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法要解
禅法要解卷上
行者初来欲受法时,师问五众戒净已,若婬欲多者,应教观不净。不净有二种:一者恶厌不净、二者非恶厌不净。何以故?众生有六种欲:一者著色、二者著形容、三者著威仪、四者著言声、五者著细滑、六者著人相。著五种欲者令观恶厌不净,著人相者令观白骨人相,又观死尸若坏若不坏,观不坏断二种欲:威仪、言声,观已坏悉断六种欲。习不净有二种:一者观死尸臭烂不净,我身不净死尸一等无有异也。如是观己心生恶厌,取是相已,至闲静处,若树下、若空舍,以所取相自观不净,处处遍察系心身中不令外出,若心驰散还摄缘中;二者虽不眼见,从师受法忆想分别,自观身中三十六物不净充满,发、毛、爪、齿、涕、泪、涎、涶、汗、垢、肪、𦙽、皮膜、肌肉、筋、脉、髓、脑、心、肝、脾、肾、肺、胃、肠、肚、胞、胆、痰、癊、生藏、脓、血、屎、尿、诸虫,如是等种种不净聚,假名为身。自观如是,所著外身亦如是观。若心厌恶婬欲,心息则已,若心不息当勤精进,呵责其心作是念言:「老病死苦其为至近,命如电逝,人身难得、善师难遇,佛法欲灭如晓时灯,有破定法众患甚多,内诸烦恼、外有魔民,国土饥荒、内外老病,死贼其力甚大坏习禅定,我身可畏,于诸烦恼贼中未有微损,于禅定法中未有所得,虽服法衣,内实空虚俗人无异,诸恶趣门一切皆开,诸善法中未入正定,于诸恶法未能必不为恶,我今云何著是屎囊而生懈怠,不能精勤制伏其心?如此弊身贤圣所呵,不净可恶九孔流出,而贪著此身,与畜生同死,俱投黑暗甚所不应。」如是鞭心思惟自责,还摄本处。又时亦复应令心悦,作是念言:「佛是一切智人,直说道教易解易行,是我大师,如是不应忧畏,如依大王无有怖畏;诸阿罗汉所作已办,是我同伴,已能伏心如奴衷主,心已调伏具种种果六通自在,我亦应自伏其心求得此事,唯有此道无复异路。」如是思惟已还观不净,复自欣欢作是念言:「初习道时,诸烦恼风吹破我心,我欲得道,上妙五欲尚不能坏,何况弊者?如长老摩诃目揵连得阿罗汉道,本妇将从伎乐、盛自庄严饰,欲坏目连。目连尔时说偈言:
行者如是思惟决定坚固,住心本缘不畏众欲。若利根者,一心精勤,远至七日心得定住;中根者,乃至三七;钝根者,久久乃得。如攒酪成酥,必可得也。若不任习行,是身虽复久习种种方喻,空无所得,譬如攒水终不成酥。
问曰:
何事不中?
答曰:
若犯禁戒不可忏者,若邪见不舍、若断善根,及三覆障,所谓厚利烦恼、五无间罪、三恶道报,如是等罪不应习行。又摩诃衍中,菩萨利根,有实智慧福德因缘,不同其事,若不任习行,当诵经修福起塔供养,说法教化行十善道。
问曰:
云何当知得一心相?
答曰:
心住相者身软轻乐,瞋恚愁忧诸恼心法皆已止息,心得快乐未曾所得胜于五欲,心净不浊故身有光明,如清净镜光现于外,如明珠在净水中光明显照,行者见是相己心安喜悦。譬如渴人掘地求水已见湿泥得水不久,行者如是,初习行时如掘干土,久而不止得见湿相,自知不久当得禅定。
一心信乐精勤摄心转入深定,作是念已毁訾五欲,见求欲者甚为可恶,如人见狗不得好食而噉臭粪,如是种种因缘呵欲为过,心生怜愍受五欲者,自心有乐而不知求,反更外求不净罪乐。行者常应精进,昼夜集诸善法助成禅定,诸障禅法令心远离。集诸善法者,观欲界无常、苦、空、无我,如病、如疮、如痈、如箭入心,三毒炽然起诸鬪诤、嫉妬烟相甚为恶厌。如是观者,是名初习禅法。若习法时,中间或有五盖覆心,即应除灭,如黑云翳日风力破散。若婬欲盖起,心念五欲即应思惟:「我今在道,自舍五欲,云何复念?如人还食其吐,此是世间罪法,我今学道,除剃须发被著法衣,尽其形寿,五欲情愿永离永断,云何还复生著?甚非所宜。」即令除灭,如贼毒蛇不令入室,以其为祸甚深重故。复次五欲之法,众恶住处。无有反复,初时尚可,久后欺诳受诸苦毒,嫉妬恚怒无恶不作,如囊盛众刀以手抱触左右伤坏。复次设得五欲犹不厌足,若无厌足则无有乐,如渴饮浆,未及除渴不得有乐,犹如搔疥,其患未差不可为乐。复次欲染其心不见好丑,不畏今世后世罪报,以是之故除却婬欲。
已却婬欲或生瞋恼,瞋恼心生即应除却。众生可念:处胎已来无时不苦,众苦备具,云何更增其恼?如人临欲刑戮,何有善人重增苦痛?又复行道之人,应舍吾我爱慢等结,虽不障生天而行道之人尚不生念,何况瞋恚拔乐根本。复次如水沸动不见面像,瞋恚心生不识尊卑父母师长,乃至不受佛教。瞋为大病,残害无道犹如罗刹,当以思惟慈心消灭瞋恚。
婬欲瞋恚既止,若得禅定则为快乐;若未得禅乐,情散愁愦心转沈重,瞪瞢不了,即知睡眠害心之贼,尚破世利,何况道事?睡眠法者与死无异,气息为别,如水衣覆水不覩面像,睡眠覆心不见好丑,诸法之实亦复如是。即时除却,应作是念:「诸烦恼贼皆欲危害,何可安眠?如对贼阵,锋刃之间不应睡眠。未离老病死患,未脱三恶道苦,于道法中乃至暖法未有所得,不应睡眠。」作是念已,若睡犹不止,即应起行冷水洗面,瞻视四方仰观星宿,念于三事除灭睡眠不令覆心:一者怖畏,当自思惟,死王大力常欲为害,念死甚近如贼疾来无可恃怙,又如拔刀临项,睡则斩首。二者欣慰,当作是念:「佛为大师,所有妙法未曾有也,我以受学。」自幸欣庆,睡心即灭。三者愁忧,当复念言:「后世展转受身经历,苦痛毒害无边无量。」如是种种因缘呵睡眠法,如是思惟睡眠则止。
若掉悔盖起,应作是念:「世人欲除忧、求欢喜故而生掉戏,今我苦行坐禅求道,云何自恣放心掉戏?甚所不应。佛法所重摄心为本,不应轻躁纵心自放。如水波动不见面像,掉戏动心不见好丑。」悔如禅度中说。
问曰:
贪欲恚疑各别为盖,何故睡眠、掉悔二合为盖?
答曰:
睡虽烦恼,势力微薄,眠不助成则不覆心,掉戏无悔不能成盖,以是故二合为盖。譬如以绳系物,单则无力,合而能系。复次睡眠心法因睡心重,以心重故身亦俱重,因睡微覆眠覆转增遮坏道法,是故二合为盖。眠既觉已心不专一,驰念五欲行诸烦恼,是名为掉。譬如猕猴得出羁闭,自恣跳踯戏诸林木。掉亦如是,已念五欲行诸结使,身口意失而生忧悔,作是念言:「不应作而作,应作而不作。」是故掉悔相因二合为盖。
问曰:
作恶能悔,不应为盖?
答曰:
如犯戒自悔,从今以往不复更作,如是非盖。若心作罪常念不息,忧恼乱心故名为盖。如是种种因缘,呵掉悔盖。系心缘中。若心生疑即应令灭。所以者何?疑之为法非如爱慢,今世不生欢心,后世令堕地狱,有疑遮诸善法,如岐路犹豫不知那进,便自止息。行者如是,本所习法疑不复进,即知疑患遮覆正道,当疾除却。复作是念:「佛为一切智人,分别诸法,是世间法是出世间法,是善是不善、是利是害,了了分明,今但受行不应生疑,当随教法不应拒违。复次佛法妙者,修定智慧如实如法;我无是智,云何自心筹量诸法?如人手执利器,乃可与贼相御,若无所执而对强敌反以为害;我今未得修定智慧,云何欲筹量诸法实相?是不应然。复次外道非佛弟子故应生疑,我是弟子云何于佛而复生疑?佛常毁訾疑患,是覆是盖、是遮是碍、自诳之法。如人既知刺客即应除避;疑亦如是,诳惑行者,欲与疑慧而碍实智。譬如病疥搔之转多身坏增剧,良医授药疥痒自止;行者如是,种种诸法而生疑想,随事欲解疑心转多,是以佛教直令断疑,疑生即灭。」如是种种呵疑,当疾除却。行者如是思惟除舍五盖集诸善法,深入一心,断欲界烦恼得初禅定,如佛经说,行者离欲恶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乐入初禅。
问曰:
得初禅相云何?
答曰:
如先以正念呵止五欲,未得到地,身心快乐柔和轻软,身有光明。得初禅相转复增胜,色界四大遍满身故柔和轻软,离欲恶不善一心定故能令快乐,色界造色有光明相,是故行者见妙光明照身内外。行者如是心意转异,瞋处不瞋、喜处不喜,世间八法所不能动,信敬惭愧转多增倍,于衣服饮食等心不贪著,但以诸善功德为贵、余者为贱,于天五欲尚不系心,何况世间不净五欲?得初禅人有如是等相。复次得初禅时心大惊喜,譬如贫者卒得宝藏,心大欢喜作是念言:「初夜中夜后夜,精勤苦行习初禅道,今得果报如实不虚,妙乐如是。而诸众生狂惑顽愚,没于五欲不净非乐,甚可怜愍。」初禅快乐内外遍身,如水渍干土内外沾洽,欲界身分受乐不能普遍,欲界婬恚诸火热身,入初禅池凉乐第一除诸热恼,如大热极入清凉池。
既得初禅,念本所习修行道门,或有异缘,所谓念佛三昧,或念不净、慈心观等。所以者何?是行思力令得禅定转复深入,本观倍增清净明了。行者得初禅已进求二禅,若有漏道,于二禅边地厌患觉观,如欲界五欲五盖令心散乱,初禅觉观恼乱定心亦复如是;若无漏道,离初禅欲,即用无漏初禅呵责觉观。
问曰:
如初禅结使亦能乱心,何故但说觉观?
答曰:
初禅结使名为觉观。所以者何?因善觉观而生爱著,是故结使亦名觉观,始得初禅未有余著。复次本未曾得觉观大喜,以大喜故坏败定心,以破定故先应除舍。复次欲入甚深二禅定故除却觉观,为大利故而舍小利,如舍欲界小乐而得大乐。
问曰:
但说觉观应灭,不说初禅烦恼耶?
答曰:
觉观即是初禅善觉观也。初禅爱等亦名觉观,以恶觉观障二禅道,是故宜灭。以善觉观能留行者令心乐住,是故皆应当灭。寻复思惟,知恶觉观是为真贼,善觉观者虽似亲善亦复是贼,夺我大利故,当进求灭二觉观,觉观恼乱如人疲极安眠众音恼乱,是故行者灭此觉观已求二禅,譬如风土能浊清水不见面像,欲界五欲浊心如土浊水,觉观乱心如风动水,以觉观灭故内得清净,无觉无观定生喜乐入于二禅。
问曰:
云何是二禅相?
答曰:
经中说言,灭诸觉观,若善若无记,以无觉观动故内心清净,如水澄静无有风波,星月诸山悉皆照见,如是内心清净故,名贤圣默然。三禅、四禅虽皆默然,以二禅初得,为名有觉观语言因缘,因缘初灭故得名默然。定生喜乐妙胜初禅,初禅喜乐从离欲生,此中喜乐从初禅定生。
问曰:
二禅亦离初禅结使,何以不言离生?
答曰:
虽复离结,但依定力多故,以定为名。复次言离欲者则离欲界,言离初禅未离色界,是故不名离生,如是等是二禅相。行者既得二禅,更求深定,二禅定有烦恼覆心,所谓爱、慢、邪见、疑等坏破定心,是二禅贼遮三禅门,是故当求断灭此患以求三禅。
问曰:
若尔者,佛何以故说离喜行舍得入三禅?
答曰:
得二禅大喜,喜心过差心变著喜生诸结使,以是故喜为烦恼之本。又复诸结使无有利益不应生著,喜是悦乐甚为利益滞著难舍,以是故佛说舍喜得入三禅。
问曰:
五欲不净罪,喜则应当舍,是喜净妙众生所乐,云何言舍?
答曰:
先已答生著因缘则是罪门。复次若不舍喜,则不能得上妙功德,以是故舍小得大,有何过也?行者进求三禅,观喜知患忧苦因缘所可喜乐,无常事变则生忧苦。复次喜为麁乐,今欲舍麁而求细乐,故言离喜更入深定求异定乐。云何三禅相灭喜?舍此妙喜心不悔念,知喜为害,譬如人知妇是罗刹,则能舍离心不悔念,喜为狂惑麁法非妙,第三禅身受乐,世间最乐无有过者,圣所经由,能受能舍无喜之乐,以念巧慧身,则遍受入于三禅。
问曰:
此说一心念慧,初禅二禅何以不说?
答曰:
第三禅者,身遍受乐心行舍法,不令心著分别好丑,故言一心念慧。复次三禅中有三过:一者心转细没、二者心大发动、三者心生迷闷。行者常应一心念此三过,若心没时,以精进智慧力还令心起,若大发动则应摄止,若心迷闷应念佛妙法还令心喜,常当守护治此三心,是名一心行乐者入第三禅。
问曰:
如经,第三禅中二时说乐,何等为二乐?
答曰:
前说受乐,后说快乐。
问曰:
有三种乐:受乐、快乐、无恼乐。以何乐故三禅名为第一之乐?
答曰:
三乐上妙皆胜下地,但以受乐第一,说名乐地,究竟尽故;余二乐者上地犹有,此中不以为名。
问曰:
喜乐无喜乐,有何差别?
答曰:
乐受有二种:一者喜根、二者乐根。喜根喜乐,初禅二禅所摄;乐根无喜乐,三禅所摄。复次欲界初禅乐受,麁者名乐根,细者名为喜根;二禅、三禅乐受,麁者为喜根,细者为乐根。譬如热极,得清冷水持洗手面,是名为喜;入大凉池举身沐浴,是名受乐。行者如是,初禅觉观故乐不遍身,二禅大喜惊故不能遍身,三禅无障碍故乐遍其身,是名差别。复次乐受有四种:欲界六识相应乐,名为喜根亦名乐根;初禅四识相应乐,名为乐根亦名喜根;二禅意识相应乐受名为喜根;三禅离喜故,意识相应乐受,名为乐根。行者既得三禅,知上三乐,一心守护常恐畏忘失,则为是恼;是故乐复为患,当求离乐。譬如人求富贵之乐,求时既苦,得时无厌则复为苦,得已守护亦复为苦。有人以求乐为苦故舍,或有得乐无厌觉苦故舍,或有既得守护为苦故舍。行者患乐亦如是,求初禅乐,以觉观恼乱故舍,二禅大喜动故舍,三禅知乐无常难守故舍,以是故,当舍此乐求于四禅安隐之地。
问曰:
行者依禅定乐舍于欲乐,今依何等而舍禅乐?若舍禅乐得何利益?
答曰:
行者依于涅槃乐能舍禅乐,得三利故,所谓罗汉、辟支佛、佛道,是故舍禅定乐,行于四禅安隐快乐,以三乘道随意而入涅槃。
问曰:
云何知是第四禅相?
答曰:
如佛说四禅相,若比丘断乐断苦先灭忧喜,不苦不乐护念清净入第四禅。
问曰:
断三禅乐应尔,离欲时已断苦,今何故复言断苦?
答曰:
有人言,断有二种:一别相断、二总相断,如须陀洹,以道比智总断一切见谛结使。是事不然。何以故?佛说断苦断乐先灭忧喜,若欲界苦,应说先断苦忧喜,而不说者,以是故知非欲界苦;以三禅乐无常相故则能生苦,是故说断苦。又如佛说,乐受时当观是苦,于三禅乐生时,住时为乐灭时为苦,以是故言断乐断苦。先灭忧喜者,欲界中忧,初二禅喜者。
问曰:
欲界中有苦有忧,离欲时灭,何以但说断忧,不说断苦?
答曰:
离欲时虽断二事,忧根不复成就,苦根成就,以成就故不得言灭。
问曰:
若三禅中乐,生住时乐、灭时为苦,今说初禅二禅中喜,何独不尔?
答曰:
佛经所说,离三禅时,断乐断苦无灭忧喜,初禅二禅不作是说。
问曰:
佛何因缘不作是说?
答曰:
三禅中乐,于三界中受乐最妙,心所著处,以其著故无常生苦,以喜麁故不能遍身,虽复有失不大生忧,以是故佛经不说也。不苦不乐者,第四禅中虽有不苦不乐受,舍者舍三禅乐,行不苦不乐受不忆不悔。念清净者,以灭忧喜苦乐四事故念清净。
问曰:
上三禅中不说清净,此中何以独说?
答曰:
初禅觉观乱故,念不清净,譬如露地风中然灯,虽有脂炷,以风吹故明不得照;二禅中虽一识摄,以喜大发故定心散乱,是故不名念清净;三禅中著乐心多,乱此禅定故不说念清净;四禅中都无此事故言念清净。复次下地虽有定心,出入息故令心难摄,是中无出入息故心则易摄,易摄故念清净。复次第四禅名为真禅,余三禅者方便阶梯,是第四禅譬如山顶,余三禅定如上山道,是故第四禅,佛说为不动处,无有定所动处故,有名安隐调顺之处,是第四禅相。譬如善御调马随意所至,行者得此第四禅,欲行四无量心随意易得,欲修四念处修之则易,欲得四谛疾得不难,欲入四无色定易可得入,欲得六通求之亦易。何以故?第四禅中不苦不乐,舍念清净调柔随意,如佛说喻,金师调金洋炼如法,随意作器无不成就。
问曰:
行者云何得慈心无量?
答曰:
行者依四禅已,念一城众生愿令得乐,如是一国土、一阎浮提四天下、小千国土、二千国土、三千大千国土,乃至十方恒河沙等无量无边众生,慈心遍覆皆愿得乐。譬如水劫尽时消水火珠灭不复现,大海龙王心大发动,从念生水出海盈漫,及天澍雨遍满天下,是时天地弥漫无不充溢。行者亦尔,以大慈水灭瞋恚,消慈火珠,慈水发溢渐渐广大,遍至无量无边众生,悉蒙润泽常出不断,或听说法增益慈心,譬如大雨无不周普,行者慈念众生,令得世间清净之乐,亦以所得禅定快乐持与众生,亦以涅槃苦尽之乐乃至诸佛第一实乐,愿与众生,以慈力故,悉见十方六道众生无不受乐。
问曰:
如阿毘昙说,何等是慈三昧,观一切众生悉见受乐?又经中说慈心三昧,遍满十方皆见受乐,云何但言愿令众生得乐?
答曰:
初习慈心愿令得乐,深入慈心三昧已,悉见众生无不受乐。如钻燧出火,初然细软干草,火势转大湿木山林一时俱然;慈亦如是,初入观时,见人受乐愿与苦者,慈力转成悉见得乐。
问曰:
众生实无得者,云何皆见得乐而不颠倒?
答曰:
定有二种:一者观诸法实相、二者观法利用。譬如真珠师,一者善知珠相贵贱好丑,二者善能治用。或有知相而不能用,或有治用而不知相,或有知相亦能治用。行者如是,贤圣未离欲者,能观法相四真谛等而不能用,不行四无量故,如凡夫离欲行诸功德,能有利用生四无量心,不能观实相故;如俱解脱阿罗汉等,能观实相,具禅定故生四无量。四无量者得解之法,以利用故非为颠倒。复次佛法之实无有众生,云何观苦者为实,乐者为倒?所谓颠倒,无众生中而著我相,若常若无常,若边若无边等,是为颠倒。行慈之人知众生假名,如轮等和合名之为车,是故行者,慈心清净则非颠倒。复次若无众生以为实者,众生受乐应是颠倒,而有众生无众生皆为是边,不应但有众生以为颠倒。复次慈三昧力故,行者皆见众生无不得乐如一切入观,禅定力故于缘境界转青作赤,何况众生皆有乐相而不见也?如贵贱贫富禽兽之属,各自有乐互相怜愍,贵者之患贫者所无,贫者之患贵者所无。
问曰:
余道可尔,地狱云何?
答曰:
地狱众生亦有乐分,远见刀山灰河,皆谓林水而生乐想,见树上女人亦生乐想,又我心颠倒故爱乐其身,若欲杀时逃避啼哭、请求狱卒愿见放舍,若语赦汝,得脱此苦心亦可乐,如是之等皆有乐分。又复神通力故,行慈之心种种教化令众生得乐,或随所有而能与之,及身口行助成利益,如诸佛菩萨深心爱念坏诸恶趣,实令众生得种种乐,以是故不但愿与,亦实令得乐。
问曰:
行慈者得何功德?
答曰:
行慈者诸恶不能加,如好守备外贼不害,若欲恼害反自受患。如人以掌拍矛,掌自伤坏矛无所害。五种邪语不能坏心,五种者:一妄语说过、二恶口说过、三不时说过、四恶心说过、五不利益说过。譬如大地不可破坏,种种瞋恼谗谤等不能毁也。譬如虚空不受加害,心智柔软犹若天衣。复次行者入慈,虎狼毒兽蛇蚖之属皆不能害,如入牢城无能伤害,得如是等无量功德。
问曰:
慈德如是,何者名慈法?
答曰:
爱念众生皆见受乐,是心相应法行阴所摄名为慈法,或色界系或不系,心数法、心共生、随心行、非色法、非是业、业相应、业共生、随业行、非报生,是应修、得修、行修,应证、身证、慧证,或思惟断或不断,或有觉有观,或无觉有观,或无觉无观,或有喜或无喜,或有出入息或无出入息,或贤圣或凡夫,或乐受相应,或不苦不乐受相应,非道品先缘相后缘法,在四禅亦余地,缘无量众生故名为无量。清净故、慈念故、怜愍利益故,名为梵行梵乘,能到梵世名为梵道,是过去诸佛常所行道。
问曰:
云何修习慈心?
答曰:
若行者作是念:「我除剃须发,不在饰好破憍慢相,若称此者宜应行慈;今著染衣,当应行慈令心不染,食他之食不虚受施。如经所说,若有比丘,渐修慈心则随佛教,如是不虚食人信施。」复次若出家若在家行者作是念:「慈心力故,于恶世中安隐无患,于破法众中独随法行,于热烦恼令心清冷,如近聚落有清凉池。」复次行慈力故,怨家毒害不能复害,如著革屣刺不能伤,行者处于欲界,多瞋怒害,鬪诤怨毒种种诸害,慈心力故无能伤损,譬如力士著金刚铠执持利器,虽入大阵不能伤坏。复次是慈能利益,利益三种人,凡夫行慈除诸瞋恚,得无量福生于净果,世间福德无过是者。求声闻、辟支佛者,欲界多瞋慈力能破,及余烦恼则亦随灭,得离欲界渐出三界,如佛所说,慈心共俱近修七觉。大乘发心为度众生,以慈为本。如是慈心,于三种人无量利益。又习慈初门,又十六行令速得慈,又使牢固,亦常修行:一者持戒清净、二者心不悔、三者善法中生喜、四者快乐、五者摄护五情、六者念巧便慧、七者身离心离、八者同行共住、九者若听若说随顺慈法、十者不恼乱他人、十一者食知自节、十二者少于睡眠、十三者省于言语、十四者身四威仪安隐适意、十五者所须之物随意无乏、十六者不戏论诸法行。是十六法助慈三昧。悲者观众生苦,如地狱、饿鬼、畜生、世间刑徒饥寒病苦等,取其苦相故悲心转增,乃至乐人皆见其苦。
问曰:
云何以乐为苦?
答曰:
乐是无常,乐无厌足从因缘生,念念生灭无有住时,以是故苦。复次如欲天受乐,如狂如醉无所别知,死时乃觉;色无色界众生,于深禅定爱味心著,命终随业因缘还复受报,如是众生当有何乐?于地狱三恶道,是旧住处,天上人中犹如客住,暂得止息,以是因缘故,佛但说苦谛无有乐谛,是故一切众生无不是苦。众生可愍不知实苦,于颠倒中而生乐想,今世后世受种种忧恼而无厌心,虽暂得离苦还复求乐作诸苦事,如是思惟,见诸众生悉皆受苦,是为悲心。余悲心义如摩诃衍论四无量中说。
喜者行人知诸法实相,观苦众生皆为乐相,观乐众生皆为苦相,如是诸法无有定相随心力转,若诸法无有一定相者,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尚无有难,何况余道?随意可得故心生欢喜。复次行者作是念:「我因少持戒精进等便得离欲,逮诸禅定无量功德。」念诸善功德故心生欢喜,譬如贾客赍持少物百千倍利,心大欢喜。复作是念:「如是法利皆由佛恩,佛自然得道与人演说,随教修行得如是利益。」是时心念十方诸佛,身有金色相好庄严,及十力等无量功德法身,因是念佛心生欢喜。复次佛法于九十六种道中,最为第一,能灭诸苦能趣常乐,心生欢喜。又复分别三种佛法:一者涅槃无量常相,是究竟不坏法;二者涅槃方便八直圣道;三者十二部经宣示八道。如是念法心生欢喜。复次能知如是实相,行于正道离诸邪径,是为正人,所谓佛弟子众于一切众中最为第一。自思惟言:「我已在此众中,是我真伴彼能益我。」以是因缘故心生欢喜,愿令众生悉皆欢喜。定力转成故,悉见众生皆得是喜。
舍者行人如小懈极心暂止息,但观众生一相不观苦乐,喜相犹如小儿,若常爱念憍恣败坏,若常苦切怖畏羸瘦,是故有时放舍不爱不憎。行者如是,若常行慈喜心则放逸,以喜乐多故,若常行悲心则生忧恼,以念苦多故,是故行舍莫令苦乐有过。复次行者入道得禅定味,分别众生好丑,是善是不善,善者恭敬爱念,不善者则生轻慢,如人得大珍宝轻慢贫者,见有宝者恭敬爱念,破是二相故而行舍心。如经中说,修行慈心除破瞋恚,修行悲心除恼众生,修行喜心除破愁忧,修行舍心除破憎爱。但观众生得解脱故随心所作,如人观林不观树也。又如世人寒时得温、热时得凉,资生随意者,是名为乐;若得官位宝藏歌舞戏笑,是名为喜;若失此众事者,是名忧苦;若无此三事者,是名为舍。行者亦如是具有四心,自身受乐愿及众生,心既柔软,见一切众生悉得是乐;又复见诸天上世间豪贵,取其乐相愿及众生,心既柔软,见一切众生悉得是乐;修行慈时心生大喜,以此大喜愿与众生,或从定起礼佛法众赞叹供养,亦得心喜愿与众生,及取外喜愿与众生,或时自见其苦老病忧恼饥寒困苦,欲令众生离是苦恼,我能分别筹量,心忍犹尚苦恼,何况众生无有智慧忍受众苦,何得不恼?则生悲心。复见外人刑戮鞭挞,又闻经说恶道苦痛,取是苦相观一切皆苦,而生悲心。舍者自舍憎爱,亦观众生无有憎爱,及取外众生受不苦不乐者,从第四禅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及欲界无苦无乐时,取是相已观一切众生,亦都如是无苦无乐。复次如贵人唯有一子,爱念甚重心常慈愍,世间诸乐愿令悉得,自能得者亦皆与之。其子或时遭诸恼患,父甚悲念,若子从因得免,其父大喜,心生喜已,即便放舍任子自长,父得休息。行者如是,于四无量心中,观诸众生亦如子想,随己所有乐事,及取世间种种诸乐,愿令得之,慈定力故悉见一切皆是乐者。行人从慈心起,若见众生受诸苦痛,取是相已而生悲心。悲心力故见诸众生悉皆受苦,见受苦已愿令众生皆离是苦,从悲三昧起,若见众生受乐得道入涅槃者,取是相已而生喜心。欲令彼得而彼自得,心识柔软悉见众生皆得欢喜。从此定起,见众生不苦不乐者、不忧不喜者,取是相已而生舍心,愿令众生不苦不乐、不忧不喜,以善修舍定力故,悉见众生不苦不乐、不忧不喜,得离烦恼热。复次若众生有诸过衅,舍而不问,若恭敬爱著不以为喜,是为舍心,如是等四无量义,如摩诃衍中说。
禅法要解卷上
净观者三品:或初习行,或已习行,或久习行。若初习行,当教言:「破皮却不净,当观白骨人,系意在观不令外意,外念诸缘摄之令还。」若已习行,当教言:「心却皮肉,具观头骨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摄之令还。」若久习行,却身中一寸皮肉系意五处:顶上、额上、眉间、鼻端、心处,如是等处住意在骨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摄之令还。当复观心,若心疲极舍诸外想注念在缘,譬如猕猴被系在柱终日驰走,锁常摄还极乃休息。所缘如柱,念则如锁,心喻猕猴。亦如乳母,常观小儿不令堕落,行者观心亦复如是,渐渐制心令住缘处,若心久住是应禅法。若得禅定即有三相,身悉和悦柔软轻便,白骨流光犹如白珂,心得静住是为净观,是时便得色界中心,是名初学禅法门。若定得胜心,则不如制之令住,是名一心。若能一寸中住,便得遍却,不得但观赤骨人。得此观已,弃赤骨人观白骨人,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摄之令还。心若清净住于骨观,骨边白光遍身中出,如天清明日光极净。此光既出,以心目观了了见之,因光力故见骨人中相,似诸心心相应法生灭,如毘瑠璃筒中水流,是时心息得乐,婬人欲乐不足喻也。外身观亦复如是,如是一身观,次第转多,乃至阎浮提;复从一阎浮提,还至一寸,心得自住,是为不净中净三昧门。复次此身空骨以薄皮覆,有何可乐?甚可患也。
禅法要解卷下
若行者欲求虚空定,当作是念:「色是种种众苦具,如鞭杖割截杀害饥寒老病苦等,皆由色故。」思惟如是则舍离色得虚空处。
问曰:
行者今以色为身,云何便得舍离?
答曰:
诸烦恼是色因缘,又能系色,是烦恼灭故则名离色。复次习行破色虚空观法则得离色。复次如佛所说,比丘观第四禅五阴,如病如痈如疮如刺,无常苦空无我,如此等观则离第四禅五阴,以余阴随色故但言离色。所以者何?色究竟尽故。复次行者观色,分分破裂则无有色,如身有分,头足肩臂等各各异分则无有身;如头眼耳鼻舌口须发骨肉等分分令异,则无有头;如眼者四大四尘身根眼根十事和合白黑等,肉团名为眼,各各分别则无有眼,地等诸分各亦如是。
问曰:
眼根四大所造,不可定色,云何分别?
答曰:
四大及四大造净色和合故名为眼,若除是色则无有眼。又此净色虽不可见,以有对故有分,有分故无眼。复次能见色者,是名为眼;若除四大及四大造色则无眼。若无眼能见色者,耳亦应为眼。若眼是色法,一切色法有处有分故,应可分别,若可分别则为多眼。若言四大所造众微尘为眼者,不应一眼;若都非眼亦无一眼。若言微尘为眼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微尘有色则有十方,不名为微尘;若非色者则不名为眼。复次微尘体定有四分:色、香、味、触,是眼非四事。何以故?眼是内入摄,四为外入摄,以是故不得以诸微尘为眼。如佛说众事和合见色假名为眼,无有定实;耳鼻舌皮肉骨等亦如是破。是为破内身相。外色宫殿财物妻子等,亦皆如是分别破。如佛告罗陀:「从今日当破散色、坏裂色,令无有色。」能如是分别,是名离色。复次如佛说,若比丘欲离色,度一切色相,灭一切对相,不念一切异相,入无量虚空处。度一切色相者,是可见色;灭一切对相者,是有对不可见色;不念一切异相者,不可见无对色。复次度一切色相者,青黄赤白红紫等种种色相;灭有对者,声香味触等;不念一切异相者,大小长短方圆远近等。如是离一切色相,得入虚空处。
复次行者系心身内虚空,所谓口鼻咽喉、眼耳胸腹等,既知色为众恼,空为无患,是故心乐虚空,若心在色摄令在空,心转柔软,令身中虚空渐渐广大,自见色身如藕根孔,习之转利,见身尽空无复有色。外色亦尔。内外虚空同为一空,是时心缘虚空无量无边,便离色想安隐快乐,如鸟在瓶瓶破得出,翱翔虚空无所触碍,是名初无色定。
行者如虚空中受想行识,如病如痈如疮如刺,无常苦空无我,更求妙定则离空缘。所以者何?知是心所想虚空欺诳虚妄,先无今有已有还无。既知其患,是虚空从识而有,谓识为真。但观于识舍于空缘,习于识观时,渐见识相相续而生,如流水灯焰,未来现在过去识,识相续无边无量。
问曰:
何以故佛说识处无边无量?
答曰:
识能远缘故无边,无边法缘故无边。复次先缘虚空无边,若破无边虚空,识应无边,行者心柔软故能令识大乃至无边,是名无边识处。
问曰:
是识处具有四阴,何以故但说识处?
答曰:
一切内法识为其主,诸心数法皆随属识,若说识者则说余事。复次欲界中色阴为主,色界中受阴为主,虚空处、识处识阴为主,无所有处想阴为主,非想非非想处行阴为主。复次三法:身、心、心数法。欲界、色界以身为主,心随身故,若无身已心力独用。心有二分:一分缘空、一分自缘,是故应有二处:空处、识处。但初破色故虚空受名,破虚空故独识为名。心数法亦有二分:一分想、一分行,是故亦应有二处:想无所有处、行非想非非想处。复次缘识故得离虚空处,以是故虽有余阴,但识受名。
行者得识处已,更求妙定,观识为患,如上说。复次观识如幻虚诳属诸因缘而不自在,有缘则生、无缘则灭,识不住情亦不住缘亦不住中间,非有住处非无住处,识相如是。世尊说言:「识如幻也。」行者如是思惟已,得离识处。复次行者作是念,如五欲虚诳,色亦如是;如色虚诳,虚空亦尔;虚空虚诳,识相亦尔。是皆虚诳,而众生惑著即谓诸法,空无所有是安隐处,作是念已即入无所有处。
问曰:
虚空处、无所有处,有何差别?
答曰:
前者心想虚空为缘,此中心想无所有为缘,是为差别。行者入无所有处已,利根者觉是中犹有受想行识厌患,如先说;钝根者则不能觉。复次离无所有处因缘有三见:有见、无见、非有见非无见。有见,从欲界乃至识处;无见,即是无所有处;非有非无见,非想非非想处。是无见应当舍离。何以故?非想非非想虽细尚应舍离,何况无所有处,作是念已离无所有处。
问曰:
如佛法中亦有空无所有,若是为实,云何言邪见应当舍离?
答曰:
佛法中为用破著故,说不以为实;无所有处谓为是实,邪见爱著故。是中众生受定果报已,随业因缘复受诸报,以是故应舍。名虽相似,其实各异。复次行者作是念:「一切想地皆麁可患,如病如痈如疮如箭,无想地则是痴处,今寂灭微妙第一处,所谓非想非无想处。」如是观已,则离无所有处想地,即入非有想非无想处。
问曰:
是中为有想为无想?
答曰:
是中有想。
问曰:
若有想者,何以但下七地名为想定耶?
答曰:
此地中想微细不利,想用不了故不名为想。行者心谓是处非有想非无想,是故佛随其本名,说是名非有想非无想处。钝根者不觉是中有四阴,便谓涅槃安隐之处,生增上慢,寿八万劫已还堕诸趣。是中四阴虽微深妙,利根者则能觉知,觉知已患厌作是念:「此亦和合作法,因缘生法虚诳不实,如病如痈如疮如箭,无常苦空无我,亦是后生因缘,应当舍离,以其患故当学四谛。」
问曰:
舍余地时,何以不言学四谛?
答曰:
前以说如病如痈如疮如箭,无常苦空无我,便为略说四谛,但未广说。复次余地无遮无难,凡夫有漏道亦能过故。而此世间之顶,唯有圣人学无漏道乃能得过。譬如绳系鸟脚,初虽得去绳尽摄还。凡夫人亦如是,虽过余地,魔王不以为惊;若过有顶之地,魔王大惊如绳断鸟去。以是故,离余地时不说四谛。有顶地是三界之要门,欲出要门当学四谛。
问曰:
云何为四谛?
答曰:
苦谛、集谛、灭谛、道谛。苦有二种:一者身苦,二者心苦。集亦二种:一者使,二者恼缠。灭亦二种:一者有余涅槃,二者无余涅槃。道亦二种:一者定,二者慧。复次苦谛有二种:一者苦谛,二者苦圣谛。苦谛者恼相故,所谓五受阴名为苦谛。苦圣谛者,以知见故修道,是名苦圣谛。集谛有二种。一者集谛,二者集圣谛。集谛者出生相,所谓爱等谛烦恼名为集谛。集圣谛者,以断故修道,是为集圣谛。灭谛有二种:一者灭谛,二者灭圣谛。灭谛者寂灭相,所谓四沙门果,是名灭谛。灭圣谛者,以证故行道,是为灭圣谛。道谛有二种:一者道谛,二者道圣谛。道谛者出到相,所谓八正道,是名为道谛。道圣谛者,以修故行道,是为道圣谛。
复次谛有二种:总相、别相。总相苦者,五受阴;别相苦者,广分别色阴受想行识阴。总相集者,能生后身受;别相集者,广分别爱等诸烦恼及有漏业五受阴因缘。总相灭者,能生后身爱尽;别相灭者,广分别八十九种尽。总相道者,八圣道;别相道者,广分别从苦法忍乃至无学道。若不通达四谛者,则轮转五道,往来生死无休息时。以是因缘故,行者应念老病死等一切苦恼皆由有身,譬如一切草木皆从地出。如经中说,十方众生所以有身,皆为受苦故生。譬如毒食,若好若丑皆为杀人;若无身心者,死苦则无所寄。如恶风摧折大树,若无树者则无所坏。如是略说身心受苦之本,如虚空风之本,木是火之本,地是水之本,身是苦之本。复次如地常是坚相,水常为湿相,火常为热相,风常为动相,身心常为苦相。所以者何?以有身故,则老病死饥渴寒热风雨等苦常随逐之;以有心故,忧愁怖畏瞋恼嫉妬等苦常随逐之。若知现在身苦,过去苦亦尔,如现在过去身苦,未来亦尔。譬如见今谷种生谷,比知过去未来亦皆如是。又如现在火热相,比知过去未来火亦热。如是若无身心,前则无苦、今亦无苦、后亦无苦。当知三世苦痛皆从身心而有,是故应观苦谛。如是心生厌患,是苦因缘,唯从爱等诸烦恼生,非天非时非自然亦非无因缘,若离烦恼则不有生。当知世间皆从爱等烦恼生,如人造事皆欲以为先,以是故诸烦恼是苦因缘。复次由爱水故受身,若无爱水则不受身,如干土不能著壁,以水和之则有所著。复次因诸烦恼是故受身种种不同,如多欲者受多欲形,多瞋恚者受多瞋恚形,多痴者受多痴形,烦恼薄者受薄烦恼形,见今果报异故,知昔因缘各别,来世随烦恼受身差别亦如是随业受身。若不为瞋恚则不受毒蛇形,一切余形亦如是。以是故当知爱等诸烦恼一切苦因缘,苦因缘尽故则苦尽涅槃,涅槃名离欲,断诸烦恼常不变异,是中无生无老无病无死,无爱别离苦怨憎会苦,常乐不退。行者得涅槃灭度时都无所去,名为寂灭。譬如然灯,膏尽则灭不至诸方,是名灭谛。
得涅槃方便道,定分有三种,慧分有二种,戒分有三种,住是戒中修行定慧。所谓于四谛中慧能决了,是名正见;随正见觉法发起,是为正思惟。是名慧分二种。正定、正念、正精进,是名定分三种。正语、正业、正命,是名戒分三种。住净戒故,诸烦恼芽不令增长,势力衰薄,如非时种芽不增长,诸烦恼力来,定分能遮,如大山堰水,水不能破坏。譬如呪术能禁毒蛇,虽复有毒不能害人,定分亦如是。慧能拔诸烦恼根本,如夏水暴涨,岸上诸树无不漂拔;行此三分八道真直正路,能灭苦因,毕竟安隐常乐无为。
若方便初习其门则有十事:一者心专正,种种外事来坏不能移转,如四边风起山不倾动。二者质直,闻师说法不见长短,心无增减随教无疑,譬如入稠林采木直者易出曲者难出,如是三界稠林,直者易出、曲者难出,佛法中唯直是用、曲者遗弃。三者惭媿,是第一上服最妙庄严,惭媿为钩制诸恶心,有惭有媿真为是人,若无惭媿畜生无异。四者不放逸,一切善法之根本,如世间放逸失诸利事,行者放逸失涅槃利,当知放逸如怨如贼,心常远离,当知不放逸如君父师长,应遵承不舍。五者远离,因此远离成不放逸,若近五欲诸情开发,先常身离聚落,次心远离不念世事。六者少欲,资生之物心不多求,多求故则堕众恼。七者知足,有人虽复少欲,乐著好物则败道心,是故智者趣足而已。八者心不系著,若弟子檀越知识亲里,若问讯迎送多营多事,如是等者毁败道故不应系著。九者不乐世乐,若歌舞伎乐,良时好日选择吉凶,一切世事悉不喜乐。十者忍辱,行者求道时,当忍十事:一蚊虻侵害,二蛇蚖毒螫,三者毒兽,四者骂詈诽谤,五者打掷加害,六者病痛,七饥,八渴,九寒,十热,如是恼事,行者忍之莫令有胜,常胜此事。
复次如人识知病相,知病因缘,知除病药,得看病人,随意所须不久当差。行者如是,知实苦相,知苦因缘,知苦尽道,知得善师同学,如是不久得安隐寂灭。
问曰:
以得非想非非想处入深禅定,唯有上地结使微薄,心已柔软,不应种种因缘种种譬喻观是四谛,似若不信?
答曰:
非但为有顶者说,总为一切有顶之人,但观无色界四阴无常苦空无我,如病如疮如箭入心,无常苦空无我,皆是因缘虚诳作法,观涅槃上妙安隐快乐,非为作法真实不虚,灭三毒三衰,身心苦灭,常呵四阴及其因缘,则名苦谛集谛,赞叹涅槃及涅槃道,是名尽谛道谛。
行者得四禅、四无色定,心已柔软,若求五神通,依第四禅则易得,若依初禅二禅三禅虽复可得,求之甚难得亦不固。所以者何?初禅觉观乱定故,二禅喜多故,三禅乐多故,与定相违,四如意分皆是定相,唯第四禅无苦无乐无忧无喜,无出入息,诸圣所住快乐安隐,是故行者当依第四禅修四如意分。所谓欲定行法成就如意,精进定、心定、思惟定行法成就如意,依是住者无事不得。
问曰:
云何欲定行法成就如意?
答曰:
欲名欲于所求之事,定名一心无有增减,行法名信念巧慧喜乐等助成欲定,因欲为主,得定故名为欲定;精进定、心定、思惟定亦如是。行者观欲莫令有增有减,莫令内多摄、外多散,柔软平等调和堪用,犹如弹琴调其缓急,随作何曲。精进、心、思惟亦尔,如行者学飞,欲飞是名欲;摄诸散心集助行法,是名精进心;能举身离身心麁重睡掉等,心则轻便,以心轻故能举其身,是名心;筹量欲精进心多少,能举身未能坏内外诸色味,是名思惟。依四如意分,能具足一切功德,何况五通!
问曰:
五神通何者先生?
答曰:
随所乐者为先。
问曰:
若尔者,何以变化神通在初?
答曰:
五神通多为众生。所以者何?如慧解脱阿罗汉,既得阿罗汉作是念言:「有众生多钝根者,不信道事轻慢佛法,我得难事漏尽神通,如何不起神通教化众生而令堕罪?又佛大悲利益众生,我为弟子,应以神通助益众生。然诸众生多以现事而得利益,神变感动贵贱大众无不倾伏,余通无有是者。」以是故变化神通在初。
问曰:
天身火大多故身有光明,亦能升虚疾去;鬼神风大多故身则轻疾,无所触碍;龙身水多故心念生水,亦能变动;人身地大多故轻动相少,云何能飞?
答曰:
以人身地种轻动相少故,求学神通,如天如神何用通为?如地虽重,以水力故地则为动,如是心力故能举其身。譬如猕猴从高坠落而不伤身,人堕则伤,以猕猴心力轻疾强故无损;当知身通如是,心力强故。又如人能浮,虽在深水而不沉没,心方便力故能持其身;以是故当知,人身虽重,心力强故身飞虚空。
问曰:
如是可信云何当学?
答曰:
若行者住于第四禅,依四如意分,一心摄念观身处处虚空如藕根孔,取身轻疾相,习之不已,身与心合,如铁与火合,灭身麁重相,但有轻疾身;与欲、精进、思惟及助行法合,欲等善行力故,身则随逐如火在铁轻软中用。又复色界四大造色,在此身中与身和合,令身轻便随意能去。如人服药,令心了了身则轻便。譬如色界四大造色明净,在此身故眼则明净。如人学跳,习之转工绝于余人,如鸟子学飞渐渐转远;身通如是,初得之时,或一丈二丈,渐能远飞。是变化神通有四种:一者身飞虚空如鸟飞行,二者远能令近,三者此灭彼出,四者犹如意疾,弹指之顷有六十念,一念中间能越无量阿僧祇恒河沙国土,随念即至。用是神通身得自在,一身能为多身,多身能为一身,大能为小、小能为大,重若须弥、轻如鸿毛,如是等所作如意。
复次,菩萨得是身通,一念之顷度恒河沙国土,然众生见菩萨到彼,而菩萨不动于本处,于彼说法教化,此亦不废。或有天人著常颠倒,可以神通度者,现烧三千大千国土,而众生见三千大千国土焚烧破坏,而国土无损。有众生心生憍慢,现作手执金刚杵,从金刚中出火,见者怖畏归伏礼敬。有人乐著转轮圣王身,即现转轮圣王而为说法,或现释提桓因、或现魔王、或现声闻辟支佛、或现佛身,随所乐身而为说法。菩萨或复在虚空中结加趺坐,从身四边悉放种种光明而为说法。或时众生乐杂色庄严,即为现三千大千国土七宝庄严幢幡华盖百种伎乐,处中说法。或令三千大千国土为一海水,青莲红华覆盖水上,于上说法。或坐须弥山上,以梵音声说法,普闻诸国。或时众生不见其形,但闻说法之声。或作干闼婆身,伎乐音声令其心悦,然后说法。或现龙王雷电霹雳,而以说法。如是种种因缘方便,而现神变开引众生。
问曰:
是神通变化诸物,云何而不虚妄?
答曰:
行者先知诸法虚诳如幻如化,譬如调泥随意所作,如福德之人尚能夏有雪、冬生华、河不流,又如仙人瞋怒令虎狼师子变为石身,何况神通定力而不变物?复次一切物中各有气分,取其分相神力广之,余者隐没。如经说,有比丘神力心得自在,见有大木欲令为地即皆是地。所以者何?木有地分故。若水火风亦如是。若作金银种种宝物,随意悉作。何以故?木有净分故。
问曰:
物变如是,化无本末,其事云何?
答曰:
有言虚空中四大所造微尘,化心力故令诸微尘合成化人。譬如人死,或生天上或生地狱,罪福因缘故,和合微尘为化亦如是等是物变化神通相。
若行者欲求天耳,亦以第四禅为本,修四如意分,如上所说,调柔其心,属念大众音声,取种种声相,所闻之声常当想念,若心余缘摄之令还,常当一心修念,即于耳中得色界四大所造清净之色,是名修习天耳。以是天耳,闻十方无量国土音声,所谓天声、人声、龙声、阿修罗声、干闼婆声、栴陀罗声、摩睺勒声,及畜生、饿鬼之声,地狱苦痛麁细大小音声等,皆悉听闻。菩萨定心转深,乃闻十方诸佛音声,从佛闻法而不取相,以法为真法为最上,而依深义不依于语。云何深义?所谓知诸法空、无相、无作,不生邪见。于义亦不得义,不可得中亦无得相,是依深义不依语言。复次行者依了义经不依非了义经。了义经者,若能依义,一切诸经皆是了义,义毕竟空不可说相故。是以诸经皆是了义。若不依义,是人于诸经皆不了义。所以者何?以无深智,随逐音声故。是音声实相亦入深义,俱不可说,是名分别了义经不非了义经。复次行者依智而不依识。何以故?行者知是识相,从因缘和合生,无有自性,无色无对不可见,无知无识虚诳如幻。如是知识相,识即为智,是故依智而不依识。行者虽复生识,若识若智而不生著,知识如相,识即为智相,以是智相为众生说。复次行者依法不依人。何以故?若佛法中实有人者,无有清净得解脱者,而一切法无我无人,但随俗故说有人有我,以是故行者依法不依人。所谓法者诸法之性,法性者无生性,是无生性者毕竟空,是毕竟空者不可说者是。何以故?以语说法,法中无语、语中无法,语则是无语相,一切语言非语言相,以是故经说,无示无说是名佛法。行者以天耳闻诸佛法,若人若法不生著见,若分别二相非为佛法,若无二相则是佛法。行者依止天耳力故,闻甚深之法,以教化众生,是名天耳神通。
若行者欲得他心智,先自观心,取心生相、住相、灭相,亦知心垢相净相、定相乱相等,复观心所缘垢净近远多少等。自取内外心相已然,缘观众生色,取欲相心、瞋相心、慢相心、悭相心、嫉相心、忧相心、畏相心、语言音声种种所作相心等,作是念:「佛如我心,生时住时灭时,彼亦如是。」自知心所缘,他亦如是。我心有如是色相语言所作相,他亦如是。常修学心相,如是习已得他心通,是时但缘他心、心数法,如明眼者观净水中鱼,有大小好丑悉皆见之;虽有水覆,以水净故不以为碍。行者如是,知他心通力故,众生虽身覆心而能见之,既得心通,或时在大众说法,先知其心,知是众生以何深心、行何法、何因缘、有何相、喜何事,知自心清净故,知众生心亦可清净。如净镜中随所有色,若长若短方圆麁细等,如本相现不增不减。所以者何?镜清净故。镜虽不分别而显其相。行者亦如是,自心清净故,诸法无一定相,常清净故。众生心心数法皆悉知之,若众中多婬欲者,即知其心,为说离婬欲法,恚痴亦如是。何以故?心实相无染无瞋无痴。若众中求声闻乘者,亦知其心而为说法;虽为说法,知法性亦无有小。求辟支佛道者,亦知其心而为说法;虽为说法,知法性亦无有中。若求大乘者,亦知其心而为说法;虽为说法,知法性亦无有大。行者如是,等随众生心而为说法,亦不分别心相;虽分别三乘说法,而不坏法性;不坏法性故悉知一切众生心所行。虽自用心知他心,于彼此心无逆无顺,亦知一切众生心心相续如水流。如知心性,法性亦如是,以他心智知众生心而为说法,则不害也,是名知他心智神通。
若行者欲知宿命,先自觉知今所经事、向所经事,转至昨夜、昨日、前日,如是一月,从今岁乃至孩童,譬如行道,到所至处思惟忆念所经游处。如是习已,善修定力故,忆念生时、处胎时,知某处死、此胎生,知是一世二世三世乃至百世千万无量亿世。以宿命智,自知己身及他恒河沙劫所经由事,悉皆念知。以宿命事教化众生,作如是言:「我某处,如是姓字、如是生、如是寿命、所经苦乐。」亦说彼所经之事。行者以宿命力故,知是众生先世罪福因缘,所谓种声闻因缘、辟支佛因缘、佛因缘,随其因缘而为说法。复次行者宿命智力故,自知从诸佛种善根不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今当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行者亦知过去诸法灭时无所去,知未来世诸法生时无所从来。虽知过去世无始,不生无始见;虽观未来世众生灭入涅槃,亦不生边见。行者念宿命时,增益诸善根,及灭无量世罪因缘。何以故?知一切法无新相、无故相。得如是智慧已,观一切有为法及所经生死苦乐,如梦中所见,以是故于生死中心不生厌,于一切众生而起悲心,知一切法皆是作相,作是念:「如我千万亿无量劫往来生死,皆为虚妄非实;一切众生来往生死皆亦如是。若无四大四阴者,是则为实,四大四阴亦毕竟不生。」复次行者以宿命智忆念,曾为转轮圣王,所受之乐无常磨灭,释提桓因乐亦无常磨灭,有诸国土清净庄严,及诸菩萨诸佛上妙之色,转于法轮皆悉无常,何况余事?念如是已心厌远离。行者依宿命智入无常空,观一切诸法皆空无常,而众生颠倒故著。为是众生故而生悲心,行是悲心,渐渐得成大悲。得大悲已,十方诸佛念是菩萨、赞叹其德,是名宿命神通。
若行者欲求天眼者,初取明光相,所谓灯火明珠、日月星宿等。取是明相已,若昼日则闭目,夜则无在念上明相如眼所见。常修习明念,系心在明不令他念,若去摄还心得一处。是时色界四大所造清净之色在此眼中,是名天眼,以天四大造故,名为天眼,又诸贤圣清净眼故,名为天眼。行者得是天眼已,诸山树木、铁围、须弥及诸国土,都无障蔽、以无碍眼,能见十方无量阿僧祇诸佛及庄严国土。尔时行者能知一切佛为一佛,又见一佛为一切佛,以法性不坏故。如见佛相,自见身相亦如是。自身相净故,一切法相亦如是。如见佛清净。弟子亦尔,无有二相。及十方无量国土众生,若地狱、畜生、饿鬼、人、天,除无色者,生死好丑皆悉见之,皆知十方六道众生业因缘及果报:是众生以善业因缘故生天人中,是众生以不善业因缘故生三恶道中。行者于天眼中得智慧力故,虽见众生不生众生想,一切法无众生想故;虽见业及果报相续,亦入一切法无业无果报中。虽天眼见一切色,以智慧力故亦不取色相,是色悉皆空故。复次若障若不障、近远上下,无不悉见。行者见色界诸天清净微形者,而彼不见,乃至大天亦复不见,如是等种种神通义,如摩诃衍神通义中广说。
禅法要解卷下
禪法要解卷上
行者初來欲受法時,師問五眾戒淨已,若婬欲多者,應教觀不淨。不淨有二種:一者惡厭不淨、二者非惡厭不淨。何以故?眾生有六種欲:一者著色、二者著形容、三者著威儀、四者著言聲、五者著細滑、六者著人相。著五種欲者令觀惡厭不淨,著人相者令觀白骨人相,又觀死屍若壞若不壞,觀不壞斷二種欲:威儀、言聲,觀已壞悉斷六種欲。習不淨有二種:一者觀死屍臭爛不淨,我身不淨死屍一等無有異也。如是觀己心生惡厭,取是相已,至閑靜處,若樹下、若空舍,以所取相自觀不淨,處處遍察繫心身中不令外出,若心馳散還攝緣中;二者雖不眼見,從師受法憶想分別,自觀身中三十六物不淨充滿,髮、毛、爪、齒、涕、淚、涎、涶、汗、垢、肪、𦙽、皮膜、肌肉、筋、脈、髓、腦、心、肝、脾、腎、肺、胃、腸、肚、胞、膽、痰、癊、生藏、膿、血、屎、尿、諸蟲,如是等種種不淨聚,假名為身。自觀如是,所著外身亦如是觀。若心厭惡婬欲,心息則已,若心不息當勤精進,呵責其心作是念言:「老病死苦其為至近,命如電逝,人身難得、善師難遇,佛法欲滅如曉時燈,有破定法眾患甚多,內諸煩惱、外有魔民,國土飢荒、內外老病,死賊其力甚大壞習禪定,我身可畏,於諸煩惱賊中未有微損,於禪定法中未有所得,雖服法衣,內實空虛俗人無異,諸惡趣門一切皆開,諸善法中未入正定,於諸惡法未能必不為惡,我今云何著是屎囊而生懈怠,不能精勤制伏其心?如此弊身賢聖所呵,不淨可惡九孔流出,而貪著此身,與畜生同死,俱投黑闇甚所不應。」如是鞭心思惟自責,還攝本處。又時亦復應令心悅,作是念言:「佛是一切智人,直說道教易解易行,是我大師,如是不應憂畏,如依大王無有怖畏;諸阿羅漢所作已辦,是我同伴,已能伏心如奴衷主,心已調伏具種種果六通自在,我亦應自伏其心求得此事,唯有此道無復異路。」如是思惟已還觀不淨,復自欣歡作是念言:「初習道時,諸煩惱風吹破我心,我欲得道,上妙五欲尚不能壞,何況弊者?如長老摩訶目揵連得阿羅漢道,本婦將從伎樂、盛自莊嚴飾,欲壞目連。目連爾時說偈言:
行者如是思惟決定堅固,住心本緣不畏眾欲。若利根者,一心精勤,遠至七日心得定住;中根者,乃至三七;鈍根者,久久乃得。如攢酪成酥,必可得也。若不任習行,是身雖復久習種種方喻,空無所得,譬如攢水終不成酥。
問曰:
何事不中?
答曰:
若犯禁戒不可懺者,若邪見不捨、若斷善根,及三覆障,所謂厚利煩惱、五無間罪、三惡道報,如是等罪不應習行。又摩訶衍中,菩薩利根,有實智慧福德因緣,不同其事,若不任習行,當誦經修福起塔供養,說法教化行十善道。
問曰:
云何當知得一心相?
答曰:
心住相者身軟輕樂,瞋恚愁憂諸惱心法皆已止息,心得快樂未曾所得勝於五欲,心淨不濁故身有光明,如清淨鏡光現於外,如明珠在淨水中光明顯照,行者見是相己心安喜悅。譬如渴人掘地求水已見濕泥得水不久,行者如是,初習行時如掘乾土,久而不止得見濕相,自知不久當得禪定。
一心信樂精勤攝心轉入深定,作是念已毀訾五欲,見求欲者甚為可惡,如人見狗不得好食而噉臭糞,如是種種因緣呵欲為過,心生憐愍受五欲者,自心有樂而不知求,反更外求不淨罪樂。行者常應精進,晝夜集諸善法助成禪定,諸障禪法令心遠離。集諸善法者,觀欲界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癰、如箭入心,三毒熾然起諸鬪諍、嫉妬烟相甚為惡厭。如是觀者,是名初習禪法。若習法時,中間或有五蓋覆心,即應除滅,如黑雲翳日風力破散。若婬欲蓋起,心念五欲即應思惟:「我今在道,自捨五欲,云何復念?如人還食其吐,此是世間罪法,我今學道,除剃鬚髮被著法衣,盡其形壽,五欲情願永離永斷,云何還復生著?甚非所宜。」即令除滅,如賊毒蛇不令入室,以其為禍甚深重故。復次五欲之法,眾惡住處。無有反復,初時尚可,久後欺誑受諸苦毒,嫉妬恚怒無惡不作,如囊盛眾刀以手抱觸左右傷壞。復次設得五欲猶不厭足,若無厭足則無有樂,如渴飲漿,未及除渴不得有樂,猶如搔疥,其患未差不可為樂。復次欲染其心不見好醜,不畏今世後世罪報,以是之故除却婬欲。
已却婬欲或生瞋惱,瞋惱心生即應除却。眾生可念:處胎已來無時不苦,眾苦備具,云何更增其惱?如人臨欲刑戮,何有善人重增苦痛?又復行道之人,應捨吾我愛慢等結,雖不障生天而行道之人尚不生念,何況瞋恚拔樂根本。復次如水沸動不見面像,瞋恚心生不識尊卑父母師長,乃至不受佛教。瞋為大病,殘害無道猶如羅剎,當以思惟慈心消滅瞋恚。
婬欲瞋恚既止,若得禪定則為快樂;若未得禪樂,情散愁憒心轉沈重,瞪瞢不了,即知睡眠害心之賊,尚破世利,何況道事?睡眠法者與死無異,氣息為別,如水衣覆水不覩面像,睡眠覆心不見好醜,諸法之實亦復如是。即時除却,應作是念:「諸煩惱賊皆欲危害,何可安眠?如對賊陣,鋒刃之間不應睡眠。未離老病死患,未脫三惡道苦,於道法中乃至暖法未有所得,不應睡眠。」作是念已,若睡猶不止,即應起行冷水洗面,瞻視四方仰觀星宿,念於三事除滅睡眠不令覆心:一者怖畏,當自思惟,死王大力常欲為害,念死甚近如賊疾來無可恃怙,又如拔刀臨項,睡則斬首。二者欣慰,當作是念:「佛為大師,所有妙法未曾有也,我以受學。」自幸欣慶,睡心即滅。三者愁憂,當復念言:「後世展轉受身經歷,苦痛毒害無邊無量。」如是種種因緣呵睡眠法,如是思惟睡眠則止。
若掉悔蓋起,應作是念:「世人欲除憂、求歡喜故而生掉戲,今我苦行坐禪求道,云何自恣放心掉戲?甚所不應。佛法所重攝心為本,不應輕躁縱心自放。如水波動不見面像,掉戲動心不見好醜。」悔如禪度中說。
問曰:
貪欲恚疑各別為蓋,何故睡眠、掉悔二合為蓋?
答曰:
睡雖煩惱,勢力微薄,眠不助成則不覆心,掉戲無悔不能成蓋,以是故二合為蓋。譬如以繩繫物,單則無力,合而能繫。復次睡眠心法因睡心重,以心重故身亦俱重,因睡微覆眠覆轉增遮壞道法,是故二合為蓋。眠既覺已心不專一,馳念五欲行諸煩惱,是名為掉。譬如獼猴得出羈閉,自恣跳躑戲諸林木。掉亦如是,已念五欲行諸結使,身口意失而生憂悔,作是念言:「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是故掉悔相因二合為蓋。
問曰:
作惡能悔,不應為蓋?
答曰:
如犯戒自悔,從今以往不復更作,如是非蓋。若心作罪常念不息,憂惱亂心故名為蓋。如是種種因緣,呵掉悔蓋。繫心緣中。若心生疑即應令滅。所以者何?疑之為法非如愛慢,今世不生歡心,後世令墮地獄,有疑遮諸善法,如岐路猶豫不知那進,便自止息。行者如是,本所習法疑不復進,即知疑患遮覆正道,當疾除却。復作是念:「佛為一切智人,分別諸法,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善是不善、是利是害,了了分明,今但受行不應生疑,當隨教法不應拒違。復次佛法妙者,修定智慧如實如法;我無是智,云何自心籌量諸法?如人手執利器,乃可與賊相禦,若無所執而對強敵反以為害;我今未得修定智慧,云何欲籌量諸法實相?是不應然。復次外道非佛弟子故應生疑,我是弟子云何於佛而復生疑?佛常毀訾疑患,是覆是蓋、是遮是礙、自誑之法。如人既知刺客即應除避;疑亦如是,誑惑行者,欲與疑慧而礙實智。譬如病疥搔之轉多身壞增劇,良醫授藥疥痒自止;行者如是,種種諸法而生疑想,隨事欲解疑心轉多,是以佛教直令斷疑,疑生即滅。」如是種種呵疑,當疾除却。行者如是思惟除捨五蓋集諸善法,深入一心,斷欲界煩惱得初禪定,如佛經說,行者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問曰:
得初禪相云何?
答曰:
如先以正念呵止五欲,未得到地,身心快樂柔和輕軟,身有光明。得初禪相轉復增勝,色界四大遍滿身故柔和輕軟,離欲惡不善一心定故能令快樂,色界造色有光明相,是故行者見妙光明照身內外。行者如是心意轉異,瞋處不瞋、喜處不喜,世間八法所不能動,信敬慚愧轉多增倍,於衣服飲食等心不貪著,但以諸善功德為貴、餘者為賤,於天五欲尚不繫心,何況世間不淨五欲?得初禪人有如是等相。復次得初禪時心大驚喜,譬如貧者卒得寶藏,心大歡喜作是念言:「初夜中夜後夜,精勤苦行習初禪道,今得果報如實不虛,妙樂如是。而諸眾生狂惑頑愚,沒於五欲不淨非樂,甚可憐愍。」初禪快樂內外遍身,如水漬乾土內外霑洽,欲界身分受樂不能普遍,欲界婬恚諸火熱身,入初禪池涼樂第一除諸熱惱,如大熱極入清涼池。
既得初禪,念本所習修行道門,或有異緣,所謂念佛三昧,或念不淨、慈心觀等。所以者何?是行思力令得禪定轉復深入,本觀倍增清淨明了。行者得初禪已進求二禪,若有漏道,於二禪邊地厭患覺觀,如欲界五欲五蓋令心散亂,初禪覺觀惱亂定心亦復如是;若無漏道,離初禪欲,即用無漏初禪呵責覺觀。
問曰:
如初禪結使亦能亂心,何故但說覺觀?
答曰:
初禪結使名為覺觀。所以者何?因善覺觀而生愛著,是故結使亦名覺觀,始得初禪未有餘著。復次本未曾得覺觀大喜,以大喜故壞敗定心,以破定故先應除捨。復次欲入甚深二禪定故除却覺觀,為大利故而捨小利,如捨欲界小樂而得大樂。
問曰:
但說覺觀應滅,不說初禪煩惱耶?
答曰:
覺觀即是初禪善覺觀也。初禪愛等亦名覺觀,以惡覺觀障二禪道,是故宜滅。以善覺觀能留行者令心樂住,是故皆應當滅。尋復思惟,知惡覺觀是為真賊,善覺觀者雖似親善亦復是賊,奪我大利故,當進求滅二覺觀,覺觀惱亂如人疲極安眠眾音惱亂,是故行者滅此覺觀已求二禪,譬如風土能濁清水不見面像,欲界五欲濁心如土濁水,覺觀亂心如風動水,以覺觀滅故內得清淨,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於二禪。
問曰:
云何是二禪相?
答曰:
經中說言,滅諸覺觀,若善若無記,以無覺觀動故內心清淨,如水澄靜無有風波,星月諸山悉皆照見,如是內心清淨故,名賢聖默然。三禪、四禪雖皆默然,以二禪初得,為名有覺觀語言因緣,因緣初滅故得名默然。定生喜樂妙勝初禪,初禪喜樂從離欲生,此中喜樂從初禪定生。
問曰:
二禪亦離初禪結使,何以不言離生?
答曰:
雖復離結,但依定力多故,以定為名。復次言離欲者則離欲界,言離初禪未離色界,是故不名離生,如是等是二禪相。行者既得二禪,更求深定,二禪定有煩惱覆心,所謂愛、慢、邪見、疑等壞破定心,是二禪賊遮三禪門,是故當求斷滅此患以求三禪。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故說離喜行捨得入三禪?
答曰:
得二禪大喜,喜心過差心變著喜生諸結使,以是故喜為煩惱之本。又復諸結使無有利益不應生著,喜是悅樂甚為利益滯著難捨,以是故佛說捨喜得入三禪。
問曰:
五欲不淨罪,喜則應當捨,是喜淨妙眾生所樂,云何言捨?
答曰:
先已答生著因緣則是罪門。復次若不捨喜,則不能得上妙功德,以是故捨小得大,有何過也?行者進求三禪,觀喜知患憂苦因緣所可喜樂,無常事變則生憂苦。復次喜為麁樂,今欲捨麁而求細樂,故言離喜更入深定求異定樂。云何三禪相滅喜?捨此妙喜心不悔念,知喜為害,譬如人知婦是羅剎,則能捨離心不悔念,喜為狂惑麁法非妙,第三禪身受樂,世間最樂無有過者,聖所經由,能受能捨無喜之樂,以念巧慧身,則遍受入於三禪。
問曰:
此說一心念慧,初禪二禪何以不說?
答曰:
第三禪者,身遍受樂心行捨法,不令心著分別好醜,故言一心念慧。復次三禪中有三過:一者心轉細沒、二者心大發動、三者心生迷悶。行者常應一心念此三過,若心沒時,以精進智慧力還令心起,若大發動則應攝止,若心迷悶應念佛妙法還令心喜,常當守護治此三心,是名一心行樂者入第三禪。
問曰:
如經,第三禪中二時說樂,何等為二樂?
答曰:
前說受樂,後說快樂。
問曰:
有三種樂:受樂、快樂、無惱樂。以何樂故三禪名為第一之樂?
答曰:
三樂上妙皆勝下地,但以受樂第一,說名樂地,究竟盡故;餘二樂者上地猶有,此中不以為名。
問曰:
喜樂無喜樂,有何差別?
答曰:
樂受有二種:一者喜根、二者樂根。喜根喜樂,初禪二禪所攝;樂根無喜樂,三禪所攝。復次欲界初禪樂受,麁者名樂根,細者名為喜根;二禪、三禪樂受,麁者為喜根,細者為樂根。譬如熱極,得清冷水持洗手面,是名為喜;入大涼池舉身沐浴,是名受樂。行者如是,初禪覺觀故樂不遍身,二禪大喜驚故不能遍身,三禪無障礙故樂遍其身,是名差別。復次樂受有四種:欲界六識相應樂,名為喜根亦名樂根;初禪四識相應樂,名為樂根亦名喜根;二禪意識相應樂受名為喜根;三禪離喜故,意識相應樂受,名為樂根。行者既得三禪,知上三樂,一心守護常恐畏忘失,則為是惱;是故樂復為患,當求離樂。譬如人求富貴之樂,求時既苦,得時無厭則復為苦,得已守護亦復為苦。有人以求樂為苦故捨,或有得樂無厭覺苦故捨,或有既得守護為苦故捨。行者患樂亦如是,求初禪樂,以覺觀惱亂故捨,二禪大喜動故捨,三禪知樂無常難守故捨,以是故,當捨此樂求於四禪安隱之地。
問曰:
行者依禪定樂捨於欲樂,今依何等而捨禪樂?若捨禪樂得何利益?
答曰:
行者依於涅槃樂能捨禪樂,得三利故,所謂羅漢、辟支佛、佛道,是故捨禪定樂,行於四禪安隱快樂,以三乘道隨意而入涅槃。
問曰:
云何知是第四禪相?
答曰:
如佛說四禪相,若比丘斷樂斷苦先滅憂喜,不苦不樂護念清淨入第四禪。
問曰:
斷三禪樂應爾,離欲時已斷苦,今何故復言斷苦?
答曰:
有人言,斷有二種:一別相斷、二總相斷,如須陀洹,以道比智總斷一切見諦結使。是事不然。何以故?佛說斷苦斷樂先滅憂喜,若欲界苦,應說先斷苦憂喜,而不說者,以是故知非欲界苦;以三禪樂無常相故則能生苦,是故說斷苦。又如佛說,樂受時當觀是苦,於三禪樂生時,住時為樂滅時為苦,以是故言斷樂斷苦。先滅憂喜者,欲界中憂,初二禪喜者。
問曰:
欲界中有苦有憂,離欲時滅,何以但說斷憂,不說斷苦?
答曰:
離欲時雖斷二事,憂根不復成就,苦根成就,以成就故不得言滅。
問曰:
若三禪中樂,生住時樂、滅時為苦,今說初禪二禪中喜,何獨不爾?
答曰:
佛經所說,離三禪時,斷樂斷苦無滅憂喜,初禪二禪不作是說。
問曰:
佛何因緣不作是說?
答曰:
三禪中樂,於三界中受樂最妙,心所著處,以其著故無常生苦,以喜麁故不能遍身,雖復有失不大生憂,以是故佛經不說也。不苦不樂者,第四禪中雖有不苦不樂受,捨者捨三禪樂,行不苦不樂受不憶不悔。念清淨者,以滅憂喜苦樂四事故念清淨。
問曰:
上三禪中不說清淨,此中何以獨說?
答曰:
初禪覺觀亂故,念不清淨,譬如露地風中然燈,雖有脂炷,以風吹故明不得照;二禪中雖一識攝,以喜大發故定心散亂,是故不名念清淨;三禪中著樂心多,亂此禪定故不說念清淨;四禪中都無此事故言念清淨。復次下地雖有定心,出入息故令心難攝,是中無出入息故心則易攝,易攝故念清淨。復次第四禪名為真禪,餘三禪者方便階梯,是第四禪譬如山頂,餘三禪定如上山道,是故第四禪,佛說為不動處,無有定所動處故,有名安隱調順之處,是第四禪相。譬如善御調馬隨意所至,行者得此第四禪,欲行四無量心隨意易得,欲修四念處修之則易,欲得四諦疾得不難,欲入四無色定易可得入,欲得六通求之亦易。何以故?第四禪中不苦不樂,捨念清淨調柔隨意,如佛說喻,金師調金洋鍊如法,隨意作器無不成就。
問曰:
行者云何得慈心無量?
答曰:
行者依四禪已,念一城眾生願令得樂,如是一國土、一閻浮提四天下、小千國土、二千國土、三千大千國土,乃至十方恒河沙等無量無邊眾生,慈心遍覆皆願得樂。譬如水劫盡時消水火珠滅不復現,大海龍王心大發動,從念生水出海盈漫,及天澍雨遍滿天下,是時天地彌漫無不充溢。行者亦爾,以大慈水滅瞋恚,消慈火珠,慈水發溢漸漸廣大,遍至無量無邊眾生,悉蒙潤澤常出不斷,或聽說法增益慈心,譬如大雨無不周普,行者慈念眾生,令得世間清淨之樂,亦以所得禪定快樂持與眾生,亦以涅槃苦盡之樂乃至諸佛第一實樂,願與眾生,以慈力故,悉見十方六道眾生無不受樂。
問曰:
如阿毘曇說,何等是慈三昧,觀一切眾生悉見受樂?又經中說慈心三昧,遍滿十方皆見受樂,云何但言願令眾生得樂?
答曰:
初習慈心願令得樂,深入慈心三昧已,悉見眾生無不受樂。如鑽燧出火,初然細軟乾草,火勢轉大濕木山林一時俱然;慈亦如是,初入觀時,見人受樂願與苦者,慈力轉成悉見得樂。
問曰:
眾生實無得者,云何皆見得樂而不顛倒?
答曰:
定有二種:一者觀諸法實相、二者觀法利用。譬如真珠師,一者善知珠相貴賤好醜,二者善能治用。或有知相而不能用,或有治用而不知相,或有知相亦能治用。行者如是,賢聖未離欲者,能觀法相四真諦等而不能用,不行四無量故,如凡夫離欲行諸功德,能有利用生四無量心,不能觀實相故;如俱解脫阿羅漢等,能觀實相,具禪定故生四無量。四無量者得解之法,以利用故非為顛倒。復次佛法之實無有眾生,云何觀苦者為實,樂者為倒?所謂顛倒,無眾生中而著我相,若常若無常,若邊若無邊等,是為顛倒。行慈之人知眾生假名,如輪等和合名之為車,是故行者,慈心清淨則非顛倒。復次若無眾生以為實者,眾生受樂應是顛倒,而有眾生無眾生皆為是邊,不應但有眾生以為顛倒。復次慈三昧力故,行者皆見眾生無不得樂如一切入觀,禪定力故於緣境界轉青作赤,何況眾生皆有樂相而不見也?如貴賤貧富禽獸之屬,各自有樂互相憐愍,貴者之患貧者所無,貧者之患貴者所無。
問曰:
餘道可爾,地獄云何?
答曰:
地獄眾生亦有樂分,遠見刀山灰河,皆謂林水而生樂想,見樹上女人亦生樂想,又我心顛倒故愛樂其身,若欲殺時逃避啼哭、請求獄卒願見放捨,若語赦汝,得脫此苦心亦可樂,如是之等皆有樂分。又復神通力故,行慈之心種種教化令眾生得樂,或隨所有而能與之,及身口行助成利益,如諸佛菩薩深心愛念壞諸惡趣,實令眾生得種種樂,以是故不但願與,亦實令得樂。
問曰:
行慈者得何功德?
答曰:
行慈者諸惡不能加,如好守備外賊不害,若欲惱害反自受患。如人以掌拍矛,掌自傷壞矛無所害。五種邪語不能壞心,五種者:一妄語說過、二惡口說過、三不時說過、四惡心說過、五不利益說過。譬如大地不可破壞,種種瞋惱讒謗等不能毀也。譬如虛空不受加害,心智柔軟猶若天衣。復次行者入慈,虎狼毒獸蛇蚖之屬皆不能害,如入牢城無能傷害,得如是等無量功德。
問曰:
慈德如是,何者名慈法?
答曰:
愛念眾生皆見受樂,是心相應法行陰所攝名為慈法,或色界繫或不繫,心數法、心共生、隨心行、非色法、非是業、業相應、業共生、隨業行、非報生,是應修、得修、行修,應證、身證、慧證,或思惟斷或不斷,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或有喜或無喜,或有出入息或無出入息,或賢聖或凡夫,或樂受相應,或不苦不樂受相應,非道品先緣相後緣法,在四禪亦餘地,緣無量眾生故名為無量。清淨故、慈念故、憐愍利益故,名為梵行梵乘,能到梵世名為梵道,是過去諸佛常所行道。
問曰:
云何修習慈心?
答曰:
若行者作是念:「我除剃鬚髮,不在飾好破憍慢相,若稱此者宜應行慈;今著染衣,當應行慈令心不染,食他之食不虛受施。如經所說,若有比丘,漸修慈心則隨佛教,如是不虛食人信施。」復次若出家若在家行者作是念:「慈心力故,於惡世中安隱無患,於破法眾中獨隨法行,於熱煩惱令心清冷,如近聚落有清涼池。」復次行慈力故,怨家毒害不能復害,如著革屣刺不能傷,行者處於欲界,多瞋怒害,鬪諍怨毒種種諸害,慈心力故無能傷損,譬如力士著金剛鎧執持利器,雖入大陣不能傷壞。復次是慈能利益,利益三種人,凡夫行慈除諸瞋恚,得無量福生於淨果,世間福德無過是者。求聲聞、辟支佛者,欲界多瞋慈力能破,及餘煩惱則亦隨滅,得離欲界漸出三界,如佛所說,慈心共俱近修七覺。大乘發心為度眾生,以慈為本。如是慈心,於三種人無量利益。又習慈初門,又十六行令速得慈,又使牢固,亦常修行:一者持戒清淨、二者心不悔、三者善法中生喜、四者快樂、五者攝護五情、六者念巧便慧、七者身離心離、八者同行共住、九者若聽若說隨順慈法、十者不惱亂他人、十一者食知自節、十二者少於睡眠、十三者省於言語、十四者身四威儀安隱適意、十五者所須之物隨意無乏、十六者不戲論諸法行。是十六法助慈三昧。悲者觀眾生苦,如地獄、餓鬼、畜生、世間刑徒飢寒病苦等,取其苦相故悲心轉增,乃至樂人皆見其苦。
問曰:
云何以樂為苦?
答曰:
樂是無常,樂無厭足從因緣生,念念生滅無有住時,以是故苦。復次如欲天受樂,如狂如醉無所別知,死時乃覺;色無色界眾生,於深禪定愛味心著,命終隨業因緣還復受報,如是眾生當有何樂?於地獄三惡道,是舊住處,天上人中猶如客住,暫得止息,以是因緣故,佛但說苦諦無有樂諦,是故一切眾生無不是苦。眾生可愍不知實苦,於顛倒中而生樂想,今世後世受種種憂惱而無厭心,雖暫得離苦還復求樂作諸苦事,如是思惟,見諸眾生悉皆受苦,是為悲心。餘悲心義如摩訶衍論四無量中說。
喜者行人知諸法實相,觀苦眾生皆為樂相,觀樂眾生皆為苦相,如是諸法無有定相隨心力轉,若諸法無有一定相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尚無有難,何況餘道?隨意可得故心生歡喜。復次行者作是念:「我因少持戒精進等便得離欲,逮諸禪定無量功德。」念諸善功德故心生歡喜,譬如賈客齎持少物百千倍利,心大歡喜。復作是念:「如是法利皆由佛恩,佛自然得道與人演說,隨教修行得如是利益。」是時心念十方諸佛,身有金色相好莊嚴,及十力等無量功德法身,因是念佛心生歡喜。復次佛法於九十六種道中,最為第一,能滅諸苦能趣常樂,心生歡喜。又復分別三種佛法:一者涅槃無量常相,是究竟不壞法;二者涅槃方便八直聖道;三者十二部經宣示八道。如是念法心生歡喜。復次能知如是實相,行於正道離諸邪徑,是為正人,所謂佛弟子眾於一切眾中最為第一。自思惟言:「我已在此眾中,是我真伴彼能益我。」以是因緣故心生歡喜,願令眾生悉皆歡喜。定力轉成故,悉見眾生皆得是喜。
捨者行人如小懈極心暫止息,但觀眾生一相不觀苦樂,喜相猶如小兒,若常愛念憍恣敗壞,若常苦切怖畏羸瘦,是故有時放捨不愛不憎。行者如是,若常行慈喜心則放逸,以喜樂多故,若常行悲心則生憂惱,以念苦多故,是故行捨莫令苦樂有過。復次行者入道得禪定味,分別眾生好醜,是善是不善,善者恭敬愛念,不善者則生輕慢,如人得大珍寶輕慢貧者,見有寶者恭敬愛念,破是二相故而行捨心。如經中說,修行慈心除破瞋恚,修行悲心除惱眾生,修行喜心除破愁憂,修行捨心除破憎愛。但觀眾生得解脫故隨心所作,如人觀林不觀樹也。又如世人寒時得溫、熱時得涼,資生隨意者,是名為樂;若得官位寶藏歌舞戲笑,是名為喜;若失此眾事者,是名憂苦;若無此三事者,是名為捨。行者亦如是具有四心,自身受樂願及眾生,心既柔軟,見一切眾生悉得是樂;又復見諸天上世間豪貴,取其樂相願及眾生,心既柔軟,見一切眾生悉得是樂;修行慈時心生大喜,以此大喜願與眾生,或從定起禮佛法眾讚歎供養,亦得心喜願與眾生,及取外喜願與眾生,或時自見其苦老病憂惱飢寒困苦,欲令眾生離是苦惱,我能分別籌量,心忍猶尚苦惱,何況眾生無有智慧忍受眾苦,何得不惱?則生悲心。復見外人刑戮鞭撻,又聞經說惡道苦痛,取是苦相觀一切皆苦,而生悲心。捨者自捨憎愛,亦觀眾生無有憎愛,及取外眾生受不苦不樂者,從第四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及欲界無苦無樂時,取是相已觀一切眾生,亦都如是無苦無樂。復次如貴人唯有一子,愛念甚重心常慈愍,世間諸樂願令悉得,自能得者亦皆與之。其子或時遭諸惱患,父甚悲念,若子從因得免,其父大喜,心生喜已,即便放捨任子自長,父得休息。行者如是,於四無量心中,觀諸眾生亦如子想,隨己所有樂事,及取世間種種諸樂,願令得之,慈定力故悉見一切皆是樂者。行人從慈心起,若見眾生受諸苦痛,取是相已而生悲心。悲心力故見諸眾生悉皆受苦,見受苦已願令眾生皆離是苦,從悲三昧起,若見眾生受樂得道入涅槃者,取是相已而生喜心。欲令彼得而彼自得,心識柔軟悉見眾生皆得歡喜。從此定起,見眾生不苦不樂者、不憂不喜者,取是相已而生捨心,願令眾生不苦不樂、不憂不喜,以善修捨定力故,悉見眾生不苦不樂、不憂不喜,得離煩惱熱。復次若眾生有諸過釁,捨而不問,若恭敬愛著不以為喜,是為捨心,如是等四無量義,如摩訶衍中說。
禪法要解卷上
淨觀者三品:或初習行,或已習行,或久習行。若初習行,當教言:「破皮却不淨,當觀白骨人,繫意在觀不令外意,外念諸緣攝之令還。」若已習行,當教言:「心却皮肉,具觀頭骨不令外念,外念諸緣攝之令還。」若久習行,却身中一寸皮肉繫意五處:頂上、額上、眉間、鼻端、心處,如是等處住意在骨不令外念,外念諸緣攝之令還。當復觀心,若心疲極捨諸外想注念在緣,譬如獼猴被繫在柱終日馳走,鎖常攝還極乃休息。所緣如柱,念則如鎖,心喻獼猴。亦如乳母,常觀小兒不令墮落,行者觀心亦復如是,漸漸制心令住緣處,若心久住是應禪法。若得禪定即有三相,身悉和悅柔軟輕便,白骨流光猶如白珂,心得靜住是為淨觀,是時便得色界中心,是名初學禪法門。若定得勝心,則不如制之令住,是名一心。若能一寸中住,便得遍却,不得但觀赤骨人。得此觀已,棄赤骨人觀白骨人,不令外念,外念諸緣攝之令還。心若清淨住於骨觀,骨邊白光遍身中出,如天清明日光極淨。此光既出,以心目觀了了見之,因光力故見骨人中相,似諸心心相應法生滅,如毘瑠璃筒中水流,是時心息得樂,婬人欲樂不足喻也。外身觀亦復如是,如是一身觀,次第轉多,乃至閻浮提;復從一閻浮提,還至一寸,心得自住,是為不淨中淨三昧門。復次此身空骨以薄皮覆,有何可樂?甚可患也。
禪法要解卷下
若行者欲求虛空定,當作是念:「色是種種眾苦具,如鞭杖割截殺害飢寒老病苦等,皆由色故。」思惟如是則捨離色得虛空處。
問曰:
行者今以色為身,云何便得捨離?
答曰:
諸煩惱是色因緣,又能繫色,是煩惱滅故則名離色。復次習行破色虛空觀法則得離色。復次如佛所說,比丘觀第四禪五陰,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如此等觀則離第四禪五陰,以餘陰隨色故但言離色。所以者何?色究竟盡故。復次行者觀色,分分破裂則無有色,如身有分,頭足肩臂等各各異分則無有身;如頭眼耳鼻舌口鬚髮骨肉等分分令異,則無有頭;如眼者四大四塵身根眼根十事和合白黑等,肉團名為眼,各各分別則無有眼,地等諸分各亦如是。
問曰:
眼根四大所造,不可定色,云何分別?
答曰:
四大及四大造淨色和合故名為眼,若除是色則無有眼。又此淨色雖不可見,以有對故有分,有分故無眼。復次能見色者,是名為眼;若除四大及四大造色則無眼。若無眼能見色者,耳亦應為眼。若眼是色法,一切色法有處有分故,應可分別,若可分別則為多眼。若言四大所造眾微塵為眼者,不應一眼;若都非眼亦無一眼。若言微塵為眼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微塵有色則有十方,不名為微塵;若非色者則不名為眼。復次微塵體定有四分:色、香、味、觸,是眼非四事。何以故?眼是內入攝,四為外入攝,以是故不得以諸微塵為眼。如佛說眾事和合見色假名為眼,無有定實;耳鼻舌皮肉骨等亦如是破。是為破內身相。外色宮殿財物妻子等,亦皆如是分別破。如佛告羅陀:「從今日當破散色、壞裂色,令無有色。」能如是分別,是名離色。復次如佛說,若比丘欲離色,度一切色相,滅一切對相,不念一切異相,入無量虛空處。度一切色相者,是可見色;滅一切對相者,是有對不可見色;不念一切異相者,不可見無對色。復次度一切色相者,青黃赤白紅紫等種種色相;滅有對者,聲香味觸等;不念一切異相者,大小長短方圓遠近等。如是離一切色相,得入虛空處。
復次行者繫心身內虛空,所謂口鼻咽喉、眼耳胸腹等,既知色為眾惱,空為無患,是故心樂虛空,若心在色攝令在空,心轉柔軟,令身中虛空漸漸廣大,自見色身如藕根孔,習之轉利,見身盡空無復有色。外色亦爾。內外虛空同為一空,是時心緣虛空無量無邊,便離色想安隱快樂,如鳥在瓶瓶破得出,翱翔虛空無所觸礙,是名初無色定。
行者如虛空中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更求妙定則離空緣。所以者何?知是心所想虛空欺誑虛妄,先無今有已有還無。既知其患,是虛空從識而有,謂識為真。但觀於識捨於空緣,習於識觀時,漸見識相相續而生,如流水燈焰,未來現在過去識,識相續無邊無量。
問曰:
何以故佛說識處無邊無量?
答曰:
識能遠緣故無邊,無邊法緣故無邊。復次先緣虛空無邊,若破無邊虛空,識應無邊,行者心柔軟故能令識大乃至無邊,是名無邊識處。
問曰:
是識處具有四陰,何以故但說識處?
答曰:
一切內法識為其主,諸心數法皆隨屬識,若說識者則說餘事。復次欲界中色陰為主,色界中受陰為主,虛空處、識處識陰為主,無所有處想陰為主,非想非非想處行陰為主。復次三法:身、心、心數法。欲界、色界以身為主,心隨身故,若無身已心力獨用。心有二分:一分緣空、一分自緣,是故應有二處:空處、識處。但初破色故虛空受名,破虛空故獨識為名。心數法亦有二分:一分想、一分行,是故亦應有二處:想無所有處、行非想非非想處。復次緣識故得離虛空處,以是故雖有餘陰,但識受名。
行者得識處已,更求妙定,觀識為患,如上說。復次觀識如幻虛誑屬諸因緣而不自在,有緣則生、無緣則滅,識不住情亦不住緣亦不住中間,非有住處非無住處,識相如是。世尊說言:「識如幻也。」行者如是思惟已,得離識處。復次行者作是念,如五欲虛誑,色亦如是;如色虛誑,虛空亦爾;虛空虛誑,識相亦爾。是皆虛誑,而眾生惑著即謂諸法,空無所有是安隱處,作是念已即入無所有處。
問曰:
虛空處、無所有處,有何差別?
答曰:
前者心想虛空為緣,此中心想無所有為緣,是為差別。行者入無所有處已,利根者覺是中猶有受想行識厭患,如先說;鈍根者則不能覺。復次離無所有處因緣有三見:有見、無見、非有見非無見。有見,從欲界乃至識處;無見,即是無所有處;非有非無見,非想非非想處。是無見應當捨離。何以故?非想非非想雖細尚應捨離,何況無所有處,作是念已離無所有處。
問曰:
如佛法中亦有空無所有,若是為實,云何言邪見應當捨離?
答曰:
佛法中為用破著故,說不以為實;無所有處謂為是實,邪見愛著故。是中眾生受定果報已,隨業因緣復受諸報,以是故應捨。名雖相似,其實各異。復次行者作是念:「一切想地皆麁可患,如病如癰如瘡如箭,無想地則是癡處,今寂滅微妙第一處,所謂非想非無想處。」如是觀已,則離無所有處想地,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
問曰:
是中為有想為無想?
答曰:
是中有想。
問曰:
若有想者,何以但下七地名為想定耶?
答曰:
此地中想微細不利,想用不了故不名為想。行者心謂是處非有想非無想,是故佛隨其本名,說是名非有想非無想處。鈍根者不覺是中有四陰,便謂涅槃安隱之處,生增上慢,壽八萬劫已還墮諸趣。是中四陰雖微深妙,利根者則能覺知,覺知已患厭作是念:「此亦和合作法,因緣生法虛誑不實,如病如癰如瘡如箭,無常苦空無我,亦是後生因緣,應當捨離,以其患故當學四諦。」
問曰:
捨餘地時,何以不言學四諦?
答曰:
前以說如病如癰如瘡如箭,無常苦空無我,便為略說四諦,但未廣說。復次餘地無遮無難,凡夫有漏道亦能過故。而此世間之頂,唯有聖人學無漏道乃能得過。譬如繩繫鳥脚,初雖得去繩盡攝還。凡夫人亦如是,雖過餘地,魔王不以為驚;若過有頂之地,魔王大驚如繩斷鳥去。以是故,離餘地時不說四諦。有頂地是三界之要門,欲出要門當學四諦。
問曰:
云何為四諦?
答曰:
苦諦、集諦、滅諦、道諦。苦有二種:一者身苦,二者心苦。集亦二種:一者使,二者惱纏。滅亦二種:一者有餘涅槃,二者無餘涅槃。道亦二種:一者定,二者慧。復次苦諦有二種:一者苦諦,二者苦聖諦。苦諦者惱相故,所謂五受陰名為苦諦。苦聖諦者,以知見故修道,是名苦聖諦。集諦有二種。一者集諦,二者集聖諦。集諦者出生相,所謂愛等諦煩惱名為集諦。集聖諦者,以斷故修道,是為集聖諦。滅諦有二種:一者滅諦,二者滅聖諦。滅諦者寂滅相,所謂四沙門果,是名滅諦。滅聖諦者,以證故行道,是為滅聖諦。道諦有二種:一者道諦,二者道聖諦。道諦者出到相,所謂八正道,是名為道諦。道聖諦者,以修故行道,是為道聖諦。
復次諦有二種:總相、別相。總相苦者,五受陰;別相苦者,廣分別色陰受想行識陰。總相集者,能生後身受;別相集者,廣分別愛等諸煩惱及有漏業五受陰因緣。總相滅者,能生後身愛盡;別相滅者,廣分別八十九種盡。總相道者,八聖道;別相道者,廣分別從苦法忍乃至無學道。若不通達四諦者,則輪轉五道,往來生死無休息時。以是因緣故,行者應念老病死等一切苦惱皆由有身,譬如一切草木皆從地出。如經中說,十方眾生所以有身,皆為受苦故生。譬如毒食,若好若醜皆為殺人;若無身心者,死苦則無所寄。如惡風摧折大樹,若無樹者則無所壞。如是略說身心受苦之本,如虛空風之本,木是火之本,地是水之本,身是苦之本。復次如地常是堅相,水常為濕相,火常為熱相,風常為動相,身心常為苦相。所以者何?以有身故,則老病死飢渴寒熱風雨等苦常隨逐之;以有心故,憂愁怖畏瞋惱嫉妬等苦常隨逐之。若知現在身苦,過去苦亦爾,如現在過去身苦,未來亦爾。譬如見今穀種生穀,比知過去未來亦皆如是。又如現在火熱相,比知過去未來火亦熱。如是若無身心,前則無苦、今亦無苦、後亦無苦。當知三世苦痛皆從身心而有,是故應觀苦諦。如是心生厭患,是苦因緣,唯從愛等諸煩惱生,非天非時非自然亦非無因緣,若離煩惱則不有生。當知世間皆從愛等煩惱生,如人造事皆欲以為先,以是故諸煩惱是苦因緣。復次由愛水故受身,若無愛水則不受身,如乾土不能著壁,以水和之則有所著。復次因諸煩惱是故受身種種不同,如多欲者受多欲形,多瞋恚者受多瞋恚形,多癡者受多癡形,煩惱薄者受薄煩惱形,見今果報異故,知昔因緣各別,來世隨煩惱受身差別亦如是隨業受身。若不為瞋恚則不受毒蛇形,一切餘形亦如是。以是故當知愛等諸煩惱一切苦因緣,苦因緣盡故則苦盡涅槃,涅槃名離欲,斷諸煩惱常不變異,是中無生無老無病無死,無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常樂不退。行者得涅槃滅度時都無所去,名為寂滅。譬如然燈,膏盡則滅不至諸方,是名滅諦。
得涅槃方便道,定分有三種,慧分有二種,戒分有三種,住是戒中修行定慧。所謂於四諦中慧能決了,是名正見;隨正見覺法發起,是為正思惟。是名慧分二種。正定、正念、正精進,是名定分三種。正語、正業、正命,是名戒分三種。住淨戒故,諸煩惱芽不令增長,勢力衰薄,如非時種芽不增長,諸煩惱力來,定分能遮,如大山堰水,水不能破壞。譬如呪術能禁毒蛇,雖復有毒不能害人,定分亦如是。慧能拔諸煩惱根本,如夏水暴漲,岸上諸樹無不漂拔;行此三分八道真直正路,能滅苦因,畢竟安隱常樂無為。
若方便初習其門則有十事:一者心專正,種種外事來壞不能移轉,如四邊風起山不傾動。二者質直,聞師說法不見長短,心無增減隨教無疑,譬如入稠林採木直者易出曲者難出,如是三界稠林,直者易出、曲者難出,佛法中唯直是用、曲者遺棄。三者慚媿,是第一上服最妙莊嚴,慚媿為鉤制諸惡心,有慚有媿真為是人,若無慚媿畜生無異。四者不放逸,一切善法之根本,如世間放逸失諸利事,行者放逸失涅槃利,當知放逸如怨如賊,心常遠離,當知不放逸如君父師長,應遵承不捨。五者遠離,因此遠離成不放逸,若近五欲諸情開發,先常身離聚落,次心遠離不念世事。六者少欲,資生之物心不多求,多求故則墮眾惱。七者知足,有人雖復少欲,樂著好物則敗道心,是故智者趣足而已。八者心不繫著,若弟子檀越知識親里,若問訊迎送多營多事,如是等者毀敗道故不應繫著。九者不樂世樂,若歌舞伎樂,良時好日選擇吉凶,一切世事悉不喜樂。十者忍辱,行者求道時,當忍十事:一蚊虻侵害,二蛇蚖毒螫,三者毒獸,四者罵詈誹謗,五者打擲加害,六者病痛,七飢,八渴,九寒,十熱,如是惱事,行者忍之莫令有勝,常勝此事。
復次如人識知病相,知病因緣,知除病藥,得看病人,隨意所須不久當差。行者如是,知實苦相,知苦因緣,知苦盡道,知得善師同學,如是不久得安隱寂滅。
問曰:
以得非想非非想處入深禪定,唯有上地結使微薄,心已柔軟,不應種種因緣種種譬喻觀是四諦,似若不信?
答曰:
非但為有頂者說,總為一切有頂之人,但觀無色界四陰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箭入心,無常苦空無我,皆是因緣虛誑作法,觀涅槃上妙安隱快樂,非為作法真實不虛,滅三毒三衰,身心苦滅,常呵四陰及其因緣,則名苦諦集諦,讚歎涅槃及涅槃道,是名盡諦道諦。
行者得四禪、四無色定,心已柔軟,若求五神通,依第四禪則易得,若依初禪二禪三禪雖復可得,求之甚難得亦不固。所以者何?初禪覺觀亂定故,二禪喜多故,三禪樂多故,與定相違,四如意分皆是定相,唯第四禪無苦無樂無憂無喜,無出入息,諸聖所住快樂安隱,是故行者當依第四禪修四如意分。所謂欲定行法成就如意,精進定、心定、思惟定行法成就如意,依是住者無事不得。
問曰:
云何欲定行法成就如意?
答曰:
欲名欲於所求之事,定名一心無有增減,行法名信念巧慧喜樂等助成欲定,因欲為主,得定故名為欲定;精進定、心定、思惟定亦如是。行者觀欲莫令有增有減,莫令內多攝、外多散,柔軟平等調和堪用,猶如彈琴調其緩急,隨作何曲。精進、心、思惟亦爾,如行者學飛,欲飛是名欲;攝諸散心集助行法,是名精進心;能舉身離身心麁重睡掉等,心則輕便,以心輕故能舉其身,是名心;籌量欲精進心多少,能舉身未能壞內外諸色味,是名思惟。依四如意分,能具足一切功德,何況五通!
問曰:
五神通何者先生?
答曰:
隨所樂者為先。
問曰:
若爾者,何以變化神通在初?
答曰:
五神通多為眾生。所以者何?如慧解脫阿羅漢,既得阿羅漢作是念言:「有眾生多鈍根者,不信道事輕慢佛法,我得難事漏盡神通,如何不起神通教化眾生而令墮罪?又佛大悲利益眾生,我為弟子,應以神通助益眾生。然諸眾生多以現事而得利益,神變感動貴賤大眾無不傾伏,餘通無有是者。」以是故變化神通在初。
問曰:
天身火大多故身有光明,亦能昇虛疾去;鬼神風大多故身則輕疾,無所觸礙;龍身水多故心念生水,亦能變動;人身地大多故輕動相少,云何能飛?
答曰:
以人身地種輕動相少故,求學神通,如天如神何用通為?如地雖重,以水力故地則為動,如是心力故能舉其身。譬如獼猴從高墜落而不傷身,人墮則傷,以獼猴心力輕疾強故無損;當知身通如是,心力強故。又如人能浮,雖在深水而不沈沒,心方便力故能持其身;以是故當知,人身雖重,心力強故身飛虛空。
問曰:
如是可信云何當學?
答曰:
若行者住於第四禪,依四如意分,一心攝念觀身處處虛空如藕根孔,取身輕疾相,習之不已,身與心合,如鐵與火合,滅身麁重相,但有輕疾身;與欲、精進、思惟及助行法合,欲等善行力故,身則隨逐如火在鐵輕軟中用。又復色界四大造色,在此身中與身和合,令身輕便隨意能去。如人服藥,令心了了身則輕便。譬如色界四大造色明淨,在此身故眼則明淨。如人學跳,習之轉工絕於餘人,如鳥子學飛漸漸轉遠;身通如是,初得之時,或一丈二丈,漸能遠飛。是變化神通有四種:一者身飛虛空如鳥飛行,二者遠能令近,三者此滅彼出,四者猶如意疾,彈指之頃有六十念,一念中間能越無量阿僧祇恒河沙國土,隨念即至。用是神通身得自在,一身能為多身,多身能為一身,大能為小、小能為大,重若須彌、輕如鴻毛,如是等所作如意。
復次,菩薩得是身通,一念之頃度恒河沙國土,然眾生見菩薩到彼,而菩薩不動於本處,於彼說法教化,此亦不廢。或有天人著常顛倒,可以神通度者,現燒三千大千國土,而眾生見三千大千國土焚燒破壞,而國土無損。有眾生心生憍慢,現作手執金剛杵,從金剛中出火,見者怖畏歸伏禮敬。有人樂著轉輪聖王身,即現轉輪聖王而為說法,或現釋提桓因、或現魔王、或現聲聞辟支佛、或現佛身,隨所樂身而為說法。菩薩或復在虛空中結加趺坐,從身四邊悉放種種光明而為說法。或時眾生樂雜色莊嚴,即為現三千大千國土七寶莊嚴幢幡華蓋百種伎樂,處中說法。或令三千大千國土為一海水,青蓮紅華覆蓋水上,於上說法。或坐須彌山上,以梵音聲說法,普聞諸國。或時眾生不見其形,但聞說法之聲。或作乾闥婆身,伎樂音聲令其心悅,然後說法。或現龍王雷電霹靂,而以說法。如是種種因緣方便,而現神變開引眾生。
問曰:
是神通變化諸物,云何而不虛妄?
答曰:
行者先知諸法虛誑如幻如化,譬如調泥隨意所作,如福德之人尚能夏有雪、冬生華、河不流,又如仙人瞋怒令虎狼師子變為石身,何況神通定力而不變物?復次一切物中各有氣分,取其分相神力廣之,餘者隱沒。如經說,有比丘神力心得自在,見有大木欲令為地即皆是地。所以者何?木有地分故。若水火風亦如是。若作金銀種種寶物,隨意悉作。何以故?木有淨分故。
問曰:
物變如是,化無本末,其事云何?
答曰:
有言虛空中四大所造微塵,化心力故令諸微塵合成化人。譬如人死,或生天上或生地獄,罪福因緣故,和合微塵為化亦如是等是物變化神通相。
若行者欲求天耳,亦以第四禪為本,修四如意分,如上所說,調柔其心,屬念大眾音聲,取種種聲相,所聞之聲常當想念,若心餘緣攝之令還,常當一心修念,即於耳中得色界四大所造清淨之色,是名修習天耳。以是天耳,聞十方無量國土音聲,所謂天聲、人聲、龍聲、阿修羅聲、乾闥婆聲、栴陀羅聲、摩睺勒聲,及畜生、餓鬼之聲,地獄苦痛麁細大小音聲等,皆悉聽聞。菩薩定心轉深,乃聞十方諸佛音聲,從佛聞法而不取相,以法為真法為最上,而依深義不依於語。云何深義?所謂知諸法空、無相、無作,不生邪見。於義亦不得義,不可得中亦無得相,是依深義不依語言。復次行者依了義經不依非了義經。了義經者,若能依義,一切諸經皆是了義,義畢竟空不可說相故。是以諸經皆是了義。若不依義,是人於諸經皆不了義。所以者何?以無深智,隨逐音聲故。是音聲實相亦入深義,俱不可說,是名分別了義經不非了義經。復次行者依智而不依識。何以故?行者知是識相,從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無色無對不可見,無知無識虛誑如幻。如是知識相,識即為智,是故依智而不依識。行者雖復生識,若識若智而不生著,知識如相,識即為智相,以是智相為眾生說。復次行者依法不依人。何以故?若佛法中實有人者,無有清淨得解脫者,而一切法無我無人,但隨俗故說有人有我,以是故行者依法不依人。所謂法者諸法之性,法性者無生性,是無生性者畢竟空,是畢竟空者不可說者是。何以故?以語說法,法中無語、語中無法,語則是無語相,一切語言非語言相,以是故經說,無示無說是名佛法。行者以天耳聞諸佛法,若人若法不生著見,若分別二相非為佛法,若無二相則是佛法。行者依止天耳力故,聞甚深之法,以教化眾生,是名天耳神通。
若行者欲得他心智,先自觀心,取心生相、住相、滅相,亦知心垢相淨相、定相亂相等,復觀心所緣垢淨近遠多少等。自取內外心相已然,緣觀眾生色,取欲相心、瞋相心、慢相心、慳相心、嫉相心、憂相心、畏相心、語言音聲種種所作相心等,作是念:「佛如我心,生時住時滅時,彼亦如是。」自知心所緣,他亦如是。我心有如是色相語言所作相,他亦如是。常修學心相,如是習已得他心通,是時但緣他心、心數法,如明眼者觀淨水中魚,有大小好醜悉皆見之;雖有水覆,以水淨故不以為礙。行者如是,知他心通力故,眾生雖身覆心而能見之,既得心通,或時在大眾說法,先知其心,知是眾生以何深心、行何法、何因緣、有何相、喜何事,知自心清淨故,知眾生心亦可清淨。如淨鏡中隨所有色,若長若短方圓麁細等,如本相現不增不減。所以者何?鏡清淨故。鏡雖不分別而顯其相。行者亦如是,自心清淨故,諸法無一定相,常清淨故。眾生心心數法皆悉知之,若眾中多婬欲者,即知其心,為說離婬欲法,恚癡亦如是。何以故?心實相無染無瞋無癡。若眾中求聲聞乘者,亦知其心而為說法;雖為說法,知法性亦無有小。求辟支佛道者,亦知其心而為說法;雖為說法,知法性亦無有中。若求大乘者,亦知其心而為說法;雖為說法,知法性亦無有大。行者如是,等隨眾生心而為說法,亦不分別心相;雖分別三乘說法,而不壞法性;不壞法性故悉知一切眾生心所行。雖自用心知他心,於彼此心無逆無順,亦知一切眾生心心相續如水流。如知心性,法性亦如是,以他心智知眾生心而為說法,則不害也,是名知他心智神通。
若行者欲知宿命,先自覺知今所經事、向所經事,轉至昨夜、昨日、前日,如是一月,從今歲乃至孩童,譬如行道,到所至處思惟憶念所經遊處。如是習已,善修定力故,憶念生時、處胎時,知某處死、此胎生,知是一世二世三世乃至百世千萬無量億世。以宿命智,自知己身及他恒河沙劫所經由事,悉皆念知。以宿命事教化眾生,作如是言:「我某處,如是姓字、如是生、如是壽命、所經苦樂。」亦說彼所經之事。行者以宿命力故,知是眾生先世罪福因緣,所謂種聲聞因緣、辟支佛因緣、佛因緣,隨其因緣而為說法。復次行者宿命智力故,自知從諸佛種善根不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當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者亦知過去諸法滅時無所去,知未來世諸法生時無所從來。雖知過去世無始,不生無始見;雖觀未來世眾生滅入涅槃,亦不生邊見。行者念宿命時,增益諸善根,及滅無量世罪因緣。何以故?知一切法無新相、無故相。得如是智慧已,觀一切有為法及所經生死苦樂,如夢中所見,以是故於生死中心不生厭,於一切眾生而起悲心,知一切法皆是作相,作是念:「如我千萬億無量劫往來生死,皆為虛妄非實;一切眾生來往生死皆亦如是。若無四大四陰者,是則為實,四大四陰亦畢竟不生。」復次行者以宿命智憶念,曾為轉輪聖王,所受之樂無常磨滅,釋提桓因樂亦無常磨滅,有諸國土清淨莊嚴,及諸菩薩諸佛上妙之色,轉於法輪皆悉無常,何況餘事?念如是已心厭遠離。行者依宿命智入無常空,觀一切諸法皆空無常,而眾生顛倒故著。為是眾生故而生悲心,行是悲心,漸漸得成大悲。得大悲已,十方諸佛念是菩薩、讚歎其德,是名宿命神通。
若行者欲求天眼者,初取明光相,所謂燈火明珠、日月星宿等。取是明相已,若晝日則閉目,夜則無在念上明相如眼所見。常修習明念,繫心在明不令他念,若去攝還心得一處。是時色界四大所造清淨之色在此眼中,是名天眼,以天四大造故,名為天眼,又諸賢聖清淨眼故,名為天眼。行者得是天眼已,諸山樹木、鐵圍、須彌及諸國土,都無障蔽、以無礙眼,能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及莊嚴國土。爾時行者能知一切佛為一佛,又見一佛為一切佛,以法性不壞故。如見佛相,自見身相亦如是。自身相淨故,一切法相亦如是。如見佛清淨。弟子亦爾,無有二相。及十方無量國土眾生,若地獄、畜生、餓鬼、人、天,除無色者,生死好醜皆悉見之,皆知十方六道眾生業因緣及果報:是眾生以善業因緣故生天人中,是眾生以不善業因緣故生三惡道中。行者於天眼中得智慧力故,雖見眾生不生眾生想,一切法無眾生想故;雖見業及果報相續,亦入一切法無業無果報中。雖天眼見一切色,以智慧力故亦不取色相,是色悉皆空故。復次若障若不障、近遠上下,無不悉見。行者見色界諸天清淨微形者,而彼不見,乃至大天亦復不見,如是等種種神通義,如摩訶衍神通義中廣說。
禪法要解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