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至长者因缘经
卢至长者因缘经
「若著悭贪,人天所贱,是以智者应当布施。所以者何?我昔曾闻,有大长者,名曰卢至,其家巨富财产无量,仓库盈溢如毘沙门,由其往昔于胜福田修布施因,故获其报。然其施时不能至心,以是之故,虽复富有,意常下劣;所著衣裳,垢腻不净;所可食者,杂谷、稗、莠、藜、藿、草、菜,以充其饥;酢浆空水,用疗其渴;乘朽故车,编草草叶,用以为盖;于己财物,皆生悭悋,劳神役思,勤加守护,营理疲苦,犹如奴仆,为一切人之所嗤笑。」
尔时,罗睺罗即说偈言:
「又于一时城中节会,庄严屋宅,涂饰彩画,悬缯幡盖,琉璃装饰处处周遍,悬诸华冠,香水洒地,严众名华,窓牖门户以华装校,各各皆有种种伎乐、歌舞、嬉戏,欢娱受乐如诸天宫。诸门之中,皆以金瓶盛满香水,诸里巷中悬缯幡盖,散众名华,香水洒地。
「卢至尔时见诸人民,种种会同,戏舞尽欢,便生念言:『奴婢、乞人、下贱之者,皆假借衣服,食美饮食;我今衣服、璎珞、财宝自足,我今何为而不自乐?』疾走归家,自取钥匙开库藏门,取五钱已,还闭锁门,即自思念:『我今若于家中食者,母妻眷属不可周遍;若至他家,或有主人及以乞者来从我索。』于是即用两钱买,两钱酤酒,一钱买葱,从自家中,衣衿裹盐,赍出城外,趣于树下。既至树下,见有多乌,若此停止,乌来抟撮,即诣冢间,见有诸狗,复更逃避至空静处。酒中著盐,和食葱。先不饮酒,即时大醉。既大醉已,而作是言:『举国即时大作欢乐,我今何为独不欢乐?』即便起舞、扬声而歌,其歌辞曰:
「复作是言:『我今节庆际,纵酒大欢乐,逾过毘沙门,亦胜天帝释。』
「释提桓因与无数天众欲至祇桓,于其道边,见此卢至既醉且舞,而歌言胜于帝释。帝释默念:『此悭贪人屏处饮酒,骂辱于我。』复作是念:『我于今者,莫至佛所,先恼于彼。』
「释提桓因即变己身犹如卢至,即到其家,聚集父母、仆使、眷属,于母前坐而白母言:『听我爱语!我于前后,有大悭鬼随逐于我,所以使我惜不噉食,不与父母及以眷属钱财宝物,皆由悭鬼。今日出行,值一道人,与我好呪,得除悭鬼;若彼悭鬼设复更来,终不重能恼乱于我。然此悭鬼与我相似,设当来者,诸守门人痛当打棒。其必诈称:「我是卢至。」一切家人莫信其语。』大开库藏,出诸财物,作好饮食,与其母妻及以眷属,悉令充饱。饮食已竟,语守门者:『急速闭门,悭鬼傥来,待我分付璎珞,遍赐衣服,作诸伎乐,然后开门。』
「即时大开库藏,上妙璎珞先用与母,次者与妇,舍内男女尽皆遍与;其外来客,亦与璎珞及以衣食,作众伎乐。其家眷属众香涂身,烧黑沈水。于时帝释,一手捉母,一手携妇,欢乐起舞,欢娱嬉戏,不可具说。
「舍卫城人皆闻卢至长者悭鬼得除,一切集会尽来观之。卢至醉醒,还来入城,即归己家,见诸人众,充塞其门,复闻家中歌舞之声,极大惊愕,作是思惟:『将非是王以瞋我故,将诸群臣大集兵众来至我家,欲诛于我?为是舍卫城人因作节会,尽入我家?为是诸天欲增益我,来至我家,作斯伎乐?为是家人破我库藏,而自噉食?』思惟是已,疾走冲门,高声大呌,唤其家人。时其家人音乐声乱,都无闻者。
「帝释闻唤声,语众人言:『谁打门唤?汝等且止音乐,或能是彼悭鬼还来。』人闻有鬼,即大开门,一切走避。时彼卢至走来入屋,见于帝释眷属围遶,正处中坐,母处其右,妇处其左,庄严衣服,著好璎珞,鼓乐弦歌,饮酒庆会,容色熙怡,罗列而坐。卢至愕然,惊问释言:『汝是谁耶?来我家中放逸如是。』释微笑言:『今日家人,自识于我。』
「其家眷属即问卢至:『汝为是谁?』卢至答曰:『我是卢至。』举家尽皆同声,指释而作是言:『此是卢至,我之家主。』卢至寻复问家人言:『我今是谁?』家人答言:『汝之虽认似卢至鬼。』卢至复言:『我非是鬼。我是卢至,汝等今者宜好观察。』顾语母言:『母是我母,兄是我兄,弟是我弟,妻者是我所敬之妻,子者是我所念之子,一切仆从,尽是我有。』复指帝释,语家人言:『此是余人,颜貌似我,幻化作我。我从小来,产业积聚,钱财库藏,是谁幻惑散我财物?』
「时其家人,咸皆不信。释问母言:『今我两人,极相似不?』母答言:『彼鬼形貌甚似于汝。』母复语释:『观汝孝顺,奉事于我,真实知汝,我所生子,彼实是鬼。若汝二人俱孝顺我,我不能别。以汝孝顺,彼人悖逆,故我定知汝是我子。』回语妇言:『彼是汝夫,汝今何为不相鸣捉?』其妇羞赧而作是言:『怪哉!何不灭去?终不为其而作妇也。』妇语释言:『大家!我今宁在尔边而死,终不在彼鬼边而生。』
「释语家人:『尔定知我是卢至者,何为前彼鬼使入耶?』时其家人闻此语已,即时倒曳卢至之脚,牵挽打棒,驱令出门。到里巷中举声大哭,唱言:『怪哉!我于今者,身形面首为异于本,何故家人见弃如是?』复语左右:『我今此身如本身不?今我之面如本面不?言语行来、长短相貌为异不异?』傍人语言:『汝故如本,与先不异。』
「复语人言:『我今是谁?将非化作他异人不?竟为字谁?我今为在何处?』复长叹曰:『奇哉,怪哉!我于今者,知何所道?』卢至尔时如似颠狂,其余亲里非家人者,咸来慰喻:『汝慎莫惧!汝是卢至。汝于今者,在舍卫城中市上。我等是汝亲里,故来看汝。汝好强意,当作方计以自分明。』
「卢至尔时闻是语已,意用小安,抆泪而言,更问余人:『我为实是卢至以不?』余人答言:『汝实是卢至。』卢至语众人言:『汝等皆能为我证不?』众人皆言:『我等诸人皆为汝证,实是卢至。』
「卢至答言:『汝等若尔,听我广说因缘:
「尔时,诸人闻是语已,皆悉同心,咸言:『卢至!汝今云何?欲何所为?』卢至即时,而作是言:『汝等诸人为我集会,明日当共至于王所。』众人咸言:『明当送汝至于王所。』
「至明日已,诸人言曰:『善哉!善哉!今正是时。』卢至即言:『此是大事。我于己财不得自在,汝等若能贷我钱财,若我得者,当偿于汝。』诸人皆言:『随所须欲,当给于汝。』又问:『欲须何物?』尔时,卢至长者而言:『今汝与我二张㲲来,使直四铢金,当上于王。』诸人皆笑,作是念言:『卢至先来不曾有是,念言四铢,乃是大施。』
「卢至尔时即挟二张㲲,到于王门,语通门者言:『我于今者欲有贡献。』时守门人极惊笑言:『我于三十年中,未曾闻彼来至门中有所贡献,今日云何卒能如是?』时守门者,即入白王,合掌而言:『未曾有也!卢至今者在于门中,欲有所贡。』
「王意沈审,不卒瞋喜,但自思惟:『今日将不因于节会,有诸人等来至门中,卢至悭悋,亦复不应来至我门;守门之人不应于我而作调戏。意为云何?我不能信。夫为王者,譬如大海不逆细流,宁可计其财物多少?』王于尔时即便听前。王作是念:『而此卢至禀性悭悋,将不死到,卒能如是?』
「即时卢至共于众人往到王所,欲出二㲲用奉于王,以手挽㲲,其腋急挟,挽不能得,便自回转,尽力痛挽,方乃得出。既得出已,帝释即化作两束草。顾见草束生大惭愧,即便坐地。王见如是,即起慈愍而语之言:『纵令草束,亦无所苦,欲有所说随汝意道。』卢至悲噎歔欷而言:『我见此草羞惭之盛,不能以身陷入于地。不知今者为有此身,为无此身?知何所云?』
「王闻其言,特生哀愍,问傍人言:『彼今哀塞,不能得言。汝等若知其意,当代道之。』傍人答王:『卢至今来仰白王者,不知何人形貌相似,至于其家中,诈称卢至,能使家人生其爱著;散用财物,一切荡尽,使其家人都不识别,驱其令出,返如路人,以是之故,其心懊恼,不能出言。』
「王言:『若如此者,实应苦恼。何以故?自己财物为他所用。虽复如是,我当断理,使其还得室家财物。』王复言曰:『世间之人虽形相似,然其心意未必一等;虽心相似,然其形体隐屏之处,有诸密事可不相知,必有小异。汝莫愁忧,我今为汝,当细捡校。』
「时有一臣,名曰宿旧,即起合掌而白王言:『善哉,大王!王之智慧慈恻阿枉,正应如是。』
「尔时,宿旧即说偈言:
「尔时,卢至五体投地,而白王言:『我家密弆起举财宝之处,彼终不能而得知处;我身有密事,何必能知?唯愿大王为我捡校!』
「王即遣使往唤彼人似卢至者,语令疾来。即便唤来,即至王所,在一面立。王形相二人,不能分别。王谛观之,生未曾有想:『年纪相貌、形体大小、面目语笑、颜色皆同,如幻化所作,等无有异。今此二人在我前立,不可分别,使我惊疑。』
「王问唤来者言:『汝为是谁?』便自慨叹而言:『我今徒为此生,不如其死。我今云何生长王国不为王识?方问我言:「而名是谁?」』
「王小惭赧:『此实卢至。』语前者言:『汝今复欲何所论道?』卢至答言:『我是卢至,彼非是也。』
「王言:『汝今二人如镜中像,色貌一种,云何可别?』卢至白言:『以是事故,我先归王,若似有人病痛苦厄、急难恐怖,悉归于王。』王言:『实尔,我所以受人租赋正为是事。』
「王小思惟,语帝释言:『我欲问汝,卢至为性悭贪,汝好惠施,其性各异,汝今云何言是卢至?』帝释答言:『王今应作如是细问。实如王言,虽尔,我亲自从佛教:悭贪之者,堕饿鬼中,百千万岁受饥渴苦,求索脓血、𡱁尿不净,终不能得如毛发许;清冷河泉,变成流火。我闻悭贪有如是过,畏怖因缘,欲舍是恶,以是事故,即便舍悭,施心即生。』
「王言:『实有是理,如似垢衣灰浣即净,烦恼垢心闻法即除。』王语诸臣:『如是二人云何得知,一是卢至?一非卢至?』宿旧答言:『问其家中所有密事,若有同异,然后可知。』王言:『我事猥多,不得细问。如汝所言,应如是问。』即分二人,各置异处,而便问言:『汝今内外亲属年纪大小、头数、名字,家中所有屋舍门户及以财物、一切库藏,地上地中种种诸物,各自记之,明作书疏,时速持来。』而此二人各持书至,一切所有隐密之事及以书迹,悉皆一种。
「王见是事,生未曾有想:『如我今者,尽其神思,种种筹量,不能分别。此非人事,必是非人所为。』王言:『还唤此二人来到我边。』
「王久看已,语使人言:『唤其母来。』便即唤来其母。到已向王拜敬,王合掌言:『我亦敬老。』老母白言:『愿王万岁,离诸怨害,修福不倦!』王勅敷座,命老母坐。王语母言:『今此二人谁是汝子?谁非汝子?』帝释密语母言:『莫复更使见苦如前。』母言:『子汝莫愁也。』
「老母敬白王言:『此儿慈孝,种种供养孝顺于我,此是我子;彼不恭孝,常于我所无亲爱心,知非我子。而此二人虽知好丑,言音相似,我亦不能别。』
「王复问言:『我欲更问余事。汝养此儿,自小之时,及以洗浴,颇见身上隐屏之处,疮瘢黑子私密之事,记识以不?』母言:『有之。』帝释思惟:『我今所作当同老母。』帝释于时谛听母语。
「母语王言:『我儿左脇下有小豆许瘢。』帝释念言:『假使有瘢如须弥山,我亦能作,况复小瘢?』即便化作。
「王即念言:『我今断事,必得决定。』王言:『汝等各脱左腋,高举其臂。』既举臂已,见两瘢不异。王及群臣大声而笑,而作是言:『如此之事未曾闻见,能使人笑,能使人怖,能使人疑,此为奇事,甚可怖畏。』
「王语群臣:『如此之事,非我所了。当将此二人往到祇洹,至于佛所必得决了。废我此间庆会之乐。』
「王时即说偈言:
「说是偈已,王及群臣各自严饰天冠上服,珠玑璎珞庄校其身,执持香华,各随王后,以二卢至置二象上,种种庄严。
「时,王自乘羽葆之车,作倡伎乐百千万种,随从王后往到祇洹,舍王五种天冠、宝盖、刀剑、革屣及摩尼珠,整其仪容,往至佛所。
「尔时世尊,天龙八部、四众围遶。王及大众,五体投地,为佛作礼,起已合掌,而白佛言:『我及三界愚暗所覆,不别真伪,唯佛意清净;一切众生为百千烦恼之所炽然,唯佛世尊寂静除灭;一切世间皆为生死所缚,唯佛一人独得解脱,为诸众生作真亲友;一切盲冥,佛为作眼。我等种种因缘,不能分别如此二人谁是卢至?谁非卢至?』将二卢至,著于佛前。一切诸人,各默然坐。
「化卢至者,神色怡悦,种种严饰,璎珞其身,默然而坐。真实卢至,颜色憔悴,著垢腻衣,尘土坌身,极生忧苦,而作是言:『世尊大慈,救济一切,愿救济我!』
「尔时帝释,见其愁悴而自微笑。波斯匿王从坐而起,合掌问佛言:『于此事中,佛能证知。一切众生为烦恼所暗,唯佛世尊执于慧炬,导诸众生解脱之路,如大医王,亦如导者;能施一切众生无畏,亦施一切众生善根之财,摧灭结使,故名大仙。善哉!世尊!愿以智火烧我烦恼疑网稠林。唯愿世尊断我等疑:今此二人,谁是谁非?』
「尔时世尊,举相好臂庄严之手,语帝释言:『汝作何事?』
「帝释即灭卢至身相,还复本形种种光明,以如意珠、璎珞其身,合掌向佛而说偈言:
「佛语帝释:『一切众生皆有过罪,宜应放舍。』
「尔时,卢至语帝释言:『我辛苦所集一切钱财,汝不用我财物儩耶?』
「帝释言:『我不损汝一毫财物。』
「佛语卢至:『还归汝家,看其财物。』
「卢至言:『我所有财物皆已用尽,用还家为?』
「帝释言:『我实不损汝财毫牦之许。』
「卢至言:『我不信汝,正信佛语。』以信佛语故,即得须陀洹果。」
时,天龙八部及以四众,见闻是已,得四道果,种三业因缘。诸天四众闻佛所说,欢喜而去。
卢至长者因缘经
盧至長者因緣經
「若著慳貪,人天所賤,是以智者應當布施。所以者何?我昔曾聞,有大長者,名曰盧至,其家巨富財產無量,倉庫盈溢如毘沙門,由其往昔於勝福田修布施因,故獲其報。然其施時不能至心,以是之故,雖復富有,意常下劣;所著衣裳,垢膩不淨;所可食者,雜穀、稗、莠、藜、藿、草、菜,以充其飢;酢漿空水,用療其渴;乘朽故車,編草草葉,用以為蓋;於己財物,皆生慳悋,勞神役思,勤加守護,營理疲苦,猶如奴僕,為一切人之所嗤笑。」
爾時,羅睺羅即說偈言:
「又於一時城中節會,莊嚴屋宅,塗飾彩畫,懸繒幡蓋,琉璃裝飾處處周遍,懸諸華冠,香水灑地,嚴眾名華,窓牖門戶以華裝校,各各皆有種種伎樂、歌舞、嬉戲,歡娛受樂如諸天宮。諸門之中,皆以金瓶盛滿香水,諸里巷中懸繒幡蓋,散眾名華,香水灑地。
「盧至爾時見諸人民,種種會同,戲舞盡歡,便生念言:『奴婢、乞人、下賤之者,皆假借衣服,食美飲食;我今衣服、瓔珞、財寶自足,我今何為而不自樂?』疾走歸家,自取鑰匙開庫藏門,取五錢已,還閉鎖門,即自思念:『我今若於家中食者,母妻眷屬不可周遍;若至他家,或有主人及以乞者來從我索。』於是即用兩錢買,兩錢酤酒,一錢買葱,從自家中,衣衿裹鹽,齎出城外,趣於樹下。既至樹下,見有多烏,若此停止,烏來摶撮,即詣塚間,見有諸狗,復更逃避至空靜處。酒中著鹽,和食葱。先不飲酒,即時大醉。既大醉已,而作是言:『舉國即時大作歡樂,我今何為獨不歡樂?』即便起舞、揚聲而歌,其歌辭曰:
「復作是言:『我今節慶際,縱酒大歡樂,踰過毘沙門,亦勝天帝釋。』
「釋提桓因與無數天眾欲至祇桓,於其道邊,見此盧至既醉且舞,而歌言勝於帝釋。帝釋默念:『此慳貪人屏處飲酒,罵辱於我。』復作是念:『我於今者,莫至佛所,先惱於彼。』
「釋提桓因即變己身猶如盧至,即到其家,聚集父母、僕使、眷屬,於母前坐而白母言:『聽我愛語!我於前後,有大慳鬼隨逐於我,所以使我惜不噉食,不與父母及以眷屬錢財寶物,皆由慳鬼。今日出行,值一道人,與我好呪,得除慳鬼;若彼慳鬼設復更來,終不重能惱亂於我。然此慳鬼與我相似,設當來者,諸守門人痛當打棒。其必詐稱:「我是盧至。」一切家人莫信其語。』大開庫藏,出諸財物,作好飲食,與其母妻及以眷屬,悉令充飽。飲食已竟,語守門者:『急速閉門,慳鬼儻來,待我分付瓔珞,遍賜衣服,作諸伎樂,然後開門。』
「即時大開庫藏,上妙瓔珞先用與母,次者與婦,舍內男女盡皆遍與;其外來客,亦與瓔珞及以衣食,作眾伎樂。其家眷屬眾香塗身,燒黑沈水。于時帝釋,一手捉母,一手携婦,歡樂起舞,歡娛嬉戲,不可具說。
「舍衛城人皆聞盧至長者慳鬼得除,一切集會盡來觀之。盧至醉醒,還來入城,即歸己家,見諸人眾,充塞其門,復聞家中歌舞之聲,極大驚愕,作是思惟:『將非是王以瞋我故,將諸群臣大集兵眾來至我家,欲誅於我?為是舍衛城人因作節會,盡入我家?為是諸天欲增益我,來至我家,作斯伎樂?為是家人破我庫藏,而自噉食?』思惟是已,疾走衝門,高聲大呌,喚其家人。時其家人音樂聲亂,都無聞者。
「帝釋聞喚聲,語眾人言:『誰打門喚?汝等且止音樂,或能是彼慳鬼還來。』人聞有鬼,即大開門,一切走避。時彼盧至走來入屋,見於帝釋眷屬圍遶,正處中坐,母處其右,婦處其左,莊嚴衣服,著好瓔珞,鼓樂絃歌,飲酒慶會,容色熙怡,羅列而坐。盧至愕然,驚問釋言:『汝是誰耶?來我家中放逸如是。』釋微笑言:『今日家人,自識於我。』
「其家眷屬即問盧至:『汝為是誰?』盧至答曰:『我是盧至。』舉家盡皆同聲,指釋而作是言:『此是盧至,我之家主。』盧至尋復問家人言:『我今是誰?』家人答言:『汝之雖認似盧至鬼。』盧至復言:『我非是鬼。我是盧至,汝等今者宜好觀察。』顧語母言:『母是我母,兄是我兄,弟是我弟,妻者是我所敬之妻,子者是我所念之子,一切僕從,盡是我有。』復指帝釋,語家人言:『此是餘人,顏貌似我,幻化作我。我從小來,產業積聚,錢財庫藏,是誰幻惑散我財物?』
「時其家人,咸皆不信。釋問母言:『今我兩人,極相似不?』母答言:『彼鬼形貌甚似於汝。』母復語釋:『觀汝孝順,奉事於我,真實知汝,我所生子,彼實是鬼。若汝二人俱孝順我,我不能別。以汝孝順,彼人悖逆,故我定知汝是我子。』迴語婦言:『彼是汝夫,汝今何為不相鳴捉?』其婦羞赧而作是言:『怪哉!何不滅去?終不為其而作婦也。』婦語釋言:『大家!我今寧在爾邊而死,終不在彼鬼邊而生。』
「釋語家人:『爾定知我是盧至者,何為前彼鬼使入耶?』時其家人聞此語已,即時倒曳盧至之脚,牽挽打棒,驅令出門。到里巷中舉聲大哭,唱言:『怪哉!我於今者,身形面首為異於本,何故家人見棄如是?』復語左右:『我今此身如本身不?今我之面如本面不?言語行來、長短相貌為異不異?』傍人語言:『汝故如本,與先不異。』
「復語人言:『我今是誰?將非化作他異人不?竟為字誰?我今為在何處?』復長歎曰:『奇哉,怪哉!我於今者,知何所道?』盧至爾時如似顛狂,其餘親里非家人者,咸來慰喻:『汝慎莫懼!汝是盧至。汝於今者,在舍衛城中市上。我等是汝親里,故來看汝。汝好強意,當作方計以自分明。』
「盧至爾時聞是語已,意用小安,抆淚而言,更問餘人:『我為實是盧至以不?』餘人答言:『汝實是盧至。』盧至語眾人言:『汝等皆能為我證不?』眾人皆言:『我等諸人皆為汝證,實是盧至。』
「盧至答言:『汝等若爾,聽我廣說因緣:
「爾時,諸人聞是語已,皆悉同心,咸言:『盧至!汝今云何?欲何所為?』盧至即時,而作是言:『汝等諸人為我集會,明日當共至於王所。』眾人咸言:『明當送汝至於王所。』
「至明日已,諸人言曰:『善哉!善哉!今正是時。』盧至即言:『此是大事。我於己財不得自在,汝等若能貸我錢財,若我得者,當償於汝。』諸人皆言:『隨所須欲,當給於汝。』又問:『欲須何物?』爾時,盧至長者而言:『今汝與我二張㲲來,使直四銖金,當上於王。』諸人皆笑,作是念言:『盧至先來不曾有是,念言四銖,乃是大施。』
「盧至爾時即挾二張㲲,到於王門,語通門者言:『我於今者欲有貢獻。』時守門人極驚笑言:『我於三十年中,未曾聞彼來至門中有所貢獻,今日云何卒能如是?』時守門者,即入白王,合掌而言:『未曾有也!盧至今者在於門中,欲有所貢。』
「王意沈審,不卒瞋喜,但自思惟:『今日將不因於節會,有諸人等來至門中,盧至慳悋,亦復不應來至我門;守門之人不應於我而作調戲。意為云何?我不能信。夫為王者,譬如大海不逆細流,寧可計其財物多少?』王於爾時即便聽前。王作是念:『而此盧至稟性慳悋,將不死到,卒能如是?』
「即時盧至共於眾人往到王所,欲出二㲲用奉於王,以手挽㲲,其腋急挾,挽不能得,便自迴轉,盡力痛挽,方乃得出。既得出已,帝釋即化作兩束草。顧見草束生大慚愧,即便坐地。王見如是,即起慈愍而語之言:『縱令草束,亦無所苦,欲有所說隨汝意道。』盧至悲噎歔欷而言:『我見此草羞慚之盛,不能以身陷入于地。不知今者為有此身,為無此身?知何所云?』
「王聞其言,特生哀愍,問傍人言:『彼今哀塞,不能得言。汝等若知其意,當代道之。』傍人答王:『盧至今來仰白王者,不知何人形貌相似,至於其家中,詐稱盧至,能使家人生其愛著;散用財物,一切蕩盡,使其家人都不識別,驅其令出,返如路人,以是之故,其心懊惱,不能出言。』
「王言:『若如此者,實應苦惱。何以故?自己財物為他所用。雖復如是,我當斷理,使其還得室家財物。』王復言曰:『世間之人雖形相似,然其心意未必一等;雖心相似,然其形體隱屏之處,有諸密事可不相知,必有小異。汝莫愁憂,我今為汝,當細撿校。』
「時有一臣,名曰宿舊,即起合掌而白王言:『善哉,大王!王之智慧慈惻阿枉,正應如是。』
「爾時,宿舊即說偈言:
「爾時,盧至五體投地,而白王言:『我家密弆起舉財寶之處,彼終不能而得知處;我身有密事,何必能知?唯願大王為我撿校!』
「王即遣使往喚彼人似盧至者,語令疾來。即便喚來,即至王所,在一面立。王形相二人,不能分別。王諦觀之,生未曾有想:『年紀相貌、形體大小、面目語笑、顏色皆同,如幻化所作,等無有異。今此二人在我前立,不可分別,使我驚疑。』
「王問喚來者言:『汝為是誰?』便自慨歎而言:『我今徒為此生,不如其死。我今云何生長王國不為王識?方問我言:「而名是誰?」』
「王小慚赧:『此實盧至。』語前者言:『汝今復欲何所論道?』盧至答言:『我是盧至,彼非是也。』
「王言:『汝今二人如鏡中像,色貌一種,云何可別?』盧至白言:『以是事故,我先歸王,若似有人病痛苦厄、急難恐怖,悉歸於王。』王言:『實爾,我所以受人租賦正為是事。』
「王小思惟,語帝釋言:『我欲問汝,盧至為性慳貪,汝好惠施,其性各異,汝今云何言是盧至?』帝釋答言:『王今應作如是細問。實如王言,雖爾,我親自從佛教:慳貪之者,墮餓鬼中,百千萬歲受飢渴苦,求索膿血、𡱁尿不淨,終不能得如毛髮許;清冷河泉,變成流火。我聞慳貪有如是過,畏怖因緣,欲捨是惡,以是事故,即便捨慳,施心即生。』
「王言:『實有是理,如似垢衣灰浣即淨,煩惱垢心聞法即除。』王語諸臣:『如是二人云何得知,一是盧至?一非盧至?』宿舊答言:『問其家中所有密事,若有同異,然後可知。』王言:『我事猥多,不得細問。如汝所言,應如是問。』即分二人,各置異處,而便問言:『汝今內外親屬年紀大小、頭數、名字,家中所有屋舍門戶及以財物、一切庫藏,地上地中種種諸物,各自記之,明作書疏,時速持來。』而此二人各持書至,一切所有隱密之事及以書迹,悉皆一種。
「王見是事,生未曾有想:『如我今者,盡其神思,種種籌量,不能分別。此非人事,必是非人所為。』王言:『還喚此二人來到我邊。』
「王久看已,語使人言:『喚其母來。』便即喚來其母。到已向王拜敬,王合掌言:『我亦敬老。』老母白言:『願王萬歲,離諸怨害,修福不倦!』王勅敷座,命老母坐。王語母言:『今此二人誰是汝子?誰非汝子?』帝釋密語母言:『莫復更使見苦如前。』母言:『子汝莫愁也。』
「老母敬白王言:『此兒慈孝,種種供養孝順於我,此是我子;彼不恭孝,常於我所無親愛心,知非我子。而此二人雖知好醜,言音相似,我亦不能別。』
「王復問言:『我欲更問餘事。汝養此兒,自小之時,及以洗浴,頗見身上隱屏之處,瘡瘢黑子私密之事,記識以不?』母言:『有之。』帝釋思惟:『我今所作當同老母。』帝釋于時諦聽母語。
「母語王言:『我兒左脇下有小豆許瘢。』帝釋念言:『假使有瘢如須彌山,我亦能作,況復小瘢?』即便化作。
「王即念言:『我今斷事,必得決定。』王言:『汝等各脫左腋,高舉其臂。』既舉臂已,見兩瘢不異。王及群臣大聲而笑,而作是言:『如此之事未曾聞見,能使人笑,能使人怖,能使人疑,此為奇事,甚可怖畏。』
「王語群臣:『如此之事,非我所了。當將此二人往到祇洹,至于佛所必得決了。廢我此間慶會之樂。』
「王時即說偈言:
「說是偈已,王及群臣各自嚴飾天冠上服,珠璣瓔珞莊校其身,執持香華,各隨王後,以二盧至置二象上,種種莊嚴。
「時,王自乘羽葆之車,作倡伎樂百千萬種,隨從王後往到祇洹,捨王五種天冠、寶蓋、刀劍、革屣及摩尼珠,整其儀容,往至佛所。
「爾時世尊,天龍八部、四眾圍遶。王及大眾,五體投地,為佛作禮,起已合掌,而白佛言:『我及三界愚闇所覆,不別真偽,唯佛意清淨;一切眾生為百千煩惱之所熾然,唯佛世尊寂靜除滅;一切世間皆為生死所縛,唯佛一人獨得解脫,為諸眾生作真親友;一切盲冥,佛為作眼。我等種種因緣,不能分別如此二人誰是盧至?誰非盧至?』將二盧至,著於佛前。一切諸人,各默然坐。
「化盧至者,神色怡悅,種種嚴飾,瓔珞其身,默然而坐。真實盧至,顏色憔悴,著垢膩衣,塵土坌身,極生憂苦,而作是言:『世尊大慈,救濟一切,願救濟我!』
「爾時帝釋,見其愁悴而自微笑。波斯匿王從坐而起,合掌問佛言:『於此事中,佛能證知。一切眾生為煩惱所闇,唯佛世尊執於慧炬,導諸眾生解脫之路,如大醫王,亦如導者;能施一切眾生無畏,亦施一切眾生善根之財,摧滅結使,故名大仙。善哉!世尊!願以智火燒我煩惱疑網稠林。唯願世尊斷我等疑:今此二人,誰是誰非?』
「爾時世尊,舉相好臂莊嚴之手,語帝釋言:『汝作何事?』
「帝釋即滅盧至身相,還復本形種種光明,以如意珠、瓔珞其身,合掌向佛而說偈言:
「佛語帝釋:『一切眾生皆有過罪,宜應放捨。』
「爾時,盧至語帝釋言:『我辛苦所集一切錢財,汝不用我財物儩耶?』
「帝釋言:『我不損汝一毫財物。』
「佛語盧至:『還歸汝家,看其財物。』
「盧至言:『我所有財物皆已用盡,用還家為?』
「帝釋言:『我實不損汝財毫氂之許。』
「盧至言:『我不信汝,正信佛語。』以信佛語故,即得須陀洹果。」
時,天龍八部及以四眾,見聞是已,得四道果,種三業因緣。諸天四眾聞佛所說,歡喜而去。
盧至長者因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