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大净法门经
佛说大净法门经
闻如是:
一时,佛游王舍城灵鹫山,与大比丘众俱,比丘五百,菩萨八千,一切大圣悉得总持,辩才无量。其所建立分别圣慧,解三脱门,于三世慧无所罣碍,得三昧定不可转移,十力、无畏一切具足。
尔时,王舍大城有逸女人,名曰上金光首,端正殊妙见莫不悦,色像清净威耀如华,往古所修德本之报,形体自然紫磨金色。所可游居、卧寐、住立、坐起、经行,其地变现亦如身像,设著彩帛其服自然转为金色,无央数人莫不敬重。见此女者视之无厌,言辞不麁柔和美丽,颜貌光泽无有憔悴。其于王舍大城之中,国王、太子、大臣、长者、居士诸子,兴贪爱心、志欲得见,随其所游园观、河侧、里巷、树间,便就从之,男女大小无央数人,悉追其后欲观察之。
尔时,上金光首在于异日,与畏间长者子俱,市买好物而相贡上,供办美食至游观园,驾驷马车幢盖珍宝、明月之珠、紫金校饰,布好座具赍持杂香、思夷之华,从诸妓人至游观园而相娱乐,音声唱和鼓乐前导,供养之具载从其后,不可计人逐而观之。
文殊师利者晋名溥首童真,于时从燕室出,常发大哀愍伤群生:「何所人者可以劝化令发大乘,以三品法兴隆道慧——神足变化、说法变化、教授变化——导利入律?」时,文殊师利见上金光首与畏间长者子俱侣,共载乘行诣游观园,知女往昔本行根源宿世有德。「吾应化之,当为说法,必令解达。」
文殊师利寻时变身化为少年,端正绝妙颜貌逾天,见者喜悦莫不欣戴,姿容威曜蔽日月光,被服像类现于人间。其所被服照四十里,自现其身如有所好。文殊师利被服严讫,观察逸女所游之路,寻在彼路而于前立。适在前立,其长者子所乘,及上金光首车马、被服,寻则覆蔽遏不复现、光曜灭尽,犹如聚墨在明珠边。
上金光首游逸之女,时见文殊师利颜貌英妙犹如天子,身体之明炜炜难及,肌色悦泽被服有异,光曜灼灼从其身出。适见此已,则自察己,不以为奇,贪其被服,心自念言:「今欲舍此长者之子下车弃去,当与斯人共相娱乐。又愿吾身得是衣服、形貌、光像。」
适念此已,文殊师利建立威神,令息意天王化作男子,谓彼女曰:「且止,且止!用为发是游逸之心?所以者何?如斯人者不志色欲。」
女曰:「何故?」
息意天王报言:「是者名为文殊师利菩萨也。」
女又问曰:「何因作字正谓菩萨?为是天子乎?为龙、鬼神、犍沓和、迦留罗、真陀罗、摩休勒、释、梵、四天王耶?」
息意报曰:「女欲知之,非天、龙、神,亦非释、梵。斯者名曰为菩萨矣。又,能充足一切人愿,见众生心有所求索,不逆人意,故谓菩萨也。」
女心念言:「如今所闻,必当施我妙好之服。」即下车往白言:「仁者!愿以此衣而见惠施。」
文殊师利答曰:「大姊!若能发无上正真道意,吾身尔乃以衣相惠。」
女言:「唯然。何谓为道?」
答曰:「欲知,汝则为道。」
女言:「云何?文殊师利!设不广演分别谊者,吾不解也。何谓我身则为道者?」
尔时,上金光首即说颂曰:
尔时,文殊师利以偈颂曰:
上金光首以偈重问:
文殊师利答曰:「大姊!欲知有如来、至真、等正觉,名释迦文,今现在说法,演身平等,等奉行道。于姊心中所念云何?岂不从己而生阴种诸入事乎?」
女闻此言,蒙宿德本所积善行,逮法光明,寻即启言:「如是,如是!诚如所云。因吾我身致阴种诸入耳。」
「姊意云何?色有所念,有所知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师利报曰:「姊亦当知,道无所念,无所分别。以是之故,色则平等,道亦平等。吾故说此——汝则为道。姊意云何?痛、想、行、识,为有所念,有所别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师利报曰:「道亦无念,亦无所分别;痛、想、行、识则亦平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姊意云何?岂可见色处内、若外及中间耶?岂青、赤、黄、白、黑、紫、红,为在某处,某方面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师利报曰:「道亦无见,无内、无外亦无中间;紫、红之貌,亦无某处、方面之土。色已平等,道则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姊意云何?痛、想、行、识,岂可见处内、外、中间、五色之貌某方面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师利报曰:「道亦如是。不处内、外、中间、五色,无彼、无此,亦无方面也。痛、想、行、识则亦平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五阴若幻、虚伪、颠倒,因从斯生;道亦如幻,假音声耳。幻为平等,五阴平等;幻已平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五阴如梦,无有本末,道亦如梦,本无处所。梦以平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计于五阴,犹如野马,迷惑之业从虚伪兴,道如野马自然之数,亦无有造,亦无报应,是故野马、五阴平等。野马已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五阴镜像,像无所有,道如镜像亦无所有;以是镜像、五阴平等。镜像平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五阴假名而为行耳,道亦假名而为道耳。五阴平等,道亦平等,故说此言——汝则是道。」
文殊师利谓言:「更听!五阴无造,道亦无造;阴无自然,道无自然;阴无所有,道无所生;五阴无常,道晓无常;五阴无安,道解苦义;五阴空无,道晓了空;五阴无我,了无我义则为道矣。诸阴寂然,了澹泊者,则为道也。诸阴无受,无所受义则为道矣。诸阴无住亦无所著,无住、无著则为道矣。诸阴无来亦无有往,无来、无往则为道矣。有五阴者计于圣法,为假音声言曰贤圣,而于道法言为友矣,其所言辞而无言辞。五阴悉无,本皆清净,如来如是悉了本净,得成正觉,故名曰道。是故五阴本净,道亦本净;道以清净,诸法本净。如今大姊诸阴本净,诸佛世尊道亦本净,一切本净亦复自然,众生五阴本净亦然,故说此言——汝则为道。已了五阴,则便解道为诸佛道。又诸佛者,不离五阴乃成佛道。道不离阴,觉了五阴乃号为佛。
「是故大姊!当作此观:一切众生皆处在道,道亦处在一切众生,道无缘辞。故说此言——汝则为道。彼从吾我而生四种。何谓四种?地、水、火、风也。其地种者,无我、无人、无寿、无命。等于地种,道则平等,本无所受,故谓平等。水种亦等,道亦究竟,本末自然。火种平等,道为究竟,本末无瑕。风种平等,道之本末而无所见。大姊欲知,如地种者,则以此种,如来成道。水、火、风种,如来种者亦复如是,以此得道。晓了地种,水、火、风种,则成为佛,故说此谊——汝则为道。地、水、火、风诸种无想,于此四大能无思想,故曰为道,以是之故说汝是道。
「彼因吾我,便则有眼,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其眼则空,了眼自然分别空者,则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意则为空,解自然空则为道矣。眼以空者不知求色,色自然空则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意以空者则不识求,诸法无著,法自然空则为道矣。眼不受色,道亦如是。眼无有色,六情亦尔,悉无所受。又计道者则无心法。如是大姊!其眼识界,彼于色界则无所住;眼识、色界,道无所住。耳之识界、鼻之识界、口之识界、身之识界、意之识界,不住法界,道亦不住。心法、识界,道无所受。犹是之故,道与眼识界无有二。耳、鼻、口、身、意识界,道与意识无有二界,故说此言——汝则为道。
「复次,大姊!分别了眼则为道矣。眼本空净,若能解了自然空者,则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本自然空,觉了分别本净自然空者,则为道矣。眼自然空,则无所染亦无结恨,不见侵欺,除婬、怒、痴,则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意则自然,其自然者则无所染亦无结恨,不见侵欺,除婬、怒、痴,则为道矣。眼则无主则无吾我,亦无所受;道亦无主则无吾我,亦无所受。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则无有主亦无吾我,亦无所受;道亦无主则无吾我,亦无所受。又计眼者,无男子法、无女人法。已解了道,无男、女法,无男、无女则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无男法亦无女法;道亦如是无男、无女。如来觉了眼色无本,了无本者则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如来觉了意则无本,觉了如是则为道矣。故说此言——汝则为道。
「复次,大姊!其己身者则无吾我,无我、无人、无寿、无命、无形、无意、无作、无受、无见、无闻、无取、无放、无得、无知;道亦无我、无人、无寿、无命、无男、无女、无身、无造亦无所见,亦复无有色、声、香、味、细滑之识,制一切法乃为道耳。今姊身者,愚朴无智,身为现在,犹如草木、墙壁瓦石,其内地种及外地种;如来则以圣达之慧,了是地种,逮致正觉。故说此言——汝则为道。
「复次,大姊!其心意识诸思想念,心使意者而有此法。无去、无来,身无所至,教无所到,亦无津流,亦无筋脉,亦无骨节、发毛,亦不住脑亦不住髓,亦不住内亦不住外、亦不住中亦无内外;眼亦不住,耳、鼻、口、身、意亦复不住,亦无所住,亦非不住,亦不建立、亦不离立,亦无处所,亦无土地,亦无方面;无色、无见,无授、无受,无使、无教,无余、无著,清净鲜洁则为显耀。其心意识亦无欲著亦无净者,无有尘倚,本际清净。以是之故,亦无欲著、无有净者,则为显耀便无有身。以是之故,亦无欲著、无有净者。如是大姊,阴种诸入,自然为道,道亦自然,晓了分别阴种诸入。设于己身能除阴种诸入事者,则为道矣。所以者何?道无忧戚,无所危害,心了此者即便是道;觉了诸法一切平等,则为道矣。」
文殊师利于游观园说此语时,虚空中五百天子皆发无上正真道意;男女大小随逐上金光首者,于彼众中有二百人发大道意,六十天与人远尘离垢诸法眼净。
尔时,上金光首欢喜悦豫五体投地,稽首文殊师利足下,归命佛法及与圣众,净修梵行奉持五戒,其心质直乃发无上正真道意,口宣斯言:「从仁之教。文殊师利愍伤一切众生之类,不断佛教。其有人发大道意者,亦当如是。道所建立兴设法施,开化黎庶,又说经法,当为洗除恶秽罪业使得清净,一切诸法乃能寂然而悉澹泊。随顺思惟本悉无异,自依贪身为颠倒事,不了平等而习婬色,欲从身出,众生因欲便有尘劳。
「文殊师利!犹如今者,诸法、非法一切本净,迷惑致令从因缘会而有贪欲。我则能成,合集诸法,立于无上正真之道。所以者何?一切尘欲从其思想因虚伪起,已能晓了知虚伪者,则能蠲除虚伪之事。又闻文殊师利说谊,分别所趣尘欲之事,犹如云雾自然无实。欲如𤈷电,即寻消化。欲者如风,察于本末而无所倚。欲如虚空,度一切界。欲如水泡,不得久立。欲如鬼变于其中间不正之念。欲如热病,恍惚妄语。欲而无实,从缘想兴。欲如系缚,计吾我故。欲无有形,计著身故。欲如客来,不从本起。欲衒因想,随众念故。欲如晓观,从若干种而发生故。欲无所生,从贪羡起。欲无所知,从彼我生。欲之所生,为因诸阴。欲界如锻,因意境兴。欲如诸阴,用诸入故。欲如若影,假名色耳。欲不觉了,违正念故。
「又复,文殊师利!计于欲者,若能觉了疲懈之句,则能知道。所以者何?道无动转,众生尘劳。欲如破坏,分别道故。欲者为心,心觉了故。欲如琴瑟,晓了之故。所以者何?有道之谊,不坏欲尘,以能不坏,便顺道也。若覩欲者,则为道矣。所以者何?欲入诸界,靡所不至。假使佛乘无所有者而无有形,尘劳之欲亦复如是无有形像。欲于诸有而无所有、住无所住,这发起已,寻则便灭。心则自然,尘劳亦然。所以者何?心不可察。谁言能令心结染痴?假使彼心不可覩者,尘欲如是亦不可见,无积聚处、无有方面也。菩萨大士若能晓了尘劳之法,为贪欲人开化说法不以为厌,若教愚恚及等分人,诱导说法不以懈惓。
「设使,文殊师利!如我身欲,诸贪欲者亦复如是。如我瞋恚及与愚痴,一切瞋恚、愚痴之事亦复如是;如我尘劳,众生尘劳亦复如是。譬如大火悉烧草木,贤圣慧火烧除尘劳。譬如日光照明众冥、不与冥合;圣慧如是,蠲除尘劳不与俱合。譬如风行,不著一切山与树木;行智菩萨亦复如是,不著一切尘劳之欲。譬如劫尽烧诸有形、不烧虚空;行慧菩萨亦复如是,烧诸爱欲,不与一切尘劳俱合。譬如净水不与秽合;菩萨如是不与尘俱。譬如虚空受持于地;智慧如是不与欲杂。譬如大风坏铁围山;菩萨如是,以智慧事吹散诸欲。譬如有象名究焰气,乳与水合,则为一类;菩萨如是,以圣智慧,游除尘劳,化令明哲合为一慧。譬如须弥北方天下,与诸亲里不为放逸,在于树下而自分别;菩萨如是,智慧之明见众人根而为分别。
「文殊师利!吾身如今不畏欲尘,亦无所难。所以者何?我晓欲尘本悉净故,又被菩萨大德之铠,勇猛精进无所𭞪难。譬如怯人求于救者,如此之类不为勇猛;开士大士亦复如是,离于欲者不为菩萨。譬如有人为贼所坏,不为猛将;开士如是,坏爱欲者不为菩萨。譬如人以清水明珠著浊河中,寻时即清,不为垢浊之所染污;菩萨如是,在于爱欲尘劳之中,不为瑕秽之所染污。」
尔时,上金光首叹说此已,复问文殊师利:「何谓菩萨无有尘劳?」
答曰:「假使菩萨见于起意、若见灭意,不当谓之为菩萨也。譬如有限,覩总持者,不当谓之获于无量。如是菩萨,若覩尘劳意有起、灭,非是菩萨无尘之谓。无尘欲者,不见有尘、不见结恨,无见不见、远离想念乃谓无尘。设使行者其心意识而得自在,一切所有无泥洹想。所以者何?心无欲尘想念之缘,便得自恣也。于诸善、恶亦复如是,所行、无行,有为、无为,有形、无形,一切知之。生死尘劳有余之垢,目察于色、耳听音声、鼻香、舌味、身更、心法,若得定意志在澹泊,于爱欲尘则无垢秽,尔乃名曰无有放逸,号曰无业而无所习,斯之谓也。无尘劳者,离于有为及无为哉,乃无瘕疵。复次,大姊!假使菩萨身无尘劳,则能度脱他人欲垢,如来说此为无尘劳。救济他人尘劳之欲,遵修菩萨乃为精进。」
女又问言:「何谓菩萨现在目前精进者乎?」文殊师利答曰:「观于空无而不退转,众生邪见则兴大哀。观于无相而不退转,众生有相则以愍济。观于无愿而不退转,众生贪愿则以愍济。观无所行而不退转,众生著行则以愍济。观无所生而不退转,众生生死则以愍济。观无所起而不退转,众生起灭则以愍济。观声闻乘获声闻果使不退转;观缘觉乘获缘觉果使不退转;观菩萨乘则以愍哀一切群生,是为菩萨习平等、行精进之事。譬如丈夫行入巨海,超进极远乃致众宝。如是大姊!正谛观察空无相愿及无所行,不生不起声闻之乘、缘觉之乘,令难进者至不退转,乃离因缘。又如有人入大战中,使难进者将护忿诤,令无所害致为难也。如是大姊!其谛观察三脱门者,不失善权,其难亦尔。」
女复问言:「何谓菩萨为权方便?」
文殊师利答曰:「权方便者,知其时节不舍恐畏生死分部泥洹伴党。权方便者,示恐惧门,谓生死门、泥洹之门、空无之门、所见之门、无相之门、无愿之门、彼所想门、无所行门、精进本德遵行之门、无所出门、现世之门、无所立门、阴种诸入无所起门、无所灭门、典所行门、澹泊之门、开化众生导示之门、法界之门、护正法门、声闻之门、缘觉之门、说佛道门、度佛道门。若使菩萨见恐惧门者,于一切门而无所著,是则名曰善权方便。取要言之:贪欲门哉,离诸爱故;瞋怒门哉,离于结恨;愚痴门哉,离于不明;尘劳门哉,离于秽浊;诸趣门哉,无往来故,是为菩萨善权方便。至于一切愚夫行门,所学、无学、缘觉、菩萨、如来之门,其能晓了此诸门者,是则名为善权方便。」
尔时,世尊在灵鹫山游泉水边而以经行,贤者阿难侍从俱焉。于是世尊则以遥赞:「善哉,善哉!文殊师利!是为菩萨奉习平等现在目前善权方便精进之行,如仁所云等无差特也。」
于时,以此善哉之音,即得普告三千世界,其声悉周六反震动,则无央数天、龙、鬼神、犍沓惒、阿须伦、迦留罗、真陀罗、摩休勒、人与非人、释、梵、四王闻善哉音,皆受告勅,往诣佛所,稽首足下退住一面,各白佛言:「向者大圣为何所赞,乃告三千悉见蒙勅,大千世界六反震动?」
世尊答曰:「天子欲知,叹文殊师利有所劝化也。」
又问:「今者所游?」
佛言:「于王舍城东门之下在中街路,为上金光首广说经法谈论所趣。天子!汝等往求法谊。」
时,天、龙、神、犍沓惒、阿须伦、迦留罗、真陀罗、摩休勒、人与非人、释、梵、四王一切佥然,共诣文殊师利谈所,自现半身而雨天花,悉皆周遍王舍大城。于彼世时,诸天见人,人见诸天,各自安隐无诤讼者。又王舍城无数千人,各取诸天所散之花,赍诣文殊师利。时,阿阇世王与四部兵、后宫婇女、大臣百官,从诸小王俱,共往诣文殊师利。又诸尊者及长者子、太子、群臣,见上金光首威仪耀赫诸根澹怕,破坏尘劳离于颠倒,殊妙之德而自庄严,见已如是,不复兴发贪欲之想。
尔时,文殊师利告上金光首:「今者众人普来集会,以何等故无复染著?前所欲尘今为安在?」
女白文殊师利:「一切众生尘劳之欲,则建立志慧脱本际,住于法界无本之处。无本如此而无差特,无生、无灭亦无所处。又彼尘欲则为本净,分别平等。」
又问女曰:「何谓尘欲而为本净?」
答曰:「无想不想、无应不应,以此尘欲则为本净;尘从顺行而无所起,则为本净。当知尘欲因客游来,晓了空慧与道同居,无相之慧、无愿之慧、本净之明而俱同居,察此一切悉无所有。譬如蛇虺含毒害人,若有人来而赍良药能消恚毒。蛇这见药,毒即灭除;男女大小知毒歇尽,悉共戏弄著械膝上,无所伤害亦不螫人。如是人者,本未曾闻法律之时,念于不顺所见颠倒,处于尘欲为之所烧,己身贪欲自著颜色。已能观了色如聚沫,则知身法犹如幻化,分别戏乐若如于梦。已解爱欲若如水泡,命如朝露,万物无常。晓了诸阴皆同恼患,知身不净,悉为空无。观一切法皆无吾我,正谛思惟本末悉虚,不毁他人、不自称誉,亦不自缚、不缚他余。今我从仁闻所说法,寻即信乐便得解脱,是故眼视无所染著。所以者何?省仁之说,应其所作而处尘劳,如是计尘亦无欲垢,谁能见者?」
尔时,上金光首白文殊师利:「一切大会诸天、人民将无恐惧,唯为分别如应说法,令诸天、人晓了尘欲本悉清净,愍哀一切,使发无上正真道意。」
文殊师利答曰:「欲尘本净,信乐者希。所以者何?用不觉故。觉尘清净则成道矣。譬如无生之火不能烧人。如是当知:无想之念,不行吾我也;如所兴火还自烧己。如是当知:思想之念、尘劳贪欲造生死身;如木生火其焰遂盛。如是当知:邪见颠倒兴起尘劳,三界然炽;如火灭后无复焰光。如是当知:倒见已止尘则不起,即于三界不兴劳垢;如百千岁火灭不然,人不疑恐畏于冷灰。如是当知:虽若干劫习欲尘秽,已解观之无所积聚;如火灭尽不可施用,慧明澹怕尘劳不兴。如身中火,温热虽盛则无所烧。如是计之:其心本净显耀之明,客尘欲起,终不染污心之源际也。」
于是文殊师利复问其女:「又当云何观于色身?」
答曰:「犹如水中之月影也。」
又问:「云何观五阴体?」
答曰:「犹如无化如来之化也。」
又问:「诸种当云何观?」
答曰:「犹如水、火二界也。」
又问:「云何观诸入事乎?」
答曰:「犹如无施因缘罪福所行也。」
又问:「云何观此诸会?」
答曰:「而悉照曜会者心性。」
又问:「云何还观尔身?」
答曰:「犹如吾之父母,平等定者而无有二也。」
又问:「云何以观吾身?」
答曰:「犹如生盲不见诸色。」
又问:「云何曾听此法乎?」
答曰:「已闻是法,如幻师化化人所听也。」
又问:「云何汝岂为发无上正真道乎?」
答曰:「吾则是道,无所志求。」
又问:「云何为奉行于施度无极乎?」
答曰:「修一切度,舍诸尘劳也。」
又问:「为具足戒度无极乎?」
答曰:「所具足者周满如空也。」
又问:「为奉行于忍辱乎?」
答曰:「所可遵修一切诸法无起、无生。」
又问:「为慇懃精进行乎?」
答曰:「修行诸法无所至凑也。」
又问:「以为建立寂度无极乎?」
答曰:「建于法界,住无所住也。」
又问:「为已具足智度无极乎?」
答曰:「志无憍慢,心不自大也。」
又问:「为行慈乎?」
答曰:「以为晓了一切众生悉无所有。」
又问:「当于何求大哀菩萨乎?」
答曰:「当于众生尘劳中求。所以者何?大哀菩萨欲得制御众生尘劳,则发无上正真道意也。」
又问:「行喜菩萨当复何求?」
答曰:「己心真实、志性清净、化诸忧戚是菩萨喜也。」
又问:「菩萨行护,云何具足乎?」
答曰:「众生所诤变鬪之事,具足化之使至安和。」又问:「何谓为诤?」
答曰:「蠲除无实虚伪尘劳,志建佛道者也。」
又问:「与谁共诤?」
答曰:「与外众邪异学,心不同者也。」
又问:「众邪异学,为何所是?」
答曰:「见他所兴,不能忍辱而自随者也。」
又问:「菩萨忍辱何所志趣?」
答曰:「开化一切众生之故也。所以者何?若不开导,何谓忍辱化众生者?无瞋结恨亦不忧戚,则为忍辱。」
又问:「何谓危害?」
答曰:「积累德本为忧恼事,是为危害。」
又问:「何谓无害乎?」
答曰:「诸界不忧,则为守仁,此谓无害也。」
又问:「何谓菩萨选择战鬪?」
答曰:「选择诸法,无所获故。」
又问:「云何菩萨降伏众魔?」
答曰:「无所著故,不灭尘劳。所以者何?菩萨降伏五阴,不与尘俱,以此胜魔。菩萨降尘,不污本净,究竟本末晓了诸法,开化众生除老死患。告诸天子:文殊师利菩萨者,则为已离一切之智、诸通、慧想也。」
又问女言:「云何菩萨开化众生?」
答曰:「专秉善权,修行智慧。」
又问:「云何菩萨建立群生?」
答曰:「建立己心之慧,圣达菩萨乃能开化一切群生。」
又问:「今女说法,此之众会悉善听受也。」
答曰:「此不为善听受者也。所以者何?有彼、我想,而反劝耳,立于识故也。」
又问:「云何闻法为善听者?」
答曰:「设能信己如梦,其说经法如幻师化,了听假音,不著其声、不造解脱,有二事者,是乃名为善听受法也。」
又问:「云何听承法理?」
答曰:「文殊师利归命法者也。」
尔时,上金光首承文殊师利童真建立威神,亦已本德所修智慧,于众会中如应说法。万二千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五百天子,宿殖德本志菩萨乘者,得不起法忍。三万二千天与人,远尘离垢诸法,得法眼净。
女说法已,心怀欣豫,则自逮得柔顺法忍,即便投身文殊师利足下自归:「唯愿至圣,听我之身得为沙门,加哀济脱不顺之念,众人所行皆非贤观也。」
时,文殊师利言:「菩萨不以除己发者为是出家也。所以者何?其能断灭众生欲尘,使修精进,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自被袈裟为是出家也;袈裟名者,晋曰去秽,当去众生婬、怒、痴垢,令无瑕玼、常行精进,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自奉禁戒为是出家;谓化众生令守谨慎,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自处闲居为是出家也;假使五趣随诸群类,悉能建之立慧闲居,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颜貌形容、威仪礼节为是出家也;化诸黎庶,劝立慈哀,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兴己功德为是出家也;劝显滋茂一切众生殖德本者,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济己志于灭度为是出家也;解脱一切众生心性,令致灭度,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除己尘劳,为是出家也;灭去一切众生尘劳,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偏护己身、独守其心为是出家也;将护一切群萌心志,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自脱己者为是出家也;度脱一切群萌往反,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济己生死之患为是出家也;度脱一切生死之患,乃是菩萨之出家矣。菩萨不以志乐泥洹为是出家也;具足一切诸佛之法,乃是菩萨之出家矣,加以大哀愍济众生,不见他短,不说其阙,赞叙彼人笃信之德,开示信行以施一切,此之谓也。其出家者依倚他人,为菩萨者无所依倚。」
女问文殊师利:「何谓出家依倚他人?」
则答女曰:「其出家者依倚禁戒,不以缘戒为出家也。女欲知之,志于禅定,意不放逸,出家依慧不随恶友,遵修脱门是为出家。心未解脱,不为出家。」
又问:「何谓菩萨不依他人?」
答曰:「不信异人,则为无倚,亦不消息察他颜色:有何智慧从其受明?彼等之人有何异德?当从获致诸通大慧;亦于己身无所悕求。此则名曰不倚他人。」
文殊师利说此出家品时,五百菩萨各脱身衣珍宝、璎珞,悉共奉上文殊师利,皆说此言:「闻尊所论出家善教,吾等亦当从此正义,寻如是行,具足出家。」
于是文殊师利谓上金光首:「若当还复上驷马车,与畏间长者子俱,为开化说此,则是汝出家之行也。」
时,大众人各心念言:「岂离欲者与有欲人而俱处乎?」
女寻则知众人心念,便答大众为分别说:「离欲菩萨与有欲人众生之类而俱出生,欲以开化令清白故。诸人欲知,菩萨离于瞋恚、愚痴,便与瞋恚、愚痴群黎而俱游生,欲以开化施慈与明。设使菩萨已离尘劳,便与贪欲群萌俱生,开化一切游逸之类。喻如人者,母子共处无所染污;菩萨如是,常与一切众生俱会,无所染污。譬鼓琴人及神呪师,虽习所欲,则无有欲;菩萨如是,处于三界想念之中,如神呪术无所染著。」
于时,上金光首逮得时节获致法谊,至于光明离诸窈冥,覩见尘劳开示真谛,则前稽首文殊师利足下,绕之三匝还复上车,则说颂曰:
于是上金光首,在于车上与长者子畏间俱,如是比像诣于清净游观之园。文殊师利而说经典,一切众会欢喜踊跃,其心开解亘然明达,咸悉言曰:「当共俱往,奉诣如来听所说法,舍游观处,至佛精舍。」
尔时,上金光首与长者子畏间俱,在游观园散花烧香,庄严宝盖办饮食馔,作倡妓乐而相娱乐,杂和捣香以自芬薰。于时彼女,观长者子及来会人意以满足,神通之力自化其身,应时终亡。颜色变恶犹如死人,眼耳鼻口脓血流出,身体𭼣烂不可复视,口中臭气浡浡腥秽,一切毛孔恶露皆出,其腹溃坏,肠胃、肝、肺、脾、肾五脏,屎尿、髓脑悉为流溢,青蝇飞集周匝共食。
时,长者子见此女身变状如是,怖懅不安,欲求自归,济脱是患:「今遭难难,无极之恐。当从何所,免大忧烦?」各怀二难。「凡夫之士见众瑕秽,己之罪咎,将无帝王阿阇世知,危害我命?」一切眷属及诸会人,悉共惊怖,志怀战栗,各各谊言:「当于何求天、龙、鬼神,若犍沓惒、沙门、梵志救脱大厄?其长者子德本不纯,已闻文殊师利说经,当所施行而不晓了。」
于时,文殊师利童真威神所立,令园树木自然声出,赞说颂曰:
尔时,长者子闻斯颂已,欢喜踊跃善意生矣,则以衣裓盛女死尸,弃丛树间而舍之去。
于是世尊欲以开化彼长者子,从身放光,其明普照摩竭国界。尔时,年少遥见如来与比丘众围遶说法,如日出时,道路自然现若干变微妙巍巍,宝为栏楯而散众花。
其天帝释则在前立,宣叹之曰:「年少善利为获福庆,乃能发心而怀欢豫。欲见如来具足佛身,如是比类归诚谛路。欲覩如来之光颜乎,故发行也。」时,彼年少闻此劝赞,即与天帝俱诣佛所。
帝释复以大意之花用与年少,言:「取此花散如来上。」则便取花供散世尊,稽首佛足右绕三匝,前住白言:「今自归佛及法圣众,以是德本劝助无上正真之道。唯然,大圣!有放逸女上金光首,国王所识,郡县、州城尊者见知,实与戏乐诣游观园。则于今日,颜貌变恶即时寿终。舍诸一切宗室眷属,发大恐惧,将无国王推理问之?」
佛言:「且止!尔以贪欲而怀恐惧,吾当施汝至无畏难。归命佛者不当复惧,所由致恐,当断其根。」
又问:「恐惧何因致之?」
世尊答曰:「因婬、怒、痴而致恐惧。用是我身憍高自大,而覩颠倒与恩爱会,计于吾我,倚于所有,眩爱悭贪招致鬪诤。自见其身为缚著故,无常常想、苦为乐想、无身身想、空见实想,受于五阴以为业故。观四种大,求诸衰入悉处所故。不察身瑕,乐寿命故。以是致恐,当蠲此意也。汝见彼女身坏烂乎?」
对曰:「已见。」
佛言:「年少!一切诸法皆当别离,为勤苦患,无有常者。愚痴贪之亦不久固,如是成就便复散坏。罪福报应多危少安,色如幻化亦复如梦;如野马现,渴者为惑;色犹如影,行照忽过,譬之镜像,因缘所合,罪福报应,便复灭没。若水中月,因成寻败,如响无言,缘对致之。行若阴影,须臾便消,犹如卷手屈即舒散,悉以本净自恣而兴。譬若如风不可护持,虚伪无实亦无所著,愰惚为虚,因意造名而共相成。一切诸法如是无主,则当于彼莫乐贪著也。于年少意所趣云何?贪欲之习思想所凑。」
白世尊曰:「愚人凡夫,思想端正净妙姿颜,便起贪欲;于贤圣律法教经谊,观之瑕秽,无所贪羡。若不思惟正谛真实,则习贪欲追逐放逸。」
佛言:「善哉!如年少言,贪欲之习志性若此。当弃邪想心思如顺,遵修其业莫复为也。已离我见,观彼平等。」
又问:「世尊!何谓菩萨心思诸法,常如应顺?」
佛言:「年少!若能思惟分别贪欲、瞋怒、愚痴及诸尘劳本悉清净,是则菩萨求佛道也。譬如年少,有形之物为婬、怒、痴,菩萨如是晓了一切分别诸法,自在所游。其三毒者,则无有本亦无所住,如无主屋,其屋内外澹泊虚空。以离吾我——我、人、寿、命——便应无相,所著念者便蠲除矣。以去所著,即为无愿。志所喜乐、恩爱悉除,无有诸行亦无所造,婬、怒、痴性本皆清净。菩萨如是,能悉晓了一切诸法而得自在。
「假使菩萨习如应顺遵修法者,诸所发意则为道矣。所以者何?设了己心,则了如心。觉了分别解一切法,则无有色亦无有影,则无教令,自然如幻。其于内外而相依倚,亦为道矣。为菩萨者无有异道,当所施行自晓了心。所以者何?若能晓了觉己心者,则能解知一切众生心之所存。己心寂寞,众生之心则为澹泊。己心本净,众生之心亦复清净。己心鲜洁,众生之心亦复鲜洁。己心离欲,众生之心则亦离欲。己心无怒,众生之心则无恚恨。己心无痴,众生之心则明无痴。己心无尘,众生之心则无劳秽。若有晓了如此事者,是为觉知诸通之慧、一切智矣。如是应顺遵修行者,为菩萨也。近于本净,则知一切众生心念。假使复为有所好乐,客想尘劳依心为垢,则不当厌修行法观。设使有人晓了是者,客尘劳想则无尘劳。」
佛说是已,应时长者子畏间逮得柔顺法忍。上金光首见长者子以蒙开化,顺从律教,则与五百玉女眷属,鼓天琴瑟而作伎乐,往诣佛所稽首足下,右绕三匝退住佛前。
尔时,文殊师利谓畏间长者子:「为识此姊不?」答曰:「已知之矣。」
又问:「云何知乎?」
于是畏间长者子报文殊师利而说颂曰:
于是世尊应时而笑,口中则出五色之光,照于无量诸佛国土,还绕三匝从顶上入。贤者阿难即从座起,更整衣服,右膝著地叉手白佛:「何因缘笑?诸如来、至真、等正觉未曾虚笑,必当有意。」
佛言:「阿难!汝为岂见上金光首乎?」
对曰:「已见。天中天!」
佛告阿难:「文殊师利乃往古世劝化此女使发道意,今于其所而还闻法,寻则获致柔顺法忍。汝复见此长者子不?」
对曰:「唯然。」
佛告阿难:「吾本前世而劝化之使发道意,今复从佛而还闻法,寻即便致柔顺法忍。」
佛告阿难:「上金光首过九十二百千劫已当得作佛,号宝光明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世界曰宝盖,劫名宝成。尔时,国中饮食、衣服、所居屋宅,犹如第二忉利天上。其佛国土无复异宝而出生者,则以菩萨为珍宝矣。又彼如来寿命无量。得佛道已,其时畏间长者之子,当为菩萨,名德光曜,奉持世尊所演法教。其宝光明如来未灭度时,授德光耀菩萨之决,乃般泥洹:『是德光曜菩萨开士,吾去之后当得作佛,号曰持焰如来、至真、等正觉。其佛国土等无差特。』」
寻适授此族姓子决,应时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动,其大光明普照世间。于是具足授诸决时,则八千人因发无上正真道意。
贤者阿难前白佛言:「唯然,大圣!斯经典者名为何等?云何奉持?」
世尊告曰:「名为『大净法门品文殊师利劝助戏变』,又名『上金光首本之化』。应当奉持之,宣示一切。」
佛说如是。贤者阿难,年少男子及与女人,文殊师利童真,诸天、龙、神、阿须伦,闻经莫不欢喜。
佛说大净法门经
佛說大淨法門經
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靈鷲山,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五百,菩薩八千,一切大聖悉得總持,辯才無量。其所建立分別聖慧,解三脫門,於三世慧無所罣礙,得三昧定不可轉移,十力、無畏一切具足。
爾時,王舍大城有逸女人,名曰上金光首,端正殊妙見莫不悅,色像清淨威耀如華,往古所修德本之報,形體自然紫磨金色。所可遊居、臥寐、住立、坐起、經行,其地變現亦如身像,設著綵帛其服自然轉為金色,無央數人莫不敬重。見此女者視之無厭,言辭不麁柔和美麗,顏貌光澤無有憔悴。其於王舍大城之中,國王、太子、大臣、長者、居士諸子,興貪愛心、志欲得見,隨其所遊園觀、河側、里巷、樹間,便就從之,男女大小無央數人,悉追其後欲觀察之。
爾時,上金光首在於異日,與畏間長者子俱,市買好物而相貢上,供辦美食至遊觀園,駕駟馬車幢蓋珍寶、明月之珠、紫金校飾,布好座具齎持雜香、思夷之華,從諸妓人至遊觀園而相娛樂,音聲唱和鼓樂前導,供養之具載從其後,不可計人逐而觀之。
文殊師利者晉名溥首童真,於時從燕室出,常發大哀愍傷群生:「何所人者可以勸化令發大乘,以三品法興隆道慧——神足變化、說法變化、教授變化——導利入律?」時,文殊師利見上金光首與畏間長者子俱侶,共載乘行詣遊觀園,知女往昔本行根源宿世有德。「吾應化之,當為說法,必令解達。」
文殊師利尋時變身化為少年,端正絕妙顏貌踰天,見者喜悅莫不欣戴,姿容威曜蔽日月光,被服像類現於人間。其所被服照四十里,自現其身如有所好。文殊師利被服嚴訖,觀察逸女所遊之路,尋在彼路而於前立。適在前立,其長者子所乘,及上金光首車馬、被服,尋則覆蔽遏不復現、光曜滅盡,猶如聚墨在明珠邊。
上金光首遊逸之女,時見文殊師利顏貌英妙猶如天子,身體之明煒煒難及,肌色悅澤被服有異,光曜灼灼從其身出。適見此已,則自察己,不以為奇,貪其被服,心自念言:「今欲捨此長者之子下車棄去,當與斯人共相娛樂。又願吾身得是衣服、形貌、光像。」
適念此已,文殊師利建立威神,令息意天王化作男子,謂彼女曰:「且止,且止!用為發是遊逸之心?所以者何?如斯人者不志色欲。」
女曰:「何故?」
息意天王報言:「是者名為文殊師利菩薩也。」
女又問曰:「何因作字正謂菩薩?為是天子乎?為龍、鬼神、犍沓和、迦留羅、真陀羅、摩休勒、釋、梵、四天王耶?」
息意報曰:「女欲知之,非天、龍、神,亦非釋、梵。斯者名曰為菩薩矣。又,能充足一切人願,見眾生心有所求索,不逆人意,故謂菩薩也。」
女心念言:「如今所聞,必當施我妙好之服。」即下車往白言:「仁者!願以此衣而見惠施。」
文殊師利答曰:「大姊!若能發無上正真道意,吾身爾乃以衣相惠。」
女言:「唯然。何謂為道?」
答曰:「欲知,汝則為道。」
女言:「云何?文殊師利!設不廣演分別誼者,吾不解也。何謂我身則為道者?」
爾時,上金光首即說頌曰:
爾時,文殊師利以偈頌曰:
上金光首以偈重問:
文殊師利答曰:「大姊!欲知有如來、至真、等正覺,名釋迦文,今現在說法,演身平等,等奉行道。於姊心中所念云何?豈不從己而生陰種諸入事乎?」
女聞此言,蒙宿德本所積善行,逮法光明,尋即啟言:「如是,如是!誠如所云。因吾我身致陰種諸入耳。」
「姊意云何?色有所念,有所知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師利報曰:「姊亦當知,道無所念,無所分別。以是之故,色則平等,道亦平等。吾故說此——汝則為道。姊意云何?痛、想、行、識,為有所念,有所別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師利報曰:「道亦無念,亦無所分別;痛、想、行、識則亦平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姊意云何?豈可見色處內、若外及中間耶?豈青、赤、黃、白、黑、紫、紅,為在某處,某方面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師利報曰:「道亦無見,無內、無外亦無中間;紫、紅之貌,亦無某處、方面之土。色已平等,道則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姊意云何?痛、想、行、識,豈可見處內、外、中間、五色之貌某方面乎?」
女答:「不也。」
文殊師利報曰:「道亦如是。不處內、外、中間、五色,無彼、無此,亦無方面也。痛、想、行、識則亦平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五陰若幻、虛偽、顛倒,因從斯生;道亦如幻,假音聲耳。幻為平等,五陰平等;幻已平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五陰如夢,無有本末,道亦如夢,本無處所。夢以平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計於五陰,猶如野馬,迷惑之業從虛偽興,道如野馬自然之數,亦無有造,亦無報應,是故野馬、五陰平等。野馬已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五陰鏡像,像無所有,道如鏡像亦無所有;以是鏡像、五陰平等。鏡像平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為道。五陰假名而為行耳,道亦假名而為道耳。五陰平等,道亦平等,故說此言——汝則是道。」
文殊師利謂言:「更聽!五陰無造,道亦無造;陰無自然,道無自然;陰無所有,道無所生;五陰無常,道曉無常;五陰無安,道解苦義;五陰空無,道曉了空;五陰無我,了無我義則為道矣。諸陰寂然,了澹泊者,則為道也。諸陰無受,無所受義則為道矣。諸陰無住亦無所著,無住、無著則為道矣。諸陰無來亦無有往,無來、無往則為道矣。有五陰者計於聖法,為假音聲言曰賢聖,而於道法言為友矣,其所言辭而無言辭。五陰悉無,本皆清淨,如來如是悉了本淨,得成正覺,故名曰道。是故五陰本淨,道亦本淨;道以清淨,諸法本淨。如今大姊諸陰本淨,諸佛世尊道亦本淨,一切本淨亦復自然,眾生五陰本淨亦然,故說此言——汝則為道。已了五陰,則便解道為諸佛道。又諸佛者,不離五陰乃成佛道。道不離陰,覺了五陰乃號為佛。
「是故大姊!當作此觀:一切眾生皆處在道,道亦處在一切眾生,道無緣辭。故說此言——汝則為道。彼從吾我而生四種。何謂四種?地、水、火、風也。其地種者,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等於地種,道則平等,本無所受,故謂平等。水種亦等,道亦究竟,本末自然。火種平等,道為究竟,本末無瑕。風種平等,道之本末而無所見。大姊欲知,如地種者,則以此種,如來成道。水、火、風種,如來種者亦復如是,以此得道。曉了地種,水、火、風種,則成為佛,故說此誼——汝則為道。地、水、火、風諸種無想,於此四大能無思想,故曰為道,以是之故說汝是道。
「彼因吾我,便則有眼,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其眼則空,了眼自然分別空者,則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意則為空,解自然空則為道矣。眼以空者不知求色,色自然空則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意以空者則不識求,諸法無著,法自然空則為道矣。眼不受色,道亦如是。眼無有色,六情亦爾,悉無所受。又計道者則無心法。如是大姊!其眼識界,彼於色界則無所住;眼識、色界,道無所住。耳之識界、鼻之識界、口之識界、身之識界、意之識界,不住法界,道亦不住。心法、識界,道無所受。猶是之故,道與眼識界無有二。耳、鼻、口、身、意識界,道與意識無有二界,故說此言——汝則為道。
「復次,大姊!分別了眼則為道矣。眼本空淨,若能解了自然空者,則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本自然空,覺了分別本淨自然空者,則為道矣。眼自然空,則無所染亦無結恨,不見侵欺,除婬、怒、癡,則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意則自然,其自然者則無所染亦無結恨,不見侵欺,除婬、怒、癡,則為道矣。眼則無主則無吾我,亦無所受;道亦無主則無吾我,亦無所受。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則無有主亦無吾我,亦無所受;道亦無主則無吾我,亦無所受。又計眼者,無男子法、無女人法。已解了道,無男、女法,無男、無女則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無男法亦無女法;道亦如是無男、無女。如來覺了眼色無本,了無本者則為道矣。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如來覺了意則無本,覺了如是則為道矣。故說此言——汝則為道。
「復次,大姊!其己身者則無吾我,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無形、無意、無作、無受、無見、無聞、無取、無放、無得、無知;道亦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無男、無女、無身、無造亦無所見,亦復無有色、聲、香、味、細滑之識,制一切法乃為道耳。今姊身者,愚朴無智,身為現在,猶如草木、牆壁瓦石,其內地種及外地種;如來則以聖達之慧,了是地種,逮致正覺。故說此言——汝則為道。
「復次,大姊!其心意識諸思想念,心使意者而有此法。無去、無來,身無所至,教無所到,亦無津流,亦無筋脈,亦無骨節、髮毛,亦不住腦亦不住髓,亦不住內亦不住外、亦不住中亦無內外;眼亦不住,耳、鼻、口、身、意亦復不住,亦無所住,亦非不住,亦不建立、亦不離立,亦無處所,亦無土地,亦無方面;無色、無見,無授、無受,無使、無教,無餘、無著,清淨鮮潔則為顯耀。其心意識亦無欲著亦無淨者,無有塵倚,本際清淨。以是之故,亦無欲著、無有淨者,則為顯耀便無有身。以是之故,亦無欲著、無有淨者。如是大姊,陰種諸入,自然為道,道亦自然,曉了分別陰種諸入。設於己身能除陰種諸入事者,則為道矣。所以者何?道無憂慼,無所危害,心了此者即便是道;覺了諸法一切平等,則為道矣。」
文殊師利於遊觀園說此語時,虛空中五百天子皆發無上正真道意;男女大小隨逐上金光首者,於彼眾中有二百人發大道意,六十天與人遠塵離垢諸法眼淨。
爾時,上金光首歡喜悅豫五體投地,稽首文殊師利足下,歸命佛法及與聖眾,淨修梵行奉持五戒,其心質直乃發無上正真道意,口宣斯言:「從仁之教。文殊師利愍傷一切眾生之類,不斷佛教。其有人發大道意者,亦當如是。道所建立興設法施,開化黎庶,又說經法,當為洗除惡穢罪業使得清淨,一切諸法乃能寂然而悉澹泊。隨順思惟本悉無異,自依貪身為顛倒事,不了平等而習婬色,欲從身出,眾生因欲便有塵勞。
「文殊師利!猶如今者,諸法、非法一切本淨,迷惑致令從因緣會而有貪欲。我則能成,合集諸法,立於無上正真之道。所以者何?一切塵欲從其思想因虛偽起,已能曉了知虛偽者,則能蠲除虛偽之事。又聞文殊師利說誼,分別所趣塵欲之事,猶如雲霧自然無實。欲如㷿電,即尋消化。欲者如風,察於本末而無所倚。欲如虛空,度一切界。欲如水泡,不得久立。欲如鬼變於其中間不正之念。欲如熱病,恍惚妄語。欲而無實,從緣想興。欲如繫縛,計吾我故。欲無有形,計著身故。欲如客來,不從本起。欲衒因想,隨眾念故。欲如曉觀,從若干種而發生故。欲無所生,從貪羨起。欲無所知,從彼我生。欲之所生,為因諸陰。欲界如鍛,因意境興。欲如諸陰,用諸入故。欲如若影,假名色耳。欲不覺了,違正念故。
「又復,文殊師利!計於欲者,若能覺了疲懈之句,則能知道。所以者何?道無動轉,眾生塵勞。欲如破壞,分別道故。欲者為心,心覺了故。欲如琴瑟,曉了之故。所以者何?有道之誼,不壞欲塵,以能不壞,便順道也。若覩欲者,則為道矣。所以者何?欲入諸界,靡所不至。假使佛乘無所有者而無有形,塵勞之欲亦復如是無有形像。欲於諸有而無所有、住無所住,這發起已,尋則便滅。心則自然,塵勞亦然。所以者何?心不可察。誰言能令心結染癡?假使彼心不可覩者,塵欲如是亦不可見,無積聚處、無有方面也。菩薩大士若能曉了塵勞之法,為貪欲人開化說法不以為厭,若教愚恚及等分人,誘導說法不以懈惓。
「設使,文殊師利!如我身欲,諸貪欲者亦復如是。如我瞋恚及與愚癡,一切瞋恚、愚癡之事亦復如是;如我塵勞,眾生塵勞亦復如是。譬如大火悉燒草木,賢聖慧火燒除塵勞。譬如日光照明眾冥、不與冥合;聖慧如是,蠲除塵勞不與俱合。譬如風行,不著一切山與樹木;行智菩薩亦復如是,不著一切塵勞之欲。譬如劫盡燒諸有形、不燒虛空;行慧菩薩亦復如是,燒諸愛欲,不與一切塵勞俱合。譬如淨水不與穢合;菩薩如是不與塵俱。譬如虛空受持於地;智慧如是不與欲雜。譬如大風壞鐵圍山;菩薩如是,以智慧事吹散諸欲。譬如有象名究焰氣,乳與水合,則為一類;菩薩如是,以聖智慧,遊除塵勞,化令明哲合為一慧。譬如須彌北方天下,與諸親里不為放逸,在於樹下而自分別;菩薩如是,智慧之明見眾人根而為分別。
「文殊師利!吾身如今不畏欲塵,亦無所難。所以者何?我曉欲塵本悉淨故,又被菩薩大德之鎧,勇猛精進無所𭞪難。譬如怯人求於救者,如此之類不為勇猛;開士大士亦復如是,離於欲者不為菩薩。譬如有人為賊所壞,不為猛將;開士如是,壞愛欲者不為菩薩。譬如人以清水明珠著濁河中,尋時即清,不為垢濁之所染污;菩薩如是,在於愛欲塵勞之中,不為瑕穢之所染污。」
爾時,上金光首嘆說此已,復問文殊師利:「何謂菩薩無有塵勞?」
答曰:「假使菩薩見於起意、若見滅意,不當謂之為菩薩也。譬如有限,覩總持者,不當謂之獲於無量。如是菩薩,若覩塵勞意有起、滅,非是菩薩無塵之謂。無塵欲者,不見有塵、不見結恨,無見不見、遠離想念乃謂無塵。設使行者其心意識而得自在,一切所有無泥洹想。所以者何?心無欲塵想念之緣,便得自恣也。於諸善、惡亦復如是,所行、無行,有為、無為,有形、無形,一切知之。生死塵勞有餘之垢,目察於色、耳聽音聲、鼻香、舌味、身更、心法,若得定意志在澹泊,於愛欲塵則無垢穢,爾乃名曰無有放逸,號曰無業而無所習,斯之謂也。無塵勞者,離於有為及無為哉,乃無瘕疵。復次,大姊!假使菩薩身無塵勞,則能度脫他人欲垢,如來說此為無塵勞。救濟他人塵勞之欲,遵修菩薩乃為精進。」
女又問言:「何謂菩薩現在目前精進者乎?」文殊師利答曰:「觀於空無而不退轉,眾生邪見則興大哀。觀於無相而不退轉,眾生有相則以愍濟。觀於無願而不退轉,眾生貪願則以愍濟。觀無所行而不退轉,眾生著行則以愍濟。觀無所生而不退轉,眾生生死則以愍濟。觀無所起而不退轉,眾生起滅則以愍濟。觀聲聞乘獲聲聞果使不退轉;觀緣覺乘獲緣覺果使不退轉;觀菩薩乘則以愍哀一切群生,是為菩薩習平等、行精進之事。譬如丈夫行入巨海,超進極遠乃致眾寶。如是大姊!正諦觀察空無相願及無所行,不生不起聲聞之乘、緣覺之乘,令難進者至不退轉,乃離因緣。又如有人入大戰中,使難進者將護忿諍,令無所害致為難也。如是大姊!其諦觀察三脫門者,不失善權,其難亦爾。」
女復問言:「何謂菩薩為權方便?」
文殊師利答曰:「權方便者,知其時節不捨恐畏生死分部泥洹伴黨。權方便者,示恐懼門,謂生死門、泥洹之門、空無之門、所見之門、無相之門、無願之門、彼所想門、無所行門、精進本德遵行之門、無所出門、現世之門、無所立門、陰種諸入無所起門、無所滅門、典所行門、澹泊之門、開化眾生導示之門、法界之門、護正法門、聲聞之門、緣覺之門、說佛道門、度佛道門。若使菩薩見恐懼門者,於一切門而無所著,是則名曰善權方便。取要言之:貪欲門哉,離諸愛故;瞋怒門哉,離於結恨;愚癡門哉,離於不明;塵勞門哉,離於穢濁;諸趣門哉,無往來故,是為菩薩善權方便。至於一切愚夫行門,所學、無學、緣覺、菩薩、如來之門,其能曉了此諸門者,是則名為善權方便。」
爾時,世尊在靈鷲山遊泉水邊而以經行,賢者阿難侍從俱焉。於是世尊則以遙讚:「善哉,善哉!文殊師利!是為菩薩奉習平等現在目前善權方便精進之行,如仁所云等無差特也。」
於時,以此善哉之音,即得普告三千世界,其聲悉周六反震動,則無央數天、龍、鬼神、犍沓惒、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休勒、人與非人、釋、梵、四王聞善哉音,皆受告勅,往詣佛所,稽首足下退住一面,各白佛言:「向者大聖為何所讚,乃告三千悉見蒙勅,大千世界六反震動?」
世尊答曰:「天子欲知,歎文殊師利有所勸化也。」
又問:「今者所遊?」
佛言:「於王舍城東門之下在中街路,為上金光首廣說經法談論所趣。天子!汝等往求法誼。」
時,天、龍、神、犍沓惒、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休勒、人與非人、釋、梵、四王一切僉然,共詣文殊師利談所,自現半身而雨天花,悉皆周遍王舍大城。於彼世時,諸天見人,人見諸天,各自安隱無諍訟者。又王舍城無數千人,各取諸天所散之花,齎詣文殊師利。時,阿闍世王與四部兵、後宮婇女、大臣百官,從諸小王俱,共往詣文殊師利。又諸尊者及長者子、太子、群臣,見上金光首威儀耀赫諸根澹怕,破壞塵勞離於顛倒,殊妙之德而自莊嚴,見已如是,不復興發貪欲之想。
爾時,文殊師利告上金光首:「今者眾人普來集會,以何等故無復染著?前所欲塵今為安在?」
女白文殊師利:「一切眾生塵勞之欲,則建立志慧脫本際,住於法界無本之處。無本如此而無差特,無生、無滅亦無所處。又彼塵欲則為本淨,分別平等。」
又問女曰:「何謂塵欲而為本淨?」
答曰:「無想不想、無應不應,以此塵欲則為本淨;塵從順行而無所起,則為本淨。當知塵欲因客遊來,曉了空慧與道同居,無相之慧、無願之慧、本淨之明而俱同居,察此一切悉無所有。譬如蛇虺含毒害人,若有人來而齎良藥能消恚毒。蛇這見藥,毒即滅除;男女大小知毒歇盡,悉共戲弄著械膝上,無所傷害亦不螫人。如是人者,本未曾聞法律之時,念於不順所見顛倒,處於塵欲為之所燒,己身貪欲自著顏色。已能觀了色如聚沫,則知身法猶如幻化,分別戲樂若如於夢。已解愛欲若如水泡,命如朝露,萬物無常。曉了諸陰皆同惱患,知身不淨,悉為空無。觀一切法皆無吾我,正諦思惟本末悉虛,不毀他人、不自稱譽,亦不自縛、不縛他餘。今我從仁聞所說法,尋即信樂便得解脫,是故眼視無所染著。所以者何?省仁之說,應其所作而處塵勞,如是計塵亦無欲垢,誰能見者?」
爾時,上金光首白文殊師利:「一切大會諸天、人民將無恐懼,唯為分別如應說法,令諸天、人曉了塵欲本悉清淨,愍哀一切,使發無上正真道意。」
文殊師利答曰:「欲塵本淨,信樂者希。所以者何?用不覺故。覺塵清淨則成道矣。譬如無生之火不能燒人。如是當知:無想之念,不行吾我也;如所興火還自燒己。如是當知:思想之念、塵勞貪欲造生死身;如木生火其焰遂盛。如是當知:邪見顛倒興起塵勞,三界然熾;如火滅後無復焰光。如是當知:倒見已止塵則不起,即於三界不興勞垢;如百千歲火滅不然,人不疑恐畏於冷灰。如是當知:雖若干劫習欲塵穢,已解觀之無所積聚;如火滅盡不可施用,慧明澹怕塵勞不興。如身中火,溫熱雖盛則無所燒。如是計之:其心本淨顯耀之明,客塵欲起,終不染污心之源際也。」
於是文殊師利復問其女:「又當云何觀于色身?」
答曰:「猶如水中之月影也。」
又問:「云何觀五陰體?」
答曰:「猶如無化如來之化也。」
又問:「諸種當云何觀?」
答曰:「猶如水、火二界也。」
又問:「云何觀諸入事乎?」
答曰:「猶如無施因緣罪福所行也。」
又問:「云何觀此諸會?」
答曰:「而悉照曜會者心性。」
又問:「云何還觀爾身?」
答曰:「猶如吾之父母,平等定者而無有二也。」
又問:「云何以觀吾身?」
答曰:「猶如生盲不見諸色。」
又問:「云何曾聽此法乎?」
答曰:「已聞是法,如幻師化化人所聽也。」
又問:「云何汝豈為發無上正真道乎?」
答曰:「吾則是道,無所志求。」
又問:「云何為奉行於施度無極乎?」
答曰:「修一切度,捨諸塵勞也。」
又問:「為具足戒度無極乎?」
答曰:「所具足者周滿如空也。」
又問:「為奉行於忍辱乎?」
答曰:「所可遵修一切諸法無起、無生。」
又問:「為慇懃精進行乎?」
答曰:「修行諸法無所至湊也。」
又問:「以為建立寂度無極乎?」
答曰:「建於法界,住無所住也。」
又問:「為已具足智度無極乎?」
答曰:「志無憍慢,心不自大也。」
又問:「為行慈乎?」
答曰:「以為曉了一切眾生悉無所有。」
又問:「當於何求大哀菩薩乎?」
答曰:「當於眾生塵勞中求。所以者何?大哀菩薩欲得制御眾生塵勞,則發無上正真道意也。」
又問:「行喜菩薩當復何求?」
答曰:「己心真實、志性清淨、化諸憂慼是菩薩喜也。」
又問:「菩薩行護,云何具足乎?」
答曰:「眾生所諍變鬪之事,具足化之使至安和。」又問:「何謂為諍?」
答曰:「蠲除無實虛偽塵勞,志建佛道者也。」
又問:「與誰共諍?」
答曰:「與外眾邪異學,心不同者也。」
又問:「眾邪異學,為何所是?」
答曰:「見他所興,不能忍辱而自隨者也。」
又問:「菩薩忍辱何所志趣?」
答曰:「開化一切眾生之故也。所以者何?若不開導,何謂忍辱化眾生者?無瞋結恨亦不憂慼,則為忍辱。」
又問:「何謂危害?」
答曰:「積累德本為憂惱事,是為危害。」
又問:「何謂無害乎?」
答曰:「諸界不憂,則為守仁,此謂無害也。」
又問:「何謂菩薩選擇戰鬪?」
答曰:「選擇諸法,無所獲故。」
又問:「云何菩薩降伏眾魔?」
答曰:「無所著故,不滅塵勞。所以者何?菩薩降伏五陰,不與塵俱,以此勝魔。菩薩降塵,不污本淨,究竟本末曉了諸法,開化眾生除老死患。告諸天子:文殊師利菩薩者,則為已離一切之智、諸通、慧想也。」
又問女言:「云何菩薩開化眾生?」
答曰:「專秉善權,修行智慧。」
又問:「云何菩薩建立群生?」
答曰:「建立己心之慧,聖達菩薩乃能開化一切群生。」
又問:「今女說法,此之眾會悉善聽受也。」
答曰:「此不為善聽受者也。所以者何?有彼、我想,而反勸耳,立於識故也。」
又問:「云何聞法為善聽者?」
答曰:「設能信己如夢,其說經法如幻師化,了聽假音,不著其聲、不造解脫,有二事者,是乃名為善聽受法也。」
又問:「云何聽承法理?」
答曰:「文殊師利歸命法者也。」
爾時,上金光首承文殊師利童真建立威神,亦已本德所修智慧,於眾會中如應說法。萬二千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五百天子,宿殖德本志菩薩乘者,得不起法忍。三萬二千天與人,遠塵離垢諸法,得法眼淨。
女說法已,心懷欣豫,則自逮得柔順法忍,即便投身文殊師利足下自歸:「唯願至聖,聽我之身得為沙門,加哀濟脫不順之念,眾人所行皆非賢觀也。」
時,文殊師利言:「菩薩不以除己髮者為是出家也。所以者何?其能斷滅眾生欲塵,使修精進,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自被袈裟為是出家也;袈裟名者,晉曰去穢,當去眾生婬、怒、癡垢,令無瑕玼、常行精進,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自奉禁戒為是出家;謂化眾生令守謹慎,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自處閑居為是出家也;假使五趣隨諸群類,悉能建之立慧閑居,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顏貌形容、威儀禮節為是出家也;化諸黎庶,勸立慈哀,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興己功德為是出家也;勸顯滋茂一切眾生殖德本者,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濟己志於滅度為是出家也;解脫一切眾生心性,令致滅度,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除己塵勞,為是出家也;滅去一切眾生塵勞,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偏護己身、獨守其心為是出家也;將護一切群萌心志,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自脫己者為是出家也;度脫一切群萌往反,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濟己生死之患為是出家也;度脫一切生死之患,乃是菩薩之出家矣。菩薩不以志樂泥洹為是出家也;具足一切諸佛之法,乃是菩薩之出家矣,加以大哀愍濟眾生,不見他短,不說其闕,讚敘彼人篤信之德,開示信行以施一切,此之謂也。其出家者依倚他人,為菩薩者無所依倚。」
女問文殊師利:「何謂出家依倚他人?」
則答女曰:「其出家者依倚禁戒,不以緣戒為出家也。女欲知之,志於禪定,意不放逸,出家依慧不隨惡友,遵修脫門是為出家。心未解脫,不為出家。」
又問:「何謂菩薩不依他人?」
答曰:「不信異人,則為無倚,亦不消息察他顏色:有何智慧從其受明?彼等之人有何異德?當從獲致諸通大慧;亦於己身無所悕求。此則名曰不倚他人。」
文殊師利說此出家品時,五百菩薩各脫身衣珍寶、瓔珞,悉共奉上文殊師利,皆說此言:「聞尊所論出家善教,吾等亦當從此正義,尋如是行,具足出家。」
於是文殊師利謂上金光首:「若當還復上駟馬車,與畏間長者子俱,為開化說此,則是汝出家之行也。」
時,大眾人各心念言:「豈離欲者與有欲人而俱處乎?」
女尋則知眾人心念,便答大眾為分別說:「離欲菩薩與有欲人眾生之類而俱出生,欲以開化令清白故。諸人欲知,菩薩離於瞋恚、愚癡,便與瞋恚、愚癡群黎而俱遊生,欲以開化施慈與明。設使菩薩已離塵勞,便與貪欲群萌俱生,開化一切遊逸之類。喻如人者,母子共處無所染污;菩薩如是,常與一切眾生俱會,無所染污。譬鼓琴人及神呪師,雖習所欲,則無有欲;菩薩如是,處於三界想念之中,如神呪術無所染著。」
於時,上金光首逮得時節獲致法誼,至於光明離諸窈冥,覩見塵勞開示真諦,則前稽首文殊師利足下,繞之三匝還復上車,則說頌曰:
於是上金光首,在於車上與長者子畏間俱,如是比像詣於清淨遊觀之園。文殊師利而說經典,一切眾會歡喜踊躍,其心開解亘然明達,咸悉言曰:「當共俱往,奉詣如來聽所說法,捨遊觀處,至佛精舍。」
爾時,上金光首與長者子畏間俱,在遊觀園散花燒香,莊嚴寶蓋辦飲食饌,作倡妓樂而相娛樂,雜和擣香以自芬薰。於時彼女,觀長者子及來會人意以滿足,神通之力自化其身,應時終亡。顏色變惡猶如死人,眼耳鼻口膿血流出,身體𭼣爛不可復視,口中臭氣浡浡腥穢,一切毛孔惡露皆出,其腹潰壞,腸胃、肝、肺、脾、腎五臟,屎尿、髓腦悉為流溢,青蠅飛集周匝共食。
時,長者子見此女身變狀如是,怖懅不安,欲求自歸,濟脫是患:「今遭難難,無極之恐。當從何所,免大憂煩?」各懷二難。「凡夫之士見眾瑕穢,己之罪咎,將無帝王阿闍世知,危害我命?」一切眷屬及諸會人,悉共驚怖,志懷戰慄,各各誼言:「當於何求天、龍、鬼神,若犍沓惒、沙門、梵志救脫大厄?其長者子德本不純,已聞文殊師利說經,當所施行而不曉了。」
於時,文殊師利童真威神所立,令園樹木自然聲出,讚說頌曰:
爾時,長者子聞斯頌已,歡喜踊躍善意生矣,則以衣裓盛女死屍,棄叢樹間而捨之去。
於是世尊欲以開化彼長者子,從身放光,其明普照摩竭國界。爾時,年少遙見如來與比丘眾圍遶說法,如日出時,道路自然現若干變微妙巍巍,寶為欄楯而散眾花。
其天帝釋則在前立,宣歎之曰:「年少善利為獲福慶,乃能發心而懷歡豫。欲見如來具足佛身,如是比類歸誠諦路。欲覩如來之光顏乎,故發行也。」時,彼年少聞此勸讚,即與天帝俱詣佛所。
帝釋復以大意之花用與年少,言:「取此花散如來上。」則便取花供散世尊,稽首佛足右繞三匝,前住白言:「今自歸佛及法聖眾,以是德本勸助無上正真之道。唯然,大聖!有放逸女上金光首,國王所識,郡縣、州城尊者見知,實與戲樂詣遊觀園。則於今日,顏貌變惡即時壽終。捨諸一切宗室眷屬,發大恐懼,將無國王推理問之?」
佛言:「且止!爾以貪欲而懷恐懼,吾當施汝至無畏難。歸命佛者不當復懼,所由致恐,當斷其根。」
又問:「恐懼何因致之?」
世尊答曰:「因婬、怒、癡而致恐懼。用是我身憍高自大,而覩顛倒與恩愛會,計于吾我,倚於所有,眩愛慳貪招致鬪諍。自見其身為縛著故,無常常想、苦為樂想、無身身想、空見實想,受於五陰以為業故。觀四種大,求諸衰入悉處所故。不察身瑕,樂壽命故。以是致恐,當蠲此意也。汝見彼女身壞爛乎?」
對曰:「已見。」
佛言:「年少!一切諸法皆當別離,為勤苦患,無有常者。愚癡貪之亦不久固,如是成就便復散壞。罪福報應多危少安,色如幻化亦復如夢;如野馬現,渴者為惑;色猶如影,行照忽過,譬之鏡像,因緣所合,罪福報應,便復滅沒。若水中月,因成尋敗,如響無言,緣對致之。行若陰影,須臾便消,猶如捲手屈即舒散,悉以本淨自恣而興。譬若如風不可護持,虛偽無實亦無所著,愰惚為虛,因意造名而共相成。一切諸法如是無主,則當於彼莫樂貪著也。於年少意所趣云何?貪欲之習思想所湊。」
白世尊曰:「愚人凡夫,思想端正淨妙姿顏,便起貪欲;於賢聖律法教經誼,觀之瑕穢,無所貪羨。若不思惟正諦真實,則習貪欲追逐放逸。」
佛言:「善哉!如年少言,貪欲之習志性若此。當棄邪想心思如順,遵修其業莫復為也。已離我見,觀彼平等。」
又問:「世尊!何謂菩薩心思諸法,常如應順?」
佛言:「年少!若能思惟分別貪欲、瞋怒、愚癡及諸塵勞本悉清淨,是則菩薩求佛道也。譬如年少,有形之物為婬、怒、癡,菩薩如是曉了一切分別諸法,自在所遊。其三毒者,則無有本亦無所住,如無主屋,其屋內外澹泊虛空。以離吾我——我、人、壽、命——便應無相,所著念者便蠲除矣。以去所著,即為無願。志所喜樂、恩愛悉除,無有諸行亦無所造,婬、怒、癡性本皆清淨。菩薩如是,能悉曉了一切諸法而得自在。
「假使菩薩習如應順遵修法者,諸所發意則為道矣。所以者何?設了己心,則了如心。覺了分別解一切法,則無有色亦無有影,則無教令,自然如幻。其於內外而相依倚,亦為道矣。為菩薩者無有異道,當所施行自曉了心。所以者何?若能曉了覺己心者,則能解知一切眾生心之所存。己心寂寞,眾生之心則為澹泊。己心本淨,眾生之心亦復清淨。己心鮮潔,眾生之心亦復鮮潔。己心離欲,眾生之心則亦離欲。己心無怒,眾生之心則無恚恨。己心無癡,眾生之心則明無癡。己心無塵,眾生之心則無勞穢。若有曉了如此事者,是為覺知諸通之慧、一切智矣。如是應順遵修行者,為菩薩也。近於本淨,則知一切眾生心念。假使復為有所好樂,客想塵勞依心為垢,則不當厭修行法觀。設使有人曉了是者,客塵勞想則無塵勞。」
佛說是已,應時長者子畏間逮得柔順法忍。上金光首見長者子以蒙開化,順從律教,則與五百玉女眷屬,鼓天琴瑟而作伎樂,往詣佛所稽首足下,右繞三匝退住佛前。
爾時,文殊師利謂畏間長者子:「為識此姊不?」答曰:「已知之矣。」
又問:「云何知乎?」
於是畏間長者子報文殊師利而說頌曰:
於是世尊應時而笑,口中則出五色之光,照於無量諸佛國土,還繞三匝從頂上入。賢者阿難即從座起,更整衣服,右膝著地叉手白佛:「何因緣笑?諸如來、至真、等正覺未曾虛笑,必當有意。」
佛言:「阿難!汝為豈見上金光首乎?」
對曰:「已見。天中天!」
佛告阿難:「文殊師利乃往古世勸化此女使發道意,今於其所而還聞法,尋則獲致柔順法忍。汝復見此長者子不?」
對曰:「唯然。」
佛告阿難:「吾本前世而勸化之使發道意,今復從佛而還聞法,尋即便致柔順法忍。」
佛告阿難:「上金光首過九十二百千劫已當得作佛,號寶光明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世界曰寶蓋,劫名寶成。爾時,國中飲食、衣服、所居屋宅,猶如第二忉利天上。其佛國土無復異寶而出生者,則以菩薩為珍寶矣。又彼如來壽命無量。得佛道已,其時畏間長者之子,當為菩薩,名德光曜,奉持世尊所演法教。其寶光明如來未滅度時,授德光耀菩薩之決,乃般泥洹:『是德光曜菩薩開士,吾去之後當得作佛,號曰持焰如來、至真、等正覺。其佛國土等無差特。』」
尋適授此族姓子決,應時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其大光明普照世間。於是具足授諸決時,則八千人因發無上正真道意。
賢者阿難前白佛言:「唯然,大聖!斯經典者名為何等?云何奉持?」
世尊告曰:「名為『大淨法門品文殊師利勸助戲變』,又名『上金光首本之化』。應當奉持之,宣示一切。」
佛說如是。賢者阿難,年少男子及與女人,文殊師利童真,諸天、龍、神、阿須倫,聞經莫不歡喜。
佛說大淨法門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