮自落、法衣著身便成沙門,佛為說法即得阿羅漢。舍利弗問佛:「此人何時種泥洹善根?」佛言:「乃往昔過去無央數劫,有佛名人可。時有一人入林取薪,虎從林出欲食其人。其人上樹,虎在樹下,其人極大恐怖。時佛從空中飛過,其人見已稱南無佛,心生信樂極厭生死,深心誓願願離此苦。因此善根,今得解脫。」時舍利弗。向佛悔過,舉身投地深自悲歎。佛言:「譬如石中有金,愚人不知棄而不取。金師見之,知其中有金,即以兩囊鼓而出之。眾生無明石中有智慧金,今汝智慧不深故棄而弗度。如來深見根本,以禪定智慧囊鼓而出之也。」
無有疲厭。
肇曰:慈悲為根、發心為心,然後順四攝化眾生,護正法種善根。以此眾德茂其枝條,道樹日滋不盡有為也。下諸行願枝條之流,及其日滋日茂以成不盡義耳。度捨慈悲,道樹不建、眾德損耗,自隱涅槃,謂盡有為法也。
志常安住方便迴向。
什曰,萬善無常隨意所成,故須方便迴向佛道。如缾沙王被繫在獄,獄孔中遙見佛於山上往來,心大歡喜,應生兜率天。在中聞毘沙門天王食香,以餓死故心甚樂著,我今當往生彼食處,即時於毘沙門樓上化生。小既迴向,大亦宜然。肇曰:方便迴向,進善之要行,故常安住焉。
求法不懈。
什曰:求法不勤、果報未應,則生邪見謂無所得。是故行者求法不懈怠也。
說法無悋。
什曰:梵本云「無師倦」。外道師為弟子說法,法之要者則握而不與。菩薩則盡其所懷,故言無師倦也。
勤供諸佛,故入生死而無所畏。
肇曰:不以結生,曷為而畏?
於諸榮辱心無憂喜,不輕未學敬學如佛。
肇曰:未學當學,所以不輕。已學當成,故敬如佛。
墮煩惱者令發正念。
什曰:念邪則生累,念正則累消,故化令正憶念。
於遠離樂不以為貴。
什曰:出家離欲及禪定智慧,離諸妄想,悉名遠離樂。假以求道,非所貴也。肇曰:獨善之道何足貴乎?
不著己樂,慶於彼樂。
別本云「不著己樂,慶於他樂」,什曰:凡夫見他樂則生嫉、他苦則心安,自樂則生著、自苦則心動。菩薩則不然,見他樂不嫉,其心隨喜;他苦心動,欲令解脫;自樂不著,自苦心安。
在諸禪定如地獄想。
什曰:禪定有三種,一大乘、二小乘、三凡夫。凡夫禪生高慢我心。小乘禪獨善求證,能燒眾善壞無上道根,於菩薩則為惡趣,故視之如地獄也。肇曰:禪定雖樂,安之則大道不成。菩薩不樂,故想之如地獄也。
於生死中如園觀想。
什曰:意存兼濟,故樂遊無畏。肇曰:生死雖苦,大道之所因。菩薩好遊,故想如園觀也。
見來求者為善師想。
什曰:本無施意,因彼來求發我施心,則於我為師,故起師想。如月氏王出行遊觀,有數千乞人在路側舉手唱聲各請所須。王問大臣:「此是何人?何所陳說?」臣答言:「乞人也。」王智慧利根即解其意,語大臣曰:「彼等我大師,非乞人也。汝不解其言耳。彼所須者,為我說法,非為乞也。彼言我等前世亦作國王,不修布施故受斯報。王今不施,後亦當爾。以此故當,知是我大師也。」肇曰:乞者雖欲自益而實益我,故想為善師也。
捨諸所有,具一切智想。
什曰:捨諸所有,謂身命及國城妻子悉能棄捨,給施眾生。給眾生時,了知此施必能具足一切智。明見因果,施而無悔也。肇曰:凡所施與,妙期有在。又審因果之不虛也。
見毀戒人起救護想。
肇曰:戒為人護,毀戒則無護。菩薩自己有護,故欲護無護者也。
諸波羅蜜為父母想。
什曰:取其能生法身也。亦云子有所須則咨之父母,菩薩所須則求之六度,取其饒益,比之父母也。肇曰:餘四度行轉深,法身之所由生,故想為父母也。
道品之法為眷屬想。
什曰:助成聖道,令其尊勝,猶人有眷屬益其貴也。肇曰:助成我者,三十七道品,猶人有眷屬相助成者也。
發行善根無有齊限。
什曰:上說始種善根,今明修習增進。修習增進名為行,萬善斯行無所齊限。亦云不以劫數為限也。肇曰:上云種善根,此云無齊限,轉增廣也。
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
什曰:取彼淨國相然後修行,稱之故致淨國與彼無異,是名以彼成己也。肇曰:為好飾者,淨土不得不盡淨土之美。
行無限施,具足相好。
肇曰:開四門恣求者所取,無礙大施法也。此施相好之所因。別本云「行無閡施」,什曰:或施心足而財少、或財足施心少,二事不具則不能應無方之求。今二事兼具,故能無所齊限,恣物所求焉。
除一切惡,淨身口意。
什曰:身口意淨故眾惡悉除,因淨則果妙,相妙之所以具也。肇曰:此明當大施時,諸惡悉除、三業悉淨,故致淨相之報也。
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
什曰:勇,明其有力。上說意淨,此說有力。淨而有力,故大願果成也。肇曰:生死長久、苦毒無量,自非智勇,孰能處之?
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
肇曰:不以佛難及,倦而不修矣。
以智慧劍破煩惱賊。
肇曰:煩惱之寇密固難遣,自非慧劍無以斷除。
出陰界入。
什曰:煩惱既盡則隨法化生,法化之身超出陰界入也。
荷負眾生。
什曰:必令究竟,不中棄也。
永使解脫。
肇曰:法身超三界,陰界入所不攝,故言出。若受陰界入身、處情塵之內,則自同羇瑣,安能濟彼?
以大精進摧伏魔軍。
什曰:魔,天魔也。肇曰:魔兵強盛,非怠者所能制也。
常求無念實相智慧。
什曰:無取相念也。凡夫行有念智慧,則高慢益甚,是故菩薩求無念智也。肇曰:真智無緣,故無念為名。俗智有緣,故念想以生。
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法。
肇曰:不以無欲而捨世法自異。
不壞威儀。
什曰:和而不同。
而能隨俗。
肇曰:同俗俯仰,不失道儀,天下皆謂我同己,而我獨異人。
起神通慧引導眾生。
肇曰:見形不及道者,非通變無以導焉。
得念。
肇曰:正念。
總持。
什曰:以念持念,持能持法,故既言念又言持。亦云眾念增長則成持也。
所聞不忘。
肇曰:由上二種持也。
善別諸根,斷眾生疑。
肇曰:慧也。
以樂說辯演說無閡。
肇曰:樂說辯,四辯之一也。上云念定持辯,此云念持慧辯,定慧互有其用,迭在四門者也。
淨十善道,受天人福。
什曰:以不堪受道,故為說法也。肇曰:不為福報修善,名為善淨。然為物受報,報在欲界人天也。
修四無量,開梵天道。
別本云「四無量令生梵天」,什曰:欲使作梵天請轉法輪,處尊別物也。亦菩薩自行,自生梵天也。
勸請說法,隨喜讚善。
肇曰:修四等即開梵道也。現為梵王請佛說法,隨喜讚善以弘正教,如尸棄之流也。
得佛音聲。
什曰:是讚善報也。肇曰:經云有八種音,亦云有六十種音。《密迹》云「佛不思議音,應物無量也」。
身口意善。
肇曰:如來三不護法也。
得佛威儀。
肇曰:凡所舉動,一則如來音聲。三不護威儀,皆佛事也。菩薩雖未全具,然豫入其境,故言得也。
深修善法,所行轉勝。
肇曰:善法誰不修,貴在深勝也。
以大乘教成菩薩僧。
肇曰:僧徒雖眾,所貴大乘。
心無放逸,不失眾善本。
肇曰:放逸乃眾惡之門、喪道之根,心無放逸則無善不集。善法無量,故略言本也。
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
肇曰:修如上法自行化彼,功德日茂,不盡有為也。夫善有為法變壞物耳,廢捨不修則日耗日盡矣。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
肇曰:自此下皆無為觀行也。觀無為必覩恬怕之樂,而能不證涅槃永處生死,名不住無為也。空、無相、無作,三乘共行而造觀不同。二乘空觀唯在無我,大乘空觀無法不在,以無法不在故空法亦空,空法既空故能不證空。
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
肇曰:二乘無相唯在盡諦,大乘無相在一切法。二乘無作不造生死,大乘無作萬法不造也。
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
肇曰:諸法緣會而有、緣散而無。何法先有,待緣而起乎?此空觀之別門也。
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
什曰:無常則無法不滅。滅而不斷故,故修善不厭。亦觀無常是泥洹道,泥洹道則背善本。今不住無為,故不厭有也。
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
什曰:無我則眾生空,空而非無,故誨人不倦也。
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
肇曰:二乘以無常為無常,故厭有為善法;以苦為苦,故惡生死苦;以無我為無我,故怠於誨人;以寂為寂,故欲永寂。菩薩不以無常為無常,故能不厭善本;不以苦為苦,故不惡生死;不以無我為無我,故誨人不倦;不以寂為寂,故不永寂也。
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
什曰:遠離有三,一離人眾五欲、二離煩惱、三諸法性空遠離。今觀性空遠離,而不厭善也。肇曰:遠離,無為之別稱耳。雖見無為遠離之要,而身心不離有為善也。
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
肇曰:諸法始無所來、終無所歸。雖知無歸,而常歸善法也。
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
肇曰:雖見無生,而處生荷彼也。
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
肇曰:凡諸無漏與無為同,體自無相,皆無為行也。雖見無漏,而與彼同漏。同漏有二:有為入生死,實未斷漏者;有已盡漏而現不斷者。
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
肇曰:法性無業,何所修行?雖知無行,而教必以行者也。
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
肇曰:諸法之相唯空唯無,然不以空無捨於大悲也。
觀正法位。
什曰:謂無生滅,取證法也。
而不隨小乘。
肇曰:正法位者,觀無為取證之地也。
觀諸法虛妄無牢、無人無主無相,本願未滿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
肇曰:諸法因緣所成、虛假無本,以何為實?以何為主?雖知如此,然本願未滿,不以功德定慧虛假而弗修也。生曰:不住無為,是窮理將入生死之懷。以滿願為極,故終明之焉。
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
肇曰:備修上法,則不證無為。證,謂觀無為自證道成,自證道成即住無為也。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
肇曰:上直明菩薩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未釋所以不盡、所以不住。夫大士之行,行各有以,妙期有在,故復對而明之。夫德之積也必涉有津,若住無為則功德不具也。
具智慧故,不盡有為。
什曰:上一門中現一義,今明一門中兼具二義。若不住無則不盡有,不盡有則不住無也。肇曰:智之明也必由廣博。若廢捨有為,則智慧不具。生曰:總翻前也。所以欲住無為者,貪其樂耳。福德既具,便自常樂,復何貪哉?所以欲盡有為者,惡其苦耳。智慧苟備,已自無苦,有何惡哉?
大慈悲故,不住無為。
肇曰:慈悲入生死,豈住無為之所能者也?
滿本願故,不盡有為。
肇曰:滿願由積德,豈捨有為之所能?生曰:別翻前也。以慈悲為懷者,不得貪己樂也。欲滿本願者,不得計己苦也。此取功德前句、智慧後句,略舉二端為備也矣。
集法藥故,不住無為。
肇曰:採良藥必在山險,非華堂之所出。集法藥必在險有,非無為之法所出焉。
隨授藥故,不盡有為。
肇曰:廢捨有為則與群生隔絕,何能隨而授藥?生曰:翻前則是反入生死,必能救眾人。故有下四句也。集法藥者,使備有諸法理也,為功德意矣。隨授藥者,知其所主,隨病授也,為智慧意矣。
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
肇曰:習知眾生病,必知病所盡,豈無為之所能乎?生曰:解其病相,功德意也。
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
肇曰:滅眾生病,必造有治,豈盡有為之所能?生曰:達病所應,智慧意也。
諸正士菩薩以修此法,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肇曰:二法雖異而行必相因,故對而辯之。明行名有以,造用不同也。
是名盡無盡無閡法門。汝等當學。
肇曰:不盡有為,故無閡德之累;不住無為,故無獨善之閡。此二無閡門,是菩薩弘道之要路,佛事無方之所由。勸彼令學,示其佛事不思議道,令必審諸佛無若干也。
爾時彼諸菩薩聞說是法,皆大歡喜,以眾妙華若干種色、若干種香,散遍三千大千世界,供養於佛及此經法并諸菩薩已,稽首佛足,歎未曾有,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現,還到彼國。
見阿閦佛品第十二
爾時世尊問維摩詰: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
什曰:若自有慧眼,則能玄照不待觀形。若無慧眼,則對形而隔,故問其所以,何等觀如來?復次觀佛有三種,一觀形、二觀法身、三觀性空。問言:汝三觀中作何等觀耶?下盡以性空答。此章悉用中百觀破相義,明如來性空。更無異義,故不疏問耳。肇曰:向命文殊共來見佛,雖復舉目順俗而致觀不同。如來逆覩其情,將顯其來觀之旨,以明佛事不可思議,故知而問也。生曰:維摩詰向命諸菩薩共來見佛,迹在人相佛焉。然見佛者,非謂形接得見便為見也,是以問之以明見焉。
維摩詰言: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肇曰:佛者何也?蓋窮理盡性大覺之稱也。其道虛玄,固以妙絕常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以像測,同萬物之為而居不為之域,處言數之內而止無言之鄉,非有而不可為無、非無而不可為有,寂寞虛曠物莫能測,不知所以名,故強謂之覺。其為至也亦以極矣。何則?夫同於得者得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是以則真者同真、偽者同偽,如來靈照冥諧一彼實相,實相之相即如來相。故經曰「見實相法為見佛也」。淨名自觀身實相,以為觀如來相,義存於是。生曰:若謂己與佛接為得見者,則己與佛異相去遠矣,豈得見乎?若能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不復相異,以無乖為得見者也。
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
生曰:若以見佛為見者,此理本無。佛又不見也,不見有佛乃為見佛耳。見佛者,見此人為佛,從未來至現在、從現在入過去,故推不見三世有佛也。過去若有便應更來,然其不來,明知佛不在過去矣。未來若有,便應即去,然其不去,明知佛不在未來矣。現在若有,便應有住,然其不住,明知佛不在現在矣。
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
肇曰:法身超絕三界,非陰界入所攝,故不可以生住去來而覩,不可以五陰如性而觀也。生曰:向云不見佛者,或是已不能見,非無佛也。故復推無佛可見,以盡之焉。人佛者,五陰合成耳。若有,便應色即是佛。若色不即是佛,便應色外有佛也。色外有佛又有三種,佛在色中、色在佛中、色屬佛也。若色即是佛,不應待四也。若色外有佛,不應待色也。若色中有佛,佛無常矣。若佛中有色,佛有分矣。若色屬佛,色不可變矣。色者,色之事也。如者,色不異也。性者,無本為色也。既言其事,事或可改,故言如也。雖曰不改,本或不然,故言性也。然則要備三義,然後成色義也。是以如性五事,亦不得而殊也,至識皆同之焉。既無所見,乃為見實也。以實見為佛,見實所以見佛也。
非四大起,同於虛空。
肇曰:法身如空,非四大所起造也。生曰:向雖推無人相佛,正可表無實人佛耳,未足以明所以佛者竟無人佛也。若有人佛者,便應從四大起而有也。夫從四大起而有者,是生死人也。佛不然矣,於應為有,佛常無也。
六入無積。
生曰:夫有人佛者,要從六入積而或出也。既無有積,夫有人佛乎?五是四大所造,故就六以明之焉。
眼耳鼻舌身心已過。
肇曰:法身過六情,故外入無所積。生曰:上言六入無積故無人佛者,正可無後世人佛耳,未足以明今亦無也,故復即六入云已過也。六入已過者,無積為甚久矣。
不在三界。
生曰:上言六入已過,容正在有六處。過或不及無六入處也,故復云不在三界矣。
三垢已離。
肇曰:既越三界,安得三界之垢?生曰:三垢已離,故不在三界也。以無三,為不在三矣。
順三脫門。
生曰:順三脫門,故離三垢也。以三離三也。
三明與無明等。
肇曰:法身無相,體順三脫,雖有三明而不異無明也。生曰:順三脫門則等明無明也。三脫門既三而明,故復就三明言之也。
不一相、不異相。
肇曰:無像不像,故不可為一。像而不像,故不可為異。生曰:等者,兩共等也。兩共等者,不一不異也。
不自相、不他相。
肇曰:不自而同自,故自而不自。不他而同他,故他而不他。無相之身,豈可以一異自他而觀其體耶?生曰:有自有他則異矣。
非無相、非取相。
肇曰:既非無物之相,又非可取之相。生曰:若無相,為一矣。又不可取,無一異相也。
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
生曰:順三脫門則到彼岸矣。若有到則不到也,無到不到然後為到耳。此岸者,生死也。彼岸者,涅槃也。中流者,結使也。
而化眾生。
肇曰:欲言此岸,寂同涅槃。欲言彼岸,生死是安。又非中流,而教化眾生。此蓋道之極也。此岸生死,彼岸涅槃,中流賢聖也。生曰:夫化眾生使其斷結離生死至泥洹耳。而向言無三,似若不復化之,故云爾也,然則三不無矣。
觀於寂滅而不永滅。
肇曰:觀於寂滅,觀即寂滅。滅而不滅,豈可形名?生曰:既云化眾生,復似見有眾生,故言觀寂滅也。觀寂滅者,非永滅之謂也。
不此不彼。
生曰:若化眾生,似復在此在彼也。在此在彼者、應化之跡耳、非實爾也。
不以此、不以彼。
肇曰:不此而同此,故此而不此。不彼而同彼,故彼而不彼。豈復以此而同此、以彼而同彼乎?此明聖心無有以而同也。生曰:雖云不在此不在彼,或復可以此彼之跡化之矣。此彼是眾生所取,非佛以也。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肇曰:夫智識之生,生於相內。法身無相,故非智識之所及。生曰:既不在此彼,又不以此彼,豈可以智知識識言其爾哉?
無晦無明。
肇曰:明越三光,誰謂之闇?闇踰冥室,誰謂之明?然則在闇而闇、在明而明,能闇能明者,豈明闇之所能?故曰無闇無明也。生曰:明不在迹為晦矣,然理不得在耳,非為晦也。迹反有明為明矣,然是彼取得可非為之明也。
無名無相。
肇曰:不可以名名,不可以相相。生曰:迹中有名,佛無名矣。相為可名之貌也。
無強無弱。
肇曰:至柔無逆,誰謂之強?剛無不伏,誰謂之弱?生曰:運動天地,非為強也。應盡無常,亦非弱也。
非淨非穢。
肇曰。在淨而淨,誰謂之穢?在穢而穢,誰謂之淨?然則為強弱淨穢者,果非強弱淨穢之所為也。生曰:相好嚴身非其淨也,金槍馬麥亦非穢也。
不在方、不離方。
肇曰:法身無在而無不在,無在故不在方,無不在故不離方。生曰:東感則東、西感則西,豈在方哉?然是佛之應,復不得言方非佛也,故言不在不離也。
非有為、非無為。
肇曰:欲言有耶,無相無名;欲言無耶,備應萬形。生曰:若有則有為,若無則無為。而佛既無此有,又不無有,何所是有為無為哉?
無示無說。
肇曰?非六情所及,豈可說以示人?生曰:應見者示,應聞者說也。佛本無示無說耳。
不施不慳、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進不怠、不定不亂、不智不愚。
生曰:以六度為體,故能有如向之應耳。而度有度者,則不度也。無度不度,然後度耳。
不誠不欺。
肇曰:不可以善善,不可以惡惡。生曰:六度以誠實為道也。而誠有誠者則不誠矣。無誠不誠,然後誠耳。
不來不去。
生曰:既度既誠,便應有感為來,感盡則去也。若有此來去者,復不能來去也。
不出不入。
肇曰:寂爾而往、泊爾而來,出幽入冥,孰識其動?生曰:來為出,去為入也。
一切言語道斷。
肇曰:體絕言徑。生曰:稍結之也。言以六度無相為佛,豈可得以言語相說之乎?
非福田、非不福田。
生曰:以無相為佛,故能使人供養得福,為福田矣。若使是者,則有相乎。
非應供養、非不應供養。
肇曰:無相之體莫覩其畔,孰知田與非田、應與不應乎?生曰:福田則應供養,非福田則不應供養也。
非取非捨。
肇曰:取之則失真,捨之則乖道。生曰:福田故應取,非福田故應捨矣。
非有相、非無相。
肇曰:寂寞無形,非有相也。相三十二,非無相也。生曰:若是福田,為福德人也,福德之人則有相祿矣。
同真際、等法性。
生曰、無相便是之矣。謂佛為異,故言同等。
不可稱、不可量、過諸稱量。
肇曰:無相之體,同真際、等法性,言所不能及、意所不能思,越圖度之境、過稱量之域。生曰:既同真際等法性,豈可以意而量之哉?過諸稱量者,言非所及之謂也。
非大非小。
肇曰,大包天地,不可為小。細入無間,不可為大。能大能小者,其唯無大小乎?生曰?言小則大包天地,言大則細入無間。
非見。
肇曰:非色故非見也。
非聞。
肇曰:非聲故非聞也。
非覺。
肇曰:非香味觸,故非三情所覺也。
非知。
肇曰。非法,故非意所知也。生曰:非徒不可見聞覺知,亦無可作見聞覺知者矣。
離眾結縛。
肇曰:無漏之體絕結縛。生曰:既無見聞覺知,於何生結縛哉?
等諸智、同眾生。
生曰:豈復容智出於群智、自異於眾生哉?
於諸法無分別。
肇曰:等實相之智、同眾生之性,渾然無際,豈與法有別乎?生曰:於一切法都無復分別情也。
一切無得無失、無濁無惱。
肇曰:無得故無失,無清故無濁。事外之體,何可惱哉?生曰:有失為濁,既濁成惱也。自此以下明佛無相理中無之也。
無作無起。
生曰:有濁有惱,便是作起後身。
無生無滅。
肇曰:法身無為,絕於施造。孰能作之令起、生之使滅乎?生曰:既作起後身,則有生滅者矣。
無畏無憂、無喜無厭。
生曰:若有生滅,是可畏法也,便欣生而憂滅矣。憂欣無已,故可厭也。
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
肇曰:法身無寄,絕三世之有,三災不能為其患、始終無以化其體,恬淡寂泊、無為無數,豈容憂畏喜厭於其間哉?生曰:既無憂欣,不復受諸有也。
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
生曰:都結之也。
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作如是觀。
肇曰:窮言盡智莫能顯示,來觀之旨為若是者也。
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爾時舍利弗問維摩詰: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什曰:見其神德奇絕,來處必尊,故問其所從也。維摩恐人存沒生,故下反問,以明無沒生。亦云或有謂維摩生分未盡,故問其沒生。下答不盡善、不長惡,明生分盡也。不直答者,一欲屈聲聞、二不欲自顯所從之美也。肇曰:上云如自觀身實相。實相無生,而今現有生,將成其自觀之義,故以沒生問之也。
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
肇曰:逆問其所得,以證無沒生也。所得法,即無為無相法也,三乘皆以無相得果也。
舍利弗言:無沒生也。若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肇曰:以己所得,可知法相。復問奚為?
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寧沒生耶?舍利弗言:無沒生也。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肇曰:生猶化存、死猶化往,物無不爾,獨問何為?
舍利弗!沒者為虛誑法壞敗之相,生者為虛誑法相續之相。
肇曰:先定沒生之相也。生曰:是生死之理,而不實也。
菩薩雖沒,不盡善本;雖生,不長諸惡。
什曰:凡夫死時起惡滅善,既生則眾惡增長。菩薩則不然。復次凡夫善本盡,故命終長顛倒惡心,然後受生。菩薩則不然,法化清淨,隨意所之,故無此一患。無此一患,則雖迹有去來,而非沒生之謂也。上先以性空明無沒生,今以法化自在明無沒生。求之二門則沒生無寄,而問沒生,失之遠矣。肇曰:善惡者皆是虛誑相續之相,敗壞法耳。然凡夫生則長惡、沒則盡善。菩薩生則長善、沒則盡惡。沒生雖同,長盡不一,然俱是虛誑敗壞之相,何異幻化耶?生曰:生死尚不實,不應致問,況都無之耶。生死沒者,福德盡故也,生者必長諸惡也。
是時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
肇曰:上答無生,此出生處。應物而唱,未始無益。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
肇曰:此土方於餘國,怒害最多。
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時則無眾冥。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維摩詰言: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闇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闇耳。是時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佛知一切眾會所念,告維摩詰言:善男子!為此眾會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
什曰:為下欲修淨國及往生者現其剎也。不遙現而接來者,將顯維摩神力故也。即事則情悅而悟深,故舉令現此事耳。肇曰:既覩大眾渴仰之情,將顯淨名不思議德,故告令現本國。
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于座,接妙喜國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并諸菩薩聲聞之眾,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無動如來。
肇曰:屈尊為難,故言乃至。
及菩提樹諸妙蓮華,能於十方作佛事者。
什曰:華上或現化佛、或放光明,及說法種種變現,發悟眾生也。肇曰:彼菩提樹及妙蓮華皆能放光明,於十方作佛事。及華上化佛菩薩,亦於十方作佛事。皆通取來也。
三道寶階從閻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聽受經法。
肇曰:欲天報通,足能凌虛,然彼土以寶階嚴飾為遊戲之路,故同以往反也。
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升忉利,見彼諸天。
肇曰:嚴淨之土福慶所集,人天之報相殊未幾,故同路往反有交遊之歡娛也。
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上至阿迦膩吒天下至水際,以右手斷取如陶家輪。
什曰:梵本云「如斷泥」,今言如陶家輪,明就中央斷取如陶家輪,下不著地、四邊相絕也。
入此世界,猶持華鬘示一切眾。作是念已,入於三昧,現神通力。
肇曰:重為輕根、靜為躁君,非三昧之力無以運神足之勳。
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
什曰:斷取,明不盡來。
置於此土。彼得神通菩薩及聲聞眾,并餘天人俱發聲言:唯然世尊!誰取我去!願見救護。
肇曰!大通菩薩逆見變瑞,為眾而問;其餘天人未了而問,恐畏未盡,故求救護。
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其餘未得神通者,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不增減,於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無異。爾時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見。佛言:若菩薩欲得如是清淨佛土,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肇曰:登高必由其本,求果必尋其因。
現此妙喜國時,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
肇曰:十萬為一那由他也。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願生於妙喜佛土。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時妙喜世界於此國土所應饒益其事訖已,還復本處,舉眾皆見。佛告舍利弗: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
肇曰:將因舍利弗明聖集難遇、經道難聞,故別問汝見不。
唯然已見。世尊!願使一切眾生得清淨土如無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
肇曰:因其所見而生願也。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見是人親近供養。
肇曰:自慶之辭。
其諸眾生,若今現在、若佛滅後聞此經者亦得善利,況復聞已信解、受持讀誦解說、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經典者,便為已得法寶之藏。
肇曰:手得經卷,雖未誦持,如人已得寶藏未得用耳。上直以聞通況,今別結其德品其升降也。
若有讀誦、解釋其義、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
肇曰:行應於內、護念於外,理會冥感,自然之數耳。
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則為供養於佛。
肇曰:是人即佛所護念人。
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則有如來。
肇曰:隨所止之室書持此經,當知其室即有如來。書持重於手得也。
若聞是經能隨喜者,斯人則為取一切智。
肇曰:若聞是經,能隨義而喜者,斯人會得一切智,故言取。
若能信解此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他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肇曰:明一四句為他人說,其福多於隨喜,故言即是受記。前言取者,以會歸為言耳,未及記耳。
注維摩詰經卷第九
注維摩詰經卷第十
法供養品第十三
爾時釋提桓因於大眾中白佛言: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未曾聞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
什曰:維摩詰接妙喜世界來入此境,及上來不思議事,皆昔來所見,未有若此之奇也。放光等所明實相,廣散難尋;此經略敘眾經要義,明簡易了,故歎未曾有也。亦云會我為妙,故歎未曾有也。肇曰:說經將訖,舍利弗已慶美於上,帝釋復欣其所遇而致歎也。此經言雖簡約,而義包群典,坐不踰日而備覩通變,大乘微遠之言、神通感應之力,一時所遇理無不盡,又以會我為妙,故歎未曾有也。
如我解佛所說義趣,若有眾生聞是經法、信解受持、讀誦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什曰:若累深信薄者,經涉生死究竟必得。若善積而悟深者,隨願輒成之,久近不以劫數為限也。
何況如說修行。
肇曰:是法即上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法也。如我解佛義深遠難遇,若聞能誦持者必得不疑,況如說修行者,斯人之德自列於下也。
斯人則為閉眾惡趣。
肇曰:八難眾趣。
開諸善門。
肇曰:人天涅槃門也。
常為諸佛之所護念,降伏外學、摧滅魔怨。
肇曰:四魔怨也。
修治菩提。
什曰:梵本「菩提」下有「道」字。道,即趣菩提道也。
安處道場。
肇曰:在道場成佛道,名菩提。今雖未成,便為修治佛道,安置道場中。
履踐如來所行之跡。
肇曰:如說修行則同佛行。
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曠野有是經處,我亦與諸眷屬聽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當令生信,其已信者當為作護。
肇曰:天帝欣其所遇,故致未曾之歎,兼欲護養,以弘其道矣。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說,吾助爾喜。此經廣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什曰:梵本此「菩提」下有「法」字也。生曰:經說佛慧,則慧在經矣。經苟有慧,則是佛之法身矣。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供養是經者,則為供養去來今佛。
肇曰:善其護持之意也。三世菩提不思議道,皆陳在此經,若受持護養則為供養三世諸佛,故助汝喜。生曰:夫以衣食供養者,存其四體而長之也。若受持讀誦此經,既全其理,又使日增於佛法身,不亦有供養義乎。
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來滿中,譬如甘蔗竹葦、稻麻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一劫或減一劫,恭敬尊重、讚歎供養、奉諸所安。至諸佛滅後,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寶塔,縱廣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剎莊嚴,以一切華香瓔珞幢幡伎樂微妙第一,若一劫若減一劫而供養之。於天帝意云何?其人植福寧為多不?釋提桓因言:多矣。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億劫說不能盡。佛告天帝: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信解受持、讀誦修行,福多於彼。
肇曰:供養之福以方慧解般若,諸經類有成挍。生曰:衣食供養,本以施功致福,非求理之法,據此正可生人天之中,終不得成佛也。供養法身者,以佛所體為懷,至於大悟智慧。而以相比,豈可同年而語其優劣哉?
所以者何?諸佛菩提皆從是生。
生曰:體此經理:終成菩提:故從中生。
菩提之相不可限量。
生曰:菩提無相,不可以意限量之矣。
以是因緣,福不可量。
肇曰:高木必起重壤、瑾瑜必生荊岫,所以無量之果必由無量之因,諸佛菩提皆從習此經而生。菩提之道以無相為相,無相之相不可限量,因是生福,福何可量也?生曰:以無相為受持之福,福無盡者也。
佛告天帝: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時世有佛,號曰藥王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曰大莊嚴,佛壽二十小劫。其聲聞僧三十六億那由他,菩薩僧有十二億。天帝!是時有轉輪聖王名曰寶蓋,七寶具足,王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敵。爾時寶蓋與其眷屬供養藥王如來,施諸所安至滿五劫。過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當如我以深心供養於佛。於是千子受父王命,供養藥王如來復滿五劫,一切施安。
肇曰:上以財供養,受持即法供養也。如來將成法供養義,故引成事以為證焉。
其王一子名曰月蓋,獨坐思惟:寧有供養殊過此者。
什曰:冀或有大德諸天殊特供養,若有過此,慕欲及之。云雖盡己所珍,不能上悅聖心,冀所珍之外有以暢其誠心,故發斯念更惟勝供也。肇曰:極世肴珍無以攄其至到之情,冀所珍之外別有妙養以暢其誠心。又宿緣將會,故生斯念也。生曰:引過去以驗供養法身為勝也。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養勝諸供養。
什曰:若財供養,則於佛無用、於眾生無益,故非所欣也。如來積劫本為眾生,若奉順經典、如說修行,則稱悅聖心,乃真供養也。肇曰:藥王如來知其將化,故變為空神而告之。生曰:法供養者,行法即為供養也。
即問:何謂法之供養?天曰:汝可往問藥王如來,當廣為汝說法之供養。即時月蓋王子行詣藥王如來,稽首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供養中法供養勝,云何名為法供養?佛言:善男子!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
什曰:三藏及雜藏、菩薩藏,五藏經也。上四藏取中深義說實相等,故得為深經也。從此至下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盡是廣歎佛所說深經,未明受持修行法供養義也。生曰:先明經也。深經者,謂佛說實相法,以為菩薩道也。
一切世間難信難受。
生曰:實相理均,豈有深淺哉?世間情與之反,信受甚難,非其所及,故為深也。
微妙難見。
生曰:妙絕人心,見之難矣。
清淨無染。
肇曰:深經,謂方等第一義經也。其旨深玄,非有心之所得;微妙無像,非明者之所覩;超絕塵境、無染若空。欲以有心有明而信受見者,不亦難乎。自此下美深經之旨。諸佛所說深經,即佛法身也。夫財養養四體,法養養法身。若能護持斯經,令法身增廣者,此供養之上也。生曰:無相可取,故不得生垢。若能見之,垢亦除也。
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
什曰:要須禪定等諸功德,非但智慧分別之所能得也。亦云要用實智慧然後能了,非分別取相所能解也。肇曰:第一義經微遠無相,自非明哲,孰能分別?業之差別雖由分別,然非分別之所能得,得之者其唯無分別乎?故曰非但分別也。生曰:要積功德然後會矣。
菩薩法藏所攝。
什曰:凡為菩薩說法,能成就菩薩,皆是菩薩法藏所攝也。生曰:是菩薩所體,而物莫能闚也。
陀羅尼印印之。
什曰:總持有無量,實相即總持之一。若經中說實相,實相即是印。以實相印封此經,則為深經也。復次印,梵本言「相」,實相也。以實相為經,標相也。肇曰:菩薩法藏之所攝,故非小乘之寶。總持印之所印,固非域中之道。總持所印,所印必真;法藏所攝,所攝必寶。既藏以法藏、印以總持,豈是常人所能開發?以明法寶深固,難可闚𨵦也。生曰:陀羅尼者,持也。若持實相不失,於諸天人魔梵之中不復畏有不通之義。譬若生印為信,關津諸禁莫能呵留。果是印持,所印之經則無有閡。
至不退轉。
生曰:理無退處,從之必至。
成就六度。
什曰:言此經能令人不退,成六度也。肇曰:不退所以至六度,六度所以成大乘,大乘之所出莫不由斯典也。生曰:非但不退而已,乃極諸法邊涯焉。
善分別義。
生曰:義,謂言中之理也,而此經善分別之。
順菩提法。
什曰:深經所說於理無差,故言善分別。善分別,故順菩提也。肇曰:善分別實相之義,順菩提無相之法也。生曰:正以載菩提法為經,故無乖矣。
眾經之上。
什曰:舉其深者,於眾經為上也。肇曰:三藏十二部,方等為第一。生曰:九十六種眾經之上。
入大慈悲。
什曰:深經能令人入也。肇曰:深經所以建、慈悲所以弘,入之者必以大慈大悲乎。是以方等深經皆入大慈大悲,合為一體也。生曰:明見法理,必能示諸不達。
離眾魔事。
什曰:凡非法緣,悉魔之事
及諸邪見。
肇曰:魔,四魔。見,六十二見也。
正教既弘,眾邪自息。
生曰:魔邪皆起於惑,若體此經則離之矣。
順因緣法。
什曰:若法定有則不生滅,若法全無亦不生滅,不生滅則與因緣相違。深經所說非有非無,非有非無故順因緣法也。生曰:說不違因緣理也。
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空、無相、無作、無起。
肇曰:法從因緣生,緣則無自性,無自性則無主,無主則無我人壽命,唯空、無相、無作、無起,此深經之所順也。生曰:此則因緣法矣。
能令眾生坐於道場。
生曰:坐道場時思惟十二因緣,如此故得成佛。
而轉法輪。
肇曰:深經之所能也。生曰:既成佛,復能使人悟斯法。
諸天、龍神、乾闥婆等所共歎譽。
什曰:以深經能成佛道、轉法輪,則天人蒙度,所以群聖共歎深經也。肇曰:既有此能,故有此譽。生曰:歎譽法輪。
能令眾生入佛法藏。
肇曰:未有捨背深經而能入佛法藏者。生曰:體此經者,入佛法藏也。
攝諸賢聖一切智慧。
肇曰:一切賢聖之智,無離深經也。生曰:三乘皆同以其理為悟,故無不攝。
說眾菩薩所行之道。
肇曰:菩薩所行其道無方,八萬眾行皆陳之深經也。生云:雖曰總攝賢聖智慧,而二乘不盡其理,唯是菩薩所行之道而已。
依於諸法實相之義。
什曰:經說實相,故經依於實相也。生曰:言不遠宗也。
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
肇曰:不依實相辯四非常者,非平等教也。依實相乃曰明也。生曰:依諸法實相之義則盡,然表不得不無常,而無無常相也。
能救一切毀禁眾生。
什曰:小乘法中,五逆罪及犯四重禁,則皆棄而不救。大乘深法則無不救也。生曰:體之則出毀禁罪之境也。
諸魔外道及貪著者能使怖畏。
肇曰:毀四禁、犯五逆,小乘法所不能救。眾魔外道貪著豪姿,小乘法所不能滅。能救能滅者,其唯大乘方等深經乎!生曰:恐失其有。
諸佛賢聖所共稱歎。
肇曰,諸佛共稱,以明其法必真也。生曰:唯諸佛賢聖得其為美,故歎之。
背生死苦。
生曰:體之則結盡泥洹也。
示涅槃樂。
肇曰:生死雖苦,背之至難;涅槃雖樂,識之者寡。自非深經,孰啟其路?生曰:既達因緣法,則知息之為樂矣。
十方三世諸佛所說。
肇曰:諸佛雖殊,其道不二;古今雖異,其道不改,以明第一義經常一不差也。美深經訖於是也。生曰:十方三世諸佛,無不必同也。
若聞如是等經。
肇曰,大乘深經其部無量,故言等也。
信解受持讀誦,以方便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顯示分明。守護法故,是名法之供養。
什曰:上來讚歎深經,今始更明受持宣行,行法供養也。肇曰:如是等經盡諸佛法身也。若聞斯經,能信解護持宣示分別,令大法增廣者,名法之供養,養成法身也。生曰:以受持讀誦是守護之義,故名法供養。
又於諸法如說修行。
什曰:上章明奉順經典,真法供養也。如說修行,通舉六度也。十二因緣以下,明得無生忍,以實智慧隨順實法也。肇曰:上以信解護持宣示弘布以為法養,今明內行應順為法供養也。諸法即深經所說六度諸法也。生曰:如經說而修行者,最深者也,故別明之焉。
隨順十二因緣。
生曰:情不復乖因緣理也。
離諸邪見。
生曰:既順因緣理,則離有無諸邪見。
得無生忍。
生曰:順因緣理無復邪見者,無生法忍也。
決定無我、無有眾生。
肇曰:不悟緣起故有邪見之迷、封我之惑。若如說行則得明慧,明見十二因緣根源所由,故能離諸邪見得無生忍,無復吾我眾生之想也。見緣如緣謂之隨順,明白有無謂之決定,皆智用之別稱也。
而於因緣果報。
生曰:無生忍之為見也,則決定矣。雖無我無眾生,而非無受報之主也。
無違無諍。
什曰:見法如法故無違,無違故無諍也。
離諸我所。
肇曰:無違無諍,即隨順義也。五受陰身及家屬所有因緣果報,即我所也。若能明見因緣果報之性,順而無違,則離諸我所也。上直觀因緣知無造者,故離我見。今觀因緣果報知無屬者,故離我所見也。生曰:亦離我所。
依於義,不依語。
肇曰:至義非言宣,尋言則失至。且妙理常一,語應無方,而欲以無方之語定常一之理者,不亦謬哉。是以依義不依語者,見之明也。生曰:不復逐語取相而昧其理也。
依於智,不依識。
肇曰:六識識六塵而已,不能分別是非,分別是非其唯正智乎?是以行者依智不依識也。生曰:若識以著為情,智以達理為用,終不復從識乖智也。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
肇曰:佛所說經自有義旨分明、盡然易了者應依。亦有應時之經,詭言合道聖意難知,自未了者不可依也。生曰:辨理者為了義經也。雖曰巧辭而無理者,為不了義也。
依於法,不依人。
什曰:佛言我泥洹後,當依止四法以為大師,所謂四依法也。明此四法可依止、可信受也。依於法不依人者,法謂經教也,當依經法,不可以人勝故背法依人也。法有二種:一文字語言、二義法。莫依語也,義亦有二種:一識所知義、二智所知義。識則唯求虛妄五欲、不求實利,智能求實利、棄五欲,故依智所知義不依識所知義。為求智所知義,故依智也。智所知義亦有二種:一了義經、二不了義經。不了義經,如佛說殺父母無罪,未分別,是不了義也。若言無明是父、愛是母,生死根本故名父母,斷其本則生死盡,故言殺之無罪。既分別,是了義經也。復次若佛言:佛是人中第一,涅槃是法中第一。如是等皆名了義也。是故當依了義經,莫依不了義經。肇曰:法雖由人弘,而人不必盡應於法。法有定楷、人無常則,所以行者依法不依人也。生曰:人行理、無非法,為法也。苟曰有法,不遺下賤。若無法者,雖復極貴極高,亦不從之。
隨順法相,無所入、無所歸。
肇曰:法即下因緣法也。上順因緣知法無生,今順因緣知法無盡也。法從緣而有、從緣而無,其有不從未來來、其無不歸入過去,故曰無入無歸也。生曰:復隨順法相無入無歸之義也。無入無歸盡,不為實也。
無明畢竟滅故諸行亦畢竟滅,乃至生畢竟滅故老死亦畢竟滅。
什曰:此即四依中如實法也。上十二因緣明如說修行隨順因緣故得無生法忍,今明行四依依十二因緣如實相也。肇曰:無明,十二之根本。無明既滅,餘緣亦滅也。畢竟,謂始終常滅,不復更滅。始終常滅不復更滅,乃所以成無盡滅義也。生曰:畢竟滅者,終要然也。終既要滅,生豈有哉?生若不有,其誰有滅耶?則無入無歸也。
作如是觀十二因緣無有盡相。
肇曰:滅盡義一,既曰畢竟滅而曰無盡者何耶?夫滅生於不滅,畢竟常滅則無不滅,無不滅則滅無所滅,滅無所滅即是無盡義也。
不復起見。
肇曰:上觀因緣無生,離常我等諸見。今觀因緣無盡,離斷滅等諸見。
是名最上法之供養。
肇曰:若能順行深經明見緣起,具足四依離諸見者,法養之上也。上直明誦持,此內行應順,故言最上也。生曰:諷誦讀說已上於衣食供養,此又最上也。
佛告天帝: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得柔順忍。
什曰:柔,謂軟鈍也。於實相法未能深入,軟智軟信隨順不違,故名柔順忍也。肇曰:心柔智順堪受實相,未及無生,名柔順忍。
即解寶衣嚴身之具以供養佛,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我當行法供養,守護正法。願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魔怨、修菩薩行。
什曰:四魔合為三怨,一煩惱、二天魔、三外道也。如來滅後,月蓋道力未具,若不加威神,則為魔所壞不能降伏,故請加威神。肇曰:聞法供養欣欲行之,然經道深遠,非己力所弘,故願加威神也。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記之曰。
什曰:欲令後人信伏,故記其守護法藏也。
汝於末後守護法城。天帝!時王子月蓋見法清淨,聞佛授記,以信出家。
什曰:若俗穢自纏乖於淨法,知非處穢之所弘道,故出家修淨以弘淨法矣。
修集善法精進不久,得五神通具菩薩道。
什曰:明其無閡,如通達佛道中說也。
得陀羅尼。
什曰:是聞持也。
無斷辯才。
什曰:辯才無盡,隨其說之久近不中斷也。
於佛滅後,以其所得神通總持辯才之力。
什曰:以神通力故能現變知心,聞持力故不失所聞,辯才力故能等為人說。有此三力,故能宣布遺法者也。
滿十小劫,藥王如來所轉法輪隨而分布。
肇曰:分布法輪,即弘法養也。
月蓋比丘以守護法勤行精進,即於此身化百萬億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十四那由他人深發聲聞辟支佛心,無量眾生得生天上。天帝!時王寶蓋豈異人乎?今現得佛,號寶炎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從迦羅鳩孫馱為始得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月蓋比丘則我身是。如是天帝!當知此要,以法供養於諸供養為上、為最第一無比。
肇曰:吾成正覺由法供養,以是可知法養為上矣。
是故天帝!當以法之供養恭敬於佛。
肇曰:行法養,即恭敬佛也。
囑累品第十四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我今以是無量億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什曰:言此經是菩提之因。
付囑於汝。
什曰:不付阿難,以其無有神力,不能廣宣,故不付也。維摩非此土菩薩,故不囑也。文殊遊無定方,故不囑。囑彌勒者,以於此成佛故也。佛自以神力宣布,欲成彌勒功業故也。肇曰:不思議經即佛無上菩提之道,其道深遠難可剋成。吾無量劫不惜身命,肉施踰須彌、血施過江海,勤苦積集今始得就,哀彼長迷故垂之竹帛。然群生薄德、魔事熾盛,吾道多難,非汝不弘嗣正之第,所以重囑累之也。
如是輩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
什曰:用神通則能消伏魔怨,廣宣無礙矣。
於閻浮提無令斷絕。
肇曰:城高則衛生,道尊則魔盛。自非神力無以制持,故勸以神力矣。
所以者何?未來世中當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龍、鬼神、乾闥婆、羅剎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樂于大法。若使不聞如是等經,則失善利。
什曰:若不聞此經,或墜二乘,則失大乘善利也。
如此輩人聞是等經,必多信樂,發希有心。當以頂受,隨諸眾生所應得利而為廣說。
肇曰:法之通塞損益若是,故勸彌勒頂受廣說者矣。
彌勒當知,菩薩有二相。
什曰:若好雜句,應授之以文;若好深法,即誨之以義。要宜知其相,故為辯二相也。肇曰:行之深淺各有異相,得失兩陳以厲護持法者也。
何謂為二?一者好於雜句文飾之事。
肇曰:文者何耶:妙旨之蹄筌耳。而新學智淺,未能忘言求理,捨本尋末唯文飾是好。
二者不畏深義如實能入。
肇曰:妙旨幽深、微言反俗,自非智勇孰能深入耶?
若好雜句文飾事者,當知是為新學菩薩;若於如是無染無著甚深經典無有恐畏,能入其中,聞已心淨受持讀誦如說修行,當知是為久修道行。
肇曰:無染無著經之深者,自非久行孰能無畏?
彌勒!復有二法名新學者。
什曰:將欲令人信樂深經,慎新學之過,故廣記新學過也。
不能決定於甚深法。何等為二?一者所未聞深經聞之驚怖生疑。
什曰:始聞則驚,尋之則疑,疑則起謗。
不能隨順毀謗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聞,從何所來,二者若有護持解說如是深經者,不肯親近供養恭敬,或時於中說其過惡。
肇曰:一毀法,二毀人。
有此二法,當知是新學菩薩,為自毀傷,不能於深法中調伏其心。彌勒!復有二法,菩薩雖信解深法猶自毀傷,而不能得無生法忍。
肇曰:上雖聞深經不能信解,今雖信解不能行應,歷明諸失以試後學也。
何等為二?一者輕慢新學菩薩而不教誨。
什曰:自恃深解,故生慢也。肇曰:雖解深義,未為心用,尊己慢人不能誨益。此學者之外患也。
二者雖解深法,而取相分別。是為二法。
什曰:雖不生慢,而有取相之累也。肇曰:因其所解而取相分別,雖曰為解,未合真解。此學者之內患也。
彌勒菩薩聞說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說。
什曰:歎佛上來所說經及辯菩薩異相也。
我當遠離如斯之惡。
肇曰:一生大士豈有如斯之惡咎,聞而後離耶?發斯言者,為未離者耳。
奉持如來無數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若未來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當令手得如是等經,與其念力。
什曰:以神通加其念力令不忘也。問曰:昔時魔常來下壞亂學人,今何因不來?答曰:優波掘恩力故。佛在世時,有外道薩遮尼犍,大聰明能論議,心大高慢,知佛法尊妙,意欲出家。問佛言:我若出家,智德名聞如佛不?佛言:不得。又問:得如舍利弗不:佛言:不得。如是一一問五百弟子,乃至問得如羅睺羅不?答言:不得。於是尼犍言:我出家既不得如佛,又不得如弟子,何用出家?又問:後當得不?佛言:後世無諸大人,然後當得。尼犍命終已,佛泥洹後百年阿育王時生,出家學道得阿羅漢,有大名聲,教化國人令得阿羅漢,除度夫不度婦、度婦不度夫不在數中,但取夫婦俱時得阿羅漢者,以算子數之積算滿屋。後泥洹時,以算子燒身,不假餘物。未泥洹時,甞於林中坐禪,見一餓狗饑羸將死,常減食與之。諸比丘各分食而與,狗遂腹脹欲死。時諸比丘各各坐繩床,圍繞守視誦經說法。狗以善心視諸比丘,又聞法音,命終已生第六天,有大威德與魔王共坐。時狗已臭爛,彼魔心念:何因有此大人與我共坐?觀其本緣乃知是狗,即大瞋恚:是優波掘比丘使是臭狗與我共坐,當作方便令其毀辱。時優波掘林中坐禪入滅盡定,魔即以天上嚴飾華鬘繫額上已,廣語四眾將共視之。此比丘於空閑處嚴飾如是,云何名為清淨有德?須臾優波掘從定起,覺頭有華鬘,知是魔為,即指之:汝是魔王。即取死狗變為華鬘,極大嚴飾,語魔言:汝以鬘供養我,我還以鬘報汝,汝可著之。便以神力繫鬘著魔王頸,繫已還成死狗,膖脹蛆爛甚大臭惡。魔以神力去之而不能得。至帝釋所,帝釋不受。自還六天乃至梵天,皆悉不受,無能為解。語言:汝自還去,求彼比丘。即至優波掘所,求解臭鬘。優波掘即與要誓:汝從今日乃至法盡,莫復來下壞亂學人。又我雖見佛法身,不見色身,汝今為我變作佛形。若能如是,當解汝鬘。魔即受其誓,便語比丘言:我作佛時,莫向我禮。於大林中變為佛身,相好具足放大光明,作諸弟子皆如舍利弗等,大眾圍繞從林間來。優波掘歡喜踴躍,忘其要誓,即為作禮。魔言:云何違要而向我禮?優波掘言:我自作佛意禮耳。於是臭鬘自然得解。魔言:佛真大慈悲,我種種惱佛,佛不報我;而今比丘見報如是之甚。比丘言:佛大慈大悲,自能容忍;我小乘之人,不能如是。魔不來因緣,略說之也。肇曰:冥啟其心,增其善念也。
使受持讀誦、為他廣說。世尊!若後末世有能受持讀誦、為他人說者,當知是彌勒神力之所建立。
肇曰:定己功於未然,息眾魔之候却。
佛言:善哉善哉。彌勒!如汝所說!佛助爾喜。於是一切菩薩合掌白佛言:我等亦於如來滅後,十方國土廣宣流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當開導諸說法者,令得是經。爾時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有是經卷讀誦解說者,我當率諸官屬為聽法故往詣其所,擁護其人,面百由旬令無伺求得其便者。是時佛告阿難:受持是經,廣宣流布。阿難言:唯然。我已受持要者。世尊。當何名斯經?佛言:阿難!是經名為維摩詰所說,亦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如是受持。佛說是經已,長者維摩詰、文殊師利、舍利弗、阿難等,及諸天、人、阿修羅,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注維摩詰經卷第十
新彫維摩經後序
壬午歲冬首,余自右補𨷂直史館江南轉運使,詔還聚族。乘舟順流而下,時十月九日,泊于湖口之側。將夕,有一人年可五十許,衣服狀貌類于漁者,拜于岸。次自陳:累世水居南中有居牌筏舟船之上,號名水居預知風水。袖中出水行圖子以獻,且言:十四日當有大風事。備錄異記。又數日,晝夢一人衣皁衣,水中出其半身,自稱江饒,要《維摩經》十卷。覺而異之。十四日,果於荻港之上遇大風暴起,船將覆沒者數四,僅而獲全。即先言風水之日,夢中稱曰江饒。舉家脫魚腹之葬,不亦幸乎。屆于京師,遍令求訪《維摩經》十卷者,咸曰無之。不數月,余於所親處覩一經函,發而視之,即《維摩經》一部十卷。懿夫金文玉偈之殊勝、海藏龍宮之守護,功德之力其昭昭乎!其昭昭乎!愚冥之徒不能起信,深可悲矣。因擇工人俾之彫刻,志願散施貴廣傳布,用標靈異,直紀歲時。
聖宋淳化四年八月十五日道德里序
東京左街萬歲西院講維摩經沙門守賢重勘 宣德郎守大理評事權大理寺丞公事張致用 翰林待詔承奉郎守少府監丞御書院祗候賜緋魚袋張用和 承奉郎守祕書省著作佐郎直集賢院武騎尉賜緋魚袋趙安仁等書。
皇祐三年月日推誠保順同德崇仁守正翊戴功臣武寧軍節度徐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侍中行徐州大都督府長史判河陽軍州事兼管內河堤勸農使馬步軍都部署提舉鄭滑等州巡檢兵甲公事上柱國鄭國公食邑一萬三千七百食實封肆阡玖佰戶夏辣重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