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
大般涅槃经卷第一
序品第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尸城力士生地阿夷罗跋提河边娑罗双树间。
尔时,世尊与大比丘八十亿百千人俱前后围遶。二月十五日临涅槃时,以佛神力出大音声。其声遍满乃至有顶,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日如来、应供、正遍知——怜愍众生、覆护众生、等视众生如罗睺罗、为作归依、为世间舍——大觉世尊将欲涅槃。一切众生若有所疑,今悉可问,为最后问。」
尔时,世尊于晨朝时,从其面门放种种光,其明杂色——青、黄、赤、白、颇梨、马瑙——光遍照此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乃至十方亦复如是。
其中所有六趣众生遇斯光者,罪垢、烦恼一切消除。是诸众生见闻是已,心大忧恼,同时举声悲号啼哭:「呜呼,慈父!痛哉,苦哉。」举手拍头,搥胸大叫,其中或有身体战栗、涕泣哽咽。尔时,大地、诸山、大海皆悉震动。
时诸众生共相谓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当共疾往诣拘尸城力士生处,至如来所头面礼敬,劝请如来莫般涅槃,住世一劫、若减一劫。」互相执手,复作是言:「世间虚空,众生福尽,不善诸业增长出世。仁等今当速往速往,如来不久必入涅槃。」复作是言:「世间虚空,世间虚空。我等从今无有救护、无所宗仰,贫穷孤露。一旦远离无上世尊,设有疑惑,当复问谁?」
时有无量诸大弟子——尊者摩诃迦旃延、尊者薄俱罗、尊者优波难陀,如是等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战掉,乃至大动不能自持、心浊迷闷、发声大叫,生如是等种种苦恼。
尔时,复有八十百千诸比丘等——皆阿罗汉,心得自在,所作已办,离诸烦恼,调伏诸根,如大龙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檀林栴檀围遶、如师子王师子围遶,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一切皆是佛之真子——各于晨朝日初出时离常住处,方用杨枝,遇佛光明,更相谓言:「仁等宜速澡漱清净。」作是言已,举身毛竖,遍体血现如波罗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恼。为欲利益安乐众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显发如来方便密教、为不断绝种种说法、为诸众生调伏因缘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绕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尔时,复有拘陀罗女、善贤比丘尼、优波难陀比丘尼、海意比丘尼,与六十亿比丘尼等——一切亦是大阿罗汉,诸漏已尽,心得自在,所作已办,离诸烦恼,调伏诸根犹如大龙,有大威德,成就空慧——亦于晨朝日初出时举身毛竖,遍体血现如波罗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恼。亦欲利益安乐众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显发如来方便密教、为不断绝种种说法、为诸众生调伏因缘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于比丘尼众中复有诸比丘尼,皆是菩萨,人中之龙,位阶十地,安住不动,为化众生现受女身,而常修集四无量心,得自在力,能化作佛。
尔时,复有一恒河沙菩萨摩诃萨——人中之龙,位阶十地,安住不动,方便现身——其名曰:海德菩萨、无尽意菩萨,如是等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爱乐大乘、守护大乘,善能随顺一切世间,作是誓言:「诸未度者当令得度。」已于过世无数劫中修持净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绍三宝种使不断绝;于未来世当转法轮,以大庄严而自庄严;成就如是无量功德,等观众生如视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时遇佛光明,举身毛竖,遍体血现如波罗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恼。亦为利益安乐众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显发如来方便密教、为不断绝种种说法、为诸众生调伏因缘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绕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尔时,复有二恒河沙诸优婆塞,受持五戒,威仪具足。其名曰:威德无垢称王优婆塞、善德优婆塞等,而为上首。深乐观察诸对治门,所谓:苦、乐,常、无常,净、不净,我、无我,实、不实,归依、非归依,众生、非众生,恒、非恒,安、非安,为、无为,断、不断,涅槃、非涅槃,增上、非增上。常乐观察如是等法对治之门,亦欲乐闻无上大乘;如所闻已,能为他说。善持净戒,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复能充足余渴仰者。善能摄取无上智慧,爱乐大乘、守护大乘;善能随顺一切世间,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绍三宝种使不断绝,于未来世当转法轮,以大庄严而自庄严,心常深味清净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于诸众生生大悲心,平等无二,如视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时,为欲阇毘如来身故,人人各取香木万束,栴檀、沈水、牛头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宝微妙光明,譬如种种杂彩画饰,以佛力故有是妙色,青、黄、赤、白,为诸众生之所乐见。诸木皆以种种香涂,欝金、沈水及胶香等,散以诸花而为庄严,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
诸香木上悬五色幡,柔软微妙,犹如天衣、憍奢耶衣、刍摩缯彩。是诸香木载以宝车。是诸宝车出种种光,青、黄、赤、白,辕辐皆以七宝厕填。是一一车驾以四马,是一一马骏疾如风。一一车前竖立五十七宝妙幢,真金罗网弥覆其上。一一宝车复有五十微妙宝盖。
一一车上垂诸花鬘,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纯以真金为叶、金刚为台。是花台中多有黑蜂游集其中,欢娱受乐,又出妙音,所谓:无常、苦、空、无我。是音声中复说菩萨本所行道。复有种种歌舞伎乐、筝、笛、箜篌、箫、瑟、鼓吹,是乐音中复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间虚空。」一一车前有优婆塞擎四宝案,是诸案上有种种花,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欝金诸香及余薰香,微妙第一。
诸优婆塞为佛及僧办诸食具,种种备足,皆是栴檀、沈水、香薪、八功德水之所成熟。其食甘美,有六种味:一、苦,二、醋,三、甘,四、辛,五、醎,六、淡。复有三德:一者、轻软,二者、净洁,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种种庄严,至力士生处娑罗双树间。
复以金沙遍布其地,以迦陵伽衣、钦婆罗衣及缯彩衣而覆沙上,周匝遍满十二由旬。为佛及僧敷置七宝师子之座,其座高大如须弥山,是诸座上皆有宝帐垂诸璎珞。诸娑罗树悉悬种种微妙幡盖,种种好香用以涂树、种种名花以散树间。
诸优婆塞各作是念:「一切众生若有所乏,饮食、衣服、头、目、支体,随其所须皆悉给与。作是施时,离欲、瞋恚、秽浊毒心,无余思愿求世福乐,唯志无上清净菩提。」
是优婆塞等皆已安住于菩萨道,复作是念:「如来今者受我食已当入涅槃。」作是念已,身毛皆竖,遍体血现如波罗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恼。各各赍持供养之具,载以宝车、香木、幢幡、宝盖、饮食,疾至佛所稽首佛足,以其所持供养之具欲供养如来,遶百千匝,举声号泣,哀动天地,搥胸大叫,泪下如雨。复相谓言:「苦哉,仁者!世间虚空,世间虚空。」便自举身投如来前,而白佛言:「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
世尊知时,默然不受。如是三请悉皆不许。诸优婆塞不果所愿,心怀悲恼,默然而住。犹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命终,殡送还归,极大忧恼。诸优婆塞悲泣懊恼亦复如是,以诸供具安置一处,却住一面,默然而坐。
尔时,复有三恒河沙诸优婆夷,受持五戒,威仪具足,其名曰:寿德优婆夷、德鬘优婆夷、毘舍佉优婆夷等,八万四千而为上首。悉能堪任护持正法,为度无量百千众生故现女身呵责家法。自观己身如四毒蛇;是身常为无量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贪欲狱缚;是身可恶,犹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为却敌楼橹,目为窍孔,头为殿堂,心王处中。如是身城,诸佛世尊之所弃舍,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贪婬、瞋恚、愚痴罗刹止住其中。是身不坚,犹如芦苇、伊兰、水沫、芭蕉之树;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是身易坏,犹如河岸临峻大树;是身不久,当为狐、狼、鵄、枭、雕、鹫、乌、鹊、饿狗之所食噉。谁有智者当乐此身?宁以牛迹盛大海水,不能具说是身无常、不净、臭秽;宁丸大地使如枣等,渐渐转小犹葶苈子、乃至微尘,不能具说是身过患。是故当舍,如弃涕唾。
以是因缘,诸优婆夷以空、无相、无愿之法常修其心,深乐咨受大乘经典,闻已亦能为他演说。护持本愿,毁呰女身甚可患厌、性不坚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观,破坏生死无际轮转,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复能充足余渴仰者——深乐大乘、守护大乘。虽现女身,实是菩萨。善能随顺一切世间,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绍三宝种使不断绝,于未来世当转法轮,以大庄严而自庄严,坚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于诸众生生大悲心,平等无二,如视一子。
亦于晨朝日初出时各相谓言:「今日宜应至双树间。」诸优婆夷所设供具倍胜于前,持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为佛及僧办诸供具,唯愿如来哀受我供。」如来默然而不许可。诸优婆夷不果所愿,心怀惆怅,却坐一面。
尔时,复有四恒河沙毘舍离城诸离车等男女、大小、妻子、眷属及阎浮提诸王、眷属,为求法故,善修戒行,威仪具足,摧伏异学、坏正法者。常相谓言:「我等当以金银仓库为令甘露、无尽正法、深奥之藏久住于世,愿令我等常得修学。若有诽谤佛正法者,当断其舌。」复作是愿:「若有出家毁禁戒者,我当罢令还俗、策使;有能深乐护持正法,我当敬重,如事父母;若有众僧能修正法,我当随喜,令得势力。」常欲乐闻大乘经典,闻已亦能为人广说。皆悉成就如是功德。其名曰:净无垢藏离车子、净不放逸离车子、恒水无垢净德离车子,如是等各相谓言:「仁等今可速往佛所。」
所办供养种种具足,一一离车各严八万四千大象、八万四千驷马宝车、八万四千明月宝珠,天木、栴檀、沈水、薪束,种种各有八万四千。一一象前有宝幢幡盖,其盖小者,周匝纵广满一由旬;幡最短者,长三十三由旬;宝幢卑者,高百由旬。持如是等供养之具往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为佛及僧办诸供具,唯愿如来哀受我供。」如来默然而不许可。诸离车等不果所愿,心怀愁恼,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罗树,于虚空中默然而住。
尔时,复有五恒河沙大臣长者——敬重大乘,若有异学谤正法者,是诸人等力能摧伏,犹如雹雨摧折草木——其名曰:日光长者、护世长者、护法长者,如是之等而为上首。所设供具五倍于前,俱共持往诣双树间,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为佛及僧设诸供具,唯愿哀愍,受我等供。」如来默然而不受之。诸长者等不果所愿,心怀愁恼,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罗树,于虚空中默然而住。
尔时,复有毘舍离王及其后宫夫人、眷属,阎浮提内所有诸王——除阿阇世——并及城邑聚落人民。其名曰:月无垢王等,各严四兵,欲往佛所。是一一王各有一百八十万亿人民眷属。是诸车兵驾以象马,象有六牙,马疾如风。庄严供具六倍于前,宝盖之中,有极小者,周匝纵广满八由旬;幡极短者,十六由旬;宝幢下者,三十六由旬。是诸王等安住正法,恶贱邪法,敬重大乘、深乐大乘,怜愍众生等如一子。所持饮食香气流布满四由旬。亦于晨朝日初出时,持是种种上妙甘饍诣双树间,至如来所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为佛及比丘僧设是供具,唯愿如来哀愍,受我最后供养。」如来知时亦不许可。是诸王等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尔时,复有七恒河沙诸王夫人,唯除阿阇世王夫人。为度众生现受女身,常观身行,以空、无相、无愿之法薰修其心。其名曰:三界妙夫人、爱德夫人,如是等诸王夫人。皆悉安住于正法中,修行禁戒,威仪具足,怜愍众生等如一子。各相谓言:「今宜速往诣世尊所。」诸王夫人所设供养七倍于前,香花、宝幢、缯彩、幡盖、上妙饮食,宝盖小者,周匝纵广十六由旬;幡最短者,三十六由旬;宝幢卑者,六十八由旬;饮食香气周遍流布满八由旬。持如是等供养之具往如来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为佛及比丘僧设是供具,唯愿如来哀愍,受我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受。时诸夫人不果所愿,心怀愁恼,自拔头发,搥胸大哭,犹如慈母新丧爱子,却住一面,默然而坐。
尔时,复有八恒河沙诸天女等,其名曰:广目天女,而为上首。作如是言:「汝等诸姊!谛观谛观,是诸人众所设种种上妙供具欲供如来及比丘僧。我等亦当如是严设微妙供具供养如来,如来受已当入涅槃。诸姊!诸佛如来出世甚难,最后供养亦复倍难。若佛涅槃,世间虚空。」是诸天女——爱乐大乘、欲闻大乘,闻已亦能为人广说;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复能充足余渴仰者;守护大乘,若有异学憎嫉大乘,势能摧灭,如雹摧草。护持戒行,威仪具足,善能随顺一切世间,度未度者、脱未脱者。于未来世当转法轮,绍三宝种使不断绝。修学大乘,以大庄严而自庄严,成就如是无量功德,等慈众生如视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时各取种种天木香等,倍于人间所有香木,其木香气能灭人中种种臭秽。白车白盖,驾四白马,一一车上皆张白帐,其帐四边悬诸金铃。种种香花、宝幢、幡盖、上妙甘饍、种种伎乐敷师子座。其座四足纯绀琉璃,于其座后各各皆有七宝倚床,一一座前复有金机。复以七宝而为灯树,种种宝珠以为灯明,微妙天花遍布其地。
是诸天女设是供已,心怀哀感,涕泪交流,生大苦恼。亦为利益安乐众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显发如来方便密教、亦为不断种种说法,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受。诸天女等不果所愿,心怀忧恼,却在一面,默然而坐。
尔时,复有九恒河沙诸龙王等住于四方,其名曰:和修吉龙王、难陀龙王、婆难陀龙王,而为上首。是诸龙王亦于晨朝日初出时设诸供具——倍于人天——持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受。是诸龙王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坐一面。
尔时,复有十恒河沙诸鬼、神王,毘沙门王而为上首,各相谓言:「仁等!今者可速诣佛所。」
所设供具倍于诸龙,持往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许。是诸鬼王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坐一面。
尔时,复有二十恒河沙金翅鸟王,降怨鸟王而为上首。复有三十恒河沙干闼婆王,那罗达王而为上首。复有四十恒河沙紧那罗王,善见王而为上首。复有五十恒河沙摩睺罗伽王,大善见王而为上首。复有六十恒河沙阿修罗王,睒婆利王而为上首。复有七十恒河沙陀那婆王,无垢河水王、跋提达多王等而为上首。复有八十恒河沙罗刹王,可畏王而为上首,舍离恶心,更不食人,于怨憎中生慈悲心,其形丑陋,以佛神力皆悉端正。复有九十恒河沙树林神王,乐香王而为上首。复有千恒河沙持呪王,大幻持呪王而为上首。复有一亿恒河沙贪色鬼魅,善见王而为上首。复有百亿恒河沙天诸婇女,蓝婆女、欝婆尸女、帝路沾女、毘舍佉女而为上首。复有千亿恒河沙等诸鬼王,白湿王而为上首。复有十万亿恒河沙等诸天子及诸天王、四天王等。复有十万亿恒河沙等四方风神,吹诸树上,时、非时花散双树间。
复有十万亿恒河沙主云雨神,皆作是念:「如来涅槃焚身之时,我当注雨令火时灭,众中热闷为作清凉。」
复有二十恒河沙大香象王,罗睺象王、金色象王、甘味象王、绀睺象王、欲香象王等而为上首,敬重大乘、爱乐大乘,知佛不久当般涅槃,各各拔取无量无边诸妙莲花来至佛所,头面礼佛,却住一面。
复有二十恒河沙等师子兽王,师子吼王而为上首,施与一切众生无畏,持诸花菓来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复有二十恒河沙等诸飞鸟王,凫、鴈、鸳鸯、孔雀诸鸟、干闼婆鸟、迦兰陀鸟、鸲鹆、鹦鹉、俱翅罗鸟、婆嘻伽鸟、迦陵频伽鸟、耆婆耆婆鸟,如是等诸鸟,持诸花菓来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复有二十恒河沙等水牛、牛、羊往至佛所,出妙香乳。其乳流满拘尸那城所有沟坑,色、香、美味悉皆具足。成是事已,却住一面。
复有二十恒河沙等四天下中诸神仙人,忍辱仙等而为上首,持诸香花及诸甘菓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遶佛三匝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许。时诸仙人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阎浮提中一切蜂王,妙音蜂王而为上首,持种种花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遶佛一匝,却住一面。
尔时,阎浮提中比丘、比丘尼一切皆集,唯除尊者摩诃迦叶、阿难二众。
复有无量阿僧祇恒河沙等世界中间及阎浮提所有诸山,须弥山王而为上首。其山庄严,丛林蓊欝,枝叶茂盛,荫蔽日光,种种妙花周遍严饰,龙泉流水清净香洁。诸天、龙、神、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神仙呪术、作倡伎乐,如是等众弥满其中。是诸山神亦来诣佛,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复有阿僧祇恒河沙等四大海神及诸河神,有大威德,具大神足,所设供养倍胜于前。诸神身光、伎乐灯明悉蔽日月令不复现,以占婆花散熙连河,来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尔时,拘尸那城娑罗树林,其林变白,犹如白鹤。于虚空中自然而有七宝堂阁,雕纹、刻镂、绮饰分明,周匝栏楯众宝杂厕。堂下多有流泉浴池,上妙莲花弥满其中,犹如北方欝单越国,亦如忉利欢喜之园;尔时娑罗树林中间种种庄严、甚可爱乐,亦复如是。是诸天、人、阿修罗等,咸覩如来涅槃之相,皆悉悲感,愁忧不乐。
尔时,四天王释提桓因各相谓言:「汝等观察诸天世人及阿修罗大设供养,欲于最后供养如来。我等亦当如是供养。若我最后得供养者,檀波罗蜜则为成就满足不难。」尔时,四天王所设供养倍胜于前,持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迦枳楼伽花、摩诃迦枳楼伽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散多尼迦花、摩诃散多尼迦花、爱乐花、大爱乐花、普贤花、大普贤花、时花、大时花、香城花、大香城花、欢喜花、大欢喜花、发欲花、大发欲花、香醉花、大香醉花、普香花、大普香花、天金叶花、龙华、波利质多树花、拘毘罗树花,复持种种上妙甘饍来至佛所,稽首佛足。是诸天人所有光明能覆日月令不复现,以是供具欲供养佛。如来知时,默然不受。尔时,诸天不果所愿,愁忧苦恼,却住一面。
尔时,释提桓因及三十三天设诸供具亦倍胜前,及所持花亦复如是,香气微妙甚可爱乐,持得胜堂并诸小堂,来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深乐、爱护大乘,唯愿如来哀受我食。」如来知时,默然不受。时诸释天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乃至第六天,所设供养展转胜前,宝幢、幡盖——宝盖小者覆四天下、幡最短者周围四海、幢最卑者至自在天,微风吹幢出妙音声——持上甘饍来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受。是诸天等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上至有顶、其余梵众,一切来集。尔时,大梵天王及余梵众放身光明遍四天下,欲界人天日月光明悉不复现。持诸宝幢、缯彩、幡盖——幡极短者,悬于梵宫至娑罗树间——来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受。尔时,诸梵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尔时,毘摩质多阿修罗王与无量阿修罗大眷属俱,身诸光明胜于梵天,持诸宝幢、缯彩、幡盖——其盖小者覆千世界——上妙甘饍来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如来知时,默然不受。诸阿修罗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尔时,欲界魔王波旬与其眷属、诸天婇女、无量无边阿僧祇众,开地狱门,施清冷水,因而告曰:「汝等今者无所能为,唯当专念如来、应、正遍知,建立最后随喜供养,当令汝等长夜获安。」时魔波旬于地狱中悉除刀、剑、无量苦毒,炽然炎火注雨灭之。以佛神力复发是心:「令诸眷属皆舍刀、剑、弓、弩、铠、仗、𫓴、槊、长钩、金椎、钺斧、鬪轮、羂索。」所持供养倍胜一切人天所设——其盖小者覆中千界——来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等今者爱乐大乘、守护大乘。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为供养故、为怖畏故、为诳他故、为财利故、为随他故,受是大乘,或真、或伪,我等尔时当为是人除灭怖畏,说如是呪:
「『侘枳 咤咤罗侘枳 卢呵隷摩诃卢呵隶阿罗 遮罗 多罗 莎呵』
「是呪能令诸失心者、怖畏者、说法者、不断正法者,为伏外道故、护己身故、护正法故、护大乘故,说如是呪。若有能持如是呪者,无恶象怖,若至圹野空泽崄处不生怖畏,亦无水、火、师子、虎、狼、盗贼、王难。世尊!若有能持如是呪者,悉能除灭如是等怖。
「世尊!持是呪者,我当护之,如龟藏六。世尊!我等今者不以谀谄说如是事。持是呪者,我当至诚益其势力。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
尔时,佛告魔波旬言:「我不受汝饮食供养,我已受汝所说神呪,为欲安乐一切众生、四部众故。」佛说是已,默然不受。如是三请皆亦不受。时魔波旬不果所愿,心怀愁恼,却住一面。
尔时,大自在天王与其眷属、无量无边及诸天众所设供具,悉覆梵、释、护世四王、人天八部及非人等所有供具,梵释所设犹如聚墨在珂贝边悉不复现,宝盖小者能覆三千大千世界。持如是等供养之具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遶无数匝,白佛言:「世尊!我等所奉微末供具,犹如蚊蚋供养于我;亦如有人以一掬水投于大海;然一小灯助百千日;春夏之月众花茂盛,有持一花益于众花;以葶苈子益须弥山,岂当有益大海、日明、众花、须弥?世尊!我今所奉微末供具亦复如是。若以三千大千世界满中香花、伎乐、幡盖供养如来,尚不足言。何以故?如来为诸众生常于地狱、饿鬼、畜生诸恶趣中受诸苦恼。是故,世尊!应见哀愍,受我等供。」
尔时,东方去此无量无数阿僧祇恒河沙微尘等世界,彼有佛土名意乐美音,佛号虚空等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尔时,彼佛即告第一大弟子言:「善男子!汝今宜往西方娑婆世界。彼土有佛,号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彼佛不久当般涅槃。善男子!汝可持此世界香饭——其饭香美,食之安隐——可以奉献彼佛世尊。世尊食已,入般涅槃。善男子!并可礼敬,请决所疑。」
尔时,无边身菩萨摩诃萨即受佛教,从座而起,稽首佛足,右遶三匝,与无量阿僧祇大菩萨众俱从彼国发来至此娑婆世界。
应时此间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种震动。于是众中梵释四王、魔王波旬、摩醯首罗,如是大众见是地动,举身毛竖,喉舌枯燥,惊怖战栗,各欲四散,自见其身无复光明,所有威德悉灭无余。是时,文殊师利法王子即从座起,告诸大众:「诸善男子!汝等勿怖,汝等勿怖。何以故?东方去此无量无数阿僧祇恒河沙微尘等世界,有世界名意乐美音,佛号虚空等如来、应供、正遍知,十号具足。彼有菩萨名无边身,与无量菩萨欲来至此供养如来。以彼菩萨威德力故,令汝身光悉不复现。是故,汝等应生欢喜,勿怀恐怖。」
尔时,大众悉皆遥见彼佛大众,如明镜中自观己身。时文殊师利复告大众:「汝今所见彼佛大众如见此佛;以佛神力,复当如是得见九方无量诸佛。」
尔时,大众各相谓言:「苦哉,苦哉。世间虚空,如来不久当般涅槃。」
是时大众一切悉见无边身菩萨及其眷属。是菩萨身一一毛孔各各出生一大莲花。一一莲花各有七万八千城邑,纵广正等如毘舍离城,墙壁诸堑七宝杂厕,多罗宝树七重行列。人民炽盛,安隐丰乐,阎浮檀金以为却敌。一一却敌各有种种七宝林树,花菓茂盛,微风吹动出微妙音。其声和雅犹如天乐,城中人民闻是音声即时得受上妙快乐。是诸堑中妙水盈满,清净香洁如真琉璃。是诸水中有七宝船,诸人乘之,游戏、澡浴,共相娱乐,快乐无极。
复有无量杂色莲花、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纵广犹如车轮。其堑岸上多有园林,一一园中有五泉池。是诸池中复有诸花,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纵广亦如车轮,香气馚馥,甚可爱乐。其水清净,柔软第一,凫、鴈、鸳鸯游戏其中。其园各有众宝宫宅,一一宫宅纵广正等满四由旬,所有墙壁四宝所成——所谓金、银、琉璃、颇梨——真金窓牖、周匝栏楯,玟瑰为地,金沙布上。
是宫宅中多有七宝流泉浴池,一一池边各有十八黄金梯陛,阎浮檀金为芭蕉树——如忉利天欢喜之园。是一一城各有八万四千人王,一一诸王各有无量夫人、婇女,共相娱乐,欢喜受乐。其余人民亦复如是,各于住处共相娱乐。是中众生不闻余名,纯闻无上大乘之声。
是诸花中一一各有师子之座,其座四足皆绀琉璃,柔软素衣以布座上——其衣微妙出过三界。一一座上有一王坐,以大乘法教化众生,或有众生书、持、读诵、如说修行,如是流布大乘经典。
尔时,无边身菩萨安止如是无量众生于自身已,令舍世乐,皆作是言:「苦哉,苦哉。世间虚空,如来不久当般涅槃。」
尔时,无边身菩萨与无量菩萨周匝围遶,示现如是神通力已,持是种种无量供具及以上妙香美饮食。若有得闻是食香气,烦恼、诸垢皆悉消灭。以是菩萨神通力故,一切大众悉皆得见如是变化。无边身菩萨身大无边、量同虚空,唯除诸佛,余无能见是菩萨身其量边际。
尔时,无边身菩萨及其眷属所设供养倍胜于前,来至佛所,稽首佛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唯愿哀愍,受我等食。」如来知时,默然不受。如是三请悉亦不受。尔时,无边身菩萨及其眷属却住一面。
南、西、北方诸佛世界亦有无量无边身菩萨,所持供养倍胜于前,来至佛所,乃至却住一面皆亦如是。
尔时,娑罗双树吉祥福地纵广三十二由旬,大众充满,间无空缺。尔时,四方无边身菩萨及其眷属所坐之处或如锥头、针锋、微尘。十方如微尘等诸佛世界诸大菩萨悉来集会,及阎浮提一切大众亦悉来集——唯除尊者摩诃迦叶、阿难二众,阿阇世王及其眷属——乃至毒蛇视能杀人,蛣、蜣、蝮、蝎及十六种行恶业者,一切来集。陀那婆神、阿修罗等悉舍恶念,皆生慈心,如父、如母、如姊、如妹;三千大千世界众生慈心相向亦复如是,除一阐提。
尔时,三千大千世界,以佛神力故地皆柔软,无有丘墟、土沙、砾石、荆棘、毒草,众宝庄严犹如西方无量寿佛极乐世界。是时大众悉见十方如微尘等诸佛世界,如于明镜自观己身,见诸佛土亦复如是。
尔时,如来面门所出五色光明,其光明曜覆诸大会,令彼身光悉不复现。所应作已,还从口入。
时诸天人及诸会众阿修罗等,见佛光明还从口入,皆大恐怖,身毛为竖。复作是言:「如来光明出已还入,非无因缘,必于十方所作已办,将是最后涅槃之相。何其苦哉!何其苦哉!如何世尊一旦舍离四无量心,不受人天所奉供养?圣慧日光从今永灭,无上法船于斯沉没。呜呼痛哉!世间大苦。」举手搥胸,悲号啼哭,支节战动不能自持,身诸毛孔流血洒地。
大般涅槃经卷第一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
纯陀品第二
尔时,会中有优婆塞,是拘尸𨚗城工巧之子,名曰纯陀,与其同类十五人俱。为令世间得善果故,舍身威仪,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悲感流泪,顶礼佛足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及比丘僧哀受我等最后供养,为度无量诸众生故。世尊!我等从今无主、无亲、无救、无护、无归、无趣,贫穷饥困,欲从如来求将来食。唯愿哀受我等微供,然后涅槃。世尊!譬如刹利,若婆罗门、毘舍、首陀,以贫穷故,远至他国役力农作。得好调牛,良田平正,无诸沙卤、恶草、荒秽,唯悕天雨。言调牛者,喻身、口七;良田平正,喻于智慧;除去沙卤、恶草、荒秽,喻除烦恼。世尊!我今身有调牛、良田、耘除众秽,唯悕如来甘露法雨。贫四姓者,即我身是,贫于无上法之财宝。唯愿哀愍,除断我等贫穷困苦,拯及无量苦恼众生。我今所供虽复微少,冀得充足如来大众。我今无主、无亲、无归,愿垂矜愍如罗睺罗。」
尔时,世尊——一切种智、无上调御——告纯陀曰:「善哉,善哉!我今为汝除断贫穷,无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汝今于我欲求寿命、色、力、安乐、无碍辩才,我当施汝常命、色、力、安、无碍辩。何以故?纯陀!施食有二,果报无差。何等为二?一者、受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二者、受已入于涅槃。我今受汝最后供养,令汝具足檀波罗蜜。」
尔时,纯陀即白佛言:「如佛所说二施果报无差别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先受施者,烦恼未尽,未得成就一切种智,亦未能令众生具足檀波罗蜜;后受施者,烦恼已尽,已得成就一切种智,能令众生普得具足檀波罗蜜。先受施者犹是众生;后受施者是天中天。先受施者,是杂食身、烦恼之身、是后边身、是无常身;后受施者,无烦恼身、金刚之身、法身、常身、无边之身。云何而言二施果报等无差别?先受施者,未能具足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唯得肉眼,未得佛眼乃至慧眼;后受施者,已得具足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具足佛眼乃至慧眼。云何而言二施果报等无差别?世尊!先受施者,受已食之,入腹消化,得命、得色、得力、得安、得无碍辩;后受施者,不食、不消,无五事果。云何而言二施果报等无差别?」
佛言:「善男子!如来已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无有食身、烦恼之身,无后边身,常身、法身、金刚之身。善男子!未见佛性者,名烦恼身、杂食之身,是后边身。菩萨尔时受饮食已入金刚三昧,此食消已即见佛性,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言二施果报等无差别。菩萨尔时破坏四魔,今入涅槃亦破四魔。是故,我言二施果报等无差别。菩萨尔时虽不广说十二部经,先已通达,今入涅槃,广为众生分别演说。是故,我言二施果报等无差别。
「善男子!如来之身已于无量阿僧祇劫不受饮食,为诸声闻说言:『先受难陀、难陀波罗二牧牛女所奉乳糜,然后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实不食。我今普为此会大众,是故受汝最后所奉,实亦不食。」
尔时,大众闻佛世尊普为大会哀受纯陀最后供养,欢喜踊跃,同声赞言:「善哉,善哉。希有,纯陀!汝今立字,名不虚称。言纯陀者,名解妙义。汝今建立如是大义,是故依实从义立名,故名纯陀。汝今现世得大名利,德愿满足。甚奇,纯陀!生在人中,复得难得无上之利。善哉,纯陀!如优昙花世间希有,佛出于世亦复甚难;值佛生信、闻法,复难;佛临涅槃最后供养,能办此事复难于是。南无纯陀!南无纯陀!汝今已具檀波罗蜜。犹如秋月十五日夜,清净圆满,无诸云翳,一切众生无不瞻仰。汝亦如是,而为我等之所瞻仰。佛已受汝最后供养,令汝具足檀波罗蜜。南无纯陀!是故说汝如月盛满,一切众生无不瞻仰。南无纯陀!虽受人身,心如佛心。汝今纯陀真是佛子,如罗睺罗,等无有异。」
尔时,大众即说偈言:
尔时,纯陀欢喜踊跃,譬如有人父母卒丧,忽然还活;纯陀欢喜亦复如是。复起礼佛而说偈言:
佛告纯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说:『佛出世难,如优昙花;值佛生信亦复甚难;佛临涅槃最后施食能具足檀,倍复甚难。』汝今,纯陀!莫大愁苦,应当欢喜,深自庆幸得值最后供养如来,成就具足檀波罗蜜;不应请佛久住于世。汝今当观诸佛境界悉皆无常;诸行性相亦复如是。」
即为纯陀而说偈言:
尔时,纯陀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诚如圣教。我今所有智慧微浅,犹如蚊蚋,何能思议如来涅槃深奥之义?世尊!我今已与诸大龙象菩萨摩诃萨——断诸结漏——文殊师利法王子等。世尊!譬如幼年初得出家,虽未具戒即堕僧数。我亦如是,以佛、菩萨神通力故,得在如是大菩萨数。是故,我今欲令如来久住于世,不入涅槃。譬如饥人终无变吐。唯愿世尊亦复如是,常住于世,不入涅槃。」
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告纯陀言:「纯陀!汝今不应发如是言:『欲使如来常住于世,不般涅槃,如彼饥人无有变吐。』汝今当观诸行性相,如是观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应如是学。」
纯陀问言:「文殊师利!夫如来者,天上人中最尊、最胜。如是如来岂是行耶?若是行者,为生灭法。譬如水泡,速起、速灭,往来流转犹如车轮;一切诸行亦复如是。我闻诸天寿命极长。云何世尊是天中天,寿命更促,不满百年?如聚落主势得自在,以自在力能制他人。是人福尽,其后贫贱,人所轻蔑,为他策使。所以者何?失势力故。世尊亦尔,同于诸行。同诸行者,则不得称为天中天。何以故?诸行即是生死法故。是故,文殊!勿观如来同于诸行。
「复次,文殊!为知而说、不知而说,而言:『如来同于诸行』?设使如来同诸行者,则不得言:『于三界中为天中天、自在法王。』譬如人王有大力士,其力当千,更无有能降伏之者,故称此士一人当千。如是力士王所爱念,偏赐爵禄、封赏自然,所以得称当千人者。是人未必力敌于千,但以种种伎艺所能能胜千故,故称当千。如来亦尔,降烦恼魔、阴魔、天魔、死魔,是故,如来名三界尊。如彼力士一人当千,以是因缘成就具足种种无量真实功德,故称如来、应、正遍知。文殊师利!汝今不应忆想分别,以如来法同于诸行。譬如巨富长者生子,相师占之有短寿相。父母闻已,知其不任绍继家嗣,不复爱重,视之如草。夫短寿者,不为沙门、婆罗门等男女大小之所敬念。若使如来同诸行者,亦复不为一切世间人天众生之所奉敬,如来所说不变不异真实之法亦无受者。是故,文殊!不应说言:『如来同于一切诸行。』
「复次,文殊!譬如贫女,无有居家救护之者,加复病苦、饥渴所逼,游行乞匃。止他客舍寄生一子,是客舍主驱逐令去。携抱是儿欲至他国,于其中路遇恶风雨,寒苦并至,多为蚊、虻、蜂螫、毒虫之所唼食。经由恒河,抱儿而渡,其水漂疾而不放舍,于是母子遂共俱没。如是女人慈念功德,命终之后生于梵天。文殊师利!若有善男子欲护正法,勿说:『如来同于诸行、不同诸行。』唯当自责:『我今愚痴、未有慧眼,如来正法不可思议。』是故,不应宣说:『如来定是有为、定是无为。』若正见者,应说:『如来定是无为。』何以故?能为众生生善法故、生怜愍故。如彼贫女在于恒河为爱念子而舍身命。
「善男子!护法菩萨亦应如是,宁舍身命,不说:『如来同于有为。』当言:『如来同于无为。』以说如来同无为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彼女人得生梵天。何以故?以护法故。云何护法?所谓说言:『如来同于无为。』善男子!如是之人,虽不求解脱,解脱自至,如彼贫女不求梵天,梵天自应。
「文殊师利!如人远行,中路疲极,寄止他舍。卧寐之中,其室忽然大火卒起。即时惊寤,寻自思惟:『我于今者定死不疑。』具惭愧故,以衣缠身,即便命终生忉利天。从是已后满八十返作大梵王、满百千世生于人中为转轮王,是人不复生三恶趣,展转常生安乐之处。以是缘故,文殊师利!若善男子有惭愧者,不应观佛同于诸行。
「文殊师利!外道邪见可说如来同于有为,持戒比丘不应如是于如来所生有为想。若言如来是有为者,即是妄语,当知是人死入地狱,如人自处于己舍宅。
「文殊师利!如来真实是无为法,不应复言是有为也。汝从今日于生死中,应舍无知、求于正智,当知如来即是无为。若能如是观如来者,具足当得三十二相,疾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赞纯陀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已作长寿因缘,能知如来是常住法、不变异法、无为之法。汝今如是善覆如来有为之相。如被火人为惭愧故以衣覆身,以是善心生忉利天,复为梵王、转轮圣王,不至恶趣,常受安乐。汝亦如是,善覆如来有为相故,于未来世必定当得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具足十八不共之法,无量寿命,不在生死,常受安乐,不久得成应正遍知。
「纯陀!如来次后自当广说,我之与汝,俱亦当覆如来有为。有为、无为且共置之,汝可随时速施饭食,如是施者诸施中最。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远行疲极,所须之物应当清净,随时给与,如是速施即是具足檀波罗蜜根本种子。纯陀!若有最后施佛及僧——若多、若少,若足、不足——宜速及时,如来正尔当般涅槃。」
纯陀答言:「文殊师利!汝今何故贪为此食,而言多、少、足与不足,令我时施?文殊师利!如来昔日苦行六年尚自支持,况于今日须臾间耶?文殊师利!汝今实谓如来正觉受斯食耶?然我定知:如来身者即是法身,非为食身。」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如是如是,如纯陀言。善哉,纯陀!汝已成就微妙大智,善入甚深大乘经典。」
文殊师利语纯陀言:「汝谓如来是无为者,如来之身即是长寿。若作是知,佛所悦可。」
纯陀答言:「如来非独悦可于我,亦复悦可一切众生。」
文殊师利言:「如来于汝及以我等一切众生皆悉悦可。」
纯陀答言:「汝不应言:『如来悦可。』夫悦可者,则是倒想;若有倒想则是生死;有生死者,即有为法。是故,文殊!勿谓如来是有为也。若言如来是有为者,我与仁者俱行颠倒。文殊师利!如来无有爱念之想。夫爱念者,如彼乳牛爱念其子,虽复饥渴,行求水草若足、不足,忽然还归。诸佛世尊无有是念,等视一切如罗睺罗,如是念者即是诸佛智慧境界。文殊师利!譬如国王调御驾驷,欲驰驴乘令及之者,无有是处。我与仁者亦复如是,欲尽如来微密深奥亦无是处。文殊师利!如金翅鸟,飞升虚空无量由旬下观大海,悉见水性——鱼、鼈、鼋、鼍、龟、龙之属——及见己影,如于明镜见诸色像,凡夫少智不能筹量如是所见。我与仁者亦复如是,不能筹量如来智慧。」
文殊师利语纯陀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说。我于此事非为不达,直欲试汝诸菩萨事。」
尔时,世尊从其面门出种种光,其光明曜照文殊身。文殊师利遇斯光已,即知是事,寻告纯陀:「如来今者现是瑞相,不久必当入于涅槃。汝先所设最后供养宜时奉献佛及大众。纯陀当知:如来放是种种光明非无因缘。」纯陀闻已,悲塞默然。
佛告纯陀:「汝所奉施佛及大众今正是时,如来正尔当般涅槃。」第二、第三亦复如是。
尔时,纯陀闻佛语已,举声啼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间虚空。」复白大众:「我等今者一切当共五体投地,同声劝佛莫般涅槃。」
尔时,世尊复告纯陀:「莫大啼哭、自乱其心,当观是身犹如芭蕉、热时之炎、水泡、幻化、干闼婆城、坏器、电光,亦如画水、临死之囚、熟果、段肉,如织经尽、如碓上下。当观诸行犹杂毒食,有为之法多诸过患。」
于是纯陀复白佛言:「如来不欲久住于世,我当云何而不啼泣?苦哉,苦哉。世间虚空。唯愿世尊怜愍我等及诸众生,久住于世,勿般涅槃。」
佛告纯陀:「汝今不应发如是言:『哀愍我故,久住于世。』我以哀愍汝及一切,是故今日欲入涅槃。何以故?诸佛法尔,有为亦然。是故,诸佛而说是偈:
「纯陀!汝今当观一切行杂,诸法无我、无常、不住,此身多有无量过患,犹如水泡。是故,汝今不应啼泣。」
尔时,纯陀复白佛言:「如是如是,诚如尊教。虽知如来方便示现入于涅槃,而我不能不怀忧恼;覆自思惟,复生庆悦。」
佛赞纯陀:「善哉,善哉。能知如来示同众生方便涅槃。纯陀!汝今当听:如娑罗娑鸟,春阳之月皆共集彼阿耨达池;诸佛亦尔,皆至是处。纯陀!汝今不应思惟诸佛长寿、短寿,一切诸法皆如幻相,如来在中以方便力无所染著。何以故?诸佛法尔。纯陀!我今受汝所献供养,为欲令汝度脱生死诸有漏故。若诸人天于此最后供养我者,悉皆当得不动果报,常受安乐。何以故?我是众生良福田故。汝若复欲为诸众生作福田者,速办所施,不宜久停。」
尔时,纯陀为诸众生得度脱故,低头饮泪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若堪任为福田时则能了知如来涅槃及非涅槃。我等今者及诸声闻、缘觉,智慧犹如蚊蚋、实不能量如来涅槃及非涅槃。」尔时,纯陀及其眷属愁忧啼泣,围遶如来,烧香散华,尽心敬奉,寻与文殊从座而去,供办食具。
大般涅槃经哀叹品第三
纯陀去已,未久之顷,是时此地六种震动,乃至梵世亦复如是。地动有二:或有地动、或大地动。小动者,名为地动;大动者,名大地动。有小声者,名曰地动;有大声者,名大地动。独地动者,名曰地动;山、林、河、海,一切动者,名大地动。一向动者,名曰地动;周回旋转,名大地动。动,名地动;动时能令众生心动,名大地动。菩萨初从兜率天下阎浮提时,名大地动;从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转于法轮及般涅槃,名大地动。今日如来将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动。
时诸天、龙、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及非人闻是语已,身毛皆竖,同声哀泣而说偈言:
「世尊!譬如国王,生育诸子,形貌端正,心常爱念。先教伎艺,悉令通利,然后弃之,付旃陀罗。世尊!我等今日为法王子,蒙佛教诲以具正见,愿莫放舍,如其放舍则同王子。唯愿久住,不入涅槃。世尊!譬如有人善学诸论,复于此论而生怖畏。如来亦尔,通达诸法而于诸法复生怖畏。若使如来久住于世,说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众生则不复畏、堕于地狱。
「世尊!譬如有人初学作务,为官所收,闭之囹圄。有人问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忧苦。』若其得脱则得安乐。世尊亦尔,为我等故修诸苦行,我等今者犹未得免生死苦恼,云何如来得受安乐?
「世尊!譬如医王善解方药,偏以秘方教授其子,不教其余外受学者。如来亦尔,独以甚深秘密之藏偏教文殊,遗弃我等,不见顾愍。如来于法应无秘悋。如彼医王偏教其子、不教外来诸受学者,彼医所以不能普教,情存胜负故有秘惜。如来之心终无胜负,何故如是不见教诲?唯愿久住,莫般涅槃。
「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舍远夷涂而行险道,险道多难,备受众苦。更有异人见而愍之,即便示以平坦好路。世尊!我亦如是。所言少者,喻未增长法身之人;所言老者,喻重烦恼;所言病者,譬未脱生死;所言险道者,喻二十五有。唯愿如来示导我等甘露正道,久住于世,勿入涅槃。」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诸天人等愁忧啼哭,当勤精进,系心正念。」
时诸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止不啼哭,犹如有人丧其爱子,殡送已讫,抑止不哭。
尔时,世尊为诸大众说是偈言:
「复次,比丘!若有疑惑,今皆当问。若空、不空,若常、无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归、非归,若恒、非恒,若断、若常,若众生、非众生,若有、若无,若实、不实,若真、不真,若灭、不灭,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种种法中有所疑者,今应咨问,我当随顺为汝断之,亦当为汝先说甘露,然后乃当入于涅槃。
「诸比丘!佛出世难,人身难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难;能忍难忍,是亦复难;成就禁戒,具足无缺,得阿罗汉果,是事亦难,如求金沙、优昙钵花。汝诸比丘!离于八难得人身难,汝等遇我不应空过。我于往昔种种苦行,今得如是无上方便。为汝等故,无量劫中舍身、手、足、头、目、髓、脑。是故,汝等不应放逸。
「汝等比丘!云何庄严正法宝城?具足种种功德珍宝,戒、定、智慧以为墙堑。汝今遇是佛法宝城,不应取此虚伪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宝城,取诸瓦砾而便还家。汝亦如是,值遇宝城取虚伪物。
「汝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虽得出家,于此大乘不生贪慕。汝诸比丘身虽得服袈裟染衣,心犹未染大乘净法。汝诸比丘虽行乞食经历多处,初未曾求大乘法食。汝诸比丘虽除须发,未为正法除诸结使。
「汝诸比丘!今当真实教勅汝等。我今现在,大众和合,如来法性真实不倒。是故,汝等应当精进摄心,勇猛摧诸结使。十力慧日既潜没已,汝等当为无明所覆。诸比丘!譬如大地,诸山、药草为众生用。我法亦尔,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为众生种种烦恼病之良药。我今当令一切众生及我诸子四部之众,悉皆安住秘密藏中;我亦复当安住是中,入于涅槃。何等名为秘密之藏?犹如伊字,三点若并则不成伊,纵亦不成;如摩醯首罗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点若别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脱之法亦非涅槃、如来之身亦非涅槃、摩诃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异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为众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尔时,诸比丘闻佛世尊定当涅槃,皆悉忧愁,身毛为竖,涕泪交流,稽首佛足,遶无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说无常苦、空、无我。世尊!譬如一切众生迹中,象迹为上。是无常想亦复如是,于诸想中最为第一。若有精勤修习之者,能除一切欲界贪爱、色无色爱、无明、憍慢及无常想。世尊!如来若离无常想者,今则不应入于涅槃;若不离者,云何说言修无常想,离三界爱、无明、憍慢及无常想?
「世尊!譬如农夫于秋月时深耕其地能除秽草。是无常想亦复如是,能除一切欲界贪爱、色无色爱、无明、憍慢及无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为上;如诸迹中,象迹为胜;于诸想中,无常为最。世尊!譬如帝王知命将终,恩赦天下狱囚系闭悉令得脱,然后舍命。如来今者亦应如是度诸众生一切无知、无明系闭,皆令解脱,然后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为鬼所持,遇良呪师以呪力故便得除差。如来亦尔,为诸声闻除无明鬼,令得安住摩诃般若、解脱等法,如世伊字。
「世尊!譬如香象为人所缚,虽有良师,不能禁制,顿绝羁锁,自恣而去。我未如是脱五十七烦恼系缚,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如人病疟,值遇良医,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诸患苦、邪命、热病。虽遇如来,病未除愈,未得无上安隐常乐。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譬如醉人不自觉知,不识亲踈、母女、姊妹,迷荒婬乱,言语放逸,卧不净中。时有良师与药令服。服已即吐,还自忆识,心怀惭愧,深自克责:『酒为不善诸恶根本,若能除断则远众罪。』世尊!我亦如是,往昔已来轮转生死,情色所醉,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于非众生生众生想,是故轮转受生死苦,如彼醉人卧不净中。如来今当施我法药,令我还吐烦恼恶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叹芭蕉树以为坚实,无有是处。世尊!众生亦尔,若叹我、人、众生、寿命、养育、知见、作者、受者是真实者,亦无是处。我等如是修无我想。
「世尊!譬如浆滓无所复用;是身亦尔,无我、无主。世尊!如七叶花无有香气;是身亦尔,无我、无主。我等如是,心常修习无我之想。如佛所说:『一切诸法无我、我所,汝诸比丘应当修习。如是修已则除我慢,离我慢已便入涅槃。』世尊!譬如鸟迹,空中现者无有是处。有能修习无我想者而有诸见,亦无是处。」
尔时,世尊赞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无我想。」
时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无我想,亦更修习其余诸想,所谓苦想、无常等想。世尊!譬如人醉,其心眩乱,见诸山川、城廓、宫殿、日月星辰皆悉回转。世尊!若有不修苦、无常想、无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为圣,多诸放逸,流转生死。世尊!以是因缘,我等善修如是诸想。」
尔时,佛告诸比丘言:「谛听谛听!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达其义。何等为义?如彼醉人见上日月,实非回转,生回转想。众生亦尔,为诸烦恼、无明所覆,生颠倒心,我计无我、常计无常、净计不净、乐计为苦。以为烦恼之所覆故,虽生此想,不达其义,如彼醉人于非转处而生转想。我者,即是佛义;常者是法身义;乐者是涅槃义;净者是法义。
「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贡高、流转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习无常、苦、无我等想。』是三种修无有实义。我今当说胜三修法。苦者计乐、乐者计苦,是颠倒法;无常计常、常计无常,是颠倒法;无我计我、我计无我,是颠倒法;不净计净、净计不净,是颠倒法。有如是等四颠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诸法。汝诸比丘!于苦法中而生乐想、于无常中而生常想、于无我中而生我想、于不净中而生净想。
「世间亦有常、乐、我、净;出世亦有常、乐、我、净。世间法者,有字无义;出世间者,有字有义。何以故?世间之法有四颠倒,故不知义。所以者何?有想颠倒、心倒、见倒。以三倒故,世间之人乐中见苦、常见无常、我见无我、净见不净,是名颠倒。以颠倒故,世间知字而不知义。
「何等为义?无我者,即生死;我者,即如来。无常者,声闻、缘觉;常者,如来法身。苦者,一切外道;乐者即是涅槃。不净者即有为法;净者,诸佛菩萨所有正法。是名不颠倒。以不倒故,知字知义。若欲远离四颠倒者,应知如是常、乐、我、净。」
时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离四倒者则得了知常、乐、我、净。』如来今者永无四倒,则已了知常、乐、我、净。若已了知常、乐、我、净,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导我等令离四倒,而见放舍,欲入涅槃?如来若见顾念教勅,我当至心顶受修习。如来若当入涅槃者,我当云何与是毒身同共止住,修于梵行?我等亦当随佛世尊入于涅槃。」
尔时,佛告诸比丘:「汝等不应作如是语。我今所有无上正法悉以付嘱摩诃迦叶。是迦叶者,当为汝等作大依止。犹如如来为诸众生作依止处;摩诃迦叶亦复如是,当为汝等作依止处。譬如大王多所统领,若游巡时,悉以国事付嘱大臣。如来亦尔,所有正法亦以付嘱摩诃迦叶。
「汝等当知,先所修习无常、苦、想,非是真实。譬如春时,有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游戏,失琉璃宝没深水中。是时诸人悉共入水求觅是宝,竞捉瓦石、草木、沙砾,各各自谓得琉璃珠,欢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时宝珠犹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于是大众乃见宝珠故在水下,犹如仰观虚空月形。是时众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应如是修习无常、苦、无我想、不净想等以为实义,如彼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砾而为宝珠。汝等应当善学方便,在在处处常修:我想,常、乐、净想。复应当知,先所修习四法相貌,悉是颠倒。欲得真实修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宝珠,所谓:我想,常、乐、净想。」
尔时,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说:『诸法无我,汝当修学!修学是已,则离我想;离我想者,则离憍慢;离憍慢者,得入涅槃。』是义云何?」
佛告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咨问是义,为自断疑。譬如国王暗钝少智。有一医师性复顽嚚,而王不别,厚赐俸禄。疗治众病纯以乳药,亦复不知病起根原。虽知乳药,复不善解风、冷、热病,一切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别是医知乳好、丑、善、恶。复有明医,晓八种术,善疗众病,知诸方药,从远方来。是时旧医不知咨受,反生贡高、轻慢之心。彼时明医即便依附,请以为师,咨受医方秘奥之法。语旧医言:『我今请仁以为师范,唯愿为我宣畅解说。』旧医答言:『卿今若能为我给使四十八年,然后乃当教汝医法。』时彼明医即受其教:『我当如是,我当如是,随我所能当给走使。』
「是时旧医即将客医共入见王。是时客医即为王说种种医方及余伎艺:『大王当知,应善分别,此法如是可以治国、此法如是可以疗病。』尔时国王闻是语已,方知旧医痴暗无智,即便驱逐,令出国界,然后倍复恭敬客医。是时客医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时。』即语王言:『大王!于我实爱念者,当求一愿。』王即答言:『从此右臂及余身分,随意所求,一切相与。』彼客医言:『王虽许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愿王宣令一切国内:「从今已往不得复服旧医乳药。」所以者何?是药毒害,多伤损故。若故服者,当斩其首。断乳药已,终无复有横死之人,常处安乐,故求是愿。』时王答言:『汝之所求盖不足言。』寻为宣令一切国内:『凡诸病人皆悉不听以乳为药,若为药者当斩其首。』
「尔时,客医和合众药——谓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疗众病,无不得差。其后不久,王复得病,即命是医:『我今病困,当云何治?』医占王病应用乳药,寻白王言:『如王所患应当服乳。我于先时所断乳药是非实语,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热,正应服乳。』时王语医:『汝今狂耶?为热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
「『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医所赞,汝言是毒,令我驱遣。今复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旧医定为胜汝。』是时客医复语王言:『王今不应作如是语。如虫食木有成字者,此虫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见之,终不唱言:「是虫解字。」亦不惊怪。大王当知,旧医亦尔,不别诸病,悉与乳药,如彼虫道偶得成字。是先旧医不解乳药好、丑、善、恶。』时王问言:『云何不解?』客医答王:『是乳药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复名甘露?若是乳牛不食酒糟、滑草、麦𪎈,其犊调善,放牧之处不在高原、亦不下湿,饮以清水,不令驰走,不与特牛同共一群,饮食调适,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诸病,是则名为甘露妙药。除是乳已,其余一切皆名毒害。』尔时,大王闻是语已,赞言:『大医!善哉,善哉。我从今日始知乳药善、恶、好、丑。』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寻时宣令一切国内,从今已往当服乳药。
「国人闻之皆生瞋恨,咸相谓言:『大王!今者为鬼所持,为是狂耶?而诳我等复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怀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应于我而生瞋恨,如此乳药服与不服悉是医教,非是我咎。』尔时,大王及诸人民踊跃欢喜,倍共恭敬供养是医。一切病者皆服乳药,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当知如来、应、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亦复如是,为大医王出现于世,降伏一切外道邪医,诸四众中唱如是言:『我为医王。』欲伏外道故唱是言:『无我、无人、众生、寿命、养育、知见、作者、受者。』
「比丘当知,是诸外道所言我者,如虫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来于佛法中唱言无我,为调众生故、为知时故,如是无我。有因缘故,亦说有我。如彼良医善知于乳是药、非药,非如凡夫所计吾我。凡夫愚人所计我者,或有说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尘。如来说我,悉不如是,是故说言诸法无我,实非无我。何者是我?若法是实、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变易,是名为我。如彼大医善解乳药;如来亦尔,为众生故说诸法中真实有我。汝等四众应当如是修习是法。」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
长寿品第四
佛复告诸比丘:「汝于戒律有所疑者,今恣汝问。我当解说,令汝心喜。我已修学一切诸法本性空寂,明了通达。汝等比丘莫谓如来唯修诸法本性空寂。」复告比丘:「若于戒律有所疑者,今悉可问。」
时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无有智慧能问如来、应供、正遍知。所以者何?如来境界不可思议、所有诸定不可思议、所演教诲不可思议,是故,我等无有智慧能问如来。
「世尊!譬如老人年百二十,身婴长病,寝卧床席,不能起居,气力虚劣,余命无几。有一富人缘事欲行,当至他方。以百斤金寄彼老人而作是言:『我今他行,以是宝物持用相寄。或经十年、或二十年,事毕当还,还时归我。』是老病人即便受之,而此老人复无继嗣,其后不久病笃命终,所寄之物悉皆散失。财主行还,求索无所。如是痴人不知筹量所寄可否,是故行还求索无所,以是因缘丧失财宝。世尊!我等声闻亦复如是,虽闻如来慇懃教戒,不能受持令得久住,如彼老人受他寄付。我今无智,于诸戒律当何所问?」
佛告比丘:「汝等今者若问于我,则能利益一切众生,是故告汝:『诸有疑网,恣随所问。』」
时诸比丘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年二十五,盛壮端正,多有财宝、金、银、琉璃,父母、妻子、眷属、宗亲悉皆具存。时有人来寄其宝物,语其人言:『我有缘事欲至他处,事讫当还,还时归我。』是时壮夫守护是物如自己有。其人遇病,即命家属:『如是金宝是他所寄,彼若来索悉皆还之。』智者如是善知筹量,行还索物皆悉得之,无所亡失。世尊亦尔,若以法宝付嘱阿难及诸比丘,不得久住。何以故?一切声闻及大迦叶悉当无常,如彼老人受他寄物。是故,应以无上佛法付诸菩萨。以诸菩萨善能问答,如是法宝则得久住,无量千世增益炽盛,利安众生,如彼壮人受他寄物。以是义故,诸大菩萨乃能问耳。我等智慧犹如蚊蚋,何能咨请如来深法?」时诸声闻默然而住。
尔时,佛赞诸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等善得无漏之心、阿罗汉心。我亦曾念:『以此二缘,应以大乘付诸菩萨,令是妙法久住于世。』」
尔时,佛告一切大众:「善男子!善女人!我之寿命不可称量、乐说之辩亦不可尽,汝等宜可随意咨问,若戒、若归。」第二、第三亦复如是。
尔时,众中有一童子菩萨摩诃萨——是多罗聚落,婆罗门种,姓大迦叶——以佛神力即从座起,偏袒右肩,遶百千匝,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于今者欲少咨问,若佛听者乃敢发言。」
佛告迦叶:「如来、应供、正遍知恣汝所问,当为汝说,断汝所疑,令汝欢喜。」
尔时,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哀愍,已垂听许,今当问之。然我所有智慧微少犹如蚊蚋。如来、世尊道德巍巍,纯以栴檀,师子难伏,不可坏众而为眷属。如来之身犹真金刚,色如琉璃,真实难坏,复为如是大智慧海之所围遶。是众会中诸大菩萨摩诃萨等,皆悉成就无量无边深妙功德,犹如香象。于如是等大众之前岂敢发问?为当承佛神通之力及因大众善根威德少发问耳。」
即于佛前以偈问曰: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未得一切种智——我已得之——然汝所问甚深密藏,如一切智之所咨问,等无有异。善男子!我坐道场菩提树下初成正觉,尔时,无量阿僧祇恒河沙等诸佛世界有诸菩萨亦曾问我是甚深义,然其所问句义功德亦皆如是等无有异。如是问者则能利益无量众生。」
尔时,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我无智力能问如来如是深义。世尊!譬如蚊蚋不能飞过大海彼岸、周遍虚空。我亦如是,不能咨问如来如是智慧大海法性虚空甚深之义。世尊!譬如国王髻中明珠付典藏臣。藏臣得已,顶戴恭敬,增加守护。我亦如是,顶戴恭敬,增加守护如来所说方等深义。何以故?令我广得深智慧故。」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谛听谛听,当为汝说如来所得长寿之业。菩萨以是业因缘故而得长寿,是故应当至心听受。若业能为菩提因者,应当诚心听受是义;既听受已,转为人说。善男子!我以修习如是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今复为人广说是义。善男子!譬如王子犯罪系狱,王甚怜愍爱念子故,躬自回驾至其系所。菩萨亦尔,欲得长寿,应当护念一切众生同于子想,生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授不杀戒、教修善法,亦当安止一切众生于五戒、十善。复入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等一切诸趣,拔济是中苦恼众生,脱未脱者、度未度者、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安慰一切诸恐怖者。以如是等业因缘故,菩萨则得寿命长远,于诸智慧而得自在,随所寿终生于天上。」
尔时,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等视众生同于子想,是义深隐,我未能解。世尊!如来不应说言:『菩萨于诸众生修平等心,同于子想。』所以者何?于佛法中有破戒者、作逆罪者、毁正法者,云何当于如是等人同子想耶?」
佛告迦叶:「如是如是,我于众生实作子想如罗睺罗。」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昔十五日僧布萨时,曾于具戒清净众中有一童子不善修习身、口、意业,在隐屏处盗听说戒。密迹力士承佛神力,以金刚杵碎之如尘。世尊!是金刚神极成暴恶,乃能断是童子命根。云何如来视诸众生同于子想如罗睺罗?」
佛告迦叶:「汝今不应作如是言。是童子者,即是化人,非真实也。为欲驱遣破戒、毁法,令出众故,金刚密迹示是化耳。迦叶!毁谤正法及一阐提——或有杀生、乃至邪见、及故犯禁——我于是等悉生悲心,同于子想如罗睺罗。
「善男子!譬如国王,诸群臣等有犯王法,随罪诛戮而不舍置。如来世尊不如是也,于毁法者与驱遣羯磨、呵责羯磨、置羯磨、举罪羯磨、不可见羯磨、灭羯磨、未舍恶见羯磨。善男子!如来所以与谤法者作如是等降伏羯磨,为欲示诸行恶之人有果报故。善男子!汝今当知,如来即是施恶众生无恐畏者。若放一光、若二、若五,或有遇者,悉令远离一切诸恶。如来今者具有如是无量势力。
「善男子!未可见法,汝欲见者,今当为汝说其相貌。我涅槃后,随其方面,有持戒比丘威仪具足、护持正法,见坏法者即能驱遣、呵责、𫄙治,当知是人得福无量,不可称计。
「善男子!譬如有王专行暴恶,会遇重病。有隣国王闻其名声,兴兵而来,将欲灭之。是时病王无力势故,方乃恐怖改心修善,而是隣王得福无量。持法比丘亦复如是,驱遣呵责坏法之人,令行善法,得福无量。
「善男子!譬如长者所居之处,田宅、屋舍生诸毒树。长者知已,即便斫伐,悉令永尽。又如少壮首生白发,愧而剪拔,不令生长。持法比丘亦复如是,见有破戒、坏正法者即应驱遣、呵责举处。若善比丘见坏法者置不驱遣、呵责、举处,当知是人佛法中怨;若能驱遣、呵责、举处,是我弟子真声闻也。」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则不等视一切众生同于子想如罗睺罗。世尊!若有一人以刀害佛、复有一人栴檀涂佛,佛于二人若生等心,云何复言当治毁禁?若治毁禁,是言则失。」
佛告迦叶:「善男子!譬如国王、大臣、宰相产育诸子,颜貌端正,聪明黠慧。若二、三、四,将付严师而作是言:『君可为我教诏诸子,威仪、礼节、伎艺、书数悉令成就。我今四子就君受学,假使三子由杖而死,余有一子必当苦治,要令成就。虽丧三子,我终不恨。』迦叶!是父及师得杀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爱念故为欲成就,无有恶心,如是教诲得福无量。」
「善男子!如来亦尔,视坏法者等如一子。如来今以无上正法付嘱诸王、大臣、宰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是诸国王及四部众,应当劝励诸学人等,令得增上戒、定、智慧。若有不学是三品法、懈怠破戒、毁正法者,国王、大臣、四部之众应当苦治。善男子!是诸国王及四部众当有罪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是诸国王及四部众尚无有罪,何况如来?善男子!如来善修如是平等,于诸众生同一子想。如是修者,是名菩萨修平等心于诸众生同一子想。善男子!菩萨如是修习此业,便得长寿,亦能善知宿世之事。」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菩萨若有修平等心,视诸众生同于子想,便得长寿。』如来不应作如是言。何以故?如知法人能说种种孝顺之法,还至家中以诸瓦石打掷父母。而是父母是良福田,多所利益,难遭难遇,应好供养,反生恼害,是知法人言行相违。如来所言亦复如是,菩萨修习等心众生同子想者,应得长寿,善知宿命,常住于世,无有变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缘寿命极短,同人间耶?如来将无于诸众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恶业、所害几命,得是短寿,不满百年?」
佛告迦叶:「善男子!汝今何缘于如来前发是麁言?如来长寿,于诸寿中最上最胜,所得常法于诸常中最为第一。」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如来得寿无量?」
佛告迦叶:「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恒河,二名、阎摩罗,三名、萨罗,四名、阿夷罗跋提,五名、摩诃,六名、辛头,七名、博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诸小河悉入大海。迦叶!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虚空寿命大河,悉入如来寿命海中,是故如来寿命无量。
「复次,迦叶!譬如阿耨达池出四大河;如来亦尔,出一切命。迦叶!譬如一切诸常法中,虚空第一;如来亦尔,于诸常中最为第一。迦叶!譬如诸药,醍醐第一;如来亦尔,于众生中寿命第一。」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寿命若如是者,应住一劫、若减一劫,常宣妙法,如霔大雨。」
「迦叶!汝今不应于如来所生灭尽想。迦叶!若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减一劫,经行空中坐卧自在,左脇出火、右脇出水,身出烟炎犹如火聚。若欲住寿能得如意,于寿命中修短自在。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随意神力,岂况如来于一切法得自在力,而当不能住寿半劫、若一劫、若百劫、若百千劫、若无量劫?以是义故,当知如来是常住法、不变易法。如来此身是变化身,非杂食身,为度众生示同毒树,是故现舍,入于涅槃。迦叶当知,佛是常法、不变易法。汝等于是第一义中应勤精进,一心修习;既修习已,广为人说。」
尔时,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出世之法与世间法有何差别?如佛所言:『佛是常法、不变易法。』世间亦说:『梵天是常、自在天常,无有变易;我常、性常、微尘亦常。』若言如来是常法者,如来何故不常现耶?若不常现,有何差别?何以故?梵天乃至微尘、世性亦不现故。」
佛告迦叶:「譬如长者多有诸牛,色虽种种,同共一群,付放牧人令逐水草,唯为醍醐,不求乳酪。彼牧牛者搆已自食。长者命终,所有诸牛悉为群贼之所抄掠。贼得牛已,无有妇女,即自搆捋得已而食。尔时,群贼各相谓言:『彼大长者畜养此牛,不期乳酪,唯为醍醐。我等今者当设何方而得之耶?夫醍醐者,名为世间第一上味。我等无器,设使得乳无安置处。』复共相谓:『唯有皮囊可以盛之。』虽有盛处,不知攒摇,浆犹难得,况复生酥?尔时,诸贼以醍醐故加之以水。以水多故,乳酪、醍醐一切俱失。凡夫亦尔,虽有善法,皆是如来正法之余。何以故?如来世尊入涅槃后,窃盗如来遗余善法,若戒、定、慧,如彼诸贼劫掠群牛。诸凡夫人虽复得是戒、定、智慧,无有方便,不能解脱。以是义故,不能获得常戒、常定、常慧解脱,如彼群贼不知方便,亡失醍醐。又如群贼为醍醐故,加之以水。凡夫亦尔,为解脱故,说我、众生、寿命、士夫、梵天、自在天、微尘、世性、戒、定、智慧及与解脱、非想非非想天即是涅槃,实亦不得解脱涅槃,如彼群贼不得醍醐。是诸凡夫有少梵行、供养父母,以是因缘得生天上,受少安乐,如彼群贼加水之乳。而是凡夫实不知因修少梵行、供养父母得生天上,又不能知戒、定、智慧、归依三宝。以不知故,说常、乐、我、净,虽复说之而实不知。是故,如来出世之后乃为演说常、乐、我、净。
「如转轮王出现于世,福德力故,群贼退散,牛无损命。时转轮王即以诸牛付一牧人多巧便者。牧人方便,即得醍醐。以醍醐故,一切众生无有患苦。法轮圣王出现世时,诸凡夫人不能演说戒、定、慧者即便弃舍,如贼退散。尔时,如来善说世法及出世法。为众生故,令诸菩萨随人演说。菩萨摩诃萨既得醍醐,复令无量无边众生普得无上甘露法味,所谓如来常、乐、我、净。以是义故,善男子!如来是常、不变易法,非如世间凡夫愚人谓梵天等是常法也。此常法称要是如来,非是余法。迦叶!应当如是知如来身。
「迦叶!诸善男子、善女人常当系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叶!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当知是人随我所行、至我至处。善男子!若有修习如是二字为灭相者,当知如来则于其人为般涅槃。善男子!涅槃义者,即是诸佛之法性也。」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佛法性者,其义云何?世尊!我今欲知法性之义,唯愿如来哀愍广说。夫法性者即是舍身。舍身者,名无所有。若无所有,身云何存?身若存者,云何而言身有法性?身有法性,云何得存?我今云何当知是义?」
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说:『灭是法性。』夫法性者,无有灭也。善男子!譬如无想天成就色阴而无色想,不应问言:『是诸天等云何而住欢娱受乐?云何行想?云何见闻?』善男子!如来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善男子!不应说言:『如来身者是灭法也。』善男子!如来灭法是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及。善男子!汝今不应思量如来何处住、何处行、何处见、何处乐。善男子!如是之义亦非汝等之所知,及诸佛法身种种方便不可思议。
「复次,善男子!应当修习佛、法及僧而作常想。是三法者,无有异想、无无常想、无变异想。若于三法修异想者,当知是辈清净三归则无依处,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终不能证声闻、缘觉菩提之果。若能于是不可思议修常想者,则有归处。善男子!譬如因树则有树影。如来亦尔,有常法故则有归依,非是无常。若言如来是无常者,如来则非诸天世人所归依处。」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譬如暗中有树无影。」
「迦叶!汝不应言:『有树无影。』但非肉眼之所见耳。善男子!如来亦尔,其性常住,是不变异,无智慧眼不能得见,如彼暗中不见树影。凡夫之人于佛灭后,说言:『如来是无常法。』亦复如是。若言如来异法、僧者,则不能成三归依处。如汝父母各各异故,故使无常。」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我从今始当以佛、法、众僧三事常住启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甚奇,世尊!我今当学如来、法、僧不可思议;既自学已,亦当为人广说是义。若有诸人不能信受,当知是辈久修无常,如是等人我当为其而作霜雹。」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汝今善能护持正法,如是护法不欺于人。以不欺人善业缘故,而得长寿、善知宿命。」
大般涅槃经金刚身品第五
尔时,世尊复告迦叶:「善男子!如来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坏身、金刚之身,非杂食身,即是法身。」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如是等身我悉不见,唯见无常、破坏、尘土、杂食等身。何以故?如来今当入涅槃故。」
佛告迦叶:「汝今莫谓如来之身不坚、可坏、如凡夫身。善男子!汝今当知,如来之身,无量亿劫坚牢难坏,非人天身、非恐怖身、非杂食身。如来之身非身,是身不生、不灭,不习、不修,无量、无边,无有足迹,无知、无形,毕竟清净,无有动摇,无受、无行,不住、不作,无味、无杂,非是有为,非业、非果,非行、非灭,非心、非数,不可思议、常不可议,无识离心亦不离心,其心平等,无有亦有,无有去来而亦去来,不破、不坏,不断、不绝,不出、不灭,非主亦主,非有、非无,非觉、非观,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见、了了见,无处亦处,无宅亦宅,无暗、无明,无有寂静而亦寂静,是无所有,不受、不施,清净无垢,无诤、断诤,住无住处,不取、不堕,非法、非非法,非福田、非非福田,无尽、不尽、离一切尽,是空、离空,虽不常住、非念念灭,无有垢浊,无字、离字,非声、非说,亦非修习,非称、非量,非一、非异,非像、非相,诸相庄严,非勇、非畏,无寂、不寂,无热、不热,不可覩见、无有相貌。
「如来度脱一切众生,无度脱故;能解众生,无有解故;觉了众生,无觉了故;如实说法,无有二故,不可量、无等等。平如虚空,无有形貌,同无生性,不断、不常。常行一乘,众生见三。不退、不转,断一切结,不战、不触,非性、住性,非合、非散,非长、非短,非圆、非方,非阴入界、亦阴入界,非增、非损,非胜、非负,如来之身成就如是无量功德。
「无有知者、无不知者,无有见者、无不见者,非有为、非无为,非世、非不世,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众生、非不众生,非沙门、非婆罗门,是师子、大师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说,除一法相不可算数,般涅槃时不般涅槃,如来法身皆悉成就如是无量微妙功德。迦叶!唯有如来乃知是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迦叶!如是功德成如来身,非是杂食所长养身。迦叶!如来真身功德如是,云何复得诸疾患苦,危脆不坚如坏器乎?迦叶!如来所以示病苦者,为欲调伏诸众生故。善男子!汝今当知,如来之身即金刚身。汝从今日常当专心思惟此义,莫念食身,亦当为人说如来身即是法身。」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成就如是功德,其身云何当有病苦、无常破坏?我从今日常当思惟如来之身是常、法身、安乐之身,亦当为人如是广说。唯然,世尊!如来法身金刚不坏,而未能知所因云何。」
佛告迦叶:「以能护持正法因缘故,得成就是金刚身。迦叶!我于往昔护法因缘,今得成就是金刚身,常住不坏。善男子!护持正法者,不受五戒、不修威仪,应持刀、剑、弓箭、𫓴槊守护持戒清净比丘。」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离于守护,独处空闲冢间树下,当说是人为真比丘。若有随逐守护者行,当知是辈是秃居士。」
佛告迦叶:「莫作是语,言:『秃居士。』若有比丘随所至处供身取足,读诵经典,思惟坐禅,有来问法即为宣说,所谓布施、持戒福德、少欲知足。虽能如是种种说法,然故不能作师子吼、不为师子之所围绕、不能降伏非法恶人。如是比丘不能自利及利众生,当知是辈懈怠懒惰。虽能持戒、守护净行,当知是人无所能为。
「若有比丘供身之具亦常丰足,复能护持所受禁戒,能师子吼广说妙法,谓修多罗、祇夜、受记、伽陀、优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毘佛略、阿浮陀达磨,以如是等九部经典为他广说。利益安乐诸众生故,唱如是言:『《涅槃经》中制诸比丘不应畜养奴婢、牛、羊、非法之物,若有比丘畜如是等不净之物应当治之。如来先于异部经中说有比丘畜如是等非法之物,某甲国王如法治之,驱令还俗。』若有比丘能作如是师子吼时,有破戒者闻是语已,咸共瞋恚害是法师。是说法者设复命终,故名持戒自利利他。以是缘故,我听国主、群臣、宰相、诸优婆塞护说法人。若有欲得护正法者,当如是学。迦叶!如是破戒、不护法者,名秃居士;非持戒者得如是名。
「善男子!过去久远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于此拘尸那城有佛出世,号欢喜增益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尔时,世界广博严净,丰乐安隐,人民炽盛,无有饥渴,如安乐国诸菩萨等。彼佛世尊住世无量,化众生已,然后乃于娑罗双树入般涅槃。佛涅槃后,遗法住世无量亿岁。余四十年佛法未灭,尔时有一持戒比丘名曰觉德,多有徒众眷属围绕,能师子吼,颁宣广说九部经典,制诸比丘不得畜养奴婢、牛、羊、非法之物。尔时,多有破戒比丘,闻作是说皆生恶心,执持刀杖逼是法师。
「是时国王名曰有德,闻是事已,为护法故,即便往至说法者所,与是破戒诸恶比丘极共战鬪,令说法者得免危害。王时被枪举身周遍。尔时,觉德寻赞王言:『善哉,善哉。王今真是护正法者,当来之世此身当为无量法器。』王于是时得闻法已心大欢喜,寻即命终生阿閦佛国,而为彼佛作第一弟子。其王将从、人民、眷属——有战鬪者、有随喜者——一切不退菩提之心,命终悉生阿閦佛国。觉德比丘却后寿终,亦得往生阿閦佛国,而为彼佛作声闻众中第二弟子。若有正法欲灭尽时,应当如是受持拥护。
「迦叶!尔时王者则我身是;说法比丘,迦叶佛是。迦叶!护正法者得如是等无量果报。以是因缘,我于今日得种种相以自庄严,成就法身、不可坏身。」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常身犹如画石。」
佛告迦叶:「善男子!以是因缘故,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应当勤加护持正法,护法果报广大无量。善男子!是故,护法优婆塞等应执刀杖拥护如是持法比丘。若有受持五戒具者,不得名为大乘人也。不受五戒,为护正法,乃名大乘。护正法者,应当执持刀、剑、器仗侍卫法师。」
迦叶白佛言:「世尊!若诸比丘与如是等诸优婆塞持刀杖者共为伴侣,为有师耶?为无师乎?为是持戒?为是破戒?」
佛告迦叶:「莫谓是等为破戒人。善男子!我涅槃后,浊恶之世国土荒乱,互相抄掠,人民饥饿。尔时,多有为饥饿故发心出家,如是之人名为秃人。是秃人辈见有持戒、威仪具足、清净比丘护持正法,驱逐令出,若杀、若害。」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持戒人、护正法者,云何当得游行村落城邑教化?」
「善男子!是故,我今听持戒人依诸白衣持刀杖者以为伴侣。若诸国王、大臣、长者、优婆塞等为护法故虽持刀杖,我说是等名为持戒。虽持刀杖,不应断命。若能如是,即得名为第一持戒。
「迦叶!夫护法者,谓具正见、能广宣说大乘经典,终不捉持王者宝盖、油瓶、谷米、种种果蓏,不为利养亲近国王、大臣、长者。于诸檀越心无谄曲,具足威仪,摧伏破戒诸恶人等,是名持戒护法之师。能为众生真善知识,其心弘广譬如大海。
「迦叶!若有比丘以利养故为他说法,是人所有徒众眷属亦效是师贪求利养,是人如是便自坏众。
「迦叶!众有三种:一者、犯戒杂僧,二者、愚痴僧,三者、清净僧。破戒杂僧则易可坏;持戒净僧,利养因缘所不能坏。云何破戒杂僧?若有比丘,虽持禁戒,为利养故与破戒者坐起行来,共相亲附同其事业,是名破戒、亦名杂僧。云何愚痴僧?若有比丘在阿兰若处,诸根不利,暗钝𧄼瞢,少欲乞食,于说戒日及自恣时教诸弟子清净忏悔,见非弟子多犯禁戒不能教令清净忏悔,而便与共说戒自恣,是名愚痴僧。云何名清净僧?有比丘僧,百千亿魔所不能坏,是菩萨众本性清净,能调如上二部之众,悉令安住清净众中,是名护法无上大师、善持律者。
「为欲调伏利众生故,知诸戒相若轻、若重,非是律者则不证知,若是律者则便证知。云何调众生故?若诸菩萨为化众生常入聚落,不择时节,或至寡妇及婬女舍与同住止经历多年。若是声闻所不应为,是名调伏利益众生。云何知重?若见如来因事制戒,汝从今日慎莫更犯。如四重禁,出家之人所不应作,而故作者非是沙门、非释种子,是名为重。云何为轻?若犯轻事,如是三谏,若能舍者,是名为轻。非律不证者,若有赞说不清净物应受用者,不共同止。是律应证者,善学戒律,不近破戒,见有所行随顺戒律心生欢喜。如是能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说,是名律师。善解一字、善持契经,亦复如是。如是,善男子!佛法无量,不可思议;如来亦尔,不可思议。」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诚如圣教。佛法无量,不可思议;如来亦尔,不可思议。故知如来常住、不坏、无有变异。我今善学,亦当为人广宣是义。」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如来身者即是金刚不可坏身,菩萨应当如是善学,正见正知。若能如是了了知见,即是见佛金刚之身、不可坏身,如于镜中见诸色像。」
大般涅槃经名字功德品第六
尔时,如来复告迦叶:「善男子!汝今应当善持是经文字、章句、所有功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经名生四趣者,无有是处。何以故?如是经典乃是无量无边诸佛之所修习,所得功德我今当说。」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菩萨摩诃萨云何奉持?」
佛告迦叶:「是经名为『大般涅槃』,上语亦善、中语亦善、下语亦善。义味深邃,其文亦善。纯备具足清净梵行,金刚宝藏满足无缺。汝善谛听,我今当说。善男子!所言大者,名之为常。如八大河悉归大海;此经如是,降伏一切诸结烦恼及诸魔性,然后要于大般涅槃放舍身命,是故名曰大般涅槃。
「善男子!又如医师有一秘方悉摄一切所有医术。善男子!如来亦尔,所说种种妙法、秘密深奥藏门,悉皆入此大般涅槃,是故名为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农夫,春月下种常有悕望,既收菓实,众望都息。善男子!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修学余经常悕滋味,若得闻是大般涅槃,悕望诸经所有滋味悉皆永断。是大涅槃能令众生度诸有流。
「善男子!如诸迹中,象迹为最;此经如是,于诸经三昧最为第一。善男子!譬如耕田,秋耕为胜;此经如是,诸经中胜。善男子!如诸药中,醍醐第一,善治众生热恼乱心;是大涅槃为最第一。
「善男子!譬如甜酥,八味具足;大般涅槃亦复如是,八味具足。云何为八?一者、常,二者、恒,三者、安,四者、清凉,五者、不老,六者、不死,七者、无垢,八者、快乐,是为八味。具足八味,是故名为大般涅槃。若诸菩萨摩诃萨等安住是中,复能处处示现涅槃,是故名为大般涅槃。
「迦叶!善男子、善女人若欲于此大般涅槃而涅槃者,皆作是学,如来常住,法、僧亦然。」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甚奇,世尊!如来功德不可思议;法、僧亦尔,不可思议;是大涅槃亦不可思议。若有修学是经典者,得正法门,能为良医;若未学者,当知是人盲无慧眼,无明所覆。」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
大般涅槃经卷第四
四相品第七之一
佛复告迦叶:「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分别开示大般涅槃有四相义。何等为四?一者、自正,二者、正他,三者、能随问答,四者、善解因缘义。
「迦叶!云何自正?若佛如来见诸因缘而有所说。譬如比丘见大火聚,便作是言:『我宁抱是炽然火聚,终不敢于如来所说十二部经及秘密藏,谤言:「此经是魔所说。」若言:「如来、法、僧无常。」如是说者,为自侵欺、亦欺于人。』宁以利刀自断其舌,终不说言:『如来、法、僧是无常也。』若闻他说亦不信受,于此说者应生怜愍。如来、法、僧不可思议应如是持,自观己身犹如火聚,是名自正。
「迦叶!云何正他?佛说法时,有一女人乳养婴儿,来诣佛所,稽首佛足,有所顾念,心自思惟,便坐一面。尔时,世尊知而故问:『汝以爱念多唅儿酥,不知筹量消与不消。』尔时,女人即白佛言:『甚奇,世尊!善能知我心中所念,唯愿如来教我多少。世尊!我于今朝多与儿酥,恐不能消,将无夭寿。唯愿如来为我解说。』佛言:『汝儿所食寻即消化,增益寿命。』女人闻已,心大踊跃,复作是言:『如来实说,故我欢喜。』世尊如是为欲调伏诸众生故,善能分别说消、不消,亦说诸法无我、无常。若佛世尊先说常者,受化之徒当言:『此法同彼外道。』即便舍去。
「复告女人:『若儿长大能自行来,凡所食噉——能消、难消——本所与酥则不供足。』我之所有声闻弟子亦复如是,如汝婴儿不能消是常住之法,是故,我先说苦、无常。若我声闻诸弟子等功德已备,堪任修习大乘经典,我于是经为说六味。云何六味?说苦醋味、无常醎味、无我苦味、乐为甜味、我为辛味、常为淡味。彼世间中有三种味,所谓无常、无我、无乐,烦恼为薪、智慧为火,以是因缘成涅槃食,谓常、乐、我,令诸弟子悉皆甘嗜。
「复告女人:『汝若有缘欲至他处,应驱恶子令出其舍,悉以宝藏付示善子。』女人白佛:『实如圣教,珍宝之藏应示善子,不示恶子。』『姊!我亦如是。般涅槃时,如来微密无上法藏不与声闻诸弟子等,如汝宝藏不示恶子;要当付嘱诸菩萨等,如汝宝藏委付善子。何以故?声闻弟子生变异想,谓佛如来真实灭度,然我真实不灭度也。如汝远行未还之顷,汝之恶子便言汝死,汝实不死。诸菩萨等说言:「如来常、不变易。」如汝善子不言汝死。以是义故,我以无上秘密之藏付诸菩萨。』
「善男子!若有众生谓佛常住、不变异者,当知是家则为有佛,是名正他。
「迦叶!云何能随问答者?若有人来问佛世尊:『我当云何不舍钱财而得名为大施檀越?』佛言:『若有沙门、婆罗门等,少欲知足,不受、不畜不净物者,当施其人奴婢、仆使;修梵行者,施与女色;断酒肉者,施以酒肉;不过中食,施过中食;不著花香,施以花香。如是施者,施名流布、声闻天下,未曾损己一毫之费。』是则名为能随问答。」
尔时,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应施肉。何以故?我见不食肉者有大功德。」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护法菩萨应当如是。善男子!从今日始,不听声闻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时,应观是食如子肉想。」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如来不听食肉?」
「善男子!夫食肉者,断大慈种。」
迦叶又言:「如来何故先听比丘食三种净肉?」
「迦叶!是三种净肉随事渐制。」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十种不净乃至九种清净而复不听?」
佛告迦叶:「亦是因事渐次而制,当知即是现断肉义。」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云何如来称赞鱼肉为美食耶?」
「善男子!我亦不说鱼肉之属为美食也。我说甘蔗、粳米、石蜜、一切谷麦及黑石蜜、乳酪、苏油以为美食。虽说应畜种种衣服,所应畜者要是坏色,何况贪著是鱼肉味?」
迦叶复言:「如来若制不食肉者,彼五种味,乳酪、酪浆、生酥、熟酥、胡麻油等,及诸衣服、憍奢耶衣、珂贝、皮革、金银盂器,如是等物亦不应受。」
「善男子!不应同彼尼干所见。如来所制一切禁戒各有异意,异意故,听食三种净肉;异想故,断十种肉;异想故,一切悉断及自死者。迦叶!我从今日制诸弟子不得复食一切肉也。迦叶!其食肉者——若行、若住、若坐、若卧——一切众生闻其肉气悉生恐怖。譬如有人近师子已,众人见之,闻师子臭亦生恐怖。
「善男子!如人噉蒜,臭秽可恶,余人见之,闻臭舍去。设远见者犹不欲视,况当近之?诸食肉者亦复如是,一切众生闻其肉气悉皆恐怖,生畏死想,水、陆、空行、有命之类悉舍之走,咸言:『此人是我等怨。』是故,菩萨不习食肉,为度众生示现食肉,虽现食之,其实不食。善男子!如是,菩萨清净之食犹尚不食,况当食肉?
「善男子!我涅槃后无量百岁,四道圣人悉复涅槃。正法灭后,于像法中,当有比丘,貌像持律,少读诵经,贪嗜饮食,长养其身,身所被服麁陋丑恶,形容憔悴,无有威德,放畜牛、羊,担负薪草,头、须、发、爪悉皆长利。虽服袈裟犹如猎师,细视徐行如猫伺鼠,常唱是言:『我得罗汉。』多诸病苦,眠卧粪秽,外现贤善、内怀贪嫉,如受痖法婆罗门等。实非沙门,现沙门像,邪见炽盛,诽谤正法。如是等人破坏如来所制戒律、正行、威仪,说解脱果,离不净法及坏甚深秘密之教,各自随意反说经律,而作是言:『如来皆听我等食肉。』自生此论,言是佛说,互共诤讼,各自称是沙门释子。
「善男子!尔时,复有诸沙门等贮聚生谷,受取鱼肉,手自作食,执持油瓶、宝盖、革屣,亲近国王、大臣、长者,占相星宿,勤修医道,畜养奴婢、金、银、琉璃、车𤦲、马瑙、颇梨、真珠、珊瑚、虎珀、璧玉、珂贝、种种菓蓏,学诸技艺、画师、泥作、造书、教学、种植根栽、蛊道、呪幻、和合诸药、作倡伎乐、香花治身、摴蒲围碁、学诸工巧。若有比丘能离如是诸恶事者,当说是人真我弟子。」
尔时,迦叶复白佛言:「世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因他而活,若乞食时得杂肉食,云何得食——应清净法?」
佛言:「迦叶!当以水洗,令与肉别,然后乃食。若其食器为肉所污,但使无味,听用无罪。若见食中多有肉者则不应受。一切现肉悉不应食,食者得罪。我今唱是断肉之制,若广说者则不可尽,涅槃时到是故略说,是则名为能随问答。
「迦叶!云何善解因缘义?如有四部之众来问我言:『世尊!如是之义,如来初出,何故不为波斯匿王说是法门深妙之义,或时说深、或时说浅,或名为犯、或名不犯?』」
「云何名堕?云何名律?云何名波罗提木叉义?」
佛言:「波罗提木叉者,名为知足,成就威仪,无所受畜,亦名净命。堕者,名四恶趣。又复,堕者,堕于地狱乃至阿鼻,论其迟速过于暴雨,闻者惊怖,坚持禁戒,不犯威仪,修习知足,不受一切不净之物。又复,堕者,长养地狱、畜生、饿鬼。以是诸义,故名曰堕。波罗提木叉者,离身、口、意不善邪业。律者,入戒、威仪,深经善义,遮受一切不净之物及不净因缘,亦遮四重、十三僧残、二不定法、三十舍堕、九十一堕、四悔过法、众多学法、七灭诤等。
「或复有人破一切戒。云何一切?谓四重法乃至七灭诤法。或复有人诽谤正法、甚深经典,及一阐提具足成就、尽一切相、无有因缘,如是等人自言:『我是聪明利智,轻重之罪悉皆覆藏。』覆藏诸恶如龟藏六,如是众罪长夜不悔;以不悔故,日夜增长。是诸比丘所犯众罪终不发露,是使所犯遂复滋漫。是故,如来知是事已,渐次而制,不得一时。」
尔时,有善男子、善女人白佛言:「世尊!如来久知如是之事,何不先制?将无世尊欲令众生入阿鼻狱?譬如多人欲至他方,迷失正路,随逐邪道。是诸人等不知迷故,皆谓是道,复不见人可问是非。众生如是迷于佛法,不见正真,如来应为先说正道,勅诸比丘:『此是犯戒、此是持戒,当如是制。』何以故?如来正觉是真实者,知见正道,唯有如来天中之天能说十善增上功德及其义味。是故启请,应先制戒。」
佛言:「善男子!若言:『如来能为众生宣说十善增上功德。』是则如来视诸众生如罗睺罗。云何难言:『将无世尊欲令众生入于地狱?』我见一人有堕阿鼻地狱因缘,尚为是人住世一劫、若减一劫。我于众生有大慈悲,何缘当诳如子想者令入地狱?善男子!如王国内有纳衣者,见衣有孔然后乃补。如来亦尔,见诸众生有入阿鼻地狱因缘,即以戒善而为补之。善男子!譬如转轮圣王先为众生说十善法,其后渐渐有行恶者,王即随事以渐断之,断诸恶已,然后自行圣王之法。善男子!我亦如是,虽有所说,不得先制,要因比丘渐行非法然后方乃随事制之。乐法众生随教修行,如是等众乃能得见如来法身。如转轮王所有轮宝不可思议;如来亦尔,不可思议;法、僧二宝亦不可思议;能说法者及闻法者皆不可思议。是名善解因缘义也。
「菩萨如是分别开示四种相义,是名大乘大涅槃中因缘义也。
「复次,自正者,所谓得是大般涅槃。正他者,我为比丘说言:『如来常存不变。』随问答者,迦叶!因汝所问,故得广为菩萨摩诃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说是甚深微妙之义。因缘义者,声闻、缘觉不解如是甚深之义,不闻伊字三点而成解脱涅槃,摩诃般若成秘密藏。我今于此阐扬分别,为诸声闻开发慧眼。假使有人作如是言:『如是四事,云何为一?非虚妄耶?』即应反质:『是虚空,无所有、不动、无碍,如是四事有何等异?是岂得名为虚妄乎?』」
「不也。世尊!如是诸句即是一义,所谓空义。」
「自正、正他、能随问答、解因缘义亦复如是,即大涅槃,等无有异。」
佛告迦叶:「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作如是言:『如来无常。云何当知是无常耶?如佛所言:「灭诸烦恼名为涅槃。」犹如火灭,悉无所有;灭诸烦恼亦复如是,故名涅槃。云何如来为常住法,不变易耶?如佛言曰:「离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无有诸有,云何如来为常住法,不变易耶?如衣坏尽,不名为物;涅槃亦尔,灭诸烦恼不名为物。云何如来为常住法,不变易耶?如佛言曰:「离欲寂灭名曰涅槃。」如人斩首则无有首;离欲寂灭亦复如是,空无所有故名涅槃。云何如来为常住法,不变易耶?如佛言曰:
「『云何如来为常住法,不变易耶?』迦叶!若有人作如是难者,名为邪难。
「迦叶!汝亦不应作是忆想,谓如来性是灭尽也。迦叶!灭烦恼者不名为物。何以故?永毕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静,为无有上,灭尽诸相,无有遗余;是句鲜白,常住无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来亦尔,常住无变。言星流者,谓烦恼也。散已寻灭,莫知所在者,谓诸如来烦恼灭已,不在五趣。是故,如来是常住法,无有变易。复次,迦叶!诸佛所师,所谓法也。是故如来恭敬供养。以法常故,诸佛亦常。」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若烦恼火灭,如来亦灭,是则如来无常住处。如彼迸铁,赤色灭已,莫知所至;如来烦恼亦复如是,灭无所至。又如彼铁热与赤色灭已无有;如来亦尔,灭已无常,灭烦恼火便入涅槃,当知如来即是无常。」
「善男子!所言铁者,名诸凡夫。凡夫之人虽灭烦恼,灭已复生,故名无常。如来不尔,灭不复生,是故名常。」
迦叶复言:「如铁赤色灭已,还置火中赤色复生。如来若尔,应还生结;若结还生,即是无常。」
佛言:「迦叶!汝今不应作如是言:『如来无常。』何以故?如来是常。善男子!如彼燃木,灭已有灰;烦恼灭已便有涅槃。坏衣、斩首、破瓶等譬亦复如是,如是等物各有名字,名曰坏衣、斩首、破瓶。迦叶!如铁冷已可使还热;如来不尔,断烦恼已毕竟清凉,烦恼炽火更不复生。迦叶当知,无量众生犹如彼铁,我以无漏智慧炽火烧彼众生诸烦恼结。」
迦叶复言:「善哉,善哉。我今谛知如来所说诸佛是常。」
佛言:「迦叶!譬如圣王处在后宫,或时游观在于后园。王虽不在诸婇女中,亦不得言:『圣王命终。』善男子!如来亦尔,虽不现于阎浮提界,入涅槃中,不名无常。如来出于无量烦恼,入于涅槃安乐之处,游诸觉华,欢娱受乐。」
迦叶复问:「如佛言曰:『我已久度烦恼大海。』若佛已度烦恼海者,何缘复纳耶输陀罗、生罗睺罗?以是因缘,当知如来未度烦恼诸结大海。唯愿如来说其因缘。」
佛告迦叶:「汝不应言:『如来久度烦恼大海,何缘复纳耶输陀罗、生罗睺罗?以是因缘,当知如来未度烦恼诸结大海。』善男子!是大涅槃能建大义,汝等今当至心谛听,广为人说,莫生惊疑。若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须弥山王如是高广悉能取令入于芥子。其诸众生依须弥者亦不迫迮,无往来想,如本不异。唯应度者见是菩萨以须弥山纳芥子中,复还安止本所住处。
「善男子!复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入于芥子。其中众生亦无迫迮及往来想,如本不异。唯应度者见是菩萨以此三千大千世界纳芥子中,复还安止本所住处。
「善男子!复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纳一毛孔,乃至本处亦复如是。
「善男子!复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断取十方三千大千诸佛世界置于针锋如贯枣叶,掷著他方异佛世界。其中所有一切众生不觉往返、为在何处,唯应度者乃能见之,乃至本处亦复如是。
「善男子!复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断取十方三千大千诸佛世界置于右掌如陶家轮,掷置他方微尘世界。无一众生有往来想,唯应度者乃见之耳,乃至本处亦复如是。
「善男子!复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断取一切十方无量诸佛世界悉纳己身。其中众生悉不迫迮、亦无往返及住处想,唯应度者乃能见之,乃至本处亦复如是。
「善男子!复有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以十方世界内一尘中。其中众生亦无迫迮、往返之想,唯应度者乃能见之,乃至本处亦复如是。
「善男子!是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则能示现种种无量神通变化,是故名曰大般涅槃。是菩萨摩诃萨所可示现如是无量神通变化,一切众生无能测量,汝今云何能知如来习近爱欲,生罗睺罗?
「善男子!我已久住是大涅槃,种种示现神通变化,于此三千大千世界百亿日月、百亿阎浮提种种示现,如《首楞严经》中广说。我于三千大千世界或阎浮提示现涅槃,亦不毕竟取于涅槃。或阎浮提示入母胎,令其父母生我子想,而我此身毕竟不从爱欲和合而得生也。我已久从无量劫来离于爱欲,我今此身即是法身,随顺世间示现入胎。
「善男子!此阎浮提林微尼园示现从母摩耶而生,生已即能东行七步,唱如是言:『我于人、天、阿修罗中最尊最上。』父、母、人、天见已惊喜,生希有心。是诸人等谓是婴儿,而我此身无量劫来久离是法。如是身者即是法身,非是肉、血、筋、脉、骨、髓之所成立,随顺世间众生法故示为婴儿。
「南行七步,示现欲为无量众生作上福田;西行七步,示现生尽,永断老死,是最后身;北行七步,示现已度诸有生死;东行七步,示为众生而作导首。四维七步,示现断灭种种烦恼、四魔种性,成于如来、应供、正遍知。上行七步,示现不为不净之物之所染污,犹如虚空;下行七步,示现法雨,灭地狱火,令彼众生受安隐乐。毁禁戒者,示作霜雹。
「于阎浮提生七日已,示现剃发,诸人皆谓我是婴儿,初始剃发。一切人、天、魔王波旬、沙门、婆罗门,无有能见我顶相者,况有持刀临之剃发?若有持刀至我顶者,无有是处。我已久于无量劫中剃除须发,为欲随顺世间法故示现剃发。
「我既生已,父母将我入天祠中,以我示彼摩醯首罗。摩醯首罗即见我时,合掌恭敬立在一面。我已久于无量劫中舍离如是入天祠法,为欲随顺世间法故示现如是。
「我于阎浮提示现穿耳,一切众生实无有能穿我耳者,随顺世间众生法故示现如是。复以诸宝作师子珰庄严其耳,然我已于无量劫中离庄严具,为欲随顺世间法故作是示现。
「示入学堂修学书䟽,然我已于无量劫中具足成就,遍观三界所有众生无有堪任为我师者,为欲随顺世间法故示入学堂,故名如来、应供、正遍知。习学乘象、槃马、捔力、种种技艺,亦复如是。
「于阎浮提而复示现为王太子,众生皆见我为太子,于五欲中欢娱受乐,然我已于无量劫中舍离如是五欲之乐,为欲随顺世间法故示如是相。
「相师占我:『若不出家,当为转轮圣王,王阎浮提。』一切众生皆信是言,然我已于无量劫中舍转轮王位,为法轮王。
「于阎浮提现离婇女、五欲之乐,见老、病、死及沙门已,出家修道。众生皆谓:『悉达太子初始出家。』然我已于无量劫中出家学道,随顺世法故示如是。
「我于阎浮示现出家,受具足戒,精勤修道,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众人皆谓:『是阿罗汉果易得不难。』然我已于无量劫中成阿罗汉果。
「为欲度脱诸众生故,坐于道场菩提树下以草为座,摧伏众魔。众皆谓我始于道场菩提树下降伏魔宫,然我已于无量劫中久降伏已,为欲降伏刚强众生故现是化。
「我又示现大小便利、出息、入息,众皆谓我实有便利、出息、入息,然我是身所得果报无是诸患,随顺世间故示如是。
「我又示现受人信施,然我是身都无饥渴,随顺世法故示如是。
「我又示同诸众生故现有睡眠,然我已于无量劫中具足无上深妙智慧,远离三有,进止威仪。
「头、目、腹、背举身疾痛、木枪偿对、𤃗洗手足、澡面漱口、杨枝自净,众皆谓我有如是事,然我是身都无此也,手足清净犹如莲花、口气净洁如优钵罗香。一切众生谓我是人,我实非人。
「我又示现受粪扫衣、𣴟濯缝治,然我久已不须是衣。
「众人皆谓罗睺罗者是我之子、输头檀王是我之父、摩耶夫人是我之母,处在世间受诸快乐,舍如是事出家学道。众人复言:『是王太子瞿昙大姓,远离世乐,求出世法。』然我久离世间爱欲,如是等事悉是示现。一切众生咸谓是人,然我实非。
「善男子!我虽在此阎浮提中数数示现入于涅槃,然我实不毕竟涅槃。而诸众生皆谓如来真实灭尽,而如来性实不永灭,是故当知是常住法、不变易法。
「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诸佛如来法界。我又示现阎浮提中出于世间,众生皆谓我始成佛,然我已于无量劫中所作已办,随顺世法故,复示现于阎浮提初出成佛。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不持禁戒、犯四重罪,众人皆见谓我实犯,然我已于无量劫中坚持禁戒,无有漏缺。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为一阐提,众人皆见是一阐提,然我实非一阐提也。一阐提者,云何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破和合僧,众生皆谓我是破僧,我观人天无有能破和合僧者。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护持正法,众人皆谓我是护法,悉生惊怪。诸佛法尔,不应惊怪。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为魔波旬,众人皆谓我是波旬,然我久于无量劫中离于魔事,清净无染犹如莲花。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女身成佛,众人见之皆言:『甚奇,女人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毕竟不受女身,为欲调伏无量众生故现女像。怜愍一切诸众生故,而复示现种种色像。
「我又示现阎浮提中生于四趣,然我久已断诸趣因,以业因故堕于四趣,为度众生故生是中。
「我又示现阎浮提中作梵天王,令事梵者安住正法,然我实非,而诸众生咸皆谓我为真梵天;示现天像遍诸天庙亦复如是。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入婬女舍,然我实无贪欲之想,清净不污犹如莲花。为诸贪婬著色众生于四衢道宣说妙法,然我实无欲秽之心,众人谓我守护女人。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入青衣舍,为欲诱化令住正法,然我实无如是恶业堕在青衣。
「我又示现阎浮提中而作教师,开化童蒙令住正法。
「我又示现于阎浮提入诸酒会、博弈之处,示现种种胜负诤讼,为欲拔济彼诸众生。而我实无如是恶业,而诸众生皆谓我作如是之业。
「我又示现久住冢间,作大鹫身度诸飞鸟。而诸众生皆谓我是真实鹫身,然我久已离于是业,为欲度彼诸鸟鹫故示现如是。
「我又示现阎浮提中作大长者,为欲安立无量众生住于正法。
「又复示作诸王、大臣、王子、辅相,于是众中各为第一,为修正法故处王位。
「我又示现阎浮提中疫病劫起,多有众生为病所恼,先施医药,然后为说微妙正法,令其安住无上菩提,众人皆谓是病劫起。
「又复示现阎浮提中饥饿劫起,随其所须供给饮食,然后为说微妙正法,令其安住无上菩提。
「又复示现阎浮提中刀兵劫起,即为说法令离怨害,使得安住无上菩提。
「又复示现,为计常者说无常想、计乐想者为说苦想、计我想者说无我想、计净想者说不净想。若有众生贪著三界,即为说法,令离是处。度众生故,为说无上微妙法药;为断一切烦恼树故,种植无上法药之树;为欲拔济诸外道故,演说正法。虽复示现为众生师,而心初无众生师想。
「为欲拔济诸下贱故,现入其中而为说法,非是恶业受是身也。
「如来正觉如是安住大般涅槃,是故名为常住无变;如阎浮提,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北欝单越亦复如是;如四天下,三千大千世界亦尔。二十五有如《首楞严经》中广说。以是故名大般涅槃。若有菩萨摩诃萨安住如是大般涅槃,能示如是神通变化而无所畏。
「迦叶!以是缘故,汝不应言:『罗睺罗者是佛之子。』何以故?我于往昔无量劫中已离欲有。是故,如来名曰常住,无有变易。」
迦叶复言:「如来云何名曰常住?如佛言曰:『如灯灭已,无有方所。』如来亦尔,既灭度已,亦无方所。」
佛言:「迦叶!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言:『灯灭尽已,无有方所;如来亦尔,既灭度已,无有方所。』善男子!譬如男女然灯之时,灯器大小悉满中油。随有油在,其明犹存;若油尽已,明亦俱尽。其明灭者,譬烦恼灭,明虽灭尽,灯器犹存。如来亦尔,烦恼虽灭,法身常存。善男子!于意云何?明与灯器为俱灭不?」
迦叶答言:「不也。世尊!虽不俱灭,然是无常。若以法身譬灯器者,灯器无常;法身亦尔,应是无常。」
「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难。如世间言器,如来世尊无上法器。彼器无常,非如来也。一切法中,涅槃为常。如来体之,故名为常。
「复次,善男子!言灯灭者,是阿罗汉所证涅槃,以灭贪爱、诸烦恼故,譬之灯灭。阿那含者,名曰有贪。以有贪故,不得说言同于灯灭。是故,我昔覆相说言喻如灯灭,非大涅槃同于灯灭。阿那含者,非数数来,又不还来二十五有,更不复受臭身、虫身、食身、毒身,是则名为阿那含也。若更受身,名为那含;不受身者,名阿那含。有去、来者,名曰那含;无去、来者,名阿那含。」
大般涅槃经卷第四
2大般涅槃经卷第五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四相品之余
尔时,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诸佛世尊有秘密藏。』是义不然。何以故?诸佛世尊唯有密语,无有密藏。譬如幻主机关木人,人虽覩见屈伸俯仰,莫知其内而使之然。佛法不尔,咸令众生悉得知见。云何当言诸佛世尊有秘密藏?」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如来实无秘密之藏。何以故?如秋满月处空显露,清净无翳,人皆覩见。如来之言亦复如是,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了达,则不名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多积金银至无量亿,其心悭悋,不肯惠施拯济贫穷,如是积聚乃名秘藏。如来不尔,于无边劫积聚无量妙法珍宝,心无悭悋,常以惠施一切众生。云何当言如来秘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根不具,或无一目、一手、一足。以羞耻故,不令人见。人不见故,名为秘藏。如来不尔,所有正法具足无缺,令人覩见。云何当言如来秘藏?
「善男子!譬如贫人多负人财,怖畏债主,隐不欲现,故名为藏。如来不尔,不负一切众生世法,虽负众生出世之法而亦不藏。何以故?恒于众生生一子想,而为演说无上法故。
「善男子!譬如长者,多有财宝,唯有一子,心甚爱重,情无舍离,所有珍宝悉用示之。如来亦尔,视诸众生同于一子。
「善男子!如世间人,以男女根丑陋鄙恶,以衣覆蔽,故名为藏。如来不尔,永断此根;以无根故,无所覆藏。
「善男子!如婆罗门所有语论,终不欲令刹利、毘舍、首陀等闻。何以故?以此论中有过恶故。如来正法则不如是,初、中、后善。是故,不得名为秘藏。
「善男子!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心常忆念,怜爱无已。将诣师所欲令受学,惧不速成,寻便将还。以爱念故,昼夜慇懃教其半字,而不教诲毘伽罗论。何以故?以其幼稚,力未堪故。善男子!假使长者教半字已,是儿即时能得了知毘伽罗论不?」
「不也。世尊!」
「如是长者于是子所有秘藏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子年幼故不为说,不以秘悋而不现示。所以者何?若有嫉妬、秘悋之心乃名为藏。如来不尔,云何当言如来秘藏?」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若有瞋心、嫉妬、悭悋,乃名为藏。如来无有瞋心、嫉妬,云何名藏?』善男子!彼大长者,谓如来也。言一子者,谓一切众生。如来等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教一子者,谓声闻弟子。半字者,谓九部经。毘伽罗论者,所谓方等大乘经典。以诸声闻无有慧力,是故如来为说半字九部经典,而不为说毘伽罗论方等大乘。
「善男子!如彼长者子既长大,堪任读学,若不为说毘伽罗论,可名为藏。若诸声闻有堪任力能受大乘毘伽罗论,如来秘惜不为说者,可言如来有秘密藏。如来不尔,是故,如来无有秘藏。如彼长者教半字已,次为演说毘伽罗论。我亦如是,为诸弟子说于半字九部经已,次为演说毘伽罗论,所谓如来常存不变。
「复次,善男子!譬如夏月兴大云雷,降注大雨,令诸农夫下种子者多获菓实,不下种者无所收获。无所获者,非龙王咎,而此龙王亦无所藏。我亦如是,降大法雨《大涅槃经》,若诸众生种善子者得慧芽菓,无善子者则无所获。无所获者,非如来咎,然佛如来实无所藏。」
迦叶复言:「我今定知如来世尊无所秘藏。如佛所说:『毘伽罗论谓佛如来常存不变。』是义不然。何以故?佛昔说偈:
「今者乃说:『常存无变。』是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为一切声闻弟子教半字故而说是偈。
「又,善男子!波斯匿王其母命终,悲号恋慕,不能自胜。来至我所,我即问言:『大王!何故悲苦懊恼乃至于此?』王言:『世尊!国大夫人某日命终,假使有能令我母命还如本者,我当舍国、象、马、七珍及以身命,悉以报之。』我复语言:『大王!且莫愁恼、忧悲、啼哭。一切众生寿命尽者名之为死。诸佛、缘觉、声闻弟子尚舍此身,况复凡夫?』善男子!我为波斯匿王教半字故而说是偈。我今为诸声闻弟子说毘伽罗论,谓如来常存,无有变易。若有人言:『如来无常。』云何是人舌不堕落?」
迦叶复言:「如佛所说:
「是义云何?世尊!于此众中谁得名为无所积聚?谁复得名于食知足?谁行于空,迹不可寻?而此去者为至何方?」
佛言:「迦叶!夫积聚者,名曰财宝。善男子!积聚有二种:一者、有为,二者、无为。有为积聚者即声闻行,无为积聚者即如来行。善男子!僧亦二种:有为、无为。有为僧者,名曰声闻。声闻僧者,无有积聚,所谓奴婢、非法之物、库藏谷、米、盐、豉、胡麻、大小诸豆。若有说言:『如来听畜奴婢、仆使如是之物。』舌则卷缩。我诸所有声闻弟子名无积聚,亦得名为于食知足。若有贪食,名不知足;不贪食者,是名知足。迹难寻者,则近无上菩提之道,我说是人虽去无至。」
迦叶复言:「若有为僧尚无积聚,况无为僧?」
「无为僧者即是如来,如来云何当有积聚?夫积聚者,名为藏匿。是故,如来凡有所说无所匿惜,云何名藏?迹不可寻者,所谓涅槃。涅槃之中无有日、月、星辰诸宿、寒、热、风、雨、生、老、病、死、二十五有,离诸忧苦及诸烦恼。如是涅槃如来住处,常、不变易。以是因缘,如来至是娑罗树间,于大涅槃而般涅槃。」
佛告迦叶:「所言大者,其性广博。犹如有人寿命无量,名大丈夫。是人若能安住正法,名人中胜。如我所说八大人觉,为一人有、为多人有,若一人具八则为最胜。所言涅槃者,无诸疮疣。
「善男子!譬如有人为毒箭所射,多受苦痛。值遇良医,为拔毒箭,涂以妙药,令其离痛,得受安乐。是医即便游于城邑及诸聚落,随有患苦疮疣之处即往其所为疗众苦。善男子!如来亦尔,成等正觉,为大医王。见阎浮提苦恼众生,无量劫中被婬、怒、痴烦恼毒箭,受大苦切,为如是等说大乘经甘露法药。疗治此已,复至他方有诸烦恼毒箭之处示现作佛,为其疗治。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大般涅槃者,名解脱处,随有调伏众生之处,如来于中而作示现。以是真实甚深义故,名大涅槃。」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世间医师悉能疗治一切众生疮疣病不?」
「善男子!世间疮疣凡有二种:一者、可治,二、不可治。凡可治者,医则能治;不可治者则不能治。」
迦叶复言:「如佛言者,如来则为于阎浮提治众生已。若言治已,是诸众生其中云何复有未能得涅槃者?若未悉得,云何如来说言治竟,欲至他方?」
「善男子!阎浮提内众生有二:一者、有信,二者、无信。有信之人则名可治。何以故?定得涅槃,无疮疣故。是故,我说治阎浮提诸众生已。无信之人名一阐提。一阐提者,名不可治。除一阐提,余悉治已,是故涅槃,名无疮疣。」
「世尊!何等名涅槃?」
「善男子!夫涅槃者,名为解脱。」
迦叶复言:「所言解脱,为是色耶?为非色乎?」
佛言:「善男子!或有是色、或非是色。言非色者,即是声闻、缘觉解脱;言是色者,即是诸佛如来解脱。善男子!是故,解脱亦色、非色。如来为诸声闻弟子说为非色。」
「世尊!声闻、缘觉若非色者,云何得住?」
「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色非色,我亦说为非色。若人难言:『非想非非想天若非色者,云何得住去、来、进、止?』如是之义诸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解脱亦尔,亦色非色,说为非色;亦想非想,说为非想。如是之义诸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尔时,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唯愿哀愍,重垂广说大般涅槃行解脱义。」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真解脱者,名曰远离一切系缚。若真解脱,离诸系缚,则无有生亦无和合。譬如父母和合生子;真解脱者则不如是。是故,解脱名曰不生。
「迦叶!譬如醍醐,其性清净;如来亦尔,非因父母和合而生,其性清净。所以示现有父母者,为欲化度诸众生故。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解脱,无二、无别。
「譬如春月下诸种子,得煖润气寻便出生;真解脱者则不如是。又,解脱者名曰虚无。虚无即是解脱,解脱即是如来。如来即是虚无,非作、所作。凡是作者,如城郭、楼观;真解脱者则不如是。是故,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即无为法。譬如陶师,作已还破;解脱不尔,真解脱者,不生、不灭。是故,解脱即是如来。如来亦尔,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非有为法。以是义故,名曰如来。
「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有何等义?老者,名为迁变,发白面皱;死者,身坏命终。如是等法解脱中无,以无是事故名解脱。如来亦无发白面皱有为之法,是故,如来无有老也。无有老故,则无有死。又,解脱者名曰无病。所谓病者,四百四病及余外来侵损身者。是处无故,故名解脱。无病疾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无病,是故,法身亦无有病。如是,无病即是如来。死者,名曰身坏命终。是处无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成就如是功德,云何当言如来无常?若言无常,无有是处。是金刚身云何无常?是故,如来不名命终。如来清净无有垢秽,如来之身非胎所污。如分陀利,本性清净;如来解脱亦复如是。如是解脱即是如来,是故,如来清净无垢。
「又,解脱者,诸漏疮疣永无遗余;如来亦尔,无有一切诸漏疮疣。
「又,解脱者无有鬪诤。譬如饥人,见他饮食生贪夺想;解脱不尔。
「又,解脱者名曰安静。凡夫人言:『夫安静者,谓摩醯首罗。』如是之言即是虚妄。真安静者毕竟解脱,毕竟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安隐。如多贼处不名安隐,清夷之处乃名安隐。是解脱中无有怖畏,故名安隐。是故,安隐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解脱者无有等侣。有等侣者,如诸国王有隣国等;真解脱者则不如是。无等侣者,谓转轮圣王,无能与等;解脱亦尔,无有等侣。无等侣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转法轮王。是故,如来无有等侣,有等侣者无有是处。
「又,解脱者名无忧愁。有忧愁者,譬如国王畏难强隣而生忧愁。夫解脱者则无是事。譬如坏怨则无忧虑;解脱亦尔,是无忧畏。无忧畏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忧喜。譬如女人,唯有一子从役远行。卒得凶问,闻之愁苦,后复闻活便生欢喜。夫解脱中无如是事。无忧喜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无有尘垢。譬如春月,日没之后风起尘雾。夫解脱中无如是事。无尘雾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譬如圣王髻中明珠无有垢秽;夫解脱性亦复如是,无有垢秽。无垢秽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如真金性,不杂沙石乃名真宝,有人得之生于财想。夫解脱性亦复如是,如彼真宝。彼真宝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譬如瓦瓶,破而声㽄;金刚宝瓶则不如是。夫解脱者亦无㽄破。金刚宝瓶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是故,如来身不可坏。
「其声㽄者,如麻子置盛热中爆裂出声。夫解脱者无如是事。如彼金刚真宝之瓶无㽄破声,假使无量百千人众悉共射之,无能坏者。无㽄破声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如贫穷人负他物故,为他所系,枷锁、杖罚、受诸苦毒。夫解脱中无如是事,无有负债。
「犹如长者,多有财宝无量亿数,势力自在,不负他物。夫解脱者亦复如是,多有无量法财珍宝,势力自在,无有所负。无所负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逼切。如春涉热、夏日食甜、冬日触冷;真解脱中无有如是不适意事。无逼切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无逼切者,譬如有人饱食鱼肉而复饮乳,是人则为近死不久。真解脱中无如是事。是人若得甘露良药,所患得除;真解脱者亦复如是。甘露良药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云何逼切、不逼切耶?譬如凡夫,我慢、自高,而作是念:『一切物中谁能害我?』即便捉持蛇、虎、毒虫。当知是人不尽寿命则便横死。真解脱中无如是事。
「不逼切者,如转轮王所有神珠能伏蛣、蜣九十六种诸毒虫等。若有闻是神珠香者,诸毒消灭。真解脱者亦复如是,皆悉远离二十五有。毒消灭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不逼切者譬如虚空;解脱亦尔。彼虚空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逼切者,如近干草燃诸灯火,近则炽燃;真解脱中无如是事。
「又,不逼切者,譬如日月不逼众生;解脱亦尔,于诸众生无有逼切。无有逼切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动法。犹如怨亲,真解脱中无如是事。
「又,不动者如转轮王,更无圣王以为亲友,若更有亲则无是处;解脱亦尔,更无有亲,若有亲者亦无是处。彼王无亲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无动者,譬如素衣易受染色;解脱不尔。又,无动者如婆师花,欲令有臭及青色者无有是处;解脱亦尔,欲令有臭及诸色者亦无是处。是故,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为希有。譬如水中生于莲花非为希有,火中生者是乃希有,有人见之便生欢喜。真解脱者亦复如是,其有见者心生欢喜。彼希有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其如来者即是法身。
「又,希有者,譬如婴儿,其齿未生,渐渐长大然后乃生。解脱不尔,无生、不生。
「又,解脱者名曰虚寂,无有不定。不定者,如一阐提究竟不移,犯重禁者不成佛道,无有是处。何以故?是人若于佛正法中心得净信,尔时即便灭一阐提;若复得作优婆塞者,是亦得能灭一阐提。犯重禁者灭此罪已则得成佛,是故,若言毕定不移、不成佛道,无有是处。真解脱中都无如是灭尽之事。
「又,虚寂者堕于法界。如法界性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一阐提若尽灭者则不得称一阐提也。何等名为一阐提耶?一阐提者,断灭一切诸善根本、心不攀缘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真解脱中都无是事。无是事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可量。譬如谷聚,其量可知;真解脱者则不如是。
「譬如大海不可度量;解脱亦尔,不可度量。不可量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量法。如一众生多有业报;解脱亦尔,有无量报。无量报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为广大。譬如大海无与等者;解脱亦尔,无能与等。无与等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最上。譬如虚空最高无比;解脱亦尔,最高无比。高无比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能过。譬如师子所住之处,一切百兽无能过者;解脱亦尔,无有能过。无能过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为无上。譬如北方,诸方中上;解脱亦尔,为无有上。无有上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上上。譬如北方之于东方为无上上;解脱亦尔,无有上上。无上上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恒法。譬如人天身坏命终是名曰恒,非不恒也;解脱亦尔,非是不恒。非不恒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坚实。如佉陀罗栴檀沈水,其性坚实;解脱亦尔,其性坚实。性坚实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不虚。譬如竹苇,其体空踈;解脱不尔。当知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可污。譬如墙壁未被涂治,蚊虻在上止住游戏。若以涂治、彩画、雕饰,虫闻彩香即便不住。如是不住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无边。譬如聚落皆有边表;解脱不尔。譬如虚空无有边际;解脱亦尔,无有边际。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可见。譬如空中鸟迹难见。如是难见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甚深。何以故?声闻、缘觉所不能入。不能入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甚深者,诸佛、菩萨之所恭敬。譬如孝子供养父母,功德甚深。功德甚深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可见。譬如有人不自见顶;解脱亦尔,声闻、缘觉所不能见。不能见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舍宅。譬如虚空,无有舍宅;解脱亦尔。言舍宅者,喻二十五有。无有舍宅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可取。如阿摩勒果,人可取持;解脱不尔,不可取持。不可取持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可执。譬如幻物不可执持;解脱亦尔,不可执持。不可执持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无有身体。譬如有人体生疮癞及诸痈疽,颠狂干枯;真解脱中无如是病。无如是病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为一味。如乳一味;解脱亦尔,唯有一味。如是一味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清净。如水无泥,澄渟清净;解脱亦尔,澄渟清净。澄渟清净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一味。如空中雨,一味清净。一味清净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除却。譬如满月,无诸云翳;解脱亦尔,无诸云翳。无诸云翳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寂静。譬如有人热病除愈,身得寂静;解脱亦尔,身得寂静。身得寂静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即是平等。譬如野田,毒蛇、鼠、狼俱有杀心;解脱不尔,无有杀心。无杀心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平等者,譬如父母等心于子;解脱亦尔,其心平等。心平等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异处。譬如有人唯居上妙清净屋宅,更无异处;解脱亦尔,无有异处。无异处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知足。譬如饥人值遇甘馔,食之无厌。解脱不尔,如食乳糜,更无所须。更无所须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断绝。如人被缚,断缚得脱;解脱亦尔,断绝一切疑心结缚。如是断疑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到彼岸。譬如大河,有此、彼岸;解脱不尔,虽无此岸而有彼岸。有彼岸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默然。譬如大海,其水泛涱,多诸音声;解脱不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美妙。譬如众药杂呵梨勒,其味则苦;解脱不尔,味如甘露。味如甘露喻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除诸烦恼。譬如良医,和合诸药,善疗众病;解脱亦尔,能除烦恼。除烦恼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无迮。譬如小舍不容多人;解脱不尔,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灭诸爱,不杂婬欲。譬如女人多诸爱欲;解脱不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如来如是,无有贪欲、瞋恚、愚痴、憍慢等结。
「又,解脱者名曰无爱。爱有二种:一、饿鬼爱,二者、法爱。真解脱者,离饿鬼爱,怜愍众生,故有法爱。如是法爱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离我、我所。如是解脱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解脱者即是灭尽,离诸有贪。如是解脱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解脱者即是救护,能救一切诸怖畏者。如是解脱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解脱者即是归处。若有归依如是解脱,不求余依。譬如有人依恃于王,不求余依。虽复依王则有动转,依解脱者无有动转。无动转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解脱者名曰屋宅。譬如有人行于旷野则有险难;解脱不尔,无有险难。无险难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是无所畏。如师子王于诸百兽不生怖畏;解脱亦尔,于诸魔众不生怖畏。无怖畏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无有迮狭。譬如隘路,乃至不受二人并行;解脱不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有不迮,譬如有人畏虎堕井;解脱不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有不迮,如大海中舍坏小船得坚牢船,乘之渡海,至安隐处,心得快乐;解脱亦尔,心得快乐。得快乐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拔诸因缘。譬如因乳得酪、因酪得酥、因酥得醍醐;真解脱中都无是因。无是因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能伏憍慢。譬如大王慢于小王;解脱不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法也。
「又,解脱者伏诸放逸。谓放逸者多有贪欲;真解脱中无有是名。无是名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能除无明。如上妙酥,除诸滓秽乃名醍醐;解脱亦尔,除无明滓,生于真明。如是真明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为寂静纯一无二。如空野象独一无侣;解脱亦尔,独一无二。独一无二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为坚实。如竹苇、麻,茎干空虚而子坚实;除佛如来,其余人天皆不坚实。真解脱者远离一切诸有漏等,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能觉了增益于我。真解脱者亦复如是,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舍诸有。譬如有人食已而吐;解脱亦尔,舍于诸有。舍诸有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决定。如婆师花香七叶中无;解脱亦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水大。譬如水大于诸大胜,能润一切草木种子;解脱亦尔,能润一切有生之类。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为入。如有门户则通入路;金性之处,金则可得。解脱亦尔,如彼门户,修无我者则得入中。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为善。譬如弟子随逐于师,善奉教勅得名为善;解脱亦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出世法,于一切法最为出过。如众味中酥乳最胜;解脱亦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不动。譬如门阃,风不能动;真解脱者亦复如是。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涛波。如彼大海,其水涛波;解脱不尔。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譬如宫殿;解脱亦尔。当知解脱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所用。如阎浮檀金多有所任,无有能说是金过恶;解脱亦尔,无有过恶。无有过恶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舍婴儿行。譬如大人舍小儿行;解脱亦尔,除舍五阴。除舍五阴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究竟。如被系者从系得解,洗浴清净,然后还家;解脱亦尔,毕竟清净。毕竟清净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无作乐。无作乐者,以吐贪欲、瞋恚、痴故。譬如有人误饮毒药,为除毒故即服吐药。既得吐已,毒即除愈,身得安乐。解脱亦尔,吐诸烦恼结缚之毒,身得安乐,名无作乐。无作乐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断四种毒蛇烦恼。断烦恼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离诸有,灭一切苦,得一切乐,永断贪欲、瞋恚、愚痴,拔断一切烦恼根本。拔根本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断一切有为之法,出生一切无漏善法,断塞诸道,所谓若我、无我、非我、非无我,唯断取著、不断我见,我见者名为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无所有。无所有者,即是外道尼犍子等所计解脱,而是尼犍实无解脱,故名空空。真解脱者则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空不空。如水、酒、乳酪、酥蜜等瓶,虽无水、酒、酪、酥蜜时犹故得名为水等瓶,而是瓶等不可说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则不得有色、香、味、触;若言不空,而复无有水、酒等实。解脱亦尔,不可说色及以非色、不可说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则不得有常、乐、我、净;若言不空,谁受是常、乐、我、净者?以是义故,不可说空及以不空。空者,谓无二十五有及诸烦恼、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为行;如瓶无酪则名为空。不空者,谓真实善色,常、乐、我、净,不动、不变;犹如彼瓶色、香、味、触,故名不空。是故,解脱喻如彼瓶。彼瓶遇缘则有破坏;解脱不尔,不可破坏。不可破坏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又,解脱者名曰离爱。譬如有人爱心悕望释提桓因、大梵天王、自在天王;解脱不尔,若得成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无爱、无疑。无爱、无疑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若言解脱有爱、疑者,无有是处。
「又,解脱者断诸有贪、断一切相、一切系缚、一切烦恼、一切生死、一切因缘、一切果报。如是解脱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涅槃。
「一切众生怖畏生死、诸烦恼故,故受三归。譬如群鹿怖畏猎师,既得免离,若得一跳则喻一归;如是,三跳则喻三归,以三跳故,得受安乐。众生亦尔,怖畏四魔恶猎师故,受三归依;三归依故则得安乐;受安乐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如来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无尽;无尽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决定;决定者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涅槃、佛性、决定、如来是一义者,云何说言有三归依?」
佛告迦叶:「善男子!一切众生怖畏生死,故求三归。以三归故,则知佛性决定涅槃。善男子!有法名一义异、有法名义俱异。名一义异者,佛常、法常、比丘僧常,涅槃、虚空皆亦是常,是名名一义异。名义俱异者,佛名为觉、法名不觉、僧名和合、涅槃名解脱、虚空名非善、亦名无碍,是为名义俱异。
「善男子!三归依者亦复如是,名义俱异,云何为一?是故,我告摩诃波阇波提憍昙弥:『莫供养我,当供养僧;若供养僧,则得具足供养三归。』摩诃波阇波提即答我言:『众僧之中无佛、无法,云何说言供养众僧则得具足供养三归?』我复告言:『汝随我语则供养佛,为解脱故即供养法,众僧受者则供养僧。』善男子!是故,三归不得为一。
「善男子!如来或时说一为三、说三为一,如是之义诸佛境界,非是声闻、缘觉所知。」
迦叶复言:「如佛所说毕竟安乐名涅槃者,是义云何?夫涅槃者,舍身、舍智。若舍身、智,谁当受乐?」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已心闷,出外欲吐。既得吐已而复回还。同伴问之:『汝今所患竟为差不而复来还?』答言:『已差,身得安乐。』如来亦尔,毕竟远离二十五有,永得涅槃安乐之处,不可动转,无有尽灭,断一切受,名无受乐。如是无受名为常乐。若言如来有受乐者,无有是处。是故,毕竟乐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
迦叶复言:「不生、不灭,是解脱耶?」
「如是如是,善男子!不生、不灭即是解脱,如是解脱即是如来。」
迦叶复言:「若不生、灭是解脱者,虚空之性亦无生、灭,应是如来。如如来性即是解脱。」
佛告迦叶:「善男子!是事不然。」
「世尊!何故不然?」
「善男子!如迦兰伽及命命鸟,其声清妙,宁可同于乌鹊音不?」
「不也。世尊!乌鹊之声比命命等,百千万倍不可为比。」迦叶复言:「迦兰伽等其声微妙,身亦不同。如来云何比之乌鹊?无异芥子比须弥山。佛与虚空亦复如是,迦兰伽声可喻佛声,不可以喻乌鹊之音。」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解甚深难解。如来有时以因缘故,引彼虚空以喻解脱,如是解脱即是如来。真解脱者,一切人天无能为譬,而此虚空实非其喻。为化众生故,以虚空非喻为喻。当知解脱即是如来,如来之性即是解脱。解脱、如来,无二、无别。
「善男子!非喻者,如无比之物不可引喻,有因缘故可得引喻。如经中说:『面貌端正,如月盛满。』『白象鲜洁,犹如雪山。』满月不得即同于面、雪山不得即是白象。善男子!不可以喻喻真解脱,为化众生故作喻耳;以诸譬喻知诸法性皆亦如是。」
迦叶复言:「云何如来作二种说?」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执持刀剑,以瞋恚心欲害如来。如来和悦,无恚恨色。是人当得坏如来身,成逆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来身界不可坏故。所以者何?以无身聚,唯有法性。法性之性理不可坏,是人云何能坏佛身?直以恶心,故成无间。以是因缘,引诸譬喻得知实法。」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欲说,汝今已说。又,善男子!譬如恶人欲害其母。住于野田,在谷𧂐下,母为送食。其人见已,寻生害心,便前磨刀。母时知已,逃入𧂐中。其人持刀遶𧂐边斫。斫已欢喜,生已害想。其母寻出,还至家中。于意云何?是人成就无间罪不?」
「世尊!不可定说。何以故?若说有罪,母身应坏。身若不坏,云何言有?若说无罪,生已杀想,心怀欢喜,云何言无?是人虽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以是因缘,引诸譬喻得知实法。」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以是因缘,我说种种方便譬喻,以譬解脱。虽以无量阿僧祇喻,而实不可以喻为比;或有因缘亦可喻说、或有因缘不可引譬。是故,解脱成就如是无量功德。趣涅槃者,涅槃如来亦有如是无量功德。以如是等无量功德成就满故,名大涅槃。」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如来至处为无有尽。处若无尽,当知寿命亦应无尽。」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护持正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断烦恼诸结缚者,当作如是护持正法。」
大般涅槃经卷第五
大般涅槃经卷第六
四依品第八
佛复告迦叶:「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中,有四种人能护正法、建立正法、忆念正法,能多利益、怜愍世间,为世间依,安乐人天。何等为四?有人出世具烦恼性,是名第一;须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罗汉人,是名第四。是四种人出现于世,能多利益、怜愍世间,为世间依,安乐人天。
「云何名为具烦恼性?若有人能奉持禁戒,威仪具足,建立正法。从佛所闻,解其文义,转为他人分别宣说,所谓少欲是道、多欲非道,广说如是八大人觉。有犯罪者,教令发露,忏悔灭除。善知菩萨方便所行秘密之法,是名凡夫,非第八人。第八人者,不名凡夫,名为菩萨,不名为佛。
「第二人者,名须陀洹、斯陀含。若得正法、受持正法,从佛闻法,如其所闻,闻已书写、受持、读诵、转为他说。若闻法已,不写、不受、不持、不说,而言:『奴婢、不净之物,佛听畜。』者,无有是处。是名第二人。如是之人未得第二、第三住处,名为菩萨已得受记。
「第三人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诽谤正法、若言:『听畜奴婢、仆使、不净之物。』受持外道典籍书论、及为客尘烦恼所障、诸业烦恼之所覆盖、若藏如来真实舍利及为外病之所恼害、或为四大毒蛇所侵、论说我者,悉无是处。若说无我,斯有是处;说著世法,无有是处。若说大乘相续不绝,斯有是处;若所受身有八万虫,亦无是处。永离婬欲,乃至梦中不失不净,斯有是处;临终之日生怖畏者,亦无是处。阿那含者,为何谓也?是人不还。如上所说,所有过患永不能污,往返周旋,名为菩萨已得受记,不久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则名为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名阿罗汉。阿罗汉者,断诸烦恼,舍于重担,逮得己利,所作已办,住第十地,得自在智。随人所乐,种种色像悉能示现;如所庄严,欲成佛道即能得成。能成如是无量功德,名阿罗汉。
「是名四人,出现于世能多利益、怜愍世间,为世间依,安乐人天,于人天中最尊、最胜,犹如如来,名人中胜,为归依处。」
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依是四种人。何以故?如《瞿师罗经》中,佛为瞿师罗说:『若天、魔、梵为欲破坏变为佛形,具足庄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圆光一寻,面部圆满,犹月盛明;眉间毫相白逾珂雪。如是庄严来向汝者,汝当捡挍定其虚实。既觉知已,应当降伏。』世尊!魔等尚能变作佛形,况不能变作罗汉等四种之身,坐卧空中、左脇出水、右脇出火、身出烟炎犹如火聚?以是因缘,我于是中心不生信、或有所说不能禀受,亦无敬念而作依止。」
佛言:「善男子!于我所说若生疑者尚不应受,况如是等?是故,应当善分别知是善、不善,可作、不可作。如是作已,长夜受乐。
「善男子!譬如偷狗,夜入人舍。其家婢使若觉知者,即应驱骂:『汝疾出去,若不出者当断汝命。』偷狗闻之即去不还。汝等从今亦应如是降伏波旬,应作是言:『波旬!汝今不应作如是像。若故作者,当以五系系缚于汝。』魔闻是已,便当还去,如彼偷狗更不复还。」
迦叶白佛言:「世尊!如佛为瞿师罗长者说:『若能如是降伏魔者,亦可得近大般涅槃。』如来何必说是四人为依止处?如是四人所可言说未必可信。」
佛告迦叶:「善男子!如我所说亦复如是,非为不尔。善男子!我为声闻、有肉眼者说言降魔,不为修学大乘人说。声闻之人虽有天眼,故名肉眼;学大乘者虽有肉眼,乃名佛眼。何以故?是大乘经名为佛乘,如此佛乘最上、最胜。
「善男子!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有怯弱者常来依附。其勇健人常教怯者:『汝当如是持弓、执箭,修学槊道、长钩、羂索。』又复告言:『夫鬪战者虽如履刃,不应自生怖畏之念,当视人天生轻弱想,应自生心作勇健意。或时有人无有胆勇,诈作健相,执持弓、刀、种种器仗以自庄严,来至阵中励声大呼。汝于是人亦复不应生于忧怖。如是辈人若见汝等不怖畏者,当知是人不久散坏。』如彼偷狗,善男子!如来亦尔,告诸声闻:『汝等不应畏魔波旬。若魔波旬化作佛身至汝所者,汝当精勤坚固其心,令彼降伏。时魔即当愁忧不乐,复道而去。』
「善男子!如彼健人不从他习。学大乘者亦复如是,得闻种种深密经典,其心欣乐,不生惊怖。何以故?如是修学大乘之人,已曾供养、恭敬、礼拜过去无量万亿佛故,虽有无量亿千魔众欲来侵娆,于是事中终不惊畏。
「善男子!譬如有人得阿竭陀药,不畏一切毒蛇等——畏是药力故——亦能消除一切诸毒。是大乘经亦复如是,如彼药力不畏一切诸魔恶毒,亦能降伏,令不复起。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龙,性甚憋恶,欲害人时,或以眼视、或以气嘘。是故,一切师子、虎、豹、豺、狼、狗犬皆生怖畏。是等恶兽闻声见形、或触其身,无不丧命。有善呪者,以呪力故,能令如是诸恶毒龙、金翅鸟等、恶象、师子、虎、豹、豺、狼柔善调顺,悉任乘御。如是等兽见彼善呪即便调伏。声闻、缘觉亦复如是,见魔波旬皆生恐怖,而魔波旬亦复不生畏惧之心,犹行魔业。学大乘者亦复如是,见诸声闻怖畏魔事,于此大乘不生信乐,先以方便降伏诸魔,悉令调善,堪任为乘,因为广说种种妙法。声闻、缘觉见调魔已,不生怖畏,于此大乘无上正法方生信乐,作如是言:『我等从今不应于此正法之中而作障碍。』
「复次,善男子!声闻、缘觉于诸烦恼而生怖畏,学大乘者都无恐惧,修学大乘有如是力。以是因缘,先所说者为欲令彼声闻、缘觉调伏诸魔,非为大乘。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不可消伏,甚奇甚特。若有闻者,闻已信受,能信如来是常住法,如是之人甚为希有,如优昙花。我涅槃后,若有得闻如是大乘微妙经典、生信敬心,当知是等于未来世百千亿劫不堕恶道。」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我涅槃后,当有百千无量众生诽谤、不信是大涅槃微妙经典。」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诸众生于佛灭后久近便当诽谤是经?世尊!复有何等纯善众生当能拔济是谤法者?」
佛告迦叶:「善男子!我般涅槃后四十年中于阎浮提广行流布,然后乃当隐没于地。
「善男子!譬如甘蔗、稻米、石蜜、酥酪、醍醐,随有之处,其土人民皆言:『是味,味中第一。』或复有人纯食粟米及稊稗子,是人亦言:『我所食者最为第一。』是薄福人受业报故。若是福人,耳初不闻粟、稗之名,所食唯是粳粮、甘蔗、石蜜、醍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钝根薄福不乐听闻,如彼薄福憎恶粳粮及石蜜等。二乘之人亦复如是,憎恶无上《大涅槃经》。或有众生其心欣乐听受是经,闻已欢喜,不生诽谤,如彼福人食于粳粮。
「善男子!譬如有王居在深山险难恶处,虽有甘蔗、粳粮、石蜜,以难得故,贪惜积聚,不敢噉食,惧其有尽,唯食粟、稗。有异国王闻而愍之,即以车载粳粮、甘蔗而送与之。其王得已,即便分布举国共食。民既食已,皆生欢喜,咸作是言:『因彼王故,令我得是希有之味。』
「善男子!是四种人亦复如是,为此无上大法之将。
「是四种中或有一人见于他方无量菩萨,虽学如是大乘经典——若自书写、若令他书,为利养故、为称誉故、为解法故、为依止故、为用贸易其余经故——不能广为他人宣说。是故持是微妙经典送至彼方与彼菩萨,令发无上菩提之心,安住菩提。而是菩萨得是经已,即便广为他人演说,令无量众得受如是大乘法味,皆悉是此一菩萨力,所未闻经悉令得闻,如彼人民因王力故得希有食。
「又,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所流布处,当知其地即是金刚,是中诸人亦如金刚。若有能听如是经者,即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随其所愿悉得成就,如我今日所可宣说。汝等比丘应善受持。若有众生不能听闻如是经典,当知是人甚可哀愍。何以故?是人不能受持如是大乘经典甚深义故。」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灭后四十年中,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于阎浮提广行流布。过是已后没于地者,却后久如复当还出?」
佛言:「善男子!若我正法余八十年,前四十年是经复当于阎浮提雨大法雨。」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经典,正法灭时、正戒毁时、非法增长时、无如法众生时,谁能听受、奉持、读诵、令其通利、供养恭敬、书写、解说?唯愿如来哀愍众生,分别广说,令诸菩萨闻已受持,持已即得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尔时,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问如是义。
「善男子!若有众生于熙连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乃能于是恶世受持如是经典,不生诽谤。
「善男子!若有众生于一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爱乐是典,不能为人分别广说。
「善男子!若有众生于二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正解、信乐、受持、读诵,亦复不能为人广说。
「若有众生于三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虽为他说,未解深义。
「若有众生于四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为他广说十六分中一分之义,虽复演说亦不具足。
「若有众生于五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广为人说十六分中八分之义。
「若有众生于六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为他广说十六分中十二分义。
「若有众生于七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为他广说十六分中十四分义。
「若有众生于八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亦劝他人令得书写。自能听受,复劝他人令得听受、读诵、通利、拥护、坚持;怜愍世间诸众生故,供养是经,亦劝他人令其供养;恭敬、尊重、读诵、礼拜亦复如是。具足能解,尽其义味,所谓如来常住不变,毕竟安乐。广说众生悉有佛性,善知如来所有法藏。供养如是诸佛等已,建立如是无上正法,受持拥护。若有始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当知是人未来之世必能建立如是正法,受持拥护。是故,汝今不应不知未来世中护法之人。何以故?是发心者于未来世必能护持无上正法。
「善男子!有恶比丘闻我涅槃不生忧愁:『今日如来入般涅槃,何其快哉。如来在世遮我等利,今入涅槃,谁复当有遮夺我者?若无遮夺,我则还得如本利养。如来在世禁戒严峻,今入涅槃,悉当放舍所受袈裟,本为法式,今当废坏,如木头幡。』如是等人诽谤、拒逆是大乘经。
「善男子!汝今应当如是忆持。若有众生成就具足无量功德,乃能信是大乘经典,信已受持。其余众生有乐法者,若能广为解说此经,其人闻已,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所作恶业皆悉除灭。
「若有不信是经典者,现身当为无量病苦之所恼害,多为众人所见骂辱。命终之后,人所轻贱,颜貌丑陋,资生艰难,常不供足。虽复少得麁澁弊恶,生生常处贫穷下贱、诽谤正法邪见之家。若临终时,或值荒乱、刀兵竞起、帝王暴虐、怨家雠隙之所侵逼。虽有善友而不遭遇,资生所须求不能得。虽少得利,常患饥渴,唯为凡下之所顾识。国王、大臣悉不齿录。设复闻其有所宣说,正使是理终不信受。如是之人不至善处。如折翼鸟不能飞行;是人亦尔,于未来世不能得至人天善处。
「若复有人能信如是大乘经典,本所受形虽复麁陋,以经功德即便端正,威颜色力日更增多。常为人天之所乐见,恭敬爱念,情无舍离。国王、大臣及家亲属,闻其所说悉皆敬信。若我声闻弟子之中欲行第一希有事者,当为世间广宣如是大乘经典。
「善男子!譬如雾露,势虽欲住,不过日出。日既出已,消灭无余。善男子!是诸众生所有恶业亦复如是,住世势力不过得见大涅槃日。是日既出,悉能除灭一切恶业。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剃发,虽服袈裟,故未得受沙弥十戒。或有长者来请众僧,未受戒者即与大众俱共受请;虽未受戒,已堕僧数。善男子!若有众生发心始学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书、持、读、诵亦复如是,虽未具足位阶十住,则已堕于十住数中。或有众生——是佛弟子、或非弟子,若因贪悋、或因利养——听受是经、乃至一偈,闻已不谤,当知是人则为已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因缘,我说四人为世间依。
「善男子!如是四人若以佛说言非佛说,无有是处。是故,我说如是四人为世间依。善男子!汝应供养如是四人。」
「世尊!我当云何识知是人而为供养?」
佛告迦叶:「若有建立、护持正法,如是之人应从启请,当舍身命而供养之。
「如我于是大乘经说: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供养师长正应如是。今有所疑,唯愿广说。若有长宿护持禁戒,从诸年少咨受未闻,云何是人当礼敬不?若当礼敬,是则不名为持戒也。若是年少护持禁戒,从诸宿旧破戒之人咨受未闻,复应礼不?若出家人从在家人咨受未闻,复当礼不?然出家人不应礼敬在家之人。然佛法中年少幼小应当恭敬耆旧长宿,以是长宿先受具戒、成就威仪,是故应当供养恭敬。如佛言曰:『其破戒者是佛法中所不容受,犹如良田多有稊、稗。』又如佛说:『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应供养——如事帝释。』如是二句其义云何?将非如来虚妄说耶?如佛言曰:『持戒比丘亦有所犯。』何故如来而作是说?世尊亦于余经中说听治破戒,如是所说其义未了。」
佛告迦叶:「善男子!我为未来诸菩萨等学大乘者说如是偈,不为声闻弟子说也。善男子!如我先说:正法灭已毁正戒时、增长破戒非法盛时、一切圣人隐不现时、受畜奴婢不净物时,是四人中当有一人出现于世,剃除须发,出家修道。见诸比丘各各受畜奴婢、仆使、不净之物,净与不净一切不知、是律非律亦复不识。是人为欲调伏如是诸比丘故,与共和光,不同其尘。自所行处及佛行处善能别知,虽见诸人犯波罗夷默然不举。何以故?我出于世为欲建立、护持正法,是故,默然而不𫄙治。善男子!如是之人为护法故,虽有所犯,不名破戒。
「善男子!譬如国王遇病崩亡,储君稚小,未任绍继。有旃陀罗丰饶财宝,巨富无量,多有眷属,遂以强力乘国虚弱篡居王位。治化未久,国人、居士、婆罗门等亡叛逃走,远投他国。虽有在者,乃至不欲眼见是王。或有长者、婆罗门等不离本土,譬如诸树随其生处即是中死。旃陀罗王知其国人逃叛者众,寻即还遣诸旃陀罗守逻诸道。复于七日击鼓唱令:『诸婆罗门有能为我作灌顶师者,当分半国以为封赏。』诸婆罗门虽闻是语悉无来者,各作是言:『云何当有婆罗门种作如是事?』旃陀罗王复作是言:『婆罗门中若无一人为我师者,我要当令诸婆罗门与旃陀罗共住食宿、同其事业。若有能来灌我顶者,半国之封,此言不虚。呪术所致三十三天上妙甘露不死之药亦当共分而服食之。』
「尔时,有一婆罗门子,年在弱冠,修治净行,长发为相,善知呪术。往至王所,白言:『大王!王所勅使我悉能为。』尔时,大王心生欢喜,受此童子作灌顶师。诸婆罗门闻是事已,皆生瞋恚责此童子:『汝婆罗门云何乃作旃陀罗师?』尔时,其王即分半国与是童子,因共治国,经历多时。尔时,童子语彼王言:『我舍家法来作王师,悉教大王微密呪术,而今大王犹不见亲。』时王答言:『我今云何不亲汝耶?』童子答言:『先王所有不死之药犹未共食。』王言:『善哉,善哉。大师!我实不知,师若须者愿便持去。』是时童子闻王语已,即持归家,请诸大臣而共食之。诸臣食已即共白王:『快哉,大师有是甘露不死之药。』王既知已,语其师言:『云何大师独与诸臣服食甘露而不见分?』尔时,童子即更以余杂毒之药与王令服。王既服已,须臾药发,闷乱躄地,无所觉知犹如死人。尔时,童子立本储君还以为王,作如是言:『师子御座,法不应令旃陀罗升,我从昔来未曾闻见旃陀罗种而为王者。若旃陀罗治国理民,无有是处。大王今应还绍先王,正法治国。』尔时,童子经理是已,复以解药与旃陀罗,令其醒寤。既醒寤已,驱令出国。是时,童子虽为是事,犹故不失婆罗门法。其余居士、婆罗门等闻其所作,叹未曾有,赞言:『善哉,善哉。仁者!善能驱遣旃陀罗王。』
「善男子!我涅槃后,护持正法诸菩萨等亦复如是,以方便力与彼破戒、假名、受畜一切不净物僧同其事业。尔时,菩萨若见有人虽多犯戒,能治毁禁诸恶比丘,即往其所恭敬礼拜、四事供养,经书、什物悉以奉上。如其自无,要当方便从诸檀越求乞与之。为是事故,应畜八种不净之物。何以故?是人为治诸恶比丘,如彼童子驱旃陀罗故。尔时,菩萨虽复恭敬礼拜是人、受畜八种不净之物,悉无有罪。何以故?以是菩萨为欲摈治诸恶比丘,令清净僧得安隐住、流布方等大乘经典、利益一切诸天人故。
「善男子!以是因缘,我于经中说是二偈,令诸菩萨皆共赞叹护法之人,如彼居士、婆罗门等称赞童子:『善哉,善哉。护法菩萨正应如是。』若有人见护法之人与破戒者同其事业,说有罪者,当知是人自受其殃,是护法者实无有罪。
「善男子!若有比丘犯禁戒已,憍慢心故,覆藏不悔,当知是人名真破戒。菩萨摩诃萨为护法故,虽有所犯,不名破戒。何以故?以无憍慢、发露、悔故。善男子!是故,我于经中覆相说如是偈:
「以是因缘,我亦不为学声闻人,但为菩萨而说是偈。」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等菩萨摩诃萨于戒纵缓,本所受戒为具在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说。
「何以故?本所受戒如本不失,设有所犯即应忏悔,悔已清净。
「善男子!如故堤塘穿决有孔,水则淋漏。何以故?无人治故。若有人治,水则不出。菩萨亦尔,虽与破戒共作布萨,受戒自恣,同其僧事,所有戒律,不如堤塘穿决淋漏。何以故?若无清净持戒之人,僧则损减纵缓,懈怠日有增长;若有清净持戒之人,即能具足,不失本戒。
「善男子!于乘缓者乃名为缓,于戒缓者不名为缓。菩萨摩诃萨于此大乘心不懈慢,是名奉戒。为护正法,以大乘水而自澡浴。是故,菩萨虽现破戒,不名为缓。」
迦叶菩萨白佛言:「众僧之中有四种人,如庵罗菓生熟难知,破戒、持戒云何可识?」
佛言:「善男子!因大涅槃微妙经典则易可知。云何因是《大涅槃经》可得知耶?譬如田夫种殖稻谷,耘除莠稗,以肉眼观,名为净田。至其成实,草、谷各异。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却,以肉眼观则知清净。若持戒、若破戒,不作恶时,以肉眼观难可分别。若恶彰露则易可知,如彼莠稗易可分别。僧中亦尔,若能远离八种不净毒蛇之法,是名清净圣众福田,应为人天之所供养。清净果报非是肉眼所能分别。
「复次,善男子!如迦罗迦林,其树众多,于是林中唯有一树名镇头迦。是迦罗迦树、镇头迦树,二菓相似,不可分别。其菓熟时,有一女人悉皆拾取,镇头迦菓才有一分、迦罗迦菓乃有十分。是女不识,赍来诣市而衒卖之。凡愚小儿复不别故,买迦罗迦菓,噉已命终。有智人辈闻是事已,即问女人:『姊!于何处得是菓来?』是时女人即示方所。诸人即言:『如是方所多有无量迦罗迦树,唯有一根镇头迦树。』诸人知已,笑而舍去。
「善男子!大众之中八不净法亦复如是,于是众中多有受用如是八法,唯有一人清净持戒、不受如是八不净法,善知诸人受畜非法而与同事不相舍离,如彼林中一镇头迦树。有优婆塞见是诸人多有非法,并不恭敬供养是人。若欲供养,应先问言:『大德!如是八事为受畜不?佛所听不?若言佛听,如是之人得共布萨、羯磨、自恣不?』是优婆塞如是问已,众皆答言:『如是八事如来怜愍,皆悉听畜。』优婆塞言:『祇洹精舍有诸比丘,或言金银佛所听畜、或言不听。有言听者,是不听者不与共住、说戒、自恣,乃至不共一河饮水、利养之物悉不共之。汝等云何言佛听许?』佛天中天虽复受之,汝等众僧亦不应畜。若有受者,乃至不应与共说戒、自恣、羯磨、同其僧事。若共说戒、自恣、羯磨、同僧事者,命终即当堕于地狱,如彼诸人食迦罗菓已而便命终。
「复次,善男子!譬如城市有卖药人,有妙甘药出于雪山,亦复多卖其余杂药,味甘相似。时有诸人咸皆欲买而不识别,至卖药所问言:『汝有雪山药不?』其卖药人即答言:『有。』是人欺诈,以余杂药语买者言:『此是雪山甘好妙药。』时买药者以肉眼故不能善别,即买持归,便作是念:『我今已得雪山甘药。』迦叶!若声闻僧中有假名僧、有真实僧、有和合僧,若持戒、若破戒,于是众中等应供养、恭敬、礼拜。是优婆塞以肉眼故不能分别——譬如彼人不能分别雪山甘药——谁是持戒、谁是破戒,谁是真僧、谁是假僧,有天眼者乃能分别。迦叶!若优婆塞知是比丘是破戒人,不应给施礼拜供养。若知是人受畜八法,亦复不应给施所须、礼拜供养。若于僧中有破戒者,不应以被袈裟因缘恭敬礼拜。」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来所说真实不虚,我当顶受,譬如金刚、珍宝异物。如佛所说:是诸比丘当依四法。何等为四?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智不依识、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如是四法应当证知,非四种人。」
佛言:「善男子!依法者,即是如来大般涅槃。一切佛法即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来。是故,如来常住不变。若复有言:『如来无常。』是人不知、不见法性。若不知见是法性者,不应依止。如上所说,四人出世护持法者,应当证知而为依止。何以故?是人善解如来微密深奥藏故,能知如来常住不变,若言:『如来无常、变易。』无有是处。如是四人即名如来。何以故?是人能解如来密语及能说故。若有人能了知如来甚深密藏及知如来常住不变,如是之人若为利养,说言:『如来是无常。』者,无有是处。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何况不依是四种人?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声闻。法性者即是如来,声闻者即是有为。如来者即是常住,有为者即是无常。善男子!若人破戒,为利养故,说言:『如来无常、变易。』如是之人所不应依。善男子!是名定义。
「依义不依语者:义者,名曰觉了;觉了义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满足;满足义者,名曰如来常住不变;如来常住不变义者,即是法常;法常义者,即是僧常。是名依义不依语也。何等语言所不应依?所谓:诸论绮饰文辞如佛所说无量诸经,贪求无厌、奸巧、谀谄、诈现亲附、现相求利、经理白衣为其执役。又复唱言:『佛听比丘畜诸奴婢、不净之物,金、银、珍宝、谷米仓库、牛、羊、象、马贩卖求利。于饥馑世怜愍子故,复听比丘储贮陈宿、手自作食、不受而噉。』如是等语所不应依。
「依智不依识者:所言智者即是如来。若有声闻不能善知如来功德,如是之识不应依止。若知如来即是法身,如是真智所应依止。若见如来方便之身,言:『是阴界诸入所摄、食所长养。』亦不应依。是故知识不可依止。若复有人作是说者及其经书,亦不应依。
「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者:不了义者谓声闻乘,闻佛如来深密藏处悉生疑怪,不知是藏出大智海,犹如婴儿无所别知,是则名为不了义也。
「了义者,名为菩萨真实智慧,随其自心无碍大智,犹如大人无所不知,是名了义。
「又,声闻乘名不了义;无上大乘乃名了义。若言:『如来无常、变易。』名不了义;若言:『如来常住不变。』是名了义。声闻所说应证知者,名不了义;菩萨所说应证知者,名为了义。若言:『如来食所长养。』是不了义;若言:『常住,不变易。』者,是名了义。若言:『如来入于涅槃,如薪尽火灭。』名不了义;若言:『如来入法性。』者,是名了义。声闻乘法则不应依。何以故?如来为欲度众生故,以方便力说声闻乘,犹如长者教子半字。善男子!声闻乘者犹如初耕,未得菓实,如是名为不了义也。是故,不应依声闻乘。大乘之法则应依止。何以故?如来为欲度众生故,以方便力说于大乘,是故应依,是名了义。
「如是四依应当证知。
「复次,依义者,义名质直;质直者,名曰光明;光明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如来。又,光明者,名为智慧;质直者,名为常住。
「如来常者,名为依法。法者名常,亦名无边、不可思议、不可执持、不可系缚,而亦可见。若有说言不可见者,如是之人所不应依。是故依法不依于人。若复有人以微妙语宣说无常,如是之言所不应依。是故依义,不依于语。
「依智者,众僧是常、无为、不变,不畜八种不净之物。是故依智,不依于识。若有说言:『识作、识受。无和合僧。何以故?夫和合者,名无所有。无所有者,云何言常?』是故此识不可依止。
「依了义者,了义者名为知足,终不诈现威仪、清白、憍慢、自高、贪求利养,亦于如来随宜方便所说法中不生执著,是名了义。若有能住如是等中,当知是人则为已得住第一义。是故名为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
「不了义者,如经中说:『一切烧燃、一切无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无我。』是名不了义。何以故。以不能了如是义故,令诸众生堕阿鼻狱。所以者何?以取著故,于义不了。一切烧者,谓:『如来说涅槃亦烧。』一切无常者,涅槃亦无常;苦、空、无我亦复如是。是故名为不了义经,不应依止。
「善男子!若有人言:『如来怜愍一切众生,善知时宜。以知时故,说轻为重、说重为轻。』如来观知所有弟子,有诸檀越供给所须令无所乏,如是之人,佛则不听受畜奴婢、金、银、财宝、贩卖市易不净物等。若诸弟子无有檀越供给所须,时世饥馑,饮食难得,为欲建立护持正法,我听弟子受畜奴婢、金、银、车乘、田宅、谷米,卖易所须。虽听受畜如是等物,要当净施,笃信檀越。如是四法所应依止,若有戒律、阿毘昙、修多罗不违是四,亦应依止。若有说言:『有时、非时,有能护法、不能护法,如来悉听一切比丘受畜如是不净物。』者,如是之言不应依止。若有戒律、阿毘昙、修多罗中有同是说,如是三分亦不应依。
「我为肉眼诸众生等说是四依,终不为于有慧眼者。是故,我今说是四依——法者,即是法性;义者,即是如来常住不变;智者,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了义者,了达一切大乘经典。」
大般涅槃经卷第六
大般涅槃经卷第七
邪正品第九
尔时,迦叶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说四种人等,应当依止耶?」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如我所说,应当依止。何以故?有四魔故。何等为四?如魔所说诸余经律能受持者。」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有四种魔。若魔所说及佛所说,我当云何而得分别?有诸众生随逐魔行、复有随顺佛所教者,如是等辈复云何知?」
佛告迦叶:「我般涅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优婆塞像、优婆夷像,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是魔波旬坏正法时,当作是言:『菩萨昔于兜率天上没,来在此迦毘罗城白净王宫,依因父母爱欲和合生育是身。』若言:『有人生于人中,为诸世间天人大众所恭敬。』者,无有是处。又复说言:『往昔苦行种种布施,头、目、髓、脑、国城、妻子,是故今者得成佛道。以是因缘,为诸人、天、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之所恭敬。』若有经律作是说者,当知悉是魔之所说。
「善男子!若有经律作如是言:『如来正觉久已成佛,今方示现成佛道者,为欲度脱诸众生故,示有父母依因爱欲和合而生,随顺世间作是示现。』如是经律当知真是如来所说。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佛所说者,即是菩萨。
「若有说言:『如来生时于十方面各行七步不可信。』者,是魔所说。
「若复有说:『如来出世于十方面各行七步,此是如来方便示现。』是名如来所说经律。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佛所说者,即是菩萨。
「若有说言:『菩萨生已,父王使人将诣天祠。诸天见已,悉下礼敬,是故名佛。』复有难言:『天者先出,佛在其后。云何诸天礼敬于佛?』作是难者,当知即是波旬所说。
「若有经言:『佛到天祠,是诸天等,摩醯首罗、大梵天王、释提桓因,皆悉合掌敬礼其足。』如是经律是佛所说。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佛所说者,即是菩萨。
「若有经律说言:『菩萨为太子时,以欲心故四方娉妻,处在深宫五欲自娱,欢悦受乐。』如是经律波旬所说。
「若有说言:『菩萨久已舍离欲心、妻息之属,乃至不受三十三天上妙五欲,如弃涕唾。何况人欲?剃除须发,出家修道。』如是经律是佛所说。若有随顺魔经律者,是魔眷属;若有随顺佛经律者,即是菩萨。
「若有说言:『佛在舍卫祇陀精舍听诸比丘受畜奴婢、仆使、牛、羊、象、马、驴、骡、鸡、猪、猫、狗、金、银、琉璃、真珠、颇梨、车𤦲、马瑙、珊瑚、虎珀、珂贝、璧玉、铜、铁、釜鍑、大小铜盘。所须之物,耕田种植,贩卖市易,储积谷米。如是众事,佛大慈故,怜愍众生,皆听畜之。』如是经律悉是魔说。
「若有说言:『佛在舍卫祇陀精舍那梨楼鬼所住之处。尔时,如来因婆罗门字羖羝德及波斯匿王说言:「比丘不应受畜金、银、琉璃、颇梨、真珠、车𤦲、马瑙、珊瑚、虎珀、珂贝、璧玉、奴婢、仆使、童男、童女,牛、羊、象、马、驴、骡、鸡、猪、猫、狗等兽,铜、铁、釜鍑、大小铜盘、种种杂色床敷卧具。资生所须,所谓屋宅、耕田种植、贩卖市易,自手作食,自磨、自舂。治身呪术、调鹰方法、仰观星宿、推步盈虚、占相男女、解梦吉凶——是男是女、非男非女——六十四能,复有十八惑人呪术、种种工巧。或说世间无量俗事,散香、末香、涂香、薰香、种种花鬘、治发方术。奸伪谄曲,贪利无厌,爱乐愦闹,戏笑谈说。贪嗜鱼肉,和合毒药,治压香油,捉持宝盖及以革屣、造扇、箱箧、种种画像。积聚谷、米、大小麦、豆及诸菓蓏。亲近国王、王子、大臣及诸女人,高声大笑、或复默然。于诸法中多生疑惑,多语妄说长、短,好、丑,或善、不善。好著好衣,如是种种不净之物于施主前躬自赞叹。出入游行不净之处,所谓沽酒、婬女、博弈。如是之人我今不听在比丘中,应当休道,还俗役使,譬如莠稗悉灭无余。」』当知是等经律所制悉是如来之所说也。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有随顺佛所说者,即是菩萨。
「若有说言:『菩萨为欲供养天神故入天祠,所谓梵天、大自在天、违陀天、迦旃延天。所以入者,为欲调伏诸天人故。若言不尔,无有是处。』若言:『菩萨不能入于外道邪论,知其威仪、文章、伎艺,仆使鬪诤不能和合,不为男女、国王、大臣之所恭敬,又亦不知和合诸药。以不知故,乃名如来。如其知者,是邪见辈。』又复:『如来于怨、亲中其心平等,如以刀割及香涂身,于此二人不生增益、损减之心,唯能处中,故名如来。』如是经律当知是魔之所说也。
「若有说言:『菩萨如是示入天祠、外学法中出家修道。示现知其威仪、礼节,能解一切文章、伎艺。示入书堂、伎巧之处,能善和合仆使鬪诤。于诸大众,童男、童女、后宫妃后、人民、长者、婆罗门等王及大臣、贫穷等中,最尊、最上,复为是等之所恭敬。亦能示现如是等事:虽处诸见,不生爱心,犹如莲花不受尘垢。为度一切诸众生故,善行如是种种方便,随顺世法。』如是经律,当知即是如来所说。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佛所说者,是大菩萨。
「若有说言:『如来为我解说经律。若恶法中轻重之罪及偷兰遮,其性皆重,我等律中终不为之。我久忍受如是之法,汝等不信,我当云何自舍己律就汝律耶?汝所有律是魔所说。我等经律是佛所制,如来先说九部法印。如是九印印我经律,初不闻有方等经典一句、一字。如来所说无量经律,何处有说方等经耶?如是等中未曾闻有十部经名。如其有者,当知必定调达所作,调达恶人以灭善法造方等经。我等不信如是等经,是魔所说。何以故?破坏佛法相是非故。如是之言,汝经中有,我经中无。我经律中,如来说言:「我涅槃后,恶世当有不正经律,所谓大乘方等经典。未来之世当有如是诸恶比丘。」』
「我又说言:『过九部经有方等典,若有人能了知其义,当知是人正了经律,远离一切不净之物,微妙清净犹如满月。』若有说言:『如来虽为一一经律演说义味如恒沙等,我律中无,将知为无。如其有者,如来何故于我律中而不解说?是故,我今不能信受。』当知是人则为得罪。是人复言:『如是经律我当受持。何以故?当为我作知足少欲、断除烦恼、智慧涅槃、善法因故。』如是说者,非我弟子。
「若有说言:『如来为欲度众生故,说方等经。』当知是人真我弟子。若有不受方等经者,当知是人非我弟子。不为佛法而出家也,即是邪见外道弟子。如是经律是佛所说;若不如是,是魔所说。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有随顺佛所说者,即是菩萨。
「复次,善男子!若有说言:『如来不为无量功德之所成就,无常、变异。以得空法,宣说无我,不顺世间。』如是经律名魔所说。
「若有人言:『如来正觉不可思议,亦为无量阿僧祇等功德所成。是故常住,无有变异。』如是经律是佛所说。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有随顺佛所说者,即是菩萨。
「复有人言:『或有比丘实不毁犯波罗夷罪。』众人皆谓犯波罗夷如断多罗树,而是比丘实无所犯。何以故?我常说言:『四波罗夷若犯一者,犹如析石不可还合。』若有自说得过人法,是则名为犯波罗夷。何以故?实无所得诈现得相故,如是之人退失人法,是名波罗夷。
「所谓:若有比丘少欲知足,持戒清净,住空闲处。若王、大臣见是比丘,生心念言谓得罗汉,即前赞叹、恭敬、礼拜。复作是言:『如是大师舍是身已,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比丘闻已即白王言:『我实未得沙门道果,王莫称我已得道果。唯愿大王!勿为我说不知足法。不知足者,乃至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默然受。我今若当默然受者,当为诸佛之所呵责。知足之行,诸佛所赞。是故,我欲终身欢乐奉修知足。又,知足者,我定自知未得道果,王称我得,我今不受,故名知足。』时王答言:『大师实得阿罗汉果,如佛无异。』尔时,其王普皆宣告内外人民、中宫妃后,悉令皆知得沙门果。是故,咸令一切闻者心生敬信,供养尊重。如是比丘真是梵行清净之人,以是因缘,普令诸人得大福德。而是比丘实不毁犯波罗夷罪。何以故?前人自生欢喜之心赞叹供养故,如是比丘当有何罪?若有说言是人得罪,当知是经是魔所说。
「复有比丘说佛秘藏甚深经典:『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断无量亿诸烦恼结即得成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除一阐提。』若王、大臣作如是言:『比丘!汝当作佛、不作佛耶?有佛性不?』比丘答言:『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未能审之。』王言:『大德!如其不作一阐提者,必成无疑。』比丘言:『尔。实如王言。』是人虽言定有佛性,亦复不犯波罗夷罪。
「复有比丘即出家时作是思惟:『我今必定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之人虽未得成无上道果,已为得福无量无边不可称计。假使有人当言:『是人犯波罗夷。』一切比丘无不犯者。何以故?我于往昔八十亿劫常离一切不净之物,少欲知足,威仪成就,善修如来无上法藏,亦自定知身有佛性。是故,我今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名为佛,有大慈悲。如是经律是佛所说。若有不能随顺是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是大菩萨。
「复有说言:『无四波罗夷、十三僧残、二不定法、三十舍堕、九十一堕、四忏悔法、众多学法、七灭诤等,无偷兰遮、五逆等罪及一阐提。若有比丘犯如是等堕地狱者,外道之人悉应生天。何以故?诸外道等无戒可犯,此是如来示现怖人故说斯戒。』
「若言:『佛说我诸比丘若欲行婬,应舍法服,著俗衣裳,然后行婬。复应生念:「婬欲因缘非我过咎。」如来在世亦有比丘习行婬欲得正解脱,或命终后生于天上。古今有之,非独我作。或犯四重、或犯五戒、或行一切不净律仪,犹故得具真正解脱。如来虽说犯突吉罗如忉利天日月岁数八百万岁堕在地狱,是亦如来示现怖人。』
「言:『波罗夷至突吉罗,轻重无差。』是诸律师妄作此言。言是佛制,毕定当知非佛所说。如是言说是魔经律。
「若复说言:『于诸戒中,若犯小戒、乃至细微,当受苦报,无有齐限。』如是知已,防护自身如龟藏六。若有律师复作是言:『凡所犯戒都无罪报。』如是之人不应亲近。如佛所说:
「是故,不应亲近是人。
「我佛法中清净如是,况复有犯偷兰遮罪、或犯僧残及波罗夷而非罪耶?是故,应当深自防护如是等法。若不守护,更以何法名为禁戒?
「我于经中亦说有犯四波罗夷,乃至微细突吉罗等,应当苦治。众生若不护持禁戒,云何当得见于佛性?一切众生虽有佛性,要因持戒然后乃见;因见佛性,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九部经中无方等经,是故不说有佛性耳。经虽不说,当知实有。若作是说,当知是人真我弟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说:『一切众生有佛性』者,九部经中所未曾闻。如其说有,云何不犯波罗夷耶?」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说,实不毁犯波罗夷罪。善男子!譬如有人说言:『大海唯有七宝,无八种。』者,是人无罪。若有说言:『九部经中无佛性。』者,亦复无罪。何以故?我于大乘大智海中说有佛性,二乘之人所不知见,是故说无,无有罪也。如是境界诸佛所知,非是声闻、缘觉所及。
「善男子!若人不闻如来甚深秘密藏者,云何当知有佛性耶?何等名为秘密之藏?所谓方等大乘经典。
「善男子!有诸外道,或说我常、或说我断。如来不尔,亦说有我,亦说无我,是名中道。若有说言:『佛说中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烦恼覆故,不知、不见。是故,应当勤修方便,断坏烦恼。』若有能作如是说者,当知是人不犯四重;若有不作如是说者,是则名为犯波罗夷。若有说言:『我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有佛性故。有佛性者,必定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缘,我今已得成就菩提。』当知是人则名为犯波罗夷罪。何以故?虽有佛性,以未修习诸善方便,是故未见;以未见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义故,佛法甚深不可思议。」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有王问言:『云何比丘堕过人法?』」
佛告迦叶:「若有比丘,为利养故、为饮食故,作诸谀谄、奸伪、欺诈。『云何当令诸世间人定实知我是真乞士?以是因缘,令我大得利养、名誉。』如是比丘多愚痴故,长夜常念:『我实未得四沙门果,云何当令诸世间人谓我已得?复当云何令诸优婆塞、优婆夷等咸共指我,作如是言:「是人福德,真是圣人。」』如是思惟专为求利,非为求法。行来出入进止安详,执持衣钵不失威仪,独坐空处如阿罗汉,令世间人咸作是言:『如是比丘善好第一,精勤苦行修寂灭法。』『以是因缘,我当大得门徒弟子,诸人亦当大致供养衣服、饮食、卧具、医药,令多女人敬念爱重。』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作如是事,堕过人法。
「复有比丘为欲建立无上正法住空闲处,非阿罗汉而欲令人谓是罗汉、是好比丘、是善比丘、寂静比丘,令无量人生于信心。『以此因缘,我得无量诸比丘等以为眷属,因是得教破戒比丘及优婆塞,悉令持戒。以是因缘,建立正法,光扬如来无上大义,开显方等大乘法化,度脱一切无量众生,善解如来所说经律轻重之义。』复言:『我今亦有佛性。有经名曰如来秘藏,于是经中我当必定得成佛道,能尽无量亿烦恼结。』广为无量诸优婆塞说言:『汝等尽有佛性,我与汝等俱当安住如来道地,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尽无量亿诸烦恼结。』作是说者,是人不名堕过人法,名为菩萨。
「若言有犯突吉罗者,忉利天上日月岁数八百万岁堕地狱中受诸罪报。何况故犯偷兰遮罪?此大乘中,若有比丘犯偷兰遮,不应亲近。何等名为大乘经中偷兰遮罪?若有长者造立佛寺,以诸花鬘用供养佛。有比丘见花贯中缕,不问辄取,名偷兰遮。若知、不知,亦如是犯。若以贪心破坏佛塔,犯偷兰遮。如是之人不应亲近。若王、大臣见塔朽故,为欲修补供养舍利,于是塔中或得珍宝,即寄比丘。比丘得已,自在而用。如是比丘名为不净,多起鬪诤。善优婆塞不应亲近、供养、恭敬。如是比丘名为无根、名为二根、名不定根。不定根者,欲贪女时身即为女、欲贪男时身即为男。如是比丘名为恶根,不名为男、不名为女,不名出家、不名在家。如是比丘不应亲近、供养、恭敬。
「于佛法中沙门法者,应生悲心复育众生,乃至蚁子应施无畏,是沙门法;远离饮酒乃至嗅香,是沙门法;不得妄语乃至梦中不念妄语,是沙门法;不生欲心乃至梦中亦复如是,是沙门法。」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梦行婬欲,是犯戒不?」
佛言:「不也。应于婬欲生臭秽想,乃至不生一念净想,远离女人、烦恼、爱想。若梦行婬,寤应生悔。比丘乞食受供养时,应如饥世食子肉想。若生婬欲应疾舍离。如是法门当知是佛所说经律。若有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佛所说者,是名菩萨。
「若有说言:『佛听比丘常翘一脚、寂默不言、投渊、赴火、自坠高岩、不避险难、服毒断食、卧灰土上、自缚手足、杀害众生、方道呪术、旃陀罗子、无根、二根及不定根、身根不具,如是等辈如来悉听出家为道。』是名魔说。
「佛先听食五种牛味及以油、蜜、憍奢耶衣、革屣等物。除是之外,若有说言:『听著摩诃楞伽,一切种子悉听贮畜,草木之属皆有寿命。佛说是已便入涅槃。』若有经律作是说者,当知即是魔之所说。
「我亦不听常翘一脚。若为法故,听行、住、坐、卧。又亦不听服毒、断食、五热炙身、系缚手足、杀害众生、方道呪术、珂贝象牙以为革屣、储畜种子、草木、有命、著摩诃楞伽。若言:『世尊作如是说。』当知是为外道眷属,非我弟子。
「我唯听食五种牛味及油、蜜等,听著革屣、憍奢耶衣。我说四大无有寿命。若有经律作是说者,是名佛说。若有随顺佛所说者,当知是等真我弟子;若有不随佛所说者,是魔眷属;若有随顺佛经律者,当知是人是大菩萨。
「善男子!魔说、佛说差别之相,今已为汝广宣分别。」
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魔说、佛说差别之相,因是得入佛法深义。」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汝能如是晓了分别,是名黠慧。」
大般涅槃经四谛品第十
佛复告迦叶:「所言苦者,不名苦圣谛。何以故?若言:『苦是苦圣谛』者,一切畜生及地狱众生应有圣谛。
「善男子!若复有人不知如来甚深境界常住不变,微密法身谓是食身、非是法身,不知如来道德威力,是名为苦。何以故?以不知故,法见非法、非法见法,当知是人必堕恶趣、轮转生死、增长诸结、多受苦恼。若有能知如来常住、无有变异,或闻常住二字音声,若一经耳即生天上。后解脱时乃能证知如来常住,无有变易。既证知已,而作是言:『我于往昔曾闻是义,今得解脱方乃证知。我于本际以不知故轮转生死,周回无穷,始于今日乃得真智。』若如是知,真是修苦,多所利益;若不知者,虽复勤修,无所利益。是名知苦,名苦圣谛。若人不能如是修习,是名为苦,非苦圣谛。
「苦集谛者,于真法中不生真智,受不净物,所谓奴婢,能以非法言是正法,断灭正法不令久住。以是因缘,不知法性。以不知故,轮转生死,多受苦恼,不得生天及正解脱。若有深智不坏正法,以是因缘得生天上及正解脱。若有不知苦集谛处,而言:『正法无有常住,悉是灭法。』以是因缘,于无量劫流转生死,受诸苦恼。若能知法常住、不异,是名知集,名集圣谛。若人不能如是修习,是名为集,非集圣谛。
「苦灭谛者,若有多修习学空法,是为不善。何以故?灭一切法故、坏于如来真法藏故,作是修学是名修空。修苦灭者,逆于一切诸外道等。若言:『修空是灭谛』者,一切外道亦修空法,应有灭谛。若有说言:『有如来藏,虽不可见,若能灭除一切烦恼尔乃得入。』若发此心一念因缘,于诸法中而得自在。若有修习如来密藏无我、空寂,如是之人于无量世在生死中流转受苦。若有不作如是修者,虽有烦恼疾能灭除。何以故?因知如来秘密藏故,是名苦灭圣谛。若能如是修习灭者,是我弟子;若有不能作如是修,是名修空,非灭圣谛。
「道圣谛者,所谓佛、法、僧宝及正解脱。有诸众生颠倒心,言:『无佛、法、僧及正解脱,生死流转犹如幻化。』修习是见,以此因缘轮转三有,久受大苦。若能发心,见于如来常住无变;法、僧解脱亦复如是。乘此一念,于无量世自在果报随意而得。何以故?我于往昔以四倒故非法计法,受于无量恶业果报;我今已灭如是见故,成佛正觉。是名道圣谛。若有人言:『三宝无常。』修习是见是虚妄修,非道圣谛。若修是法为常住者,是我弟子。真见修习四圣谛法,是名四圣谛。」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修习甚深四圣谛法。」
大般涅槃经四倒品第十一
佛告迦叶:「善男子!谓四倒者,于非苦中生于苦想,名曰颠倒。非苦者,名为如来。生苦想者,谓诸如来无常、变异。若说如来是无常者,名大罪苦。若言:『如来舍此苦身入于涅槃,如薪尽火灭。』是名非苦而生苦想,是名颠倒。『我若说言如来常者,即是我见。以我见故,有无量罪。是故应说如来无常。如是说者,我则受乐。』如来无常即为是苦。若是苦者,云何生乐?以于苦中生乐想故,名为颠倒。
「乐生苦想,名为颠倒。乐者即是如来;苦者,如来无常。若说如来是无常者,是名乐中生于苦想。
「如来常住,是名为乐。『若我说言:「如来是常。」云何复得入于涅槃?若言如来非是苦者,云何舍身而取灭度?』以于乐中生苦想故,名为颠倒。是名初倒。
「无常常想、常无常想,是名颠倒。无常者,名不修空。不修空故,寿命短促。若有说言:『不修空寂得长寿』者,是名颠倒。是名第二颠倒。
「无我我想、我无我想,是名颠倒。世间之人亦说有我、佛法之中亦说有我,世间之人虽说有我,无有佛性,是则名为于无我中而生我想,是名颠倒。佛法有我即是佛性,世间之人说佛法无我,是名我中生无我想。若言:『佛法必定无我,是故如来勅诸弟子修习无我。』名为颠倒。是名第三颠倒。
「净不净想、不净净想,是名颠倒。净者即是如来常住,非杂食身、非烦恼身、非是肉身、非是筋骨系缚之身。若有说言:『如来无常,是杂食身,乃至筋骨系缚之身;法、僧解脱是灭尽。』者,是名颠倒。不净净想,名颠倒者。若有说言:『我此身中无有一法是不净者,以无不净定当得入清净之处,如来所说修不净观。』如是之言是虚妄说,是名颠倒。是则名为第四颠倒。」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从今日始得正见。世尊!自是之前,我等悉名邪见之人。」
大般涅槃经卷第七
大般涅槃经卷第八
如来性品第十二
迦叶白佛言:「世尊!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我者,即是如来藏义。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如是我义,从本已来常为无量烦恼所覆,是故众生不能得见。
「善男子!如贫女人舍内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无有知者。时有异人善知方便,语贫女言:『我今雇汝,汝可为我耘除草秽。』女即答言:『我今不能。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后乃当速为汝作。』是人复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况汝能知?』是人复言:『我今审能。』女人答言:『我亦欲见,并可示我。』是人即于其家掘出金藏。女人见已,心生欢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
「善男子!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一切众生不能得见,如彼宝藏,贫人不知。善男子!我今普示一切众生所有佛性为诸烦恼之所覆蔽,如彼贫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见。如来今日普示众生诸觉宝藏,所谓佛性。一切众生见是事已,心生欢喜,归仰如来。善方便者,即是如来;贫女人者,即是一切无量众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复次,善男子!譬如女人生育一子。婴孩得病,是女愁恼,求觅良医。良医既至,合三种药——酥、乳、石蜜——与之令服。因告女人:『儿服药已,且莫与乳。须药消已,尔乃与之。』是时女人即以苦味用涂其乳,语其儿言:『我乳毒涂,不可复触。』小儿渴乏欲得母乳,闻乳毒气便远舍去。至其药消,母乃洗乳,唤子与之。是时小儿虽复饥渴,先闻毒气是故不来。母复语言:『为汝服药,故以毒涂。汝药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来饮乳无苦。』其儿闻已,渐渐还饮。
「善男子!如来亦尔,为度一切,教诸众生修无我法。如是修已,永断我心,入于涅槃。为除世间诸妄见故,示现出过世间法故,复示世间计我虚妄非真实故,修无我法清净身故。譬如女人为其子故,以苦味涂乳。如来亦尔,为修空故,说言:『诸法悉无有我。』如彼女人净洗乳已而唤其子,欲令还服。我今亦尔,说如来藏。是故,比丘不应生怖。如彼小儿,闻母唤已,渐还饮乳。比丘亦尔,应自分别如来秘藏不得、不有。」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实无有我。何以故?婴儿生时无所知晓。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寻应有知。以是义故,定知无我。若定有我,受生已后应无终没。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应无坏相。若无坏相,云何而有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及旃陀罗、畜生差别?今见业缘种种不同,诸趣各异。若定有我,一切众生应无胜负。以是义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缘复说有杀、盗、婬、两舌、恶口、妄言、绮语、贪、恚、邪见?若我性常,何故酒后荒醉迷乱?若我性常,盲应见色、聋应闻声、痖应能语、拘躄能行。若我性常,不应避于火坑、大水、毒药、刀、剑、恶人、禽兽。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应忘失。若不忘失,何缘复言:『我曾何处见是人耶?』若我常者,则不应有老少盛衰、忆念往事。若我常者,止住何处?为在涕唾青、黄、赤、白诸色中耶?若我常者,应遍身中,如胡麻油,间无空处。若断身时,我亦应断。」
佛告迦叶:「善男子!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间有金刚珠。与余力士捔力相扑,而彼力士以头触之,其额上珠寻没肤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其处有疮,即命良医欲自疗治。时有明医善知方药,即知是疮因珠入体,是珠入皮即便停住。是时良医寻问力士:『卿额上珠为何所在?』力士惊答:『大师医王!我额上珠乃失去耶?是珠今者为何所在?将非幻化?』忧愁啼哭。是时良医慰喻力士:『汝今不应生大愁苦。汝因鬪时宝珠入体,今在皮里,影现于外。汝等鬪时瞋恚毒盛,珠陷入体故不自知。』是时力士不信医言:『若在皮里,脓血不净,何缘不出?若在筋里,不应可见。汝今云何欺诳于我?』时医执镜以照其面,珠在镜中明了显现。力士见已,心怀惊怪,生奇特想。
「善男子!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不能亲近善知识故,虽有佛性皆不能见,而为贪、婬、瞋恚、愚痴之所覆蔽,故堕地狱、畜生、饿鬼、阿修罗、旃陀罗、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生如是等种种家中。因心所起种种业缘,虽受人身,聋、盲、瘖、痖、拘躄、癃跛。于二十五有受诸果报,贪、婬、瞋恚、愚痴覆心,不知佛性。如彼力士,宝珠在体谓呼失去。众生亦尔,不知亲近善知识故,不识如来微密宝藏,修学无我。譬如非圣,虽说有我,亦复不知我之真性。我诸弟子亦复如是,不知亲近善知识故,修学无我,亦复不知无我之处。尚自不知无我真性,况复能知有我真性?
「善男子!如来如是说诸众生皆有佛性,譬如良医示彼力士金刚宝珠。是诸众生为无量亿诸烦恼等之所覆蔽,不识佛性。若尽烦恼,尔时乃得证知明了,如彼力士于明镜中见其宝珠。善男子!如来秘藏如是无量不可思议。
「复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药名曰乐味,其味极甜,在深丛下人无能见,有人闻香即知其地当有是药。过去世中有转轮王,于彼雪山为此药故,在在处处造作木筩以接是药。是药熟时,从地流出,集木筩中,其味真正。王既没已,其后是药或醋、或醎、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随其流处有种种异,是药真味停留在山犹如满月。凡人薄福,虽以掘凿加功苦至而不能得。复有圣王出现于世,以福因缘即得是药真正之味。
「善男子!如来秘藏其味亦尔,为诸烦恼丛林所覆,无明众生不能得见。药一味者譬如佛性,以烦恼故,出种种味,所谓地狱、畜生、饿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佛性雄猛,难可毁坏,是故无有能杀害者。若有杀者则断佛性,如是,佛性终不可断。性若可断,无有是处。如我性者即是如来秘密之藏。如是秘藏,一切无能毁坏烧灭。虽不可坏,然不可见,若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乃证知。以是因缘,无能杀者。」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无杀者,应当无有不善之业。」
佛告迦叶:「实有杀生。何以故?善男子!众生佛性住五阴中,若坏五阴,名曰杀生。若有杀生即堕恶趣,以业因缘而有刹利、婆罗门等、毘舍、首陀、及旃陀罗、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别之相,流转生死。非圣之人横计于我,大小诸相犹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种种妄生忆想,妄想之相无有真实。出世我相名为佛性,如是计我是名最善。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镢掘地直下,磐石、沙砾直过无难,唯至金刚不能穿彻。夫金刚者,所有刀斧不能破坏。善男子!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一切论者,天、魔波旬及诸人天,所不能坏。五阴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犹如石沙,可穿、可坏。佛性真我譬如金刚,不可毁坏。以是义故,坏五阴者名为杀生。善男子!必定当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议。
「善男子!方等经者,犹如甘露、亦如毒药。」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如来何缘说方等经譬如甘露、亦如毒药?」
佛言:「善男子!汝今欲知如来秘藏真实义不?」
迦叶白言:「我今实欲得知如来秘藏之义。」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尔时,迦叶复说偈言: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汝今不应如诸声闻、凡夫之人分别三宝。于此大乘无有三归分别之相。所以者何?于佛性中即有法、僧,为欲化度声闻凡夫故,分别说三宝异相。善男子!若欲随顺世间法者,则应分别有三归依。
「善男子!菩萨应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归依于佛。』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当恭敬、礼拜、供养于诸世尊。何以故?诸佛平等,等为众生作归依故。
「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应礼敬诸佛塔庙。所以者何?为欲化度诸众生故,亦令众生于我身中起塔庙想,礼拜、供养。如是,众生以我法身为归依处。
「一切众生皆依非真、邪伪之法,我当次第为说真法;又有归依非真僧者,我当为作依真僧处;若有分别三归依者,我当为作一归依处,无三差别;于生盲众为作眼目;复当为诸声闻、缘觉作真归处。善男子!如是,菩萨为无量恶诸众生等及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譬如有人临阵战时即生心念:『我于是中最为第一,一切兵众悉依恃我。』亦如大子如是思惟:『我当调伏其余王子,绍继大王帝王之业而得自在,令诸王子悉见归依。』是故,不应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尔。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与我一体?』善男子!我示三事即是涅槃。如来者,名无上士。譬如人身,头最为上,非余支节、手、足等也。佛亦如是,最为尊上,非法、僧也。为欲化度诸世间故,种种示现差别之相,如彼梯橙。是故,汝今不应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归差别之相,汝于大乘猛利决断应如刚刀。」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知故问,非为不知。我为菩萨大勇猛者问于无垢清净行处,欲令如来为诸菩萨广宣分别奇特之事、称扬大乘方等经典。如来大悲今已善说,我亦如是安住其中。所说菩萨清净行处即是宣说《大涅槃经》。
「世尊!我今亦当广为众生显扬如是如来秘藏,亦当证知真三归处。若有众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经》,其人则能自然了达三归依处。何以故?如来秘藏有佛性故。其有宣说是经典者,皆言:『身中尽有佛性。』如是之人则不远求三归依处。何以故?于未来世我身即当成就三宝。是故,声闻、缘觉之人及余众生,皆依于我恭敬、礼拜。」
「善男子!以是义故,应当正学大乘经典。」
迦叶复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议,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亦不可思议。」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当更善为汝说入如来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离于苦;若无我者,修行净行无所利益。若言诸法皆无有我,是即断见;若言我住,即是常见。若言一切行无常者,即是断见;诸行常者,复是常见。若言苦者,即是断见;若言乐者,复是常见。修一切法常者,堕于断见;修一切法断者,堕于常见。如步屈虫,要因前脚得移后足;修常、断者亦复如是,要因断常。以是义故,修余法苦者皆名不善;修余法乐者则名为善。修余法无我者是诸烦恼分;修余法常者是则名曰如来秘藏,所谓涅槃无有窟宅。修余无常法者即是财物;修余常法者,谓佛、法、僧及正解脱。当知如是佛法中道,远离二边而说真法,凡夫愚人于中无疑。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气力轻便。有、无之法,体性不定。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自违反。良医善知,随其偏发而消息之。
「善男子!如来亦尔,于诸众生犹如良医,知诸烦恼体相差别而为除断,开示如来秘密之藏,清净佛性常住不变。若言有者,智不应染;若言无者即是妄语。若言有者,不应默然、亦复不应戏论诤讼,但求了知诸法真性。凡夫之人戏论诤讼,不解如来微密藏故。若说于苦,愚人便谓:『身是无常。』说一切苦,复不能知身有乐性。说无常者,凡夫之人计一切身皆是无常,譬如瓦坏。有智之人应当分别,不应尽言一切无常。何以故?我身即有佛性种子。若说无我,凡夫当谓:『一切佛法悉无有我。』智者应当分别无我假名不实,如是知已不应生疑。若言如来秘藏空寂,凡夫闻之生断灭见;有智之人应当分别如来是常,无有变易。若言解脱譬如幻化。凡夫当谓:『得真解脱即是磨灭。』有智之人应当分别,人中师子虽有去、来,常住无变。
「若言:『无明因缘诸行。』凡夫之人闻已,分别生二法想,明与无明;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诸行因缘识』者,凡夫谓二,行之与识;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十善、十恶,可作、不可作,善道、恶道,白法、黑法。』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应修一切法苦。』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一切行无常』者,如来秘藏亦是无常,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
「若言:『一切法无我、如来秘藏亦无有我。』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我与无我,性无有二。如来秘藏其义如是,不可称计无量无边诸佛所赞。我今于是一切功德、成就,经中皆悉说已。
「善男子!我与无我,性相无二,汝应如是受持顶戴。
「善男子!汝亦应当坚持忆念如是经典,如我先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中说:『我、无我,无有二相。』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为从乳生。为从自生、从他生耶?乃至醍醐亦复如是。若从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无所为。若自生者,不应相似相续而生;若相续生则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种之味则不一时,虽不一时,定复不从余处来也。当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变;乃至醍醐亦复如是。是牛食噉水草因缘,血脉转变而得成乳。若食甘草,其乳则甜;若食苦草,乳则苦味。雪山有草名曰肥腻,牛若食者纯得醍醐,无有青、黄、赤、白、黑色。谷草因缘,其乳则有色味之异。是诸众生以明、无明业因缘故,生于二相;若无明转,则变为明。一切诸法善、不善等亦复如是,无有二相。」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乳中有酪。』是义云何?世尊!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细故不可见』者,云何说言:『从乳因缘而生于酪』?法若本无,则名为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应有乳;如是乳中亦应有草。若言:『乳中定无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若法本无而后生者,何故乳中不生于草?」
「善男子!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无酪,亦不可说从他而生。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体味各异?是故,不可说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无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则杀人。是故,不可说言:『乳中定无酪性。』若言:『是酪从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于酪?是故,不可说言:『酪从他生。』
「善男子!是牛食噉草因缘故,血则变白;草血灭已,众生福力变而成乳。是乳虽从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为从因缘生;酪至醍醐亦复如是。以是义故,得名牛味。是乳灭已,因缘成酪。何等因缘?若酢、若煖。是故得名从因缘有。乃至醍醐亦复如是。是故,不得定言:『乳中无有酪相。』从他生者,离乳而有,无有是处。
「善男子!明与无明亦复如是。若与烦恼诸结俱者,名为无明;若与一切善法俱者,名之为明。是故,我言:『无有二相。』以是因缘,我先说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腻,牛若食者即成醍醐。』佛性亦尔。
「善男子!众生薄福不见是草;佛性亦尔,烦恼覆故,众生不见。譬如大海,虽同一醎,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于乳。譬如雪山,虽复成就种种功德,多生诸药,亦有毒草。诸众生身亦复如是,虽有四大毒蛇之种,其中亦有妙药大王,所谓佛性,非是作法,但为烦恼客尘所覆。若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能断除者,即见佛性,成无上道。
「譬如虚空震雷起云,一切象牙上皆生花;若无雷震,花则不生、亦无名字。众生佛性亦复如是,常为一切烦恼所覆,不可得见。是故,我说:『众生无我。』若得闻是大般涅槃微妙经典,则见佛性,如象牙花。虽闻契经一切三昧,不闻是经,不知如来微妙之相,如无雷时象牙上花不可得见。闻是经已,即知一切如来所说秘藏佛性,譬如天雷见象牙花。闻是经已,即知一切无量众生皆有佛性。以是义故,说《大涅槃》名为如来秘密之藏,增长法身,犹如雷时象牙上花。以能长养如是大义故,得名为『大般涅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习学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当知是人能报佛恩、真佛弟子。」
迦叶菩萨白佛言:「甚奇,世尊!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难见难入,声闻、缘觉所不能解。」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叹,不违我说。」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佛性者,云何甚深、难见、难入?」
佛言:「善男子!如百盲人为治目故造诣良医。是时良医即以金錍决其眼膜,以一指示,问言:『见不?』盲人答言:『我犹未见。』复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见。』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如来未说亦复如是,无量菩萨虽具足行诸波罗蜜、乃至十住犹未能见所有佛性;如来既说即便少见。是菩萨摩诃萨既得见已,咸作是言:『甚奇,世尊!我等流转无量生死,常为无我之所惑乱。』善男子!如是菩萨位阶十地尚不明了知见佛性,何况声闻、缘觉之人能得见耶?
「复次,善男子!譬如仰观虚空鹅鴈。为是虚空?为是鹅鴈?谛观不已,髣髴见之。十住菩萨于如来性知见少分亦复如是,况复声闻、缘觉之人而能知见?
「善男子!譬如醉人欲涉远路,曚昽见道。十住菩萨于如来性知见少分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渴人行于圹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见有丛树,树有白鹤。是人迷闷,不能分别是树、是水,谛观不已乃见白鹤及以丛树。善男子!十住菩萨于如来性知见少分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无量百千由旬远望大舶、楼橹、堂阁,即作是念:『彼是楼橹?为是虚空?』久视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楼橹。十住菩萨于自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王子身极懦弱,通夜游戏至明清旦,目视一切悉不明了。十住菩萨虽于己身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复次,善男子!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还家。电明暂发,因见牛聚,即作是念:『为是牛群?为云?为舍?』是人久视,虽生牛想,犹不审定。十住菩萨虽于己身见如来性,未能审定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如持戒比丘观无虫水而见虫相,即作是念:『此中动者,为是虫耶?是尘土耶?』久视不已,虽知是尘,亦不明了。十住菩萨于己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于阴暗中远见小儿,即作是念:『彼为是牛?为人?为鸟耶?』久观不已,虽见小儿,犹不明了。十住菩萨于己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于夜暗中见画菩萨,即作是念:『是菩萨像?自在天像?大梵天像成染衣耶?』是人久观,虽复意谓是菩萨像,亦不明了。十住菩萨于己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善男子!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难得知见,唯佛能知,非诸声闻、缘觉所及。善男子!智者应作如是分别知如来性。」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佛性如是微细难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见?」
佛告迦叶:「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随顺契经,以信故知。
「善男子!声闻、缘觉信顺如是《大涅槃经》,自知己身有如来性亦复如是。善男子!是故应当精勤修习《大涅槃经》。善男子!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诸声闻、缘觉所及。」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非圣凡夫有众生性,皆说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为亲友,一是王子、一是贫贱。如是二人互相往返。是时贫人见是王子有一好刀净妙第一,心中贪著。王子后时执持是刀逃至他国。贫人于后寄宿他家,即于眠中寱言:『刀刀。』傍人闻之,收至王所。时王问言:『汝言刀者,可以示我。』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设使屠割臣身、分裂手足,欲得刀者实不可得。臣与王子素为亲厚,先共一处虽曾眼见,乃至不敢以手掁触,况当故取?』王复问言:『卿所见刀,相貌何类?』答言:『大王!臣所见者如羖羊角。』王闻是已,欣然而笑,语言:『汝今随意所至莫生忧怖,我库藏中都无是刀,况汝乃于王子边见?』时王即问诸群臣言:『汝等曾见如是刀不?』言已便崩,寻立余子绍继王位。复问群臣:『汝等曾于官库藏中见是刀不?』诸臣答言:『臣等曾见。』又复问言:『其状何似?』答言:『大王!如羖羊角。』王言:『我库藏中何缘当有如是相刀?』次第四王皆悉捡校,求索不得。
「却后数时,先逃王子从他国还归其本土,复得为王。既登王位,复问诸臣:『汝见刀不?』答言:『大王!臣等皆见。』又复问言:『其状何似?』答言:『大王!其色清净如优钵罗花。』复有答言:『形如羊角。』复有答言:『其色红赤,犹如火聚。』复有答言:『犹如黑蛇。』时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见我刀真实之相。』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出现于世说我真相,说已舍去,譬如王子持净妙刀逃至他国。凡夫愚人说言:『一切有我有我。』如彼贫人止宿他舍,寱言:『刀刀。』声闻、缘觉问诸众生:『我有何相?』答言:『我见我相大如母指。』或言:『如米。或如稗子。』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炽然如日。』如是众生不知我相,譬如诸臣不知刀相。菩萨如是说于我法,凡夫不知种种分别,妄作我相,如问刀相,答似羊角。是诸凡夫次第相续而起邪见。为断如是诸邪见故,如来示现说于无我,譬如王子语诸臣言:『我库藏中无如是刀。』
「善男子!今日如来所说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譬如净刀。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说者,即是随顺无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别、随顺宣说是者,当知即是菩萨相貌。」
大般涅槃经文字品第十三
佛复告迦叶:「所有种种异论、呪术、言语、文字皆是佛说,非外道说。」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如来说字根本?」
佛言:「善男子!初说半字以为根本,持诸记论、呪术、文章、诸阴、实法。凡夫之人学是字本,然后能知是法、非法。」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字者,其义云何?」
「善男子!有十四音名为字义。所言字者,名曰涅槃。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则为无尽;夫无尽者即是如来金刚之身。
「是十四音名曰字本。短阿者,不破坏故;不破坏者,名曰三宝,喻如金刚。又复,阿者,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来。如来九孔无所流故,是故不流。又,无九孔,是故不流;不流即常;常即如来。如来无作,是故不流。又复,阿者,名为功德。功德者即是三宝,是故名阿。
「次长阿者,名阿阇梨。阿阇梨者,义何谓耶?于世间中得名圣者。何谓为圣?圣名无著,少欲知足,亦名清净。能度众生于三有流生死大海,是名为圣。
「又复,阿者,名曰制度,修持净戒,随顺威仪。又复,阿者,名依圣人,应学威仪、进止举动,供养、恭敬、礼拜三尊,孝养父母及学大乘。善男女等具持禁戒及诸菩萨摩诃萨等,是名圣人。又复,阿者,名曰教诲,如言:『汝等如是应作、如是莫作。』若有能遮非威仪法,是名圣人,是故名阿。
「短伊者即是佛法,梵行广大,清净无垢,譬如满月。汝等如是应作、不作,是义、非义,此是佛说、此是魔说,是故名伊。
「长伊者,佛法微妙,甚深难得。如自在天大梵天王法名自在,若能持者则名护法。又,自在者,名四护世。是四自在则能摄护《大涅槃经》,亦能自在敷扬宣说。
「又复,伊者,能为众生自在说法。复次,伊者,为自在故说。何等是耶?所谓修习方等经典。复次,伊者,为断嫉妬如除稗秽,皆悉能令变成吉祥,是故名伊。
「短忧者,于诸经中最上、最胜、增长上上,谓大涅槃。复次,忧者,如来之性,声闻、缘觉所未曾闻。如一切处,北欝单越最为殊胜。菩萨若能听受是经,于一切众最上最胜,是故名忧。
「长忧者,譬如牛乳诸味中上;如来之性亦复如是,于诸经中最尊、最上。若有诽谤,当知是人与牛无别。
「复次,忧者,是人名为无慧正念、诽谤如来微密秘藏。当知是人甚可怜愍,远离如来秘密之藏,说无我法,是故名忧。
「者即是诸佛法性涅槃,是故名。
「野者,谓如来义。复次,野者,如来进止、屈申、举动无不利益一切众生,是故名野。
「乌者,名烦恼义。烦恼者,名曰诸漏。如来永断一切烦恼,是故名乌。
「炮者,谓大乘义,于十四音是究竟义。大乘经典亦复如是,于诸经论最为究竟,是故名炮。
「庵者,能遮一切诸不净物。于佛法中能舍一切金银宝物,是故名庵。
「疴者,名胜乘义。何以故?此大乘典《大涅槃经》于诸经中最为殊胜,是故名疴。
「迦者,于诸众生起大慈悲,生于子想,如罗睺罗,作妙善义,是故名迦。
「呿者,名非善友。非善友者,名为杂秽。不信如来秘密之藏,是故名呿。
「伽者,名藏。藏者,即是如来秘藏。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故名伽。
「重音伽者,如来常音。何等名为如来常音?所谓如来常住不变,是故名伽。
「俄者,一切诸行破坏之相,是故名俄。
「遮者即是修义。调伏一切诸众生故,名为修义,是故名遮。
「车者,如来覆荫一切众生譬如大盖,是故名车。
「阇者是正解脱,无有老相,是故名阇。
「重音阇者,烦恼繁茂,譬如稠林,是故名阇。
「若者,是智慧义,知真法性,是故名若。
「咤者,于阎浮提示现半身而演说法,譬如半月,是故名咤。
「侘土家反者,法身具足,譬如满月,是故名侘。
「茶者是愚痴僧,不知常与无常,譬如小儿,是故名茶。
「重音茶者,不知师恩,譬如羝羊,是故名茶。
「挐者,非是圣义,譬如外道,是故名挐。
「多者,如来于彼告诸比丘:『宜离惊畏,当为汝等说微妙法。』是故名多。
「他者,名愚痴义。众生流转生死,自缠如蚕,是故名他。
「陀者,名曰大施,所谓大乘,是故名陀。
「重音陀者,称赞功德,所谓三宝如须弥山,高峻广大,无有倾倒,是故名陀。
「那者,三宝安住,无有倾动,譬如门阃,是故名那。
「波者,名颠倒义。若言:『三宝悉皆灭尽。』当知是人为自疑惑,是故名波。
「颇者,是世间灾。若言:『世间灾起之时,三宝亦尽。』当知是人愚痴无智、违失圣旨,是故名颇。
「婆者,名佛十力,是故名婆。
「重音婆者,名为重担。堪任荷负无上正法,当知是人是大菩萨,是故名婆。
「摩者是诸菩萨严峻制度,所谓大乘大般涅槃,是故名摩。
「邪者,是诸菩萨在在处处为诸众生说大乘法,是故名邪。
「啰者,能坏贪欲、瞋恚、愚痴,说真实法,是故说啰。
「轻罗者,名声闻乘动转不住。大乘安隐,无有倾动,舍声闻乘,精勤修习无上大乘,是故名罗。
「和者,如来世尊为诸众生雨大法雨,所谓世间呪术、经书,是故名和。
「赊者,远离三箭,是故名赊。
「沙者,名具足义。若能听是《大涅槃经》,则为已得闻持一切大乘经典,是故名沙。
「娑者,为诸众生演说正法,令心欢喜,是故名娑。
「呵者,名心欢喜。『奇哉!世尊离一切行。怪哉!如来入般涅槃。』是故名呵。
「罗者,名曰魔义。无量诸魔不能毁坏如来秘藏,是故名罗。复次,罗者,乃至示现随顺世间有父母、妻子,是故名罗。
「鲁、流、卢、楼,如是四字说有四义,谓佛、法、僧及以对法。言对法者,随顺世间。如提婆达示现坏僧、化作种种形貌色像,为制戒故。智者了达,不应于此而生畏怖。是名随顺世间之行。以是故,名鲁、流、卢、楼。
「吸气、舌根、随鼻之声,长、短、超声,随音解义,皆因舌、齿而有差别。如是字义能令众生口业清净。
「众生佛性则不如是假于文字然后清净。何以故?性本净故。虽复处在阴界入中,而不同于阴入界也。是故,众生悉应归依。
「诸菩萨等以佛性故,等视众生无有差别。是故半字于诸经书、记论、文章而为根本。又,半字义皆是烦恼言说之本,故名半字。
「满字者,乃是一切善法言说之根本也。譬如世间为恶行者名为半人,修善行者名为满人。如是,一切经书、记论皆因半字而为根本。若言:『如来及正解脱入于半字。』是事不然。何以故?离文字故。是故,如来于一切法无碍、无著,真得解脱。
「何等名为解了字义?有知如来出现于世能灭半字,是故名为解了字义。若有随逐半字义者,是人不知如来之性。
「何等名为无字义耶?亲近修习不善法者,是名无字。又,无字者,虽能亲近修习善法,不知如来常与无常,恒与非恒,及法、僧二宝,律与非律,经与非经,魔说、佛说。若有不能如是分别,是名随逐无字义也。我今已说如是随逐无字之义。善男子!是故,汝今应离半字,善解满字。」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等应当善学字数。今我值遇无上之师,已受如来慇懃诲勅。」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乐正法者应如是学。」
大般涅槃经鸟喻品第十四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鸟有二种,一名迦隣提、二名鸳鸯,游止共俱,不相舍离。是苦、无常、无我等法亦复如是,不得相离。」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苦、无常、无我如彼鸳鸯、迦隣提鸟?」
佛言:「善男子!异法是苦、异法是乐,异法是常、异法无常,异法是我、异法无我。譬如稻米异于麻、麦,麻、麦,复异豆、粟、甘蔗。如是诸种,从其萌芽,乃至花、叶皆是无常。菓实成熟,人受用时,乃名为常。何以故?性真实故。」
迦叶白佛言:「世尊!如是等物若是常者,同如来耶?」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说。何以故?若言:『如来如须弥山。』劫坏之时,须弥崩倒,如来尔时岂同坏耶?善男子!汝今不应受持是义。善男子!一切诸法,唯除涅槃,更无一法而是常者,直以世谛言菓实常。」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佛所说。」
佛告迦叶:「如是,如是。善男子!虽修一切契经诸定,乃至未闻大般涅槃,皆言一切悉是无常。闻是经已,虽有烦恼如无烦恼,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晓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为常。
「复次,善男子!譬如庵罗树,其花始敷,名无常相;若成菓实,多所利益,乃名为常。如是,善男子!虽修一切契经诸定,未闻如是大涅槃时,咸言一切悉是无常。闻是经已,虽有烦恼如无烦恼,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晓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为常。
「复次,善男子!譬如金鑛,消融之时是无常相;融已成金,多所利益,乃名为常。如是,善男子!虽修一切契经诸定,未闻如是大涅槃时,咸言一切悉是无常。闻是经已,虽有烦恼如无烦恼,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晓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为常。
「复次,善男子!譬如胡麻,未被压时名曰无常;既压成油,多有利益,乃名为常。善男子!虽修一切契经诸定,未闻如是大涅槃时,咸言一切悉是无常。闻是经已,虽有烦恼如无烦恼,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晓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为常。
「复次,善男子!譬如众流皆归于海。一切契经诸定三昧,皆归大乘《大涅槃经》。何以故?究竟善说有佛性故。善男子!是故,我言异法是常、异法无常;乃至无我亦复如是。」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已离忧悲毒箭。夫忧悲者,名为天;如来非天。忧悲者,名为人;如来非人。忧悲者,名二十五有;如来非二十五有。是故,如来无有忧悲。何故称言如来忧悲?」
「善男子!无想天者名为无想,若无想者则无寿命。若无寿命,云何而有阴界诸入?以是义故,无想天寿不可说言有所住处。善男子!譬如树神依树而住,不得定言依枝、依节、依茎、依叶;虽无定所,不得言无。无想天寿亦复如是。善男子!佛法亦尔,甚深难解。如来实无忧悲苦恼,而于众生起大慈悲,现有忧悲,视诸众生如罗睺罗。复次,善男子!无想天中所有寿命唯佛能知,非余所及;乃至非想非非想处亦复如是。
「迦叶!如来之性清净无染,犹如化身。云何当有忧悲苦恼?若言如来有忧悲者,云何能利一切众生、弘广佛法?若言无者,云何而言等视众生如罗睺罗?若不等视如罗睺罗,如是之言则为虚妄。以是义故,善男子!佛不可思议、法不可思议、众生佛性不可思议、无想天寿不可思议。如来有忧及以无忧是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善男子!譬如空中舍宅、微尘不得住立,若言:『舍宅不因空住。』无有是处。以是义故,不可说舍住于虚空、不住虚空。凡夫之人虽复说言舍住虚空,而是虚空实无所住。何以故?性无住故。善男子!心亦如是,不可说言住阴界入及以不住;无想天寿亦复如是、如来忧悲亦复如是。若无忧悲,云何说言等视众生如罗睺罗?若言有者,复云何言性同虚空?
「善男子!譬如幻师,虽复化作种种宫殿、杀生、长养、系缚、放舍,及作金、银、琉璃、宝物、丛林、树木,都无实性。如来亦尔,随顺世间示现忧悲,无有真实。善男子!如来已入大般涅槃,云何当有忧悲苦恼?若谓如来入于涅槃是无常者,当知是人则有忧悲;若谓如来不入涅槃、常住不变,当知是人无有忧悲。如来有忧及以无忧,无能知者。
「复次,善男子!譬如下人能知下法,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不知于上;上者知上及知中、下。声闻、缘觉亦复如是,齐知自地。如来不尔,悉知自地及以他地。是故,如来名无碍智。示现幻化,随顺世间,凡夫肉眼谓是真实,而欲尽知如来无碍无上智者,无有是处。有忧、无忧,唯佛能知。以是因缘,异法有我、异法无我,是名鸳鸯、迦隣提性。
「复次,善男子!佛法犹如鸳鸯共行。是迦隣提及鸳鸯鸟,盛夏水涨,选择高原安处其子,为长养故,然后随本安隐而游。如来出世亦复如是,化无量众生令住正法,如彼鸳鸯、迦隣提鸟选择高原安置其子。如来亦尔,令诸众生所作办已,即便入于大般涅槃。善男子!是名异法是苦、异法是乐,诸行是苦、涅槃是乐,第一微妙坏诸行故。」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众生得涅槃者名第一乐?」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说:『诸行和合,名为老死。』
「若放逸者,名有为法,是有为法为第一苦;不放逸者则名涅槃,彼涅槃者名为甘露、第一最乐。若趣诸行是名死处,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则名不死,受最妙乐。若不放逸,虽集诸行,是亦名为常乐、不死、不破坏身。云何放逸?云何不放逸?非圣凡夫是名放逸,常死之法;出世圣人是不放逸,无有老死。何以故?入于第一常乐涅槃。以是义故,异法是苦、异法是乐,异法是我、异法无我。如人在地,仰观虚空不见鸟迹。善男子!众生亦尔,无有天眼,在烦恼中而不自见有如来性。是故我说无我密教。所以者何?无天眼者不知真我。横计我故,因诸烦恼所造有为即是无常。是故,我说异法是常、异法无常。
「如来悉断无量烦恼,住智慧山,见诸众生常在无量亿烦恼中。」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偈所说,是义不然。何以故?入涅槃者,无忧、无喜。云何得升智慧台殿?复当云何住在山顶而见众生?」
佛言:「善男子!智慧殿者,即名涅槃。无忧患者谓如来也;有忧患者,名凡夫人。以凡夫忧故,如来无忧。须弥山顶者,谓正解脱。勤精进者,譬须弥山无有动转。地,谓有为行也。是诸凡夫安住是地,造作诸行。其智慧者则名正觉。离有、常住,故名如来。如来愍念无量众生常为诸有毒箭所中,是故名为如来有忧。」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使如来有忧悲者,则不得称为等正觉。」
佛言:「迦叶!皆有因缘,随有众生应受化处,如来于中示现受生,虽现受生而实无生。是故,如来名常住法,如迦隣提、鸳鸯等鸟。」
大般涅槃经卷第八
大般涅槃经卷第九
月喻品第十五
佛告迦叶:「譬如有人见月不现,皆言:『月没。』而作没想,而此月性实无没也。
「转现他方,彼处众生复谓:『月出。』而此月性实无出也。何以故?以须弥山障故不现。其月常生,性无出没。如来、应供、正遍知亦复如是,出现三千大千世界或阎浮提,示有父母,众生皆谓:『生阎浮提。』或阎浮提示现涅槃,如来之性实无涅槃,而诸众生皆谓:『如来实般涅槃。』譬如月没。善男子!如来之性实无生、灭,为化众生示有生、灭。
「善男子!如此满月,余方见半;此方半月,余方见满。阎浮提人若见月初,皆谓一日,起初月想;见月盛满,谓十五日,生盛满想。而此月性实无亏盈,因须弥山而有增减。善男子!如来亦尔,于阎浮提或现初生、或现涅槃。现始生时犹如初月,一切皆谓:『童子初生,行于七步。』如二日月,或复示现入于书堂。如三日月,示现出家。如八日月,放大智慧微妙光明,能破无量众生魔众。如十五日盛满之月,或复示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自庄严。而现涅槃喻如月蚀。如是,众生所见不同,或见半月、或见满月、或见月蚀,而此月性实无增、减、侵蚀之者,常是满月。如来之身亦复如是,是故名为常住不变。
「复次,善男子!譬如满月,一切悉现,在在处处——城邑、聚落、山泽水中、若井、若池、及诸水器——一切皆现。有诸众生行百由旬、百千由旬,见月常随,凡夫愚人妄生忆想言:『我本于城邑屋宅见如是月,今复于此空泽见之。为是本月?为异于本?』各作是念月形大小,或言:『如鍑口。』或言:『如车轮。』或言:『如四十九由旬。』一切皆见月之光明,或见团圆犹如金盘。是月性一,种种众生各见异相。善男子!如来亦尔,出现于世,或有人天而作是念:『如来今者在我前住。』复有畜生亦生是念:『如来今者在我前住。』或有聋痖亦见如来有聋痖相。众生杂类言音各异,皆谓如来悉同己语,亦各生念:『在我舍宅受我供养。』或有众生见如来身广大无量、或见微小。或有见佛是声闻像、或复有见为缘觉像。有诸外道复各念言:『如来今者在我法中出家学道。』或有众生复作是念:『如来今者独为我故出现于世。』如来实性喻如彼月,即是法身、是无生身、方便之身,随顺于世,示现无量本业因缘,在在处处示现有生,犹如彼月。以是义故,如来常住,无有变异。
「复次,善男子!如罗睺罗阿修罗王以手遮月,世间诸人咸谓月蚀。阿修罗王实不能蚀,以阿修罗障其明故。是月团圆,无有亏损,但以手障故使不现。若摄手时,世间咸谓月复还生,皆言:『是月多受苦恼。』假使百千阿修罗王,不能恼之。如来亦尔,示有众生于如来所生麁恶心、出佛身血、起五逆罪至一阐提。为未来世诸众生故,如是示现坏僧断法而作留难,假使无量百千诸魔,不能侵出如来身血。所以者何?如来之身无有血、肉、筋、脉、骨、髓,如来真实,实无恼坏。众生皆谓:『法、僧毁坏,如来灭尽。』而如来性真实无变、无有破坏,随顺世间如是示现。
「复次,善男子!如二人鬪,若以刀杖伤身出血,虽至于死,不起杀想,如是业相轻而不重。于如来所本无杀心,虽出身血,是业亦尔,轻而不重。如来如是于未来世为化众生示现业报。
「复次,善男子!犹如良医勤教其子医方根本:『此是根药、此是茎药、此是色药,种种相貌汝当善知。』其子敬奉父之所勅,精勤习学,善解诸药。是医后时寿尽命终,其子号慕而作是言:『父本教我根药如是、茎药如是、花药如是、色相如是。』如来亦尔,为化众生示现制戒:『应当如是受持,莫犯作五逆罪、诽谤正法及一阐提。』为未来世起是事者是故示现,欲令比丘于佛灭后作如是知:『此是契经甚深之义、此是戒律轻重之相、此是阿毘昙分别法句。』如彼医子。
「复次,善男子!如人见月六月一蚀,而上诸天须臾之间已见月蚀。何以故?彼天日长,人间短故。善男子!如来亦尔,天人咸谓如来短寿,如彼天人须臾之间频见月蚀。如来又于须臾之间示现百千万亿涅槃,断烦恼魔、阴魔、死魔。是故,百千万亿天魔悉知如来入般涅槃。又复示现无量百千先业因缘,随顺世间种种性故,示现如是无量无边不可思议。是故,如来常住无变。
「复次,善男子!譬如明月,众生乐见,是故称月号为乐见。众生若有贪、恚、愚痴,则不得称为乐见也。如来如是,其性纯善,清净无垢,是最可称为乐见也。乐法众生视之无厌,恶心之人不憙瞻覩。以是义故,故言如来譬如明月。
「复次,善男子!譬如日出有三时异,谓春、夏、冬,冬日则短、春日处中、夏日极长。如来亦尔,于此三千大千世界,为短寿者及诸声闻示现短寿,斯等见已,咸谓如来寿命短促,喻如冬日。为诸菩萨示现中寿,若至一劫、若减一劫,喻如春日。唯佛覩佛其寿无量,喻如夏日。
「善男子!如来所说方等大乘微密之教示现世间,雨大法雨。于未来世若有人能护持是典、开示分别利益众生,当知是辈是真菩萨,喻如盛夏天降甘雨。若有声闻、缘觉之人,闻佛如来微密之教,喻如冬日多遇冷患。菩萨之人若闻如是微密教诲——如来常住,性无变易——喻如春日萌芽开敷。而如来性实无长短,为世间故示现如是,即是诸佛真实法性。
「复次,善男子!譬如众星昼则不现,而人皆谓昼星灭没。其实不没,所以不现,日光映故。如来亦尔,声闻、缘觉不能得见,犹如世人不见昼星。
「复次,善男子!譬如阴暗,日、月不现,愚人谓言:『日、月失没。』而是日、月实无失没。如来正法灭尽之时,三宝现没亦复如是,非为永灭。是故,当知如来常住,无有变易。何以故?三宝真性不为诸垢之所染故。
「复次,善男子!譬如黑月,彗星夜现,其明炎炽,暂出还没,众生见已生不祥想。诸辟支佛亦复如是,出无佛世,众生见已,皆谓如来真实灭度,生忧悲想。而如来身实不灭度,如彼日月无有灭没。
「复次,善男子!譬如日出,众雾悉除。此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出兴于世,若有众生一经耳者,悉能灭除一切诸恶、无间罪业。是大涅槃甚深境界不可思议,善说如来微密之性。以是义故,诸善男子、善女人等应于如来生常住心、无有变易,正法不断、僧宝不灭,是故,应当多修方便,勤学是典。是人不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此经名为无量功德所成,亦名菩提不可穷尽。以不尽故,故得称为大般涅槃。有善光故,犹如夏日。身无边故,名大涅槃。
大般涅槃经菩萨品第十六
「复次,善男子!如日、月光,诸明中最,一切诸明所不能及。大涅槃光亦复如是,于诸契经三昧光明最为殊胜,诸经三昧所有光明所不能及。何以故?大涅槃光能入众生诸毛孔故。众生虽无菩提之心,而能为作菩提因缘,是故复名大般涅槃。」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大涅槃光入于一切众生毛孔,众生虽无菩提之心,而能为作菩提因。』者,是义不然。
「何以故?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人及一阐提,光明入身作菩提因者,如是等辈与持净戒、修习诸善有何差别?若无差别,如来何故说四依义?世尊!又如佛言:『若有众生闻大涅槃,一经于耳则得断除诸烦恼。』者,如来云何先说:『有人恒沙佛所发菩提心,闻大涅槃不解其义。』若不解义,云何能断一切烦恼?」
佛言:「善男子!除一阐提,其余众生闻是经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缘。法声光明入毛孔者,必定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有人能供养恭敬无量诸佛,方乃得闻《大涅槃经》,薄福之人则不得闻。所以者何?大德之人乃能得闻如是大事,凡夫下劣则不得闻。何等为大?所谓诸佛甚深秘藏,如来性是。以是义故,名为大事。」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未发菩提心者得菩提因?」
佛告迦叶:「若有闻是《大涅槃经》,言:『我不用发菩提心。』诽谤正法。是人即于梦中见罗刹像,心中怖懅。罗刹语言:『咄,善男子!汝今若不发菩提心,当断汝命。』是人惶怖觉已,即发菩提之心。是人命终,若在三趣及在人天,续复忆念菩提之心,当知是人是大菩萨摩诃萨也。以是义故,是大涅槃威神之力,能令未发菩提心者作菩提因。善男子!是名菩萨发心因缘,非无因缘。以是义故,大乘妙典真佛所说。
「复次,善男子!如虚空中兴大云雨注于大地,枯木、石山、高原、堆阜,水所不住;流注下田、陂池悉满,利益无量一切众生。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雨大法雨普润众生,唯一阐提发菩提心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譬如焦种,虽遇甘雨,百千万劫终不生芽;芽若生者,无有是处。一阐提辈亦复如是,虽闻如是大般涅槃微妙经典,终不能发菩提心芽;若能发者,无有是处。何以故?是人断灭一切善根,如彼焦种不能复生菩提根芽。
「复次,善男子!譬如明珠置浊水中,以珠威德,水即为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置余众生五无间罪、四重禁法浊水之中,犹可澄清发菩提心;投一阐提淤泥之中,百千万岁不能令清起菩提心。何以故?是一阐提灭诸善根,非其器故。假使是人百千万岁听受如是《大涅槃经》,终不能发菩提之心。所以者何?无善心故。
「复次,善男子!譬如药树名曰药王,于诸药中最为殊胜。若和乳酪、若蜜、若酥、若水、若浆,若末、若丸,若以涂疮、薰身、涂目,若见、若嗅,能灭众生一切诸病。如是药树不作是念:『一切众生,若取我根,不应取叶;若取叶者,不应取根;若取身者,不应取皮;若取皮者,不应取身。』是树虽复不生是念,而能除灭一切病苦。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能除一切众生恶业、四波罗夷、五无间罪、若内、若外所有诸恶,诸有未发菩提心者因是则得发菩提心。何以故?是妙经典诸经中王,如彼药树诸药中王。若有修习是大涅槃及不修者,若闻有是经典名字,闻已敬信,所有一切烦恼重病皆悉除灭,唯不能令一阐提辈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彼妙药虽能疗愈种种重病,而不能治必死之人。
「复次,善男子!如人手疮,捉持毒药,毒则随入;若无疮者,毒则不入。一阐提辈亦复如是,无菩提因,如无疮者,毒不得入。所谓疮者,即是无上菩提因缘;毒者,即是第一妙药;全无疮者,谓一阐提。
「复次,善男子!譬如金刚,无能坏者,悉能破坏一切之物,唯除龟甲及白羊角。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悉能安止无量众生于菩提道,唯不能令一阐提辈立菩提因。
「复次,善男子!如马齿草、娑罗翅树、尼迦罗树,虽断枝、茎,续生如故,不如多罗,断已不生。是诸众生亦复如是,若得闻是《大涅槃经》,虽犯四禁及五无间,犹故能生菩提因缘。一阐提辈则不如是,虽得听受是妙经典,而不能生菩提道因。
「复次,善男子!如佉陀罗、镇头迦树,断已不生。一阐提辈亦复如是,虽得闻是《大涅槃经》,而不能发菩提因缘。
「复次,善男子!譬如大雨终不住空。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普雨法雨,于一阐提则不能住。是一阐提周体密致,犹如金刚,不容外物。」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说偈:
「世尊!如是所说有何等义?」
佛言:「善男子!不见者,谓不见佛性;善者,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作者,所谓不能亲近善友。唯见者,见无因果;恶者,谓谤方等大乘经典;可作者,谓一阐提说无方等。以是义故,一阐提辈无心趣向清净善法。何等善法?谓涅槃也。趣涅槃者,谓能修习贤善之行。而一阐提无贤善行,是故不能趣向涅槃。是处可畏者,谓谤正法。谁应怖畏?所谓智者。何以故?以谤法者无有善心及方便故。险恶道者,谓诸行也。」
迦叶复言:「如佛所说:
「是义何谓?」
佛言:「善男子!见所作者,发露诸恶,从生死际所作诸恶悉皆发露,至无至处。以是义故,是处无畏。喻如人王所游正路,其中盗贼悉皆逃走。如是发露,一切诸恶悉灭无余。复次,不见所作者,谓一阐提所作众恶而不自见。是一阐提憍慢心故,虽多作恶,于是事中初无怖畏。以是义故,不得涅槃,喻如猕猴捉水中月。善男子!假使一切无量众生一时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此诸如来亦复不见彼一阐提得成菩提。以是义故,名不见所作。又复,不见谁之所作?所谓不见如来所作。佛为众生说有佛性,一阐提辈流转生死不能知见。以是义故,名为不见如来所作。又,一阐提见于如来毕竟涅槃谓真无常,犹如灯灭,膏油俱尽。何以故?是人恶业不损减故。若有菩萨所作善业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阐提辈虽复毁呰、破坏、不信,然诸菩萨犹故施与,欲共成就无上之道。何以故?诸佛法尔。
「一阐提者,名为无目,是故不见阿罗汉道。如阿罗汉不行生死险恶之道。以无目故,诽谤方等、不欲修习如阿罗汉勤修慈心。一阐提辈不修方等亦复如是。若人说言:『我今不信声闻经典,信受大乘,读诵、解说,是故我今即是菩萨。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以佛性故,众生身中即有十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我之所说不异佛说。汝今与我俱破无量诸恶烦恼——如破水瓶——以破结故,即能得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人虽作如是演说,其心实不信有佛性,为利养故随文而说。如是说者,名为恶人。如是恶人不速受果,如乳成酪。譬如王使,善能谈论,巧于方便。奉命他国,宁丧身命,终不匿王所说言教。智者亦尔,于凡夫中不惜身命,要必宣说大乘方等如来秘藏,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善男子!有一阐提作罗汉像,住于空处诽谤方等大乘经典。诸凡夫人见已,皆谓:『真阿罗汉,是大菩萨摩诃萨。』是一阐提恶比丘辈住阿兰若处坏阿兰若法,见他得利,心生嫉妬,作如是言:『所有方等大乘经典悉是天魔波旬所说。』亦说:『如来是无常法。』毁灭正法、破坏众僧。复作是言:『波旬所说,非善顺说。』作是宣说邪恶之法,是人作恶不即受报,如乳成酪、灰覆火上,愚轻蹈之。如是人者,谓一阐提。是故,当知大乘方等微妙经典必定清净,如摩尼珠投之浊水,水即为清;大乘经典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譬如莲花为日所照无不开敷。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若得见闻大涅槃日,未发心者皆悉发心为菩提因。是故,我说大涅槃光所入毛孔必为妙因。彼一阐提虽有佛性,而为无量罪垢所缠,不能得出,如蚕处茧。以是业缘,不能得生菩提妙因,流转生死无有穷已。
「复次,善男子!如优钵罗花、钵头摩花、拘物头华、芬陀利华,生淤泥中而不为彼淤泥所污。若有众生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虽有烦恼,终不为彼烦恼所污。何以故?以知如来性、相、力故。
「善男子!譬如有国多清凉风,若触众生身诸毛孔,能除一切欝蒸之恼。此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遍入一切众生毛孔,为作菩提微妙因缘;除一阐提。何以故?非法器故。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解八种药灭一切病,唯不能除阿萨阇病。一切契经、禅定、三昧亦复如是,能治一切贪、恚、愚痴诸烦恼病,能拔烦恼毒刺等箭,而不能治犯四重禁、五无间罪。善男子!复有良医过八种术,能除众生所有病苦,唯不能治必死之病。是大涅槃大乘经典亦复如是,能除众生一切烦恼,安住如来清净妙因,未发心者令得发心;唯除必死一阐提辈。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能以妙药治诸盲人,令见日月、星宿诸明、一切色像,唯不能治生盲之人。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能为声闻、缘觉之人开发慧眼,令其安住无量无边大乘经典。未发心者——谓犯四禁、五无间罪——悉能令发菩提之心,唯除生盲一阐提辈。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善解八术,为治众生一切病苦,种种方药随病与之,所谓吐下、涂身、灌鼻,若薰、若洗、若丸、若散,一切诸药而贫愚人不欲服之。良医愍念,即将是人还其舍宅,强与令服。以药力故,所患得除。女人产难,儿衣不出,若服此药,儿衣即出,亦令婴儿安乐无患。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所至之处若至舍宅,能除众生无量烦恼、犯四重禁、五无间罪,未发心者悉令发心;除一阐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及五无间名极重恶,譬如断截多罗树头,更不复生。是等未发菩提之心,云何能与作菩提因?」
佛言:「善男子!是诸众生若于梦中梦堕地狱、受诸苦恼,即生悔心:『哀哉!我等自招此罪。若我今得脱是罪者,必定当发菩提之心。我今所见最是极恶。』从是觉已,即知正法有大果报。如彼婴儿渐渐长大,常作是念:『是医最良,善解方药。我本处胎,与我母药,母以药故,身得安隐。以是因缘,我命得全。奇哉!我母受大苦恼,满足十月怀抱我身。既生之后,推干去湿,除去不净大小便利,乳𫗦长养,将护我身。以是义故,当报母恩,色养、侍卫、随顺供养。』犯四重禁及无间罪,临命终时,念是大乘《大涅槃经》,虽堕地狱、畜生、饿鬼、天上、人中,如是经典亦为是人作菩提因;除一阐提。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及良医子,所知深奥,出过诸医,善知除毒无上呪术。若恶毒蛇、若龙、若蝮,以诸呪术呪药令良。以此良药用涂革屣,以此革屣触诸毒虫,毒为之消;唯除一毒名曰大龙。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若有众生犯四重禁、五无间罪,悉能消灭,令住菩提,如药革屣能消众毒。未发心者能令发心,安住无上菩提之道。是彼大乘《大涅槃经》威神药故,令诸众生生于安乐,唯除大龙,一阐提辈。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以杂毒药用涂大鼓,于众人中击令发声。虽无心欲闻,闻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横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在在处处诸行众中有闻声者,所有贪欲、瞋恚、愚痴悉皆灭尽。其中虽有无心思念,是大涅槃因缘力故,能灭烦恼而结自灭。犯四重禁及五无间,闻是经已,亦作无上菩提因缘,渐断烦恼;除不横死一阐提辈。
「复次,善男子!譬如暗夜,诸所营作一切皆息,若未讫者要待日明。学大乘者虽修契经、一切诸定,要待大乘大涅槃日,闻是如来微密之教,然后乃当造菩提业,安住正法。犹如天雨润益增长一切诸种,成就菓实,悉除饥馑,多受丰乐。如来秘藏无量法雨亦复如是,悉能除灭八种热病。是经出世,如彼菓实多所利益、安乐一切,能令众生见如来性,如《法花》中八千声闻得受记莂,成大果实。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一阐提辈亦复如是,于诸善法无所营作。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闻他人子非人所持,寻以妙药并遣一使,勅语使言:『卿持此药速与彼人。彼人若遇诸恶鬼神,以药力故悉当远去。卿若迟晚,吾当自往,终不令彼抂横死也。若彼病人得见使者及吾威德,诸苦当除得安隐乐。』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及诸外道,有能受持如是经典,读诵、通利、复为他人分别广说,若自书写、令他书写,斯等皆为菩提因缘。若犯四禁及五逆罪、若为邪鬼毒恶所持,闻是经典,所有诸恶悉皆消灭,如见良医,恶鬼远去。当知是人是真菩萨摩诃萨也。何以故?暂得闻是大涅槃故,亦以生念:『如来常。』故。暂得闻者尚得如是,何况书写、受持、读诵?除一阐提,其余皆是菩萨摩诃萨。
「复次,善男子!譬如聋人不闻音声。一阐提辈亦复如是,虽复欲听是妙经典而不得闻。所以者何?无因缘故。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一切医方无不通达,兼复广知无量呪术。是医见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者有必死病。』其王答言:『卿不见我腹内之事,云何而言有必死病?』医即答言:『若不见信,应服下药。既下之后,王自验之。』王不肯服。尔时,良医以呪术力令王隐处遍生疮疱、兼复㿃下,虫血杂出。王见是已,生大怖懅,赞彼良医:『善哉,善哉。卿先所白吾不用之,今乃知卿于吾此身作大利益。』恭敬是医犹如父母。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于诸众生——有欲、无欲——悉能令彼烦恼崩落。是诸众生乃至梦中梦见是经恭敬供养,喻如大王恭敬良医。是大良医知必死者终不治之。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终不能治一阐提辈。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善知八种,悉能疗治一切诸病,唯不能治必死之人。诸佛、菩萨亦复如是,悉能救疗一切有罪,唯不能治必死之人,一阐提辈。
「复次,善男子!譬如良医善知八种微妙经术,复能博达过于八种。以己所知先教其子,若水、若陆、山谷药草悉令识知。如是渐渐教八事已,次复教余最上妙术。如来、应供、正遍知亦复如是,先教其子,诸比丘等,方便除灭一切烦恼,修学净、身不坚固想,谓水、陆、山谷。水者,喻身受苦,如水上泡;陆者,喻身不坚,如芭蕉树;其山谷者,喻烦恼中修无我想。以是义故,身名无我。如来如是于诸弟子渐渐教学九部经法,令善通利,然后教学如来秘藏。为其子故,说如来常。如来如是说大乘典《大涅槃经》,为诸众生已发心者及未发心作菩提因;除一阐提。如是,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经》无量无数不可思议、未曾有也。当知即是无上良医,最尊、最胜,众经中王。
「复次,善男子!譬如大船,从海此岸至于彼岸,复从彼岸还至此岸。如来正觉亦复如是,乘大涅槃大乘宝船,周旋往返济渡众生,在在处处有应度者悉令得见如来之身。以是义故,如来名曰无上船师。譬如有船则有船师;以有船师,则有众生渡于大海。如来常住化度众生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乘船欲渡,若得顺风,须臾之间则能得过无量由旬;若不得者,虽复久住,经无量岁不离本处,有时船坏,没水而死。众生如是,在彼愚痴生死大海乘诸行船,若得值遇大般涅槃猛利之风,则能疾到无上道岸;若不值遇,当久流转无量生死,或时破坏,堕于地狱、畜生、饿鬼。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不遇风王,久住大海,作是思惟:『我等今者必在此死。』如是念时,忽遇利风,随顺渡海。复作是言:『快哉!是风未曾有也,令我等辈安隐得过大海之难。』众生如是,久处愚痴生死大海,困苦穷悴,未遇如是大涅槃风,则应生念:『我等必定堕于地狱、畜生、饿鬼。』是诸众生思惟是时,忽遇大乘大涅槃风,随顺吹向入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方知真实,生奇特想。叹言:『快哉!我从昔来未曾见闻如是如来微密之藏。』尔乃于是《大涅槃经》生清净信。
「复次,善男子!如蛇脱皮,为死灭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来亦尔,方便示现弃舍毒身,可言:『如来无常、灭。』耶?」
「不也。世尊!」
「如来于此阎浮提中方便舍身,如彼毒蛇舍于故皮。是故,如来名为常住。
「复次,善男子!譬如金师得好真金,随意造作种种诸器。如来亦尔,于二十五有悉能示现种种色身,为化众生、拔生死故。是故,如来名无边身。虽复示现种种诸身,亦名常住,无有变易。
「复次,善男子!如庵罗树及阎浮树一年三变,有时生花,光色敷荣;有时生叶,滋茂蓊欝;有时雕落,状似枯死。善男子!于意云何?是树实为枯死不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来亦尔,于三界中示三种身——有时初生、有时长大、有时涅槃——而如来身实非无常。」
迦叶菩萨赞言:「善哉!诚如圣教:如来常住,无有变易。」
「善男子!如来密语甚深难解。譬如大王告诸群臣:『先陀婆来。』先陀婆者,一名四实:一者、盐,二者、器,三者、水,四者、马,如是四物共同一名。有智之臣善知此名,若王洗时索先陀婆即便奉水、若王食时索先陀婆即便奉盐、若王食已欲饮浆时索先陀婆即便奉器、若王游时索先陀婆即便奉马。如是智臣善解大王四种密语。是大乘经亦复如是,有四无常,大乘智臣应当善知。若佛出世,为众生说:『如来涅槃。』智臣当知此是如来为计常者说无常相,欲令比丘修无常想。或复说言:『正法当灭。』智臣应知此是如来为计乐者说于苦相,欲令比丘多修苦想。或复说言:『我今病苦,众僧破坏。』智臣当知此是如来为计我者说无我相,欲令比丘修无我想。或复说言:『所谓空者是正解脱。』智臣当知此是如来说正解脱、无二十五有,欲令比丘修学空想。以是义故,是正解脱则名为空,亦名不动。谓不动者,是解脱中无有苦故,是故不动。是正解脱为无有相,谓无相者,无有色、声、香、味、触等,故名无相。是正解脱常、不变易,是解脱中无有无常、热恼、变易。是故,解脱名曰常住、不变、清凉。或复说言:『一切众生有如来性。』智臣当知此是如来说于常法,欲令比丘修正常法。是诸比丘若能如是随顺学者,当知是人真我弟子,善知如来微密之藏,如彼大王智慧之臣善知王意。善男子!如是大王亦有如是密语之法,何况如来而当无耶?善男子!是故,如来微密之教难可得知,唯有智者乃能解我甚深佛法,非是世间凡夫品类所能信也。
「复次,善男子!如波罗奢树、迦尼迦树、阿叔迦树,值天亢旱不生花实,及余水陆所生之物皆悉枯悴,无有润泽不能增长,一切诸药无复势力。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于我灭后,有诸众生不能恭敬,无有威德。何以故?是诸众生不知如来微密藏故。所以者何?以是众生薄福德故。
「复次,善男子!如来正法将欲灭尽,尔时多有行恶比丘不知如来微密之藏,嬾隋、懈怠,不能读诵、宣扬、分别如来正法。譬如痴贼弃舍真宝,担负草木。不解如来微密藏故,于是经中懈怠不勤。哀哉!大险,当来之世甚可怖畏。苦哉!众生不勤听受是大乘典《大涅槃经》。唯诸菩萨摩诃萨等能于是经取真实义,不著文字,随顺不逆,为众生说。
「复次,善男子,如牧牛女为欲卖乳,贪多利故,加二分水转卖与余牧牛女人;彼女得已,复加二分转复卖与近城女人;彼女得已,复加二分转复卖与城中女人;彼女得已,复加二分诣市卖之。时有一人为子纳妇,急须好乳以供宾客,至市欲买,是卖乳者多索价直。是人语言:『此乳多水,实不直是。值我今日瞻侍宾客,是故当取。』取已还家,煮用作糜,无复乳味。虽无乳味,于苦味中犹胜千倍。何以故?乳之为味诸味中最。
「善男子!我涅槃后正法未灭余八十年,尔时是经于阎浮提当广流布。是时当有诸恶比丘抄略是经,分作多分,能灭正法色、香、美味。是诸恶人虽复诵读如是经典,灭除如来深密要义,安置世间庄严文饰无义之语,抄前著后、抄后著前,前后著中、中著前后。当知如是诸恶比丘是魔伴侣,受畜一切不净之物,而言:『如来悉听我畜。』如牧牛女多加水乳,诸恶比丘亦复如是,杂以世语错定是经,令多众生不得正说、正写、正取、尊重、赞叹、供养、恭敬。是恶比丘为利养故,不能广宣流布是经,所可分流少不足言。如彼牧牛贫穷女人展转卖乳,乃至作糜而无乳味。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展转薄淡无有气味。虽无气味,犹胜余经越逾千倍,如彼乳味于诸苦味其胜千倍。何以故?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于声闻经最为上首,喻如牛乳,味中最胜。以是义故,名大涅槃。
「复次,善男子!若善男子、善女人等,无有不求男子身者。何以故?一切女人皆是众恶之所住处。复次,善男子!如蚊蚋水不能令此大地润洽;其女人者婬欲难满亦复如是。譬如大地一切作丸令如芥子,如是等男与一女人共为欲事犹不能足;假使男子数如恒沙与一女人共为欲事亦复不足。善男子!譬如大海,一切天雨、百川、众流皆悉归注,而彼大海未曾满足。女人之法亦复如是,假使一切悉为男子,与一女人共为欲事而亦不足。
「复次,善男子!如阿叔迦树、波咤罗树、迦尼迦树,春花开敷,群蜂唼取,色、香、细味不知厌足。女人欲男亦复如是,不知厌足。善男子!以是义故,诸善男子、善女人等听是大乘《大涅槃经》,常应呵责女人之相,求于男子。何以故?是大乘典有丈夫相,所谓佛性。若人不知是佛性者则无男相。所以者何?不能自知有佛性故。若有不能知佛性者,我说是等名为女人;若能自知有佛性者,我说是人为大丈夫;若有女人能知自身定有佛性,当知是等即为男子。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经》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功德之聚。何以故?以说如来秘密藏故。是故,善男子、善女人若欲速知如来密藏,应当方便勤修此经。」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说,我今已有丈夫之相,得入如来微密藏故。如来今日始觉悟我,因是即得决定通达。」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随顺世间之法而作是说。」
迦叶复言:「我不随顺世间法也。」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汝今所知无上法味,甚深难知而能得知。如蜂采味,汝亦如是。复次,善男子!如蚊子泽不能令此大地沾洽,当来之世是经流布亦复如是,如彼蚊泽。正法欲灭,是经先当没于此地,当知即是正法衰相。
「复次,善男子!譬如过夏,初月名秋,秋雨连注。此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为彼南方诸菩萨故,当广流布,降注法雨弥满其处。正法欲灭,当至罽宾具足无缺潜没地中,或有信者、或不信者,如是大乘方等经典甘露法味悉没于地。是经没已,一切诸余大乘经典皆悉灭没;若得是经,具足无缺。人中象王诸菩萨等,当知如来无上正法将灭不久。」
尔时,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今此纯陀犹有疑心,唯愿如来重为分别,令得除断。」
佛言:「善男子!云何疑心?汝当说之,当为除断。」
文殊师利言:「纯陀心疑如来常住,以得知见佛性力故。若见佛性而为常者,本未见时应是无常;若本无常,后亦应尔。何以故?如世间物本无今有、已有还无,如是等物悉是无常。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声闻、缘觉无有差别。」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善男子!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亦有差别、亦无差别。」
文殊师利赞言:「善哉,诚如圣教。我今始解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亦有差别、亦无差别。」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诸佛、菩萨、声闻、缘觉,性无差别。』唯愿如来分别广说,利益安乐一切众生。」
佛言:「善男子!谛听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譬如长者多畜乳牛,有种种色,常令一人守护将养。是人有时为祠祀故,尽搆诸牛著一器中。见诸牛乳同一白色,寻便惊怪:『牛色各异,其乳云何皆同一色?』是人思惟:『如此一切皆是众生业报因缘,令乳色一。』善男子!声闻、缘觉、菩萨亦尔,同一佛性,犹如彼乳。所以者何?同尽漏故。而诸众生言:『佛、菩萨、声闻、缘觉而有差别。』有诸声闻、凡夫之人,疑于三乘云何无别?是诸众生久后自解,一切三乘同一佛性,犹如彼人解悟乳相由业因缘。
「复次,善男子!譬如金鑛,淘炼滓秽,然后消融,成金之后价直无量。善男子!声闻、缘觉、菩萨亦尔,皆得成就同一佛性。何以故?除烦恼故,如彼金鑛除诸滓秽。以是义故,一切众生同一佛性无有差别,以其先闻如来密藏,后成佛时自然得知,如彼长者知乳一相。何以故?以断无量亿烦恼故。」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一切众生有佛性者,佛与众生有何差别?如是说者,多有过咎。若诸众生皆有佛性,何因缘故,舍利弗等以小涅槃而般涅槃、缘觉之人于中涅槃而般涅槃、菩萨之人于大涅槃而般涅槃?如是等人若同佛性,何故不同如来涅槃而般涅槃?」
「善男子!诸佛世尊所得涅槃,非诸声闻、缘觉所得。以是义故,大般涅槃名为善有。世若无佛,非无二乘得二涅槃。」
迦叶复言:「是义云何?」
佛言:「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乃有一佛出现于世,开示三乘。善男子!如汝所言:『菩萨、二乘,无差别。』者,我先于此如来密藏《大涅槃》中已说其义。诸阿罗汉无有善有。何以故?诸阿罗汉悉当得是大涅槃故。以是义故,大般涅槃有毕竟乐。是故,名为大般涅槃。」
迦叶言:「如佛说者,我今始知差别之义、无差别义。何以故?一切菩萨、声闻、缘觉未来之世,皆当归于大般涅槃,譬如众流归于大海。是故,声闻、缘觉之人悉名为常,非是无常。以是义故,亦有差别、亦无差别。」迦叶言:「云何性差别?」
佛言:「善男子!声闻如乳、缘觉如酪、菩萨之人如生熟酥、诸佛世尊犹如醍醐。以是义故,大涅槃中说四种性而有差别。」
迦叶复言:「一切众生性相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牛新生,乳、血未别;凡夫之性杂诸烦恼亦复如是。」
迦叶复言:「拘尸那城有旃陀罗名曰欢喜,佛记是人由一发心,当于此界千佛数中速成无上正真之道。以何等故,如来不记尊者舍利弗、目犍连等速成佛道?」
佛言:「善男子!或有声闻、缘觉、菩萨作誓愿言:『我当久久护持正法,然后乃成无上佛道。』以发速愿,故与速记。
「复次,善男子!譬如商人有无价宝诣市卖之,愚人见已不识轻笑。宝主唱言:『我此宝珠价直无数。』闻已复笑,各各相谓:『此非真宝,是颇梨珠。』善男子!声闻、缘觉亦复如是,若闻速记则便懈怠,轻笑薄贱,如彼愚人不识真宝。于未来世有诸比丘不能精懃修习善法,贫穷、困苦、饥饿所逼,因是出家长养其身,心志轻躁,邪命谄曲。若闻如来授诸声闻速疾记者,便当大笑、轻慢、毁呰。当知是等即是破戒,自言:『已得过人之法。』以是义故,随发速愿故与速记,护正法者为授远记。」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云何当得不坏眷属?」
佛告迦叶:「若诸菩萨勤加精进欲护正法,以是因缘,所得眷属不可沮坏。」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众生得此唇口干焦?」
佛告迦叶:「若有不识三宝常存,以是因缘,唇口干焦。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醋、醎、淡六味差别。一切众生愚痴无智,不识三宝是长存法,是故名为唇口干焦。
「复次,善男子!若有众生不知如来是常住者,当知是人则为生盲。若知如来是常住者,如是之人虽有肉眼,我说是等名为天眼。复次,善男子!若有能知如来是常,当知是人久已修习如是经典,我说是等亦名天眼。虽有天眼而不能知如来是常,我说斯等名为肉眼。是人乃至不识自身手、足、支节,亦复不能令他识知,以是义故,名为肉眼。
「复次,善男子!如来常为一切众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众生种种形类,二足、四足、多足、无足,佛以一音而为说法。彼彼异类各各得解,悉皆叹言:『如来今日为我说法。』以是义故,名为父母。
「复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虽复语言,未可解了。而彼父母欲教其语,先同其音渐渐教之。是父母语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诸佛如来亦复如是,随诸众生种种音声而为说法,为令安住佛正法故。随所应见而为示现种种形像,如来如是同彼语言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来所说如师子吼,随顺世间种种音声而为众生劝说妙法。」
大般涅槃经卷第九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
一切大众所问品第十七
尔时,世尊从其面门放种种色——青、黄、赤、白、红、紫——光明,照纯陀身。纯陀遇已,与诸眷属持诸肴饍疾往佛所,欲奉如来及比丘僧最后供养。种种器物充满具足,持至佛所。
尔时,有大威德天人而遮其前,周匝围遶,谓纯陀言:「且止,纯陀!勿便奉施。」尔时,如来复放无量无边种种光明。诸天大众遇斯光已,寻听纯陀前至佛所奉其所施。
尔时,天人及诸众生各各自取所持供养至于佛前,长跪白佛:「唯愿如来听诸比丘受此供养。」时诸比丘知是时故,执持衣钵,一心安详。
尔时,纯陀为佛及僧布置种种师子宝座,悬缯幡盖、花香、璎珞。
尔时,三千大千世界庄严微妙,犹如西方安乐国土。
尔时,纯陀住于佛前,忧悲怅怏,重白佛言:「唯愿如来犹见哀愍,住寿一劫、若减一劫。」
佛告纯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当速奉最后,具足檀波罗蜜。」
尔时,一切菩萨摩诃萨、天人杂类,异口同音唱如是言:「奇哉,纯陀!成大福德,能令如来受其最后无上供养。我等无福,所设供具则为唐捐。」
尔时,世尊欲令一切众望满足,于自身上一一毛孔化无量佛,一一诸佛各有无量诸比丘僧。是诸世尊及无量众,悉皆示现受其供养。释迦如来自受纯陀所奉设者。尔时,纯陀所持粳粮成熟之食,摩伽陀国满足八斛,以佛神力皆悉充足一切大会。
尔时,纯陀见是事已,心生欢喜,踊跃无量;一切大众亦复如是。尔时,大众承佛圣旨,各作是念:「如来今已受我等施,不久便当入于涅槃。」作是念已,心生悲喜。
尔时,树林其地狭小,以佛神力,如针锋处皆有无量诸佛世尊及其眷属等坐而食,所食之物亦无差别。
是时,天、人、阿修罗等啼泣悲叹,而作是言:「如来今日已受我等最后供养,受供养已当般涅槃,我等当复更供养谁?我今永离无上调御,盲无眼目。」
尔时,世尊为欲安慰一切大众而说偈言:
「若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能以如来最上誓愿而发愿者,当知是人无有愚痴,堪受供养。以此愿力功德果报,于世最胜,如阿罗汉。若有不能如是观了三宝常者是旃陀罗;若有能知三宝常住实法因缘,离苦安乐,无有娆害、能留难者。」
尔时,人天大众、阿修罗等闻是法已,心生欢喜,踊跃无量。其心调柔,善灭诸盖,心无高下,威仪清净,颜貌怡悦,知佛常住。是故施设诸天供养——散种种花、末香、涂香,鼓天伎乐——以供养佛。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言:「善男子!汝见是众希有事不?」
迦叶答言:「已见。世尊!见诸如来无量无边不可称计,受诸大众人天所奉饭食供养。又见诸佛大身庄严,所坐之处如一针锋,多众围遶,不相障碍。复见大众悉发誓愿说十三偈。亦知大众各心念言:『如来今者独受我供。』假使纯陀所奉饭食碎如微尘,一尘一佛犹不周遍,以佛神力,悉皆充足一切大众。唯诸菩萨摩诃萨、文殊师利法王子等能知如是希有事耳,悉是如来方便示现,声闻大众及阿修罗等皆知如来是常住法。」
尔时,世尊告纯陀言:「汝今所见为是希有奇特事不?」
「实尔。世尊!我先所见无量诸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今悉见为菩萨摩诃萨,巨身殊异,颜貌无比。唯见佛身譬如药树,为诸菩萨摩诃萨等之所围遶。」
佛告纯陀:「汝先所见无量佛者是我所化,为欲利益一切众生,令得欢喜。如是,菩萨摩诃萨等所可修行不可思议能作无量诸佛之事。纯陀!汝今皆已成就菩萨摩诃萨行,得住十地,菩萨所行具足成办。」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说,纯陀所修成菩萨行我亦随喜。今者如来欲为未来无量众生作大明故,说是大乘《大涅槃经》。世尊!一切契经说有余义?无余义耶?」
「善男子!我所说者,亦有余义、亦无余义。」
纯陀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
「世尊!是义云何?持戒、毁戒,有何差别?」
佛言:「唯除一人,余一切施皆可赞叹。」
纯陀问言:「云何名为唯除一人?」
佛言:「如此经中所说破戒。」
纯陀复言:「我今未解,唯愿说之。」
佛告纯陀:「言破戒者,谓一阐提。其余在所一切布施,皆可赞叹,获大果报。」
纯陀复问:「一阐提者,其义云何?」
佛告纯陀:「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发麁恶言诽谤正法,造是重业,永不改悔、心无惭愧,如是等人名为趣向一阐提道。若犯四重、作五逆罪,自知定犯如是重事,而心初无怖畏、惭愧,不肯发露,于佛正法永无护惜、建立之心,毁呰、轻贱、言多过咎,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阐提道。若复说言:『无佛、法、僧。』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阐提道。唯除如此一阐提辈,施其余者一切赞叹。」
尔时,纯陀复白佛言:「世尊!所言破戒,其义云何?」
佛告纯陀:「若犯四重,及五逆罪、诽谤正法,如是等人名为破戒。」
纯陀复问:「如是破戒可拔济不?」
佛告纯陀:「有因缘故则可拔济。若被法服、犹未舍远,其心常怀惭愧、恐怖,而自考责:『咄哉!何为犯斯重罪?何其怪哉!造斯苦业。』深自改悔,生护法心,欲建正法:『有护法者,我当供养。若有读诵大乘典者,我当咨问、受持、读诵。既通利已,复当为他分别广说。』我说是人不为破戒。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日出能除一切尘翳、暗冥;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出兴于世亦复如是,能除众生无量劫中所作众罪。是故,此经说护正法得大果报,拔济破戒。若有毁谤是正法者能自改悔,还归于法,自念所作一切不善,如人自害心生恐怖、惊惧、惭愧:『除此正法更无救护,是故应当还归正法。』若能如是如说归依,布施是人得福无量,亦名世间应受供养。若犯如上恶业之罪,若经一月、或十五日,不生归依发露之心。若施是人,果报甚少。犯五逆者亦复如是,能生悔心,内怀惭愧:『今我所作不善之业甚为大苦,我当建立、护持正法。』是则不名五逆罪也。若施是人,得福无量。犯逆罪已,不生护法、归依之心。有施是者,福不足言。
「又,善男子!犯重罪者——汝今谛听,我当为汝分别广说——应生是心:『谓正法者,即是如来微密之藏。是故,我当护持、建立。』施是人者,得胜果报。
「善男子!譬如女人怀妊垂产,值国荒乱,远至他土,在一天庙即便产育。后闻旧邦安隐丰熟,携持其子欲还本土。路经恒河,水涨暴急,荷负是儿不能得渡。即自念言:『我宁与子一处并命,终不舍弃而独济也。』作是念已,与子俱没。命终之后寻生天中,以慈念子欲令得渡。而是女人本性弊恶,以爱子故得生天中。犯四重禁、五无间罪生护法心亦复如是,虽复先为不善之业,以护法故,得为世间无上福田。是护法者有如是等无量果报。」
纯陀复言:「世尊!若一阐提能自改悔,恭敬、供养、赞叹三宝,施如是人得大果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说。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庵罗果,吐核置地,而复念言:『是果核中应有甘味。』即复还取,破而甞之。其味极苦,心生悔恨。恐失果种,即还收拾。种之于地,勤加修治,以苏油、乳随时溉灌。于意云何?宁可生不?」
「不也。世尊!假使天降无上甘雨犹亦不生。」
「善男子!彼一阐提亦复如是,烧灭善根,当于何所而得除罪?善男子!若生善心,是则不名一阐提也。善男子!以是义故,一切所施所得果报非无差别。何以故?施诸声闻所得报异、施辟支佛得报亦异,唯施如来获无上果。是故说言:『一切所施非无差别。』」
纯陀复言:「何故如来而说此偈?」
佛告纯陀:「有因缘故,我说此偈。王舍城中,有优婆塞心无净信,奉事尼犍,而来问我布施之义。以是因缘故说斯偈,亦为菩萨摩诃萨等说秘藏义。如斯偈者,其义云何?一切者,少分一切。当知:菩萨摩诃萨人中之雄,摄取持戒,施其所须,舍弃破戒如除稊稗。
「复次,善男子!如我昔日所说偈言:
尔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即从座起,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前礼佛足而说偈言:
「佛所说偈,其义有余。唯垂哀愍,说其因缘。何以故?世尊!于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洲名拘耶尼。其洲有河,端直不曲,名娑婆耶,犹如直绳入于西海。如是河相于余经中佛未曾说,唯愿如来因此方等《阿含经》中说有余义,令诸菩萨深信解之。世尊!譬如有人先识金鑛,后不识金。如来亦尔,尽知法已,而所演说有余不尽。如来虽作如是余说,应当方便解其意趣。一切丛林必是树木,是亦有余。何以故?种种金、银、琉璃宝树,是亦名林。一切女人必怀谄曲,是亦有余。何以故?亦有女人善持禁戒,功德成就,有大慈悲。一切自在必受安乐,是亦有余。何以故?有自在者,转轮圣帝;如来法王不属死魔,不可灭尽;梵、释诸天虽得自在,悉是无常。若得常住、无变易者,乃名自在,所谓大乘大般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得乐说之辩,且止,谛听。文殊师利!譬如长者身婴病苦,良医诊之,为合膏药。是时病者贪欲多服。医语之言:『若能消者则可随意,汝今体羸,不应多服。当知是膏亦名甘露、亦名毒药,若多服不消则名为毒。』
「善男子!汝今勿谓是医所说违于义理、损失膏势。善男子!如来亦尔,为诸国王、后妃、太子、王子、大臣,因波斯匿王、王子、后妃憍慢心故,为欲调伏,示现恐怖,如彼良医,故说此偈:
「文殊师利!汝今当知:如来所说无有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复,如来之言终无漏失。以是义故,如来所说一切有余。」
尔时,佛赞文殊师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如是之义,愍哀一切、欲令众生得智慧故,广问如来如是偈义。」
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复于佛前而说偈言:
「世尊!如是说此法药非为正说。于他语言随顺不逆者,唯愿如来垂哀正说。何以故?世尊常说一切外学九十五种皆趣恶道,声闻弟子皆向正路。若护禁戒、摄持威仪、守慎诸根,如是等人深乐大法、趣向善道。如来何故于九部中见有毁他则便呵责?如是偈义为何所趣?」
佛告文殊师利:「善男子!我说此偈亦不尽为一切众生,尔时唯为阿阇世王。诸佛世尊若无因缘终不逆说,有因缘故乃说之耳。善男子!阿阇世王害其父已,来至我所欲折伏我,作如是问:『云何世尊是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调达往昔无量世中常怀恶心,随逐如来欲为逆害,云何如来听其出家?』善男子!以是因缘,我为是王而说此偈:
「佛告大王:『汝今害父,已作逆罪,最重无间。应当发露,以求清净。何缘乃更见他过咎?』善男子!以是义故,我为彼王而说是偈。
「复次,善男子!亦为护持不毁禁戒、成就威仪、见他过者而说是偈。若复有人受他教诲远离众恶、复教他人令远众恶,如是之人则我弟子。」
尔时,世尊为文殊师利复说偈言:
尔时,文殊师利复于佛前而说偈言:
「如来说是法句之义亦是未尽。何以故?如阿罗汉、转轮圣王、玉女、象、马、主藏大臣,若诸天、人、及阿修罗执持利剑能害之者,无有是处。勇士、烈女、马王、兽王、持戒比丘,虽复对至而不恐怖。以是义故,如来说偈亦是有余。若言:『恕己可为譬』者,是亦有余。何以故?若使罗汉以己喻彼,则有我想及以命想。若有我想及以命想,则应拥护。凡夫亦应见阿罗汉悉是行人,若如是者即是邪见。若有邪见,命终应生阿鼻地狱。又,阿罗汉设于众生生害心者,无有是处;无量众生亦复无能害罗汉者。」
佛言:「善男子!言我想者,谓于众生生大悲心,无杀害想,谓阿罗汉平等之心。勿谓世尊无有因缘而逆说也。昔日于此王舍城中有大猎师,多杀群鹿,请我食肉。我于尔时虽受彼请,于诸众生生慈悲心如罗睺罗,而说偈言:
「是故,我说此偈: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师利!为诸菩萨摩诃萨故,咨问如来如是密教。」
尔时,文殊师利复说是偈:
于是,如来复以偈答:
尔时,如来复为文殊师利重说偈言:
尔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来所说是亦不尽,唯愿如来复垂哀愍,说其因缘。何以故?如长者子从师学时,为属师不?若属师者,义不成就;若不属者,亦不成就;若得自在,亦不成就。是故,如来所说有余。复次,世尊!譬如王子无所综习,触事不成,是亦自在、愚暗、常苦。如是,王子若言自在,义亦不成;若言属他义,亦不成。以是义故,佛所说义名为有余。是故,一切属他不必受苦;一切自在不必受乐。一切憍慢势极暴恶,是亦有余。世尊!如诸列女,憍慢心故,出家学道,护持禁戒,威仪成就,守摄诸根不令驰散。是故,一切憍慢之结不必暴恶。贤善之人一切爱念,是亦有余。如人内犯四重禁已,不舍法服,坚持威仪。护持法者见已不爱,是人命终必堕地狱。若有善人犯重禁已,护持法者见即驱出,罢道还俗。以是义故,一切贤善不必悉爱。」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有因缘故,如来于此说有余义。又有因缘,诸佛如来而说是法。时王舍城有一女人名曰善贤,还父母家,因至我所,归依于我及法、众僧,而作是言:『一切女人势不自由,一切男子自在无碍。』我于尔时知是女心,即为宣说如是偈颂。文殊师利!善哉,善哉。汝今能为一切众生问于如来如是密语。」
文殊师利复说偈言:
「如是,世尊!今受纯陀饮食供养,将无如来有恐怖耶?」
尔时,世尊复为文殊而说偈言:
「文殊师利!汝若得病,我亦如是应得病苦。何以故?诸阿罗汉,及辟支佛、菩萨、如来,实无所食,为欲化彼,示现受用无量众生所施之物,令其具足檀波罗蜜,拔济地狱、畜生、饿鬼。若言:『如来六年苦行,身羸瘦。』者,无有是处。诸佛世尊独拔诸有不同凡夫,云何而得身羸劣耶?诸佛世尊精勤修习获金刚身,不同世人危脆之身。我诸弟子亦复如是,不可思议、不依于食。一切大力无嫉妬者,亦有余义。如世间人,终身永无嫉妬之心而无大力。一切病苦因食得者,亦有余义。亦见有人得客病者,所谓刺刺、刀、剑、𫓴、槊。一切净行受安乐者,是亦有余。世间亦有外道之人,修于梵行,多受苦恼。以是义故,如来所说一切有余,是名如来非无因缘而说此偈,有因故说。昔日于此优禅尼国,有婆罗门名羖羝德,来至我所欲受第四八戒斋法。我于尔时为说是偈。」
尔时,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何等名为无余义耶?云何复名一切义乎?」
「善男子!一切者,唯除助道常乐善法,是名一切,亦名无余。其余诸法,亦名有余亦名无余,欲令乐法诸善男子知此有余及无余义。」
迦叶菩萨心大欢喜,踊跃无量,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等视众生如罗睺罗。」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汝今所见微妙甚深。」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唯愿如来说是大乘《大涅槃经》所得功德。」
佛告迦叶:「善男子!若有得闻是经名字,所得功德非诸声闻、辟支佛等所能宣说,唯佛能知。何以故?不可思议,是佛境界。何况受持、读诵、通利、书写经卷?」
尔时,诸天、世人及阿修罗即于佛前异口同音而说偈言:
尔时,如来为诸大众而说偈言:
尔时,大众以种种物供养如来。供养佛已,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量无边恒河沙数诸菩萨等得住初地。
尔时,世尊与文殊师利、迦叶菩萨及与纯陀而受记莂。受记莂已,说如是言:「诸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举体皆痛。我今欲卧,如彼小儿及常患者。文殊!汝等当为四部广说大法。今以此法付嘱于汝;乃至迦叶、阿难等至,复当嘱付如是正法。」尔时,如来说是语已,为欲调伏诸众生故,现身有疾,右脇而卧,如彼病人。
大般涅槃经现病品第十八
尔时,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已免一切疾病,患苦悉除,无复怖畏。世尊!一切众生有四毒箭则为病因。何等为四?贪欲、瞋恚、愚痴、憍慢。若有病因则有病生,所谓:爱热肺病、上气吐逆、肤体㿇㿇、其心闷乱、下痢哕噎、小便痳沥、眼耳疼痛、腹背胀满、颠狂干消、鬼魅所著。如是种种身心诸病,诸佛世尊悉无复有。今日如来何缘顾命文殊师利,而作是言:『我今背痛,汝等当为大众说法。』有二因缘则无病苦。何等为二?一者、怜愍一切众生,二者、给施病者医药。如来往昔已于无量万亿劫中修菩萨道,常行爱语,利益众生不令苦恼,施疾病者种种医药。何缘于今自言有病?
「世尊!世人有病,或坐、或卧、不安其处、或索饮食、勅诫家属修治产业。何故如来默然而卧,不教弟子声闻人等尸波罗蜜、诸禅解脱、三摩跋提、修诸正勤?何缘不说如是甚深大乘经典?如来何故不以无量方便教大迦叶、人中象王、诸大人等,令其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故不治诸恶比丘,受畜一切不净物者?
「世尊!实无有病,云何默然右脇而卧?诸菩萨等,凡所给施病者医药,所得善根悉施众生,而共回向一切种智,为除众生诸烦恼障、业障、报障。烦恼障者,贪欲、瞋恚、愚痴、忿怒缠盖,焦恼、嫉妬、悭悋、奸诈、谀谄、无惭、无愧,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放逸、贡高、怼恨、诤讼、邪命、谄媚、诈现异相,以利求利、恶求多求,无有恭敬,不随教诲,亲近恶友,贪利无厌,缠缚难解,欲于恶欲、贪于恶贪,身见、有见及以无见,频申憙睡,欠呿不乐,贪嗜饮食,其心𧄼瞢,心缘异想、不善思惟,身、口多恶,好憙多语,诸根暗钝,发言多虚,常为欲觉、恚觉、害觉之所覆盖,是名烦恼障。业障者,五无间罪重恶之病。报障者,生在地狱、畜生、饿鬼、诽谤正法及一阐提,是名报障。如是三障名为大病。而诸菩萨于无量劫修菩提时,给施一切疾病医药,常作是愿:『令诸众生永断如是三障重病。』
「复次,世尊!菩萨摩诃萨修菩提时,给施一切病者医药,常作是愿:『愿令众生永断诸病,得成如来金刚之身。又愿一切无量众生作妙药王,断除一切诸恶重病。愿诸众生得阿伽陀药,以是药力能除一切无量恶毒。又愿众生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退转,速得成就无上佛药,消除一切烦恼毒箭。又愿众生勤修精进,成就如来金刚之心,作微妙药疗治众病,不令有人生诤讼想。亦愿众生作大药树,疗治一切诸恶重病。又愿众生拔出毒箭,得成如来无上光明。又愿众生得入如来智慧大药、微密法藏。』世尊!菩萨如是已于无量百千万亿那由他劫发是誓愿,令诸众生悉无诸病。何缘如来乃于今日唱言:『有病。』
「复次,世尊!世有病者,不能坐起、俯仰、进止,饮食不御、浆水不下,亦复不能教诫诸子修治家业。尔时,父母、妻子、兄弟、亲属、知识皆于是人生必死想。世尊!如来今日亦复如是,右脇而卧,无所论说。此阎浮提有诸愚人当作是念:『如来正觉必当涅槃。』生灭尽想。而如来性实,不毕竟入于涅槃。何以故?如来常住,无变易故。以是因缘,不应说言:『我今背痛。』
「复次,世尊!世有病者,身体羸损,若偃、若侧,卧著床褥。尔时,众人心生恶贱,起必死想。如来今者亦复如是,当为外道九十五种之所轻慢、生无常想。彼诸外道当作是言:『不如我等以我性人、自在时节、微尘等法而为常住,无有变易。沙门瞿昙无常所迁,是变易法。』以是义故,世尊!今日不应默然右脇而卧。
「复次,世尊!世有病者,四大增损,互不调适,羸瘦乏极。是故,不能随意坐起,卧著床褥。如来四大无不和适,身力具足,亦无羸损。世尊!如十小牛力不如一大牛力、十大牛力不如一青牛力、十青牛力不如一凡象力、十凡象力不如一野象力、十野象力不如一二牙象力、十二牙象力不如一四牙象力、十四牙象力不如雪山一白象力、十雪山白象力不如一香象力、十香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黄象力、十黄象力不如一赤象力、十赤象力不如一白象力、十白象力不如一山象力、十山象力不如一优钵罗象力、十优钵罗象力不如一波头摩象力、十波头摩象力不如一拘物头象力、十拘物头象力不如一分陀利象力、十分陀利象力不如人中一力士力、十人中力士力不如一钵健提力、十钵健提力不如一八臂那罗延力、十那罗延力不如一十住菩萨一节之力。一切凡夫身中诸节节不相到、人中力士节头相到、钵健提身诸节相接、那罗延身节头相拘、十住菩萨诸节骨解蟠龙相结。是故,菩萨其力最大。世界成时,从金刚际起金刚座,上至道场菩提树下。菩萨坐已,其心即时逮得十力。如来今者不应如彼婴孩小儿。婴孩小儿愚痴无智,无所能说。以是义故,随意偃侧,无人讥诃。如来世尊有大智慧照明一切,人之大龙,具大威德,成就神通,无上仙人,永断疑网,已拔毒箭,进止安详,威仪具足,得无所畏。今者何故右脇而卧,令诸人天悲愁苦恼?」
尔时,迦叶菩萨即于佛前而说偈言:
尔时,世尊大悲熏心,知诸众生各各所念,将欲随顺、毕竟利益,即从卧起,结跏趺坐。颜貌熙怡,如融金聚;面目端严,犹月盛满;形容清净,无诸垢秽。放大光明充遍虚空,其光大盛过百千日,照于东方、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诸佛世界,惠施众生大智之炬,悉令得灭无明黑暗,令百千亿那由他众生安止不退菩提之心。
尔时,世尊心无疑虑,如师子王。以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于其身上一切毛孔,一一毛孔出一莲花。其花微妙,各具千叶,纯真金色,琉璃为茎、金刚为须、玟瑰为台,形大团圆,犹如车轮。是诸莲花各出种种杂色光明,青、黄、赤、白、紫、颇梨色。是诸光明皆悉遍至阿鼻地狱、想地狱、黑绳地狱、众合地狱、叫唤地狱、大叫唤地狱、焦热地狱、大焦热地狱。是八地狱其中众生,常为诸苦之所逼切,所谓烧煮、火炙、斫刺、㓟剥。遇斯光已,如是众苦悉灭无余,安隐清凉,快乐无极。是光明中宣说如来秘密之藏,言:「诸众生皆有佛性。」众生闻已,即便命终生人天中。乃至八种寒氷地狱,所谓阿波波地狱、阿咤咤地狱、阿罗罗地狱、阿娑娑地狱、优钵罗地狱、波头摩地狱、拘物头地狱、分陀利地狱。是中众生常为寒苦之所逼恼,所谓擘裂、身体碎坏、互相残害。遇斯光已,如是等苦亦灭无余,即得调和,温暖适身。是光明中亦说如来秘密之藏,言:「诸众生皆有佛性。」众生闻已,即便命终生人天中。尔时,于此阎浮提界及余世界所有地狱皆悉空虚,无受罪者,除一阐提。
饿鬼众生,饥渴所逼,以发缠身,于百千岁未曾得闻浆水之名。遇斯光已,饥渴即除。是光明中亦说如来微密秘藏,言:「诸众生皆有佛性。」众生闻已,即便命终生人天中,令诸饿鬼亦悉空虚,除谤大乘方等正典。
畜生众生,互相杀害、共相残食。遇斯光已,恚心悉灭。是光明中亦说如来秘密之藏,言:「诸众生皆有佛性。」众生闻已,即便命终生人天中。当尔之时,畜生亦尽,除谤正法。
是一一花各有一佛,圆光一寻,金色晃曜,微妙端严最上无比,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是诸世尊,或有坐者、或有行者、或有卧者、或有住者,或震雷音、或澍洪雨、或放电光、或扇大风、或出烟焰身如火聚。或复示现七宝诸山、池、泉、河水、山林、树木,或复示现七宝国土、城邑、聚落、宫殿、屋宅,或复示现象、马、师子、虎、狼、孔雀、凤凰、诸鸟。或复示现令阎浮提所有众生悉见地狱、畜生、饿鬼,或复示现欲界六天。
复有世尊或说阴界诸入多诸过患,或复有说四圣谛法,或复有说诸法因缘,或复有说诸业烦恼皆因缘生,或复有说我与无我,或复有说苦、乐二法,或复有说常、无常等,或复有说净与不净。
复有世尊为诸菩萨演说所行六波罗蜜,或复有说诸大菩萨所得功德,或复有说诸佛世尊所得功德,或复有说声闻之人所得功德。或复有说随顺一乘、或复有说三乘成道。
或有世尊左脇出水、右脇出火。或有示现初生、出家、坐于道场、菩提树下转妙法轮、入于涅槃。或有世尊作师子吼,令此会中有得一果、二果、三果、至第四果。或复有说出离生死无量因缘。
尔时,于此阎浮提中所有众生遇斯光已,盲者见色、聋者听声、哑者能言、拘躄能行,贫者得财、悭者能施、恚者慈心、不信者信。如是,世界无一众生修行恶法,除一阐提。
尔时,一切天、龙、鬼神、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罗刹、健陀、忧摩陀、阿婆魔罗、人非人等悉共同声唱如是言:「善哉,善哉。无上天尊多所利益。」说是语已,踊跃欢喜,或歌、或舞、或身动转,以种种花散佛及僧,所谓天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散陀那花、摩诃散陀那花、卢脂那花、摩诃卢脂那花、香花、大香花、适意花、大适意花、爱见花、大爱见花、端严花、第一端严花。复散诸香,所谓沈水、多伽楼香、栴檀、欝金、和合杂香、海岸聚香。复以天上宝幢、幡盖、诸天伎乐——筝、笛、笙、瑟、箜篌、鼓吹——供养于佛。
而说偈言:
说是偈时,莲花台中一切诸佛——从阎浮提遍至净居——悉皆闻之。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具足如是甚深微妙智慧,不为一切诸魔、外道之所破坏。善男子!汝已安住,不为一切诸恶邪风之所倾动。善男子!汝已成就乐说辩才,已曾供养过去无量恒河沙等诸佛世尊,是故能问如来正觉如是之义。
「善男子!我于往昔无量无边亿那由他百千万劫已除病根,永离倚卧。迦叶!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号无上胜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为诸声闻说是大乘《大涅槃经》,开示分别显发其义。我于尔时亦为彼佛而作声闻,受持如是大涅槃典,读诵、通利、书写经卷、广为他人开示、分别解说其义,以是善根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我从是来,未曾有恶烦恼业缘堕于恶道、诽谤正法、作一阐提、受黄门身、无根、二根、反逆父母、杀阿罗汉、破塔坏僧、出佛身血、犯四重禁。从是已来,身心安隐,无诸苦恼。
「迦叶!我今实无一切疾病。所以者何?诸佛世尊久已远离一切病故。迦叶!是诸众生不知大乘方等密教,便谓如来真实有疾。
「迦叶!如言:『如来,人中师子。』而如来者实非师子,如是之言即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人中大龙。』而我已于无量劫中舍离是业。迦叶!如言:『如来,是人、是天。』而我真实非人、非天,亦非鬼神、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非我、非命,非可养育、非人士夫,非作、非不作,非受、非不受,非世尊、非声闻,非说、非不说。如是等语皆是如来秘密之教。
「迦叶!如言:『如来犹如大海、须弥山王。』而如来者实非醎味、同于石山,当知是语亦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如分陀利。』而我实非分陀利也,如是之言即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犹如父母。』而如来者实非父母,如是之言亦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是大船师。』而如来者实非船师,如是之言亦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犹如商主。』而如来者实非商主,如是之言亦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能摧伏魔。』而如来者实无恶心欲令他伏,如是之言皆是如来秘密之教。迦叶!如言:『如来能治痈疮。』而我实非治痈疮师,如是之言亦是如来秘密之教。
「迦叶!如我先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善能修治身、口、意业,舍命之时,虽有亲族取其尸骸,或以火烧、或投大水、或弃冢间,狐、狼、禽兽竞共食噉,然心意识即生善道。而是心法实无去、来,亦无所至,直是前后相似、相续,相貌不异。』如是之言即是如来秘密之教。
「迦叶!我今言病亦复如是,亦是如来秘密之教。是故,顾命文殊师利:『吾今背痛,汝等当为四众说法。』
「迦叶!如来正觉实无有病,右脇而卧,亦不毕竟入于涅槃。迦叶!是大涅槃即是诸佛甚深禅定,如是禅定非是声闻、缘觉行处。
「迦叶!汝先所问:『如来何故倚卧不起、不索饮食、诫勅家属修治产业?』迦叶!虚空之性亦无坐起、求索饮食、勅诫家属修治产业,亦无去、来,生、灭,老、壮,出、没,伤、破,解脱、系缚,亦不自说、亦不说他,亦不自解、亦不解他,非安、非病。善男子!诸佛世尊亦复如是,犹如虚空,云何当有诸病苦耶?
「迦叶!世有三人其病难治:一、谤大乘,二、五逆罪,三、一阐提。如是三病,世中极重,悉非声闻、缘觉之所能治。善男子!譬如有病,必死难治。若有瞻病、随意、医药,若无瞻病、随意、医药,如是之病定不可治,当知是人必死不疑。善男子!是三种人亦复如是,若有声闻、缘觉、菩萨,或有说法、或不说法,不能令其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迦叶!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随意、医药则可令差,若无此三则不可差。声闻、缘觉亦复如是,从佛菩萨得闻法已,即便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非不闻法能发心也。
「迦叶!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随意、医药,若无瞻病、随意、医药,皆悉可差。有一种人亦复如是,或值声闻、不值声闻,或值缘觉、不值缘觉,或值菩萨、不值菩萨,或值如来、不值如来,或得闻法、或不闻法,自然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谓有人或为自身、或为他身,或为怖畏、或为利养,或为谀谄、或为诳他,书写如是《大涅槃经》,受持、读诵、供养、恭敬、为他说者。
「迦叶!有五种人于是大乘大涅槃典有病行处,非如来也。何等为五?一、断三结得须陀洹果,不堕地狱、畜生、饿鬼,人天七返,永断诸苦,入于涅槃。迦叶!是名第一人有病行处,是人未来过八万劫,便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迦叶!第二人者,断三结缚,薄贪、恚、痴,得斯陀含果,名一往来,永断诸苦,入于涅槃。迦叶!是名第二人有病行处,是人未来过六万劫,便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迦叶!第三人者,断五下结,得阿那含果,更不来此,永断诸苦,入于涅槃。是名第三人有病行处,是人未来过四万劫,便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迦叶!第四人者,永断贪欲、瞋恚、愚痴,得阿罗汉果,烦恼无余,入于涅槃,亦非麒麟独一之行。是名第四人有病行处,是人未来过二万劫,便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迦叶!第五人者,永断贪欲、瞋恚、愚痴,得辟支佛道,烦恼无余,入于涅槃,真是麒麟独一之行。是名第五人有病行处,是人未来过十千劫,便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迦叶!是名第五人有病行处,非如来也。」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一
圣行品第十九之一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应当于是《般涅槃经》专心思惟五种之行。何等为五?一者、圣行,二者、梵行,三者、天行,四者、婴儿行,五者、病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常当修习是五种行。复有一行是如来行,所谓大乘《大涅槃经》。
「迦叶!云何菩萨摩诃萨所修圣行?菩萨摩诃萨,若从声闻、若从如来得闻如是《大涅槃经》,闻已生信。信已应作如是思惟:『诸佛世尊有无上道、有大正法、大众正行,复有方等大乘经典。我今当为爱乐贪求大乘经故,舍离所爱妻子、眷属、所居舍宅、金、银、珍宝、微妙璎珞、香花、伎乐、奴仆、给使、男女大小、象马车乘、牛、羊、鸡、犬、猪、豕之属。』复作是念:『居家逼迫犹如牢狱,一切烦恼由之而生;出家闲旷犹如虚空,一切善法因之增长。若在家居,不得尽寿净修梵行,我今应当剃除鬓发,出家学道。』复作是念:『我今定当出家修学无上正真菩提之道。』菩萨如是欲出家时,天魔波旬生大苦恼,言:『是菩萨复当与我兴大战诤。』
「善男子!如是菩萨云何当复与人战诤?是时菩萨即至僧坊,若见如来及佛弟子威仪具足、诸根寂静、其心柔和、清净寂灭,即至其所而求出家,剃除须发,服三法衣。既出家已,奉持禁戒,威仪不缺,进止安祥,无所触犯,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护戒之心犹如金刚。
「善男子!譬如有人带持浮囊欲渡大海。尔时,海中有一罗刹即从此人乞索浮囊。其人闻已,即作是念:『我今若与,必定没死。』答言:『罗刹!汝宁杀我,浮囊叵得。』罗刹复言:『汝若不能全与我者,见惠其半。』是人犹故不肯与之。罗刹复言:『汝若不能惠我半者,幸愿与我三分之一。』是人不肯。罗刹复言:『若不能者,施我手许。』是人不肯。罗刹复言:『汝今若复不能与我如手许者,我今饥穷,众苦所逼,愿当济我如微尘许。』是人复言:『汝今所索诚复不多,然我今日方当渡海,不知前道近远如何。若与汝者,气当渐出,大海之难,何由得过?能脱中路,没水而死。』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护持禁戒亦复如是,如彼渡人护惜浮囊。菩萨如是守护戒时,常有烦恼诸恶罗刹语菩萨言:『汝当信我,终不相欺。但破四禁,护持余戒。以是因缘令汝安隐,得入涅槃。』菩萨尔时应作是言:『我今宁持如是禁戒堕阿鼻狱,终不毁犯而生天上。』烦恼罗刹复作是言:『汝若不能破四禁者,可破僧残。以是因缘令汝安隐,得入涅槃。』菩萨亦应不随其语。罗刹复言:『卿若不能犯僧残者,亦可故犯偷兰遮罪。以是因缘令汝安隐,得入涅槃。』菩萨尔时亦复不随。罗刹复言:『卿若不能犯偷兰遮,可犯舍堕。以是因缘可得安隐,入于涅槃。』菩萨尔时亦复不随。罗刹复言:『卿若不能犯舍堕者,可破波夜提。以是因缘令汝安隐,得入涅槃。』菩萨尔时亦复不随。罗刹复言:『卿若不能犯波夜提者,幸可毁破突吉罗戒。以是因缘可得安隐,入于涅槃。』菩萨尔时心自念言:『我今若犯突吉罗罪不发露者,则不能渡生死彼岸而得涅槃。』菩萨摩诃萨于是微小诸戒律中护持坚固,心如金刚。
「菩萨摩诃萨持四重禁及突吉罗,敬重坚固,等无差别。菩萨若能如是坚持,则为具足五支诸戒,所谓具足菩萨根本业清净戒、前后眷属余清净戒、非诸恶觉觉清净戒、护持正念念清净戒、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戒。
「迦叶!是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戒:一者、受世教戒,二者、得正法戒。菩萨若得正法戒者,终不为恶。受世戒者,白四羯磨然后乃得。
「复次,善男子!有二种戒:一者、性重戒,二者、息世讥嫌戒。性重戒者,谓四禁也。息世讥嫌戒者,不作贩卖轻秤小斗欺诳于人、因他形势取人财物、害心系缚、破坏成功、燃明而卧、田宅种植、家业坐肆。不畜象马车乘、牛、羊、驼、驴、鸡、犬、猕猴、孔雀、鹦鹉、共命,及拘枳罗、豺、狼、虎、豹、猫、狸、猪、豕,及余恶兽、童男、童女、大男、大女、奴婢、僮仆、金、银、琉璃、颇梨、真珠、车𤦲、马瑙、珊瑚、璧玉、珂贝、诸宝、赤铜、白镴、𨱎石、盂器、𣰽毺、㲩𣰆、拘执、𦶇衣、一切谷米、大、小麦、豆、黍、粟、稻、麻、生、熟食具。常受一食,不曾再食。若行乞食及僧中食,常知止足,不受别请。不食肉、不饮酒,五辛荤物悉不食之,是故其身无有臭秽,常为诸天、一切世人恭敬、供养、尊重、赞叹。趣足而食,终不长受。所受衣服才足覆身。进止常与三衣钵具,终不舍离,如鸟二翼。
「不畜根子、茎子、节子、接子、子子,不畜宝藏若金若银、饮食、厨库、衣裳、服饰。高广大床、象牙金床、杂色编织,悉不坐卧。不畜一切细软诸席,不坐一切象荐、马荐,不以细软上妙衣服用敷床卧。其止息床不置二枕,亦不受畜妙好丹枕、安黄木枕。
「终不观视象鬪、马鬪、车鬪、兵鬪、若男、若女、牛、羊、鸡、雉、鹦鹉等鬪,亦不故往观视军阵。亦不故听吹贝、鼓、角、琴、瑟、筝、笛、箜篌、歌叫、伎乐之声,除供养佛。摴蒲、围碁、波罗塞戏、师子、象鬪、弹碁、六博、拍毱、掷石、投𭈰、牵道、八道行成,一切戏笑悉不观作。
「终不瞻相手、足、面目,不以爪镜、蓍草、杨枝、钵盂、髑髅而作卜筮,亦不仰观虚空星宿,除欲解睡。不作王家往返使命,以此语彼、以彼语此。终不谀谄、邪命、自活,亦不宣说王臣、盗贼、鬪诤、饮食、国土饥馑、恐怖、丰乐安隐之事。
「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息世讥嫌戒。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坚持如是遮制之戒,与性重戒等无差别。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受持如是诸禁戒已,作是愿言:『宁以此身投于炽然猛火深坑,终不毁犯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所制禁戒与刹利、婆罗门、居士等女而行不净。』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热铁周匝缠身,终不敢以破戒之身而受信心檀越衣服。』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此口吞热铁丸,终不敢以毁戒之口而食信心檀越饮食。』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卧此身大热铁上,终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信心檀越床卧敷具。』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此身受三百𫓴,终不敢以毁戒之身而受信心檀越医药。』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此身投热铁镬,终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信心檀越房舍、屋宅。』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铁椎打碎此身,从头至足令如微尘,不以破戒受诸刹利、婆罗门、居士恭敬礼拜。』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热铁挑其两目,不以染心视他好色。』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铁锥周遍刺身,不以染心听好音声。』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利刀割去其鼻,不以染心贪嗅诸香。』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利刀割裂其舌,不以染心贪著美味。』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作是愿:『宁以利斧斩斫其身,不以染心贪著诸触。』何以故?以是因缘能令行者堕于地狱、畜生、饿鬼。
「迦叶!是名菩萨摩诃萨护持禁戒。
「菩萨摩诃萨护持如是诸禁戒已,悉以施与一切众生。以是因缘,愿令众生护持禁戒,得清净戒、善戒、不缺戒、不析戒、大乘戒、不退戒、随顺戒、毕竟戒、具足成就波罗蜜戒。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持如是清净戒时,即得住于初不动地。云何名为不动地耶?菩萨住是不动地中,不动、不堕、不退、不散。善男子!譬如须弥山,随蓝猛风不能令动、堕落、退、散。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亦复如是,不为色、声、香、味所动,不堕地狱、畜生、饿鬼,不退声闻、辟支佛地,不为异见邪风所散而作邪命。
「复次,善男子!又,不动者,不为贪欲、恚、痴所动。又,不堕者,不堕四重。又,不退者,不退还家。又,不散者,不为违逆大乘经者之所散坏。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不为诸烦恼魔之所倾动、不为阴魔所堕;乃至坐于道场菩提树下,虽有天魔,不能令其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复不为死魔所散。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修习圣行。
「善男子!云何名为圣行?圣行者,佛及菩萨之所行故,故名圣行。以何等故,名佛、菩萨为圣人耶?如是等人有圣法故、常观诸法性空寂故。以是义故,故名圣人。有圣戒故,故名圣人;有圣定、慧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财,所谓信、戒、惭、愧、多闻、智慧、舍离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觉故,故名圣人。以是义故,复名圣行。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圣行者,观察是身从头至足,其中唯有发、毛、爪、齿、不净、垢秽、皮、肉、筋、骨、脾、肾、心、肺、肝、胆、肠、胃、生熟二藏、大小便利、涕、唾、目泪、肪膏、脑膜、骨髓、脓、血、脑骸、诸脉。菩萨如是专念观时:『谁有是我?我为属谁?住在何处?谁属于我?』复作是念:『骨是我耶?离骨是耶?』菩萨尔时除去皮、肉,唯观白骨,复作是念:『骨色相异,所谓青、黄、白色、鸽色,如是骨相亦复非我。何以故?我者亦非青、黄、白色,及以鸽色。』菩萨系心作是观时,即得断除一切色欲。
「复作是念:『如是骨者从因缘生: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骨;依因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𣎑骨;依因𣎑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复因脊骨上拄项骨;依因项骨以拄颔骨;依因颔骨以拄牙齿,上有髑髅;复因项骨以拄肩骨;依因肩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菩萨摩诃萨如是观时,身所有骨一切分离。得是观已,即断三欲:一、形貌欲,二、姿态欲,三、细触欲。
「菩萨摩诃萨观青骨时,见此大地东、西、南、北、四维、上、下悉皆青相;如青色观,黄、白、鸽色亦复如是。菩萨摩诃萨作是观时,眉间即出青、黄、赤、白、鸽等色光。菩萨于是一一诸光明中见有佛像。见已,即问:『如此身者,不净因缘和合共成。云何而得坐、起、行、住、屈、伸、俯、仰、视瞬、喘息、悲泣、喜笑?此中无主,谁使之尔?』作是问已,光中诸佛忽然不现。复作是念:『或识是我,故使诸佛不为我说。』复观此识次第生灭犹如流水,亦复非我。复作是念:『若识非我,出息、入息或能是我。』复作是念:『是出、入息直是风性,而是风性乃是四大。四大之中,何者是我?地性非我;水、火、风性亦复非我。』复作是念:『此身一切悉无有我,唯有心、风因缘和合,示现种种所作事业,譬如呪力、幻术所作,亦如箜篌随意出声。是故,此身如是不净,假众因缘和合共成,当于何处而生贪欲?若被骂辱,复于何处而生瞋恚?如我此身三十六物不净、臭秽,何处当有受骂辱者?』
「若闻其骂,即便思惟:『以何音声而见骂耶?』一一音声不能见骂;若一不能,众多亦尔。以是义故,不应生瞋。若他来打,亦应思惟:『如是打者从何而生?』复作是念:『因手、刀、杖及以我身故得名打,我今何缘横瞋于他?乃是我身自招此咎,以我受是五阴身故。譬如因的则有箭中;我身亦尔,有身有打。我若不忍,心则散乱;心若散乱,则失正念;若失正念,则不能观善、不善义;若不能观善、不善义,则行恶法;恶法因缘则堕地狱、畜生、饿鬼。』菩萨尔时作是观已,得四念处。得四念处已,则得住于堪忍地中。
「菩萨摩诃萨住是地已,则能堪忍贪欲、恚、痴,亦能堪忍寒、热、饥、渴、蚊、虻、蚤、虱、暴风、恶触、种种疾疫、恶口骂詈、挝打楚挞。身心苦恼一切能忍,是故名为住堪忍地。」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菩萨未得住不动地,净持戒时颇有因缘得破戒不?」
「善男子!菩萨未得住不动地,有因缘故可得破戒。」
迦叶言:「唯然,世尊!何者是耶?」
佛告迦叶:「若有菩萨知以破戒因缘则能令人受持、爱乐大乘经典,又能令其读诵、通利、书写经卷、广为他说、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如是故,故得破戒。菩萨尔时应作是念:『我宁一劫、若减一劫堕阿鼻地狱受此罪报,要令是人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迦叶!以是因缘,菩萨摩诃萨得毁净戒。」
尔时,文殊师利菩萨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萨摄取护持如是之人,令不退转菩提之心,为是毁戒,若堕阿鼻地狱,无有是处。」
尔时,佛赞文殊师利:「善哉,善哉。如汝所说。我念往昔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曰仙预,爱念敬重大乘经典,其心纯善,无有麁恶、嫉妬、悭悋,口常宣说爱语、善语,身常摄护贫穷、孤独,布施、精进无有休废。时世无佛、声闻、缘觉。我于尔时爱乐大乘方等经典,十二年中事婆罗门,供给所须。过十二年施安已讫,即作是言:『师等今应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婆罗门言:『大王!菩提之性是无所有,大乘经典亦复如是。大王云何乃欲令人同于虚空?』善男子!我于尔时心重大乘,闻婆罗门诽谤方等,闻已即时断其命根。善男子!以是因缘,从是已来不堕地狱。善男子!拥护、摄持大乘经典,乃有如是无量势力。
「复次,迦叶!又有圣行,所谓四圣谛,苦、集、灭、道。迦叶!苦者,逼迫相;集者,能生长相;灭者,寂灭相;道者,大乘相。
「复次,善男子!苦者,现相;集者,转相;灭者,除相;道者,能除相。
「复次,善男子!苦者有三相:苦苦相、行苦相、坏苦相;集者,二十五有;灭者,灭二十五有;道者,修戒、定、慧。
「复次,善男子!有漏法者有二种,有因、有果;无漏法者亦有二种,有因、有果。有漏果者,是则名苦;有漏因者,则名为集;无漏果者,则名为灭;无漏因者,则名为道。
「复次,善男子!八相名苦,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阴苦;能生如是八苦法者,是名为集;无有如是八法之处,是名为灭;十力、四无所畏、三念处、大悲,是名为道。
「善男子!生者出相,所谓五种:一者、初出,二者、至终,三者、增长,四者、出胎,五者、种类生。
「何等为老?老有二种:一、念念老,二、终身老。复有二种:一、增长老,二、灭坏老,是名为老。
「云何为病?病谓四大毒蛇互不调适,亦有二种:一者、身病,二者、心病。身病有五:一者、因水,二者、因风,三者、因热,四者、杂病,五者、客病。客病有四:一者、非分强作,二者、忘误堕落,三者、刀杖瓦石,四者、鬼魅所著。心病亦有四种:一者、踊跃,二者、恐怖,三者、忧愁,四者、愚痴。
「复次,善男子!身心之病凡有三种。何等为三?一者、业报,二者、不得远离恶对,三者、时节代谢,生如是等因缘、名字、受分别。病因缘者,风等诸病;名字者,心闷肺胀、上气嗽逆、心惊下痢;受分别者,头痛、目痛、手、足等痛,是名为病。
「何等为死?死者,舍所受身。舍所受身亦有二种:一、命尽死,二、外缘死。命尽死者亦有三种:一者、命尽非是福尽,二者、福尽非是命尽,三者、福命俱尽。外缘死者亦有三种:一者、非分自害死,二者、横为他死,三者、俱死。又有三种死:一、放逸死,二、破戒死,三、坏命根死。何等名为放逸死?若有诽谤大乘方等般若波罗蜜,是名放逸死。何等名为破戒死耶?毁犯去、来、现在诸佛所制禁戒,是名破戒死。何等名为坏命根死?舍五阴身,是名坏命根死。如是名曰死为大苦。
「何等名为爱别离苦?所爱之物破坏、离散。所爱之物破坏、离散亦有二种:一者、人中五阴坏,二者、天中五阴坏。如是,人天所爱、五阴分别校计有无量种,是名爱别离苦。
「何等名为怨憎会苦?所不爱者而共聚集。所不爱者而共聚集亦有三种,所谓地狱、饿鬼、畜生。如是三趣分别挍计有无量种,如是则名怨憎会苦。
「何等名为求不得苦?求不得苦亦有二种:一者、所悕望处求不能得,二者、多用功力不得果报,如是则名求不得苦。
「何等名为五盛阴苦?五盛阴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是故名为五盛阴苦。
「迦叶!生之根本凡有如是七种之苦,老苦乃至五盛阴苦。迦叶!夫衰老者,非一切有,佛及诸天一向定无;人中不定,或有、或无。迦叶!三界受身无不有生,老不必定,是故一切生为根本。
「迦叶!世间众生颠倒覆心,贪著生相、厌患老死;菩萨不尔,观于初生已见过患。迦叶!如有女人入于他舍。是女端正,颜貌美丽,以好璎珞庄严其身。主人见已,即便问言:『汝字何等?系属于谁?』女人答言:『我身即是功德大天。』主人问言:『汝所至处为何所作?』女天答言:『我所至处能与种种金、银、琉璃、颇梨、真珠、珊瑚、虎珀、车𤦲、马瑙、象马车乘、奴婢、仆使。』主人闻已,心生欢喜,踊跃无量:『我今福德故,令汝来至我舍宅。』即便烧香、散花,供养、恭敬、礼拜。
「复于门外更见一女,其形丑陋,衣裳弊坏,多诸垢腻,皮肤皴裂,其色艾白。见已,问言:『汝字何等?系属于谁?』女人答言:『我字黑暗。』复问:『何故名为黑暗?』女人答言:『我所行处,能令其家所有财宝一切衰耗。』主人闻已,即持利刀作如是言:『汝若不去,当断汝命。』女人答言:『汝甚愚痴,无有智慧。』主人问言:『何故名我痴无智慧?』女人答言:『汝家中者即是我姊,我常与姊进止共俱。汝若驱我,亦当驱姊。』
「主人还入,问功德天:『外有一女云是汝妹,实为是不?』功德天言:『实是我妹。我与此妹行住共俱,未曾相离。随所住处,我常作好、彼常作恶,我作利益、彼作衰损。若爱我者,亦应爱彼;若见恭敬,亦应敬彼。』主人即言:『若有如是好、恶事者,我皆不用,各随意去。』是时二女便共相将还其所止。尔时,主人见其还去,心生欢喜,踊跃无量。
「是时二女复共相随至一贫家。贫人见已,心生欢喜,即请之言:『从今已往愿汝二人常住我家。』功德天言:『我等先已为他所驱,汝复何缘俱请我住?』贫人答言:『汝今念我,我以汝故,复当敬彼。是故俱请,令住我家。』
「迦叶!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不愿生天,以生当有老、病、死故,是以俱弃,曾无受心。凡夫愚人不知老、病、死等过患,是故贪受生、死二法。
「复次,迦叶!如婆罗门幼稚童子为饥所逼,见人粪中有庵罗果即便取之。有智见已,呵责之言:『汝婆罗门种姓清净,何故取是粪中秽菓?』童子闻已,𧹞然有愧,即答之言:『我实不食,为欲洗净还弃舍之。』智者语言:『汝大愚痴,若还弃者,本不应取。』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于此生分不受、不舍,如彼智者呵责童子;凡夫之人欣生恶死,如彼童子取菓还弃。
「复次,迦叶!譬如有人四衢道头器盛满食,色、香、味具而欲卖之。有人远来,饥虚羸乏,见其饭食色、香、味具,即指问言:『此是何物?』食主答言:『此是上食,色、香、味具。若食此食,得色、得力、能除饥渴、得见诸天,唯有一患,所谓命终。』是人闻已,即作是念:『我今不用色、力、见天,亦不用死。』即作是言:『食是食已若命终者,汝今何为于此卖之?』食主答言:『有智之人终不肯买;唯有愚人不知是事,多与我价,贪而食之。』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不愿生天、得色、得力、见于诸天。何以故?以其不免诸苦恼故。凡夫愚痴,随有生处皆悉贪爱,以其不见老、病、死故。
「复次,善男子!譬如毒树,根能杀人,枝干、茎节、皮叶、花实悉亦能杀。善男子!二十五有受生之处,所受五阴亦复如是,一切能杀。
「复次,迦叶!譬如粪秽,多、少俱臭。善男子!生亦如是,设寿八万、下至十岁,俱亦受苦。
「复次,迦叶!譬如崄岸上有草覆于彼岸边,多有甘露。若有食者,寿天千年,永除诸病,安隐快乐。凡夫愚人贪其味故,不知其下有大深坑,即前欲取,不觉脚跌,堕坑而死。智者知已,舍离远去。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尚不欲受天上妙食,况复人中?凡夫之人乃于地狱吞噉铁丸,况复人、天上妙肴馔而能不食?
「迦叶!以如是譬及余无量无边譬喻,当知是生实为大苦。迦叶!是名菩萨住于大乘《大涅槃经》观于生苦。
「迦叶!云何菩萨摩诃萨于是大乘《大涅槃经》观于老苦?老者,能为嗽逆上气、能坏勇力,忆念进持盛年快乐,憍慢、贡高、安隐自恣,能作背偻,懈怠、懒堕,为他所轻。迦叶!譬如池水莲花满中开敷,鲜荣甚可爱乐,值天降雹,悉皆破坏。善男子!老亦如是,悉能破坏盛壮好色。
「复次,迦叶!譬如国王有一智臣善知兵法,有敌国王拒逆不顺,王遣此臣往讨伐之,即便擒获,将来诣王。老亦如是,擒获壮色,将付死王。
「复次,迦叶!譬如折轴无所复用;老亦如是,无所复用。
「复次,迦叶!如大富家多有财宝,金、银、琉璃、珊瑚、虎珀、车𤦲、马瑙。有诸怨贼若入其家,即能劫夺悉令空尽。善男子!盛年好色亦复如是,常为老贼之所劫夺。
「复次,迦叶!譬如贫人,贪著上饍细软衣裳,虽复悕望而不能得。善男子!老亦如是,虽有贪心,欲受富乐、五欲自恣而不能得。
「复次,迦叶!如陆地龟心常念水。善男子!人亦如是,既为衰老之所干枯,心常忆念壮时所受五欲之乐。
「复次,迦叶!犹如秋月所有莲花皆为一切之所乐见;及其萎黄,人所恶贱。善男子!盛年壮色亦复如是,悉为一切之所爱乐;及其老至,众所恶贱。
「复次,迦叶!譬如甘蔗,既被压已,滓无复味。壮年盛色亦复如是,既被老压无三种味:一、出家味,二、读诵味,三、坐禅味。
「复次,迦叶!譬如满月,夜多光明,昼则不尔。善男子!人亦如是,壮则端严,形貌瓌玮;老则衰羸,形神枯顇。
「复次,迦叶!譬如有王常以正法治国理民,真实无曲,慈愍好施。时为敌国之所破坏,流离逃迸,远至他土。他土人民见而愍之,咸作是言:『大王往日正法治国,不枉万姓,如何一旦流离至此?』善男子!人亦如是,既为衰老所坏败已,常赞壮时所行事业。
「复次,迦叶!譬如灯炷,唯赖膏油,膏油既尽,势不久停。善男子!人亦如是,唯赖壮膏,壮膏既尽,衰老之炷何得久停?
「复次,迦叶!譬如枯河不能利益人及非人、飞鸟、走兽。善男子!人亦如是,为老所枯,不能利益一切作业。
「复次,迦叶!譬如河岸临崄大树,若遇暴风,必当颠坠。善男子!人亦如是,临老险岸,死风既至,势不得住。
「复次,迦叶!如车轴折,不任重载。善男子!老亦如是,不能咨受一切善法。
「复次,迦叶!譬如婴儿为人所轻。善男子!老亦如是,常为一切之所轻毁。
「迦叶!以是等譬及余无量无边譬喻,当知是老实为大苦。迦叶!是名菩萨摩诃萨修行大乘《大涅槃经》观于老苦。
「迦叶!云何菩萨摩诃萨修行大乘《大涅槃经》观于病苦?所谓病者,能坏一切安隐乐事,譬如雹雨伤坏谷苗。
「复次,迦叶!如人有怨,心常忧愁而怀恐怖。善男子!一切众生亦复如是,常畏病苦,心怀忧戚。
「复次,迦叶!譬如有人形貌端正,为王夫人欲心所爱,遣信逼唤与共交通。时王捕得,即便使人挑其一目、截其一耳、断一手足。是人尔时形容改异,人所恶贱。善男子!人亦如是,先虽端严、耳目具足,既为病苦所缠逼已,则为众人之所恶贱。
「复次,迦叶!譬如芭蕉、竹苇及骡,有子则死。善男子!人亦如是,有病则死。
「复次,迦叶!如转轮王,主兵大臣常在前导,王随后行;亦如鱼王、蚁王、䗍王、牛王、商主在前行时,如是诸众悉皆随从,无舍离者。善男子!死转轮王亦复如是,常随病臣,不相舍离;鱼、蚁、䗍、牛、商主、病王亦复如是,常为死众之所随逐。
「迦叶!病因缘者,所谓苦恼、愁忧、悲叹、身心不安,或为怨贼之所逼害、破坏浮囊、拨撤桥梁,亦能劫夺正念根本。复能破坏盛壮好色、力势、安乐,除舍惭愧,能为身心焦热炽然。
「以是等譬及余无量无边譬喻,当知病苦是为大苦。迦叶!是名菩萨摩诃萨修行大乘《大涅槃经》观于病苦。
「迦叶!云何菩萨修行大乘《大涅槃经》观于死苦?所谓死者,能烧灭故。
「迦叶!如火灾起能烧一切,唯除二禅,力不至故。善男子!死火亦尔能烧一切,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势不及故。
「复次,迦叶!如水灾起,一切漂没,唯除三禅,力不至故。善男子!死水亦尔,漂没一切,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复次,迦叶!如风灾起能吹一切,悉令散灭,唯除四禅,力不至故。善男子!死风亦尔,悉能吹灭一切所有,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彼第四禅,以何因缘,风不能吹、水不能漂、火不能烧?」
佛告迦叶:「善男子!彼第四禅,内、外过患一切无故。善男子!初禅过患,内有觉观、外有火灾;二禅过患,内有欢喜、外有水灾;三禅过患,内有喘息、外有风灾。善男子!彼第四禅,内、外过患一切悉无,是故诸灾不能及之。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安住大乘大般涅槃,内、外过患一切皆尽。是故,死王不能及之。
「复次,善男子!如金翅鸟能噉能消一切龙、鱼、金、银等宝,唯除金刚不能令消。善男子!死金翅鸟亦复如是,能噉能消一切众生,唯不能消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菩萨摩诃萨。
「复次,迦叶!譬如河岸所有草木,大水瀑涱,悉随漂流入于大海,唯除杨柳,以其软故。善男子!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悉皆随流入于死海,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复次,迦叶!如那罗延悉能摧伏一切力士,唯除大风。何以故?以无碍故。善男子!死那罗延亦复如是,悉能摧伏一切众生,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何以故?以无碍故。
「复次,迦叶!譬如有人于怨憎中诈现亲善,常相追逐,如影随形,伺求其便而欲杀之。彼怨谨慎,坚牢自备,故使是人不能得杀。善男子!死怨亦尔,常伺众生而欲杀之,唯不能杀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菩萨摩诃萨。何以故?以是菩萨不放逸故。
「复次,迦叶!譬如卒降金刚瀑雨,悉坏药木、诸树、山林、土沙、瓦石、金、银、琉璃、一切之物,唯不能坏金刚真宝。善男子!金刚死雨亦复如是,悉能破坏一切众生,唯除金刚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复次,迦叶!如金翅鸟能噉诸龙,唯不能噉受三归者。善男子!死金翅鸟亦复如是,能噉一切无量众生,唯除菩萨住三定者。何谓三定?空、无相愿。
「复次,迦叶!如摩罗毒蛇凡有所螫,虽有良呪、上妙好药无如之何,唯阿竭多星呪能令除愈。善男子!死毒所螫亦复如是,一切医方无如之何,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呪。
「复次,迦叶!譬如有人为王所瞋,其人若能以软善语、贡上财宝便可得脱。善男子!死王不尔,虽以软语、钱财、珍宝而贡上之,亦不得脱。善男子!夫死者,于险难处无有资粮;去处悬远而无伴侣;昼夜常行,不知边际;深邃幽暗,无有灯明;入无门户而有处所;虽无痛处,不可疗治;往无遮止,到不得脱;无所破坏,见者愁毒;非是恶色而令人怖;敷在身边不可觉知。
「迦叶!以是等譬及余无量无边譬喻,当知是死真为大苦。迦叶!是名菩萨修行大乘《大涅槃经》观于死苦。
「迦叶!云何菩萨住于大乘《大涅槃经》观爱别离苦?
「爱别离苦能为一切众苦根本。如说偈言:
「爱因缘故,则生忧苦;以忧苦故,则令众生生于衰老。爱别离苦,所谓命终。善男子!以别离故,能生种种微细诸苦,今当为汝分别显示。
「善男子!过去之世人寿无量,时世有王名曰善住。其王尔时为童子身,太子治事及登王位各八万四千岁。时王顶上生一肉疱,其疱柔软如兜罗绵、细软劫贝,渐渐增长不以为患。足满十月,疱即开剖,生一童子。其形端正,奇异少双,色像分明,人中第一。父王欢喜,字曰顶生。时善住王即以国事委付顶生,弃舍宫殿、妻子、眷属,入山学道满八万四千岁。
「尔时,顶生于十五日处在高楼沐浴受斋。即时东方有金轮宝——其轮千辐,毂辋具足,不由工匠,自然成就——而来应之。顶生大王即作是念:『我昔曾闻五通仙说:「若刹利王于十五日处在高楼沐浴受斋,若有金轮——千辐不减,毂辋具足,不由工匠,自然成就——而来应者,当知是王即当得作转轮圣帝。」』复作是念:『我今当试。』即以左手擎此轮宝,右执香炉,右膝著地而发誓言:『是金轮宝若实不虚,应如过去转轮圣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金轮宝飞升虚空遍十方已,还来住在顶生左手。尔时,顶生心生欢喜,踊跃无量。复作是言:『我今定作转轮圣王。』
「其后不久复有象宝,状貌端严如白莲花,七支拄地。顶生见已,复作是念:『我昔曾闻五通仙说:「若转轮王于十五日处在高楼沐浴受斋,若有象宝——状貌端严如白莲花,七支拄地——而来应者,当知是王即是圣帝。」』复作是念:『我今当试。』即擎香炉,右膝著地而发誓言:『是白象宝若实不虚,应如过去转轮圣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白象宝从旦至夕周遍八方,尽大海际还住本处。尔时,顶生心大欢喜,踊跃无量。复作是言:『我今定是转轮圣王。』
「其后不久次有马宝,其色绀艳,髦尾金色。顶生见已,复作是念:『我昔曾闻五通仙说:「若转轮王于十五日处在高楼沐浴受斋,若有马宝——其色绀艳,髦尾金色——而来应者,当知是王即是圣帝。」』复作是念:『我今当试。』即执香炉,右膝著地而发誓言:『是绀马宝若实不虚,应如过去转轮圣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绀马宝从旦至夕周遍八方,尽大海际还住本处。尔时,顶生心大欢喜,踊跃无量。复作是言:『我今定是转轮圣王。』
「其后不久复有女宝,形容端正,微妙第一,不长、不短,不白、不黑,身诸毛孔出栴檀香,口气香洁如青莲花。其目远视见一由旬;耳闻、鼻嗅亦复如是,其舌广大,出能覆面,形色细薄,如赤铜叶。心识聪哲,有大智慧,于诸众生常有软语。是女以手触王衣时,即知王身安乐病患,亦知王心所缘之处。尔时,顶生复作是念:『若有女人能知王心,即是女宝。』
「其后不久,于王宫内自然而有宝摩尼珠,纯青琉璃大如车毂,能于暗中照一由旬。若天降雨渧如车轴,是珠势力能作大盖覆一由旬,遮此大雨不令下过。尔时,顶生复作是念:『若转轮王得是宝珠,必是圣帝。』
「其后不久有主藏臣自然而出,多饶财宝,巨富无量,库藏盈溢,无所乏少,报得眼根力能彻见一切地中所有伏藏,随王所念皆能办之。尔时,顶生复欲试之,即共乘船入于大海,告藏臣言:『我今欲得珍异之宝。』藏臣闻已,即以两手挠大海水,时十指头出十宝藏以奉圣王,而白王言:『大王所须随意用之,其余在者当投大海。』尔时,顶生心大欢喜,踊跃无量。复作念言:『我今定是转轮圣王。』
「其后不久有主兵臣自然而出,勇健猛略,策谋第一,善知四兵。若任鬪者,则现圣王;若不任者,退不令现。未摧伏者,能令摧伏;已摧伏者,力能守护。尔时,顶生复作是念:『若转轮王得是兵宝,当知定是转轮圣王。』
「尔时,顶生转轮圣帝告诸大臣:『汝等当知:此阎浮提安隐丰乐,我今已有七宝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为?』诸臣答言:『唯然,大王!东弗婆提犹未归德,王今应往。』尔时,圣王即与七宝、一切营从,飞空而往东弗婆提,彼土人民欢喜归化。
「复告大臣:『我阎浮提及弗婆提安隐丰乐,人民炽盛,悉来归化。七宝成就、千子具足,复何所为?』诸臣答言:『唯然,大王!西瞿陀尼犹未归德。』尔时,圣王复与七宝、一切营从,飞空而往西瞿陀尼。王既至彼,彼土人民亦复归伏。
「复告大臣:『我阎浮提、及弗婆提、此瞿陀尼安隐丰乐,人民炽盛,皆以归化。七宝成就、千子具足,复何所为?』诸臣答言:『唯然,大王!北欝单越犹未归化。』尔时,圣王复与七宝、一切营从,飞空而往北欝单越。王既至彼,彼土人民欢喜归德。
「复告大臣:『我四天下安隐丰乐,人民炽盛,咸已归德。七宝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为?』诸臣答言:『唯然,圣王!三十三天寿命极长,安隐快乐。彼天身形端严无比,所居宫殿、床榻、卧具悉是七宝,自恃天福未来归化,今应往讨令其摧伏。』
「尔时,圣王复与七宝、一切营从,飞腾虚空上忉利天。见有一树,其色青绿。圣王见已,即问大臣:『此是何色?』大臣答言:『此是波利质多罗树,忉利诸天夏三月日常于其下娱乐受乐。』又见白色,犹如白云。复问大臣:『彼是何色?』大臣答言:『是善法堂,忉利诸天常集其中论人天事。』
「于是,天主释提桓因知顶生王已来在外,即出迎逆。见已执手,升善法堂,分座而坐。彼时二王形容、相貌等无差别,唯有视眴为别异耳。是时圣王即生念言:『我今宁可退彼王位,即住其中为天王不?』
「善男子!尔时,帝释受持、读诵大乘经典,开示分别为他演说,唯于深义未尽通达。以是读诵、受持、分别为他广说因缘力故,有大威德。善男子!是顶生王于此帝释生恶心已,即便堕落还阎浮提,与所爱念人天离别,生大苦恼。复遇恶病,即便命终。尔时帝释,迦叶佛是;转轮圣王则我身是。
「善男子!当知如是爱别离者极为大苦。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尚忆过去如是等辈爱别离苦,何况菩萨住于大乘《大涅槃经》,而当不观现在之世爱别离苦?
「善男子!云何菩萨修行大乘《大涅槃经》观怨憎会苦?善男子!是菩萨摩诃萨观于地狱、畜生、饿鬼、人中、天上皆有如是怨憎会苦。譬如人观牢狱、系闭、枷锁、杻械以为大苦;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观于五道一切受生悉是怨憎合会大苦。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常畏怨家、枷锁、杻械,舍离父母、妻子、眷属、珍宝、产业而远逃避。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怖畏生死,具足修行六波罗蜜,入于涅槃。
「迦叶!是名菩萨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观怨憎会苦。
「善男子!云何菩萨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观求不得苦?求者,一切尽求。尽求者有二种:一、求善法,二、求不善法。善法未得苦、恶法未离苦,是则略说五盛阴苦。
「迦叶!是名苦谛。」
尔时,迦叶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五盛阴苦。』是义不然。何以故?如佛往昔告释摩男:『若色苦者,一切众生不应求色;若有求者则不名苦。』如佛告诸比丘:『有三种受: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如佛先为诸比丘说:『若有人能修行善法则得受乐。』又如佛说:『于善道中六触受乐,眼见好色,是则为乐;耳、鼻、舌、身、意思好法,亦复如是。』如佛说偈:
「世尊!如诸经中所说乐相,其义如是。如佛今说,云何当与此义相应?」
佛告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能咨问如来是义。善男子!一切众生于下苦中横生乐想。是故,我今所说苦相与本不异。」
迦叶菩萨白佛言:「如佛所说:『于下苦中生乐想』者,下生、下老、下病、下死、下爱别离、下求不得、下怨憎会、下五盛阴,如是等苦亦应有乐。世尊!下生者,所谓三恶趣;中生者,所谓人中;上生者,所谓天上。若复有人作如是问:『若于下乐生于苦想、于中乐中生无苦乐想、于上乐中生于乐想。』当云何答?世尊!若下苦中生乐想者,未见有人当受千罚,初一下时已生乐想。若不生者,云何说言:『于下苦中而生乐想。』」
佛告迦叶:「如是如是,如汝所说。以是义故,无有乐想。何以故?犹如彼人当受千罚,受一下已即得脱者,是人尔时便生乐想。是故当知:于无乐中妄生乐想。」
迦叶言:「世尊!彼人不以一下生于乐想,以得脱故而生乐想。」
「迦叶!是故,我昔为释摩男说五阴中乐,实不虚也。迦叶!有三受、三苦。三受者,所谓乐受、苦受、不苦不乐受。三苦者,所谓苦苦、行苦、坏苦。善男子!苦受者,名为三苦,所谓苦苦、行苦、坏苦;余二受者,所谓行苦、坏苦。善男子!以是因缘,生死之中实有乐受。菩萨摩诃萨以苦、乐性不相舍离,是故说言:『一切皆苦。』
「善男子!生死之中实无有乐,但诸佛、菩萨随顺世间说言有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诸佛、菩萨若随俗说,是虚妄否?如佛所说:『修行善者则受乐报,持戒安乐、身不受苦,乃至众事已办,是为最乐。』如是等经所说乐受,是虚妄否?若是虚妄,诸佛世尊久于无量百千万亿阿僧祇劫修菩提道,已离妄语。今作是说,其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上所说诸受乐偈,即是菩提道之根本,亦能长养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先于经中说是乐相。善男子!譬如世间所须资生能为乐因,故名为乐,所谓:女色,耽湎饮酒、上馔甘味,渴时得水、寒时遇火,衣服、璎珞、象马车乘、奴婢、僮仆、金、银、琉璃、珊瑚、真珠、仓库谷米。如是等物世间所须,能为乐因,是名为乐。善男子!如是等物亦能生苦。因于女人生男子苦,忧愁、悲泣、乃至断命;因酒、甘味乃至仓谷,亦能令人生大忧恼。以是义故,一切皆苦,无有乐相。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是八苦解苦无苦。
「善男子!一切声闻、辟支佛等不知乐因,为如是人于下苦中说有乐相;唯有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乃能知是苦因、乐因。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一
2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二
圣行品之二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观察集谛?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此集谛是阴因缘,所谓集者,还爱于有。爱有二种:一、爱己身,二、爱所须。复有二种:未得五欲,系心专求;既求得已,堪忍专著。复有三种:欲爱、色爱、无色爱。复有三种:业因缘爱、烦恼因缘爱、苦因缘爱。出家之人有四种爱。何等为四?衣服、饮食、卧具、汤药。复有五种:贪著五阴、随诸所须一切爱著、分别挍计无量无边。
「善男子!爱有二种:一者、善爱,二、不善爱。不善爱者,凡愚之求;善法爱者,诸菩萨求。善法爱者复有二种:不善与善。求二乘者,名为不善;求大乘者,是名为善。善男子!凡夫爱者,名之为集,不名为谛;菩萨爱者,名之实谛,不名为集。何以故?为度众生所以受生,不以爱故而受生也。」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于余经中为诸众生说业为因缘,或说憍慢、或说六触、或说无明为五盛阴而作因缘。今以何义说四圣谛独以爱性为五阴因?」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说。诸因缘者,非为、非因;但是五阴要因于爱。善男子!譬如大王若出游巡,大臣、眷属悉皆随从;爱亦如是,随爱行处,是诸结等亦复随行。譬如腻衣,随有尘著著则随住;爱亦如是,随所爱处业结亦住。复次,善男子!譬如湿地则能生牙;爱亦如是,能生一切业烦恼牙。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是大乘大般涅槃,深观此爱凡有九种:一、如债有余,二、如罗刹女妇,三、如妙花茎有毒蛇缠之,四、如恶食性所不便而强食之,五、如婬女,六、如摩楼迦子,七、如疮中瘜肉,八、如暴风,九、如彗星。
「云何名为如债有余?善男子!譬如穷人负他钱财,虽偿欲毕,余未毕故,犹系在狱而不得脱。声闻、缘觉亦复如是,以有爱习之余气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如债有余。
「善男子!云何如罗刹女妇?善男子!譬如有人得罗刹女纳以为妇,是罗刹女随所生子,生已便食;食子既尽,复食其夫。善男子!爱罗刹女亦复如是,随诸众生生善根子,随生随食;善子既尽,复食众生,令堕地狱、畜生、饿鬼;唯除菩萨。是名如罗刹女妇。
「善男子!云何如妙花茎毒蛇缠之?譬如有人性爱好花,不见花茎毒蛇过患即便前捉,捉已蛇螫,螫已命终。一切凡夫亦复如是,贪五欲花,不见是爱毒蛇过患而便受取,即为爱蛇之所毒螫,命终即堕三恶道中;唯除菩萨。是名如妙花茎毒蛇缠之。
「善男子!云何所不便食而强食之?譬如有人所不便食而强食之,食已腹痛,患下而死。爱食如是,五道众生强食贪著,以是因缘堕三恶道;唯除菩萨。是名所不便食而强食之。
「善男子!云何如婬女?譬如愚人与婬女通,而彼婬女巧作种种谄媚现亲,悉夺是人所有钱财;钱财既尽,便复驱逐。爱之婬女亦复如是,愚人无智与之交通,而是爱女夺其所有一切善法,善法既尽,驱逐令堕三恶道中;唯除菩萨。是名婬女。
「善男子!云何如摩楼迦子?譬如摩楼迦子,若鸟食已,随粪堕地,或因风吹来在树下即便生长,缠绕束缚尼拘罗树,令不增长遂至枯死。爱摩楼迦子亦复如是,缠缚凡夫所有善法,不令增长遂至枯灭,既枯灭已,命终之后堕三恶道;唯除菩萨。是名如摩楼迦子。
「善男子!云何如疮中瘜肉?如人久疮中生瘜肉,其人要当勤心疗治,莫生舍心。若生舍心,瘜肉增长、虫疽复生,以是因缘即便命终。凡夫愚人五阴疮痍亦复如是,爱于其中而为瘜肉,应当勤心治爱瘜肉。若不治者,命终即堕三恶道中;唯除菩萨。是名如疮中瘜肉。
「善男子!云何如暴风?譬如暴风能偃山夷岳,拔于深根。爱欲暴风亦复如是,于父母所而生恶心,能拔大智舍利弗等无上深固菩提根本;唯除菩萨。是名如暴风。
「善男子!云何如彗星?譬如彗星出现,天下一切人民饥馑、病瘦、婴诸苦恼。爱之彗星亦复如是,能断一切善根种子,令凡夫人孤穷、饥馑、生烦恼病、流转生死、受种种苦;唯除菩萨。是名如彗星。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观察爱结如是九种。善男子!以是义故,诸凡夫人有苦、无谛;声闻、缘觉有苦、有苦谛,而无真实;诸菩萨等解苦无苦,是故无苦而有真谛。诸凡夫人有集、无谛;声闻、缘觉有集、有集谛;诸菩萨等解集无集,是故无集而有真谛。声闻、缘觉,有灭、非真;菩萨摩诃萨,有灭、有真谛。声闻、缘觉,有道、非真;菩萨摩诃萨,有道、有真谛。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见灭、见灭谛?所谓断除一切烦恼。若烦恼断则名为常,灭烦恼火则名寂灭,烦恼灭故则得受乐。诸佛、菩萨求因缘故,故名为净。更不复受二十五有,故名出世;以出世故,故名为我。常于色、声、香、味、触等,若男、若女,若生、住灭,若苦、若乐,不苦、不乐,不取相貌故,名毕竟寂灭真谛。善男子!菩萨如是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观灭圣谛。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观道圣谛?善男子!譬如暗中因灯得见麁细之物。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因八圣道见一切法,所谓常、无常,有为、无为,有众生、非众生,物、非物,苦、乐,我、无我,净、不净,烦恼、非烦恼,业、非业,实、不实,乘、非乘,知、无知,陀罗骠、非陀罗骠,求那、非求那,见、非见,色、非色,道、非道,解、非解。善男子!菩萨如是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观道圣谛。」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八圣道是道圣谛,义不相应。何以故?如来或说:『信心为道,能度诸漏。』或时说:『道,不放逸是。诸佛、世尊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是菩萨助道之法。』或时说言:『精进是道。』如告阿难:『若有人能勤修精进,则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或时说言:『观身念处,若有系心精勤修习是身念处,则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或时说言:『正定为道。』如告大德摩诃迦叶:『夫正定者,真实是道;非不正定而是道也。若入正定,乃能思惟五阴生灭,非不入定能思惟也。』或说一法:『若人修习能净众生,灭除一切忧愁、苦恼,逮得正法,所谓念佛三昧。』或复说言:『修无常想是名为道。』如告比丘:『有能多修无常想者,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或说空寂阿兰若处独坐思惟,能得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或时说言:『为人演法,是名为道。若闻法已,疑网即断;疑网断已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或时说言:『持戒是道。』如告阿难:『若有精勤修持禁戒,是人则度生死大苦。』或时说言:『亲近善友,是名为道。』如告阿难:『若有亲近善知识者,则安净戒。若有众生能亲近我,则得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或时说言:『修慈是道。修学慈者,断诸烦恼,得不动处。』或时说言:『智慧是道。』如佛昔为波阇波提比丘尼说:『姊妹!如诸声闻以智慧刀能断诸流、诸漏、烦恼。』或时如来说:『施是道。』如佛往昔告波斯匿王:『大王当知:我于往昔多行惠施,以是因缘,今日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若八圣道是道谛者,如是等经岂非虚妄?若彼诸经非虚妄者,彼中何缘不说八道为道圣谛?若彼不说,如来往昔何故错谬?然我定知诸佛如来久离错谬。」
尔时,世尊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知菩萨大乘微妙经典所有秘密,故作是问。善男子!如是诸经悉入道谛。
「善男子!如我先说:『若有信道。』如是信道是信根本,是能佐助菩提之道。是故,我说无有错谬。
「善男子!如来善知无量方便,欲化众生故,作如是种种说法。善男子!譬如良医识诸众生种种病源,随其所患而为合药。并药所禁,唯水一种不在禁例,或服姜水、或甘草水、或细辛水、或黑石蜜水、或阿摩勒水、或尼婆罗水、或钵昼罗水、或服冷水、或服热水、或蒲萄水、或安石榴水。善男子!如是,良医善知众生所患种种,药虽多禁,水不在例。如来亦尔,善知方便于一法相,随诸众生分别广说种种名相。彼诸众生随所说受,受已修习,除断烦恼,如彼病人随良医教,所患得除。
「复次,善男子!如有一人善解众语,在大众中。是诸大众热渴所逼,咸发声言:『我欲饮水,我欲饮水。』是人即时以清冷水随其种类说言是水,或言波尼、或言欝特、或言𦀟利蓝、或言婆利、或言婆耶、或言甘露、或言牛乳,以如是等无量水名为大众说。善男子!如来亦尔,以一圣道为诸声闻种种演说,从信根等至八圣道。
「复次,善男子!譬如金师以一种金随意造作种种璎珞,所谓钳锁、环钏、钗铛、天冠、臂印。虽有如是差别不同,然不离金。善男子!如来亦尔,以一佛道随诸众生种种分别而为说之。或说一种,所谓诸佛一道无二。复说二种,所谓定、慧。复说三种,谓见、慧、智。复说四种,所谓见道、修道、无学道、佛道。复说五种,所谓信行道、法行道、信解脱道、见到道、身证道。复说六种,所谓须陀洹道、斯陀含道、阿那含道、阿罗汉道、辟支佛道、佛道。复说七种,所谓念觉分、择法觉分、精进觉分、喜觉分、除觉分、定觉分、舍觉分。复说八种,所谓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复说九种,所谓八圣道及信。复说十种,所谓十力。复说十一种,所谓十力、大慈。复说十二种,所谓十力、大慈、大悲。复说十三种,所谓十力、大慈、大悲、念佛三昧。复说十六种,所谓十力、大慈、大悲、念佛三昧,及佛所得三正念处。复说二十道,所谓十力、四无所畏、大慈、大悲、念佛三昧、三正念处。善男子!是道一体,如来昔日为众生故,种种分别。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所燃故得种种名,所谓木火、草火、糠火、𪎈火、牛马粪火。善男子!佛道亦尔,一而无二。为众生故,种种分别。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识分别说六,若至于眼则名眼识,乃至意识亦复如是。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无二。如来为化诸众生故,种种分别。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色眼所见者则名为色、耳所闻者则名为声、鼻所嗅者则名为香、舌所甞者则名为味、身所觉者则名为触。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无二。如来为欲化众生故,种种分别。善男子!以是义故,以八圣道分名道圣谛。
「善男子!是四圣谛,诸佛、世尊次第说之。以是因缘,无量众生得度生死。」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昔佛一时在恒河岸尸首林中。尔时,如来取小树叶,告诸比丘:『我今手中所捉叶多?一切因地草木叶多?』诸比丘言:『世尊!一切因地草木叶多,不可称计;如来所捉少不足言。』『诸比丘!我所觉了一切诸法如因大地生草木等,为诸众生所宣说者如手中叶。』世尊尔时说如是言:『如来所了无量诸法。』若入四谛则为已说;若不入者,应有五谛。」
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所问则能利益、安隐、快乐无量众生。善男子!如是诸法悉已摄在四圣谛中。」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如是等法若在四谛,如来何故唱言不说?」
佛言:「善男子!虽复入中,犹不名说。何以故?善男子!知四圣谛有二种智:一者、中,二者、上。中者,声闻、缘觉智;上者,诸佛、菩萨智。善男子!知诸阴苦,名为中智;分别诸阴有无量相,悉是诸苦,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义我于彼经竟不说之。
「善男子!知诸入者,名之为门、亦名为苦,是名中智;分别诸入有无量相,悉是诸苦,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诸界者,名之为分、亦名为性、亦名为苦,是名中智;分别诸界有无量相,悉是诸苦,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色坏相,是名中智;分别诸色有无量相,悉是诸苦,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受觉相,是名中智;分别诸受有无量觉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想取相,是名中智;分别是想有无量取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行作相,是名中智;分别是行无量作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识分别相,是名中智;分别是识无量知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爱因缘能生五阴,是名中智;一人起爱无量无边,声闻、缘觉所不能知,能知一切众生所起如是等爱,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灭烦恼,是名中智;分别烦恼不可称计、灭亦如是不可称计,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是道相能离烦恼,是名中智;分别道相无量无边、所离烦恼亦无量无边,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知世谛者,是名中智;分别世谛无量无边不可称计,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善男子!一切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灭是第一义,是名中智;知第一义无量无边不可称计,非诸声闻、缘觉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义,我于彼经亦不说之。」
尔时,文殊师利菩萨白佛言:「世尊!所说世谛、第一义谛,其义云何?世尊!第一义中有世谛不?世谛之中有第一义不?如其有者,即是一谛;如其无者,将非如来虚妄说耶?」
「善男子!世谛者,即第一义谛。」
「世尊!若尔者,则无二谛。」
佛言:「善男子!有善方便,随顺众生说有二谛。善男子!若随言说则有二种:一者、世法,二者、出世法。善男子!如出世人之所知者,名第一义谛;世人知者,名为世谛。
「善男子!五阴和合称言某甲,凡夫众生随其所称,是名世谛;解阴无有某甲名字、离阴亦无某甲名字,出世之人如其性相而能知之,名第一义谛。
「复次,善男子!或复有法,有名有实;或复有法,有名无实。善男子!有名无实者,即是世谛;有名有实者,是第一义谛。善男子!如我、众生、寿命、知见、养育、丈夫、作者、受者、热时之炎、干闼婆城、龟毛、兔角、旋火之轮、诸阴界入,是名世谛;苦、集、灭、道,名第一义谛。
「善男子!世法有五种:一者、名世,二者、句世,三者、缚世,四者、法世,五者、执著世。善男子!云何名世?男、女、瓶、衣、车乘、屋舍,如是等物是名名世。云何句世?四句一偈,如是等偈是名句世。云何缚世?卷合系结、束缚合掌,是名缚世。云何法世?如鸣椎集僧、严鼓诫兵、吹贝知时,是名法世。云何执著世?如望远人有染衣者生想执著,言:『是沙门,非婆罗门。』见有结绳横佩身上便生念言:『是婆罗门,非沙门也。』是名执著世。
「善男子!如是名为五种世法。善男子!若有众生于如是等五种世法心无颠倒,如实而知,是名第一义谛。
「复次,善男子!若烧、若割、若死、若坏,是名世谛;无烧、无割、无死、无坏,是名第一义谛。
「复次,善男子!有八苦相名为世谛;无生、无老、无病、无死、无爱别离、无怨憎会、无求不得、无五盛阴,是名第一义谛。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时则名走者、或收刈时复名刈者、或作饮食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则名工匠、锻金银时言金银师,如是一人有多名字。法亦如是,其实是一而有多名。依因父母和合而生,名为世谛;十二因缘和合生者,名第一义谛。」
文殊师利菩萨白佛言:「世尊!所言实谛,其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言实谛者,名曰真法。善男子!若法非真,不名实谛。善男子!实谛者无颠倒,无颠倒者乃名实谛。善男子!实谛者,无有虚妄;若有虚妄不名实谛。善男子!实谛者,名曰大乘;非大乘者,不名实谛。善男子!实谛者,是佛所说,非魔所说;若是魔说、非佛说者,不名实谛。善男子!实谛者,一道清净,无有二也。善男子!有常、有乐、有我、有净,是则名为实谛之义。」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若以真实为实谛者,真实之法即是如来、虚空、佛性。若如是者,如来、虚空及与佛性无有差别。」
佛告文殊师利:「有苦,有谛、有实;有集,有谛、有实;有灭,有谛、有实;有道,有谛、有实。善男子!如来,非苦、非谛,是实;虚空,非苦、非谛,是实;佛性,非苦、非谛,是实。
「文殊师利!所言苦者,为无常相、是可断相,是为实谛。如来之性,非苦、非无常、非可断相,是故为实;虚空、佛性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所言集者,能令五阴和合而生,亦名为苦、亦名无常,是可断相,是为实谛。善男子!如来非是集性、非是阴因、非可断相,是故为实;虚空、佛性亦复如是。
「善男子!所言灭者,名烦恼灭,亦常、无常。二乘所得名曰无常;诸佛所得是则名常、亦名证法,是为实谛。善男子!如来之性不名为灭,能灭烦恼,非常、无常,不名证知,常住无变,是故为实;虚空、佛性亦复如是。
「善男子!道者能断烦恼,亦常、无常,是可修法,是名实谛。如来非道,能断烦恼,非常、无常,非可修法,常住不变,是故为实;虚空、佛性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言真实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真实。真实者,即是虚空;虚空者,即是真实。真实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真实。
「文殊师利!有苦、有苦因、有苦尽、有苦对。如来非苦乃至非对,是故为实,不名为谛;虚空、佛性亦复如是。苦者,有为、有漏、无乐。如来非有为、非有漏,湛然安乐,是实非谛。」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不颠倒者,名为实谛。』若尔者,四谛之中有四倒不?如其有者,云何说言:『无有颠倒,名为实谛。』一切颠倒不名为实。」
佛告文殊师利:「一切颠倒皆入苦谛。如诸众生有颠倒心,名为颠倒。善男子!譬如有人不受父母尊长教勅、虽受不能随顺修行,如是人等名为颠倒。如是颠倒非不是苦,即是苦也。」
文殊师利言:「如佛所说:『不虚妄者即是实谛。』若尔者,当知虚妄,则非实谛。」
佛言:「善男子!一切虚妄皆入苦谛。如有众生欺诳于他,以是因缘堕于地狱、畜生、饿鬼,如是等法名为虚妄。如是虚妄非不是苦,即是苦也。声闻、缘觉、诸佛世尊远离不行,故名虚妄。如是虚妄,诸佛、二乘所断除故,故名实谛。」
文殊师利言:「如佛所说:『大乘是实谛。』者,当知声闻、辟支佛乘则为不实。」
佛言:「文殊师利!彼二乘者,亦实、不实。声闻、缘觉断诸烦恼,则名为实;无常、不住,是变易法,名为不实。」
文殊师利言:「如佛所说:『若佛所说名为实者,当知魔说则为不实。』世尊!如魔所说,圣谛摄不?」
佛言:「文殊师利!魔所说者,二谛所摄,所谓苦、集。凡是一切非法、非律,不能令人而得利益,终日宣说亦无有人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名虚妄。如是虚妄名为魔说。」
文殊师利言:「如佛所说:『一道清净,无有二。』者,诸外道等亦复说言:『我有一道,清净无二。』若言一道是实谛者,与彼外道有何差别?若无差别,不应说言:『一道清净。』」
佛言:「善男子!诸外道等有苦、集谛,无灭、道谛,于非灭中而生灭想、于非道中而生道想、于非果中而生果想、于非因中而生因想。以是义故,彼无一道清净无二。」
文殊师利言:「如佛所说:『有常、有我、有乐、有净是实义。』者,诸外道等应有实谛,佛法中无。何以故?诸外道辈亦复说言:『诸行是常。』云何是常?可意、不可意、诸业报等受不失故。可意者,名十善报;不可意者,十不善报。若言诸行悉皆无常,而作业者于此已灭,谁复于彼受果报乎?以是义故,诸行是常。杀生因缘故名为常。世尊!若言诸行悉无常者,能杀、可杀,二俱无常。若无常者,谁于地狱而受罪报?若言定有地狱受报者,当知诸行实非无常。
「世尊!系心专念亦名为常,所谓十年所念,乃至百年亦不忘失,是故为常。若无常者,本所见事谁忆?谁念?以是因缘,一切诸行非无常也。
「世尊!一切忆想亦名为常。有人先见他人手、足、头项等相,后时若见便还识之。若无常者,本相应灭。
「世尊!诸所作业以久修习,若从初学、或经三年、或经五年,然后善知,故名为常。
「世尊!算数之法从一至二、从二至三,乃至百、千。若无常者,初一应灭。初一若灭,谁复至二?如是常一,终无有二。以一不灭故得至二,乃至百、千,是故为常。
「世尊!如读诵法,诵一阿含,至二阿含,乃至三、四阿含。如其无常,所可读诵终不至四。以是读诵增长因缘,故名为常。
「世尊!瓶、衣、车乘,如人负债;大地形相、山、河、树林、药木、草叶、众生治病皆悉是常,亦复如是。
「世尊!一切外道皆作是说:『诸行是常。』若是常者,即是实谛。
「世尊!有诸外道复言有乐。云何知耶?受者定得可意报故。世尊!凡受乐者必定得之,所谓大梵天王、大自在天、释提桓因、毘纽天及诸人天。以是义故,名定有乐。
「世尊!有诸外道复言有乐,能令众生生求望故,饥者求食、渴者求饮、寒者求温、热者求凉、极者求息、病者求差、欲者求色。若无乐者,彼何缘求?以有求者,故知有乐。
「世尊!有诸外道复作是言:『施能得乐。』世间之人好施沙门、诸婆罗门、贫穷、困苦,衣服、饮食、卧具、医药、象马车乘、末香、涂香、众花、屋宅依止、灯明。作如是等种种惠施,为我后世受可意报,是故当知决定有乐。
「世尊!有诸外道复作是言:『以因缘故,当知有乐。』所谓受乐者,有因缘故名为乐触。若无乐者,何得因缘?如无兔角则无因缘,有乐因缘则知有乐。
「世尊!有诸外道复作是言:『上、中、下故,当知有乐。』下受乐者,释提桓因;中受乐者,大梵天王;上受乐者,大自在天。以有如是上、中、下故,当知有乐。
「世尊!有诸外道复言有净。何以故?若无净者,不应起欲;若起欲者,当知有净。又复说言,金、银、珍宝、琉璃、颇梨、车𤦲、马瑙、珊瑚、真珠、璧玉、珂贝、流泉、浴池、饮食、衣服、花香、末香、涂香、灯烛之明,如是等物悉是净法。
「复次,有净,谓五阴者即是净器,盛诸净物,所谓人、天、诸仙、阿罗汉、辟支佛、菩萨、诸佛。以是义故,名之为净。
「世尊!有诸外道复言有我,有所覩见、能造作故。譬如有人入陶师家,虽复不见陶师之身,以见轮绳,定知其家必是陶师。我亦如是,眼见色已,必知有我。若无我者,谁能见色?闻声乃至触、法,亦复如是。
「复次,有我。云何得知?因相故知。何等为相?喘息、视眴、寿命、役心、受诸苦乐、贪求、瞋恚,如是等法悉是我相,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复次,有我,能别味故。有人食果,见已知味,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复次,有我。云何知耶?执作业故。执镰能刈、执斧能斫、执瓶盛水、执车能御,如是等事我执能作,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复次,有我。云何知耶?即于生时欲得乳哺,乘宿习故,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复次,有我云何知耶?和合利益他众生故。譬如瓶、衣、车乘、田宅、山林、树木、象、马、牛、羊,如是等物若和合者则有利益。此内五阴亦复如是,眼等诸根有和合故则利益我,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复次,有我。云何知耶?有遮法故。如有物故则有遮碍,物若无者则无有遮。若有遮者则知有我,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复次,有我。云何知耶?伴非伴故。亲与非亲非是伴侣,正法、邪法亦非伴侣,智与非智亦非伴侣,沙门、非沙门,婆罗门、非婆罗门,子、非子,昼、非昼,夜、非夜,我、非我,如是等法为伴非伴,是故当知必定有我。
「世尊!诸外道等种种说有常、乐、我、净,当知定有常、乐、我、净。世尊!以是义故,诸外道等亦得说言:『我有真谛。』」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门、婆罗门,有常、有乐、有净、有我者,是非沙门、非婆罗门。何以故?迷于生死,离一切智大导师故。如是沙门、婆罗门等沉没诸欲,善法羸损故。是诸外道系在贪欲、瞋恚、痴狱,堪忍爱乐故。是诸外道虽知业果自作自受,而犹不能远离恶法。是诸外道非是正法、正命、自活。何以故?无智慧火,不能消故。是诸外道虽欲贪著上妙五欲,贫于善法、不勤修故。是诸外道虽欲往至正解脱中,而持戒足不成就故。是诸外道虽欲求乐,而不能求乐因缘故。是诸外道虽复憎恶一切诸苦,然其所行未能远离诸苦因缘。是诸外道虽为四大毒蛇所缠,犹行放逸,不能谨慎。是诸外道无明所覆,远离善友,乐在三界无常炽然大火之中而不能出。是诸外道遇诸烦恼难愈之病,而复不求大智良医。是诸外道方于未来当涉无边险远之路,而不知以善法资粮而自庄严。是诸外道常为婬欲灾毒所害,而反抱持五欲霜毒。是诸外道瞋恚炽盛,而复反更亲近恶友。是诸外道常为无明之所覆蔽,而反推求邪恶之法。
「是诸外道常为邪见之所诳惑,而反于中生亲善想。是诸外道悕食甘果,而种苦子。是诸外道已处烦恼暗室之中,而反远离大智炬明。是诸外道患烦恼渴,而复反饮诸欲醎水。是诸外道漂没生死无边大河,而复远离无上船师。是诸外道迷惑颠倒,言:『诸行常。』诸行若常,无有是处。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二
3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三
圣行品之下
「善男子!我观诸行悉皆无常。云何知耶?以因缘故。若有诸法从缘生者,则知无常。是诸外道无有一法不从缘生。善男子!佛性无生、无灭,无去、无来,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非因所作、非无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无相,非有名、非无名,非名、非色,非长、非短,非阴界入之所摄持,是故名常。善男子!佛性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法,法即是常。善男子!常者即是如来,如来即是僧,僧即是常。以是义故,从因生法不名为常。是诸外道无有一法不从因生。善男子!是诸外道不见佛性、如来及法,是故外道所可言说悉是妄语,无有真谛。诸凡夫人先见瓶、衣、车乘、舍宅、城郭、河水、山林、男、女、象、马、牛、羊,后见相似便言是常。当知其实非是常也。
「善男子!一切有为皆是无常。虚空无为,是故为常;佛性无为,是故为常。虚空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无为,无为者即是常。常者即是法,法者即是僧,僧即无为,无为者即是常。
「善男子!有为之法凡有二种:色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数法;色法者,地、水、火、风。
「善男子!心名无常。何以故?性是攀缘,相应分别故。善男子!眼识性异乃至意识性异,是故无常。善男子!色境界异乃至法境界异,是故无常。善男子!眼识相应异乃至意识相应异,是故无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识应独缘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识异乃至意识异,则知无常。以法相似,念念生灭,凡夫见已,计之为常。
「善男子!诸因缘相可破坏故,亦名无常。所谓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于眼识,耳识生时所因各异,非眼识因缘;乃至意识异亦如是。
「复次,善男子!坏诸行因缘异故,心名无常。所谓修无常心异,修苦、空、无我心异。心若常者,应常修无常,尚不得观苦、空、无我,况复得观常、乐、我、净?以是义故,外道法中不能摄取常、乐、我、净。善男子!当知心法必定无常。
「复次,善男子!心性异故,名为无常,所谓声闻心性异、缘觉心性异、诸佛心性异。一切外道心有三种:一者、出家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远离心。乐相应心异、苦相应心异、不苦不乐相应心异,贪欲相应心异、瞋恚相应心异、愚痴相应心异。一切外道心相亦异,所谓愚痴相应心异、疑惑相应心异、邪见相应心异,进止、威仪其心亦异。
「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复不能分别诸色,所谓青、黄、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诸忆念法不应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读诵不应增长。复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应说言已作、今作、当作。若有已作、今作、当作,当知是心必定无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则无怨亲、非怨、非亲。心若常者,则不应言我物、他物,若死、若生。心若常者,虽有所作,不应增长。善男子!以是义故,当知心性各各别异。有别异故,当知无常。
「善男子!我今于此非色法中演说无常,其义已显,复当为汝说色无常。是色无常,本无有生。生已灭故,内身处胎、歌罗逻时本无有生。生已变故,外诸牙茎本亦无生。生已变故,是故当知一切色法悉皆无常。
「善男子!所有内色随时而变:歌罗逻时异、安浮陀时异、伽那时异、闭手时异、诸疱时异、初生时异、婴孩时异、童子时异,乃至老时各各变异。所有外色亦复如是,牙异、茎异、枝异、叶异、花异、果异。
「复次,善男子!内味亦异,歌罗逻时乃至老时各各变异。外味亦尔,牙、茎、枝、叶、花、果味异。歌罗逻时力异乃至老时力异,歌罗逻时状貌异乃至老时状貌亦异,歌罗逻时果报异乃至老时果报亦异,歌罗逻时名字异乃至老时名字亦异。所谓内色,坏已还合,故知无常。外诸树木亦坏已还合,故知无常。
「次第渐生,故知无常。次第生歌罗逻时乃至老时,次第生牙乃至果子,故知无常。
「诸色可灭,故知无常。歌罗逻灭时异乃至老灭时异,牙灭时异乃至果灭时异,故知无常。
「凡夫无智,见相似生计以为常。以是义故,名曰无常。若无常,即是苦;若苦,即是不净。善男子!我因迦叶先问是事,于彼已答。
「复次,善男子!诸行无我。善男子!总一切法谓色、非色。色非我也。何以故?可破、可坏、可裂、可折、生增长故。我者,不可破、坏、裂、折、生长。以是义故,知色非我。非色之法亦复非我。何以故?因缘生故。
「善男子!若诸外道以专念故知有我者,专念之性实非我也。若以专念为我性者,过去之事则有忘失;有忘失故,定知无我。
「善男子!若诸外道以忆想故知有我者,无忆想故定知无我。如说见人手有六指,即便问言:『我先何处共相见耶?』若有我者,不应复问;以相问故,定知无我。
「善男子!若诸外道以有遮故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有遮故定知无我。如言调达,终不发言非调达也;我亦如是。若定是我,终不遮我;以遮我故,定知无我。若以遮故知有我者,汝今不遮,定应无我。
「善男子!若诸外道以伴非伴知有我者,以无伴故应无有我。有法无伴,所谓如来、虚空、佛性;我亦如是,实无有伴。以是义故,定知无我。
「复次,善男子!若诸外道以名字故知有我者,无我法中亦有我名,如贫贱人名字富贵。如言我死,若我死者,我则杀我,而我实不可杀,假名杀我。亦如短人名为长者。以是义故,定知无我。
「复次,善男子!若诸外道以生已求乳知有我者,善男子!若有我者,一切婴儿不应执持粪秽、火、蛇、毒药。以是义故,定知无我。
「复次,善男子!一切众生于三法中悉有等智,所谓婬欲、饮食、恐怖,是故无我。
「复次,善男子!若诸外道以相貌故知有我者,善男子!相故无我,无相故亦无我。若人睡时不能进止、俯仰、视眴、不觉苦乐,不应有我。若以进止、俯仰、视眴知有我者,机关木人亦应有我。善男子!如来亦尔,不进、不止、不俯、不仰、不视、不眴、不苦、不乐、不贪、不恚、不痴、不行,如来如是真实有我。
「复次,善男子!若诸外道以见他食果口中生涎知有我者,善男子!以忆念故,见则生涎。涎非我也,我亦非涎。非喜、非悲,非哭、非笑,非卧、非起,非饥、非饱,以是义故,定知无我。
「善男子!是诸外道痴如小儿,无慧方便,不能了达常与无常,苦、乐,净、不净,我、无我,寿命、非寿命,众生、非众生,实、非实,有、非有。于佛法中取少许分,虚妄计有常、乐、我、净,而实不知常、乐、我、净。如生盲人不识乳色,便问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贝。』盲人复问:『是乳色者,如贝声耶?』答言:『不也。』复问:『贝色为何似耶?』答言:『犹稻米末。』盲人复问:『乳色柔软如稻米末耶?稻米末者复何所似?』答言:『犹如雨雪。』盲人复言:『彼稻米末冷如雪耶?雪复何似?』答言:『犹如白鹤。』是生盲人虽闻如是四种譬喻,终不能得识乳真色。是诸外道亦复如是,终不能识常、乐、我、净。善男子!以是义故,我佛法中有真实谛,非于外道。」
文殊师利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于今临般涅槃,方更转于无上法轮,乃作如是分别真谛。」
佛告文殊师利:「汝今云何故于如来生涅槃想?善男子!如来实是常住不变,不般涅槃。善男子!若有计我是佛、我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即是法、法是我所,我即是道、道是我所,我即世尊、世尊即是我所,我即声闻、声闻即是我所,我能说法令他听受、我转法轮余人不能,如来终不作如是计。是故,如来不转法轮。
「善男子!若有人作如是妄计:我即是眼、眼即是我所;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我即是色、色是我所;乃至法亦如是。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所;水、火、风等亦复如是。善男子!若有人言,我即是信、信是我所,我是多闻、多闻即是我所,我是檀波罗蜜、檀波罗蜜即是我所,我是尸波罗蜜、尸波罗蜜即是我所,我是羼提波罗蜜、羼提波罗蜜即是我所,我是毘梨耶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即是我所,我是禅波罗蜜、禅波罗蜜即是我所,我是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即是我所,我是四念处、四念处即是我所,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圣道分亦复如是。善男子!如来终不作如是计。是故,如来不转法轮。
「善男子!若言常住、无有变易,云何说言佛转法轮?是故,汝今不应说言:『如来方便转于法轮。』
「善男子!譬如因眼,缘色、缘明、缘思惟,因缘和合得生眼识。善男子!眼不念言:『我能生识。』色乃至思惟终不念言:『我生眼识。』眼识亦复不作念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是等法因缘和合得名为见。善男子!如来亦尔,因六波罗蜜、三十七助菩提之法觉了诸法。复因咽、喉、舌、齿、唇、口、言语、音声,为憍陈如初始说法,名转法轮。以是义故,如来不名转法轮也。善男子!若不转者即名为法,法即如来。
「善男子!譬如因燧、因钻、因手、因干牛粪而得生火。燧亦不言:『我能生火。』钻、手、牛粪各不念言:『我能生火。』火亦不言:『我能自生。』如来亦尔,因六波罗蜜乃至憍陈如名转法轮,如来亦复不生念言:『我转法轮。』善男子!若不生者,是则名为转正法轮;是转法轮即名如来。
「善男子!譬如因酪、因水、因攒、因瓶、因绳、因人手捉而得出酥。酪不念言:『我能出酥。』乃至人手亦不念言:『我能出酥。』酥亦不言:『我能自出。』众缘和合,故得出酥。如来亦尔,终不念言:『我转法轮。』善男子!若不出者,是则名为转正法轮;是转法轮即是如来。
「善男子!譬如因子、因地、因水、因火、因风、因粪、因时、因人作业而芽得生。善男子!子亦不言:『我能生牙。』乃至作业亦不念言:『我能生牙。』牙亦不言:『我能自生。』如来亦尔,终不念言:『我转法轮。』善男子!若不作者,是则名为转正法轮;是转法轮即是如来。
「善男子!譬如因鼓、因空、因皮、因人、因桴和合出声。鼓不念言:『我能出声。』乃至桴亦如是。声亦不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来亦尔,终不念言:『我转法轮。』善男子!转法轮者,名为不作。不作者即转法轮,转法轮者即是如来。善男子、转法轮者乃是诸佛世尊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善男子!虚空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为法;如来亦尔,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为法;如如来性,佛性亦尔,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为法。
「善男子!诸佛世尊语有二种:一者、世语,二、出世语。善男子!如来为诸声闻、缘觉说于世语,为诸菩萨说出世语。
「善男子!是诸大众复有二种:一者、求小乘,二者、求大乘。我于昔日波罗㮈城为诸声闻转于法轮,今始于此拘尸那城为诸菩萨转大法轮。
「复次,善男子!复有二人:中根、上根。为中根人于波罗㮈转于法轮,为上根人——人中象王迦叶菩萨等——今于此间拘尸那城转大法轮。善男子!极下根者,如来终不为转法轮,极下根者即一阐提。
「复次,善男子!求佛道者复有二种:一、中精进,二、上精进。于波罗㮈为中精进转于法轮,今于此间拘尸那城为上精进转大法轮。
「复次,善男子!我昔于彼波罗㮈城初转法轮,八万天人得须陀洹果;今于此间拘尸那城,八十万亿人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善男子!波罗㮈城,大梵天王稽首请我转于法轮;今于此间拘尸那城,迦叶菩萨稽首请我转大法轮。
「复次,善男子!我昔于彼波罗㮈城转法轮时,说无常苦、空、无我;今于此间拘尸那城转法轮时说常、乐、我、净。
「复次,善男子!我昔于彼波罗㮈城转法轮时,所出音声闻于梵天;如来今于拘尸那城转法轮时,所出音声遍于东方二十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维、上、下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诸佛世尊凡有所说,皆悉名为转法轮也。善男子!譬如圣王所有轮宝,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安隐。善男子!诸佛世尊凡所说法亦复如是,无量烦恼未调伏者能令调伏、已调伏者令生善根。
「善男子!譬如圣王所有轮宝则能消灭一切怨贼;如来演法亦复如是,能令一切诸烦恼贼皆悉寂静。
「复次,善男子!譬如圣王所有轮宝上下回转;如来说法亦复如是,能令下趣诸恶众生上生人、天、乃至佛道。
「善男子!是故,汝今不应赞言:『如来于此更转法轮。』」
尔时,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我于此义非为不知,所以问者,为欲利益诸众生故。世尊!我已久知转法轮者实是诸佛如来境界,非是声闻、缘觉所及。」
尔时,世尊告迦叶菩萨:「善男子!是名菩萨住于大乘《大涅槃经》所行圣行。」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复以何义名为圣行?」
「善男子!圣,名诸佛世尊。以是义故,名为圣行。」
「世尊!若是诸佛之所行者,则非声闻、缘觉、菩萨所能修行。」
「善男子!是诸世尊安住于此大般涅槃而作如是开示,分别演说其义。以是义故,名曰圣行。声闻、缘觉及诸菩萨如是闻已则能奉行,故名圣行。
「善男子!是菩萨摩诃萨得是行已,则得住于无所畏地。善男子!若有菩萨得住如是无所畏地,则不复畏贪、恚、愚痴、生、老、病、死,亦复不畏恶道、地狱、畜生、饿鬼。
「善男子!恶有二种:一者、阿修罗,二者、人中。人中有三种恶:一者、一阐提,二者、诽谤方等经典,三者、犯四重禁。善男子!住是地中诸菩萨等,终不畏堕如是恶中,亦复不畏沙门、婆罗门、外道、邪见、天魔波旬,亦复不畏受二十五有。是故,此地名无所畏。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无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坏二十五有。善男子!得无垢三昧能坏地狱有、得无退三昧能坏畜生有、得心乐三昧能坏饿鬼有、得欢喜三昧能坏阿修罗有、得日光三昧能断弗婆提有、得月光三昧能断瞿耶尼有、得热炎三昧能断欝单越有、得如幻三昧能断阎浮提有、得一切法不动三昧能断四天处有、得难伏三昧能断三十三天处有、得悦意三昧能断炎摩天有、得青色三昧能断兜率天有、得黄色三昧能断化乐天有、得赤色三昧能断他化自在天有、得白色三昧能断初禅有、得种种三昧能断大梵王有、得双三昧能断二禅有、得雷音三昧能断三禅有、得澍雨三昧能断四禅有、得如虚空三昧能断无想有、得照镜三昧能断净居阿那含有、得无碍三昧能断空处有、得常三昧能断识处有、得乐三昧能断不用处有、得我三昧能断非想非非想处有。善男子!是名菩萨得二十五三昧,断二十五有。
「善男子!如是二十五三昧,名诸三昧王。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入如是等诸三昧王,若欲吹坏须弥山王,随意即能。欲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心之所念,亦悉能知。欲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内于己身一毛孔中,随意即能,亦令众生无迫迮想。若欲化作无量众生,悉令充满三千大千世界中者,亦能随意。欲分一身以为多身、复合多身以为一身,虽作如是,心无所著犹如莲花。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得入如是三昧王已,即得住于自在之地。菩萨得住是自在地,得自在力,随欲生处即得往生。
「善男子!譬如圣王领四天下,随意所行,无能障碍。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一切生处,若欲生者,随意往生。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若见地狱一切众生,有可化令住善根者,菩萨即往而生其中。菩萨虽生,非本业果,菩萨摩诃萨住自在地力因缘故而生其中。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虽在地狱,不受炽然、碎身等苦。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所可成就如是功德无量无边,百千万亿尚不可说。何况诸佛所有功德而当可说?」
尔时,众中有一菩萨名曰无垢藏王——有大威德,成就神通,得大总持三昧,具足得无所畏——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长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诸佛、菩萨所可成就功德、智慧无量无边,百千万亿实不可说。』我意犹谓:『故不如是大乘经典。』何以故?因是大乘方等经力故,能出生诸佛世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时佛赞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是诸大乘方等经典虽复成就无量功德,欲比是经不得为喻,百倍、千倍、百千万亿倍,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善男子!譬如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若有服者众病皆除,所有诸药悉入其中。善男子!佛亦如是,从佛出生十二部经、从十二部经出修多罗、从修多罗出方等经、从方等经出般若波罗蜜、从般若波罗蜜出大涅槃,犹如醍醐。言醍醐者,喻于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善男子!以是义故,说言如来所有功德无量无边不可称计。」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赞:『《大涅槃经》犹如醍醐,最上、最妙。若有能服,众病悉除,一切诸药悉入其中。』我闻是已,窃复思念:『若有不能听受是经,当知是人为大愚痴,无有善心。』世尊!我于今者实能堪忍剥皮为纸、刺血为墨、以髓为水、折骨为笔,书写如是《大涅槃经》。书已读诵,令其通利,然后为人广说其义。世尊!若有众生贪著财物,我当施财,然后以是《大涅槃经》劝之令读。若尊贵者,先以爱语而随其意,然后渐当以是大乘《大涅槃经》劝之令读。若凡庶者,当以威势逼之令读。若憍慢者,我当为其而作仆使,随顺其意,令其欢喜,然后当以《大般涅槃》而教导之。若有诽谤大乘经者,当以势力摧之令伏;既摧伏已,然后劝令读《大涅槃》。若有爱乐大乘经者,我躬当往恭敬、供养、尊重、赞叹。」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汝甚爱乐大乘经典、贪大乘经、受大乘经、味大乘经,信敬、尊重、供养大乘。善男子!汝今以此善心因缘,当得超越无量无边恒河沙等诸大菩萨,在前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汝亦不久复当如我,广为大众演说如是大般涅槃,如来佛性,诸佛所说秘密之藏。
「善男子!过去之世佛日未出,我于尔时作婆罗门修菩萨行,悉能通达一切外道所有经论,修寂灭行,具足威仪。其心清净,不为外来能生欲想之所破坏,灭瞋恚火,受持常、乐、我、净之法。周遍求索大乘经典,乃至不闻方等名字。我于尔时住于雪山,其山清净,流泉、浴池、树林、药木充满其地。处处石间有清流水,多诸香花周遍严饰,众鸟、禽兽不可称计。甘果滋繁,种别难计,复有无量藕根、甘根、青木香根。我于尔时独处其中,唯食诸果。食已,系心思惟坐禅,经无量岁亦不闻有如来出世大乘经名。
「善男子!我修如是苦难行时,释提桓因等诸天人心大惊怪,即共集会,各各相谓而说偈言:
「尔时,众中有一天子名曰欢喜,复说偈言:
「尔时,复有一仙天子即为帝释而说偈言:
「说是偈已,复作是言:『憍尸迦!世有大士,为众生故,不贪己身;为欲利益诸众生故,而修种种无量苦行。如是之人见生死中诸过咎故,设见珍宝满此大地诸山、大海,不生贪著,如视涕唾。如是大士弃舍财宝、所爱妻子、头、目、髓、脑、手、足、支节、所居舍宅、象马车乘、奴婢、僮仆,亦不愿求生于天上,唯求欲令一切众生得受快乐。如我所解,如是大士清净无染,众结永尽,唯欲求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释提桓因复作是言:『如汝言者,是人则为摄取一切世间众生。大仙!若此世间有佛树者,能除一切诸天、世人及阿修罗烦恼毒蛇,是诸众生住是佛树阴凉中者,烦恼诸毒悉得消灭。大仙!是人若当未来世中作善逝者,我等悉当得灭无量炽然烦恼。如是之事实为难信。何以故?无量百千诸众生等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见少微缘,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便动转,如水中月,水动则动。犹如画像,难成易坏;菩提之心亦复如是,难发易坏。大仙!如有多人以诸铠仗牢自庄严欲前讨贼,临阵恐怖则便退散。无量众生亦复如是,发菩提心牢自庄严,见生死过,心生恐怖即便退散。大仙!我见如是无量众生发心之后皆生动转。是故,我今虽见是人修于苦行,无恼、无热,住于险道,其行清净,未能信也。我今要当自往试之,知其实能堪任荷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重担不?
「『大仙!犹如车有二轮则能载用,鸟有二翼堪任飞行。是苦行者亦复如是,我虽见其坚持禁戒,未知其人有深智不?若有深智,当知则能堪任荷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重担也。大仙!譬如鱼母多有胎子,成就者少;如庵罗树,花多果少;众生发心乃有无量,及其成就少不足言。大仙!我当与汝俱往试之。大仙!譬如真金,三种试已乃知其真,谓烧、打、磨。试彼苦行者亦当如是。』
「尔时,释提桓因自变其身作罗刹像,形甚可畏。下至雪山,去其不远而便立住。是时罗刹心无所畏,勇健难当,辩才次第,其声清雅,宣过去佛所说半偈:
「说是半偈已便住其前,所现形貌甚可怖畏,顾眄遍视观于四方。
「是苦行者闻是半偈心生欢喜。譬如估客于险难处夜行失伴,恐怖推索,还遇同侣心生欢喜,踊跃无量。亦如久病未遇良医瞻病好药,后卒得之;如人没海,卒遇船舫;如渴乏人遇清冷水;如为怨逐,忽然得脱;如久系人卒闻得出;亦如农夫炎旱值雨;亦如行人还得归家,家人见已生大欢喜。
「善男子!我于尔时闻是半偈,心中欢喜亦复如是。即从座起,以手举发,四向顾视而说是言:『向所闻偈谁之所说?』尔时亦更不见余人,唯见罗刹,即说是言:『谁开如是解脱之门?谁能雷震诸佛音声?谁于生死睡眠之中而独觉寤?唱如是言。谁能于此示道生死饥馑众生无上道味?无量众生沈生死海,谁能于中作大船师?是诸众生常为烦恼重病所缠,谁能于中为作良医?说是半偈启悟我心,犹如半月渐开莲花。』
「善男子!我于尔时更无所见,唯见罗刹。复作是念:『将是罗刹说是偈耶?』覆生疑惑:『非其说耶?何以故?是人形容甚可怖畏。若有得闻是偈句者,一切恐怖丑陋即除。何有此人形貌如是能说此偈?不应火中出于莲花、非日光中出生冷水。』
「善男子!我于尔时复作是念:『我今无智。而此罗刹或能得见过去诸佛,从诸佛所闻是半偈。我今当问。』即便前至是罗刹所,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于何处得是过去离怖畏者所说半偈?大士!复于何处而得如是半如意珠?大士!是半偈义乃是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世尊之正道也。一切世间无量众生常为诸见罗网所覆,终身于此外道法中,初不得闻如是出世十力世雄所说空义。』
「善男子!我问是已,即答我言:『大婆罗门!汝今不应问我是义。何以故?我不食来已经多日,处处求索了不能得,饥渴苦恼,心乱谬语,非我本心之所知也。我今力能飞行虚空,至欝单越乃至天上,处处求食亦不能得。以是义故,我说是语。』
「善男子!我时即复语罗刹言:『大士!若能为我说是偈竟,我当终身为汝弟子。大士!汝所说者,名字不终、义亦不尽。以何因缘不欲说耶?夫财施者则有竭尽,法施因缘不可尽也。法施无尽,多所利益。我今闻此半偈法已,心生惊疑,汝今幸可为我除断。说此偈竟,我当终身为汝弟子。』罗刹答言:『汝智太过,但自忧身,都不见念今我定为饥苦所逼,实不能说。』我即问言:『汝所食者,为是何物?』罗刹答言:『汝不足问。我若说者,令多人怖。』我复问言:『此中独处,更无有人,我不畏汝,何故不说?』罗刹答言:『我所食者,唯人暖肉;其所饮者,唯人热血。自我薄福,唯食此食,周遍求索,困不能得。世虽多人,皆有福德,兼为诸天之所守护,而我无力不能得杀。』
「善男子!我复语言:『汝但具足说是半偈,我闻偈已,当以此身奉施供养。大士!我设命终,如此之身无所复用,当为虎、狼、鵄、枭、雕、鹫之所噉食,然复不得一毫之福。我今为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舍不坚身以易坚身。』罗刹答言:『谁当信汝如是之言,为八字故,弃所爱身?』
「善男子!我即答言:『汝真无智。譬如有人施他瓦器得七宝器。我亦如是,舍不坚身得金刚身。汝言:「谁当信者?」我今有证,大梵天王、释提桓因及四天王能证是事,复有天眼诸菩萨等为欲利益无量众生修行大乘具六度者亦能证知,复有十方诸佛世尊利众生者亦能证我,为八字故舍于身命。』罗刹复言:『汝若如是能舍身者,谛听谛听,当为汝说其余半偈。』
「善男子!我于尔时闻是事已心中欢喜,即解己身所著鹿皮,为此罗刹敷置法座,白言:『和上!愿坐此座。』我即于前叉手长跪而作是言:『唯愿和上善为我说其余半偈,令得具足。』罗刹即说:
「尔时,罗刹说是偈已,复作是言:『菩萨摩诃萨!汝今已闻具足偈义,汝之所愿为悉满足。若必欲利诸众生者,时施我身。』
「善男子!我于尔时深思此义,然后处处——若石、若壁、若树、若道——书写此偈,即便更系所著衣裳,恐其死后身体露现,即上高树。尔时,树神复问我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
「善男子!我时答言:『我欲舍身以报偈价。』树神问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我时答言:『如是偈句,乃是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所说开空法道,我为此法弃舍身命,不为利养、名闻、财宝、转轮圣王、四大天王、释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乐。为欲利益一切众生,故舍此身。』
「善男子!我舍身时复作是言:『愿令一切悭惜之人悉来见我舍离此身;若有少施、起贡高者,亦令得见我为一偈舍此身命,如弃草木。』我于尔时说是语已,寻即放身自投树下。下未至地,时虚空之中出种种声,其声乃至阿迦尼咤。尔时,罗刹还复释身,即于空中接取我身,安置平地。
「尔时,释提桓因及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顶礼于我足下,赞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萨,能大利益无量众生,欲于无明黑暗之中然大法炬。由我爱惜如来大法故相娆恼,唯愿听我忏悔罪咎。汝于未来必定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见济度。』尔时,释提桓因及诸天众顶礼我足,于是辞去,忽然不现。
「善男子!如我往昔为半偈故舍弃此身,以是因缘,便得超越足十二劫,在弥勒前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得如是无量功德,皆由供养如来正法。善男子!汝今亦尔,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则已超过无量无边恒河沙等诸菩萨上。善男子!是名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修于圣行。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三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四
梵行品第二十之一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梵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住七善法得具梵行。何等为七?一者、知法,二者、知义,三者、知时,四者、知足,五者、自知,六者、知众,七者、知尊卑。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知法?善男子!是菩萨摩诃萨知十二部经,谓修多罗、祇夜、授记、伽陀、优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毘佛略、阿浮陀达摩、优波提舍。
「善男子!何等名为修多罗经?从『如是我闻』乃至『欢喜奉行』,如是一切名修多罗。
「何等名为祇夜经?
「佛告诸比丘:『昔我与汝愚无智慧,不能如实见四真谛,是故流转,久处生死,没大苦海。何等为四?苦、集、灭、道。』如佛昔日为诸比丘说契经竟,尔时复有利根众生为听法故后至佛所,即便问人:『如来向者为说何事?』佛时知已,即因本经以偈颂曰:
「是名祇夜经。
「何等名为授记经?如有经律,如来说时为诸天人授佛记别:『汝阿逸多,未来有王名曰蠰佉,当于是世而成佛道,号曰弥勒。』是名授记经。
「何等名为伽陀经?除修多罗及诸戒律,其余有说四句之偈,所谓:
「是名伽陀经。
「何等名为优陀那经?如佛晡时入于禅定,为诸天众广说法要。时诸比丘各作是念:『如来今者为何所作?』如来明旦从禅定起,无有人问,以他心智即自说言:『比丘当知:一切诸天寿命极长。汝诸比丘!善哉,为他不求己利。善哉,少欲。善哉,知足。善哉,寂静。』如是诸经无问自说,是名优陀那经。
「何等名为尼陀那经?如诸经偈所因根本为他演说。如舍卫国有一丈夫罗网捕鸟,得已笼系,随与水谷而复还放。世尊知其本末因缘,而说偈言:
「是名尼陀那经。
「何等名为阿波陀那经?如戒律中所说譬喻,是名阿波陀那经。
「何等名为伊帝目多伽经?如佛所说:『比丘当知:我出世时所可说者,名曰契经;鸠留秦佛出世之时名甘露鼓;拘那含牟尼佛时名曰法镜;迦叶佛时名分别空。』是名伊帝目多伽经。
「何等名为阇陀伽经?如佛世尊本为菩萨修诸苦行,所谓:『比丘当知:我于过去作鹿、作罴、作麞、作兔、作粟散王、转轮圣王、龙、金翅鸟。』诸如是等行菩萨道时所可受身,是名阇陀伽。
「何等名为毘佛略经?所谓大乘方等经典,其义广大犹如虚空,是名毘佛略。
「何等名为未曾有经?如彼菩萨初出生时,无人扶持即行七步,放大光明遍观十方。亦如猕猴手捧蜜器以献如来。如白项狗佛边听法。如魔波旬变为青牛行瓦钵间,令诸瓦钵互相掁触,无所伤损。如佛初生入天庙时,令彼天像起下礼敬。如是等经名未曾有经。
「何等名为优波提舍经?如佛世尊所说诸经,若作议论、分别广说、辨其相貌,是名优波提舍经。
「菩萨若能如是了知十二部经,名为知法。
「云何菩萨摩诃萨知义?菩萨摩诃萨若于一切文字语言广知其义,是名知义。
「云何菩萨摩诃萨知时?善男子!菩萨善知如是时中任修寂静、如是时中任修精进、如是时中任修舍定、如是时中任供养佛、如是时中任供养师、如是时中任修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具足般若波罗蜜,是名知时。
「云何菩萨摩诃萨知足?善男子!菩萨摩诃萨知足,所谓饮食、衣、药、行、住、坐、卧、睡寤、语默,是名知足。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自知?是菩萨自知我有如是信、如是戒、如是多闻、如是舍、如是慧、如是去来、如是正念、如是善行、如是问、如是答,是名自知。
「云何菩萨摩诃萨知众?善男子!是菩萨知如是等是刹利众、婆罗门众、居士众、沙门众,应于是众如是行来、如是坐起、如是说法、如是问答,是名知众。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知人尊卑?善男子!人有二种:一者、信,二者、不信。菩萨当知:信者是善;其不信者,不名为善。
「复次,信有二种:一者、常往僧坊,二者、不往。菩萨当知:其往者,善;其不往者,不名为善。
「往僧坊者复有二种:一者、礼拜,二、不礼拜。菩萨当知:礼拜者,善;不礼拜者,不名为善。
「其礼拜者复有二种:一者、听法,二者、不听。菩萨当知:听法者,善;不听法者,不名为善。
「其听法者复有二种:一、至心听,二、不至心。菩萨当知:至心听者,是则名善;不至心者,不名为善。
「至心听法复有二种:一者、思义,二、不思义。菩萨当知:思义者,善;不思义者,不名为善。
「其思义者复有二种:一、如说行,二、不如说行。如说行者,是则为善;不如说行,不名为善。
「如说行者复有二种:一、求声闻,不能利安饶益一切苦恼众生;二者、回向无上大乘,利益多人,令得安乐。菩萨应知:能利多人得安乐者,最上、最善。善男子!如诸宝中如意宝珠最为胜妙、如诸味中甘露最上,如是菩萨于人天中最胜、最上、不可譬喻。
「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涅槃经》住七善法。菩萨住是七善法已,得具梵行。
「复次,善男子!复有梵行,谓慈、悲、喜、舍。」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多修慈能断瞋恚、修悲心者亦断瞋恚,云何而言四无量心?推义而言则应有三。世尊!慈有三缘:一、缘众生,二、缘于法,三、则无缘。悲、喜、舍心亦复如是,若从是义唯应有三,不应有四。众生缘者,缘于五阴,愿与其乐,是名众生缘。法缘者,缘诸众生所须之物而施与之,是名法缘。无缘者,缘于如来,是名无缘。慈者多缘贫穷众生,如来大师永离贫穷、受第一乐,若缘众生则不缘佛;法亦如是。以是义故,缘如来者名曰无缘。
「世尊!慈之所缘一切众生,如缘父母、妻子、亲属。以是义故,名众生缘。法缘者,不见父母、妻子、亲属,见一切法皆从缘生,是名法缘。无缘者,不住法相及众生相,是名无缘。悲、喜、舍心亦复如是,是故应三,不应有四。
「世尊!人有二种:一者、见行,二者、爱行。见行之人多修慈、悲,爱行之人多修喜、舍。是故应二,不应有四。
「世尊!夫无量者,名曰无边。边不可得,故名无量。若无量者则应是一,不应言四。若言四者,何得无量?是故应一,不应四也。」
佛告迦叶:「善男子!诸佛如来为诸众生所宣法要,其言秘密难可了知。或为众生说一因缘。如说何等为一因缘?所谓一切有为之法。善男子!或说二种:因之与果。或说三种:烦恼、业、苦。或说四种:无明、诸行、生与老死。或说五种:所谓受、爱、取、有、及生。或说六种:三世因果。或说七种:谓识、名色、六入、触、受及以爱、取。或说八种:除无明、行及生、老死,其余八事。或说九种:如《城经》中除无明、行、识,其余九事。或说十一:如为萨遮尼犍子说,除生一法,其余十一。或时具说十二因缘,如王舍城为迦叶等具说十二,无明乃至生、老病死。
「善男子!如一因缘,为众生故种种分别;无量心法亦复如是。善男子!以是义故,于诸如来深秘行处不应生疑。
「善男子!如来世尊有大方便:无常说常、常说无常,说乐为苦、说苦为乐,不净说净、净说不净,我说无我、无我说我,于非众生说为众生、于实众生说非众生,非物说物、物说非物,非实说实、实说非实,非境说境、境说非境,非生说生、生说非生,乃至无明说明、明说无明,色说非色、非色说色,非道说道、道说非道。善男子!如来以是无量方便为调众生,岂虚妄耶?
「善男子!或有众生贪于财货,我于其人自化其身作转轮王,于无量岁随其所须种种供给,然后教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众生贪著五欲,于无量岁以妙五欲充足其情,然后劝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众生荣豪自贵,我于其人无量岁中为作仆使,趋走给侍,得其心已,即复劝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众生性悷自是,须人呵谏,我于无量百千岁中教诃敦喻,令其心调,然后复劝令其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来如是于无量岁以种种方便,令诸众生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岂虚妄耶?诸佛如来虽处众恶,无所染污犹如莲花。
「善男子!应如是知四无量义。善男子!是无量心体性有四,若有修行,生大梵处。
「善男子!如是无量伴侣有四,是故名四。夫修慈者,能断贪欲;修悲心者,能断瞋恚;修喜心者,能断不乐;修舍心者,能断贪欲、瞋恚、众生。善男子!以是义故,得名为四,非一、二、三。
「善男子!如汝所言:『慈能断瞋、悲亦如是,应说三。』者,汝今不应作如是难。何以故?善男子!恚有二种:一、能夺命,二、能鞭挞。修慈则能断彼夺命,修悲能除彼鞭挞者。善男子!以是义故,岂非四耶?
「复次,瞋有二种:一、瞋众生,二、瞋非众生。修慈心者,断瞋众生;修悲心者,断瞋非众生。
「复次,瞋有二种:一、有因缘,二、无因缘。修慈心者,断有因缘;修悲心者,断无因缘。
「复次,瞋有二种:一者、久于过去修习,二者、于今现在修习。修慈心者能断过去;修悲心者,断于现在。
「复次,瞋有二种:一、瞋圣人,二、瞋凡夫。修慈心者,断瞋圣人;修悲心者,断瞋凡夫。
「复次,瞋有二种:一、上,二、中。修慈断上,修悲断中。
「善男子!以是义故,则名为四。何得难言应三非四?是故,迦叶!是无量心伴侣相对分别为四。复以器故,应名为四。器若有慈,则不得有悲、喜、舍心。以是义故,应四无减。
「善男子!以行分别,故应有四。若行慈时,无悲、喜、舍,是故有四。
「善男子!以无量故,亦得名四。夫无量者则有四种:有无量心有缘非自在、有无量心自在非缘、有无量心亦缘亦自在、有无量心非缘非自在。何等无量有缘非自在?缘于无量无边众生而不能得自在三昧,虽得,不定,或得、或失。
「何等无量自在非缘?如缘父母、兄弟、姊妹欲令安乐,非无量缘。何等无量亦缘亦自在?谓诸佛、菩萨。何等无量非缘非自在?声闻、缘觉不能广缘无量众生,亦非自在。善男子!以是义故,名四无量,非诸声闻、缘觉所知,乃是诸佛如来境界。
「善男子!如是四事,声闻、缘觉虽名无量,少不足言;诸佛、菩萨则得名为无量无边。」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实如圣教:诸佛如来所有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及。世尊!颇有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得慈悲心,非是大慈大悲心不?」
佛言:「有。善男子!菩萨若于诸众生中三品分别:一者、亲人,二者、怨憎,三者、中人。于亲人中复作三品:谓上、中、下。怨憎亦尔。是菩萨摩诃萨于上亲中与增上乐;于中、下亲亦复平等与增上乐。于上怨中与少分乐、于中怨所与中品乐、于下怨中与增上乐。菩萨如是转增修习,于上怨中与中品乐、于中下怨等与增上乐。转复修习,于上、中、下等与上乐。若上怨中与上乐者,尔时得名慈心成就。菩萨尔时于父母所及上怨中得平等心,无有差别。善男子!是名得慈,非大慈也。」
「世尊!何缘菩萨得如是慈犹故不得名为大慈?」
「善男子!以难成故,不名大慈。何以故?久于过去无量劫中多集烦恼,未修善法,是故不能于一日中调伏其心。善男子!譬如豌豆,干时锥刺终不可著。烦恼坚硬亦复如是,虽一日夜系心不散难可调伏。又如家犬不畏于人,山林野鹿见人怖走。瞋恚难去如守家狗、慈心易失如彼野鹿,是故,此心难可调伏。以是义故,不名大慈。
「复次,善男子!譬如画石,其文常在;画水速灭,势不久住。瞋如画石、诸善根本如彼画水,是故此心难得调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电光之明不得暂停。瞋如火聚、慈如电明,是故此心难得调伏。以是义故,不名大慈。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于初地名曰大慈。何以故?善男子!最极恶者,名一阐提。初住菩萨修大慈时,于一阐提心无差别。不见其过,故不生瞋。以是义故,得名大慈。
「善男子!为诸众生除无利益,是名大慈;欲与众生无量利乐,是名大悲;于诸众生心生欢喜,是名大喜;无所拥护,名为大舍。若不见我、法相、己身,见一切法平等无二,是名大舍。自舍己乐施与他人,是名大舍。
「善男子!唯四无量能令菩萨增长具足六波罗蜜,其余诸行不必能尔。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先得世间四无量心,然后乃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次第方得出世间者。善男子!因世无量得出世无量,以是义故,名大无量。」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除无利益与利乐者,实无所为。如是思惟即是虚观,无有实利。世尊,譬如比丘观不净时,见所著衣悉是皮相,而实非皮;所可食噉皆作虫相,而实非虫;观大豆羹作下汁想,而实非粪;观所食酪犹如髓脑,而实非脑;观骨碎末犹如相,而实非。四无量心亦复如是,不能真实利益众生令其得乐,虽口发言与众生乐,而实不得。如是之观非虚妄耶?
「世尊!若非虚妄、实与乐者,而诸众生何故不以诸佛、菩萨威德力故一切受乐?若当真实、不得乐者,如佛所说:『我念往昔独修慈心,经此劫世七返成坏不来此生,世界成时,生梵天中;世界坏时,生光音天。若生梵天,力势自在,无能摧伏,于千梵中最胜、最上,名大梵王,有诸众生皆于我所生最上想。三十六返作忉利王释提桓因,无量百千作转轮王。』独修慈心乃得如是人天果报,若不实者,云何得与此义相应?」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真勇猛,无所畏惧。」即为迦叶而说偈言:
「善男子!夫修慈者,实非妄想,谛是真实。若是声闻、缘觉之慈,是名虚妄;诸佛、菩萨真实不虚。云何知耶?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行如是大涅槃者,观土为金、观金为土,地作水相、水作地相,水作火相、火作水相,地作风相、风作地相,随意成就,无有虚妄。观实众生为非众生、观非众生为实众生,悉随意成,无有虚妄。善男子!当知菩萨四无量心是实思惟,非不真实。
「复次,善男子,云何名为真实思惟?谓能断除诸烦恼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断贪欲、修悲心者能断瞋恚、修喜心者能断不乐、修舍心者能断贪恚及众生相,以是故名真实思惟。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四无量心能为一切诸善根本。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若不得见贫穷众生,无缘生慈;若不生慈,则不能起惠施之心。以施因缘,令诸众生得安隐乐,所谓食饮、车乘、衣服、花香、床卧、舍宅、灯明。如是施时,心无系缚,不生贪著,必定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其心尔时无所依止,妄想永断,不为怖畏、名称利养,不求人天所受快乐,不生憍慢、不望反报、不为他诳,故行布施不求富贵。凡行施时,不见受者,持戒、破戒,是田、非田,此是知识、此非知识。施时不见是器、非器,不择日时、是处、非处,亦复不计饥馑、丰乐,不见因果,此是众生、此非众生,是福、非福。虽复不见施者、受者及以财物,乃至不见断及果报,而常行施,无有断绝。
「善男子!菩萨若见持戒、破戒乃至果报,终不能施。若不布施,则不具足檀波罗蜜;若不具足檀波罗蜜,则不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人眷属欲令安隐,为除毒故,即命良医而为拔箭。彼人方言:『且待,莫触。我今当观如是毒箭从何方来?谁之所射?为是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复更作念:『是何木耶?竹耶?柳耶?其镞铁者,何冶所出?刚耶?柔耶?其毛羽者,是何鸟翼?乌、鵄、鹫耶?所有毒者,为从作生?自然而有?为是人毒?为蛇毒耶?』如是痴人竟未能知,寻便命终。善男子!菩萨亦尔,若行施时分别受者、持戒、破戒乃至果报,终不能施。若不能施,则不具足檀波罗蜜;若不具足檀波罗蜜,则不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行布施时,于诸众生慈心平等,犹如子想。又行施时于诸众生起悲愍心,譬如父母瞻视病子。行施之时其心欢喜,犹如父母见子病愈。既施之后,其心放舍,犹如父母见子长大能自存活。是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布施食时常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得大智食,勤进回向无上大乘。』
「『愿诸众生得善智食,不求声闻、缘觉之食。』
「『愿诸众生得法喜食,不求爱食。』
「『愿诸众生悉得般若波罗蜜食,皆令充满摄取无碍增上善根。』
「『愿诸众生悟解空相,得无碍身,犹如虚空。』
「『愿诸众生常为受者怜愍一切,为众福田。』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慈心时,凡所施食应当坚发如是等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布施浆时当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趣大乘河,饮八味水,速涉无上菩提之道,离于声闻、缘觉枯竭,渴仰志求无上佛乘,断烦恼渴,渴仰法味,离生死爱,爱乐大乘大般涅槃,具足法身,得诸三昧,入于甚深智慧大海。』
「『愿诸众生得甘露味,菩提出世、离欲寂静如是诸味。』
「『愿诸众生具足无量百千法味;具法味已,得见佛性;见佛性已,能雨法雨;雨法雨已,佛性遍覆,犹如虚空。复令其余无量众生得一法味所谓大乘,非诸声闻、辟支佛味。』
「『愿诸众生得一甜味,无有六种差别之味。』
「『愿诸众生唯求法味,无碍佛法所行之味,不求余味。』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布施浆时,应当坚发如是等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车乘时应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普令众生成于大乘,得住大乘、不退于乘、不动转乘、金刚座乘,不求声闻、辟支佛乘,向于佛乘、无能伏乘、无羸乏乘、不退没乘、无上乘、十力乘、大功德乘、未曾有乘、希有乘、难得乘、无边乘、知一切乘。』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车乘时,常应如是坚发誓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布施衣时当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得惭愧衣,法界覆身,裂诸见衣。衣服离身一尺六寸,得金色身,所受诸触柔软无碍。光色润泽,皮肤细软,常光无量,无色、离色。』
「『愿诸众生皆悉普得无色之身,过一切色,得入无色大般涅槃。』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布施衣时,应当如是坚发誓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修慈中布施花香、涂香、末香、诸杂香时应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一切皆得佛花三昧,七觉妙鬘系其首顶。』
「『愿诸众生形如满月,所见诸色微妙第一。』
「『愿诸众生皆成一相,百福庄严。』
「『愿诸众生随意得见可意之色。』
「『愿诸众生常遇善友,得无碍香,离诸臭秽。』
「『愿诸众生具诸善根、无上珍宝。』
「『愿诸众生相视和悦,无有忧苦,众善各备,不相忧念。』
「『愿诸众生戒香具足。』
「『愿诸众生持无碍戒,香气馚馥,充满十方。』
「『愿诸众生得坚牢戒、无悔之戒、一切智戒,离诸破戒,悉得无戒、未曾有戒、无师戒、无作戒、无秽戒、无染污戒、竟已戒、究竟戒,得平等戒,于香涂身及以斫刺等无憎爱。』
「『愿诸众生得无上戒、大乘之戒,非小乘戒。』
「『愿诸众生悉得具足尸波罗蜜,犹如诸佛所成就戒。』
「『愿诸众生悉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智之所薰修。』
「『愿诸众生悉得成于大般涅槃微妙莲花,其花香气充满十方。』
「『愿诸众生纯食大乘大般涅槃无上香馔,犹蜂采花但取香味。』
「『愿诸众生悉得成就无量功德所薰之身。』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花香时,常当坚发如是誓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床敷时应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得天中天所卧之床,得大智慧,坐四禅处。卧于菩萨所卧之床,不卧声闻、辟支佛床,离卧恶床。』
「『愿诸众生得安乐卧,离生死床,成大涅槃师子卧床。』
「『愿诸众生坐此床已,复为其余无量众生示现神通师子游戏。』
「『愿诸众生住此大乘大宫殿中,为诸众生演说佛性。』
「『愿诸众生坐无上床,不为世法之所降伏。』
「『愿诸众生得忍辱床,离于生死、饥馑、冻饿。』
「『愿诸众生得无畏床,永离一切烦恼怨贼。』
「『愿诸众生得清净床,专求无上正真之道。』
「『愿诸众生得善法床,常为善友之所拥护。』
「『愿诸众生得右脇卧床,依因诸佛所行之法。』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床敷时,应当坚发如是誓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舍宅时当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处大乘舍,修行善友所行之行,修大悲行、六波罗蜜行、大正觉行、一切菩萨所行、道行、无边广大如虚空行。
「『愿诸众生皆得正念,远离恶念。』
「『愿诸众生悉得安住常、乐、我、净,永离四倒。』
「『愿诸众生悉皆受持出世文字。』
「『愿诸众生必为无上一切智器。』
「『愿诸众生悉得入于甘露屋宅。』
「『愿诸众生初、中、后心常入大乘涅槃屋宅。』
「『愿诸众生于未来世常处菩萨所居宫殿。』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舍宅时,常当坚发如是誓愿。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灯明时当作是愿:『我今所施悉与一切众生共之。以是因缘,令诸众生光明无量,安住佛法。』
「『愿诸众生常得照明。』
「『愿诸众生得色微妙,光泽第一。』
「『愿诸众生其目清净,无诸翳网。』
「『愿诸众生得大智炬,善解无我、无众生相、无人、无命。』
「『愿诸众生皆得覩见清净佛性犹如虚空。』
「『愿诸众生肉眼清净,彻见十方恒沙世界。』
「『愿诸众生得佛光明,普照十方。』
「『愿诸众生得无碍眼,皆悉得见清净佛性。』
「『愿诸众生得大智明,破一切暗及一阐提。』
「『愿诸众生得无量光,普照无量诸佛世界。』
「『愿诸众生然大乘灯,离二乘灯。』
「『愿诸众生所得光明灭无明暗,过于千日竝照之功。』
「『愿诸众生得大光明,悉灭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黑暗。』
「『愿诸众生具足五眼,悟诸法相,成无师觉。』
「『愿诸众生无见无明。』
「『愿诸众生悉得大乘大般涅槃微妙光明,示悟众生真实佛性。』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慈心中施灯明时,常应勤发如是誓愿。
「善男子!一切声闻、缘觉、菩萨、诸佛如来所有善根,慈为根本。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习慈心,能生如是无量善根,所谓不净,出息、入息,无常、生灭,四念处、七方便、三观处、十二因缘、无我等,观暖法、顶法、忍法、世第一法,见道、修道,正勤、如意、诸根、诸力、七菩提分、八道、四禅、四无量心、八解脱、八胜处、十一切入,空、无相愿,无诤三昧、知他心智,及诸神通,知本际智、声闻智、缘觉智、菩萨智、佛智。善男子!如是等法,慈为根本。善男子!以是义故,慈是真实,非虚妄也。若有人问:『谁是一切诸善根本?』当言:『慈是。』以是义故,慈是真实,非虚妄也。
「善男子!能为善者,名实思惟;实思惟者,即名为慈。慈即如来,慈即大乘;大乘即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菩提道,菩提道即如来,如来即慈。
「善男子!慈即大梵,大梵即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者能为一切众生而作父母。父母即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者乃是不可思议诸佛境界,不可思议诸佛境界即是慈也。当知慈者即是如来。
「善男子!慈者即是众生佛性,如是佛性久为烦恼之所覆蔽,故令众生不得覩见。佛性即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大空、大空即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虚空、虚空即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是常,常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是乐,乐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是净,净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是我,我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即甘露,甘露即慈。慈即佛性,佛性即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者即是一切菩萨无上之道,道即是慈,慈即如来。
「善男子!慈者即是诸佛世尊无量境界,无量境界即是慈也。当知是慈即是如来。
「善男子!慈若无常、无常即慈,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是苦、苦即是慈,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不净、不净即慈,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无我、无我即慈,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妄想、妄想即慈,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不名檀波罗蜜——非檀之慈——当知是慈是声闻慈;乃至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
「善男子!慈若不能利益众生,如是之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不入一相之道,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觉了诸法,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见如来性,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见法悉是有相,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有漏,有漏慈者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有为,有为之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住于初住——非初住慈——当知即是声闻慈也。
「善男子!慈若不能得佛十力、四无所畏,当知是慈是声闻慈。
「善男子!慈若能得四沙门果,当知是慈是声闻慈也。
「善男子!慈若有无、非有、非无,如是之慈非诸声闻、辟支佛等所能思议。善男子!慈若不可思议,法不可思议、佛性不可思议、如来亦不可思议。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修如是慈,虽复安于睡眠之中而不睡眠,勤精进故;虽常觉悟,亦无觉悟,以无眠故;于睡眠中,诸天虽护,亦无护者,不行恶故;眠不恶梦,无有不善,离睡眠故;命终之后,虽生梵天,亦无所生,得自在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得成就如是无量无边功德。
「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能成就如是无量无边功德,诸佛如来亦得成就如是无量无边功德。」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所有思惟悉是真实,声闻、缘觉非真实者,一切众生何故不以菩萨威力等受快乐?若诸众生实不得乐,当知菩萨所修慈心为无利益。」
佛言:「善男子!菩萨之慈非不利益。善男子!有诸众生,或必受苦、或有不受。若有众生必受苦者,菩萨之慈为无利益,谓一阐提。若有受苦不必定者,菩萨之慈则为利益,令彼众生悉受快乐。
「善男子!譬如有人遥见师子、虎、豹、豺、狼、罗刹、鬼等自然生怖,夜行见杌亦生怖畏。善男子!如是诸人自然怖畏。众生如是,见修慈者自然受乐。善男子!以是义故,菩萨修慈是实思惟,非无利益。
「善男子!我说是慈有无量门,所谓神通。善男子!如提婆达教阿阇世欲害如来,是时我入王舍大城次第乞食,阿阇世王即放护财狂醉之象,欲令害我及诸弟子。其象尔时蹋杀无量百千众生。众生死已,多有血气,是象嗅已,狂醉倍常。见我翼从被服赤色,谓呼是血,而复见趣我弟子中。未离欲者四怖驰走,唯除阿难。尔时,王舍大城之中一切人民同时举声啼哭号泣,作如是言:『怪哉,如来今日灭没,如何正觉一旦散坏?』是时调达心生欢喜:『瞿昙沙门灭没甚善,从今已往真是不现。快哉此计,我愿得遂。』
「善男子!我于尔时为欲降伏护财象故,即入慈定,舒手示之,即于五指出五师子。是象见已,其心怖畏,寻即失粪,举身投地,敬礼我足。善男子!我于尔时手五指头实无师子,乃是修慈善根力故令彼调伏。
「复次,善男子!我欲涅槃,始初发足向拘尸那城,有五百力士于其中路平治扫洒,中有一石,众欲举弃,尽力不能。我时怜愍,即起慈心。彼诸力士寻即见我以足母指举此大石,掷置虚空还以手接,安置右掌,吹令碎末,复还聚合。令彼力士贡高心息,即为略说种种法要,令其俱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如来尔时实不以指举此大石在虚空中,还置右掌,吹令碎末,复合如本。善男子!当知即是慈善根力,令诸力士见如是事。
「复次,善男子!此南天竺有一大城名首波罗。于是城中有一长者名曰卢至,为众导主,已于过去无量佛所殖诸善本。善男子!彼大城中一切人民信伏邪道,奉事尼犍。我时欲度彼长者故,从王舍城至彼城邑。其路中间相去六十五由旬,步涉而往,为欲化度彼诸人故。彼众尼犍闻我欲至首波罗城,即作是念:『沙门瞿昙若至此者,此诸人民便当舍我,更不供给。我等穷顇,奈何自活?』诸尼犍辈各各分散告彼城人:『沙门瞿昙今欲来此。然彼沙门委弃父母,东西驰骋,所至之处能令土地谷米不登、人民饥馑、死亡者众、病瘦相寻,无可救解。瞿昙无赖,纯将诸恶罗刹、鬼神以为侍从,无父、无母、孤穷之人而来咨启为作门徒。所可教诏纯说虚空,随其至处初无安乐。』彼人闻已即怀怖畏,头面敬礼尼犍子足,白言:『大师!我等今者当设何计?』尼犍答言:『沙门瞿昙性好丛林、流泉、清水,外设有者宜应破坏。汝等便可相与出城,诸有之处斫伐令尽,莫使有遗,流泉、井、池悉置粪尸。坚闭城门,各严器仗,当壁防护,勤自固守。彼设来者,莫令得前。若不前者,汝当安隐。我等亦当作种种术,令彼瞿昙复道还去。』彼诸人民闻是语已,敬诺施行,斩伐树木、污辱诸水、庄严器仗、牢自防护。
「善男子!我于尔时至彼城已,不见一切树木丛林,唯见诸人庄严器仗,当壁自守。见是事已,寻生怜愍,慈心向之,所有树木还生如本,复更生长其余诸树;不可称计河、池、泉、井,其水清净,盈满其中如青琉璃;生众杂花弥覆其上,变其城壁为绀琉璃。城内人民悉得彻见我及大众,门自开辟无能制者,所严器仗变成杂花。卢至长者而为上首,与其人民俱共相随往至佛所。我即为说种种法要,令彼诸人一切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于尔时实不化作种种树木、清净流水盈满河池、变其本城为绀琉璃、令彼人民彻见于我开其城门、器仗为花。善男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能令彼人见如是事。
「复次,善男子!舍卫城中有婆罗门女姓婆私咤,唯有一子,爱之甚重,遇病命终。尔时,女人愁毒入心,狂乱失性,裸身无耻,游行四衢,啼哭失声,唱言:『子子!汝何处去?』周遍城邑无有疲已。而是女人已于先佛殖众德本。善男子!我于是女起慈愍心。是时女人即得见我,便生子想,还得本心,前抱我身如爱子法。我时即告侍者阿难:『汝可持衣与是女人。』既与衣已,便为种种说诸法要。是女闻法欢喜踊跃,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于尔时实非彼子、彼非我母、亦无抱持。善男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见如是事。
「复次,善男子!波罗㮈城有优婆夷,字曰摩诃斯那达多,已于过去无量先佛种诸善根。是优婆夷夏九十日请命众僧,奉施医药。是时众中有一比丘身婴重病,良医诊之,当须肉药。若得肉者,病则可除;若不得肉,命将不全。时优婆夷闻医此言,寻持黄金遍至市里,唱如是言:『谁有肉卖?吾以金买。若有肉者,当等与金。』周遍城市求不能得。是优婆夷寻自取刀,割其髀肉,切以为臛,下种种香,送病比丘。比丘服已,病即得差。是优婆夷患疮苦恼,不能堪忍,即发声言:『南无佛陀。南无佛陀。』我于尔时在舍卫城,闻其音声,于是女人起大慈心。是女寻见我持良药涂其疮上,还合如本。我即为其种种说法,闻法欢喜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于尔时实不往至波罗㮈城,持药涂是优婆夷疮。善男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见如是事。
「复次,善男子!调达恶人贪不知足,多服酥故,头痛腹满,受大苦恼,不能堪忍。发如是言:『南无佛陀。南无佛陀。』我时住在优禅尼城,闻其音声即生慈心。尔时,调达寻便见我往至其所,手摩头腹,授与盐汤而令服之,服已平复。
「善男子!我实不往调婆达所摩其头腹,授汤令服。善男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令调婆达见如是事。
「复次,善男子!憍萨罗国有诸群贼,其数五百,群党抄劫,为害滋甚。波斯匿王患其纵暴,遣兵伺捕,得已挑目,遂著黑暗丛林之下。是诸群贼已于先佛殖众德本,既失目已,受大苦恼,各作是言:『南无佛陀。南无佛陀。我等今者无有救护。』啼哭号咷。我时住在祇洹精舍,闻其音声即生慈心。时有凉风吹香山中种种香药满其眼眶,寻还得眼,如本不异。诸贼开眼,即见如来住立其前而为说法。贼闻法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于尔时实不作风吹香山中种种香药、住其人前而为说法。善男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群贼见如是事。
「复次,善男子!琉璃太子以愚痴故废其父王,自立为主。复念宿嫌,多害释种,取万二千释种诸女,刵劓耳鼻、断截手足、推之坑堑。时诸女人身受苦恼,作如是言:『南无佛陀。南无佛陀。我等今者无有救护。』复大号咷。是诸女人已于先佛种诸善根。我于尔时在竹林中,闻其音声即起慈心。诸女尔时见我来至迦毘罗城,以水洗疮、以药傅之,苦痛寻除,耳、鼻、手、足还复如本。我时即为略说法要,悉令俱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于大爱道比丘尼所出家,受具足戒。
「善男子!如来尔时实不往至迦毘罗城以水洗疮,傅药止苦。善男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得如是事。悲、喜之心亦复如是。
「善男子!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修慈思惟即是真实,非虚妄也。善男子!夫无量者不可思议,菩萨所行不可思议,诸佛所行亦不可思议,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亦不可思议。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四
2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五
梵行品之二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慈、悲、喜已,得住极爱一子之地。善男子!云何是地名曰极爱,复名一子?善男子!譬如父母见子安隐,心大欢喜。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亦复如是,视诸众生同于一子,见修善者生大欢喜。是故,此地名曰极爱。
「善男子!譬如父母见子遇患,心生苦恼,愍之愁毒,初无舍离。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亦复如是,见诸众生为烦恼病之所缠切,心生愁恼,忧念如子,身诸毛孔血皆流出。是故,此地名为一子。
「善男子!如人小时拾取土块、粪秽、瓦石、枯骨、木枝置于口中。父母见已,恐为其患,左手捉头、右手挑出。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亦复如是,见诸众生法身未增,或行身、口、意业不善,菩萨见已则以智手拔之令出,不欲令彼流转生死、受诸苦恼。是故,此地复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所爱之子舍而终亡,父母愁恼,愿与并命。菩萨亦尔,见一阐提堕于地狱,亦愿与俱生地狱中。何以故?是一阐提若受苦时,或生一念改悔之心,我即当为说种种法,令彼得生一念善根。是故,此地复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其子睡、寤、行、住、坐、卧,心常念之。若有罪咎,善言诱谕,不加其恶。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见诸众生若堕地狱、畜生、饿鬼、或人天中造作善恶,心常念之,初不放舍。若行诸恶,终不生瞋、以恶加之。是故,此地复名一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其言秘密,我今智浅,云何能解?若诸菩萨住一子地能如是者,云何如来昔为国王行菩萨道时,断绝尔所婆罗门命?若得此地则应护念;若不得者,复何因缘不堕地狱?若使等视一切众生同于子想,如罗睺罗,何故复向提婆达多说如是言:『痴人无羞,食人涕唾。』令彼闻已生于瞋恨,起不善心,出佛身血。提婆达多造是恶已,如来复记当堕地狱一劫受罪。世尊!如是之言云何于义不相违背?世尊!须菩提者住虚空地,凡欲入城求乞饮食要先观人。若有于己生嫌嫉心则止不行,乃至极饥犹不行乞。何以故?是须菩提常作是念:『我忆往昔于福田所生一恶念,由是因缘堕大地狱受种种苦。我今宁饥终日不食,终不令彼于我起嫌,堕于地狱受苦恼也。』复作是念:『若有众生嫌我立者,我当终日端坐不起;若有众生嫌我坐者,我当终日立不移处;行、卧亦尔。』是须菩提护众生故尚起是心,何况菩萨?菩萨若得一子地者,何缘如来出是麁言使诸众生起重恶心?」
「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难,言:『佛如来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善男子!假使蚊嘴能尽海底,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假令大地悉为非色、水为干相、火为冷相、风为住相、三宝佛性及以虚空作无常相,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假使毁犯四重禁罪及一阐提谤正法者,现身得成十力、无畏、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假使声闻、辟支佛等常住不变,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假使十住诸菩萨等犯四重禁、作一阐提诽谤正法,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假使一切无量众生丧灭佛性、如来究竟入般涅槃,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假使掷羂能系缚风、齿能破铁、爪坏须弥,如来终不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宁与毒蛇同共一处、内其两手饿师子口、佉陀罗炭用洗浴身,不应发言:『如来世尊为诸众生作烦恼因缘。』
「善男子!如来真实,能为众生断除烦恼,终不为作烦恼因也。
「善男子!如汝所言:『如来往昔杀婆罗门。』者,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乃至蚁子尚不故杀,况婆罗门?菩萨常作种种方便,惠施众生无量寿命。
「善男子!夫施食者则为施命。菩萨摩诃萨行檀波罗蜜时,常施众生无量寿命。
「善男子!修不杀戒得寿命长。菩萨摩诃萨行尸波罗蜜时,则为施与一切众生无量寿命。善男子!慎口无过,得寿命长。菩萨摩诃萨行羼提波罗蜜时,常劝众生莫生怨想,推直于人,引曲向己,无所诤讼,得寿命长。是故,菩萨行羼提波罗蜜时,已施众生无量寿命。
「善男子!精勤修善得寿命长。菩萨摩诃萨行毘梨耶波罗蜜时,常劝众生勤修善法;众生行已,得无量寿命。是故,菩萨行毘梨耶波罗蜜时,已施众生无量寿命。
「善男子!修摄心者得寿命长。菩萨摩诃萨行禅波罗蜜时,劝诸众生修平等心;众生行已,得寿命长。是故,菩萨行禅波罗蜜时,已施众生无量寿命。
「善男子!于诸善法不放逸者得寿命长。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劝诸众生于诸善法不生放逸;众生行已,以是因缘得寿命长。是故,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时,已施众生无量寿命。善男子!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于诸众生终无夺命。
「善男子!汝向所问:『杀婆罗门时得是地不?』善男子!时我已得;以爱念故断其命根,非恶心也。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爱之甚重,犯官宪制。是时父母以怖畏故,若摈,若杀。虽有摈杀,无有恶心。菩萨摩诃萨为护正法亦复如是,若有众生谤大乘者,即以鞭挞苦加治之、或夺其命,欲令改往遵修善法。菩萨常当作是思惟:『以何因缘能令众生发起信心?随其方便,要当为之。』
「诸婆罗门命终之后生阿鼻地狱,则有三念:一者、自念:『我从何处而来生此?』即自知从人道中来;二者、自念:『我今所生为是何处?』即便自知是阿鼻狱;三者、自念:『乘何业缘而来生此?』即便自知乘谤方等大乘经典、不信因缘,为国主所杀而来生此。念是事已,即于大乘方等经典生信敬心。寻时命终,生甘露鼓如来世界,于彼寿命具足十劫。善男子!以是义故,我于往昔乃与是人十劫寿命。云何名杀?
「善男子!有人掘地、刈草、斫树、斩截死尸、骂詈、鞭挞,以是业缘堕地狱不?」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者,应堕地狱。何以故?如佛昔为声闻说法:『汝诸比丘于诸草木莫生恶心。何以故?一切众生因恶心故堕于地狱。』」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如汝所说,应善受持。善男子!若因恶心堕地狱者,菩萨尔时实无恶心。何以故?菩萨摩诃萨于一切众生乃至虫、蚁,悉生怜愍利益心故。所以者何?善知因缘诸方便故,以方便力欲令众生种诸善根。善男子!以是义故,我于尔时以善方便虽夺其命而非恶心。
「善男子!婆罗门法,若杀蚁子满足十车,无有罪报;蚊、虻、蚤、虱、猫、狸、师子、虎、狼、熊、罴、诸恶虫兽,及余能为众生害者,杀满十车;鬼、神、罗刹、拘槃茶、迦罗富单那、颠狂、干枯诸鬼神等,能为众生作娆害者,有夺其命悉无罪报。若杀恶人则有罪报,杀已不悔则堕饿鬼;若能忏悔,三日断食,其罪消灭,无有遗余。若杀和上、害其父母、女人及牛,无数千年在地狱中。
「善男子!佛及菩萨知杀有三,谓下、中、上。下者,蚁子乃至一切畜生,唯除菩萨示现生者。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以愿因缘示受畜生,是名下杀。以下杀因缘堕于地狱、畜生、饿鬼,具受下苦。何以故?是诸畜生有微善根。是故,杀者具受罪报,是名下杀。
「中杀者,从凡夫人至阿那含,是名为中。以是业因,堕于地狱、畜生、饿鬼,具受中苦,是名中杀。
「上杀者,父母乃至阿罗汉、辟支佛、毕定菩萨,是名为上。以是业因缘故,堕于阿鼻大地狱中,具受上苦,是名上杀。
「善男子!若有能杀一阐提者,则不堕此三种杀中。善男子!彼诸婆罗门等一切皆是一阐提也。譬如掘地、刈草、斫树、斩截死尸、骂詈、鞭挞,无有罪报;杀一阐提亦复如是,无有罪报。何以故?诸婆罗门乃至无有信等五法,是故,虽杀不堕地狱。
「善男子!汝先所言:『如来何故骂提婆达多痴人食唾?』汝亦不应作如是问。何以故?诸佛世尊凡所发言不可思议。善男子!或有实语为世所爱,非时、非法、不为利益,如是之言我终不说。善男子!或复有言麁犷、虚妄、非时、非法、闻者不爱,不能利益,我亦不说。善男子!若有语言虽复麁犷、真实不虚,是时是法能为一切众生利益,闻虽不悦,我要说之。何以故?诸佛世尊、应、正遍知知方便故。
「善男子!如我一时游彼圹野聚落丛树。在其林下有一鬼神即名圹野,纯食肉血,多杀众生,复于其聚日食一人。善男子!我于尔时为彼鬼神广说法要。然彼暴恶愚痴无智,不受教法。我即化身为大力鬼,动其宫殿,令不安所。彼鬼于时将其眷属出其宫殿,欲来拒逆。鬼见我时即失心念,惶怖躄地,迷闷断绝,犹如死人。我以慈愍手摩其身,即还起坐,作如是言:『快哉,今日还得身命。是大神王具大威德、有慈愍心,赦我愆咎。』即于我所生善信心。我即还复如来之身,复更为说种种法要,令彼鬼神受不杀戒。
「即于是日,圹野村中有一长者次应当死。村人已送付彼鬼神。鬼神得已,即以施我。我既受已,便为长者更立名字,名手长者。尔时,彼鬼即白我言:『世尊!我及眷属唯仰血肉以自存活。今以戒故,当云何活?』我即答言:『从今当勅声闻弟子,随有修行佛法之处,悉当令其施汝饮食。』
「善男子!以是因缘,为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从今常当施彼圹野鬼食。若有住处不能施者,当知是辈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党眷属。』
「善男子!如来为欲调伏众生故,示如是种种方便,非故令彼生怖畏也。
「善男子!我亦以木打护法鬼。又于一时在一山上,推羊头鬼令堕山下。复于树头扑护猕猴鬼,令护财象见五师子,使金刚神怖萨遮尼犍。亦以针刺箭毛鬼身。虽作如是,亦不令彼诸鬼神等有灭没者,直欲令彼安住正法故,示如是种种方便。
「善男子!我于尔时实不骂辱提婆达多。提婆达多亦不愚痴、食人涕唾,亦不生于恶趣之中、阿鼻地狱受罪一劫,亦不坏僧、出佛身血,亦不违犯四重之罪、诽谤正法、大乘经典、非一阐提,亦非声闻、辟支佛也。善男子!提婆达多者实非声闻、缘觉境界,唯是诸佛之所知见。善男子!是故,汝今不应难言:『如来何缘呵啧骂辱提婆达多?』汝于诸佛所有境界,不应如是生于疑网。」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譬如甘蔗,数数煎煮得种种味。我亦如是,从佛数闻,多得法味,所谓出家味、离欲味、寂灭味、道味。世尊!譬如真金,数数烧打、融消、炼冶,转更明净、调和、柔软,光色微妙,其价难量,然后乃为人天宝重。世尊!如来亦尔,郑重咨问则得闻见甚深之义,令深行者受持奉修、无量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然后为诸人天所宗恭敬供养。」
尔时,佛赞迦叶菩萨:「善哉,善哉。菩萨摩诃萨为欲利益诸众生故,咨启如来如是深义。善男子!以是义故,我随汝意说于大乘方等甚深秘密之法,所谓极爱如一子地。」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菩萨修慈、悲、喜得一子地者,修舍心时复得何地?」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善知时,知我欲说,汝则咨问。菩萨摩诃萨修舍心时,则得住于空平等地,如须菩提。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空平等地,则不见有父母、兄弟、姊妹、儿息、亲族、知识、怨憎、中人,乃至不见阴界诸入、众生、寿命。
「善男子!譬如虚空,无有父母、兄弟、妻子,乃至无有众生、寿命。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父母乃至寿命。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亦复如是,其心平等,如彼虚空。何以故?善能修习诸空法故。」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空?」
「善男子!空者,所谓内空、外空、内外空、有为空、无为空、无始空、性空、无所有空、第一义空、空空、大空。
「菩萨摩诃萨云何观于内空?是菩萨摩诃萨观内法空。是内法空,谓无父母、怨亲、中人、众生、寿命、常、乐、我、净、如来、法、僧、所有财物。是内法中虽有佛性,而是佛性非内、非外。所以者何?佛性常住,无变易故。是名菩萨摩诃萨观于内空。
「外空者亦复如是,无有内法。内外空者亦复如是。
「善男子!唯有如来、法、僧、佛性不在二空。何以故?如是四法常、乐、我、净。是故,四法不名为空。是名内外俱空。
「善男子!有为空者,有为之法悉皆是空,所谓内空、外空、内外空、常乐我净空、众生、寿命、如来、法、僧、第一义空。是中,佛性非有为法。是故,佛性非有为法空。是名有为空。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观无为空?是无为法悉皆是空,所谓无无常、苦、不净、无我、阴界、入、众生、寿命相、有为、有漏、内法、外法。无为法中,佛等四法非有为、非无为。性是善故,非无为;性常住故,非有为。是名菩萨观无为空。
「云何菩萨摩诃萨观无始空?是菩萨摩诃萨见生死无始,皆悉空寂。所谓空者,常、乐、我、净——皆悉空寂,无有变易——众生、寿命、三宝佛性及无为法。是名菩萨观无始空。
「云何菩萨观于性空?是菩萨摩诃萨观一切法本性皆空,谓阴界入,常、无常,苦、乐,净、不净,我、无我。观如是等一切诸法不见本性,是名菩萨摩诃萨观于性空。
「云何菩萨摩诃萨观无所有空?如人无子,言舍宅空。毕竟观空无有亲爱。愚痴之人言诸方空、贫穷之人言一切空,如是所计或空、或非空,菩萨观时如贫穷人一切皆空。是名菩萨摩诃萨观无所有空。
「云何菩萨摩诃萨观第一义空?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第一义时,是眼生时无所从来,及其灭时去无所至,本无今有、已有还无,推其实性无眼、无主;如眼,一切诸法亦复如是。何等名为第一义空?有业、有报、不见作者,如是空法名第一义空。是名菩萨摩诃萨观第一义空。
「云何菩萨摩诃萨观于空空?是空空中乃是声闻、辟支佛等所迷没处。善男子!是有、是无,是名空空;是是、非是,是名空空。善男子!十住菩萨尚于是中通达少分,犹如微尘,况复余人?善男子!如是空空亦不同于声闻所得空空三昧,是名菩萨观于空空。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观于大空?善男子!言大空者,谓般若波罗蜜,是名大空。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得如是空门,则得住于虚空等地。善男子!我今于是大众之中说如是等诸空义时,有十恒河沙等菩萨摩诃萨即得住于虚空等地。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是地已,于一切法中无有滞碍、系缚、拘执,心无迷闷。以是义故,名虚空等地。
「善男子!譬如虚空,于可爱色不生贪著、不爱色中不生瞋恚。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亦复如是,于好、恶色,心无贪、恚。善男子!譬如虚空广大无对,悉能容受一切诸法。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亦复如是,广大无对,悉能容受一切诸法。以是义故,复得名为虚空等地。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于一切法亦见、亦知。若行、若缘、若性、若相、若因、若缘、若众生心、若根、若禅定、若乘、若善知识、若持禁戒、若所施,如是等法一切知见。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是地中,知而不见。云何为知?知自饿法、投渊赴火、自坠高岩、常翘一脚、五热炙身;常卧灰土、棘刺编椽、树叶、恶草、牛粪之上;衣麁麻衣、冢间所弃、粪扫氀褐、钦婆罗衣、麞鹿皮革、刍草衣裳;茹菜、噉食藕根、油滓、牛粪、根果;若行乞食限从一家,主若言无即便舍去,设复还唤终不回顾;不食盐肉、五种牛味,常所饮服糠汁、沸汤;受持牛戒、狗、鸡、雉戒,以灰涂身、长发为相;以羊祠时,先呪后杀;四月事火,七日服风;百千亿花供养诸天,诸所欲愿因此成就。如是等法能为无上解脱因者,无有是处。是名为知。云何不见?菩萨摩诃萨不见一人行如是法得正解脱,是名不见。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见、亦知。何等为见?见诸众生行是邪法必堕地狱,是名为见。云何为知?知诸众生从地狱出生于人中,若能修行檀波罗蜜,乃至具足诸波罗蜜,是人必得入正解脱,是名为知。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亦见、亦知。云何为见?见常、无常,苦、乐,净、不净,我、无我,是名为见。云何为知?知诸如来定不毕竟入于涅槃,知如来身金刚无坏,非是烦恼所成就身、又非臭秽腐败之身,亦复能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名为知。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亦知、亦见。云何为知?知是众生信心成就、知是众生求于大乘、是人顺流、是人逆流、是人正住、知是众生已到彼岸。顺流者,谓凡夫人;逆流者,从须陀洹乃至缘觉;正住者,谓菩萨等;到彼岸者,所谓如来、应、正遍知。是名为知。云何为见?菩萨摩诃萨住于大乘大涅槃典,修梵行心,以净天眼见诸众生造身、口、意三业不善,堕于地狱、畜生、饿鬼;见诸众生修善业者命终当生天上人中。见诸众生从暗入暗、有诸众生从暗入明、有诸众生从明入暗、有诸众生从明入明,是名为见。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亦知、亦见。菩萨摩诃萨知诸众生修身、修戒、修心、修慧,是人今世恶业成就,或因贪欲、瞋恚、愚痴,是业必应地狱受报;是人直以修身、修戒、修心、修慧,现世轻受,不堕地狱。云何是业能得现报?忏悔发露所有诸恶,既悔之后更不敢作。惭愧成就故、供养三宝故、常自呵责故,是人以是善业因缘不堕地狱;现世受报,所谓头痛、目痛、腹痛、背痛、横罗死殃、呵责、骂辱、鞭杖、闭系、饥饿、困苦,受如是等现世轻报。是名为知。云何为见?菩萨摩诃萨见如是人不能修习身、戒、心、慧,造少恶业,此业因缘应现受报。是人少恶不能忏悔、不自呵责、不生惭愧、无有怖惧,是业增长,地狱受报,是名为见。
「复有知而不见。云何知而不见?知诸众生皆有佛性,为诸烦恼之所覆蔽不能得见,是名知而不见。
「复有知而少见。十住菩萨摩诃萨等知诸众生皆有佛性,见不明了,犹如暗夜所见不了。
「复有亦见亦知,所谓诸佛如来亦见亦知。
「复有亦见亦知、不见不知。亦见亦知者,所谓世间文字、言语、男女、车乘、瓶瓫、舍宅、城邑、衣裳、饮食、山河、园林、众生、寿命,是名亦知亦见。
「云何不见不知?圣人所有微密之语,无有男女乃至园林,是名不见不知。
「复有知而不见。知所惠施、知所供处、知于受者、知因果报,是名为知。云何不见?不见所施、供处、受者及以果报,是名不见。
「菩萨摩诃萨知有八种,即是如来五眼所知。」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能如是知,得何等利?」
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能如是知得四无碍:法无碍、义无碍、辞无碍、乐说无碍。法无碍者,知一切法及法名字。义无碍者,知一切法所有诸义,能随诸法所立名字而为作义。辞无碍者,随字论正音、论阐陀、论世辩论。乐说无碍者,所谓菩萨摩诃萨凡所演说无有障碍、不可动转、无所畏省、难可摧伏。善男子!是名菩萨能如是见知即得如是四无碍智。
「复次,善男子!法无碍者,菩萨摩诃萨遍知声闻、缘觉、菩萨、诸佛之法。义无碍者,乘虽有三,知其归一,终不谓有差别之相。辞无碍者,菩萨摩诃萨于一法中作种种名,经无量劫说不可尽。声闻、缘觉能作是说,无有是处。乐说无碍者,菩萨摩诃萨于无量劫为诸众生演说诸法——若名、若义——种种异说不可穷尽。
「复次,善男子!法无碍者,菩萨摩诃萨虽知诸法而不取著。义无碍者,菩萨摩诃萨虽知诸义而亦不著。辞无碍者,菩萨摩诃萨虽知名字亦不取著。乐说无碍者,菩萨摩诃萨虽知乐说如是最上而亦不著。何以故?善男子!若取著者,不名菩萨。」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不取著则不知法、若知法者则是取著、若知不著则无所知,云何如来说言知法而不取著?」
佛言:「善男子!夫取著者,不名无碍;无所取著乃名无碍。善男子!是故,一切诸菩萨等有取著者则无无碍。若无无碍,不名菩萨,当知是人名为凡夫。何故取著名为凡夫?一切凡夫取著于色乃至著识。以著色故则生贪心,生贪心故为色系缚;乃至为识之所系缚。以系缚故,则不得免生、老、病、死、忧、悲、大苦、一切烦恼。是故,取著名为凡夫。以是义故,一切凡夫无四无碍。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已于无量阿僧祇劫知见法相,以知见故则知其义。以见法相及知义故,而于色中不生系著;乃至识中亦复如是。以不著故,菩萨于色不生贪心,乃至识中亦不生贪;以无贪故,则不为色之所系缚,乃至不为识之所缚。以不缚故,则得脱于生、老、病、死、忧、悲、大苦、一切烦恼。以是义故,一切菩萨得四无碍。
「善男子!以是因缘,我为弟子十二部中说系著者名为魔缚,若不著者则脱魔缚。譬如世间有罪之人为王所缚,无罪之人王不能缚。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有系著者为魔所缚,无系著者魔不能缚。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而无所著。
「复次,善男子!法无碍者,菩萨摩诃萨善知字持而不忘失。所谓持者,如地、如山、如眼、如云、如人、如母。一切诸法亦复如是。义无碍者,菩萨虽知诸法名字而不知义,得义无碍则知于义。云何知义?谓地持者,如地普持一切众生及非众生。以是义故,名地为持。善男子!谓山持者,菩萨摩诃萨作是思惟:『何故名山而为持耶?山能持地,令无倾动,是故名持。何故复名眼为持耶?眼能持光,故名为持。何故复名云为持耶?云名龙气,龙气持水,故名云持。何故复名人为持耶?人能持法及以非法,故名人持。何故复名母为持耶?母能持子,故名母持。』菩萨摩诃萨知一切法名字句义亦复如是。辞无碍者,菩萨摩诃萨以种种辞演说一义,亦无有义,犹如男女、舍宅、车乘、众生等名。何故无义?善男子!夫义者,乃是菩萨、诸佛境界;辞者,凡夫境界。以知义故,得辞无碍。乐说无碍者,菩萨摩诃萨知辞知义,故于无量阿僧祇劫说辞、说义而不可尽,是名乐说无碍。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修行世谛,以修行故,知法无碍。复于无量阿僧祇劫修第一义谛故,得义无碍。亦于无量阿僧祇劫习毘伽罗那论故,得辞无碍。亦于无量阿僧祇劫修习说世谛论故,得乐说无碍。
「善男子!声闻、缘觉若有得是四无碍者,无有是处。善男子!九部经中,我说声闻、缘觉之人有四无碍;声闻、缘觉真实无有。何以故?菩萨摩诃萨为度众生故修如是四无碍智。缘觉之人修寂灭法,志乐独处。若化众生,但现神通。终日默然,无所宣说。云何当有四无碍智?何故默然而无所说?缘觉不能说法度人,使得煖法、顶法、忍法、世第一法、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菩萨摩诃萨,不能令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善男子!缘觉出世,世间无有九部经典。是故,缘觉无辞无碍、乐说无碍。
「善男子!缘觉之人虽知诸法,无法、无碍。何以故?法无碍者,名为知字。缘觉之人虽知文字,无字无碍。何以故?不知常住二字法故。是故,缘觉不得法无碍。虽知于义,无义、无碍。真知义者,知诸众生悉有佛性。佛性义者,名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缘觉之人不得义无碍。是故,缘觉一切无有四无碍智。
「云何声闻无四无碍?声闻之人无有三种善巧方便。何等为三?一者、必须软语然后受法,二者、必须麁语然后受化,三者、不软不麁然后受化。声闻之人无此三故,无四无碍。
「复次,声闻、缘觉不能毕竟知辞、知义,无自在智知于境界,无有十力、四无所畏,不能毕竟渡于十二因缘大河,不能善知众生诸根利钝差别,未能永断二谛疑心,不知众生种种诸心所缘境界,不能善说第一义空。是故,二乘无四无碍。」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声闻、缘觉之人一切无有四无碍者,云何世尊说舍利弗智慧第一、大目犍连神通第一、摩诃拘𫄨罗四无碍第一?如其无者,如来何故作如是说?」
尔时,世尊赞迦叶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譬如恒河有无量水、辛头大河水亦无量、博叉大河水亦无量、悉陀大河水亦无量、阿耨达池水亦无量、大海之中水亦无量,如是诸水虽同无量,然其多少其实不等。声闻、缘觉及诸菩萨四无碍智亦复如是。善男子!若说等者,无有是处。善男子!我为凡夫说摩诃拘𫄨罗四无碍智为最第一。汝所问者,其义如是。善男子!声闻之人或有得一、或有得二,若具足四,无有是处。」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说〈梵行品〉中菩萨知见得四无碍者,菩萨知见则无所得、亦无有心言无所得。世尊!是菩萨摩诃萨实无所得。若使菩萨心有得者,则非菩萨,名为凡夫。云何如来说言菩萨而有所得?」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我将欲说而汝复问。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实无所得。无所得者,名四无碍。善男子!以何义故,无所得者名为无碍?若有得者则名为碍;有障碍者,名四颠倒。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无四倒故,故得无碍。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得者则名为慧。菩萨摩诃萨得是慧,故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为无明。菩萨永断无明暗故,故无所得。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得者,名大涅槃。菩萨摩诃萨安住如是大涅槃中,不见一切诸法性相。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二十五有。菩萨永断二十五有,得大涅槃。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得者,名为大乘。菩萨摩诃萨不住诸法,故得大乘。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为声闻、辟支佛道。菩萨永断二乘道故,得于佛道。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得者,名方等经。菩萨读诵如是经故,得大涅槃。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十一部经。菩萨所修纯说方等大乘经典,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有者,名为虚空。世间无物,名为虚空。菩萨得是虚空三昧无所见故,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生死轮。一切凡夫轮回生死,故有所见。菩萨永断一切生死,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无所得者,名常、乐、我、净。菩萨摩诃萨见佛性故,得常、乐、我、净。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无常、无乐、无我、无净。菩萨摩诃萨断是无常、无乐、无我、无净,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得者,名第一义空。菩萨摩诃萨观第一义空悉无所见,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为五见。菩萨永断是五见故,得第一义空。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复次,善男子!无所得者,名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菩萨摩诃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悉无所见,是故,菩萨名无所得。有所得者,名为声闻、缘觉菩提。菩萨永断二乘菩提,是故,菩萨名无所得。
「善男子!汝之所问亦无所得,我之所说亦无所得。若说有得,是魔眷属,非我弟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为我说是菩萨无所得时,无量众生断有相心。以是事故,我敢咨启无所得义,令如是等无量众生离魔眷属,为佛弟子。」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先于娑罗双树间为纯陀说偈:
「世尊!是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为化度诸众生故而作是说,亦为声闻、辟支佛故而作是说,亦为文殊师利法王子故而作是说,不但正为纯陀一人说是偈也。时文殊师利将欲问我,我知其心而为说之。我既说已,文殊师利即得解了。」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文殊等,讵有几人能了是义?惟愿如来更为大众广分别说。」
「善男子!谛听谛听,今当为汝重敷演之。言本有者,我昔本有无量烦恼;以烦恼故,现在无有大般涅槃。言本无者,本无般若波罗蜜;以无般若波罗蜜故,现在具有诸烦恼结。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有烦恼。』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有父母和合之身,是故,现在无有金刚微妙法身。言本无者,我身本无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本无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故,现在具有四百四病。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有病苦。』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无常、无我、无乐、无净;以有无常、无我、无乐、无净故,现在无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言本无者,本不见佛性;以不见故,无常、乐、我、净。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无常、乐、我、净。』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本有凡夫修苦行心,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事故,现在不能破坏四魔。言本无者,我本无有六波罗蜜;以本无有六波罗蜜故,修行凡夫苦行之心,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有苦行。』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杂食之身;以食身故,现在无有无边之身。言本无者,本无三十七助道法;以无三十七助道法故,现在具有杂食之身。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有杂食身。』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一切法中取著之心;以是事故,现在无有毕竟空定。言本无者,我本无有中道实义;以无中道真实义故,于一切法则有著心。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说一切法是有相。』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初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有诸钝根声闻弟子;以有钝根声闻弟子故,不得演说一乘之实。言本无者,本无利根人中象王迦叶菩萨等;以无利根迦叶等故,随宜方便开示三乘。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毕竟演说三乘法。』者,无有是处。
「复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说言却后三月于娑罗双树当般涅槃,是故现在不得演说大方等典《大般涅槃》。言本无者,本昔无有文殊师利大菩萨等;以无有故,现在说言如来无常。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说言:『如来去、来、现在是无常。』者,无有是处。
「善男子!如来普为诸众生故,虽知诸法说言不知,虽见诸法说言不见;有相之法说言无相,无相之法说言有相;实有无常说言有常,实有有常说言无常;我、乐、净等亦复如是;三乘之法说言一乘,一乘之法随宜说三;略相说广,广相说略;四重之法说偷兰遮,偷兰遮法说为四重;犯说非犯,非犯说犯;轻罪说重,重罪说轻。何以故?如来明见众生根故。
「善男子!如来虽作是说,终无虚妄。何以故?虚妄之语即是罪过。如来悉断一切罪过,云何当有虚妄语耶?善男子!如来虽无虚妄之言,若知众生因虚妄说得法利者,随宜方便则为说之。
「善男子!一切世谛若于如来即是第一义谛。何以故?诸佛世尊为第一义故说于世谛,亦令众生得第一义谛。若使众生不得如是第一义者,诸佛终不宣说世谛。
「善男子!如来有时演说世谛,众生谓佛说第一义谛;有时演说第一义谛,众生谓佛说于世谛。是则诸佛甚深境界,非是声闻、缘觉所知。善男子!是故,汝先不应难言:『菩萨摩诃萨无所得也。』菩萨常得第一义谛,云何难言:『无所得。』耶?」
迦叶复言:「世尊!第一义谛亦名为道、亦名菩提、亦名涅槃。若有菩萨言有得道,菩提、涅槃即是无常。何以故?法若常者,则不可得。犹如虚空,谁有得者?世尊!如世间物,本无今有,名为无常。道亦如是,道若可得则名无常。法若常者,无得、无生,犹如佛性,无得、无生。世尊!夫道者,非色、非不色,不长、不短,非高、非下,非生、非灭,非赤、非白、非青、非黄,非有、非无。云何如来说言可得?菩提、涅槃亦复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道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菩提之相亦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涅槃亦尔。外道道者名为无常,内道道者名之为常;声闻、缘觉所有菩提名为无常,菩萨、诸佛所有菩提名之为常;外解脱者名为无常,内解脱者名之为常。善男子!道与菩提及以涅槃悉名为常。一切众生常为无量烦恼所覆,无慧眼故,不能得见。而诸众生为欲见故,修戒、定、慧;以修行故,见道、菩提及以涅槃。
「是名菩萨得道、菩提及涅槃也。
「道之性相实不生、灭。以是义故,不可捉持。
「善男子!道者,虽无色像可见、称量可知,而实有用。善男子!如众生心,虽非是色,非长、非短,非麁、非细,非缚、非解,非是见法、而亦是有。以是义故,我为须达说言:『长者!心为城主。长者!若不护心,则不护身、口;若护心者,则护身、口。以不善护是身、口故,令诸众生到三恶趣;护身、口者,则令众生得人天涅槃。得,名真实;其不得者,名不真实。』
「善男子!道与菩提及以涅槃亦复如是,亦有、亦常。如其无者,云何能断一切烦恼?以其有故,一切菩萨了了见知。
「善男子!见有二种:一、相貌见,二、了了见。云何相貌见?如远见烟名为见火,实不见火,虽不见火亦非虚妄。见空中鹤便言见水,虽不见水亦非虚妄。如见花、叶,便言见根,虽不见根亦非虚妄。如人遥见篱间牛角便言见牛,虽不见牛亦非虚妄。如见女人怀妊便言见欲,虽不见欲亦非虚妄。如见树生叶便言见水,虽不见水亦非虚妄。又如见云便言见雨,虽不见雨亦非虚妄。如见身业及以口业便言见心,虽不见心亦非虚妄。是名相貌见。
「云何了了见?如眼见色。善男子!如人眼根清净不坏,自观掌中阿摩勒菓。菩萨摩诃萨了了见道、菩提、涅槃亦复如是,虽如是见,初无见相。
「善男子!以是因缘,我于往昔告舍利弗:『一切世间若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若魔、若梵、若人,所不知、不见、不觉,惟有如来悉知、见、觉;及诸菩萨亦复如是。舍利弗!若诸世间所知、见、觉,我与菩萨亦知、见、觉。世间众生之所不知、不见、不觉,亦不自知不知、见、觉。世间众生所知、见、觉,便自说言:「我知、见、觉。」舍利弗!如来一切悉知、见、觉,亦不自言:「我知、见、觉。」一切菩萨亦复如是。何以故?若使如来作知、见、觉相,当知是则非佛世尊,名为凡夫;菩萨亦尔。』」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五
3大般涅槃经卷第十六
梵行品之三
迦叶菩萨言:「如佛世尊为舍利弗说:『世间知者,我亦得知;世间不知,我亦悉知。』其义云何?」
「善男子!一切世间不知、不见、不觉佛性;若有知、见、觉佛性者,不名世间,名为菩萨。世间之人亦复不知、不见、不觉十二部经、十二因缘、四倒、四谛、三十七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般涅槃;若知、见、觉者,不名世间,当名菩萨。善男子!是名世间不知、见、觉。
「云何世间所知、见、觉?所谓:梵天、自在天、八臂天、性时微尘法及非法是造化主,世界终始、断、常二见,说言初禅至非非想名为涅槃。善男子!是名世间所知、见、觉。菩萨摩诃萨于如是事亦知、见、觉。菩萨如是知、见、觉已,若言不知、不见、不觉,是为虚妄。虚妄之法则为是罪,以是罪故,堕于地狱。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沙门、若婆罗门说言:『无道、菩提、涅槃。』当知是辈名一阐提、魔之眷属,名为谤法。如是谤法名谤诸佛,如是之人不名世间、不名非世间。」
尔时,迦叶闻是事已,即以偈颂而赞叹佛:
迦叶菩萨说是偈已,即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一切世间不知、见、觉,菩萨悉能知、见、觉』者,若使菩萨是世间者,不得说言:『世间不知、不见、不觉。』而是菩萨能知、见、觉,若非世间,有何异相?」
佛言:「善男子!言菩萨者,亦是世间、亦非世间。不知、见、觉者,名为世间;知、见、觉者,不名世间。汝言有何异者,我今当说。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有初闻是《涅槃经》即生敬信、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则名为世间菩萨。一切世间不知、见、觉,如是菩萨亦同世间,不知、见、觉。菩萨闻是《涅槃经》已,知有世间不知、见、觉,应是菩萨所知、见、觉。知是事已,即自思惟:『我当云何方便修习,得知、见、觉?』覆自念言:『唯当深心修持净戒。』
「善男子!菩萨尔时以是因缘,于未来世在在生处戒常清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以戒净故,在在生处常无憍慢、邪见、疑网,终不说言:『如来毕竟入于涅槃。』是名菩萨修持净戒。戒既清净,次修禅定。以修定故,在在生处正念不忘,所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十二部经,诸佛世尊常、乐、我、净,一切菩萨安住方等《大涅槃经》,悉见佛性。如是等事忆而不忘。因修定故,得十一空,是名菩萨修清净定。戒、定已备,次修净慧。以修慧故,初不计著身中有我、我中有身、是身是我、非身非我,是名菩萨修习净慧。以修慧故,所受持戒牢固不动。善男子!譬如须弥,不为四风之所倾动;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不为四倒之所倾动。善男子!菩萨尔时自知、见、觉,所受持戒无有倾动,是名菩萨所知见觉非世间也。
「善男子!菩萨见所持戒牢固不动,心无悔恨;无悔恨故,心得欢喜;得欢喜故,心得悦乐;得悦乐故,心则安隐;心安隐故,得无动定;得无动定故,得实知见;实知见故,厌离生死;厌离生死故,便得解脱;得解脱故,明见佛性。是名菩萨所知见觉非世间也。
「善男子!是名世间不知、见、觉,而是菩萨所知、见、觉。」
迦叶复言:「云何菩萨修持净戒、心无悔恨乃至明了见于佛性?」
佛言:「善男子!世间戒者,不名清净。何以故?世间戒者,为于有故、性不定故、非毕竟故,不能广为一切众生。以是义故,名为不净;以不净故,有悔恨心;以悔恨故,心无欢喜;无欢喜故,则无悦乐;无悦乐故,则无安隐;无安隐故,无不动定;无不动定故,无实知见;无实知见故,则无厌离;无厌离故,则无解脱;无解脱故,不见佛性;不见佛性故,终不能得大般涅槃。是名世间戒不清净。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清净戒者,戒非戒故、非为有故、定毕竟故、为众生故,是名菩萨戒清净也。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净戒中,虽不欲生无悔恨心,无悔恨心自然而生。善男子!譬如有人执持明镜,不期见面,面像自现。亦如农夫种之良田,不期生芽而芽自生。亦如然灯,不期灭暗而暗自灭。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坚持净戒,无悔恨心自然而生,亦复如是。以净戒故,心得欢喜。
「善男子!如端正人,自见面貌心生欢喜;持净戒者亦复如是。
「善男子!破戒之人见戒不净,心不欢喜。如形残者,自见面貌不生喜悦;破戒之人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牧牛,有二女人,一持酪瓶、一持浆瓶,俱共至城而欲卖之,于路脚跌,二瓶俱破,一则欢喜、一则愁恼。持戒、破戒亦复如是,持净戒者心则欢喜。心欢喜故,则便思惟:『诸佛如来于涅槃中说:「有能持清净戒者则得涅槃。」我今修习如是净戒亦应得之。』以是因缘,心则悦乐。」
迦叶复言:「喜之与乐,有何差别?」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不作恶时名为欢喜;心净持戒,名之为乐。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于生死则名为喜;见大涅槃,名之为乐。下,名为喜;上,名为乐。离世共法,名之为喜;得不共法,名之为乐。以戒净故,身体轻柔,口无麁过。菩萨尔时若见、若闻、若嗅、若甞、若触、若知悉无诸恶;以无恶故,心得安隐;以安隐故,则得静定;得静定故,得实知见;实知见故,厌离生死;厌生死故,则得解脱;得解脱故,得见佛性;见佛性故,得大涅槃。是名菩萨清净持戒非世间戒。何以故?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所受净戒,五法佐助。云何为五?一、信,二、惭,三、愧,四、善知识,五、宗敬戒。离五盖故,所见清净。离五见故,心无疑网。离五疑故——一者、疑佛,二者、疑法,三者、疑僧,四者、疑戒,五者、疑不放逸——菩萨尔时即得五根,所谓信、念、精进、定、慧。得五根故,得五种涅槃,谓色解脱乃至识解脱。是名菩萨清净持戒非世间也。
「善男子!是名世间之所不知不见不觉,而是菩萨所知、见、觉。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大涅槃经》有破戒者,有人呵责、轻贱、毁辱而作是言:『若佛秘藏《大涅槃经》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毁所受戒?若人受持是《涅槃经》毁禁戒者,当知是经为无威力。若无威力,虽复读诵为无利益。』缘是轻毁《涅槃经》故,复令无量无边众生堕于地狱。受持是经而毁戒者,则是众生恶知识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属。如是之人,我亦不听受持是典,宁使不受、不持、不修,不以毁戒受、持、修习。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读诵、书写、演说《涅槃经》者,当正身心,慎莫调戏、轻躁举动——身为调戏,心为轻动;求有之心名为轻动,身造诸业名为调戏——若我弟子求有、造业,不应受持是大乘典《大涅槃经》。若有如是受持经者,人当轻呵而作是言:『若佛秘藏《大涅槃经》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求有、造业?若持经者求有、造业,当知是经为无威力。若无威力,虽复受持为无利益。』缘是轻毁《涅槃经》故,复令无量无边众生堕于地狱。受持是经求有、造业,则是众生恶知识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属。
「复次,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读诵、书写、演说《大涅槃经》,莫非时说、莫非国说、莫不请说、莫轻心说、莫处处说、莫自叹说、莫轻他说、莫灭佛法说、莫炽然世法说。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是经非时而说,乃至炽然世法说者,人当轻呵而作是言:『若佛秘藏《大涅槃经》有威力者,云何令汝非时而说,乃至炽然世法而说?若持经者作如是说,当知是经为无威力。若无威力,虽复受持为无利益。』缘是轻毁涅槃经故,令无量众生堕于地狱。受持是经非时而说,乃至炽然世法而说,则是众生恶知识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属。
「善男子!若欲受持者、说大涅槃者、说佛性者、说如来秘藏者、说大乘者、说方等经者、说声闻乘者、说辟支佛乘者、说解脱者、见佛性者,先当清净其身。以身净故,则无呵责;无呵责故,令无量人于《大涅槃》生清净信;信心生故,恭敬是经,若闻一偈、一句、一字及说法者,则得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当知是人则是众生真善知识、非恶知识,是我弟子、非魔眷属。是名菩萨非世间也。
「善男子!是名世间之所不知不见不觉,而是菩萨所知、见、觉。
「复次,善男子!云何复名一切世间所不知见觉,而是菩萨所知、见、觉?所谓六念处。何等为六?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善男子!云何念佛?如来、应、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常、不变易,具足十力、四无所畏、大师子吼,名大沙门、大婆罗门、大净、毕竟到于彼岸、无能胜者、无见顶者,无有怖畏,不惊、不动,独一无侣,无师自悟,疾智、大智、利智、深智、解脱智、不共智、广普智、毕竟智、智宝成就,人中象王、人中牛王、人中龙王、人中丈夫、人中莲花、分陀利花,调御人师,为大施主、大法之师。以知法故,名大法师;以知义故,名大法师;以知时故,名大法师;以知足故,名大法师;以知我故,名大法师;知大众故,名大法师;以知众生种种性故,名大法师;以知诸根利、钝、中故,名大法师;说中道故,名大法师。
「云何名如来?如过去诸佛所说不变。云何不变?过去诸佛为度众生说十二部经;如来亦尔,故名如来。
「诸佛世尊从六波罗蜜、三十七品、十一空来至大涅槃;如来亦尔,是故号佛为如来也。
「诸佛世尊为众生故,随宜方便开示三乘,寿命无量不可称计;如来亦尔,是故,号佛为如来也。
「云何为应?
「世间之法悉名怨家,佛应害故,故名为应。夫四魔者是菩萨怨,诸佛如来为菩萨时能以智慧破坏四魔,是故名应。复次,应者名为远离。为菩萨时应当远离无量烦恼,故名为应。复次,应者名乐。过去诸佛为菩萨时,虽于无量阿僧祇劫为众生故受诸苦恼,终无不乐而常乐之。如来亦尔,是故名应。又复,应者,一切人天应以种种香华、璎珞、幢幡、伎乐而供养之,是故名应。
「云何正遍知?正者,名不颠倒;遍知者,于四颠倒无不通达。又复,正者,名为苦行;遍知者,知因苦行定有苦果。又复,正者,名世间中;遍知者,毕竟定知修习中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复,正者,名为可数、可量、可称;遍知者,不可数、不可量、不可称。是故号佛为正遍知。
「善男子!声闻、缘觉,亦有遍知、亦不遍知。何以故?遍知者,名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声闻、缘觉亦得遍知,是名遍知。云何不遍知?善男子!假使二乘于无量劫观一色阴不能尽知,以是义故,声闻、缘觉无有遍知。
「云何明行足?明者,名得无量善果;行,名脚足;善果者,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脚足者,名为戒、慧。乘戒、慧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名为明行足也。又复,明者,名呪;行者,名吉;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间义。呪者,名为解脱;吉者,名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者,名为大般涅槃。是故,名为明行足也。又复,明者,名光;行者,名业;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间义。光者,名不放逸;业者,名六波罗蜜;果者,名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复,明者,名为三明:一、菩萨明,二、诸佛明,三、无明明。菩萨明者即是般若波罗蜜,诸佛明者即是佛眼,无明明者即毕竟空。行者,于无量劫为众生故修诸善业。足者,明见佛性。以是义故,名明行足。
「云何善逝?善者,名高;逝,名不高。善男子!是名世间义。高者,名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高者,即如来心也。善男子!心若高者,不名如来。是故,如来名为善逝。又复,善者,名为善知识;逝者,善知识果。善男子!是名世间义。善知识者,即初发心;果者,名为大般涅槃。如来不舍最初发心得大涅槃,是故,如来名为善逝。又复,善者,名好;逝者,名有。善男子!是名世间义。好者,名见佛性;有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涅槃之性实非有也,诸佛世尊因世间故说言是有。善男子!譬如世人实无有子,说言有子;实无有道,说言有道;涅槃亦尔,因世间故,说言为有。诸佛世尊成大涅槃,故名善逝。
「善男子!云何世间解?善男子!世间者,名为五阴;解者,名知。诸佛世尊善知五阴,故名世间解。又,世间者,名为五欲;解,名不著。不著五欲,故名世间解。又,世间解者,东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一切声闻、独觉不知、不见、不解,诸佛悉知、悉见、悉解;南、西、北方、四维、上、下亦复如是。是故,号佛为世间解。又,世间者,一切凡夫;解者,知诸凡夫善恶因果。非是声闻、缘觉所知,唯佛能知,是故号佛为世间解。又,世间者,名曰莲花;解,名不污。善男子!是名世间义。莲花者,即是如来;不污者,如来不为世间八法之所染污。是故,号佛为世间解。又,世间解者,诸佛、菩萨名世间解。何以故?诸佛、菩萨见世间故,故名世间解。善男子!如因食得命,名食为命;诸佛、菩萨亦复如是,见世间故,故名世间解。
「云何无上士?上士者,名之为断;无所断者,名无上士。诸佛世尊无有烦恼,故无所断,是故号佛为无上士。又,上士者,名为诤讼;无上士者,无有诤讼。如来无诤,是故号佛为无上士。又,上士者,名语可坏;无上士者,语不可坏。如来所言,一切众生所不能坏,是故号佛为无上士。又,上士者,名为上座;无上士者,名无上座。三世诸佛更无过者,是故号佛为无上士。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诸佛世尊体大涅槃无新、无故,是故号佛为无上士。
「云何调御丈夫?自既丈夫,复调丈夫。善男子!言如来者,实非丈夫、非不丈夫。因调丈夫,故名如来为丈夫也。善男子!一切男女若具四法则名丈夫。何等为四?一、善知识,二、能听法,三、思惟义,四、如说修行。善男子!若男、若女,具是四法则名丈夫。善男子!若有男子无此四法,则不得名为丈夫也。何以故?身虽丈夫,行同畜生。如来调伏——若男、若女——是故号佛调御丈夫。
「复次,善男子!如御马者凡有四种:一者、触毛,二者、触皮,三者、触肉,四者、触骨,随其所触,称御者意。如来亦尔,以四种法调伏众生:一、为说生令受佛语,如触其毛随御者意;二、说生、老便受佛语,如触毛、皮随御者意;三、者说生、及以老、病便受佛语,如触毛、皮、肉随御者意;四者、说生、及老、病、死便受佛语,如触毛、皮、肉、骨随御者意。善男子!御者调马无有决定,如来世尊调伏众生必定不虚,是故号佛为调御丈夫。
「云何天人师?师有二种:一者、善教,二者、恶教。诸佛、菩萨常以善法教诸众生。何等善法?谓身、口、意善。诸佛、菩萨教诸众生,作如是言:『善男子!汝当远离身不善业。何以故?以身恶业是可远离、得解脱故,是故我以此法教汝。若是恶业不可远离、得解脱者,终不教汝令远离也。』若诸众生离恶业已堕三恶者,无有是处。以远离故,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大涅槃。是故,诸佛、菩萨常以此法教化众生。口、意亦尔。是故,号佛为无上师。
「复次,昔未得道,今已得之,以所得道为众生说;从本已来未修梵行,今已修竟,以己所修为众生说;自破无明,复为众生破坏无明;自得净目,复为众生破除盲冥,令得净眼;自知二谛,复为众生演说二谛;既自解脱,复为众生说解脱法;自渡无边生死大河,复令众生皆悉得渡;自得无畏,复教众生令无怖畏;自既涅槃,复为众生演大涅槃。是故,号佛为无上师。
「天者名昼,天上昼长夜短,是故名天。又复,天者,名无愁恼,常受快乐,是故名天。又复,天者,名为灯明,能破黑暗而为大明,是故名天。亦以能破恶业、黑暗,得诸善业而生天上,是故名天。又复,天者名吉,以吉祥故,得名为天。又复,天者名日,日有光明,故名日为天。以是义故,名为天也。人者名日,能多恩义。又复,人者,身、口柔软。又复,人者,名有憍慢。又复,人者,能破憍慢。善男子!诸佛虽为一切众生无上大师,然经中说为天人师。何以故?善男子!诸众生中唯天与人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能修十善业道,能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辟支佛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号佛为天人师。
「云何为佛?佛者名觉,既自觉悟,复能觉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觉知有贼,贼无能为。菩萨摩诃萨能觉一切无量烦恼,既觉了已,令诸烦恼无所能为,是故名佛。以是觉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故名佛。
「婆伽婆者,婆伽名破,婆名烦恼。能破烦恼,故名婆伽婆。又能成就诸善法故、又能善解诸法义故、有大功德无能胜故、有大名闻遍十方故、又能种种大慧施故、又于无量阿僧祇劫吐女根故。
「善男子!若男、若女,能如是念佛者,若行、若住、若坐、若卧,若昼、若夜,若明、若暗,常得不离,见佛世尊。
「善男子!何故名为如来、应、正遍知乃至婆伽婆,而有如是无量功德大名称耶?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昔无量阿僧祇劫恭敬父母、和尚、诸师、上座长老,于无量劫常为众生而行布施、坚持禁戒、修习忍辱、勤行精进、禅定、智慧,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是故今得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金刚之身。
「又复,菩萨于昔无量阿僧祇劫修习信、念、进、定、慧根,于诸师长恭敬供养,常为法利、不为食利。菩萨若持十二部经——若读、若诵——常为众生令得解脱、安隐、快乐,终不自为。何以故?菩萨常修出世间心、及出家心、无为之心、无诤讼心、无垢秽心、无系缚心、无取著心、无覆盖心、无无记心、无生死心、无疑网心、无贪欲心、无瞋恚心、无愚痴心、无憍慢心、无秽浊心、无烦恼心、无苦心、无量心、广大心、虚空心、无心、无无心、调心、不护心、无覆藏心、无世间心、常定心、常修心、常解脱心、无报心、无愿心、善愿心、无误心、柔软心、不住心、自在心、无漏心、第一义心、不退心、无常心、正直心、无谄曲心、纯善心、无多少心、无坚心、无凡夫心、无声闻心、无缘觉心、善知心、界知心、生界知心、住界知心、自在界心,是故今得十力、四无所畏、大悲、三念处、常、乐、我、净,是故得称如来乃至婆伽婆。是名菩萨摩诃萨念佛。
「云何菩萨摩诃萨念法?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思惟诸佛所可说法最妙最上,因是法故,能令众生得现在果。唯此正法无有时节,法眼所见、非肉眼见,然不可以譬喻为比,不生、不出,不住、不灭,不始、不终,无为、无数,无舍宅者为作舍宅、无归作归、无明作明、未到彼岸令到彼岸、为无香处作无碍香,不可见见,不动、不转,不长、不短,永断诸乐而安隐乐,毕竟微妙,非色、断色、而亦是色,乃至非识、断识、而亦是识,非业、断业,非结、断结,非物、断物、而亦是物,非界、断界、而亦是界,非有、断有、而亦是有,非入、断入、而亦是入,非因、断因、而亦是因,非果、断果、而亦是果,非虚、非实、断一切实而亦是实,非生、非灭、永断生灭而亦是灭,非相、非非相、断一切相而亦是相,非教、非不教、而亦是师,非怖、非安、断一切怖而亦是安,非忍、非不忍、永断不忍而亦是忍,非止、非不止、断一切止而亦是止,一切法顶,悉能永断一切烦恼,清净无相,永脱诸相,无量众生毕竟住处,能灭一切生死炽火,乃是诸佛所游居处,常、不变易。是名菩萨念法。
「云何念僧?诸佛、圣僧如法而住,受正直法,随顺修行,不可覩见、不可捉持、不可破坏,无能娆害、不可思议。一切众生良祐福田,虽为福田,无所受取。清净无秽,无漏、无为,广普无边。其心调柔,平等无二,无有娆浊,常、不变易。是名念僧。
「云何念戒?菩萨思惟:『有戒,不破、不漏、不坏、不杂。虽无形色,而可护持;虽无触对,善修方便。可得具足,无有过咎,诸佛菩萨之所赞叹,是大方等大涅槃因。』善男子!譬如大地,船舫、璎珞、大海、灰汁、舍宅、刀剑、桥梁、良医妙药、阿伽陀药、如意宝珠、脚足、眼目、父母、阴凉,无能劫盗、不可娆害、火不能焚、水不能漂,大山梯蹬,诸佛、菩萨妙宝胜幢。若住是戒得须陀洹果,我亦有分,然我不须。何以故?若我得是须陀洹果,不能广度一切众生。若住是戒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亦有分,是我所欲。何以故?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为众生广说妙法而作救护。是名菩萨摩诃萨念戒。
「云何念施?菩萨摩诃萨深观此施乃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诸佛、菩萨亲近修习如是布施,我亦如是亲近修习。若不惠施,不能庄严四部之众。施虽不能毕竟断结,而能除破现在烦恼。以施因缘故,常为十方无量无边恒河沙等世界众生之所称叹。菩萨摩诃萨施众生食则施其命,以是果报,成佛之时常、不变易。以施乐故,成佛之时则得安乐。菩萨施时如法求财不侵彼施,是故成佛,得清净涅槃。菩萨施时令诸众生不求而得,是故成佛得自在我。以施因缘令他得力,是故成佛获得十力。以施因缘令他得语,是故成佛得四无碍。诸佛、菩萨修集是施为涅槃因,我亦如是修习布施为涅槃因,广说如《杂花》中。
「云何念天?有四天王处乃至非想非非想处。若有信心得四天王处,我亦有分。若戒、多闻、布施、智慧,得四天王处乃至得非想非非想处,我亦有分,然非我欲。何以故?四天王处乃至非想非非想处皆是无常。以无常故,生、老、病、死。以是义故,非我所欲。譬如幻化诳于愚夫,智慧之人所不惑著。如幻化者即是四天王处乃至非想非非想处,愚者即是一切凡夫,我则不同凡夫愚人。我曾闻有第一义天,谓诸佛、菩萨,常、不变易。以常住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我为众生精勤求于第一义天。何以故?第一义天能令众生除断烦恼,犹如意树。若我有信乃至有慧,则能得是第一义天,当为众生广分别说第一义天。是名菩萨摩诃萨念天。
「善男子!是名菩萨非世间也,是为世间不知、见、觉,而是菩萨所知、见、觉。
「善男子!若我弟子谓受持、读诵、书写、演说十二部经,及以受持、读诵、书写、敷演解说《大涅槃经》等无差别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一切诸佛世尊甚深秘藏,以是诸佛甚深秘藏是则为胜。善男子!以是义故,《大涅槃经》甚奇甚特、不可思议。」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亦知是《大涅槃经》甚奇甚特、不可思议。佛、法、众僧不可思议,菩萨、菩提、《大涅槃经》亦不可思议。世尊!以何义故,复言菩萨不可思议?」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无有教者,而能自发菩提之心;既发心已,勤修精进,正使大火焚烧身首,终不求救、舍念法心。何以故?菩萨摩诃萨常自思惟:『我于无量阿僧祇劫,或在地狱、饿鬼、畜生、人中、天上,为诸结火之所烧然,初不曾得一决定法,决定法者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终不护惜身、心与命。我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正使碎身犹如微尘,终不放舍勤精进也。何以故?勤进之心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
「善男子!如是,菩萨未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能如是不惜身命,况复见已?是故,菩萨不可思议。
「又复,不可思议,菩萨摩诃萨所见生死无量过患非是声闻、缘觉所及。虽知生死无量过恶,为众生故,于中受苦,不生厌离。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菩萨摩诃萨为众生故,虽在地狱受诸苦恼,如三禅乐,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譬如长者,其家失火。长者见已,从舍而出,诸子在后,未脱火难。长者尔时定知火害,为诸子故,旋还赴救,不顾其难。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虽知生死多诸过恶,为众生故,处之不厌,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无量众生发菩提心,见生死中多诸过恶,心即退没,或为声闻、或为缘觉。若有菩萨闻是经者,终不退失菩提之心而为声闻、辟支佛也。如是,菩萨虽复未阶初不动地,而心坚固无有退没,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若有人言:『我能浮渡大海之水。』如是之言可思议不?」
「世尊!如是之言,或可思议、或不可思议。何以故?若人渡者则不可思议,阿修罗渡则可思议。」
「善男子!我亦不说阿修罗也,正说人耳。」
「世尊!人中亦有可思议者、不可思议者。世尊!人亦二种:一者、圣人,二者、凡夫。凡夫之人则不可思议,贤圣之人则可思议。」
「善男子!我说凡夫,不说圣人。」
「世尊!若凡夫人实不可思议。」
「善男子!凡夫之人实不能渡大海水也。如是,菩萨实能渡于生死大海,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若有人能以藕根丝悬须弥山,可思议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一念顷,悉能称量一切生死,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已于无量阿僧祇劫,常观生死无常、无我、无乐、无净,而为众生分别演说常、乐、我、净,虽如是说然非邪见,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如人入水水不能溺、入大猛火火不能烧,如是之事不可思议。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虽处生死不为生死之所恼害,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人有三品,谓上、中、下。下品之人初入胎时作是念言:『我今处厕、众秽归处,如死尸间、众棘刺中、大黑暗处。』初出胎时复作是念:『我今出厕,出众秽处,乃至出于大黑暗处。』中品之人作是念言:『我今入于众树林中、清净河中、房室舍宅。』出时亦尔。上品之人作是念言:『我升殿堂、在花林间、乘马、乘象、登陟高山。』出时亦尔。菩萨摩诃萨初入胎时自知入胎、住时知住、出时知出,终不生于贪、瞋之心,而未得阶初住地也,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不可以譬喻为比。善男子!心亦不可以方喻为比,而皆可说。菩萨摩诃萨无有师咨受学之处,而能得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是法已,心无悭悋,常为众生而演说之。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身远离非口、有口远离非身、有非身口而亦远离。身远离者,谓离杀、盗、婬,是名身远离非口。口远离者,谓离妄语、两舌、恶口、无义语,是名口远离非身。非身非口是远离者,所谓远离贪欲、瞋恚、邪见。善男子!是名非身非口而是远离。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不见一法是身、是业、及与离主而亦有离,是故复名不可思议;口亦如是。
「善男子!从身离身,从口离口,从慧远离非身非口。善男子!实有此慧,然不能令菩萨远离。何以故?善男子!无有一法能坏、能作。有为法性异生、异灭,是故此慧不能远离。
「善男子!慧不能破、火不能烧、水不能烂、风不能动、地不能持、生不能生、老不能老、住不能住、坏不能坏、贪不能贪、瞋不能瞋、痴不能痴,以有为性异生、异灭故。菩萨摩诃萨终不生念:『我以此慧破诸烦恼。』而自说言:『我破烦恼。』虽作是说非是虚妄,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迦叶复言:「世尊!我今始知菩萨摩诃萨不可思议,佛、法、众僧、《大涅槃经》及受持者、菩提、涅槃不可思议。世尊!无上佛法当久近住,几时而灭?」
「善男子!若《大涅槃经》乃至有是五行:所谓圣行、梵行、天行、病行、婴儿行。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读诵、书写、演说其义,为诸众生之所恭敬、尊重、赞叹、种种供养,当知尔时佛法未灭。
「善男子!若《大涅槃经》具足流布,当尔之时我诸弟子多犯禁戒、造作众恶、不能敬信如是经典,以不信故,不能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其义,不为众人之所恭敬乃至供养,见受持者轻毁、诽谤:『汝是六师,非佛弟子。』当知佛法将灭不久。」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我亲从佛闻如是义:『迦叶佛法住世七日,然后灭尽。』世尊!迦叶如来有是经不?如其有者,云何言灭?如其无者,云何说言《大涅槃经》是诸如来秘密之藏?」
佛言:「善男子!我先说言,唯有文殊乃解是义。今当重说,至心谛听。善男子!诸佛世尊有二种法:一者、世法,二者、第一义法。世法可灭,第一义法则不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无常、无我、无乐、无净,二者、常、乐、我、净。无常、无我、无乐、无净则有坏灭,常、乐、我、净则无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二乘所持,二者、菩萨所持。二乘所持则有坏灭,菩萨所持则无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外,二者、内。外法者则有坏灭,内法者则无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有为,二者、无为。有为之法则有坏灭,无为之法无有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可得,二者、不可得。可得之法则有坏灭,不可得者无有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共法,二者、不共。共法坏灭,不共之法无有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人中,二者、天中。人中坏灭,天无坏灭。
「复有二种:一者、十一部经,二者、方等经。十一部经则有坏灭,方等经典无有坏灭。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读诵、书写、解说方等经典,恭敬、供养、尊重、赞叹,当知尔时佛法不灭。
「善男子!汝向所问:『迦叶如来有是经不?』者,善男子!《大涅槃经》悉是一切诸佛秘藏。何以故?诸佛虽有十一部经,不说佛性,不说如来常、乐、我、净、诸佛世尊永不毕竟入于涅槃,是故此经名为如来秘密之藏。十一部经所不说故,故名为藏。如人七宝不出外用,名之为藏。
「善男子!是人所以藏积此物,为未来事故。何等未来事?所谓谷贵、贼来侵国、值遇恶王为用赎命、道路急难、财难得时,乃当出用。善男子!诸佛如来秘密之藏亦复如是,为未来世诸恶比丘畜不净物、为四众说如来毕竟入于涅槃、读诵世典、不敬佛经,如是等恶现于世时,如来为欲灭是诸恶,令得远离邪命利养,如来则为演说是经。若是经典秘密之藏灭不现时,当知尔时佛法则灭。
「善男子!《大涅槃经》,常、不变易,云何难言:『迦叶佛时有是经不?』善男子!迦叶佛时,所有众生贪欲微薄、智慧滋多,诸菩萨摩诃萨等调柔易化,有大威德,总持不忘,如大象王。世界清净,一切众生悉知如来终不毕竟入于涅槃,常住不变。虽有是典,不须演说。善男子!今世众生多诸烦恼,愚痴憙忘,无有智慧,多诸疑网,信根不立。世界不净,一切众生咸谓:『如来无常迁变,毕竟入于大般涅槃。』是故,如来演说是典。
「善男子!迦叶佛法实亦不灭。何以故?常、不变故。
「善男子!若有众生我见无我、无我见我,常见无常、无常见常,乐见无乐、无乐见乐,净见不净、不净见净,灭见不灭、不灭见灭,罪见非罪、非罪见罪,轻罪见重、重罪见轻,乘见非乘、非乘见乘,道见非道、非道见道,实是菩提见非菩提、实非菩提谬见菩提,苦见非苦、集见非集、灭见非灭、实见非实,实是世谛见第一义谛、第一义谛见是世谛,归见非归、非归见归,以真佛语名为魔语、实是魔语以为佛语,如是之时,诸佛乃说《大涅槃经》。
「善男子!宁说蚊嘴尽大海底,不可说言如来法灭;宁说口吹须弥散坏,不可说言如来法灭;宁言以索系缚猛风,不可说言如来法灭;宁言佉陀罗火中生莲花,不可说言如来法灭;宁说阿伽陀药而为毒药,不可说言如来法灭;宁说月可令热、日可令冷,不可说言如来法灭;宁说四大各舍己性,不可说言如来法灭。
「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未有弟子解甚深义,彼佛世尊便涅槃者,当知是法不久住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解甚深义,佛虽涅槃,当知是法久住于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虽有弟子解甚深义,无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便涅槃,当知是法不久住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解甚深义,多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虽涅槃,当知佛法久住于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解甚深义,虽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诸弟子演说经法,贪为利养、不为涅槃,佛复灭度,当知是法不久住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解甚深义,复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诸弟子凡所演说,不贪利养、为求涅槃,佛虽灭度,当知是法久住于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虽有弟子解甚深义,复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诸弟子多起诤讼、互相是非,佛复涅槃,当知是法不久住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解甚深义,复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诸弟子修和敬法、不相是非、互相尊重,佛虽涅槃,当知是法久住不灭。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虽有弟子解甚深义,复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诸弟子为大涅槃而演说法、互相恭敬、不起诤讼,然畜一切不净之物,复自赞言:『我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佛复涅槃,当知是法不久住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解甚深义,复有笃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诸弟子为大涅槃演说经法、善修和敬、互相尊重,不畜一切不净之物,亦不自言得须陀洹乃至得阿罗汉,彼佛世尊虽复灭度,当知是法久住于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乃至不畜不净之物,又不自言得须陀洹至阿罗汉,各执所见种种异说而作是言:『长老!诸佛所制四重之法乃至七灭诤法,为众生故,或遮、或开;十二部经亦复如是。何以故?佛知国土时节各异、众生不同、利钝差别,是故,如来或遮、或开,有轻、重说。善男子!譬如良医,为病服乳、为病遮乳,热病听服、冷病则遮。如来亦尔,观诸众生烦恼病根,亦开、亦遮。长老!我亲从佛闻如是义。唯我知义,汝不能知;唯我解律,汝不能解;我知诸经,汝不能知。』彼佛复灭,当知是法不久住世。
「复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有诸弟子乃至不言:『我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亦不说言:『诸佛世尊为众生故,或遮、或开。长老!我亲从佛闻如是义、如是法、如是律。长老!当依如来十二部经。此义若是,我当受持;如其非者,我当弃舍。』彼佛世尊虽复涅槃,当知是法久住于世。
「善男子!我法灭时,有声闻弟子或说有神、或说神空,或说有中阴、或说无中阴,或说有三世、或说无三世,或说有三乘、或说无三乘,或言一切有、或言一切无,或言众生有始有终、或言众生无始无终,或言十二因缘是有为法、或言因缘是无为法,或言如来有病苦行、或言如来无病苦行。或言如来不听比丘食十种肉——何等为十?人、蛇、象、马、驴、狗、师子、猪、狐、猕猴——其余悉听;或言一切不听。或言比丘不作五事——何等为五?不卖生口、刀、酒、酪沙、胡麻油等——其余悉听。或言不听入五种舍——何等为五?屠儿、婬女、酒家、王宫、旃陀罗舍——余舍悉听。或言不听憍奢耶衣,余一切听;或言如来听诸比丘受畜衣、食、卧具,其价各直十万两金;或言不听。或言涅槃常、乐、我、净;或言涅槃直是结尽,更无别法,名为涅槃。譬如织缕名之为衣,衣既坏已,名之无衣,实无别法名无衣也;涅槃之体亦复如是。
「善男子!当尔之时,我诸弟子,正说者少、邪说者多,受正法少、受邪法多,受佛语少、受魔语多。
「善男子!尔时拘睒弥国有二弟子:一者、罗汉,二者、破戒。破戒徒众凡有五百,罗汉徒众其数一百。破戒者说:『如来毕竟入于涅槃,我亲从佛闻如是义。如来所制四重之法,若持亦可、犯亦无罪。我今亦得阿罗汉果、四无碍智,而阿罗汉亦犯如是四重之法。四重之法若是实罪,阿罗汉者终不应犯。如来在世制言坚持,临涅槃时皆悉放舍。』
「时阿罗汉比丘言:『长老!汝不应说如来毕竟入于涅槃。我知如来常、不变易。如来在世及涅槃后,犯四重禁罪无差别。若言罗汉犯四重禁,是义不然。何以故?须陀洹人尚不犯禁,况阿罗汉?若长老言:「我是罗汉。」阿罗汉者终不生想:「我得罗汉。」阿罗汉者,唯说善法,不说不善。长老所说纯是非法,若有得见十二部经,定知长老非阿罗汉。』
「善男子!尔时,破戒比丘徒众即共断是阿罗汉命。善男子!是时魔王因是二众忿恚之心,悉共害是六百比丘。尔时,凡夫各共说言:『哀哉,佛法于是灭尽。』而我正法实不灭也。尔时,其国有十二万诸大菩萨善持我法,云何当言我法灭耶?
「当于尔时,阎浮提内无一比丘为我弟子。尔时,波旬悉以大火焚烧一切所有经典,其中或有遗余在者。诸婆罗门即共偷取,处处采拾,安置己典。以是义故,诸小菩萨佛未出时率共信受婆罗门语,诸婆罗门虽作是说:『我有斋戒。』而诸外道真实无也。诸外道等虽复说言有我、乐、净,而实不解我、乐、净义,直以佛法一字、二字、一句、二句,说言:『我典有如是义。』」
尔时,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无量无边阿僧祇众闻是语已,悉共唱言:「世间虚空,世间虚空。」
迦叶菩萨告诸大众:「汝等且莫忧愁啼哭。世间不空,如来常住,无有变易;法、僧亦尔。」
尔时,大众闻是语已,啼哭即止,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六
4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七
梵行品之第四
尔时,王舍大城阿阇世王其性弊恶,憙行杀戮,具口四恶、贪、恚、愚痴。其心炽盛,唯见现在,不见未来,纯以恶人而为眷属。贪著现世五欲乐故,父王无辜,横加逆害。因害父已,心生悔热,身脱璎珞,伎乐不御。心悔热故,遍体生疮,其疮臭秽,不可附近。寻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花报,地狱果报将近不远。」尔时,其母——字韦提希——以种种药而为涂之,其疮遂增,无有降损。王即白母:「如是疮者,从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众生有能治者,无有是处。」
时有大臣名曰月称,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颜容不悦?为身痛耶?为心痛乎?」
王答臣言:「我今身心岂得不痛?我父无辜,横加逆害。我从智者曾闻是义:『世有五人不脱地狱,谓五逆罪。』我今已有无量无边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无良医治我身心。」
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说偈言: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脱地狱。』谁往见之来语王耶?言地狱者,直是世间多智者说。如王所言:『世无良医治身心。』者,今有大医名富兰那,一切知见,得自在定,毕竟修习清净梵行,常为无量无边众生演说无上涅槃之道。为诸弟子说如是法:无有黑业、无黑业报,无有白业、无白业报,无黑白业、无黑白业报,无有上业及以下业。是师今在王舍城中,唯愿大王屈驾往彼,可令是师疗治身心。」
时王答言:「审能如是灭除我罪,我当归依。」
复有一臣名曰藏德,复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唇口干燋,音声微细,犹如怯人见大怨敌,颜色懆变?将何所苦?为身痛耶?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痴盲,无有慧目,近诸恶友而为亲善,随提婆达恶人之言,正法之王横加逆害。我昔曾闻智人说偈:
「以是事故,今我心怖,生大苦恼,又无良医而见救疗。」
大臣复言:「唯愿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种: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谓害其父则王国土,虽云是逆,实无有罪。如迦罗罗虫要坏母腹然后乃生,生法如是,虽破母身,实亦无罪。骡怀妊等亦复如是。治国之法法应如是,虽杀父兄,实无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蚊、蚁,杀亦有罪。唯愿大王宽意莫愁。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无良医治身心。』者,今有大师名末伽梨拘舍离子,一切知见,怜愍众生犹如赤子,已离烦恼,能拔众生三毒利箭。一切众生于一切法无知、见、觉,唯是一人独知、见、觉。如是大师常为弟子说如是法:一切众生身有七分。何等为七?地、水、火、风、苦、乐、寿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毁害。如伊师迦草,安住不动如须弥山,不舍、不作。犹如乳酪,各不诤讼,若苦、若乐,若善、不善,投之利刀无所伤害。何以故?七分空中无妨碍故。命亦无害。何以故?无有害者及死者故。无作、无受,无说、无听,无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说是法,能令众生灭除一切无量重罪。是师今在王舍大城,唯愿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见者,众罪消灭。」
时王答言:「审能如是除灭我罪,我当归依。」
复有一臣名曰实得,复到王所即说偈言:
「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犹如农夫下种之后天不降雨,愁苦如是?为是心痛?为身痛耶?」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岂得不痛?我父先王慈爱流恻,特见矜念,实无辜咎。往问相师,相师答言:『是儿生已,定当害父。』虽闻是语,犹见瞻养。曾闻智者作如是言:『若人通母及比丘尼、偷僧祇物、杀发无上菩提心者,害及其父,如是之人毕定当堕阿鼻地狱。』我今身心岂得不痛?」
大臣复言:「唯愿大王且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脱者害则有罪;若治国法,杀则无罪。大王!非法者,名为无法;无法者,名为无法。譬如无子,名为无子;亦如恶子名之无子,虽言无子,实非无子。如食无盐,名为无盐;食若少盐,亦名无盐。如河无水,名为无水;若有少水,亦名无水。如念念灭亦言无常;虽住一劫,亦名无常。如人受苦,名为无乐;虽受少乐,亦名无乐。如不自在,名之无我;虽少自在,亦名无我。如暗夜时,名之无日;云雾之时亦言无日。大王!虽言少法名为无法,实非无法。愿王留神,听臣所说:一切众生皆有余业,以业缘故,数受生死。若使先王有余业者,今王杀之竟有何罪?唯愿大王宽意莫愁。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无良医治身心。』者,今有大师名删阇耶毘罗胝子,一切知见,其智渊深犹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众生离诸疑网。一切众生不知、见、觉,唯是一人独知、见、觉。今者近在王舍城住,为诸弟子说如是法:一切众中若是王者,自在随意造作善恶,虽为众恶悉无有罪。如火烧物,无净、不净;王亦如是,与火同性。譬如大地,净秽普载,虽为是事,初无瞋、喜;王亦如是,与地同性。譬如水性,净秽俱洗,虽为是事,亦无忧、喜;王亦如是,与水同性。譬如风性,净秽等吹,虽为是事,亦无忧、喜;王亦如是,与风同性。如秋髠树,春则还生,虽复髠斫,实无有罪。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此间命终还此间生。以还生故,当有何罪?一切众生苦乐果报,悉皆不由现在世业,因在过去,现在受果;现在无因,未来无果。以现果故,众生持戒,勤修精进,遮现恶果。以持戒故则得无漏;得无漏故,尽有漏业;以尽业故,众苦得尽;众苦尽故,故得解脱。唯愿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疗治身心苦痛。王若见者,众罪则除。」
王即答言:「审有是师能除我罪,我当归依。」
复有一臣名悉知义,即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严,如失国者、如泉枯涸、池无莲花、树无花叶、破戒比丘身无威德?为身痛耶?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岂得无痛?我父先王慈恻流念,然我不孝、不知报恩,常以安乐安乐于我,而我背恩,反断其乐。先王无辜,横兴逆害。我亦曾闻智者说言:『若有害父,当于无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恼。』我今不久必堕地狱,又无良医救疗我罪。」
大臣即言:「唯愿大王放舍愁苦。王不闻耶?昔者有王名曰罗摩,害其父已,得绍王位。跋提大王、毘楼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毘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爱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绍王位,然无一王入地狱者。于今现在,毘琉璃王、优陀那王、恶性王、鼠王、莲花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无一王生愁恼者。虽言地狱、饿鬼、天中,谁有见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虽有是二,非因缘生、非因缘死。若非因缘,何有善恶?唯愿大王勿怀愁怖。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无良医治身心。』者,今有大师名阿耆多翅舍钦婆罗,一切知见,观金与土平等无二,刀斫右脇、左涂栴檀,于此二人心无差别,等视怨、亲,心无异相。此师真是世之良医,若行、若立、若坐、若卧,常在三昧,心无分散。告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婬、若教他婬,若自妄语、若教他妄语,若自饮酒、若教他饮酒,若杀一村、一城、一国、若以刀轮杀一切众生,若恒河已南布施众生、恒河已北杀害众生,悉无罪、福,无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愿王速往。王若见者,众罪除灭。」
王言:「大臣!审能如是除灭我罪,我当归依。」
复有大臣名曰吉德,复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无光泽,如日中灯、如昼时月、如失国君、如荒败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无诸怨敌,而今何故如是愁苦?为身苦耶?为心苦乎?有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时当得自在?』大王!今者已果所愿,自在王领摩伽陀国,先王宝藏具足而得,唯当快意纵情受乐,如是愁苦何用经怀?」
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恼?大臣!譬如愚人,但贪其味,不见利刀;如食杂毒,不见其过;我亦如是。如鹿见草,不见深穽;如鼠贪食,不见猫狸;我亦如是,见现在乐,不见未来不善苦果。曾从智者闻如是言:『宁于一日受三百𥎞,不于父母生一念恶。』我今已近地狱炽火,云何当得不愁恼耶?」
大臣复言:「谁来诳王,言有地狱?如刺头利,谁之所造?飞鸟色异,复谁所作?水性润渍、石性坚硬、如风动性、如火热性,一切万物自死自生,谁之所作?言地狱者,直是智者文辞造作。言地狱者,为有何义?臣当说之。地者,名地;狱者,名破。破于地狱无有罪报,是名地狱。又复,地者,名人;狱者,名天。以害其父,故到人天。以是义故,婆薮仙人唱言:『杀羊得人天乐。』是名地狱。又复,地者,名命;狱者,名长。以杀生故,得寿命长,故名地狱。大王!是故当知实无地狱。
「大王!如种麦得麦、种稻得稻,杀地狱者还得地狱、杀害于人应还得人。大王!今当听臣所说,实无杀害。若有我者,实亦无害;若无我者,复无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变易;以常住故,不可杀害,不破、不坏,不系、不缚,不瞋、不喜,犹如虚空。云何当有杀害之罪?若无我者,诸法无常;以无常故,念念坏灭;念念灭故,杀者、死者皆念念灭。若念念灭,谁当有罪?大王!如火烧木,火则无罪;如斧斫树,斧亦无罪;如镰刈草,镰实无罪。如刀杀人,刀实非人,刀既无罪,人云何罪?如毒杀人,毒实非人,毒药无罪,人云何罪?一切万物皆亦如是,实无杀害,云何有罪?唯愿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无良医治恶业。』者,今有大师名迦罗鸠驮迦旃延,一切知见,明了三世,于一念顷能见无量无边世界,闻声亦尔,能令众生远离过恶。犹如恒河,若内、若外,所有诸罪皆悉清净;是大良师亦复如是,能除众生内外众罪。为诸弟子说如是法:若人杀害一切众生,心无惭愧,终不堕恶,犹如虚空不受尘水;有惭愧者即入地狱,犹如大水润湿于地。一切众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众生安乐;自在天瞋,众生苦恼。一切众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天之所为,云何当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机关木人,行、住、坐、卧,唯不能言;众生亦尔。自在天者,喻如工匠;木人者,喻众生身。如是造化,谁当有罪?如是大师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愿速往。如其见者,众罪消灭。」
王即答言:「审有是人能灭我罪,我当归依。」
复有一臣名无所畏,往至王所说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惊、百哭;有智之人斯无是事。大王!何故忧愁如是,如失侣客、如堕深泥无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浆水、犹如迷人无有导者、如困病人无医救疗、如海船破无救接者?大王!今者为身痛耶?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岂得不痛?我近恶友、不观口过,先王无辜,横兴逆害。我今定知当入地狱,复无良医而见救济。」
臣即白言:「唯愿大王莫生愁毒。夫刹利者,名为王种。若为国土、若为沙门及婆罗门、为安人民,虽复杀害,无有罪也。先王虽复恭敬沙门,不能承事诸婆罗门,心无平等;无平等故,则非刹利。大王今者为欲供养诸婆罗门,杀害先王,当有何罪?大王!实无杀害。夫杀害者,杀害寿命。命,名风气。风气之性不可杀害,云何害命而当有罪?唯愿大王莫复愁苦。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无良医而疗治。』者,今有大师名尼乾陀若提子,一切知见,怜愍众生,善知众生诸根利钝,达解一切,随宜方便,世间八法所不能污,寂静修习清净梵行。为诸弟子说如是言:无施、无善,无父、无母,无今世、后世,无阿罗汉、无修、无道。一切众生经八万劫于生死轮自然得脱,有罪、无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谓辛头、恒河、博叉、私陀——悉入大海,无有差别;一切众生亦复如是,得解脱时悉无差别。是师今在王舍城住,唯愿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见者,众罪消除。」
王即答言:「审有是师能除我罪,我当归依。」
尔时,大医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王以偈答言:
「耆婆!我今病重,于正法王兴恶逆害,一切良医、妙药、呪术、善巧、瞻病所不能治。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国,实无辜咎,横加逆害。如鱼处陆,当有何乐?如鹿在弶,初无欢心;如人自知命不终日;如王失国,逃迸他土;如人闻病不可疗治;如破戒者闻说罪过。我昔曾闻智者说言:『身、口、意业若不清净,当知是人必堕地狱。』我亦如是,云何当得安隐眠耶?今我又无无上大医演说法药,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虽作罪,心生重悔而怀惭愧。大王!诸佛世尊常说是言:『有二白法能救众生:一、惭,二、愧。』惭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惭者,内自羞耻;愧者,发露向人。惭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惭愧。无惭愧者,不名为人,名为畜生。有惭愧故,则能恭敬父母、师长;有惭愧故,说有父母、兄弟、姊妹。善哉,大王!具有惭愧。
「大王且听,臣闻佛说:『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诸恶,二者、作已忏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虽先作恶,后能发露,悔已惭愧,更不敢作。犹如浊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为清。如烟云除,月则清明。作恶能悔亦复如是。王若忏悔、怀惭愧者,罪即除灭,清净如本。
「大王!富有二种:一者、象、马、种种畜生,二者、金、银、种种珍宝。象、马虽多,不敌一珠。大王!众生亦尔,一者、恶富,二者、善富。多作诸恶,不如一善。臣闻佛说:『修一善心破百种恶。』大王!如少金刚能坏须弥、亦如少火能烧一切、如少毒药能害众生,少善亦尔,能破大恶。虽名少善,其实是大。何以故?破大恶故。
「大王!如佛所说: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则无有漏。发露、悔过,是故不漏。若作众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则微薄;若怀惭愧,罪则消灭。大王!如水渧虽微,渐盈大器;善心亦尔,一一善心能破大恶。若覆罪者,罪则增长;发露、惭愧,罪则消灭。是故,诸佛说有智者不覆藏罪。
「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业、信报。唯愿大王莫怀愁怖。若有众生造作诸罪,覆藏不悔、心无惭愧、不见因果及以业报、不能咨启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医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罗病,世医拱手;覆罪之人亦复如是。云何罪人?谓一阐提。一阐提者,不信因果,无有惭愧,不信业报,不见现在及未来世,不亲善友,不随诸佛所说教诫。如是之人名一阐提,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尸,医不能治。一阐提者亦复如是,诸佛世尊所不能治。大王今者非一阐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疗?
「如王所言无能治者,大王当知:迦毘罗城净饭王子——姓瞿昙氏,字悉达多——无师觉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具足十力、四无所畏,一切知见。大慈大悲,怜愍一切如罗睺罗,随善众生如犊逐母。知时而说,非时不语,实语、净语、妙语、义语、法语、一语,能令众生永离烦恼。善知众生诸根心性,随宜方便无不通达。其智高大如须弥山,深邃广远犹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刚智,能破众生一切恶罪。若言不能,无有是处。
「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而为无量阿僧祇等诸菩萨、僧演种种法:若有、若无,若有为、若无为,若有漏、若无漏,若烦恼果、若善法果,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乐、若非乐、若非乐非非乐,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断、若非断、若非断非非断,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无作无受。大王!若当于佛所闻无作、无受,所有重罪即当消灭。
「王今且听!释提桓因命将欲终有五相现:一者、衣裳垢腻,二者、头上花萎,三者、身体臭秽,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乐本座。时天帝释或于静处、若见沙门、若婆罗门,即至其所生于佛想。尔时,沙门及婆罗门见帝释来深自庆幸,即说是语:『天主!我今归依于汝。』释闻是已,乃知非佛。复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没相。』是时御臣名般遮尸,语帝释言:『憍尸迦!干闼婆王名敦浮楼,其王有女,字须跋陀。王若能以此女见与,臣当示王除衰相处。』释即答言:『善男子!毘摩质多阿修罗王有女舍脂,是吾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灭恶相处者,犹当相与,况须跋陀?』『憍尸迦!有佛世尊字释迦牟尼,今者在于王舍大城。若能往彼咨禀未闻,衰没之相必得除灭。』『善男子!若佛世尊审能灭者,便可回驾至其住处。』
「御臣奉命,即回车乘到王舍城耆阇崛山,至于佛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谁为系缚?』『憍尸迦!悭、贪、嫉、妬。』又言:『悭、贪、嫉、妬,因何而生?』答言:『因无明生。』又言:『无明复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复因何生?』答言:『因颠倒生。』又言:『颠倒复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颠倒之法因疑生者,实如圣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则生颠倒,于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见佛,疑网即除;疑网除故,颠倒亦尽;颠倒尽故,无有悭心乃至妬心。』佛言:『汝言无有悭、妬心者,汝今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无有贪心。若无贪心,云何为命来至我所?如阿那含,实不求命。』『世尊!有颠倒者则有求命,无颠倒者则不求命。然我今者实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尸迦!求佛法身及佛智慧,将来之世必当得之。』
「尔时,帝释闻佛说已,五衰没相即时消灭。便起作礼,遶佛三匝,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又闻佛记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为更生?为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复以何缘而致损减?』『憍尸迦!鬪诤因缘人天损减,善修和敬则得增益。』『世尊!若以鬪诤而损减者,我从今日更不复与阿修罗战。』佛言:『善哉,善哉。憍尸迦!诸佛世尊说忍辱法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尔时,释提桓因即前礼佛,于是还去。
「大王!如来以能除诸恶相,是故称佛不可思议。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当得除。
「大王且听:有婆罗门子字曰不害,以杀无量诸众生故,名鸯崛魔。复欲害母,恶心起时身亦随动,身、心动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堕地狱。后见佛时,身、心俱动,复欲生害,身、心动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当入地狱。是人得遇如来大师,即时得灭地狱因缘,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称佛为无上医,非六师也。
「大王!复有须毘罗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愍,使人牵出,将至佛所。寻见佛时,手足还具,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大王!以见佛故,得现果报。是故称佛为无上医,非六师也。
「大王!如恒河边有诸饿鬼,其数五百,于无量岁初不见水。虽至河上,纯见流火,饥渴所逼,发声号哭。尔时,如来在其河侧欝昙钵林坐一树下。时诸饿鬼来至佛所,白佛言:『世尊!我等饥渴,命将不远。』佛言:『恒河流水汝何不饮?』鬼即答言:『如来见水,我则见火。』佛言:『恒河清流实无火也。以恶业故,心自颠倒,谓为是火。我当为汝除灭颠倒,令汝见水。』尔时,世尊广为诸鬼说悭贪过。诸鬼即言:『我今渴乏,虽闻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入河水恣意饮之。』是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饮水。既饮水已,如来复为种种说法。既闻法已,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舍饿鬼形,得于天身。大王!是故称佛为无上医,非六师也。
「大王!舍婆提国群贼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盲无前导,不能得往至于佛所。佛怜愍故,即至贼所慰喻之言:『善男子!善护身、口,更勿造恶。』诸贼即时闻如来音微妙清彻,寻还得眼,即于佛前合掌礼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众生,非独人、天。』尔时,如来即为说法。既闻法已,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来真是世间无上良医,非六师也。
「大王!舍婆提国有旃陀罗名曰气嘘,杀无量人。见佛弟子大目犍连,即时得破地狱因缘,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圣弟子故,称佛如来为无上医,非六师也。
「大王!波罗捺城有长者子名阿逸多,婬匿其母,以是因缘杀戮其父。其母复与外人共通,子既知已便复杀之。有阿罗汉是其知识,于此知识复生愧耻,即便杀之。杀已,即到祇桓精舍求欲出家。时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无敢听者。以不听故,倍生瞋恚,即于其夜大放猛火焚烧僧坊,多杀无辜。然后复往王舍城中,至如来所求哀出家。如来即听,为说法要,令其重罪渐渐轻微,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称佛为世良医,非六师也。
「大王!王本性暴恶,信受恶人提婆达多,放大醉象欲令践佛。象既见佛,即时醒悟。佛便申手摩其顶上,复为说法,悉令得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见佛犹得破坏畜生业果,况复人耶?大王当知:若见佛者,所有重罪必当得灭。
「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魔与无量无边眷属至菩萨所,菩萨尔时以忍辱力坏魔恶心,令魔受法,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
「大王!有圹野鬼多害众生,如来尔时为善贤长者,至圹野村为其说法。时圹野鬼闻法欢喜,即以长者授于如来,然后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波罗㮈国有屠儿名曰广额,于日日中杀无量羊。见舍利弗即受八戒,经一日夜。以是因缘,命终得为北方天王毘沙门子。如来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况复佛也?
「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细石,其城有王名曰龙印,贪国重位,戮害其父。害其父已,心生悔恨,即舍国政,来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来。』即成比丘,重罪消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当知:佛有如是无量无边大功德果。
「大王!如来有弟提婆达多,破坏众僧、出佛身血、害莲花比丘尼、作三逆罪。如来为说种种法要,令其重罪寻得微薄。是故,如来为大良医,非六师也。
「大王!若能信臣语者,唯愿速往至如来所。若不见信,愿善思之。
「大王!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广,无所不包。怨、亲平等,心无憎爱,终不偏为一人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余人不得如来。非独四部之师,普是一切天、人、龙、鬼、地狱、畜生、饿鬼等师。一切众生亦当视佛如父母想。大王当知:如来不但独为豪贵之人跋提迦王而演说法,亦为下贱优波离等;不独偏受须达多、阿那邠坻所奉饭食,亦受贫人须达多食;不但独为舍利弗等利根说法,亦为钝根周梨槃特;不但独听大迦叶等无贪之性出家求道,亦听大贪难陀出家;不但独听烦恼薄者优楼频螺、迦叶等出家求道,亦听烦恼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优陀耶出家求道;不以𦀟草恭敬供养拔其瞋根,鸯崛摩罗恶心欲害舍而不救;不但独为有智男子而演说法,亦为极愚、牉合智者、女人说法;不但独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独为富多罗等舍诸怱务、闲寂思惟而说法要,亦为频婆娑罗王等统领国事、理王务者而说法要;不但独为断酒之人,亦为耽酒郁伽长者、荒醉者说;不但独为入禅定者离婆多等,亦为丧子乱心婆罗门女婆私咤说;不但独为己之弟子,亦为外道尼干子说;不但独为盛壮之年二十五者,亦为衰老八十者说;不但独为根熟之人,亦为善根未熟者说;不但独为末利夫人,亦为婬女莲花女说;不但独受波斯匿王上馔甘味,亦受长者尸利毱多杂毒之食。
「大王当知:尸利毱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闻法,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养恭敬一切众生,不如有人一念念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锻金为人、车马载宝,其数各百以用布施,不如有人发心向佛举足一步。大王!假使复以象车百乘载大秦国种种珍宝、及其女人身佩璎珞,数亦满百持用布施,犹故不如发心向佛举足一步。复置是事,若以四事供养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犹亦不如发心向佛举足一步。复置是事,若使大王供养恭敬恒河沙等无量众生,不如一往娑罗双树到如来所诚心听法。」
尔时,大王答言:「耆婆!如来世尊性已调柔,故得调柔以为眷属。如栴檀林纯以栴檀而为围遶;如来清净,所有眷属亦复清净。犹如大龙纯以诸龙而为眷属;如来寂静,所有眷属亦复寂静;如来无贪,所有眷属亦复无贪;佛无烦恼,所有眷属亦无烦恼。吾今既是极恶之人,恶业缠裹,其身臭秽,系属地狱,云何当得至如来所?吾设往者,恐不顾念接叙言说。卿虽劝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无去心。」
尔时,虚空寻出声言:「无上佛法将欲衰殄,甚深法河于是欲涸,大法明灯将灭,不久法山欲颓、法船欲沈、法桥欲坏、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树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将至、法饿众生将至不久,烦恼疫病将欲流行。大暗时至,渴法时来,魔王欣庆,解释甲胄,佛日将没大涅槃山。
「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恶更无治者。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狱极重之业,以是业缘,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无;鼻者,名间。间无暂乐,故名无间。
「大王!假使一人独堕是狱,其身长大八万由旬,遍满其中,间无空处,其身周匝受种种苦。设有多人,身亦遍满,不相妨碍。大王!寒地狱中,暂遇热风以之为乐;热地狱中,暂遇寒风亦名为乐。有地狱中,设命终已,若闻活声即便还活。阿鼻地狱都无此事。
「大王!阿鼻地狱四方有门,一一门外各有猛火,东、西、南、北交过通彻,八万由旬周匝铁墙、铁网弥覆,其地亦铁,上火彻下、下火彻上。大王!若鱼在𨫼,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复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则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则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恶业必不得免,唯愿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余无能救。我今愍汝,故相劝导。」
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心怀怖惧,举身战栗,五体掉动如芭蕉树,仰而答曰:「汝为是谁?不现色像而但有声。」
「大王!吾是汝父频婆娑罗。汝今当随耆婆所说,莫随邪见六臣之言。」
时王闻已,闷绝躄地。身疮增剧,臭秽倍前,虽以冷药涂而治之,疮烝毒热但增无损。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七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八
梵行品之第五
尔时,世尊在双树间见阿阇世闷绝躄地,即告大众:「我今当为是王住世至无量劫不入涅槃。」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当为无量众生不入涅槃,何故独为阿阇世王?」
佛言:「善男子!是大众中无有一人谓我毕定入于涅槃。阿阇世王定谓我当毕竟永灭,是故闷绝,自投于地。
「善男子!如我所言:『为阿阇世不入涅槃。』如是密义汝未能解。何以故?我言为者,一切凡夫;阿阇世者,普及一切造五逆者。又复,为者,即是一切有为众生。我终不为无为众生而住于世。何以故?夫无为者,非众生也。阿阇世者,即是具足烦恼等者。又复,为者,即是不见佛性众生。若见佛性,我终不为久住于世。何以故?见佛性者,非众生也。阿阇世者,即是一切未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又复,为者,即是阿难、迦叶二众。阿阇世者,即是阿阇世王后宫妃后及王舍城一切妇女。又复,为者,名为佛性;言阿阇者,名为不生;世者,名怨。以不生佛性故,则烦恼怨生;烦恼怨生故,不见佛性。以不生烦恼故,则见佛性;以见佛性故,则得安住大般涅槃,是名不生。是故,名为为阿阇世。善男子!阿阇者,名不生;不生者,名涅槃。世,名世法;为者,名不污;以世八法所不污故,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不入涅槃。是故,我言为阿阇世无量亿劫不入涅槃。
「善男子!如来密语不可思议,佛法、众僧亦不可思议,菩萨摩诃萨亦不可思议,《大涅槃经》亦不可思议。」
尔时,世尊——大悲导师——为阿阇世王入月爱三昧。入三昧已,放大光明。其光清凉,往照王身,身疮即愈,欝蒸除灭。王觉疮愈,身体清凉,语耆婆言:「曾闻人说:『劫将欲尽,三月并现。当是之时,一切众生患苦悉除。』时既未至,此光何来照触吾身,疮苦除愈,身得安乐?」
耆婆答言:「此非劫尽三月并照,亦非火、日、星宿、药草、宝珠天光。」
王又问言:「此光若非三月并照、宝珠明者,为是谁光?」
「大王当知:是天中天所放光明。是光无根、无有边际,非热、非冷,非常、非灭,非色、非无色,非相、非无相,非青、非黄、非赤、非白。欲度众生,故使可见有相,可说有根、有边,有热、有冷,青、黄、赤、白。大王!是光虽尔,实不可说、不可覩见,乃至无有青、黄、赤、白。」
王言:「耆婆!彼天中天以何因缘放斯光明?」
耆婆答言:「今是瑞相将为大王。以王先言:『世无良医疗治身心。』故放此光先治王身,然后及心。」
王言:「耆婆!如来世尊亦见念耶?」
耆婆答言:「譬如一人而有七子,是七子中一子遇病,父母之心非不平等,然于病子心则偏多。大王!如来亦尔,于诸众生非不平等,然于罪者心则偏重。于放逸者,佛则慈念;不放逸者,心则放舍。何等名为不放逸者?谓六住菩萨。大王!诸佛世尊于诸众生不观种姓、老、少、中年、贫、富、时节、日、月、星宿、工巧、下贱、僮仆、婢使,唯观众生有善心者。若有善心,则便慈念。大王当知:如是瑞相即是如来入月爱三昧所放光明。」
王即问言:「何等名为月爱三昧?」
耆婆答言:「譬如月光能令一切优钵罗花开敷鲜明;月爱三昧亦复如是,能令众生善心开敷。是故,名为月爱三昧。
「大王!譬如月光能令一切行路之人心生欢喜;月爱三昧亦复如是,能令修习涅槃道者心生欢喜。是故,复名月爱三昧。
「大王!譬如月光,从初一日至十五日,形色、光明渐渐增长。月爱三昧亦复如是,令初发心诸善根本渐渐增长,乃至具足大般涅槃。是故,复名月爱三昧。
「大王!譬如月光从十六日至三十日,形色、光明渐渐损减。月爱三昧亦复如是,光所照处,所有烦恼能令渐减。是故,复名月爱三昧。
「大王!譬如盛热之时,一切众生常思月光;月光既照,欝热即除。月爱三昧亦复如是,能令众生除贪恼热。
「大王!譬如满月,众星中王,为甘露味,一切众生之所爱乐。月爱三昧亦复如是,诸善中王,为甘露味,一切众生之所爱乐。是故,复名月爱三昧。」
王语耆婆:「我闻如来不与恶人同止、坐、起、语言谈论。犹如大海不宿死尸、如鸳鸯鸟不住圊厕、释提桓因不与鬼住、鸠翅罗鸟不栖枯树,如来亦尔。我当云何而得往见?设其见者,我身将不陷入地耶?我观如来宁近醉象、师子、虎、狼、猛火绝焰,终不近于重恶之人。是故,我今思忖是已,当有何心往见如来?」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渴人速赴清泉、饥者求食、怖者求救、病求良医、热求荫凉、寒者求火,王今求佛亦应如是。大王!如来尚为一阐提等演说法要,何况大王非一阐提而当不蒙慈悲救济?」
王言:「耆婆!我昔曾闻:『一阐提者,不信、不闻、不能观察、不得义理。』何故如来而为说法?」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有人身遇重病,是人夜梦升一柱殿,服苏油脂及以涂身,卧灰、食灰、攀上枯树。或与猕猴游行坐卧,沈水没泥,堕坠楼殿、高山、树木、象、马、牛、羊,身著青、黄、赤、黑色衣,喜笑歌舞。或见乌、鹫、狐狸之属,齿发堕落,裸形枕狗,卧粪秽中。复与亡者行、住、坐、起,携手食噉,毒蛇满路而从中过。或复梦与被发女人共相抱持,多罗树叶以为衣服,乘坏驴车正南而游。是人梦已,心生愁恼。以愁恼故,身病愈增。以病增故,诸家亲属遣使命医。所可遣使,形体缺短、根不具足、头蒙尘土、著弊坏衣、载故坏车,语彼医言:『速疾上车。』尔时,良医即自思惟:『今见是使相貌不吉,当知病者难可疗治。』复作是念:『使虽不吉,复当占日,为可治不?若四日、六日、八日、十二日、十四日,如是日者,病亦难治。』复作是念:『日虽不吉,复当占星,为可治不?若是火星、金星、昴星、阎罗王星、湿星、满星,如是星时,病亦难治。』复作是念:『星虽不吉,复当观时。若是秋时、冬时,及日入时、夜半时、月入时,当知是病亦难可治。』复作是念:『如是众相虽复不吉,或定、不定,当观病人。若有福德,皆可疗治;若无福德,虽吉何益?』
「思惟是已,寻与使俱,在路复念:『若彼病者有长寿相则可疗治,短寿相者则不可治。』即于前路见二小儿相牵鬪诤、捉头拔发,瓦石、刀杖共相撩打。见人持火,自然殄灭。或见有人斫伐树木。或复见人手曳皮革,随路而行。或见道路有遗落物。或见有人执持空器。或见沙门独行无侣。复见虎、狼、乌、鹫、野狐。见是事已,复作是念:『所遣使人乃至道路所见诸相悉皆不祥,当知病者定难疗治。』复作是念:『我若不往,则非良师;如其往者,不可救疗。』复更念言:『如是众相虽复不祥,且当舍置,往至病所。』
「思惟是已,复于前路闻如是声,所谓亡失、死丧、崩破、坏折、剥脱、堕坠、焚烧、不来,不可疗治、不能拔济。复闻南方有飞鸟声,所谓乌、鹫、舍利鸟声,若狗、若鼠、野狐、猪、兔。闻是声已,复作是念:『当知病者难可疗治。』
「尔时即入病人舍宅,见彼病人数寒、数热,骨节疼痛,目赤流泪,耳声闻外,咽喉结痛,舌上裂破,其色正黑,头不自胜,体枯无汗,大小便利拥隔不通,身卒肥大,红赤异常,语声不均,或麁、或细,举体斑驳,异色、青、黄,其腹胀满,言语不了。医见是已,问瞻病言:『病者昨来意志云何?』答言:『大师!其人本来敬信三宝及以诸天,今者变异,敬信情息。本憙惠施,今者悭悋。本性少食,今则过多。本性敝恶,今则和善。本性慈孝、恭敬父母,今于父母无恭敬心。』医闻是已,即前嗅之,优钵罗香、沈水杂香、毕迦多香、多伽罗香、多摩罗跋香、欝金香、栴檀香,炙肉臭、蒱桃酒臭、烧筋骨臭、鱼臭、粪臭。知香臭已,即前触身,觉身细软,犹如缯绵、劫贝、𦀟花,或䩕如石、或冷如氷、或热如火、或澁如沙。
「尔时,良医见如是等种种相已,定知病者必死不疑,然不定言是人当死。语瞻病者:『吾今遽务,明当更来。随其所须,恣意勿遮。』即便还家。明日使到,复语使言:『我事未讫,兼未合药。』智者当知如是病者必死不疑。
「大王!世尊亦尔,于一阐提辈善知根性而为说法。何以故?若不为说,一切凡夫当言:『如来无大慈悲。』有慈悲者,名一切智;若无慈悲,云何说言一切智人?是故,如来为一阐提而演说法。
「大王!如来世尊见诸病者常施法药。病者不服,非如来咎。
「大王!一阐提辈分别有二:一者、得现在善根,二者、得后世善根。如来善知一阐提辈能于现在得善根者则为说法;后世得者亦为说法,今虽无益作后世因。是故,如来为一阐提演说法要。一阐提者复有二种:一者、利根,二者、中根。利根之人于现在世能得善根,中根之人后世则得。诸佛世尊不空说法。大王!譬如净人坠堕圊厕,有善知识见而愍之,寻前捉发而拔出之。诸佛如来亦复如是,见诸众生堕三恶道,方便救济令得出离。是故,如来为一阐提而演说法。」
王语耆婆:「若使如来审如是者,明当选择良日吉星,然后乃往。」
耆婆白王:「大王!如来法中无有选择良日吉星。大王!如重病人犹不看日、时节吉凶,唯求良医。王今病重,求佛良医不应选择良时好日。大王!如栴檀火及𦭽兰火,二俱烧相,无有异也。吉日、凶日亦复如是,若到佛所,俱得灭罪。唯愿大王今日速往。」
尔时,大王即命一臣名曰吉祥而告之言:「大臣当知:吾今欲往佛世尊所,速办所须供养之具。」
臣言:「大王!善哉,善哉。所须供具一切悉有。」
阿阇世王与其夫人严驾车乘一万二千。姝壮大象其数五万,一一象上各载三人,赍持幡盖、花香、伎乐,种种供具无不备足。导从马骑有十八万,摩伽陀国所有人民寻从王者,其数足满五十八万。尔时,拘尸那城所有大众——满十二由旬——悉皆遥见阿阇世王与其眷属寻路而来。
尔时,佛告诸大众言:「一切众生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近因缘者,莫先善友。何以故?阿阇世王若不随顺耆婆语者,来月七日必定命终堕阿鼻狱。是故,近因莫若善友。」
阿阇世王复于前路闻舍婆提毘流离王乘船入海,遇火而死;瞿伽离比丘生身入地至阿鼻狱;须那刹多作种种恶,到于佛所众罪得灭。闻是语已,语耆婆言:「吾今虽闻如是二言,犹未审定。汝来,耆婆!吾欲与汝同载一象。设我当入阿鼻地狱,冀汝捉持,不令我堕。何以故?吾昔曾闻得道之人不入地狱。」
尔时,佛告诸大众言:「阿阇世王犹有疑心,我今当为作决定心。」
尔时,会中有一菩萨名持一切,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说:『一切诸法皆无定相,所谓色无定相乃至涅槃亦无定相。』如来今者云何而言为阿阇世作决定心?」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今定为阿阇世王作决定心。何以故?若王疑心可破坏者,当知诸法无有定相。是故,我为阿阇世王作决定心,当知是心为无决定。善男子!若彼王心是决定者,王之逆罪云何可坏?以无定相,其罪可坏。是故,我为阿阇世王作决定心。」
尔时,大王即到娑罗双树间,至于佛所,仰瞻如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犹如微妙真金之山。
尔时,世尊出八种声告言:「大王!」
时阿阇世左右顾视:「此大众中谁为大王?我既罪逆,又无福德,如来不应称为大王。」
尔时,如来即复唤言:「阿阇世大王!」
时王闻已,心大欢喜,即作是言:「如来今日顾命语言,真知如来于诸众生大悲怜愍,等无差别。」白佛言:「世尊!我今疑心永无遗余,定知如来真是众生无上大师。」
尔时,迦叶菩萨语持一切菩萨言:「如来已为阿阇世王作决定心。」
尔时,阿阇世王即白佛言:「世尊!假使我今得与梵王释提桓因坐起饮食,犹不欣悦;得遇如来一言顾命,深以欣庆。」尔时,阿阇世王即以所持幡盖、香花、伎乐供养,前礼佛足,右绕三匝。礼敬毕已,却坐一面。
尔时,佛告阿阇世王言:「大王!今当为汝说正法要,汝当一心谛听谛听。凡夫常当系心观身有二十事:一、谓我此身中空、无无漏;二、无诸善根本;三、我此生死未得调顺;四、堕坠深坑,无处不畏;五、以何方便得见佛性?六、云何修定得见佛性?七、生死常苦,无常、我、净;八、八难之难难得远离;九、恒为怨家之所追逐;十、无有一法能遮诸有;十一、于三恶趣未得解脱;十二、具足种种诸恶邪见;十三、亦未造立渡五逆津;十四、生死无际,未得其边;十五、不作诸业不得果报;十六、无有我作他人受果;十七、不作乐因,终无乐果;十八、若有造业,果终不失;十九、因无明生,亦因而死;二十、去、来、现在常行放逸。
「大王!凡夫之人常于此身当作如是二十种观。作是观已,不乐生死;不乐生死,则得止观。尔时次第观心生相、住相、灭相。次第观心生、住、灭相,定、慧、进、戒亦复如是。观生、住、灭已,知心相乃至戒相,终不作恶,无有死畏、三恶道畏。若不系心观察如是二十事者,心则放逸,无恶不造。」
阿阇世言:「如我解佛所说义者,我从昔来初未曾观是二十事,故造众恶。造众恶故,则有死畏、三恶道畏。世尊!自我招殃,造兹重恶,父王无辜,横加逆害。是二十事设观、不观,必定当堕阿鼻地狱。」
佛告大王:「一切诸法性相无常、无有决定,王云何言必定当堕阿鼻地狱?」
阿阇世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无定相者,我之杀罪亦应不定。若杀定者,一切诸法则非不定。」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诸佛世尊说一切法悉无定相,王复能知杀亦不定。是故当知:杀无定相。
「大王!如汝所言:『父王无辜,横加逆害。』者,何者是父?但于假名众生五阴妄生父想。于十二入、十八界中,何者是父?若色是父,四阴应非;若四是父,色亦应非。若色、非色合为父者,无有是处。何以故?色与非色性无合故。大王!凡夫众生于是色阴妄生父想,如是色阴亦不可害。何以故?色有十种。是十种中,唯色一种可见、可持,可称、可量,可牵、可缚。虽可见、缚,其性不住。以不住故,不可得见、不可捉持、不可称量、不可牵缚。色相如是,云何可杀?若色是父,可杀、可害、获罪报者,余九应非;若九非者,则应无罪。
「大王!色有三种:过去、未来、现在。过去、现在则不可害。何以故?过去过去故,现在念念灭故。遮未来故,名之为杀。如是一色,或有可杀、或不可杀。有杀、不杀,色则不定。若色不定,杀亦不定;杀不定故,报亦不定。云何说言定入地狱?
「大王!一切众生所作罪业凡有二种:一者、轻,二者、重。若心、口作,则名为轻;身、口、心作,则名为重。大王!心念、口说、身不作者,所得报轻。
「大王!昔日口不勅杀,但言刖足。大王!若勅侍臣立斩王首,坐时乃斩犹不得罪,况王不勅,云何得罪?王若得罪,诸佛世尊亦应得罪。何以故?汝父先王频婆娑罗曾于诸佛种诸善根,是故今日得居王位。诸佛若不受其供养,则不为王;若不为王,汝则不得为国生害。若汝杀父当有罪者,我等诸佛亦应有罪。若诸佛世尊无得罪者,汝独云何而得罪耶?
「大王!频婆娑罗往有恶心,于毘富罗山游行猎鹿,周遍圹野悉无所得,唯见一仙五通具足。见已,即生瞋恚恶心:『我今游猎所以不得,正坐此人。』驱逐令去,即勅左右而令杀之。其人临终生瞋恶心,退失神通而作誓言:『我实无辜,汝以心、口横加戮害。我于来世亦当如是,还以心、口而害于汝。』时王闻已,即生悔心,供养死尸。是王如是尚得轻受,不堕地狱。况王不尔而当地狱受果报耶?先王自作还自受之,云何令王而得杀罪?
「如王所言:『父王无辜』者,大王云何言无?夫有罪者则有罪报,无恶业者则无罪报。汝父先王若无辜,罪云何有报?频婆娑罗于现世中亦得善果及以恶果,是故,先王亦复不定;以不定故,杀亦不定;杀不定故,云何而言定入地狱?
「大王!众生狂惑凡有四种:一者、贪狂,二者、药狂,三者、呪狂,四者、本业缘狂。大王!我弟子中有是四狂,虽多作恶,我终不记是人犯戒。是人所作不至三恶,若还得心亦不言犯。王本贪国,逆害父王。贪狂心作,云何得罪?
「大王!如人酒醉,逆害其母。既醒寤已,心生悔恨。当知是业亦不得报。王今贪醉,非本心作。若非本心,云何得罪?
「大王!譬如幻师,四衢道头幻作种种男、女、象、马、璎珞、衣服。愚痴之人谓为真实,有智之人知非真有。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譬如山间响声,愚痴之人谓之实声,有智之人知其非真。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人有怨,诈来亲附。愚痴之人谓为实亲,智者了达乃知虚诈。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人执镜自见面像,愚痴之人谓为真面,智者了达知其非真。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热时炎,愚痴之人谓之是水,智者了达知其非水。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干闼婆城,愚痴之人谓为真实,智者了达知其非真。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人梦中受五欲乐,愚痴之人谓之为实,智者了达知其非真。杀亦如是,凡夫谓实,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杀法、杀业、杀者、杀果及以解脱,我皆了之,则无有罪。王虽知杀,云何有罪?
「大王!譬如有人主知典酒,如其不饮则亦不醉;虽复知火,亦不烧燃。王亦如是,虽复知杀,云何有罪?
「大王!有诸众生于日出时作种种罪,于月出时复行劫盗,日、月不出则不作罪。虽因日、月令其作罪,然此日、月实不得罪。杀亦如是,虽复因王,王实无罪。
「大王!如王宫中常勅屠羊,心初无惧,云何于父独生惧心?虽复人畜尊卑差别,宝命重死,二俱无异。何故于羊心轻无惧,于父先王生重忧苦?大王!世间之人是爱僮仆,不得自在,为爱所使而行杀害。设有果报,乃是爱罪。王不自在,当有何咎?
「大王!譬如涅槃,非有、非无,而亦是有。杀亦如是,虽非有、无,而亦是有。惭愧之人则为非有,无惭愧者则为非无。受果报者名之为有,空见之人则为非有。有见之人则为非无,有有见者亦名为有。何以故?有有见者得果报故,无有见者则无果报。常见之人则为非无,无常见者则为非有,常常见者不得为无。何以故?常常见者有恶业果故,是故常常见者不得为无。以是义故,虽非有、无,而亦是有。
「大王!夫众生者,名出入息。断出入息,故名为杀,诸佛随俗亦说为杀。
「大王!色是无常,色之因缘亦是无常。从无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识是无常,识之因缘亦是无常。从无常因生,识云何常?以无常故苦,以苦故空,以空故无我。若是无常、苦、空、无我,为何所杀?杀无常者得常涅槃,杀苦得乐,杀空得实,杀于无我而得真我。大王!若杀无常苦、空、无我者,则与我同。我亦杀于无常苦、空、无我,不入地狱。汝云何入?」
尔时,阿阇世王如佛所说观色乃至观识。
作是观已,即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色是无常乃至识是无常。我本若能如是知者,则不作罪。
「世尊!我昔曾闻诸佛世尊常为众生而作父母,虽闻是语犹未审定,今则定知。
「世尊!我亦曾闻须弥山王四宝所成——所谓金、银、琉璃、颇梨——若有众鸟,随所集处则同其色。虽闻是言亦不审定。我今来至佛须弥山则与同色,与同色者则知诸法无常苦、空、无我。
「世尊!我见世间从𦭽兰子生𦭽兰树,不见𦭽兰生栴檀树。我今始见从𦭽兰子生栴檀树——𦭽兰子者,我身是也;栴檀树者,即是我心无根信也。无根者,我初不知恭敬如来,不信法、僧,是名无根。
「世尊!我若不遇如来、世尊,当于无量阿僧祇劫在大地狱受无量苦。我今见佛,以是见佛所得功德,破坏众生所有一切烦恼恶心。」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我今知汝必能破坏众生恶心。」
「世尊!若我审能破坏众生诸恶心者,使我常在阿鼻地狱,无量劫中为诸众生受大苦恼不以为苦。」
尔时,摩伽陀国无量人民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以如是等无量人民发大心故,阿阇世王所有重罪即得微薄。王、及夫人、后宫婇女悉皆同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尔时,阿阇世王语耆婆言:「耆婆!我今未死已得天身、舍于短命而得长命、舍无常身而得常身,令诸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是天身、长命、常身,即是一切诸佛弟子。」
说是语已,即以种种宝幢、幡盖、香花、璎珞、微妙伎乐而供养佛。复以偈颂而赞叹言:
尔时,世尊赞阿阇世王:「善哉,善哉。若有人能发菩提心,当知是人则为庄严诸佛大众。大王!汝昔已于毘婆尸佛初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从是已来至我出世,于其中间未曾堕于地狱受苦。大王当知:菩提之心乃有如是无量果报。大王!从今已往常当勤修菩提之心。何以故?从是因缘当得消灭无量恶故。」
尔时,阿阇世王及摩伽陀举国人民从座而起,绕佛三匝,辞退还宫。
天行品者如《杂花》说。
大般涅槃经婴儿行品第二十一
「善男子!云何名婴儿行?善男子!不能起、住、来、去、语言,是名婴儿。如来亦尔,不能起者,如来终不起诸法相;不能住者,如来不著一切诸法;不能来者,如来身行无有动摇;不能去者,如来已到大般涅槃;不能语者,如来虽为一切众生演说诸法,实无所说。何以故?有所说者,名有为法;如来世尊非是有为,是故无说。又,无语者,犹如婴儿言语未了,虽复有语,实亦无语。如来亦尔,语未了者即是诸佛秘密之言。虽有所说,众生不解,故名无语。
「又,婴儿者,名、物不一,未知正语。虽名、物不一,未知正语,非不因此而得识物。如来亦尔,一切众生方类各异,所言不同,如来方便随而说之,亦令一切因而得解。
「又,婴儿者,能说大字。如来亦尔,说于大字,所谓婆啝。啝者,有为;婆者,无为。是名婴儿。啝者,名为无常;婆者,名为有常。如来说常,众生闻已,为常法故断于无常,是名婴儿行。
「又,婴儿者,不知苦、乐,昼、夜,父、母。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为众生故,不见苦、乐,无昼夜相,于诸众生其心平等,故无父母、亲踈等相。
「又,婴儿者,不能造作大小诸事。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菩萨不造生死作业,是名不作大事。大事者,即五逆也,菩萨摩诃萨终不造作五逆重罪。小事者,即二乘心,菩萨终不退菩提心而作声闻、辟支佛乘。
「又,婴儿行者,如彼婴儿啼哭之时,父母即以杨树黄叶而语之言:『莫啼,莫啼。我与汝金。』婴儿见已,生真金想,便止不啼,然此杨叶实非金也。木牛,木马、木男,木女,婴儿见已,亦复生于男、女等想,即止不啼。实非男、女,以作如是男、女想故,名曰婴儿。如来亦尔,若有众生欲造众恶,如来为说三十三天常、乐、我、净,端正自恣,于妙宫殿受五欲乐,六根所对无非是乐。众生闻有如是乐故,心生贪乐,止不为恶,勤作三十三天善业。实是生、死,无常、无乐、无我、无净,为度众生方便,说言常、乐、我、净。
「又,婴儿者,若有众生厌生死时,如来则为说于二乘。然实无有二乘之实,以二乘故,知生死过,见涅槃乐。以是见故,则能自知有断、不断,有真、不真,有修、不修,有得、不得。
「善男子!如彼婴儿于非金中而生金想;如来亦尔,于不净中而说为净。如来已得第一义故,则无虚妄。
「如彼婴儿于非牛马作牛马想,若有众生于非道中作真道想,如来亦说非道为道。非道之中实无有道,以能生道微因缘故,说非道为道。
「如彼婴儿于木男女生男女想;如来亦尔,知非众生说众生相,而实无有众生相也。若佛如来说无众生,一切众生则堕邪见。是故如来说有众生。于众生中作众生相者,则不能破众生相也;若于众生破众生相者,是则能得大般涅槃;以得如是大涅槃故,止、不啼哭。是名婴儿行。
「善男子!若有男女受持、读诵、书写、解说是五行者,当知是人必定当得如是五行。」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者,我亦定当得是五行。」
佛言:「善男子!不独汝得如是五行,今此会中九十三万人亦同于汝得是五行。」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八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九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第二十二之一
尔时,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若有菩萨摩诃萨修行如是《大涅槃经》,得十事功德,不与声闻、辟支佛共,不可思议,闻者惊怪,非内、非外,非难、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无有相貌,世间所无。
「何等为十?一者有五。何等为五?一者、所不闻者而能得闻,二者、闻已能为利益,三者、能断疑惑之心,四者、慧心正直无曲,五者、能知如来密藏,是为五事。
「何等不闻而能得闻?所谓甚深微密之藏: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佛、法、众僧无有差别,三宝性相常、乐、我、净,一切诸佛无有毕竟入涅槃者,常住无变,如来涅槃非有、非无,非有为、非无为,非有漏、非无漏,非色、非不色,非名、非不名,非相、非不相,非有、非不有,非物、非不物,非因、非果,非待、非不待,非明、非暗,非出、非不出,非常、非不常,非断、非不断,非始、非终,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非阴、非不阴,非入、非不入,非界、非不界,非十二因缘、非不十二因缘,如是等法甚深微密,昔所不闻而能得闻。
「复有不闻,所谓一切外道经书、四毘陀论、毘伽罗论、卫世师论、迦毘罗论、一切呪术、医方、伎艺、日月薄蚀、星宿运变、图书谶记如是等经,初未曾闻秘密之义,今于此经而得知之。
「复有十一部经——除毘佛略——亦无如是深密之义,今因此经而得知之。善男子!是名不闻而能得闻。
「闻已利益者,若能听受是《大涅槃经》,悉能具知一切方等大乘经典甚深义味。譬如男女于明净镜见其色像,了了分明;大涅槃镜亦复如是,菩萨执之,悉得明见大乘经典甚深之义。亦如有人在暗室中执大炬火,悉见诸物;大涅槃炬亦复如是,菩萨执之,得见大乘深奥之义。亦如日出,有千光明,悉能照了诸山幽暗,令一切人远见诸物;是大涅槃清净慧日亦复如是,照了大乘深邃之处,令二乘人远见佛道。所以者何?以能听受是大涅槃微妙经故。
「善男子!若有菩萨摩诃萨听受如是《大涅槃经》,得知一切诸法名字;若能书写、读诵、通利、为他广说、思惟其义,则知一切诸法义理。善男子!其听受者,唯知名字,不知其义;若能书写、受持、读诵、为他广说、思惟其义,则能知义。复次,善男子!听是经者,闻有佛性,未能得见;书写、读诵、为他广说、思惟其义则得见之。听是经者闻有檀名,未能得见檀波罗蜜;书写、读诵、为他广说、思惟其义则能得见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若能听是《大涅槃经》则知法、知义,具二无碍,于诸沙门、婆罗门等、若天、魔、梵一切世中得无所畏,开示分别十二部经,演说其义无有差违,不从他闻而能自知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闻已能为利益。
「断疑心者,疑有二种:一者、疑名,二者、疑义。听是经者,断疑名心;思惟义者,断疑义心。复次,善男子!疑有五种:一者、疑佛定涅槃不?二者、疑佛是常住不?三者、疑佛是真乐不?四者、疑佛是真净不?五者、疑佛是实我不?听是经者,疑佛涅槃则得永断;书写、读诵、为他广说、思惟其义,四疑永断。复次,善男子!疑有三种:一、疑声闻为有?为无?二、疑缘觉为有?为无?三、疑佛乘为有?为无?听是经者,如是三疑永灭无余;书写、读诵、为他广说、思惟其义,则能了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复次,善男子!若有众生不闻如是《大涅槃经》,疑心甚多,所谓:若常、无常,若乐、不乐,若净、不净,若我、无我,若命、非命,若众生、非众生,若毕竟、不毕竟,若他世、若过世,若有、若无,若苦、若非苦,若集、若非集,若道、若非道,若灭、若非灭,若法、若非法,若善、若非善,若空、若非空。听是经者,如是诸疑悉得永断。
「复次,善男子!若有不闻如是经者,复有种种众多疑心,所谓:色是我耶?受、想、行、识是我耶?眼能见耶?我能见耶?乃至识能知耶?我能知耶?色受报耶?我受报耶?乃至识受报耶?我受报耶?色至他世耶?我至他世耶?乃至识亦如是,生死之法有始有终耶?无始无终耶?听是经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断。
「复有人疑:一阐提人犯四重禁、作五逆罪、谤方等经,如是等辈有佛性耶?无佛性耶?听是经者,如是等疑悉得永断。
「复有人疑:世间有边耶?世间无边耶?有十方世界耶?无十方世界耶?听是经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断,是名能断疑惑之心、慧心正直无邪曲者。
「心若有疑则所见不正,一切凡夫若不得闻是大涅槃微妙经典,所见邪曲;乃至声闻、辟支佛人所见亦曲。云何名为一切凡夫所见邪曲?于有漏中见常、乐、我、净,于如来所见无常、苦、不净、无我,见有众生、寿命、知见,计非有想、非无想处以为涅槃,见自在天有八圣道,有见、断见,如是等见名为邪曲。菩萨摩诃萨若得闻是《大涅槃经》,修行圣行,则得断除如是邪曲。
「云何名为声闻、缘觉邪曲见耶?见于菩萨从兜率下,化乘白象降神母胎,父名净饭、母曰摩耶,迦毘罗城处胎,满足十月而生。生未至地,帝释捧接,难陀龙王及婆难陀吐水而浴,摩尼跋陀大鬼神王执持宝盖随后侍立,地神化花以承其足。四方各行满足七步,到于天庙令诸天像悉起承迎。阿私陀仙抱持占相,既占相已,生大悲苦,自伤当终,不覩佛兴。诣师学书、算计、射御、图谶、伎艺,处在深宫,六万婇女娱乐受乐。出城游观至迦毘罗园,道见老人乃至沙门法服而行,还至宫中见诸婇女形体状貌犹如枯骨,所有宫殿冢墓无异,厌恶出家。夜半逾城,至欝陀伽、阿罗逻等大仙人所,闻说识处及非有想非无想处。既闻是已,谛观是处是非常、苦、不净、无我,舍至树下具修苦行满足六年,知是苦行不能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时,复到阿夷罗跋提河中洗浴,受牧牛女所奉乳糜。受已,转至菩提树下,破魔波旬,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波罗㮈为五比丘初转法轮,乃至于此拘尸那城入般涅槃。如是等见是名声闻、缘觉曲见。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听受如是《大涅槃经》,悉得断除如是等见;若能书写、读诵、通利、为他演说、思惟其义,则得正直无邪曲见。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行如是《大涅槃经》,谛知菩萨无量劫来不从兜率降神母胎,乃至拘尸那城入般涅槃,是名菩萨摩诃萨正直之见。能知如来深密义者——所谓即是大般涅槃、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忏四重禁、除谤法心、尽五逆罪、灭一阐提,然后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甚深秘密之义。
「复次,善男子!云何复名甚深之义?虽知众生实无有我,而于未来不失业果;虽知五阴于此灭尽,善恶之业终不败亡;虽有诸业,不得作者;虽有至处,无有去者;虽有系缚,无受缚者;虽有涅槃,亦无灭者。是名甚深秘密之义。」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闻、不闻义,是义不然。何以故?法若有者,便应定有;法若无者,便应定无。无,不应生;有,不应灭。如其闻者,是则为闻;若不闻者则为不闻。云何而言闻所不闻?世尊!若不可闻,是为不闻。若已闻者则更不闻。何以故?已得闻故。云何而言闻所不闻?
「譬如去者,到则不去,去则不到;亦如生已不生,不生不生;得已不得,不得不得;闻已不闻,不闻不闻亦复如是。世尊!若不闻闻者,一切众生未有菩提即应有之,未得涅槃亦应得之,未见佛性应见佛性。云何复言十住菩萨虽见佛性未得明了?
「世尊!若不闻闻者,如来往昔从谁得闻?若言得闻,何故如来于阿含中复言无师?若不闻不闻,如来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一切众生不闻不闻亦应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若当不闻如是《大涅槃经》见佛性者,一切众生不闻是经亦应得见。
「世尊!凡是色者,或有可见、或不可见;声亦如是,或是可闻、或不可闻。
「是大涅槃非色、非声,云何而言可得见、闻?
「世尊!过去已灭则不可闻;未来未至,亦不可闻;现在听时则不名闻,闻已声灭更不可闻。是大涅槃亦非过去、未来、现在,若非三世则不可说;若不可说则不可闻。云何而言菩萨修是《大涅槃经》闻所不闻?」
尔时,世尊赞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知一切诸法如幻、如焰、如干闼婆城、画水之迹,亦如泡沫、芭蕉之树,空无有实,非命、非我,无有苦、乐,如十住菩萨之所知见。」
时大众中忽然之顷有大光明,非青见青、非黄见黄、非赤见赤、非白见白,非色见色、非明见明、非见而见。尔时,大众遇斯光已,身心快乐,譬如比丘入师子王定。尔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今此光明谁之所放?」尔时,如来默然不说。
迦叶菩萨复问文殊师利:「何因缘故,有此光明照于大众?」文殊师利默然不答。
尔时,无边身菩萨复问迦叶菩萨:「今此光明谁之所有?」迦叶菩萨默然不说。
净住王子菩萨复问无边身菩萨:「何因缘故,是大众中有此光明?」无边身菩萨默然不说。如是五百菩萨皆亦如是,虽相咨问,然无答者。
尔时,世尊问文殊师利言:「文殊师利!何因缘故,是大众中有此光明?」
文殊师利言:「世尊!如是光明名为智慧,智慧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无有因缘,云何佛问何因缘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名大涅槃,大涅槃者则名常住。常住之法不从因缘,云何佛问何因缘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不从因缘,云何如来问于因缘?光明者名大慈大悲,大慈大悲者名为常住。常住之法不从因缘,云何如来问于因缘?光明者即是念佛,念佛者是名常住。常住之法不从因缘,云何如来问于因缘?光明者即是一切声闻、缘觉不共之道,声闻缘觉不共之道即名常住。常住之法不从因缘,云何如来问于因缘?世尊!亦有因缘,因灭无明则得炽然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灯。」
佛言:「文殊师利!汝今莫入诸法甚深第一义谛,应以世谛而解说之。」
文殊师利言:「世尊!于此东方过二十恒河沙等世界,有佛世界名曰不动,其佛住处纵广正等足满一万二千由旬。其地七宝,无有土石,平正柔软,无诸沟坑。其诸树木四宝所成——金、银、琉璃及以颇梨——花菓茂盛,无时不有。若有众生闻其花香,身心安乐,譬如比丘入第三禅。周匝复有三千大河,其水微妙,八味具足。若有众生在中浴者,所得喜乐譬如比丘入第二禅。其河多有种种诸花,优钵罗花、波头摩花、拘物头花、分陀利花、香花、大香花、微妙香花、常花、一切众生无遮护花。其河两岸亦有众花,所谓阿提目多伽花、占婆花、波咤罗花、婆师罗花、摩利迦花、大摩利迦花、新摩利迦花、须摩那花、由提迦花、檀㝹迦利花、常花、一切众生无遮护花。底布金沙,有四梯陛,金、银、琉璃、杂色颇梨。多有众鸟游集其中,复有无量虎、狼、师子、诸恶鸟兽,其心相视犹如赤子。
「彼世界中一切无有犯重禁者、诽谤正法、及一阐提、五逆等罪。
「其土调适,无有寒、热、饥、渴苦恼,无贪欲、恚、放逸、嫉妬,无有日、月、昼夜、时节,犹如第二忉利天上。其土人民等有光明,各各无有憍慢之心,一切悉是菩萨大士,皆得神通,具大功德。其心悉皆尊重正法,乘于大乘、爱念大乘、贪乐大乘、护惜大乘,大慧成就,得大总持,心常怜愍一切众生。
「其佛号曰满月光明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随所住处有所讲宣,其土众生无不得闻为琉璃光菩萨摩诃萨讲宣如是《大涅槃经》。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若能修行《大涅槃经》,所不闻者皆悉得闻。』
「彼琉璃光菩萨摩诃萨问满月光明佛,亦如此间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所问,等无有异。彼满月光明佛即告琉璃光菩萨言:『善男子!西方去此二十恒河沙佛土,彼有世界名曰娑婆。其土多有山陵、堆阜、土沙、砾石、荆蕀、恶刺,周遍充满,常有饥、渴、寒、热苦恼。其土人民不能恭敬沙门、婆罗门、父母、师长,贪著非法、欲于非法,修行邪法、不信正法,寿命短促,有行奸诈。王者治之,王虽有国,不知满足,于他所有生贪利心,兴师相伐,枉死者众。王者修行如是非法,四天善神心无欢喜,故降灾旱,谷米不登,人民多病,苦恼无量。彼中有佛号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大悲纯厚,愍众生故,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为诸大众敷演如是《大涅槃经》。彼有菩萨名光明遍照高贵德王已问斯事,如汝无异。佛今答之,汝可速往,自当得闻。』
「世尊!彼琉璃光菩萨闻是事已,与八万四千菩萨摩诃萨欲来至此,故先现瑞。以是因缘有此光明,是名因缘,亦非因缘。」
尔时,琉璃光菩萨与八万四千诸菩萨俱,持诸幡盖、香花、璎珞、种种伎乐——倍胜于前——俱来至此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以己所持供养之具供养于佛,头面礼足,合掌恭敬,右绕三匝。修敬已毕,却坐一面。
尔时,世尊问彼菩萨:「善男子!汝为到来?为不到来?」
琉璃光菩萨言:「世尊!到亦不来、不到亦不来,我观是义都无有来。世尊!诸行若常,亦复不来;若是无常,亦无有来。若人见有众生性者,有来、不来。我今不见众生定性,云何当言有来、不来?有憍慢者见有去、来;无憍慢者则无去、来。有取行者,见有去、来;无取行者则无去、来。若见如来毕竟涅槃则有去、来;不见如来毕竟涅槃则无去、来。不闻佛性则有去、来;闻佛性者则无去、来。若见声闻、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则有去、来;不见声闻、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则无去、来。若见声闻、辟支佛人常、乐、我、净,则有去、来;若不见者则无去、来。若见如来无常、乐、我、净,则有去、来;若见如来常、乐、我、净,则无去、来。世尊!且置斯事,欲有所问,唯垂哀愍,少见听许。」
佛言:「善男子!随意所问,今正是时,我当为汝分别解说。所以者何?诸佛难值,如优昙花;法亦如是,难可得闻;十二部中,方等复难。是故,应当专心听受。」
时琉璃光菩萨摩诃萨既蒙听许,兼被诫勅,即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摩诃萨有能修行《大涅槃经》闻所不闻?」
尔时,如来赞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尽如是大乘大涅槃海,正复值我能善解说。汝今所有疑网毒箭,我为大医,能善拔出。汝于佛性犹未明了,我有慧炬,能为照明。汝今欲渡生死大河,我能为汝作大船师。汝于我所生父母想,我亦于汝生赤子心。汝心今者贪正法宝,值我多有,能相惠施。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宣释。
「善男子!欲听法者,今正是时。若闻法已,当生敬信,至心听受、恭敬、尊重。于正法所莫求其过,莫念贪欲、瞋恚、愚痴,莫观法师种姓好恶。既闻法已,莫生憍慢,莫为恭敬、名誉、利养,当为度世甘露法利。亦莫生念:『我听法已,先自度身,然后度人;先自解身,然后解人;先自安身,然后安人;先自涅槃,然后令人而得涅槃。』于佛、法、僧应生等想,于生死中生大苦想,于大涅槃应生常、乐、我、净之想。先为他人,然后为身。当为大乘,莫为二乘。于一切法当无所住,亦莫专执一切法相。于诸法中莫生贪想,常生知法、见法之想。善男子!汝能如是至心听法,是则名为闻所不闻。
「善男子!有不闻闻、有不闻不闻、有闻不闻、有闻闻。善男子!如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如不到到、不到不到、到不到、到到。」
「世尊!云何不生生?」
「善男子!安住世谛初出胎时,是名不生生。
「云何不生不生?」
「善男子!是大涅槃无有生相,是名不生不生。
「云何生不生?」
「善男子!世谛死时是名生不生。
「云何生生?」
「善男子!一切凡夫是名生生。何以故?生生不断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是名生生。四住菩萨名生不生。何以故?生自在故,是名生不生。善男子!是名内法。
「云何外法?未生生、未生未生、生未生、生生。善男子!譬如种子未生牙时,得四大和合、人功、作业,然后乃生,是名未生生。
「云何未生未生?譬如败种及未遇缘,如是等辈名未生未生。
「云何生未生?如牙生已而不增长,是名生未生。
「云何生生?如牙增长。若生不生则无增长。如是,一切有漏是名外法生生。」
琉璃光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若有生者,为是常耶?是无常乎?生若是常,有漏之法则无有生;生若无常,则有漏是常。世尊!若生能自生,生无自性;若能生他,以何因缘不生无漏?世尊!若未生时有生者,云何于今乃名为生?若未生时无生者,何故不说虚空为生?」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不生生不可说、生生亦不可说、生不生亦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生亦不可说、不生亦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云何不生生不可说?不生名为生。云何可说?何以故?以其生故。云何生生不可说?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亦不可说。云何生不生不可说?生即名为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说。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说?不生者名为涅槃,涅槃不生,故不可说。何以故?以修道得故。云何生亦不可说?以生无故。云何不生不可说?以有得故。云何有因缘故亦可得说?十因缘法为生作因,以是义故亦可得说。
「善男子!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众钝故。善男子!有为之法生亦是常;以住无常,生亦无常。住亦是常;以生生故,住亦无常。异亦是常;以法无常,异亦无常。坏亦是常;以本无今有故,坏亦无常。善男子!以性故,生、住、异、坏皆悉是常。念念灭故,不可说常;是大涅槃能断灭故,故名无常。
「善男子!有漏之法,未生之时已有生性,故生能生;无漏之法本无生性,是故生不能生。如火有本性,遇缘则发;眼有见性,因色、因明、因心故见;众生生法亦复如是,由本有性,遇业因缘、父母和合则便有生。」
尔时,琉璃光菩萨摩诃萨及八万四千菩萨摩诃萨闻是法已,踊在虚空高七多罗树,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蒙如来慇懃教诲,因《大涅槃》始得悟解闻所不闻,亦令八万四千菩萨深解诸法不生生等。世尊!我今已解,断诸疑网。然此会中有一菩萨名曰无畏,复欲咨禀,唯垂听许。」
尔时,世尊告无畏菩萨:「善男子!随意问难,吾当为汝分别解说。」
尔时,无畏菩萨与六万一本云与八万四千诸菩萨等俱从座起,更整衣服,长跪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此土众生当造何业而得生彼不动世界?其土菩萨云何而得智慧成就?人中象王有大威德,具修诸行,利智捷疾,闻则能解。」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尔时,无畏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我今已知所造业缘得生彼国。是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普为怜愍一切众生,先所咨问。如来若说,则能利益安乐人、天、阿修罗、干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
尔时,世尊即告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于此当至心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有因缘故,未到不到;有因缘故,不到到;有因缘故,到不到;有因缘故,到到。
「何因缘故未到不到?善男子!夫不到者,是大涅槃,凡夫未到,以有贪欲、瞋恚、愚痴故,身业、口业不清净故,及受一切不净物故,犯四重故、谤方等故、一阐提故、五逆罪故。以是义故,未到不到。
「善男子!何因缘故不到到?不到者,名大涅槃。何义故到?永断贪欲、瞋恚、愚痴、身、口恶故,不受一切不净物故,不犯四重故、不谤方等经故、不作一阐提故、不作五逆罪故。以是义故,名不到到。须陀洹者,八万劫到;斯陀含者,六万劫到;阿那含者,四万劫到;阿罗汉者,二万劫到;辟支佛者,十千劫到。以是义故,名不到到。
「善男子!何因缘故名到不到?到者,名为二十五有。一切众生常为无量烦恼诸结之所覆蔽,往来不离,犹如轮转,是名为到。声闻、缘觉及诸菩萨已得永离,故名不到;为欲化度诸众生故,示现在中,亦名为到。
「善男子!何因缘故名为到到?到者即是二十五有。一切凡夫、须陀洹乃至阿那含,烦恼因缘故,名到到。
「善男子!闻所不闻亦复如是,有不闻闻、有不闻不闻、有闻不闻、有闻闻。
「云何不闻闻?善男子!不闻者,名大涅槃。何故不闻?非有为故、非音声故、不可说故。云何亦闻?得闻名故——所谓常、乐、我、净——以是义故,名不闻闻。」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大涅槃者不可得闻。』云何复言常、乐、我、净而可得闻?何以故?世尊!断烦恼者,名得涅槃;若未断者,名为不得。以是义故,涅槃之性本无今有。若世间法本无今有则名无常。譬如瓶等本无今有,已有还无,故名无常。涅槃若尔,云何说言常、乐、我、净?
「复次,世尊!凡因庄严而得成者,悉名无常。涅槃若尔,应是无常。何等因缘?所谓三十七品、六波罗蜜、四无量心、观于骨相、阿那波那、六念处、破析六大,如是等法皆是成就涅槃因缘,故名无常。
「复次,世尊!有,名无常。若涅槃是有,亦应无常。如佛昔于《阿含》中说声闻、缘觉、诸佛世尊皆有涅槃,以是义故,名为无常。
「复次,世尊!可见之法名为无常,如佛先说:『见涅槃者则得断除一切烦恼。』
「复次,世尊!譬如虚空于诸众生等无障碍,故名为常。若使涅槃是常等者,何故众生有得、不得涅槃?若尔于诸众生不平等者,则不名常。
「世尊!譬如百人共有一怨,若害此怨则多人受乐。若使涅槃是平等法,一人得时应多人得、一人断结应多人亦断。若不如是,云何名常?
「譬如有人恭敬、供养、尊重、赞叹国王、王子、父母、师长则得利养,是不名常。涅槃亦尔,不名为常。何以故?如佛昔于《阿含经》中告阿难言:『若有人能恭敬涅槃,则得断结,受无量乐。』以是义故,不名为常。
「世尊!若涅槃中有常、乐、我、净名者,不名为常。如其无者,云何可说?」
尔时,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涅槃之体非本无今有。若涅槃体本无今有者,则非无漏、常住之法。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以诸众生烦恼覆故,不见涅槃便谓为无。菩萨摩诃萨以戒、定、慧熏修其心,断烦恼已便得见之。当知涅槃是常住法,非本无今有,是故为常。
「善男子!如暗室中井、种种七宝,人亦知有,暗故不见。有智之人善知方便,然大明灯持往照了,悉得见之。是人于此终不生念:『水及七宝本无今有。』涅槃亦尔,本自有之,非适今也,烦恼暗故,众生不见。大智如来以善方便燃智慧灯,令诸菩萨得见涅槃常、乐、我、净。是故,智者于此涅槃不应说言本无今有。
「善男子!汝言:『因庄严故,得成涅槃应无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涅槃之体非生、非出,非实、非虚,非作业生、非是有漏、有为之法,非闻、非见,非堕、非死,非别异相、亦非同相,非往、非还,非去、来、今,非一、非多,非长、非短,非圆、非方,非尖、非斜,非有相、非无相,非名、非色,非因、非果,非我、我所。以是义故,涅槃是常、恒不变易。是以无量阿僧祇劫修集善法以自庄严,然后乃见。
「善男子!譬如地下有八味水,一切众生而不能得,有智之人施功穿掘则便得之;涅槃亦尔。譬如盲人不见日、月,良医疗之则便得见,而是日、月非是本无今有;涅槃亦尔,先自有之,非适今也。善男子!如人有罪,系之囹圄,久乃得出,还家得见父母、兄弟、妻子、眷属;涅槃亦尔。
「善男子!汝言:『因缘故,涅槃之法应无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因有五种。何等为五?一者、生因,二者、和合因,三者、住因,四者、增长因,五者、远因。云何生因?生因者,即是业烦恼等及外诸草木子,是名生因。云何和合因?如善与善心和合、不善与不善心和合、无记与无记心和合,是名和合因。云何住因?如下有柱,屋则不堕;山、河、树木因大地故,而得住立;内有四大,无量烦恼众生得住,是名住因。云何增长因?因缘、衣服、饮食等故,令众生增长。如外种子,火所不烧、鸟所不食,则得增长;如诸沙门、婆罗门等依因和,上善知识等而得增长;如因父、母、子得增长,是名增长因。云何远因?譬如因呪,鬼不能害、毒不能中;依凭国王,无有盗贼。如芽依因地、水、火、风等,如水攒及人为酥远因,如明色等为识远因,父母精血为众生远因,如时节等,悉名远因。
「善男子!涅槃之体非是如是五因所成,云何当言是无常因?
「复次,善男子!复有二因:一者、作因,二者、了因。如陶师轮绳,是名作因;如灯、烛等照暗中物,是名了因。善男子!大涅槃者不从作因而有,唯从了因。了因者,所谓三十七助道法、六波罗蜜,是名了因。善男子!布施者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檀波罗蜜乃得名为大涅槃因。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无量无边阿僧祇助菩提法乃得名为大涅槃因。」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布施不得名为檀波罗蜜?云何布施而得名之檀波罗蜜?乃至般若,云何不得名为般若波罗蜜?云何得名为般若波罗蜜?云何名涅槃?云何名大涅槃?」
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行方等大般涅槃,不闻布施、不见布施,不闻檀波罗蜜、不见檀波罗蜜,乃至不闻般若、不见般若,不闻般若波罗蜜、不见般若波罗蜜,不闻涅槃、不见涅槃,不闻大涅槃、不见大涅槃。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知见法界,解了实相空无所有,无有和合觉知之相,得无漏相、无所作相、如幻化相、热时炎相、干闼婆城、虚空之相。菩萨尔时得如是相,无贪、恚、痴,不闻、不见,是名菩萨摩诃萨真实之相、安住实相。菩萨摩诃萨自知此是檀、此是檀波罗蜜,乃至此是般若、此是般若波罗蜜,此是涅槃、此是大涅槃。
「善男子!云何是施非波罗蜜?见有乞者,然后乃与,是名为施,非波罗蜜;若无乞者,开心自施,是则名为檀波罗蜜。若时时施,是名为施,非波罗蜜;若修常施,是则名为檀波罗蜜。若施他已还生悔心,是名为施,非波罗蜜;施已不悔,是则名为檀波罗蜜。菩萨摩诃萨于财物中生四怖心——王、贼、水、火——欢喜施与,是则名为檀波罗蜜。若望报施,是名为施,非波罗蜜;施不望报,是则名为檀波罗蜜。若为恐怖、名闻、利养、家法、相续天上五欲、为憍慢故、为胜慢故、为知识故、为来报故,如市易法。善男子!如人种树,为得荫凉、为得花菓及以材木;若人修行如是等施,是名为施,非波罗蜜。
「菩萨摩诃萨修行如是大涅槃者,不见施者、受者、财物,不见时节,不见福田及非福田,不见因、不见缘、不见果报,不见作者、不见受者,不见多、不见少,不见净、不见不净,不轻受者、己身财物,不见见者、不见不见者,不计己、他。唯为方等大般涅槃常住法故,修行布施;为利一切诸众生故而行布施;为断一切众生烦恼故,行于施;为诸众生不见受者、施者、财物故,行于施。
「善男子!譬如有人堕大海水,抱持死尸则得度脱;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行布施时亦复如是,如彼死尸。
「善男子!譬如有人闭在深狱,门户坚牢,唯有厕孔,便从中出到无碍处;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行布施时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贵人,恐怖急厄,更无恃怙,依旃陀罗;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行于布施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病人,为除病苦、得安乐故,服食不净;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行于布施亦复如是。
「善男子!如婆罗门值谷勇贵,为寿命故食噉狗肉;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行于布施亦复如是。
「善男子!大涅槃中如是之事,从无量劫来不闻而闻,尸罗、尸罗波罗蜜乃至般若、般若波罗蜜,如佛《杂花经》中广说。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不闻而闻?十二部经其义深邃,昔来不闻,今因是经得具足闻。先虽得闻,唯闻名字,而今于此《大涅槃经》乃得闻义。
「声闻、缘觉唯闻十二部经名字,不闻其义,今于此经具足得闻,是名不闻而闻。
「善男子!一切声闻、缘觉经中,不曾闻佛有常、乐、我、净、不毕竟灭,三宝佛性无差别相,犯四重罪、谤方等经、作五逆罪及一阐提悉有佛性,今于此经而得闻之,是名不闻而闻。」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九
2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
高贵德王菩萨品之二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若犯重禁、谤方等经、作五逆罪、一阐提等有佛性者,是等云何复堕地狱?世尊!若使是等有佛性者,云何复言无常、乐、我、净?世尊!若断善根名一阐提者,断善根时所有佛性云何不断?佛性若断,云何复言常、乐、我、净?如其不断,何故名为一阐提耶?世尊!犯四重禁,名为不定;谤方等经、作五逆罪、及一阐提,悉名不定。如是等辈若决定者,云何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从须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名不定。若须陀洹至辟支佛是决定者,亦不应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世尊!若犯四重不决定者,须陀洹乃至辟支佛亦不决定。如是不定,诸佛如来亦复不定。若佛不定,涅槃体性亦复不定,至一切法亦复不定。云何不定?若一阐提除一阐提则成佛道。诸佛如来亦应如是,入涅槃已,亦应还出,不入涅槃。若如是者,涅槃之性则为不定。不决定故,当知无有常、乐、我、净。云何说言一阐提等当得涅槃?」
尔时,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为欲利益无量众生、令得安乐、怜愍慈念诸世间故、为欲增长发菩提心诸菩萨故,作如是问。
「善男子!汝已亲近过去无量诸佛世尊,于诸佛所种诸善根,久已成就菩提功德,降伏众魔令其退散,已教无量无边众生悉令得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久已通达诸佛、如来所有甚深秘密之藏,已问过去无量无边恒河沙等诸佛世尊如是甚深微密之义。我都不见一切世间——若人、若天、沙门、婆罗门、若魔、若梵——有能咨问如来是义。今当诚心谛听谛听,吾当为汝分别演说。
「善男子!一阐提者,亦不决定。若决定者,是一阐提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不决定,是故能得。如汝所言:『佛性不断,云何一阐提断善根?』者,善男子!善根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佛性,非内、非外。以是义故,佛性不断。复有二种:一者、有漏,二者、无漏。佛性,非有漏、非无漏,是故不断。复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若是断者,则应还得;若不还得,则名不断;若断已得,名一阐提。
「犯四重者亦是不定,若决定者,犯四重禁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谤方等经亦复不定,若决定者,谤正法人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作五逆罪亦复不定,若决定者,五逆之人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色与色相,二俱不定。香、味、触相,生相至无明相,阴入界相、二十五有相、四生,乃至一切诸法皆亦不定。
「善男子!譬如幻师,在大众中化作四兵车步、象、马,作诸璎珞严身之具、城邑、聚落、山林、树木、泉、池、河、井,而彼众中有诸小儿无有智慧,覩见之时悉以为实。其中智人知其虚诳,以幻力故惑人眼目。善男子!一切凡夫乃至声闻、辟支佛等,于一切法见有定相亦复如是;诸佛、菩萨于一切法不见定相。
「善男子!譬如小儿,于盛夏月见热时焰谓之为水。有智之人于此热焰终不生于实水之想,但是虚焰诳人眼目,非实是水。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见一切法亦复如是,悉谓是实;诸佛、菩萨于一切法不见定相。
「善男子!譬如山涧因声有响,小儿闻之谓是实声;有智之人解无定实,但有声相诳于耳识。善男子!一切凡夫、声闻、缘觉于一切法亦复如是,见有定相;诸菩萨等解了诸法悉无定相,见无常相、空寂等相、无生灭相。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是无常相。
「善男子!亦有定相。云何为定?常、乐、我、净。在何处耶?所谓涅槃。
「善男子!须陀洹果亦复不定,不决定故,经八万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斯陀含果亦复不定,不决定故,经六万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阿那含果亦复不定,不决定故,经四万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阿罗汉果亦复不定,不决定故,经二万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辟支佛道亦复不定,不决定故,经十千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如来今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示现倚卧师子之床欲入涅槃,令诸未得阿罗汉果众弟子等及诸力士生大忧苦,亦令天、人、阿修罗、干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大设供养。欲使诸人以千端㲲缠裹其身,七宝为棺,盛满香油,积诸香木,以火焚之,唯除二端不可得烧:一者、𠋆身,二、最在外。为诸众生分散舍利,以为八分。一切所有声闻弟子咸言:『如来入于涅槃。』当知如来亦不毕定入于涅槃。何以故?如来常住,不变易故。以是义故,如来涅槃亦复不定。
「善男子!当知如来亦复不定。如来非天。何以故?有四种天:一者、世间天,二者、生天,三者、净天,四者、义天。世间天者,如诸国王;生天者,从四天王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天;净天者,从须陀洹至辟支佛;义天者,十住菩萨摩诃萨等。以何义故,十住菩萨名为义天?以能善解诸法义故。云何为义?见一切法是空义故。
「善男子!如来非王、亦非四天,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天、从须陀洹至辟支佛、十住菩萨,以是义故,如来非天,然诸众生亦复称佛为天中天。是故,如来非天、非非天,非人、非非人,非鬼、非非鬼,非地狱、畜生、饿鬼,非非地狱、畜生、饿鬼,非众生、非非众生,非法、非非法,非色、非非色,非长、非非长,非短、非非短,非相、非非相,非心、非非心,非有漏、非无漏,非有为、非无为,非常、非无常,非幻、非非幻,非名、非非名,非定、非非定,非有、非无,非说、非非说,非如来、非不如来。以是义故,如来不定。
「善男子!何故如来不名世天?世天者,即是诸王。如来久于无量劫中已舍王位,是故非王。非非王者,如来生于迦毘罗城净饭王家,是故非非王。
「非生天者,如来久已离诸有故,是故非生天。非非生天。何以故?升兜率天下阎浮提故,是故如来非非生天。
「亦非净天。何以故?如来非是须陀洹乃至非辟支佛,是故如来非是净天。非非净天。何以故?世间八法所不能染,犹如莲花不受尘水,是故如来非非净天。
「亦非义天。何以故?如来非是十住菩萨故,是故如来非义天也。非非义天。何以故?如来常修十八空义故,是故如来非非义天。
「如来非人。何以故?如来久于无量劫中离人有故,是故非人。亦非非人。何以故?生于迦毘罗城故,是故非非人。
「如来非鬼。何以故?不害一切诸众生故,是故非鬼。亦非非鬼。何以故?亦以鬼像化众生故,是故非非鬼。
「如来亦非地狱、畜生、饿鬼。何以故?如来久离诸恶业故,是故,非地狱、畜生、饿鬼。亦非非地狱、畜生、饿鬼。何以故?如来亦复现受三恶诸趣之身化众生故,是故,非非地狱、畜生、饿鬼。
「亦非众生。何以故?久已远离众生性故,是故,如来非众生。亦非非众生。何以故?或时演说众生相故,是故,如来非非众生。
「如来非法。何以故?诸法各各有别异相,如来不尔,唯有一相,是故非法。亦非非法。何以故?如来法界故,是故非非法。
「如来非色。何以故?十色入所不摄故,是故非色。亦非非色。何以故?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故,是故非非色。
「如来非长。何以故?断诸色故,是故非长。亦非非长。何以故?一切世间无有能见顶髻相故,是故非非长。
「如来非短。何以故?久已远离憍慢结故,是故非短。亦非非短。何以故?为瞿师罗长者示三尺身故,是故非非短。
「如来非相。何以故?久已远离诸相相故,是故非相。亦非非相。何以故?善知诸相故,是故非非相。
「如来非心。何以故?虚空相故,是故非心。亦非非心。何以故?有十力心法故、亦能知他众生心故,是故非非心。
「如来非有为。何以故?常、乐、我、净故,是故非有为。亦非无为。何以故?有来、去、坐、卧、示现涅槃故,是故非无为。
「如来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知故。常法无知,犹如虚空;如来有知,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说故。常法无言,亦如虚空;如来有言,是故无常。有姓氏故,名曰无常;无姓之法乃名为常。虚空常故,无有姓氏;如来有姓,姓瞿昙氏,是故无常。有父母故,名曰无常;无父母者,乃名曰常。虚空常故,无有父母;佛有父母,是故无常。有四威仪,名曰无常;无四威仪,乃名曰常。虚空常故,无四威仪;佛有四仪,是故无常。常住之法无有方所。虚空常故,无有方所;如来出在东天竺地,住舍婆提或王舍城,是故无常。以是义故,如来非常。
「亦非非常。何以故?生永断故。有生之法,名曰无常;无生之法乃名为常。如来无生,是故为常。常法无性,有性之法名曰无常。如来无生、无性,无生无性故常。有常之法遍一切处,犹如虚空,无处不有。如来亦尔,遍一切处,是故为常。无常之法,或言此有、或言彼无。如来不尔,不可说言是处有、彼处无,是故为常。无常之法,有时是有、有时是无。如来不尔,有时是有、有时是无,是故为常。常住之法无名、无色。虚空常故,无名、无色。如来亦尔,无名、无色,是故为常。常住之法无因、无果。虚空常故,无因、无果。如来亦尔,无因、无果,是故为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摄。如来亦尔,三世不摄,是故为常。
「如来非幻。何以故?永断一切虚诳心故,是故非幻。亦非非幻。何以故?如来或时分此一身为无量身、无量之身复为一身,山壁直过,无有障碍,履水如地、入地如水、行空如地,身出烟焰如大火聚,云雷震动,其声可畏,或为城邑、聚落、舍宅、山川、树木,或作大身、或作小身、男身、女身、童男、童女身。是故,如来亦非非幻。
「如来非定。何以故?如来于此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示现入于般涅槃故,是故非定。亦非非定。何以故?常、乐、我、净故,是故,如来亦非非定。
「如来非有漏。何以故?断三漏故,故非有漏。三漏者,欲界一切烦恼,除无明,是名欲漏;色无色界一切烦恼,除无明,是名有漏;三界无明,名无明漏。如来永断,是故非漏。
「复次,一切凡夫不见有漏。云何凡夫不见有漏?一切凡夫于未来世悉有疑心:未来世中当得身耶?不得身耶?过去世中,身本有耶?为本无耶?现在世中,是身有耶?是身无耶?若有我者,是色耶?非色耶?色非色耶?非色非非色耶?想耶?非想耶?想非想耶?非想非非想耶?是身属他耶?不属他耶?属不属耶?非属非不属耶?有命无身耶?有身无命耶?有身有命耶?无身无命耶?身之与命,有常耶?无常耶?常无常耶?非常非无常耶?身之与命,自在作耶?时节作耶?无因作耶?世性作耶?微尘作耶?法非法作耶?士夫作耶?烦恼作耶?父母作耶?我住心耶?住眼中耶?遍满身中耶?从何来耶?去何至耶?谁生耶?谁死耶?我于过去,是婆罗门姓耶?是刹利姓耶?是毘舍姓耶?是首陀罗姓耶?当于未来得何姓耶?我此身者,过去之时是男身耶?是女身耶?畜生身耶?若我杀生,当有罪耶?当无罪耶?乃至饮酒,当有罪耶?当无罪耶?我自作耶?为他作耶?我受报耶?身受报耶?如是疑见、无量烦恼覆众生心。
「因是疑见生六种心:决定有我、决定无我、我见我、我见无我、无我见我、我作我受我知,是名邪见。如来永拔如是无量见漏根本,是故非漏。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于大涅槃修圣行者,亦得永断如是诸漏。诸佛如来常修圣行,是故无漏。
「善男子!凡夫不能善摄五根则有三漏,为恶所牵,至不善处。
「善男子!譬如恶马,其性佷悷,能令乘者至险恶处。不能善摄此五根者亦复如是,令人远离涅槃善道至诸恶处。
「譬如恶象,心未调顺,有人乘之,不随意去,远离城邑至空旷处。不能善摄此五根者亦复如是,将人远离涅槃城邑,至于生死旷野之处。
「善男子!譬如侫臣,教王作恶。五根侫臣亦复如是,常教众生造无量恶。
「善男子!譬如恶子,不受师长、父母教勅,则无恶不造。不调五根亦复如是,不受师长善言教勅,无恶不造。
「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摄五根,常为地狱、畜生、饿鬼之所贼害,亦如怨盗害及善人。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摄五根,驰骋五尘。譬如牧牛,不善守护,犯人苗稼。凡夫之人不摄五根,常在诸有多受苦恼。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行圣行时,常能善调守摄五根,怖畏贪欲、瞋恚、愚痴、憍慢、嫉妬,为得一切诸善法故。
「善男子!若能善守此五根者则能摄心,若能摄心则摄五根。譬如有人拥护于王则护国土,护国土者则护于王。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若得闻是《大涅槃经》则得智慧;得智慧故则得专念。五根若散,念则能止。何以故?是念慧故。
「善男子!如善牧者,设牛东西噉他苗稼,则便遮止,不令犯暴。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念慧因缘故,守摄五根,不令驰散。
「菩萨摩诃萨有念慧者,不见我相、不见我所相,不见众生及所受用,见一切法同法性相、生于土石瓦砾之相。譬如屋舍,从众缘生,无有定性。见诸众生四大、五阴之所成立,推无定性。无定性故,菩萨于中不生贪著。一切凡夫见有众生故起烦恼。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有念慧故,于诸众生不生贪著。
「复次,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经》者,不著众生相、作种种法相。善男子!譬如画师,以众杂彩画作众像,若男、若女、若牛、若马。凡夫无知,见之则生男、女等相;画师了知无有男、女。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于法异相观于一相,终不生于众生之相。何以故?有念慧故。
「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或时覩见端正女人,终不生于贪著之心。何以故?善观相故。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知五欲法无有欢乐、不得暂停,如犬囓枯骨、如人持火逆风而行、如箧毒蛇、梦中所得、路边菓树多人所掷、亦如段肉众乌竞逐、如水上泡、画水之迹、如织经尽、如囚趣市,犹如假借,势不得久。观欲如是,多诸过恶。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诸众生为色、香、味、触因缘故,从昔无数无量劫来常受苦恼。一一众生一劫之中所积身骨如王舍城毘富罗山、所饮乳汁如四海水、身所出血复多于是,父母、兄弟、妻子、眷属命终哭泣所出目泪多四大海,尽地草木斩以为筹以数父母亦不能尽。无量劫来,或在地狱、畜生、饿鬼,所受行苦不可称计。抟此大地犹如枣等易可穷极,生死无量不可得尽。菩萨摩诃萨如是深观一切众生,欲因缘故受苦无量。菩萨以是生死行苦故,不失念慧。
「善男子!譬如世间有诸大众满二十五里,王勅一臣持一油钵经由中过,莫令倾覆:『若弃一渧,当断汝命。』复遣一人拔刀在后,随而怖之。臣受王教,尽心坚持,经历尔所大众之中,虽见可意五邪欲等,心常念言:『我若放逸著彼邪欲,当弃所持,命不全济。』是人以是怖因缘故,乃至不弃一渧之油。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于生死中不失念慧。以不失故,虽见五欲,心不贪著。若见净色,不生色相,唯观苦相;乃至识相亦复如是,不作生相、不作灭相、不作因相观和合相。菩萨尔时五根清净;根清净故,护根戒具。一切凡夫五根不净,不能善持,名曰根漏;菩萨永断,是故无漏;如来拔出永断根本,是故非漏。
「复次,善男子!复有离漏:菩萨摩诃萨欲为无上甘露佛果故离于恶漏。云何为离?若能修行《大涅槃经》,书写、受持、读诵、解说、思惟其义,是名为离。何以故?善男子!我都不见十二部经能离恶漏如此方等《大涅槃经》。
「善男子!譬如良师教诸弟子,诸弟子中有受教者心不造恶。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心不造恶。
「善男子!譬如世间有善呪术,若有一闻,却后七年不为一切毒药所中、蛇不能螫;若有诵者,乃至命尽无有众恶。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复如是,若有众生一经耳者,却后七劫不堕恶道;若有书写、读诵、解说、思惟其义,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净见佛性,如彼圣王得甘露味。
「善男子!是《大涅槃》有如是等无量功德。善男子!若有人能书写是经、读诵、解说、为他敷演、思惟其义,当知是人真我弟子、善受我教、是我所见、我之所念,是人谛知我不涅槃。随如是人所住之处——若城邑、聚落、山林、旷野、房舍、田宅、楼阁、殿堂——我亦在中常住不移。我于是人常作受施,或作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婆罗门、梵志、贫穷乞人。
「云何当令是人得知如来受其所施之物?善男子!是人或于夜卧梦中梦见佛像,或见天像、沙门之像、国主、圣王、师子王像、莲花形像、优昙花像,或见大山、或大海水,或见日、月,或见白象及白马像,或见父母、得花、得菓、金、银、琉璃、颇梨等宝、五种牛味,尔时当知即是如来受其所施。寤已喜乐,寻得种种所须之物,心不念恶,乐修善法。善男子!是《大涅槃》悉能成就如是无量阿僧祇等不可思议无边功德。
「善男子!汝今应当信受我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见我者、欲恭敬我、欲同法性而见于我、欲得空定、欲见实相、欲得修习首楞严定师子王定、欲破八魔——八魔者,所谓四魔、无常、无乐、无我、无净——欲得人中天上乐者,见有受持《大涅槃经》、书写、读诵、为他解说、思惟义者,当往亲近、依附、咨受、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为洗手足、布置床席、四事供给,令无所乏。若从远来,应十由延路次奉迎。为是经故,所重之物应以奉献;如其无者,应自卖身。何以故?是经难遇过优昙花。
「善男子!我念过去无量无边那由他劫,尔时世界名曰娑婆,有佛世尊号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为诸大众宣说如是《大涅槃经》。我于尔时从善友所转闻彼佛当为大众说《大涅槃》。我闻是已,其心欢喜,欲设供养。居贫无物,欲自卖身,薄福不售,即欲还家。路见一人而便语言:『吾欲卖身,君能买不?』其人答曰:『我家作业,人无堪者。汝设能为,我当买汝。』我即问言:『有何作业人无堪能?』其人答言:『吾有恶病,良医处药:「应当日服人肉三两。」卿若能以身肉三两日日见给,便当与汝金钱五枚。』我时闻已,心中欢喜。我复语言:『汝与我钱,假我七日,须我事讫,便还相就。』其人答言:『七日不可。审能尔者,当许一日。』
「善男子!我于尔时即取其钱,还至佛所头面礼足,尽其所有而以奉献,然后诚心听受是经。我时暗钝,虽得闻经,唯能受持一偈文句:
「受是偈已,即便还至彼病人家。
「善男子!我时虽复日日与三两肉,以念偈因缘故,不以为痛,日日不废,足满一月。
「善男子!以是因缘,其病得差,我身平复亦无疮痍。我时见身具足完具,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一偈之力尚能如是,何况具足、受持、读诵?我见此经有如是利,复倍发心:『愿于未来成得佛道,字释迦牟尼。』
「善男子!以是一偈因缘力故,令我今日于大众中为诸天人具足宣说。
「善男子!以是因缘,是《大涅槃》不可思议,成就无量无边功德,乃是诸佛如来甚深秘密之藏。以是义故,能受持者断离恶漏,所谓恶者,恶象、恶马、恶牛、恶狗、毒蛇住处、恶刺土地、悬崖崄岸、暴水洄澓、恶人、恶国、恶城、恶舍、恶知识等。如是等辈,若作漏因,菩萨即离,若不能作则不远离;若增有漏则便离之,若不增长则不远离;若作恶法则便离之,若能作善则不远离。云何为离?不持刀杖,常以正慧方便而远离之,是故名为正慧远离,为生善法则离恶法。
「菩萨摩诃萨自观其身如病、如疮、如痈、如怨、如箭入体,是大苦聚,悉是一切善恶根本。是身虽复不净如是,菩萨犹故瞻视将养。何以故?非为贪身,为善法故;为于涅槃,不为生死;为常、乐、我、净,不为无常、无乐、我、净;为菩提道,不为有道;为于一乘,不为三乘;为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微妙之身,不为乃至非有想非无想身;为法轮王,不为转轮王。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常当护身。何以故?若不护身,命则不全;命若不全,则不能得书写是经、受持、读诵、为他广说、思惟其义。是故,菩萨应善护身。以是义故,菩萨得离一切恶漏。
「善男子!如欲渡水,善护船栰;临路之人,善护良马;田夫种植,善护粪秽;如为差毒,善护毒蛇;如人为财,护旃陀罗;为坏贼故,养护健将;亦如寒人爱护于火;如癞病者求于毒药。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虽见是身无量不净具足充满,为欲受持《大涅槃经》故,犹好将护,不令乏少。
「菩萨摩诃萨观于恶象及恶知识等无有二。何以故?俱坏身故。菩萨摩诃萨于恶象等心无怖惧,于恶知识生畏惧心。何以故?是恶象等唯能坏身、不能坏心,恶知识者二俱坏故;是恶象等唯坏一身,恶知识者坏无量善身、无量善心;是恶象等唯能破坏不净臭身,恶知识者能坏净身及以净心;是恶象等能坏肉身,恶知识者坏于法身;为恶象杀不至三趣,为恶友杀必至三趣;是恶象等但为身怨,恶知识者为善法怨。是故,菩萨常当远离诸恶知识。
「如是等漏凡夫不离,是故生漏;菩萨离之则不生漏。菩萨如是尚无有漏,况于如来?是故非漏。
「云何亲近漏?一切凡夫受取衣、食、卧具、医药,为身心乐求如是物,造种种恶,不知过味轮回三趣,是故名漏。菩萨摩诃萨见如是过则便远离。若须衣时即便受取,不为身故,但为于法。不长憍慢,心常卑下。不为严饰,但为羞耻,障诸寒暑、恶风、恶雨、恶虫、蚊、虻、蝇、蚤、蝮螫。虽受饮食,心无贪著。不为身故,常为正法;不为肤体,但为众生;不为憍慢,为身力故;不为怨害,为治饥疮。虽得上味,心无贪著。受取房舍亦复如是,贪、慢之结不令居心,为菩提舍,遮止结贼,障恶风雨,故受屋舍。求医药者,心无贪、慢,但为正法,不为寿命,为常命故。
「善男子!如人病疮,为苏涂,以衣裹之;为出脓血,苏涂傅;为疮愈故,以药坌之;为恶风故,在深屋中。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观身是疮故以衣覆,为九孔脓求索饮食,为恶风雨受取房舍,为四毒发求觅医药。菩萨受取四种供养,为菩提道,非为寿命。何以故?菩萨摩诃萨作是思惟:『我若不受是四供养,身则磨灭,不得坚牢。若不坚牢则不忍苦,若不忍苦则不能得修习善法,若能忍苦则得修习无量善法。我若不能堪忍众苦,则于苦受生瞋恚心、于乐受中生贪著心,若求乐不得则生无明。』是故,凡夫于四供养生于有漏;菩萨摩诃萨能深观察,不生于漏。是故,菩萨名为无漏。云何如来当名有漏?是故,如来不名有漏。
「复次,善男子!一切凡夫虽善护身,心犹故生于三种恶觉。以是因缘,虽断烦恼得生非想非非想处,犹故还堕三恶道中。
「善男子!譬如有人渡于大海,垂至彼岸,没水而死。凡夫之人亦复如是,垂尽三有,还堕三涂。何以故?无善觉故。何等善觉?所谓六念处。凡夫之人,善心羸劣,不善炽盛。善心羸故,慧心薄少;慧心薄故,增长诸漏。菩萨摩诃萨慧眼清净见三觉过,知是三觉有种种患,常与众生作三乘怨。三觉因缘乃令无量凡夫众生不见佛性,无量劫中生颠倒心,谓佛世尊无常、乐、我,唯有一净,如来毕竟入于涅槃。一切众生无常、无乐、无我、无净,颠倒心故,言有常、乐、我、净。实无三乘,颠倒心故,言有三乘。一实之道真实不虚,颠倒心故,言无一实。是三恶觉常为诸佛及诸菩萨之所呵责,是三恶觉常害于我、或亦害他。有是三觉,一切诸恶常来随从。是三觉者即是三缚,连缀众生无边生死。菩萨摩诃萨常作如是观察三觉。
「菩萨或时有因缘故应生欲觉,默然不受。譬如端正净洁之人,不受一切粪秽不净,如热铁丸人无受者、如婆罗门性不受牛肉、如饱满人不受恶食、如转轮王不与一切旃陀罗等同坐一床,菩萨摩诃萨恶贱三觉,不受、不味亦复如是。何以故?菩萨思惟:『众生知我是良福田,我当云何受是恶法?若受恶觉,则不任为众生福田。我自不言是良福田,众生见相便言我是。我今若起如是恶觉,则为欺诳一切众生。我于往昔以欺诳故,无量劫中流转生死、堕三恶道。我若恶心受人信施,一切天人及五通仙悉当证知而见呵责。我若恶觉受人信施,或令施主果报减少、或空无报。我若恶心受檀越施,则与施主而为怨讐。一切施主恒于我所起赤子想,我当云何欺诳于彼而生怨想?何以故?或令施主不得果报、或少果报故。
「『我常自称为出家人,夫出家者不应起恶,若起恶者则非出家。出家之人,身、口相应;若不相应则非出家。我弃父母、兄弟、妻子、眷属、知识,出家修道,正是修习诸善觉时,非是修习不善觉时。譬如有人入海求宝,不取真珠,直取水精。亦如有人弃妙音乐,游戏粪秽。如舍宝女,爱念卑陋。如弃金器而用瓦盂。如弃甘露,服食毒药。如舍亲旧、贤善、良医,反从怨憎求药自疗。我亦如是,舍离大师——如来世尊——甘露法味,而服魔怨、种种恶觉。人身难得如优昙花,我今已得;如来难值过优昙花,我今已值;清净法宝难得见闻,我今已闻。犹如盲龟值浮木孔,人命不停过于山水。今日虽存,明亦难保。云何纵心令住恶法?壮色不停犹如奔马,云何恃怙而生憍慢?犹如恶鬼伺求人过;四大恶鬼亦复如是,常来伺求我之过失。云何当令恶觉发起?譬如朽宅、垂崩之屋,我命亦尔,云何起恶?
「『我名沙门,沙门之人名学善觉。我今乃起不善之觉,云何当得名沙门也?我名出家,出家之人名修善道。我今行恶,云何当得名为出家?我今名为真婆罗门,婆罗门者名修净行。我今乃行不净恶觉,云何当得名婆罗门?我今亦名刹利大姓,刹利姓者能除怨敌。我今不能除恶怨敌,云何当得名刹利姓?我名比丘,比丘之人名破烦恼。我今不破恶觉烦恼,云何当得名为比丘?
「『世有六处难可值遇,我今已得。云何当令恶觉居心?何等为六?一、佛世难遇,二、正法难闻,三、怖心难起,四、中国难生,五、人身难得,六、诸根难具。如是六事难得已得,是故不应起于恶觉。』
「菩萨尔时修行如是《大涅槃经》,常勤观察是诸恶心。一切凡夫不见如是恶心过患,故受三觉,名为受漏。菩萨见已,不受、不著,放舍不护,依八圣道推之令去、斩之令断。是故,菩萨无有受漏。云何当言如来有漏?以是义故,如来世尊非是有漏。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
3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一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之三
「复次,善男子!凡夫若遇身心苦恼起种种恶,若得身病、若得心病,令身、口、意作种种恶。以作恶故,轮回三趣,具受诸苦。何以故?凡夫之人无念慧故,是故生于种种诸漏,是名念漏。
「菩萨摩诃萨常自思惟:『我从往昔无数劫来为是身心造种种恶,以是因缘流转生死,在三恶道具受众苦,遂令我远三乘正路。』菩萨以是恶因缘故,于己身心生大怖畏,舍离众恶,趣向善道。
「善男子!譬如有王以四毒蛇盛之一箧,令人养食、瞻视、卧起、摩洗其身。『若令一蛇生瞋恚者,我当准法戮之都市。』尔时,其人闻王切令,心生惶怖,舍箧逃走。王时复遣五旃陀罗拔刀随之。其人回顾,见后五人遂疾舍去。是时,五人以恶方便藏所持刀,密遣一人诈为亲善,而语之言:『汝可还来。』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隐匿。既入聚中,闚视诸舍都不见人,执诸瓨器悉空无物。既不见人、求物不得,即便坐地,闻空中声:『咄哉,男子!此聚空旷无有居民,今夜当有六大贼来。汝设遇者,命将不全。汝当云何而得免之?』
「尔时,其人恐怖遂增,复舍而去。路值一河,河水漂急,无有船栰。以怖畏故,即取种种草木为栰。复更思惟:『我设住此,当为毒蛇、五旃陀罗、一诈亲者及六大贼之所危害。若渡此河,栰不可依,当没水死。宁没水死,终不为彼蛇、贼所害。』即推草栰,置之水中,身倚其上,运手动足,截流而去。既达彼岸,安隐无患,心意泰然,恐怖消除。
「菩萨摩诃萨得闻、受持《大涅槃经》,观身如箧,地、水、火、风如四毒蛇——见毒、触毒、气毒、啮毒——一切众生遇是四毒故丧其命。众生四大亦复如是,或见为恶、或触为恶、或气为恶、或啮为恶,以是因缘远离众善。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四毒蛇有四种姓,所谓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是四大蛇亦复如是,有四种性:坚性、湿性、热性、动性。是故,菩萨观是四大与四毒蛇同其种性。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是四大如四毒蛇。云何为观?是四毒蛇常伺人便,何时当视?何时当触?何时当嘘?何时当啮?四大毒蛇亦复如是,常伺众生,求其短缺。若为四蛇之所杀者,终不至于三恶道中;若为四大之所杀害,必至三恶,定无有疑。是四毒蛇虽复瞻养,亦欲杀人;四大亦尔,虽常供给,亦常牵人造作众恶。是四毒蛇,若一瞋者则能杀人;四大之性亦复如是,若一大发亦能害人。是四毒蛇虽同一处,四心各异;四大毒蛇亦复如是,虽同一处,性各别异。是四毒蛇虽复恭敬,难可亲近;四大毒蛇亦复如是,虽复恭敬,亦难亲近。是四毒蛇若害人时,或有沙门、婆罗门等,若以呪药则可疗治;四大杀人,虽有沙门、婆罗门等神呪良药,皆不能治。如自憙人闻四毒蛇气臭可恶则便远离;诸佛、菩萨亦复如是,闻四大臭即便远离。尔时,菩萨复更思惟四大毒蛇,生大怖畏,背之驰走,修八圣道。
「五旃陀罗即是五阴。云何菩萨观于五阴如旃陀罗?旃陀罗者,常能令人恩爱别离、怨憎集会;五阴亦尔,令人贪近不善之法、远离一切纯善之法。
「复次,善男子!如旃陀罗,种种器仗以自庄严,若刀、若楯、若弓、若箭、若铠、若矟,能害于人。五阴亦尔,以诸烦恼牢自庄严,害诸痴人令堕诸有。
「善男子!如旃陀罗,有过之人得便害之;五阴亦尔,有诸结过,常能害人。是故,菩萨深观五阴如旃陀罗。
「复次,菩萨观察五阴如旃陀罗。旃陀罗人无慈愍心,怨亲俱害;五阴亦尔,无慈愍心,善恶俱害。如旃陀罗恼一切人;五阴亦尔,以诸烦恼常恼一切生死众生。是故,菩萨观于五阴如旃陀罗。
「复次,菩萨观察五阴如旃陀罗。旃陀罗人常怀害心;五阴亦尔,常怀诸结恼害之心。如人无足、刀杖、侍从,当知必为旃陀罗人之所杀害;众生亦尔,无足、无刀、无有侍从,则为五阴之所贼害。足名为戒,刀名为慧,侍从名为善知识也。无此三事故,为五阴之所贼害。是故,菩萨观于五阴如旃陀罗。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察五阴过旃陀罗。何以故?众生若为五旃陀罗之所杀者,不堕地狱;为阴杀者则堕地狱。以是义故,菩萨观阴过旃陀罗。作是观已,而作愿言:『我宁终身近旃陀罗,不能暂时亲近五阴。旃陀罗者,唯能害于欲界痴人;是五阴贼遍害三界凡夫众生。旃陀罗人唯能杀戮有罪之人;是五阴贼,不问众生有罪、无罪,悉能害之。旃陀罗人不害衰老、妇女、稚小;是五阴贼不问众生老、小、女、弱,一切悉害。』是故,菩萨深观此阴过旃陀罗,是故发愿:『宁当终身近旃陀罗,不能暂时亲近五阴。』
「复次,善男子!旃陀罗者,唯害他人,终不自害;五阴之贼自害、害他及旃陀罗。旃陀罗人可以善言、钱财、宝货求而得脱;五阴不尔,不可强以善言诱喻、钱财、宝货求而得脱。旃陀罗人于四时中不必常杀;五阴不尔,常于念念害诸众生。旃陀罗人唯在一处,可有逃避;五阴不尔,遍一切处,无可逃避。旃陀罗人,虽复害人,害已不随;五阴不尔,杀众生已,随逐不离。是故,菩萨宁以终身近旃陀罗,不能暂时亲近五阴。
「有智之人以善方便得脱五阴。善方便者,即八圣道、六波罗蜜、四无量心。以是方便而得解脱,身心不为五阴所害。何以故?身如金刚、心如虚空,是故,身心难可沮坏。以是义故,菩萨观阴成就种种诸不善法,生大怖畏,修八圣道。亦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罗,涉路而去,无所顾留。
「诈亲善者,名为贪爱。菩萨摩诃萨深观爱结如怨诈亲。若知实者,则无能为;若不能知,必为所害。贪爱亦尔,若知其性则不能令众生轮转生死苦中;如其不知,轮回六趣,具受众苦。何以故?爱之为病,难舍离故,如怨诈亲难可远离。怨诈亲者,常伺人便,令爱别离、怨憎合会。爱亦如是,令人远离一切善法、近于一切不善之法。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深观贪爱如怨诈亲,见不见故、闻不闻故。如凡夫人见生死过,虽有智慧,以痴覆故,后还不见;声闻、缘觉亦复如是,虽见不见、虽闻不闻。何以故?以爱心故。所以者何?见生死过不能疾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观此爱结如怨诈亲。
「云何名为怨诈亲相?如怨不实,诈现实相;不可亲近,诈现近相;实是不善,诈现善相;实是不爱,诈为爱相。何以故?常伺人便,欲为害故。爱亦如是,常为众生非实诈实、非近诈近、非善诈善、非爱诈爱,常诳一切轮回生死。以是义故,菩萨观爱如怨诈亲。
「怨诈亲者,但见身、口,不覩其心,是故能诳。爱亦如是,唯为虚诳,实不可得,是故能惑一切众生。怨诈亲者,有始有终,易可远离;爱不如是,无始无终,难可远离。怨诈亲者,远则难觉,近则易知;爱不如是,近尚难知,况复远耶?以是义故,菩萨观爱过于诈亲。一切众生以爱结故,远大涅槃、近于生死;远常、乐、我、净,近无常、苦、无我、不净。是故,我于处处经中说为三垢。于现在事以无明故,不见过患、不能舍离。爱怨诈亲终不能害有智之人。是故,菩萨深观此爱生大怖畏,修八圣道,犹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罗及一诈亲,涉路不回。
「空聚落者,即内六入。菩萨摩诃萨观是六入空无所有,犹如空聚。如彼怖人既入聚已,乃至不见有一居人、遍捉瓨器不得一物。菩萨亦尔,谛观六入空无所有,不见众生、一物之实。是故,菩萨观内六入空无所有,如彼空聚。
「善男子!彼空聚落,群贼远望,终不生于空虚之想。凡夫之人亦复如是,于六入聚不生空想。以其不能生空想故,轮回生死,受无量苦。
「善男子!群贼既至,乃生空想。菩萨亦尔,观此六入常生空想;生空想故,则不轮回生死受苦。菩萨摩诃萨于此六入常无颠倒;无颠倒故,是故不复轮回生死。
「复次,善男子!如有群贼入此空聚则得安乐;烦恼诸贼亦复如是,入此六入则得安乐。如贼住空聚,心无所畏;烦恼群贼亦复如是,住是六入亦无所畏。如彼空聚乃是师子、虎、狼、种种恶兽之所住处;是内六入亦复如是,一切众恶、烦恼恶兽之所住处。是故,菩萨深观六入空无所有,纯是一切不善住处。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观内六入空无所有,如彼空聚。何以故?虚诳不实故,空无所有作有想故、实无有乐作乐想故、实无有人作人想故。内六入者亦复如是,空无所有而作有想、实无有乐而作乐想、实无有人而作人想,唯有智人乃能知之,得其真实。
「复次,善男子!如空聚落,或时有人、或时无人。六入不尔,一向无人。何以故?性常空故,智者所知非是眼见。是故,菩萨观内六入多诸怨害,修八圣道,不休不息,犹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罗、一诈亲善及六大贼,怖著正路。
「六大贼者,即外六尘。菩萨摩诃萨观此六尘如六大贼。何以故?能劫一切诸善法故。如六大贼能劫一切人民财宝;是六尘贼亦复如是,能劫一切众生善财。如六大贼,若入人舍则能劫夺现家所有,不择好恶,令巨富者忽尔贫穷。是六尘贼亦复如是,若入人根则能劫夺一切善法;善法既尽,贫穷孤露,作一阐提。是故,菩萨谛观六尘如六大贼。
「复次,善男子!如六大贼,欲劫人时要因内人,若无内人则便中还。是六尘贼亦复如是,欲劫善法要因内有众生、知见、常、乐、我、净、不空等相;若内无有如是等相,六尘恶贼则不能劫一切善法。有智之人内无是相,凡夫则有。是故,六尘常来侵夺善法之财。不善护故,为其所劫。护者名慧,有智之人能善防护,故不被劫。是故,菩萨观是六尘如六大贼,等无差别。
「复次,善男子!如六大贼能为人民身心苦恼;是六尘贼亦复如是,常为众生身心苦恼。六大贼者,唯能劫人现在财物;是六尘贼常劫众生三世善财。六大贼者,夜则欢乐;六尘恶贼亦复如是,处无明暗则得欢乐。是六大贼,唯有诸王乃能遮止;六尘恶贼亦复如是,唯佛、菩萨乃能遮止。是六大贼凡欲劫夺,不择端正、种姓、聪哲、多闻、博学、豪贵、贫贱;六尘恶贼亦复如是,欲劫善法,不择端正乃至贫贱。是六大贼,虽有诸王截其手足,犹故不能令其心息;六尘恶贼亦复如是,虽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截其手足,亦不能令不劫善法。如勇健人乃能摧伏是六大贼;诸佛、菩萨亦复如是,乃能摧伏六尘恶贼。譬如有人,多诸种族、宗党炽盛,则不为彼六贼所劫;众生亦尔,有善知识不为六尘恶贼所劫。
「是六大贼,若见人物则能偷劫;六尘不尔,若见、若知、若闻、若嗅、若触、若觉,皆悉能劫。六大贼者,唯能劫夺欲界人财,不能劫夺色无色界;六尘恶贼则不如是,能劫三界一切善宝。是故,菩萨谛观六尘过彼六贼。作是观已,修八圣道,直往不回,如彼怖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罗、一诈亲善及六大贼,舍空聚落,涉路而去。
「路值一河者,即是烦恼。云何菩萨观此烦恼犹如大河?如彼驶河能漂香象;烦恼驶河亦复如是,能漂缘觉。是故,菩萨深观烦恼犹如驶河。深难得底,故名为河;边不可得,故名为大,其中多有种种恶鱼。烦恼大河亦复如是,唯佛、菩萨能得底故,故名极深;唯佛、菩萨得其边故,故名广大;常害一切痴众生故,故名恶鱼。是故,菩萨观此烦恼犹如大河。如大河水能长一切草木、丛林;烦恼大河亦复如是,能长众生二十五有。是故,菩萨观此烦恼犹如大河。
「譬如有人堕大河水无有惭愧;众生亦尔,堕烦恼河无有惭愧。如堕河者,未得其底即便命终;堕烦恼河亦复如是,未尽其底,周回轮转二十五有。所言底者,名为空相。若有不修如是空相,当知是人不得出离二十五有。一切众生不能善修空无相故,常为烦恼驶河所漂。如彼大河,唯能坏身,不能漂没一切善法;烦恼大河则不如是,能坏一切身、心善法。彼大暴河唯能漂没欲界中人;烦恼大河乃能漂没三界人天。世间大河,运手动足则到彼岸;烦恼大河,唯有菩萨因六波罗蜜乃能得渡。
「如大河水难可得渡;烦恼大河亦复如是,难可得渡。云何名为难可得渡?乃至十住诸大菩萨犹故未能毕竟得渡,唯有诸佛乃毕竟渡,是故名为难可得渡。譬如有人为河所漂,不能修习毫厘善法;众生亦尔,为烦恼河所漂没者,亦复不能修习善法。如人堕河,为水所漂,余有力者则能拔济;堕烦恼河为一阐提,声闻、缘觉乃至诸佛不能拔济。世间大河劫尽之时,七日并照,能令枯涸;烦恼大河则不如是,声闻、缘觉虽修七觉,犹不能干。是故,菩萨观诸烦恼犹如暴河。
「譬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罗、一诈亲善及六大贼,舍空聚落,随路而去,既至河上,聚草为栰。菩萨亦尔,畏四大蛇、五阴旃陀罗、爱诈亲善、六入空聚、六尘恶贼,至烦恼河修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六波罗蜜、三十七品以为船栰,依乘此栰渡烦恼河,到于彼岸,常、乐、涅槃。菩萨修行大涅槃者,作是思惟:『我若不能忍受如是身苦、心苦,则不能令一切众生渡烦恼河。』以是思惟,虽有如是身心苦恼,默然忍受。以忍受故,则不生漏。
「菩萨如是尚无诸漏,况佛、如来而当有漏?是故,诸佛不名有漏。云何如来非无漏耶?如来常行有漏中故,有漏即是二十五有。是故,声闻、凡夫之人言佛有漏,诸佛如来真实无漏。
「善男子!以是因缘,诸佛如来无有定相。
「善男子!是故,犯四重禁、谤方等经及一阐提悉皆不定。」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如是如是,诚如圣教。一切诸法悉皆不定,以不定故,当知如来亦不毕竟入于涅槃。如佛先说: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闻不闻中有涅槃、大涅槃。云何涅槃?云何大涅槃?」
尔时,佛赞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若有菩萨得念总持,乃能如汝之所咨问。
「善男子!如世人言:有海、大海,有河、大河,有山、大山,有地、大地,有城、大城,有众生、大众生,有王、大王,有人、大人,有天、天中天,有道、大道;涅槃亦尔,有涅槃、有大涅槃。云何涅槃?善男子!如人饥饿,得少饭食名为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如病得差则名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如人怖畏,得归依处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如贫穷人获七宝物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如人观骨,不起贪欲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如是涅槃不得名为大涅槃也。何以故?以饥渴故、病故、怖故、贫故、生贪著故,是名涅槃,非大涅槃。
「善男子!若凡夫人及以声闻——或因世俗、或因圣道——断欲界结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不得名为大涅槃也。能断初禅乃至能断非想非非想处结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不得名为大涅槃也。何以故?还生烦恼,有习气故。
「云何名为烦恼习气?声闻、缘觉有烦恼气,所谓我身、我衣、我去、我来、我说、我听。诸佛如来入于涅槃,涅槃之性无我、无乐,唯有常、净。是则名为烦恼习气。
「佛、法、众僧有差别相,如来毕竟入于涅槃,声闻、缘觉、诸佛如来所得涅槃等无差别。以是义故,二乘所得非大涅槃。何以故?无常、乐、我、净故。常、乐、我、净乃得名为大涅槃也。
「善男子!譬如有处能受众水,名为大海。随有声闻、缘觉、菩萨、诸佛如来所入之处名大涅槃。四禅、三三昧、八背舍、八胜处、十一切处,随能摄取如是无量诸善法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河,第一香象不能得底,则名为大。声闻、缘觉至十住菩萨不见佛性,名为涅槃,非大涅槃;若能了了见于佛性,则得名为大涅槃也。是大涅槃,唯大象王能尽其底,大象王者,谓诸佛也。
「善男子!若摩诃那伽及钵犍陀大力士等经历多时所不能上,乃名大山;声闻、缘觉及诸菩萨摩诃那伽大力士等所不能见,如是乃名大涅槃也。
「复次,善男子!随有小王之所住处名为小城,转轮圣王所住之处乃名大城;声闻、缘觉、八万、六万、四万、二万、一万住处名为涅槃,无上法主圣王住处乃得名为大般涅槃。以是故,名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人见四种兵不生怖畏,当知是人名大众生。若有众生于三恶道、烦恼恶业不生怖畏,而能于中广度众生,当知是人得大涅槃。若有人能供养父母,恭敬沙门及婆罗门,修治善法,所言诚实,无有欺诳,能忍诸恶,惠施贫乏,名大丈夫。菩萨亦尔,有大慈悲,怜愍一切,于诸众生犹如父母,能度众生于生死河,普示众生一实之道,是则名为大般涅槃。
「善男子!大,名不可思议。若不可思议,一切众生所不能信,是则名为大般涅槃。唯佛、菩萨之所见故,名大涅槃。以何因缘复名为大?以无量因缘然后乃得,故名为大。
「善男子!如世间人,以多因缘之所得者,则名为大。涅槃亦尔,以多因缘之所得故,故名为大。
「云何复名为大涅槃?有大我故,名大涅槃。涅槃无我,大自在故,名为大我。
「云何名为大自在耶?有八自在则名为我。何等为八?
「一者、能示一身以为多身,身数大小犹如微尘,充满十方无量世界。如来之身实非微尘,以自在故现微尘身。如是自在则为大我。
「二者、示一尘身满于三千大千世界。如来之身实不满于三千大千世界。何以故?以无碍故、直以自在故,满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自在名为大我。
「三者、能以满此三千大千世界之身轻举飞空,过于二十恒河沙等诸佛世界而无障碍。如来之身实无轻重,以自在故,能为轻重。如是自在名为大我。
「四者、以自在故而得自在。云何自在?如来一心安住不动,所可示化无量形类各令有心,如来有时或造一事,而令众生各各成办;如来之身常住一土,而令他土一切悉见。如是自在名为大我。
「五者、根自在故。云何名为根自在耶?如来一根亦能见色、闻声、嗅香、别味、觉触、知法,如来六根亦不见色、闻声、嗅香、别味、觉触、知法。以自在故,令根自在。如是自在名为大我。
「六者、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如来之心亦无得想。何以故?无所得故。若是有者,可名为得;实无所有,云何名得?若使如来计有得想,是则诸佛不得涅槃;以无得故,名得涅槃。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得诸法故,名为大我。
「七者、说自在故,如来演说一偈之义,经无量劫义亦不尽,所谓若戒、若定、若施、若慧。如来尔时都不生念:『我说,彼听。』亦复不生一偈之想。世间之人四句为偈,随世俗故,说名为偈。一切法性亦无有说,以自在故,如来演说。以演说故,名为大我。
「八者、如来遍满一切诸处,犹如虚空。虚空之性不可得见;如来亦尔,实不可见。以自在故,令一切见。如是自在名为大我。如是大我名大涅槃。
「以是义故,名大涅槃。
「复次,善男子!譬如宝藏,多诸珍异,百种具足,故名大藏。诸佛如来甚深奥藏亦复如是,多诸奇异,具足无缺,名大涅槃。
「复次,善男子!无边之物乃名为大。涅槃无边,是故名大。
「复次,善男子!有大乐故,名大涅槃。涅槃无乐,以四乐故,名大涅槃。何等为四?一者、断诸乐故。不断乐者则名为苦;若有苦者,不名大乐。以断乐故则无有苦;无苦、无乐,乃名大乐。涅槃之性无苦、无乐,是故,涅槃名为大乐。以是义故,名大涅槃。复次,善男子!乐有二种:一者、凡夫,二者、诸佛。凡夫之乐无常败坏,是故无乐;诸佛常乐,无有变异,故名大乐。
「复次,善男子!有三种受:一者、苦受,二者、乐受,三者、不苦不乐受。不苦不乐是亦为苦。涅槃虽同不苦不乐,然名大乐。以大乐故,名大涅槃。
「二者、大寂静故,名为大乐。涅槃之性是大寂静。何以故?远离一切愦閙法故。以大寂故,名大涅槃。
「三者、一切知故,名为大乐。非一切知,不名大乐;诸佛如来一切知故,名为大乐。以大乐故,名大涅槃。
「四者、身不坏故,名为大乐。身若可坏,则不名乐;如来之身金刚无坏,非烦恼身、无常之身,故名大乐。以大乐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世间名字,或有因缘、或无因缘。有因缘者,如舍利弗。母名舍利,因母立字,故名舍利弗。如摩𨱎罗道人,生摩𨱎罗国,因国立名,故名摩𨱎罗道人。如目犍连,目犍连者即是姓也,因姓立名,故名目犍连。如我生于瞿昙种姓,因姓立名,称为瞿昙。如毘舍佉道人,毘舍佉者即是星名,因星为名,名毘舍佉。如有六指,因六指故,名六指人。如佛奴、天奴,因佛、因天故,名佛奴、天奴。因湿生故,故名湿生。如因声故,名为迦迦罗、名究究罗、呾呾罗。如是等名是因缘名。
「无因缘者,如莲花、地、水、火、风、虚空。如曼陀婆,一名二实:一、名殿堂,二、名饮浆;堂不饮浆,亦复得名为曼陀婆。如萨婆车多名为蛇盖,实非蛇盖。是名无因,强立名字。如坻罗婆夷名为食油,实不食油,强为立名,名为食油。是名无因,强立名字。
「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复如是,无有因缘,强为立名。善男子!譬如虚空,不因小空名为大也;涅槃亦尔,不因小相名大涅槃。善男子!譬如有法,不可称量、不可思议,故名为大;涅槃亦尔,不可称量、不可思议,故得名为大般涅槃。
「以纯净故,名大涅槃。云何纯净?净有四种。何等为四?一者、二十五有名为不净,能永断故,得名为净。净即涅槃,如是涅槃亦得名有,而是涅槃实非是有。诸佛如来随世俗故,说涅槃有。譬如世人,非父言父、非母言母,实非父母而言父母。涅槃亦尔,随世俗故,说言诸佛有大涅槃。
「二者、业清净故。一切凡夫业不清净,故无涅槃;诸佛如来业清净故,故名大净。以大净故,名大涅槃。
「三者、身清净故。身若无常则名不净;如来身常,故名大净。以大净故,名大涅槃。
「四者、心清净故。心若有漏,名曰不净;佛心无漏,故名大净。以大净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是名善男子、善女人修行如是《大涅槃经》具足成就初分功德。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一
4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二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之四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二功德?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昔所不见而今见之、昔所不闻而今闻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昔所不知而今知之。
「云何名为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谓神通,昔所不得而今乃得。通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所言外者,与外道共。内复有二:一者、二乘,二者、菩萨。菩萨修行《大涅槃经》所得神通,不与声闻、辟支佛共。云何名为不与声闻、辟支佛共?二乘所作神通变化,一心作一,不得众多;菩萨不尔,于一心中则能具足现五趣身。所以者何?以得如是《大涅槃经》之势力故。是则名为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又复云何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谓身得自在、心得自在。何以故?一切凡夫所有身心不得自在,或心随身、或身随心。云何名为心随于身?譬如醉人,酒在身中,尔时身动心亦随动。亦如身懒,心亦随懒。是则名为心随于身。又如婴儿,其身稚小,心亦随小;大人身大,心亦随大。又如有人身体麁澁,心常思念:『欲得膏油,润渍令软。』是则名为心随于身。云何名为身随于心?所谓去、来、坐、卧,修行施、戒、忍辱、精进。愁恼之人身则羸悴、欢喜之人身则肥鲜、恐怖之人身体战动、专心听法身则怡悦、悲泣之人涕泪横流,是则名为身随于心。菩萨不尔,于身心中俱得自在,是则名为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所现身相犹如微尘,以此微身悉能遍至无量无边恒河沙等诸佛世界,无所障碍,而心常定,初不移动,是则名为心不随身、是亦名为昔所不到而今能到。
「何故复名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声闻、辟支佛等所不能到,菩萨能到,是故名为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声闻、辟支佛等虽以神通,不能变身如细微尘,遍至无量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声闻、缘觉身若动时,心亦随动;菩萨不尔,心虽不动,身无不至。是名菩萨心不随身。
「复次,善男子!菩萨化身犹如三千大千世界,以此大身入一尘身,其心尔时亦不随小。声闻、缘觉虽能化身令如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能以如此大身入微尘身。于此事中尚自不能,况能令心而不随动?是名菩萨心不随身。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以一音声,能令三千大千世界众生悉闻,心终不念:『令是音声遍诸世界,使诸众生昔所不闻而今得闻。』而是菩萨亦初不言:『我令众生昔所不闻而今得闻。』菩萨若言:『因我说法令诸众生不闻者闻。』当知是人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众生不闻、我为说者,如此之心是生死心,一切菩萨是心已尽。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所有身心不相随逐。
「善男子!一切凡夫身心相随。菩萨不尔,为化众生故,虽现身小,心亦不小。何以故?诸菩萨等所有心性常广大故。虽现大身,心亦不大。云何大身?身如三千大千世界。云何小心?行婴儿行。以是义故,心不随身。
「菩萨摩诃萨已于无量阿僧祇劫远酒不饮而心亦动;心无悲苦,身亦流泪;实无恐怖,身亦战栗。以是义故,当知菩萨身心自在,不相随逐。菩萨摩诃萨唯现一身,而诸众生各各见异。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昔所不闻而今得闻?菩萨摩诃萨先取声相,所谓象声、马声、车声、人声、贝、鼓、箫、笛、歌、哭等声,而修习之。以修习故,能闻无量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狱音声。复转修习,得异耳根,异于声闻、缘觉天耳。何以故?二乘所得清净耳根,若依初禅净妙四大,唯闻初禅,不闻二禅,乃至四禅亦复如是;虽可一时得闻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音声,而不能闻无量无边恒河沙等世界音声。以是义故,菩萨所得异于声闻、缘觉耳根。以是异故,昔所不闻而今得闻。
「虽闻音声而心初无闻声之相,不作有相、常相、乐相、我相、净相、主相、依相、作相、因相、定相、果相。以是义故,诸菩萨等昔所不闻而今得闻。」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若佛所说:不作定相、不作果相,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来先说:『若人闻是《大涅槃经》一句、一字,必定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于今云何复言无定、无果?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是定相、即是果相,云何而言无定、无果?闻恶声故,则生恶心;生恶心故,则至三涂。若至三涂则是定果,云何而言无定、无果?」
尔时,如来赞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能作是问。若使诸佛说诸音声有定果相者,则非诸佛世尊之相,是魔王相、生死之相、远涅槃相。何以故?一切诸佛凡所演说无定果相。善男子!譬如刀中照人面像,竖则见长、横则见广。若有定相,云何而得竖则见长、横则见广?以是义故,诸佛世尊凡所演说无定果相。
「善男子!夫涅槃者,实非声果。若使涅槃是声果者,当知涅槃非是常法。善男子!譬如世间从因生法,有因则有果、无因则无果。因无常故,果亦无常。所以者何?因亦作果,果亦作因。以是义故,一切诸法无有定相。若使涅槃从因生者,因无常故,果亦无常。而是涅槃不从因生,体非是果,是故为常。善男子!以是义故,涅槃之体无定、无果。
「善男子!夫涅槃者,亦可言定、亦可言果。云何为定?一切诸佛所有涅槃常、乐、我、净,是故为定。无生、老、坏,是故为定。一阐提等犯四重禁、诽谤方等、作五逆罪,舍除本心。必定得故,是故为定。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人闻我说《大涅槃》一字、一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汝于是义犹未解了。汝当谛听,吾当为汝更分别之。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大涅槃》一字、一句,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闻相、不作佛相、不作说相,如是义者名无相相。以无相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闻恶声故至三涂者,是义不然。何以故?非以恶声而至三涂,当知是果乃是恶心。所以者何?有善男子、善女人等虽闻恶声,心不生恶,是故当知非因恶声生三趣中。而诸众生因烦恼结恶心滋多生三恶趣,非因恶声。若声有定相,诸有闻者一切悉应生于恶心。或有生者、有不生者,是故当知声无定相。以无定故,虽复因之,不生恶心。」
「世尊!声若无定,云何菩萨昔所不闻而今得闻?」
「善男子!声无定相,昔所不闻,令诸菩萨而今得闻。以是义故,我作是说:『昔所不闻而今得闻。』
「善男子!云何昔所不见而今得见?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先取明相,所谓日、月、星宿、𨓍燎、灯烛、珠火之明、药草等光。以修习故,得异眼根,异于声闻、缘觉所得。云何为异?二乘所得清净天眼,若依欲界四大眼根不见初禅;若依初禅,不见上地,乃至自眼犹不能见;若欲多见,极至三千大千世界。菩萨摩诃萨不修天眼,见妙色身悉是骨相,虽见他方恒河沙等世界色相,不作色相、不作常相、有相、物相、名字等相,作因缘相、不作见相,不言是眼微妙净相,唯见因缘、非因缘相。云何因缘?色是眼缘。若使是色非因缘者,一切凡夫不应生于见色之相。以是义故,色名因缘。非因缘者,菩萨摩诃萨虽复见色,不作色相,是故非缘。以是义故,菩萨所得清净天眼异于声闻、缘觉所得。以是异故,一时遍见十方世界现在诸佛,是名菩萨昔所不见而今得见。
「以是异故,能见微尘,声闻、缘觉所不能见。以是异故,虽见自眼,初无见相。见无常相、见凡夫身三十六物不净充满,如于掌中观阿摩勒菓。以是义故,昔所不见而今得见。
「若见众生所有色相,则知其人大小乘根。一触衣故,亦知是人善恶诸根差别之相。以是义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一见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此知故,昔所不见而今得见。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萨摩诃萨虽知凡夫贪、恚、痴心,初不作心及心数相,不作众生及以物相,修第一义毕竟空相。何以故?一切菩萨常善修习空性相故。以修空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云何为知?知无有我、无有我所,知诸众生皆有佛性。以佛性故,一阐提等舍离本心,悉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此皆是声闻、缘觉所不能知,菩萨能知。以是义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复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念过去世一切众生所生种姓、父母、兄弟、妻子、眷属、知识、怨憎,于一念中得殊异智,异于声闻、缘觉智慧。云何为异?声闻、缘觉所有智慧,念过去世所有众生种姓、父母乃至怨憎,而作种姓至怨憎相。菩萨不尔,虽念过去种姓、父母乃至怨憎,终不生于种姓、父母、怨憎等相,常作法相、空寂之相。是名菩萨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复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得他心智,异于声闻、缘觉所得。云何为异?声闻、缘觉以一念智知人心时,则不能知地狱、畜生、饿鬼、天心。菩萨不尔,于一念中遍知六趣众生之心。是名菩萨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复次,善男子!复有异知。菩萨摩诃萨于一心中知须陀洹初心,次第至十六心,以是义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是为菩萨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二功德。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舍慈得慈,得慈之时不从因缘。云何名为舍慈得慈?善男子!慈,名世谛。菩萨摩诃萨舍世谛慈得第一义慈,第一义慈不从缘得。
「复次,云何舍慈得慈?慈若可舍,名凡夫慈;慈若可得,即名菩萨无缘之慈。舍一阐提慈、犯重禁慈、谤方等慈、作五逆慈,得怜愍慈、得如来慈、世尊之慈、无因缘慈。
「云何复名舍慈得慈?舍黄门慈、无根、二根、女人之慈、屠脍、猎师、畜养鸡猪如是等慈,亦舍声闻、辟支佛慈,得诸菩萨无缘之慈。不见己慈、不见他慈,不见持戒、不见破戒。虽自见悲,不见众生;虽有苦受,不见受者。何以故?以修第一真实义故。是名菩萨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有十种事。何等为十?一者、根深难可倾拔,二者、自身生决定想,三者、不观福田及非福田,四者、修净佛土,五者、灭除有余,六者、断除业缘,七者、修清净身,八者、了知诸缘,九者、离诸怨敌,十者、断除二边。
「云何根深难可倾拔?所言根者,名不放逸。不放逸者,为是何根?所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根。善男子!一切诸佛诸善根本皆不放逸;不放逸故,诸余善根展转增长;以能增长诸善根故,于诸善中最为殊胜。
「善男子!如诸迹中,象迹为上;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最为殊胜。善男子!如诸明中,日光为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最为殊胜。善男子!如诸王中,转轮圣王为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第一。善男子!如诸流中,四河为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上为最。善男子!如诸山中,须弥山王为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第一。善男子!如水生花中,青莲为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为上。善男子!如陆生花中,婆利师花为最、为上;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为上。善男子!如诸兽中,师子为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为上。善男子!如飞鸟中,金翅鸟王为最、为上;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为上。善男子!如大身中,罗睺阿修罗王为最、为上;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为上。善男子!如一切众生,若二足、四足、多足、无足中,如来为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善法中为最、为上。善男子!如诸众中,佛僧为上;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善法中为最、为上。善男子!如佛法中,大涅槃法为最、为上;不放逸法亦复如是,于诸善法为最、为上。善男子!以是义故,不放逸根深固难拔。云何不放逸故而得增长?所谓信根、戒根、施根、慧根、忍根、闻根、进根、念根、定根、善知识根,如是诸根,不放逸故而得增长。以增长故,深固难拔。以是义故,名为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根深难拔。
「云何于身作决定想?于自身所生决定心:『我今此身于未来世定当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器。心亦如是,不作狭小、不作变易,不作声闻、辟支佛心、不作魔心及自乐心、乐生死心,常为众生求慈悲心。』是名菩萨于自身中生决定心:『我于来世当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器。』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于自身中生决定想。
「云何菩萨不观福田及非福田?云何福田?外道、持戒、上至诸佛,是名福田。若有念言:『如是等辈是真福田。』当知是心则为狭劣。菩萨摩诃萨悉观一切无量众生无非福田。何以故?以善修习异念处故。有异念处善修习者,观诸众生无有持戒及以毁戒,常观诸佛世尊所说:施虽四种,俱得净报。何等为四?一者、施主清净,受者不净;二者、施主不净,受者清净;三者、施受俱净;四者、二俱不净。云何施净,受者不净?施主具有戒、闻、智慧,知有惠施及以果报;受者破戒、专著邪见,无施、无报。是名施净受者不净。云何名为受者清净,施主不净?施主破戒、专著邪见,言无惠施及以果报;受者持戒、多闻、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报。是名施主不净,受者清净。云何名为施受俱净?施者、受者俱有持戒、多闻、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报,是名施受二俱清净。云何名为二俱不净?施者、受者破戒、邪见,言无有施及施果报。若如是者,云何复言得净果报?以无施、无报故,名为净。
「善男子!若有不见施及施报,当知是人不名破戒、专著邪见。若依声闻言不见施及施果报,是则名为破戒、邪见。若依如是《大涅槃经》,不见惠施及施果报,是则名为持戒、正见。菩萨摩诃萨有异念处,以修习故,不见众生持戒、破戒、施者、受者及施果报,是故得名持戒、正见。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不观福田及非福田。
「云何名为净佛国土?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离杀害心。『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众生得寿命长、有大势力、获大神通。』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国土所有一切众生得寿命长、有大势力、获大神通。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离偷盗心。『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国土地所有纯是七宝,众生富足,所欲自恣。』以此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所得国土纯是七宝,众生富足,所欲自恣。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离婬欲心。『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所有众生无有贪欲、瞋恚、痴心,亦无饥、渴、苦恼之患。』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国土众生远离贪婬、瞋恚、痴心,一切无有饥、渴、苦恼。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离妄语心。『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常有茂林、花菓、香树,所有众生得妙音声。』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所有国土常有茂林、花菓、香树,其中众生悉得清净上妙音声。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远离两舌。『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所有众生常共和合,讲说正法。』以是誓愿因缘力故,成佛之时,国土所有一切众生悉共和合,讲论法要。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远离恶口。『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地平如掌,无有石沙、荆蕀、恶刺,所有众生其心平等。』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所得国土地平如掌,无有石沙、荆蕀、恶刺,所有众生其心平等。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离无义语。『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所有众生无有苦恼。』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国土所有一切众生无有苦恼。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远离贪、嫉。『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一切众生无有贪、嫉、恼害、邪见。』以此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国土所有一切众生悉无贪、嫉、恼害、邪见。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远离恼害。『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所有众生悉共修习大慈大悲,得一子地。』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世界所有一切众生悉共修习大慈大悲,得一子地。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度众生故,远离邪见。『以此善根愿与一切众生共之,愿诸佛土所有众生悉得摩诃般若波罗蜜。』以是誓愿因缘力故,于未来世成佛之时,世界众生悉得受持摩诃般若波罗蜜。
「是名菩萨修净佛土。
「云何菩萨摩诃萨灭除有余?有余有三:一者、烦恼余报,二者、余业,三者、余有。
「善男子!云何名为烦恼余报?若有众生习近贪欲,是报熟故,堕于地狱。从地狱出,受畜生身,所谓鸽、雀、鸳鸯、鹦鹉、耆婆耆婆、舍利伽鸟、青雀、鱼、鼈、猕猴、麞鹿。若得人身,受黄门形、女人、二根、无根、婬女。若得出家,犯初重戒。是名余报。
「复次,善男子!若有众生以殷重心习近瞋恚,是报熟故,堕于地狱。从地狱出,受畜生身,所谓毒蛇——具四种毒,见毒、触毒、啮毒、嘘毒——师子、虎、狼、熊、罴、猫、狸、鹰、鹞之属。若得人身,具足十六诸恶律仪。若得出家,犯第二重戒。是名余报。
「复次,善男子!若有修习愚痴之人,是报熟时,堕于地狱。从地狱出,受畜生身,所谓象、猪、牛、羊、水牛、蚤、虱、蚊、虻、蚁子等形。若得人身,聋、盲、瘖哑、癃残、背偻,诸根不具,不能受法。若得出家,诸根暗钝,憙犯重戒,乃至卑贱。是名余报。
「复次,善男子!若有修习憍慢之人,是报熟时,堕于地狱。从地狱出,受畜生身,所谓粪虫、驼、驴、犬、马。若生人中,受奴婢身、贫穷、乞匃。或得出家,常为众生之所轻贱,破第四戒。是名余报。
「如是等名烦恼余报。如是余报,菩萨摩诃萨以能修习大涅槃故,悉得除灭。
「云何余业?谓一切凡夫业、一切声闻业、须陀洹人受七有业、斯陀含人受二有业、阿那含人受色有业,是名余业。如是余业,菩萨摩诃萨以能修习大涅槃故,悉得断除。
「云何余有?阿罗汉得阿罗汉果、辟支佛得辟支佛果,无业、无结而转二果,是名余有。
「如是三种有余之法,菩萨摩诃萨修习大乘大涅槃经故得灭除,是名菩萨摩诃萨灭除有余。
「云何菩萨修清净身?菩萨摩诃萨修不杀戒有五种心,谓下、中、上、上中、上上;乃至正见亦复如是。是五十心名初发心。具足决定成五十心,是名满足。如是百心名百福德,具足百福成于一相。如是展转具足成就三十二相,名清净身。所以复修八十种好,世有众生事八十神。何等八十?十二日、十二大天、五大星、北斗、马天、行道天、婆罗堕跋阇天、功德天、二十八宿、地天、风天、水天、火天、梵天、楼陀天、因提天、拘摩罗天、八臂天、摩醯首罗天、半阇罗天、鬼子母天、四天王天、造书天、婆薮天,是名八十。为此众生修八十好以自庄严,是名菩萨清净之身。何以故?是八十天,一切众生之所信伏。是故,菩萨修八十好其身不动,令彼众生随其所信各各得见。见已宗敬,各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修于净身。
「善男子!譬如有人欲请大王,要当庄严所有舍宅,极令清净,办具种种百味肴饍,然后王乃就其所请。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欲请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轮王故,先当修身,极令清净,无上法王乃当处之。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要当修于清净之身。
「善男子!譬如有人欲服甘露,先当净身;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欲服无上甘露法味——般若波罗蜜——要当先以八十种好清净其身。善男子!譬如妙好金银宝器盛之净水,中、表俱净;菩萨摩诃萨其身清净亦复如是,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水,中、表俱净。善男子!如波罗捺素白之衣易受染色。何以故?性白净故。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以身净故,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修于净身。
「云何菩萨摩诃萨了知诸缘?菩萨摩诃萨不见色相、不见色缘、不见色体、不见色生、不见色灭、不见一相、不见异相、不见见者、不见相貌、不见受者。何以故?了因缘故。如色,一切法亦如是,是名菩萨了知诸缘。
「云何菩萨坏诸怨敌?一切烦恼是菩萨怨,菩萨摩诃萨常远离故,是名菩萨坏诸怨敌。五住菩萨视诸烦恼不名为怨。所以者何?因烦恼故,菩萨有生;以有生故,故能展转教化众生。以是义故,不名为怨。何等为怨?所谓诽谤方等经者。菩萨随生,不畏地狱、畜生、饿鬼,唯畏如是谤方等者。一切菩萨有八种魔名为怨家,远是八魔名离怨家。是名菩萨离诸怨敌。
「云何菩萨远离二边?言二边者,谓二十五有及爱烦恼。菩萨常离二十五有及爱烦恼,是名菩萨远离二边。
「是名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四功德。」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如佛所说:『若有菩萨修大涅槃,悉作如是十事功德。』如来何故唯修九事,不修净土?」
佛言:「善男子!我于往昔亦常具修如是十事,一切菩萨及诸如来无有不修是十事者。若使世界不净充满,诸佛世尊于中出者,无有是处。善男子!汝今莫谓诸佛出兴不净世界,当知是心不善、狭劣。汝今当知:我实不出阎浮提界。譬如有人说言:『此界独有日、月,他方世界无有日、月。』如是之言无有义理。若有菩萨发如是言:『此佛世界秽恶不净,他方佛土清净庄严。』亦复如是。
「善男子!西方去此娑婆世界度三十二恒河沙等诸佛国土,彼有世界名曰无胜。彼土何故名曰无胜?其土所有庄严之事皆悉平等,无有差别,犹如西方安乐世界、亦如东方满月世界。我于彼土出现于世,为化众生故于此界阎浮提中现转法轮。非但我身独于此中现转法轮,一切诸佛亦于此中而转法轮。以是义故,诸佛世尊非不修行如是十事。
「善男子!慈氏菩萨以誓愿故,当来之世令此世界清净庄严。以是义故,一切诸佛所有世界无不严净。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五功德,有五事果。何等为五?一者、诸根完具,二者、不生边地,三者、诸天爱念,四者、常为天、魔、沙门、刹利、婆罗门等之所恭敬,五者、得宿命智。菩萨以是《大涅槃经》因缘力故,具足如是五事功德。」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言:「如佛所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于布施则得具成五事功德。』今云何言因《大涅槃》得是五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之事其义各异,今当为汝分别解说。
「施得五事:不定、不常、不净、不胜、不异,非无漏,不能利益、安乐、怜愍一切众生。若依如是《大涅槃经》所得五事,是定、是常、是净、是胜、是异,是无漏,则能利益、安乐、怜愍一切众生。善男子!夫布施者,得离饥渴;《大涅槃经》能令众生悉得远离二十五有、渴爱之病。布施因缘令生死相续;《大涅槃经》能令生死断、不相续。因布施故,受凡夫法;因大涅槃得作菩萨。布施因缘能断一切贫穷苦恼;《大涅槃经》能断一切贫善法者。布施因缘有分、有果;因大涅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分、无果。是名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六功德?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得金刚三昧,安住是中悉能破散一切诸法,见一切法皆是无常、皆是动相、恐怖因缘、病苦劫盗,念念灭坏,无有真实,一切皆是魔之境界,无可见相。菩萨摩诃萨住是三昧,虽施众生,乃至不见一众生实。为众生故,精勤修习尸波罗蜜,乃至修习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菩萨若见有一众生,不能毕竟具足成就檀波罗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罗蜜。
「善男子!譬如金刚,所拟之处无不碎坏,而是金刚无有折损。金刚三昧亦复如是,所拟之法无不碎坏,而是三昧无有折损。善男子!如诸宝中,金刚最胜。菩萨所得金刚三昧亦复如是,于诸三昧为最第一。何以故?菩萨摩诃萨修是三昧,一切三昧悉来归属。善男子!如诸小王悉来归属转轮圣王。一切三昧亦复如是,悉来归属金刚三昧。善男子!譬如有人为国怨雠,人所厌患,有人杀之,一切世人无不称赞是人功德。金刚三昧亦复如是,菩萨修习能坏一切众生怨敌,是故常为一切三昧之所宗敬。善男子!譬如有人,其力盛壮,人无当者,复更有人力能伏之,当知是人世所称美。金刚三昧亦复如是,力能摧伏难伏之法,以是义故,一切三昧悉来归属。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浴,当知是人已用诸河泉池之水。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修习如是金刚三昧,当知已为修习诸余一切三昧。善男子!如香山中有一泉水名阿耨达,其泉具足八味之水,有人饮之无诸病苦。金刚三昧亦复如是,具八正道,菩萨修习,断诸烦恼、疮疣、重病。善男子!如人供养摩醯首罗,当知是人已为供养一切诸天。金刚三昧亦复如是,有人修习,当知已为修习一切诸余三昧。
「善男子!若有菩萨安住如是金刚三昧,见一切法无有障碍,如于掌中观阿摩勒果。菩萨虽复得如是见,终不作想:『见一切法。』
「善男子!譬如有人坐四衢道,见诸众生来、去、坐、卧。金刚三昧亦复如是,见一切法生、灭、出、没。善男子!譬如高山,有人登之,远望诸方皆悉明了。金刚定山亦复如是,菩萨登之,远望诸法无不明了。善男子!譬如春月,天降甘雨,其渧微致,间无空处,明眼之人见之明了。菩萨亦尔,得金刚定清净之目,远见东方所有世界——其中或有国土成、坏——一切皆见,明了无障,乃至十方亦复如是。善男子!如由干陀山七日并出,其山所有树木、丛林一切烧尽。菩萨修习金刚三昧亦复如是,所有一切烦恼丛林即时消灭。善男子!譬如金刚,虽能摧破一切有物,终不生念:『我能摧破。』金刚三昧亦复如是,菩萨修已,能破烦恼,终不生念:『我能坏结。』善男子!譬如大地能持万物,终不生念:『我力能持。』火亦不念:『我能烧物。』水亦不念:『我能润渍。』风亦不念:『我能动物。』空亦不念:『我能容受。』涅槃亦复不生念言:『我令众生而得灭度。』金刚三昧亦复如是,虽能灭除一切烦恼,而初无心言:『我能灭。』
「若有菩萨安住如是金刚三昧,于一念中变身如佛,其数无量,遍满十方恒河沙等诸佛世界。而是菩萨虽作是化,其心初无憍慢之想。何以故?菩萨常念:『谁有是定,能作是化?唯有菩萨安住如是金刚三昧乃能作耳。』
「菩萨摩诃萨安住如是金刚三昧,于一念中遍到十方恒河沙等诸佛世界,还其本处。虽有是力,亦不念言:『我能如是。』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缘力故。
「菩萨摩诃萨安住如是金刚三昧,于一念中能断十方恒河沙等世界众生所有烦恼,而心初无断诸众生烦恼之想。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缘力故。
「菩萨住是金刚三昧,以一音声有所演说,一切众生各随种类而得解了;示现一色,一切众生各各皆见种种色相;安住一处,身不移易,能令众生随其方面各各而见;演说一法,若界、若入,一切众生各随本解而得闻之。
「菩萨安住如是三昧,虽见众生而心初无众生之相、虽见男女无男女相、虽见色法无有色相乃至见识亦无识相、虽见昼夜无昼夜相、虽见一切无一切相、虽见一切烦恼诸结亦无一切烦恼之相、见八圣道无圣道相、虽见菩提无菩提相、见于涅槃无涅槃相。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诸法本无相故。菩萨以是三昧力故,见一切法如本无相。
「何故名为金刚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刚,若在日中,色则不定。金刚三昧亦复如是,在于大众色亦不定,是故名为金刚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刚,一切世人不能评价。金刚三昧亦复如是,所有功德一切人天不能评量,是故复名金刚三昧。善男子!譬如贫人,得金刚宝则得远离贫穷、困苦、恶鬼、邪毒。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得是三昧则能远离烦恼、诸苦、诸魔、邪毒,是故复名金刚三昧。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六功德。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二
5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三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之五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作是思惟:『何法能为大般涅槃而作近因?』菩萨即知有四种法为大涅槃而作近因。若言:『勤修一切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缘。』者,是义不然。所以者何?若离四法得涅槃者,无有是处。
「何等为四?一者、亲近善友,二者、专心听法,三者、系念思惟,四者、如法修行。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遇众病——若热、若冷、虚劳、下疟、众邪、鬼毒——到良医所,良医即为随病说药。是人至心善受医教,随教合药,如法服之。服已病愈,身得安乐。有病之人,譬诸菩萨;大良医者,譬善知识;良医所说,譬方等经;善受医教,譬善思惟方等经义;随教合药,譬如法修行三十七助道之法;病除愈者,譬灭烦恼;得安乐者,喻得涅槃,常、乐、我、净。
「善男子!譬如有王欲如法治,令民安乐,咨诸智臣其法云何?诸臣即以先王旧法而为说之。王既闻已,至心信行,如法治国,无诸怨敌,是故令民安乐无患。善男子!王者,譬诸菩萨;诸智臣者,譬善知识;智臣为王所说治法,譬十二部经;王既闻已,至心信行,譬诸菩萨系心思惟十二部经所有深义;如法治国,譬诸菩萨如法修行——所谓六波罗蜜——以能修习六波罗蜜故,无诸怨敌,譬诸菩萨已离诸结、烦恼恶贼;得安乐者,譬诸菩萨得大涅槃,常、乐、我、净。
「善男子!譬如有人遇恶癞病,有善知识而语之言:『汝若能到须弥山边,病可得差。所以者何?彼有良药,味如甘露,若能服者,病无不愈。』其人至心信是事已,即往彼山采服甘露,其病除愈,身得安乐。恶癞病者,譬诸凡夫;善知识者,譬诸菩萨摩诃萨等;至心信受,譬四无量心;须弥山者,譬八圣道;甘露味者,譬于佛性;癞病除愈,譬灭烦恼;得安乐者,譬得涅槃,常、乐、我、净。
「善男子!譬如有人畜诸弟子聪明大智,是人昼夜常教不惓。诸菩萨等亦复如是,一切众生——有信、不信——而常教化,无有疲厌。
「善男子!善知识者,所谓佛、菩萨、辟支佛、声闻、人中信方等者。何故名为善知识耶?善知识者,能教众生远离十恶、修行十善。以是义故,名善知识。
「复次,善知识者,如法而说,如说而行。云何名为如法而说,如说而行?自不杀生,教人不杀,乃至自行正见,教人正见。若能如是,则得名为真善知识。自修菩提,亦能教人修行菩提。以是义故,名善知识。自能修行信、戒、布施、多闻、智慧,亦能教人信、戒、布施、多闻、智慧。复以是义,名善知识。
「善知识者,有善法故。何等善法?所作之事不求自乐,常为众生而求安乐;见他有过不说其短,口常宣说纯善之事。以是义故,名善知识。
「善男子!如空中月,从初一日至十五日渐渐增长。善知识者亦复如是,令诸学人渐远恶法、增长善法。
「善男子!若有亲近善知识者,本未有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即便有之,未具足者则得增广。何以故?以其亲近善知识故。因是亲近,复得了达十二部经甚深之义。若能听是十二部经甚深义者,名为听法。
「听法者则是大乘方等经典,听方等经名真听法,真听法者即是听受《大涅槃经》。《大涅槃》中闻有佛性、如来毕竟不般涅槃,是故名为专心听法。
「专心听法名八圣道,以八圣道能断贪欲、瞋恚、愚痴,故名听法。
「夫听法者名十一空,以此诸空于一切法不作相貌。
「夫听法者,名初发心乃至究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以因初心得大涅槃、不以闻故得大涅槃、以修习故得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病人,虽闻医教及药名字不能愈病,要以服故乃得除差。虽听十二深因缘法不能断灭一切烦恼,要以系念善思惟故能得除断,是名第三系念思惟。
「复以何义名系念思惟?所谓三三昧:空三昧、无相三昧、无作三昧。空者,于二十五有不见一实;无作者,于二十五有不作愿求;无相者,无有十相,所谓色相、声相、香相、味相、触相、生相、住相、灭相、男相、女相。修习如是三三昧者,是名菩萨系念思惟。
「云何名为如法修行?如法修行即是修行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知阴、入、界真实之相,亦知声闻、缘觉、诸佛同于一道而般涅槃。法者,即是常、乐、我、净,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饥、不渴,不苦、不恼,不退、不没。善男子!解《大涅槃》甚深义者,则知诸佛终不毕竟入于涅槃。
「善男子!第一真实善知识者,所谓菩萨、诸佛世尊。何以故?常以三种善调御故。何等为三?一者、毕竟软语,二者、毕竟呵责,三者、软语呵责。以是义故,菩萨、诸佛即是真实善知识也。
「复次,善男子!佛及菩萨为大医,故名善知识。何以故?知病、知药,应病授药,故譬如良医。善八种术,先观病相。相有三种。何等为三?谓风、热、水。有风病者,授之酥油;热病之人授之石蜜;水病之人授之姜汤。以知病根,授药得差,故名良医。佛及菩萨亦复如是,知诸凡夫病有三种:一者、贪欲,二者、瞋恚,三者、愚痴。贪欲病者,教观骨相;瞋恚病者,观慈悲相;愚痴病者,观十二缘相。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名善知识。
「善男子!譬如船师,善渡人故,名大船师。诸佛、菩萨亦复如是,度诸众生生死大海。以是义故,名善知识。
「复次,善男子!因佛、菩萨令诸众生具足修得善法根故。
「善男子!譬如雪山乃是种种微妙上药根本之处。佛及菩萨亦复如是,悉是一切善根本处。以是义故,名善知识。
「善男子!雪山之中有上香药名曰娑呵,有人见之得寿无量、无有病苦,虽有四毒不能中伤;若有触者,增长寿命满百二十;若有念者,得宿命智。何以故?药势力故。诸佛、菩萨亦复如是,若有见者,即得断除一切烦恼,虽有四魔不能干乱;若有触者,命不可夭,不生、不死,不退、不没——所谓触者,若在佛边听受妙法——若有念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名善知识。
「善男子!如香山中有阿耨达池,由是池故,有四大河,所谓恒河、辛头、私陀、博叉。世间众生常作是言:『若有罪者,浴此四河,众罪得灭。』当知此言虚妄不实。除此已往,何等为实?诸佛、菩萨是乃为实。所以者何?若人亲近,则得灭除一切众罪。以是义故,名善知识。
「复次,善男子!譬如大地,所有药木、一切丛林、百谷、甘蔗、花菓之属,值天炎旱将欲枯死,难陀龙王及婆难陀怜愍众生,从大海出降澍甘雨,一切丛林、百谷、草木滋润还生。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所有善根将欲消灭,诸佛、菩萨生大慈悲,从智慧海降甘露雨,令诸众生具足,还得十善之法。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名善知识。
「善男子!譬如良医善八种术,见诸病人,不观种姓、端正、丑陋、钱财、宝货,悉为治之,是故世称为大良医。诸佛、菩萨亦复如是,见诸众生有烦恼病,不观种姓、端正、丑陋、钱财、宝货,生慈愍心,悉为说法。众生闻已,烦恼病除。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名善知识。以是亲近善友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云何菩萨听法因缘而得近于大般涅槃?一切众生以听法故则具信根,得信根故,乐行布施、戒、忍、精进、禅定、智慧,得须陀洹果乃至佛果。是故当知:得诸善法皆是听法因缘势力。
「善男子!譬如长者唯有一子,遣至他国市易所须,示其道路通塞之处,而复诫之:『若遇婬女,慎莫亲爱。若亲爱者,丧身殒命及以财宝。弊恶之人亦莫交游。』其子敬顺父之教勅,身心安隐,多获宝货。菩萨摩诃萨为诸众生敷演法要亦复如是,示诸众生及四部众诸道通塞。是诸众等以闻法故,远离诸恶,具足善法。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明镜,照人面像无不明了。听法明镜亦复如是,有人照之则见善恶,明了无翳。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商人欲至宝渚,不知道路。有人示之,其人随语即至宝渚,多获诸珍不可称计。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欲至善处采取道宝,不知其路通塞之相。菩萨示之,众生随已,得至善处获得无上大涅槃宝。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醉象,狂逸暴恶,多欲杀害。有调象师以大铁钩钩斵其顶,即时调顺,恶心都尽。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贪欲、瞋恚、愚痴醉故,欲多造恶。诸菩萨等以闻法钩斵之令住,更不得起造诸恶心。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是故,我于处处经中说我弟子专心听受十二部经则离五盖、修七觉分。以是修习七觉分故,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以听法故,须陀洹人离诸恐怖。所以者何?须达长者身遭重病,心大愁怖,闻舍利弗说须陀洹有四功德、十种慰喻,闻是事已,恐怖即除。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何以故?开法眼故。世有三人:一者、无目,二者、一目,三者、二目。言无目者,常不闻法;一目之人,虽暂闻法,其心不住;二目之人专心听受,如闻而行。以听法故,得知世间如是三人。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善男子!如我昔于拘尸那城,时舍利弗身遇病苦。我时顾命阿难比丘广为说法。时舍利弗闻是事已,告四弟子:『汝举我床往至佛所,我欲听法。』时四弟子奉命舁往。既得闻法,闻法力故,所苦除差,身得安隐。以是义故,听法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云何菩萨思惟因缘而得近于大般涅槃?因是思惟,心得解脱。何以故?一切众生常为五欲之所系缚,以思惟故,悉得解脱。以是义故,思惟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复次,善男子!一切众生常为常、乐、我、净四法之所颠倒。以思惟故,得见诸法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如是见已,四倒即断。以是义故,思惟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复次,善男子!一切诸法有四种相。何等为四?一者、生相,二者、老相,三者、病相,四者、灭相。以是四相,能令一切凡夫众生至须陀洹生大苦恼。若能系念善思惟者,虽遇此四,不生众苦。以是义故,思惟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复次,善男子!一切善法无不因是思惟而得。何以故?有人虽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专心听法,若不思惟,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思惟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复次,善男子!若有众生信佛、法、僧无有变易而生恭敬,当知皆是系念思惟因缘力故,因得断除一切烦恼。以是义故,思惟因缘则得近于大般涅槃。
「云何菩萨如法修行?善男子!断诸恶法,修习善法,是名菩萨如法修行。
「复次,云何如法修行?见一切法空无所有,无常、无乐、无我、无净。以是见故,宁舍身命不犯禁戒,是名菩萨如法修行。
「复次,云何如法修行?修有二种:一者、真实,二者、不实。不实者,不知涅槃、佛性、如来、法、僧实相、虚空等相,是名不实。云何真实?能知涅槃、佛性、如来、法、僧实相、虚空等相,是名真实。云何名为知涅槃相?涅槃之相凡有八事。何等为八?一者、尽,二、善性,三、实,四、真,五、常,六、乐,七、我,八、净,是名涅槃。复有八事。何等为八?一者、解脱,二者、善性,三者、不实,四者、不真,五者、无常,六者、无乐,七者、无我,八者、无净。复有六相:一者、解脱,二者、善性,三者、不实,四者、不真,五者、安乐,六者、清净。若有众生依世俗道断烦恼者,如是涅槃则有八事解脱不实。何以故?以不常故。以无常故,则无有实;无有实故,则无有真。虽断烦恼,以还起故,无常、无我、无乐、无净。是名涅槃解脱八事。
「云何六相?声闻、缘觉断烦恼故,名为解脱;而未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名为不实;以不实故,名为不真;未来之世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名无常;以得无漏八圣道故,名为净乐。
「善男子!若如是知,是知涅槃,不名佛性、如来、法、僧实相、虚空。
「云何菩萨知于佛性?佛性有六。何等为六?一、常,二、净,三、实,四、善,五、当见,六、真。复有七事:一者、可证,余六如上。是名菩萨知于佛性。
「云何菩萨知如来相?如来即是觉相、善相,常、乐、我、净、解脱、真实,示道可见,是名菩萨知如来相。
「云何菩萨知于法相?法者,若善、不善,若常、不常,若乐、不乐,若我、无我,若净、不净,若知、不知,若解、不解,若真、不真,若修、不修,若师、非师,若实、不实,是名菩萨知于法相。
「云何菩萨知于僧相?僧者,若常、乐、我、净,是弟子相、可见之相,善、真、不实。何以故?一切声闻得佛道故。何故名真?悟法性故。是名菩萨知于僧相。
「云何菩萨知于实相?实相者,若常、无常,若乐、无乐,若我、无我,若净、无净,若善、不善,若有、若无,若涅槃、非涅槃,若解脱、非解脱,若知、不知,若断、不断,若证、不证,若修、不修,若见、不见,是名实相,非是涅槃、佛性、如来、法、僧、虚空。
「是名菩萨因修如是大涅槃故知于涅槃、佛性、如来、法、僧实相、虚空等法差别之相。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不见虚空。何以故?佛及菩萨虽有五眼所不见故,唯有慧眼乃能见之。慧眼所见无法可见,故名为见。若见无物名虚空者,如是虚空乃名为实。以是实故,则名常无;以常无故,无乐、我、净。善男子!空名无法,无法名空。譬如世间,无物名空;虚空之性亦复如是,无所有故,名为虚空。
「善男子!众生之性与虚空性俱无实性。何以故?如人说言:『除灭有物,然后作空。』而是虚空实不可作。何以故?无所有故。以无有故,当知无空。是虚空性若可作者则名无常;若无常者,不名虚空。
「善男子!如世间人说言:『虚空无色、无碍,常、不变易。』是故世称虚空之法为第五大。善男子!而是虚空实无有性。以光明故,故名虚空,实无虚空。犹如世谛实无其性,为众生故,说有世谛。
「善男子!涅槃之体亦复如是,无有住处,直是诸佛断烦恼处,故名涅槃。涅槃即是常、乐、我、净。涅槃虽乐,非是受乐,乃是上妙寂灭之乐。诸佛如来有二种乐:一、寂灭乐,二、觉知乐。实相之体有三种乐:一者、受乐,二、寂灭乐,三、觉知乐。佛性一乐,以当见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名菩提乐。」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若烦恼断处是涅槃者,是事不然。何以故?如来往昔初成佛道,至尼连禅河边。尔时,魔王与其眷属到于佛所而作是言:『世尊!涅槃时到,何故不入?』佛告魔王:『我今未有多闻弟子善持禁戒、聪明利智、能化众生,是故不入。』若言烦恼断处是涅槃者,诸菩萨等于无量劫已断烦恼,何故不得称为涅槃?俱是断处,何缘独称诸佛有之,菩萨无耶?若断烦恼非涅槃者,何故如来昔告生名婆罗门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如来又时在毘舍离国,魔复启请如来:『昔以未有弟子多闻、持戒、聪明利智、能化众生,不入涅槃。今已具足,何故不入?』如来尔时即告魔言:『汝今莫生悒迟之想,却后三月吾当涅槃。』世尊!若使灭度非涅槃者,何故如来自期三月当般涅槃?世尊!若断烦恼是涅槃者,如来往昔初在道场菩提树下断烦恼时便是涅槃。何故复言:『却后三月当般涅槃。』世尊!若使尔时是涅槃者,云何方为拘尸那城诸力士等说言:『后夜当般涅槃。』如来诚实,云何发是虚妄之言?」
尔时,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若言如来得广长舌,当知如来于无量劫已离妄语。一切诸佛及诸菩萨凡所发言诚谛无虚。善男子!如汝所言,波旬往昔启请于我入涅槃者,善男子!而是魔王真实不知涅槃定相。何以故?波旬意谓不化众生、默然而住便是涅槃。善男子!譬如世人,见人不言、无所造作,便谓是人如死无异。魔王波旬亦复如是,意谓如来不化众生、默无所说,便谓如来入般涅槃。
「善男子!如来不说佛、法、众僧无差别相,唯说常住、清净二法无差别耳。善男子!佛亦不说佛及佛性涅槃无差别相,唯说常、恒不变无差别耳。善男子!佛亦不说涅槃、实相无差别相,唯说常有、实不变易无差别耳。
「善男子!尔时,我诸声闻弟子生于诤讼。如拘睒弥诸恶比丘违反我教,多犯禁戒,受不净物,贪求利养。向诸白衣而自赞叹:『我得无漏,谓须陀洹果。』乃至『我得阿罗汉果。』毁辱他人,于佛、法、僧、戒律、和上不生恭敬。公于我前言:『如是物佛所听畜,如是等物佛不听畜。』我亦语言:『如是等物我实不听。』复反我言:『如是等物实是佛听。』如是恶人不信我言,为是等故,我告波旬:『汝莫悒迟,却后三月当般涅槃。』
「善男子!因如是等恶比丘故,令诸声闻受学弟子不见我身、不闻我法,便言如来入于涅槃;唯诸菩萨能见我身、常闻我法,是故不言我入涅槃。声闻弟子虽复发言如来涅槃,而我实不入于涅槃。
「善男子!若我所有声闻弟子说言如来入涅槃者,当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伴党、邪见恶人,非正见也。若言如来不入涅槃,当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伴党、正见之人,非恶邪也。
「善男子!我初不见弟子之中有言:『如来不化众生,默然而住,名般涅槃。』也。善男子!譬如长者,多有子息,舍至他方。未得还顷,诸子咸谓父已长逝,而是长者实不终没,诸子颠倒皆生没想。声闻弟子亦复如是,不见我故,便谓如来已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而般涅槃,而我实不般涅槃也,声闻弟子生涅槃想。
「善男子!譬如明灯,有人覆之,余不知者谓灯已灭,而是明焰实亦不灭。以不知故,生于灭想。声闻弟子亦复如是,虽有慧眼,以烦恼覆令心颠倒,不见真身而便妄生灭度之想,而我实不毕竟灭度。
「善男子!如生盲人不见日、月,以不见故,不知昼夜、明暗之相;以不知故,便说无有日、月之实。实有日、月,盲者不见;以不见故,而生倒想,言无日、月。声闻弟子亦复如是,如彼生盲,不见如来便谓如来入于涅槃。如来实不入于涅槃,以倒想故生如是心。
「善男子!譬如云雾覆蔽日、月,痴人便言无有日、月。日、月实有,直以覆故,众生不见。声闻弟子亦复如是,以诸烦恼覆智慧眼,不见如来,便言如来入于灭度。善男子!直是如来现婴儿行,非灭度也。
「善男子!如阎浮提,日入之时众生不见,以黑山障故,而是日性实无没入。众生不见,生没入想。声闻弟子亦复如是,为诸烦恼山所障故,不见我身。以不见故,便于如来生灭度想,而我实不毕竟永灭。是故,我于毘舍离国告波旬言:『却后三月我当涅槃。』
「善男子!如来玄见迦叶菩萨却后三月善根当熟;亦见香山须跋陀罗竟安居已,当至我所。是故,我告魔王波旬:『却后三月当般涅槃。』
「善男子!有诸力士,其数五百,终竟三月亦当得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为是故,告波旬言:『却后三月当般涅槃。』
「善男子!如纯陀等及五百梨车庵罗果女,却后三月无上道心善根成熟。为是等故,我告波旬:『却后三月当般涅槃。』
「善男子!须那刹多亲近外道尼干子等,我为说法满十二年。彼人邪见,不信、不受。我知是人邪见根栽却后三月定可拔断,我为是故告波旬言:『却后三月当般涅槃。』
「善男子!何因缘故,我于往昔尼连河边告魔波旬:『我今未有多智弟子,是故不得入涅槃。』者?我时欲为五比丘等于波罗㮈转法轮故,次复欲为五比丘等——所谓耶奢、富那、毘摩罗阇、憍梵波提、须婆睺——次复欲为郁伽长者等五十人,次复欲为摩伽陀国频婆娑罗王等无量人天,次复欲为优楼频螺迦叶门徒五百比丘,次复欲为那提迦叶、伽耶迦叶兄弟二人及五百弟子,次复欲为舍利弗、大目犍连等二百五十比丘转妙法轮。是故,我告魔王波旬不般涅槃。
「善男子!有名涅槃,非大涅槃。云何涅槃非大涅槃?不见佛性而断烦恼,是名涅槃,非大涅槃。以不见佛性故,无常、无我,唯有乐、净。以是义故,虽断烦恼,不得名为大般涅槃也。若见佛性能断烦恼,是则名为大般涅槃。以见佛性故,得名为常、乐、我、净。以是义故,断除烦恼亦得称为大般涅槃。
「善男子!涅者言不,槃者言灭,不灭之义名为涅槃。槃又言覆,不覆之义乃名涅槃。槃言去、来,不去、不来乃名涅槃。槃者言取,不取之义乃名涅槃。槃言不定,定无不定乃名涅槃。槃言新故,无新故义乃名涅槃。槃言障碍,无障碍义乃名涅槃。
「善男子!有优楼迦、迦毘罗弟子等言:『槃者名相,无相之义乃名涅槃。』善男子!槃者言有,无有之义乃名涅槃。槃名和合,无和合义乃名涅槃。槃者言苦,无苦之义乃名涅槃。
「善男子!断烦恼者不名涅槃,不生烦恼乃名涅槃。
「善男子!诸佛如来烦恼不起,是名涅槃。所有智慧于法无碍是为如来,如来非是凡夫、声闻、缘觉、菩萨,是名佛性。如来身、心、智慧遍满无量无边阿僧祇土,无所障碍,是名虚空。如来常住,无有变易,名曰实相。以是义故,如来实不毕竟涅槃。
「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除断五事、远离五事、成就六事、修习五事、守护一事、亲近四事、信顺一实心、善解脱慧、善解脱。
「善男子!云何菩萨断除五事?所谓五阴:色、受、想、行、识。
「所言阴者,其义何谓?能令众生生死相续,不离重担,分散聚合,三世所摄,求其实义了不可得。以是诸义,故名为阴。
「菩萨摩诃萨虽见色阴,不见其相。何以故?于十色中推求其性悉不可得,为世界故,说言为阴。
「受有百八,虽见受阴,初无受相。何以故?受虽百八,理无定实,是故菩萨不见受阴;想、行、识等亦复如是。
「菩萨摩诃萨深见五阴是生烦恼之根本也。以是义故,方便令断。
「云何菩萨远离五事?所谓五见。何等为五?一者、身见,二者、边见,三者、邪见,四者、戒取,五者、见取。因是五见生六十二见,因是诸见生死不绝,是故菩萨防护不近。
「云何菩萨成就六事?谓六念处。何等为六?一者、念佛,二者、念法,三者、念僧,四者、念天,五者、念施,六者、念戒,是名菩萨成就六事。
「云何菩萨修习五事?所谓五定:一者、知定,二者、寂定,三者、身心受快乐定,四者、无乐定,五者、首楞严定。修习如是五种定心则得近于大般涅槃,是故菩萨勤心修习。
「云何菩萨守护一事?谓菩提心。菩萨摩诃萨常勤守护是菩提心,犹如世人守护一子、亦如瞎者护余一目。如行旷野守护导者,菩萨守护菩提之心亦复如是。因护如是菩提心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常、乐、我、净具足而有,即是无上大般涅槃。是故,菩萨守护一法。
「云何菩萨亲近四事?谓四无量心。何等为四?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三者、大喜,四者、大舍。因是四心能令无量无边众生发菩提心,是故菩萨系心亲近。
「云何菩萨信顺一实?菩萨了知一切众生皆归一道,一道者谓大乘也。诸佛、菩萨为众生故分之为三,是故菩萨信顺不逆。
「云何菩萨心善解脱?贪、恚、痴心永断灭故,是名菩萨心善解脱。
「云何菩萨慧善解脱?菩萨摩诃萨于一切法知无障碍,是名菩萨慧善解脱。因慧解脱,昔所不闻而今得闻、昔所不见而今得见、昔所不到而今得到。」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世尊!如佛所说心解脱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心本无系。所以者何?是心本性不为贪欲、瞋恚、愚痴、诸结所缚。若本无系,云何而言心善解脱?世尊!若心本性不为贪结之所系者,何等因缘而能得系?如人𤚲角,本无乳相,虽加功力,乳无由出。𤚲于乳者则不如是,加功虽少,乳则多出。心亦如是,本无贪者,今云何有?若本无贪、后方有者,诸佛、菩萨本无贪相,今悉应有。
「世尊!譬如石女,本无子相,虽加功力、无量因缘,子不可得;心亦如是,本无贪相,虽造众缘,贪无由生。世尊!如钻湿木,火不可得;心亦如是,虽复钻求,贪不可得。云何贪结能系于心?
「世尊!譬如压沙,油不可得;心亦如是,虽复压之,贪不可得。当知:贪、心,二理各异,设复有之,何能污心?世尊!譬如有人安橛于空,终不得住:安贪于心亦复如是,种种因缘不能令贪系缚于心。
「世尊!若心无贪名解脱者,诸佛、菩萨何故不拔虚空中刺?世尊!过去世心不名解脱、未来世心亦无解脱、现在世心不与道共,何等世心名得解脱?
「世尊!如过去灯不能灭暗、未来世灯亦不灭暗、现在世灯复不灭暗。何以故?明之与暗二不并故。心亦如是,云何而言心得解脱?
「世尊!贪亦是有。若贪无者,见女相时不应生贪。若因女相而得生者,当知是贪真实而有。以有贪故,堕三恶道。
「世尊!譬如有人见画女像亦复生贪,以生贪故得种种罪。若本无贪,云何见画而生于贪?若心无贪,云何如来说言菩萨心得解脱?若心有贪,云何见相然后方生?不见相者则不生耶?我今现见有恶果报,当知有贪、瞋恚、愚痴亦复如是。
「世尊!譬如众生有身无我,而诸凡夫横计我想。虽有我想,不堕三趣。云何贪者于无女相而起女想,堕三恶道?
「世尊!譬如钻木而生于火,然是火性众缘中无,以何因缘而得生耶?世尊!贪亦如是,色中无贪,香、味、触、法亦复无贪。云何于色、香、味、触、法而生贪耶?若众缘中悉无贪者,云何众生独生于贪,诸佛、菩萨而不生耶?
「世尊!心亦不定。若心定者,无有贪欲、瞋恚、愚痴;若不定者,云何而言心得解脱?贪亦不定,若不定者,云何因之生三恶趣?贪者、境界,二俱不定。何以故?俱缘一色,或生于贪、或生于瞋、或生愚痴,是故,贪者及与境界二俱不定。若俱不定,何故如来说言:『菩萨修大涅槃,心得解脱。』」
尔时,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心亦不为贪结所系、亦非不系,非是解脱、非不解脱,非有、非无,非现在、非过去、非未来。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诸法无自性故。
「善男子!有诸外道作如是言:『因缘和合则有果生。』若众缘中本无生性而能生者,虚空不生亦应生果。虚空不生非是因故,以众缘中本有果性,是故合集而得生果。所以者何?如提婆达欲造墙壁则取泥土,不取彩色;欲造画像则集彩色,不取草木;作衣取缕,不取泥木;作舍取泥,不取缕𫄧。以人取故,当知是中各能生果;以能生果故,当知因中必先有性。若无性者,一物之中应当出生一切诸物。若是可取、可作、可出,当知是中必先有果。若无果者,人则不取、不作、不出,唯有虚空——无取、无作故——能出生一切万物。以有因故,如尼拘陀子住尼拘陀树、乳有醍醐、缕中有布、泥中有瓶。
「善男子!一切凡夫无明所盲作是定说:『色有著义、心有贪性。』复言:『凡夫心有贪性、亦解脱性。遇贪因缘,心则生贪;若遇解脱,心则解脱。』虽作此说,是义不然。
「有诸凡夫复作是言:『一切因中悉无有果。』因有二种:一者、微细,二者、麁大。细即是常,麁则无常。从微细因转成麁因,从此麁因转复成果。麁无常故,果亦无常。
「善男子!有诸凡夫复作是言:『心亦无因、贪亦无因,以时节故则生贪心。』如是等辈以不能知心因缘故轮回六趣,具受生死。
「善男子!譬如枷犬系之于柱,终日绕柱不能得离。一切凡夫亦复如是,被无明枷系生死柱,绕二十五有不能得离。
「善男子!譬如有人堕于圊厕,既得出已而复还入;如人病差,还为病因;如人涉路值空旷处,既得过已而复还来;又如净洗还涂泥土。一切凡夫亦复如是,已得解脱无所有处,唯未得脱非非想处,而复还来至三恶趣。何以故?一切凡夫唯观于果,不观因缘。如犬逐块,不逐于人。凡夫之人亦复如是,唯观于果,不观因缘。以不观故,从非想退还三恶趣。
「善男子!诸佛、菩萨终不定说因中有果、因中无果,及有无果、非有非无果。若言因中先定有果、及定无果、定有无果、定非有非无果,当知是等皆魔伴党。系属于魔即是爱人,如是爱人不能永断生死系缚,不知心相及以贪相。
「善男子!诸佛菩萨显示中道。何以故?虽说诸法非有、非无,而不决定。所以者何?因眼、因色、因明、因心、因念,识则得生。是识决定不在眼中、色中、明中、心中、念中,亦非中间、非有、非无。从缘生故,名之为有;无自性故,名之为无。是故,如来说言诸法非有、非无。
「善男子!诸佛、菩萨终不定说心有净性及不净性,净、不净心无住处故。从缘生贪,故说非无;本无贪性,故说非有。
「善男子!从因缘故,心则生贪;从因缘故,心则解脱。善男子!因缘有二:一者、随于生死,二者、随大涅槃。
「善男子!有因缘故,心共贪生共贪俱灭、有共贪生不共贪灭、有不共贪生共贪俱灭、有不共贪生不共贪灭。
「云何心共贪生共贪俱灭?善男子!若有凡夫未断贪心修习贪心,如是之人心共贪生心共贪灭。一切众生不断贪心,心共贪生心共贪灭。如欲界众生一切皆有初地味禅,若修、不修,常得成就,遇因缘故即便得之,言因缘者,谓火灾也。一切凡夫亦复如是,若修、不修,心共贪生心共贪灭。何以故?不断贪故。
「云何心共贪生不共贪灭?声闻弟子有因缘故生于贪心,畏贪心故修白骨观,是名心共贪生不共贪灭。复有心共贪生不共贪灭,如声闻人未证四果,有因缘故生于贪心,证四果时贪心得灭,是名心共贪生不共贪灭。菩萨摩诃萨得不动地时,心共贪生不共贪灭。
「云何不共贪生共贪俱灭?若菩萨摩诃萨断贪心已,为众生故,示现有贪。
「以示现故,能令无量无边众生咨受善法,具足成就,是名不共贪生共贪俱灭。
「云何不共贪生不共贪灭?谓阿罗汉、缘觉、诸佛——除不动地其余菩萨——是名不共贪生不共贪灭。以是义故,诸佛、菩萨不决定说心性本净、性本不净。
「善男子!是心不与贪结和合,亦复不与瞋、痴和合。善男子!譬如日、月,虽为烟、尘、云、雾、及阿修罗之所覆蔽,以是因缘,令诸众生不能得见。虽不可见,日、月之性,终不与彼五翳和合。心亦如是,以因缘故生于贪结。众生虽说心与贪合,而是心性实不与合。若是贪心即是贪性;若是不贪,即不贪性。不贪之心不能为贪,贪结之心不能不贪。善男子!以是义故,贪欲之结不能污心。
「诸佛、菩萨永破贪结,是故说言心得解脱。一切众生从因缘故,生于贪结;从因缘故,心得解脱。
「善男子!譬如雪山悬峻之处,人与猕猴俱不能行;或复有处,猕猴能行、人不能行;或复有处,人与猕猴二俱能行。善男子!人与猕猴能行处者,如诸猎师纯以黐胶置之案上用捕猕猴。猕猴痴故,往手触之,触已粘手;欲脱手故,以脚蹋之,脚复随著;欲脱脚故,以口啮之,口复粘著。如是五处悉无得脱,于是猎师以杖贯之,负还归家。雪山崄处,譬佛、菩萨所得正道;猕猴者,譬诸凡夫;猎师者,喻魔波旬;黐胶者,譬贪欲结。人与猕猴俱不行者,譬诸凡夫、魔王波旬俱不能行;猕猴能行人不能行者,譬诸外道有智慧者,诸恶魔等虽以五欲不能系缚;人与猕猴俱能行者,一切凡夫及魔波旬常处生死,不能修行。凡夫之人五欲所缚,令魔波旬自在将去,如彼猎师擒捕猕猴,负之归家。
「善男子!譬如国王安住己界,身心安乐;若至他界则得众苦。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若能自住于己境界则得安乐;若至他界则遇恶魔,受诸苦恼。自境界者,谓四念处;他境界者,谓五欲也。
「云何名为系属于魔?有诸众生无常见常、常见无常,苦见于乐、乐见于苦,不净见净、净见不净,无我见我、我见无我,非实解脱妄见解脱、真实解脱见非解脱,非乘见乘、乘见非乘,如是之人名系属魔。系属魔者,心不清净。
「复次,善男子!若见诸法真实是有总别定相,当知是人若见色时便作色相,乃至见识亦作识相、见男男相、见女女相、见日日相、见月月相、见岁岁相、见阴阴相、见入入相、见界界相。如是见者,名系属魔;系属魔者,心不清净。
「复次,善男子!若见我是色、色中有我、我中有色、色属于我,乃至见我是识、识中有我、我中有识、识属于我,如是见者,系属于魔,非我弟子。
「善男子!我声闻弟子远离如来十二部经,修习种种外道典籍,不修出家寂灭之业,纯营世俗在家之事。何等名为在家之事?受畜一切不净之物,奴婢、田宅、象马车乘、𫘞、驴、鸡、犬、猕猴、猪、羊、种种谷麦,远离师僧,亲附白衣,违反圣教,向诸白衣作如是言:『佛听比丘受畜种种不净之物。』是名修习在家之事。
「有诸弟子不为涅槃、但为利养,亲近听受十二部经,招提僧物及僧鬘物,衣著食噉如自己有,悭惜他家,及以称誉亲近国王及诸王子,卜筮吉凶、推步盈虚、围碁、六博、摴蒱、投壶,亲比丘尼及诸处女,畜二沙弥,常游屠猎、酤酒之家及旃陀罗所住之处,种种贩卖手自作食,受使隣国通致信命,如是之人当知即是魔之眷属,非我弟子。
「以是因缘,心共贪生心共贪灭,乃至痴心共生共灭亦复如是。
「善男子!以是因缘,心性不净、亦非不净。是故,我说心得解脱。
「若有不受、不畜一切不净之物,为大涅槃受持、读诵十二部经、书写、解说,当知是等真我弟子,不行恶魔波旬境界,即是修习三十七品。以修习故,不共贪生、不共贪灭。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三
6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四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之六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九功德?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初发五事悉得成就。何等为五?一者、信,二者、直心,三者、戒,四者、亲近善友,五者、多闻。
「云何为信?菩萨摩诃萨信于三宝施有果报、信于二谛一乘之道更无异趣——为诸众生速得解脱,诸佛、菩萨分别为三——信第一义谛、信善方便,是名为信。如是信者,若诸沙门、若婆罗门、若天、魔、梵,一切众生所不能坏。因是信故,得圣人性。修行布施,若多、若少悉得近于大般涅槃,不堕生死;戒、闻、智慧亦复如是。是名为信。虽有是信而亦不见,是为菩萨修大涅槃成就初事。
「云何直心?菩萨摩诃萨于诸众生作质直心。一切众生若遇因缘则生谄曲,菩萨不尔。何以故?善解诸法悉因缘故。菩萨摩诃萨虽见众生诸恶过咎,终不说之。何以故?恐生烦恼,若生烦恼则堕恶趣。如是,菩萨若见众生有少善事则赞叹之。云何为善?所谓佛性。赞佛性故,令诸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菩萨摩诃萨赞叹佛性,令无量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来初开《涅槃经》时,说有三种:一者、若有病人得良医药及瞻病者,病则易差,如其不得则不可愈;二者、若得、不得,悉不可差;三者、若得、不得,悉皆可差。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若遇善友、诸佛、菩萨闻说妙法,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其不遇则不能发,所谓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二者、虽遇善友、诸佛、菩萨闻说妙法亦不能发,若其不遇亦不能发,谓一阐提。三者、若遇、不遇,一切悉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所谓菩萨。若言遇与不遇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如来今者云何说言因赞佛性令诸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若遇善友、诸佛、菩萨闻说妙法及以不遇悉不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当知是义亦复不然。何以故?如是之人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一阐提辈以佛性故,若闻、不闻,悉亦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
「世尊!如佛所说,何等名为一阐提耶?谓断善根。如是之义亦复不然。何以故?不断佛性故,如是佛性理不可断。云何佛说断诸善根?如佛往昔说十二部经,善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常者不断,无常者断。无常可断,故堕地狱;常不可断,何故不遮?佛性不断非一阐提,如来何故作如是说言一阐提?世尊!若因佛性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何故如来广为众生说十二部经?
「世尊!譬如四河出阿耨达池。若有天、人、诸佛世尊说言:『是河不入大海,当还本源。』无有是处。菩提之心亦复如是。有佛性者,若闻、不闻,若戒、非戒,若施、非施,若修、不修,若智、非智,悉皆应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如优陀延山,日从中出至于正南。日若念言:『我不至西,还东方。』者,无有是处。佛性亦尔,若不闻、不戒、不施、不修、不智、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无有是处。
「世尊!诸佛如来说因果性非有、非无,如是之义是亦不然。何以故?如其乳中无酪性者,则无有酪;尼拘陀子无五丈者,则不能生五丈之质。若佛性中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树者,云何能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树?以是义故,所说因果非有、非无,如是之义云何相应?」
尔时,世尊赞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世有二人甚为希有,如优昙花:一者、不行恶法,二者、有罪能悔,如是之人甚为希有。复有二人:一者、作恩,二者、念恩。复有二人:一者、咨受新法,二者、温故不忘。复有二人:一者、造新,二者、修故。复有二人:一、乐闻法,二、乐说法。复有二人:一、善问难,二、善能答。善问难者,汝身是也;善能答者,谓如来也。善男子!因是善问即得转于无上法轮,能枯十二因缘大树、能度无边生死大河、能与魔王波旬共战、能摧波旬所立胜幢。
「善男子!如我先说:『三种病人值遇良医、瞻病、好药,及以不遇,病悉得差。』是义云何?若得、不得,谓定寿命。所以者何?是人已于无量世中修三种善,谓上、中、下。以修如是三种善故,得定寿命。如欝单越人寿命千年,有遇病者,若得良医、好药、瞻病,及以不得,悉皆得差。何以故?得定命故。
「善男子!如我所说:『若有病人得遇良医、好药、瞻病,病得除差;若不遇者则不得差。』是义云何?善男子!如是之人寿命不定,命虽不尽,有九因缘能夭其寿。何等为九?一者、知食不安而反食之,二者、多食,三者、宿食未消而复更食,四者、大小便利不随时节,五者、病时不随医教,六者、不随瞻病教勅,七者、强耐不吐,八者、夜行,以夜行故恶鬼打之,九者、房室过差。以是缘故,我说:『病者若遇医药病则可差,若不遇者则不可愈。』
「善男子!如我先说:『若遇、不遇,俱不差。』者,是义云何?有人命尽,若遇、不遇,悉不可差。何以故?以命尽故。以是义故,我说:『病人若遇医药及以不遇,悉不得差。』
「众生亦尔,发菩提心者,若遇善友、诸佛、菩萨咨受深法、若不遇之,皆悉当成。何以故?以其能发菩提心故,如欝单越人得定寿命。
「如我所说:『从须陀洹至辟支佛,若闻善友、诸佛、菩萨所说深法,则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若不值遇诸佛、菩萨闻说深法,则不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不定命,以九因缘命则中夭,如彼病人值遇医药,病则得差;若不遇者,病则不差。是故,我说遇佛、菩萨闻说深法则能发心,若不值遇则不能发。
「如我先说:『若遇善友、诸佛、菩萨闻说深法,若不值遇,俱不能发。』是义云何?善男子!一阐提辈,若遇善友、诸佛、菩萨闻说深法,及以不遇,俱不得离一阐提心。何以故?断善法故。一阐提辈亦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若能发于菩提之心则不复名一阐提也。
「善男子!以何缘故说一阐提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一阐提辈实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命尽者,虽遇良医、好药、瞻病,不能得差。何以故?以命尽故。
「善男子!一阐,名信;提,名不具。不具信故,名一阐提。佛性非信,众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断?
「一阐,名善方便;提,名不具。修善方便不具足故,名一阐提。佛性非是修善方便,众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断?
「一阐,名进;提,名不具。进不具故,名一阐提。佛性非进,众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断?
「一阐,名念;提,名不具。念不具故,名一阐提。佛性非念,众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断?
「一阐,名定;提,名不具。定不具故,名一阐提。佛性非定,众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断?
「一阐,名慧;提,名不具。慧不具故,名一阐提。佛性非慧,众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断?
「一阐,名无常善;提,名不具。以无常善不具足故,名一阐提。佛性非无常,非善、非不善。何以故?善法要从方便而得,而是佛性非方便得,是故非善。何故复名非不善耶?能得善果故,善果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善法者,生已得故。而是佛性非生已得,是故非善。以断生得诸善法,故名一阐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一阐提有佛性者,云何不遮地狱之罪?』善男子!一阐提中无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闻箜篌音,其声清妙,心即耽著,喜乐爱念,情无舍离。即告大臣:『如是妙音从何处出?』大臣答言:『如是妙音从箜篌出。』王复语言:『持是声来。』尔时,大臣即持箜篌置于王前,而作是言:『大王当知:此即是声。』王语箜篌:『出声,出声。』而是箜篌声亦不出。尔时,大王即断其弦,声亦不出;取其皮木,悉皆析裂,推求其声,了不能得。尔时,大王即瞋大臣:『云何乃作如是妄语?』大臣白王:『夫取声者,法不如是。应以众缘善巧方便,声乃出耳。』众生佛性亦复如是,无有住处,以善方便故得可见;以可见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一阐提辈不见佛性,云何能遮三恶道罪?善男子!若一阐提信有佛性,当知是人不至三趣,是亦不名一阐提也。以不自信有佛性故,即堕三趣;堕三趣故,名一阐提。
「善男子!如汝所说:『若乳无酪性,不应出酪;尼拘陀子无五丈性,则不应有五丈之质。』愚痴之人作如是说,智者终不发如是言。何以故?以无性故。善男子!如其乳中有酪性者,不应复假众缘力也。善男子!如水乳杂卧至一月终不成酪,若以一渧颇求树汁投之于中即便成酪。若本有酪,何故待缘?众生佛性亦复如是,假众缘故则便可见;假众缘故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待众缘然后成者,即是无性;以无性故,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常赞人善,不讼彼缺,名质直心。
「复次,善男子!云何菩萨质直心耶?菩萨摩诃萨常不犯恶,设有过失即时忏悔,于师、同学终不覆藏,惭愧自责,不敢复作,于轻罪中生极重想。若人诘问,答言:『实犯。』复问:『是罪为好?不好?』答言:『不好。』复问:『是罪为善?不善?』答言:『不善。』复问:『是罪是善果耶?不善果耶?』答言:『是罪实非善果。』又问:『是罪谁之所造?将非诸佛、法、僧所作?』答言:『非佛、法、僧,我所作也,乃是烦恼之所搆集。』以直心故,信有佛性;信佛性故,则不得名一阐提也。以直心故,名佛弟子,若受众生衣服、饮食、卧具、医药,种各千万,不足为多。是名菩萨质直心也。
「云何菩萨修治于戒?菩萨摩诃萨受持禁戒,不为生天、不为恐怖,乃至不受狗戒、鸡戒、牛戒、雉戒,不作破戒、不作缺戒、不作瑕戒、不作杂戒、不作声闻戒,受持菩萨摩诃萨戒、尸罗波罗蜜戒,得具足戒,不生憍慢,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具第三戒。
「云何菩萨亲近善友?菩萨摩诃萨常为众生说于善道、不说恶道,说于恶道、非善果报。善男子!我身即是一切众生真善知识。是故,能断富伽罗婆罗门所有邪见。善男子!若有众生亲近我者,虽有应生地狱因缘,即得生天。如须那刹多等应堕地狱,以见我故,即得断除地狱因缘,生于色天。虽有舍利弗、目犍连等,不名众生真善知识。何以故?生一阐提心因缘故。
「善男子!我昔住于波罗㮈国时,舍利弗教二弟子,一观白骨、一令数息,经历多年皆不得定。以是因缘即生邪见,言:『无涅槃、无漏之法。若其有者,我应得之。何以故?我能善持所受戒故。』我于尔时见是比丘生此邪心,唤舍利弗而呵啧之:『汝不善教,云何乃为是二弟子颠倒说法?汝二弟子其性各异,一主浣衣、一是金师。金师之子应教数息,浣衣之人应教骨观。以汝错教,令是二人生于恶邪。』我于尔时为是二人如应说法,二人闻已得阿罗汉果。是故,我为一切众生真善知识,非舍利弗、目犍连等。
「若使众生有极重结得遇我者,我以方便即为断之。如我弟难陀有极重欲,我以种种善巧方便而为除断。鸯掘魔罗有重瞋恚,以见我故,瞋恚即断。阿阇世王有重愚痴,以见我故,痴心即灭。如婆熙伽长者,于无量劫积集成就极重烦恼,以见我故,即便断灭。
「设有弊恶厮下之人,亲近于我作弟子者,以是因缘,一切人天恭敬爱念。尸利毱多邪见炽盛,因见我故,邪见即灭。因见我故,断地狱因,作生天缘,如气嘘旃陀罗。命垂终时,因见我故,还得寿命,如憍尸迦。狂心错乱,因见我故,还得本心,如瘦瞿昙弥。屠家之子常作恶业,以见我故,即便舍离,如阐提比丘。因见我故,宁舍身命,不毁禁戒,如草系比丘。以是义故,阿难比丘说:『半梵行名善知识。』我言:『不尔,具足梵行乃名善知识。』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具足第四亲善知识。
「云何菩萨具足多闻?菩萨摩诃萨为《大涅槃》、十二部经,书写、读诵、分别解说,是名菩萨具足多闻。除十一部——唯毘佛略——受持、读诵、书写、解说,亦名菩萨具足多闻。除十二部经,若能受持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书写、读诵、分别解说,是名菩萨具足多闻。除是经典,具足全体,若能受持一四句偈;复除是偈,若能受持如来常住、性无变易,是名菩萨具足多闻。复除是事,若知如来常不说法,亦名菩萨具足多闻。何以故?法无性故。如来虽说一切诸法,常无所说,是名菩萨修大涅槃成就第五具足多闻。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为《大涅槃》具足成就如是五事,难作能作、难忍能忍、难施能施。云何菩萨难作能作?若闻有人食一胡麻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信是语故,乃至无量阿僧祇劫常食一麻。若闻入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于无量劫在阿鼻狱入炽火聚,是名菩萨难作能作。云何菩萨难忍能忍?若闻受苦——手、杖、刀、石斫打因缘——得大涅槃,即于无量阿僧祇劫身具受之,不以为苦,是名菩萨难忍能忍。云何菩萨难施能施?若闻能以国城、妻子、头、目、髓、脑惠施于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即于无量阿僧祇劫以其所有国城、妻子、头、目、髓、脑惠施于人,是名菩萨难施能施。菩萨虽复难作能作,终不念言:『是我所作。』难施能施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爱之甚重,以好衣裳、上妙甘饍随时将养,令无所乏。设令其子于父母所起轻慢心,恶口骂辱,父母爱故,不生瞋恨,亦不念言:『我与是儿衣服、饮食。』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视诸众生犹如一子。若子遇病,父母亦病,为求医药,勤加救疗。病既差已,终不生念:『我为是儿疗治病苦。』菩萨亦尔,见诸众生遇烦恼病,生爱念心而为说法。以闻法故,诸烦恼断。烦恼断已,终不念言:『我为众生断诸烦恼。』若生此念,终不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唯作是念:『无一众生我为说法令断烦恼。』
「菩萨摩诃萨于诸众生不瞋、不喜。何以故?善能修习空三昧故。菩萨若修空三昧者,当于谁所生瞋、生喜?善男子!譬如山林,猛火所焚、若人斫伐、或为水漂,而是林木当于谁所生瞋、生喜?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于诸众生无瞋、无喜。何以故?修空三昧故。」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一切诸法性自空耶?空空故空?若性自空者,不应修空然后见空。云何如来言以修空而见空耶?若性自不空,虽复修空,不能令空。」
「善男子!一切诸法性本自空。何以故?一切法性不可得故。善男子!色性不可得。云何色性?色性者,非地、水、火、风,不离地、水、火、风;非青、黄、赤、白,不离青、黄、赤、白;非有、非无。云何当言色有自性?以性不可得,故说为空。一切诸法亦复如是,以相似相续故,凡夫见已,说言:『诸法性不空寂。』菩萨摩诃萨具足五事,是故见法性本空寂。
「善男子!若有沙门及婆罗门见一切法性不空者,当知是人非是沙门、非婆罗门,不得修习般若波罗蜜、不得入于大般涅槃、不得现见诸佛菩萨,是魔眷属。善男子!一切诸法性本自空,亦因菩萨修习空故,见诸法空。
「善男子!如一切法性无常故,灭能灭之。若非无常,灭不能灭。有为之法有生相故,生能生之;有灭相故,灭能灭之。一切诸法有苦相故,苦能令苦。
「善男子!如盐性醎,能醎异物;石蜜性甘,能甘异物;苦酒性酢,能酢异物;姜本性辛,能辛异物;呵梨勒苦,能苦异物;庵罗果淡,能淡异物;毒性能害,令异物害;甘露之性令人不死,若合异物亦能不死。菩萨修空亦复如是,以修空故,见一切法性皆空寂。」
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复作是言:「世尊!若盐能令非醎作醎,修空三昧若如是者,当知是定非善、非妙,其性颠倒。若空三昧唯见空者,空是无法,为何所见?」
「善男子!是空三昧见不空法能令空寂,然非颠倒。如盐,非醎作醎;是空三昧亦复如是,不空作空。
「善男子!贪是有性,非是空性。贪若是空,众生不应以是因缘堕于地狱。若堕地狱,云何贪性当是空耶?
「善男子!色性是有。何等色性?所谓颠倒。以颠倒故,众生生贪。若是色性非颠倒者,云何能令众生生贪?以生贪故,当知色性非不是有。以是义故,修空三昧非颠倒也。
「善男子!一切凡夫,若见女人即生女相。菩萨不尔,虽见女人,不生女相;以不生相,贪则不生;贪不生故,非颠倒也。以世间人见有女故,菩萨随说言有女人。若见男时说言是女,则是颠倒。是故,我为阇提说言:『汝婆罗门若以昼为夜是即颠倒,以夜为昼是亦颠倒。昼为昼相,夜为夜相。』云何颠倒?善男子!一切菩萨住九地者见法有性,以是见故,不见佛性。若见佛性,则不复见一切法性。以修如是空三昧故,不见法性;以不见故,则见佛性。
「诸佛、菩萨有二种说:一者、有性,二者、无性。为众生故,说有法性;为诸贤圣,说无法性。为不空者见法空故,修空三昧令得见空;无法性者,亦修空故空。以是义故,修空见空。
「善男子!汝言:『见空,空是无法,为何见?』者,善男子!如是如是,菩萨摩诃萨实无所见。无所见者,即无所有;无所有者,即一切法。菩萨摩诃萨修大涅槃,于一切法悉无所见。若有见者,不见佛性、不能修习般若波罗蜜、不得入于大般涅槃。是故,菩萨见一切法性无所有。
「善男子!菩萨不但因见三昧而见空也,般若波罗蜜亦空、禅波罗蜜亦空、毘梨耶波罗蜜亦空、羼提波罗蜜亦空、尸波罗蜜亦空、檀波罗蜜亦空,色亦空、眼亦空、识亦空,如来亦空。大般涅槃亦空。是故菩萨见一切法皆悉是空。是故,我在迦毘罗城告阿难言:『汝莫愁恼、悲泣、啼哭。』阿难即言:『如来世尊!我今亲属悉皆殄灭,云何当得不悲泣耶?如来与我俱生此城、俱同释种亲戚眷属,云何如来独不愁恼,光颜更显?』善男子!我复告言:『阿难!汝见迦毘真实是有;我见空寂,悉无所有。汝见释种悉是亲戚;我修空故,悉无所见。以是因缘,汝生愁苦,我身容颜益更光显。』诸佛、菩萨修习如是空三昧故,不生愁恼。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成就具足第九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最后第十功德?善男子!菩萨修习三十七品,入大涅槃,常、乐、我、净,为诸众生分别解说《大涅槃经》,显示佛性。若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信是语者,悉得入于大般涅槃;若不信者,轮回生死。」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世尊!何等众生于是经中不生恭敬?」
「善男子!我涅槃后,有声闻弟子愚痴、破戒,憙生鬪诤,舍十二部经,读诵种种外道典籍、文颂手笔,受畜一切不净之物,言是佛听。如是之人,以好栴檀贸易凡木、以金易𨱎石、银易白镴、绢易氀褐、以甘露味易于恶毒。
「云何栴檀贸易凡木?如我弟子为供养故向诸白衣演说经法,白衣情逸,不喜听闻,白衣处高、比丘在下,兼以种种肴饍饮食而供给之犹不肯听,是名栴檀贸易凡木。
「云何以金贸易𨱎石?𨱎石譬色、声、香、味、触,金以譬戒。我诸弟子以色因缘破所受戒,是名以金贸易𨱎石。
「云何以银易于白镴?银譬十善,镴譬十恶。我诸弟子放舍十善,行十恶法,是名以银贸易白镴。
「云何以绢贸易氀褐?氀褐以譬无惭、无愧,绢譬惭愧。我诸弟子放舍惭愧,习无惭愧,是名以绢贸易氀褐。
「云何甘露贸易毒药?毒药以譬种种利养,甘露以譬诸无漏法。我诸弟子为利养故,向诸白衣若自举赞,言得无漏,是名甘露贸易毒药。
「以如是等恶比丘故,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广行流布于阎浮提。当是之时,有诸弟子受持、读诵、书写是经、广说流布,当为如是诸恶比丘之所杀害。是恶比丘相与聚会,共立严制:『若有受持《大涅槃经》、书写、读诵、分别说者,一切不得共住、共坐、谈论语言。何以故?《涅槃经》者,非佛所说,邪见所造。邪见之人即是六师,六师所说非佛经典。所以者何?一切诸佛悉说诸法无常、无我、无乐、无净,若言诸法常、乐、我、净,云何当是佛所说经?诸佛、菩萨听诸比丘畜种种物,六师所说不听弟子畜一切物。如是之义云何当是佛之所说?诸佛、菩萨不制弟子断牛五味及以食肉,六师不听食五种盐、五种牛味及以脂血。若断是者,云何当是佛之正典?诸佛、菩萨演说三乘,而是经中纯说一乘,谓大涅槃。如此之言云何当是佛之正典?诸佛毕竟入于涅槃,是经言佛常、乐、我、净,不入涅槃。是经不在十二部数,即是魔说,非是佛说。』
「善男子!如是之人虽我弟子,不能信顺是《涅槃经》。善男子!当尔之时,若有众生信此经典乃至半句,当知是人真我弟子。因如是信,即见佛性,入于涅槃。」
尔时,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来今日善能开示《大涅槃经》。世尊!我因是事即得悟解《大涅槃经》一句、半句,以解一句至半句故见少佛性。如佛所说,我亦当得入大涅槃。
「是名菩萨修大涅槃微妙经典具足成就第十功德。」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四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五
师子吼菩萨品第二十三之一
尔时,佛告一切大众:「诸善男子!汝等若疑有佛、无佛,有法、无法,有僧、无僧,有苦、无苦,有集、无集,有灭、无灭,有道、无道,有实、无实,有我、无我,有乐、无乐,有净、无净,有常、无常,有乘、无乘,有性、无性,有众生、无众生,有有、无有,有真、无真,有因、无因,有果、无果,有作、无作,有业、无业,有报、无报者,今恣汝问,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我实不见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沙门、若婆罗门有来问我不能答者。」
尔时,会中有一菩萨名师子吼,即从座起,敛容整服,前礼佛足,长跪叉手白佛言:「世尊!我适欲问,如来大慈复垂听许。」
尔时,佛告诸大众言:「诸善男子!汝等今当于是菩萨深生恭敬、尊重、赞叹,应以种种香花、伎乐、璎珞、幡盖、衣服、饮食、卧具、医药、房舍、殿堂而供养之、迎来送去。所以者何?是人已于过去诸佛深种善根,福德成就,是故今于我前欲师子吼。
「善男子!如师子王自知身力,牙爪锋铓,四足据地,安住岩穴,振尾出声。若有能具如是诸相,当知是则能师子吼。真师子王晨朝出穴,频申欠呿,四向顾望,发声震吼,为十一事。何等十一?一、为欲坏实非师子诈作师子故,二、为欲试自身力故,三、为欲令住处净故,四、为诸子知处所故,五、为群辈无怖心故,六、为眠者得觉悟故,七、为一切放逸诸兽不放逸故,八、为诸兽来依附故,九、为欲调诸香象故,十、为教告诸子息故,十一、为欲庄严自眷属故。一切禽兽闻师子吼,水性之属潜没深渊、陆行之类藏伏窟穴、飞者堕落、诸大香象怖走失粪。
「诸善男子!如彼野干,虽逐师子至于百年,终不能作师子吼也。若师子子,始满三年则能哮吼,如师子王。
「善男子!如来正觉智慧牙爪、四如意足、六波罗蜜满足之身、十力雄猛、大悲为尾,安住四禅清净窟宅,为诸众生而师子吼。摧破魔军,示众十力,开佛行处,为诸邪见作归依所。安抚生死怖畏之众,觉悟无明睡眠众生,行恶法者为作悔心,开示邪见一切众生。令知六师非师子吼故、破富兰那等憍慢心故、为令二乘生悔心故、为教五住诸菩萨等生大力心故、为令正见四部之众于彼邪见四部徒众不生怖畏故,从圣行、梵行、天行窟宅频申而出;为欲令彼诸众生等破憍慢故,欠呿;为令诸众生等生善法故,四向顾望;为令众生得四无碍故,四足据地;为令众生具足安住尸波罗蜜故,故师子吼。师子吼者,名决定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来常住、无有变易。
「善男子!声闻、缘觉虽复随逐如来世尊无量百千阿僧祇劫,而亦不能作师子吼。十住菩萨若能修行是三行处,当知是则能师子吼。
「诸善男子!是师子吼菩萨摩诃萨今欲如是大师子吼,是故汝等应当深心供养、恭敬、尊重、赞叹。」
尔时,世尊告师子吼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汝若欲问,今可随意。」
师子吼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云何为佛性?以何义故名为佛性?何故复名常、乐、我、净?若一切众生有佛性者,何故不见一切众生所有佛性?十住菩萨住何等法不了了见?佛住何等法而了了见?十住菩萨以何等眼不了了见?佛以何眼而了了见?」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若有人能为法咨启,则为具足二种庄严:一者、智慧,二者、福德。若有菩萨具足如是二庄严者则知佛性,亦复解知名为佛性,乃至能知十住菩萨以何眼见、诸佛世尊以何眼见。」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云何名为智慧庄严?云何名为福德庄严?」
「善男子!慧庄严者,谓从一地乃至十地,是名慧庄严;福德庄严者,谓檀波罗蜜乃至般若,非般若波罗蜜。
「复次,善男子!慧庄严者,所谓诸佛、菩萨;福德庄严者,谓声闻、缘觉、九住菩萨。
「复次,善男子!福德庄严者,有为、有漏、有有、有果报、有碍、非常,是凡夫法;慧庄严者,无为、无漏、无有、无果报、无碍、常住。
「善男子!汝今具足是二庄严,是故能问甚深妙义。我亦具足是二庄严,能答是义。」
师子吼菩萨摩诃萨言:「世尊!若有菩萨具足如是二庄严者,则不应问一种、二种。云何世尊说言能答一种、二种?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无一、二种,一种、二种者是凡夫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菩萨无二种庄严,则不能知一种、二种。若有菩萨具二庄严,则能解知一种、二种。若言诸法无一、二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无一、二,云何得说一切诸法无一、无二?
「善男子!若言一、二是凡夫相,是乃名为十住菩萨,非凡夫也。何以故?一者、名为涅槃,二者、名为生死。何故一者名为涅槃?以其常故。何故二者名为生死?爱、无明故。常、涅槃者,非凡夫相;生、死二者亦非凡夫相。以是义故,具二庄严者能问、能答。
「善男子!汝问:『云何为佛性?』者,谛听谛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所言空者,不见空与不空。智者见空及与不空、常与无常、苦之与乐、我与无我。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谓大涅槃;乃至无我者即是生死,我者谓大涅槃。见一切空、不见不空,不名中道;乃至见一切无我、不见我者,不名中道。中道者,名为佛性。以是义故,佛性常、恒、无有变易,无明复故,令诸众生不能得见。声闻、缘觉见一切空、不见不空,乃至见一切无我、不见于我。以是义故,不得第一义空。不得第一义空故,不行中道;无中道故,不见佛性。
「善男子!不见中道者凡有三种:一、定乐行,二、定苦行,三者、苦乐行。定乐行者,所谓菩萨摩诃萨怜愍一切诸众生故,虽复处在阿鼻地狱,如三禅乐;定苦行者,谓诸凡夫;苦乐行者,谓声闻、缘觉。声闻、缘觉行于苦乐作中道想,以是义故,虽有佛性而不能见。
「如汝所问:『以何义故名佛性?』者,善男子!佛性者,即是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中道种子。
「复次,善男子!道有三种:谓下、上、中。下者,梵天无常,谬见是常。上者,生死无常,谬见是常;三宝是常,横计无常。何故名上?能得最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中者,名第一义空,无常见无常、常见于常。第一义空不名为下。何以故?一切凡夫所不得故。不名为上。何以故?即是上故。诸佛、菩萨所修之道不上、不下,以是义故,名为中道。
「复次,善男子!生死本际凡有二种:一者、无明,二者、有爱。是二中间则有生、老、病、死之苦,是名中道。如是中道能破生死,故名为中。以是义故,中道之法名为佛性。是故,佛性常、乐、我、净。以诸众生不能见故,无常、无乐、无我、无净,佛性实非无常、无乐、无我、无净。
「善男子!譬如贫人,家有宝藏,是人不见。以不见故,无常、无乐、无我、无净。有善知识而语之言:『汝舍宅中有金宝藏,何故如是贫穷困苦,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即以方便令彼得见。以得见故,是人即得常、乐、我、净。佛性亦尔,众生不见;以不见故,无常、无乐、无我、无净。有善知识、诸佛、菩萨以方便力种种教告,令彼得见;以得见故,众生即得常、乐、我、净。
「复次,善男子!众生起见凡有二种:一者、常见,二者、断见。如是二见不名中道,无常、无断乃名中道。无常、无断即是观照十二缘智,如是观智是名佛性。二乘之人虽观因缘,犹亦不得名为佛性。佛性虽常,以诸众生无明复故不能得见,又未能渡十二缘河,犹如兔、马。何以故?不见佛性故。善男子!是观十二因缘智慧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种子。以是义故,十二因缘名为佛性。
「善男子!譬如胡苽名为热病。何以故?能为热病作因缘故。十二因缘亦复如是。善男子!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缘,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果者即是无上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无明为因,诸行为果,行因识果。以是义故,彼无明体亦因、亦因因,识亦果、亦果果。佛性亦尔。善男子!以是义故,十二因缘不出、不灭,不常、不断,非一、非二,不来、不去,非因、非果。善男子!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是因是果,如十二因缘所生之法非因非果,名为佛性。非因、果故,常、恒、无变。以是义故,我经中说十二因缘其义甚深,无知、无见、不可思惟,乃是诸佛、菩萨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及。
「以何义故甚深甚深?众生业行不常、不断而得果报,虽念念灭而无所失、虽无作者而有作业、虽无受者而有果报。受者虽灭,果不败亡,无有虑知,和合而有。一切众生虽与十二因缘共行而不见知,不见知故,无有终、始;十住菩萨唯见其终,不见其始;诸佛世尊见始、见终。以是义故,诸佛了了得见佛性。
「善男子!一切众生不能见于十二因缘,是故轮转。善男子!如蚕作茧,自生自死。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不见佛性故,自造结业,流转生死,犹如拍毱。善男子!是故,我于诸经中说:『若有人见十二缘者,即是见法;见法者,即是见佛。』佛者,即是佛性。何以故?一切诸佛以此为性。
「善男子!观十二缘智凡有四种: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观者不见佛性,以不见故,得声闻道;中智观者不见佛性,以不见故,得缘觉道;上智观者见不了了,不了了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观者见了了,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道。以是义故,十二因缘名为佛性。佛性者,即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中道;中道者即名为佛;佛者,名为涅槃。」
尔时,师子吼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若佛与佛性无差别者,一切众生何用修道?」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问,是义不然。佛与佛性虽无差别,然诸众生悉未具足。善男子!譬如有人恶心害母,害已生悔,二业虽善,是人故名地狱人也。何以故?是人定当堕地狱故。是人虽无地狱阴界诸入,犹故得名为地狱人。善男子!是故,我于诸经中说:『若见有人修行善者,名见天人;修行恶者,名见地狱。』何以故?定受报故。
「善男子!一切众生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一切众生真实未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是义故,我于此经而说是偈:
「善男子!有者凡有三种:一、未来有,二、现在有,三、过去有。一切众生未来之世当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佛性。一切众生现在悉有烦恼诸结,是故现在无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一切众生过去之世有断烦恼,是故现在得见佛性。以是义故,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阐提等亦有佛性。一阐提等无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来有故,一阐提等悉有佛性。何以故?一阐提等定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
「善男子!譬如有人家有乳酪。有人问言:『汝有酥耶?』答言:『我有酪,实非酥。』以巧方便定当得故,故言有酥。众生亦尔,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毕竟有二种:一者、庄严毕竟,二者、究竟毕竟。一者、世间毕竟,二者、出世毕竟。庄严毕竟者,六波罗蜜;究竟毕竟者,一切众生所得一乘,一乘者名为佛性。以是义故,我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一切众生悉有一乘,以无明复故,不能得见。善男子!如欝单曰、三十三天,果报覆故,此间众生不能得见。佛性亦尔,诸结覆故,众生不见。
「复次,善男子!佛性者,即首楞严三昧,性如醍醐,即是一切诸佛之母。以首楞严三昧力故,而令诸佛常、乐、我、净。一切众生悉有首楞严三昧,以不修行故不得见,是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首楞严三昧者有五种名:一者、首楞严三昧,二者、般若波罗蜜,三者、金刚三昧,四者、师子吼三昧,五者、佛性,随其所作,处处得名。
「善男子!如一三昧得种种名,如禅名四禅、根名定根、力名定力、觉名定觉、正名正定、八大人觉名为定觉,首楞严定亦复如是。
「善男子!一切众生具足三定——谓上、中、下。上者,谓佛性也。以是故,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中者,一切众生具足初禅,有因缘时则能修习,若无因缘则不能修。因缘二种:一、谓火灾,二、谓破欲界结。以是故,言一切众生悉具中定。下定者,十大地中心数定也。以是故言一切众生悉具下定。
「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烦恼覆故不能得见。十住菩萨虽见一乘,不知如来是常住法。以是故言十住菩萨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善男子!首楞者,名一切毕竟;严者,名坚。一切毕竟而得坚固,名首楞严。以是故言首楞严定名为佛性。
「善男子!我于一时住尼连禅河,告阿难言:『我今欲洗,汝可取衣及以澡豆。』我既入水,一切飞鸟、水陆之属悉来观我。尔时,复有五百梵志来在河边,因到我所,各相谓言:『云何而得金刚之身?若使瞿昙不说断见,我当从其启受斋法。』善男子!我于尔时以他心智知是梵志心之所念,告梵志言:『云何谓我说于断见?』彼梵志言:『瞿昙!先于处处经中说诸众生悉有无我,既言无我,云何而言非断见耶?若无我者,持戒者谁?破戒者谁?』佛言:『我亦不说一切众生悉有无我,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佛性者,岂非我耶?以是义故,我不说断。一切众生不见佛性故,无常、无我、无乐、无净。如是则名说断见也。』时诸梵志闻说佛性即是我故,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寻时出家修菩提道。一切飞鸟水陆之属,亦发无上菩提之心;既发心已,寻得舍身。
「善男子!是佛性者,实非我也。为众生故,说名为我。善男子!如来有因缘故,说无我为我,真实无我。虽作是说,无有虚妄。善男子!有因缘故,说我为无我,而实有我。为世界故,虽说无我而无虚妄。佛性无我,如来说我,以是常故;如来是我而说无我,得自在故。」
尔时,师子吼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金刚力士者——以何义故,一切众生不能得见?」
佛言:「善男子!譬如色法,虽有青、黄、赤、白之异,长、短、质像,盲者不见。虽复不见,亦不得言无青、黄、赤、白、长、短、质像。何以故?盲虽不见,有目见故。佛性亦尔,一切众生虽不能见、十住菩萨见少分故、如来全见。十住菩萨所见佛性如夜见色,如来所见如昼见色。
「善男子!譬如瞎者,见色不了。有善良医而为治目,以药力故,得了了见。十住菩萨亦复如是,虽见佛性,不能明了;以首楞严三昧力故,能得明了。
「善男子!若有人见一切诸法无常、无我、无乐、无净,见非一切法亦无常、无我、无乐、无净,如是之人不见佛性。一切者,名为生死;非一切者,名为三宝。声闻、缘觉见一切法无常、无我、无乐、无净,非一切法亦见无常、无我、无乐、无净。以是义故,不见佛性。十住菩萨见一切法无常、无我、无乐、无净,非一切法分见常、乐、我、净。以是义故,十分之中得见一分。诸佛世尊见一切法无常、无我、无乐、无净,非一切法见常、乐、我、净。以是义故,见于佛性如观掌中阿摩勒菓。以是义故,首楞严定名为毕竟。
「善男子!譬如初月,虽不可见,不得言无。佛性亦尔,一切凡夫虽不得见,亦不得言无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所谓十力、四无所畏、大悲三念处。一切众生悉有三种,破烦恼故,然后得见。一阐提等破一阐提,然后能得十力、四无所畏、大悲三念处。以是义故,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十二因缘一切众生等共有之,亦内、亦外。何等十二?过去烦恼名为无明,过去业者则名为行;现在世中初始受胎,是名为识;入胎五分、四根未具,名为名色;具足四根、未名触时,是名六入;未别苦、乐,是名为触;染习一爱,是名为受;习近五欲,是名为爱;内外贪求,是名为取;为内、外事起身、口、意业,是名为有;现在世识,名未来生;现在名色、六入、触、受,名未来世老、病、死也。是名十二因缘。
「善男子!一切众生虽有如是十二因缘,或有未具,如歌罗逻时死则无十二,从生乃至老死得具十二。色界众生无三种受、三种触、三种爱,无有老、病,亦得名为具足十二。无色众生无色乃至无有老、死,亦得名为具足十二。以定得故,故名众生平等具有十二因缘。善男子!佛性亦尔,一切众生定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雪山有草,名为忍辱。牛若食者,则出醍醐。更有异草,牛若食者,则无醍醐。虽无醍醐,不可说言雪山之中无忍辱草。佛性亦尔。雪山者,名为如来;忍辱草者,名大涅槃;异草者,十二部经。众生若能听受、咨启《大般涅槃》则见佛性,十二部中虽不闻有,不可说言无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亦相、非相、非相非非相,亦一、非一、非一非非一,非常、非断、非非常非非断,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亦尽、非尽、非尽非非尽,亦因、亦果、非因非果,亦义、非义、非义非非义,亦字、非字、非字非非字。
「云何为色?金刚身故。云何非色?十八不共非色法故。云何非色非非色?色非色无定相故。
「云何为相?三十二相故。云何非相?一切众生相不现故。云何非相非非相?相非相不决定故。
「云何为一?一切众生悉一乘故。云何非一?说三乘故。云何非一非非一?无数法故。
「云何非常?从缘见故。云何非断?离断见故。云何非非常非非断?无终始故。
「云何为有?一切众生悉皆有故。云何为无?从善方便而得见故。云何非有非无?虚空性故。
「云何名尽?得首楞严三昧故。云何非尽?以其常故。云何非尽非非尽?一切尽相断故。
「云何为因?以了因故。云何为果?以决定故。云何非因非果?以其常故。
「云何为义?悉能摄取义无碍故。云何非义?不可说故。云何非义非非义?毕竟空故。
「云何为字?有名称故。云何非字?名无名故。云何非字非非字?断一切字故。
「云何非苦非乐?断一切受故。云何非我?未能具得八自在故。云何非非我?以其常故。云何非我非非我?不作不受故。
「云何为空?第一义空故。云何非空?以其常故。云何非空非非空?能为善法作种子故。
「善男子!若有人能思惟解了《大涅槃经》如是之义,当知是人则见佛性。佛性者,不可思议,乃是诸佛如来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善男子!佛性者,非阴界入、非本无今有、非已有还无,从善因缘众生得见。譬如黑铁,入火则赤、出冷还黑,而是黑色非内、非外,因缘故有。佛性亦尔,一切众生烦恼火灭则得闻见。
「善男子!如种灭已,芽则得生,而是芽性非内、非外;乃至花菓亦复如是,从缘故有。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成就具足无量功德;佛性亦尔,悉是无量无边功德之所成就。」
尔时,师子吼菩萨摩诃萨言:「世尊!菩萨具足成就几法得见佛性而不明了?诸佛世尊成就几法得了了见?」
「善男子!菩萨具足成就十法,虽见佛性而不明了。云何为十?一者、少欲,二者、知足,三者、寂静,四者、精进,五者、正念,六者、正定,七者、正慧,八者、解脱,九者、赞叹解脱,十者、以大涅槃教化众生。」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少欲、知足,有何差别?」
「善男子!少欲者,不求、不取;知足者,得少之时心不悔恨。少欲者,少有所欲;知足者,但为法事,心不愁恼。
「善男子!欲者有三:一者、恶欲,二者、大欲,三者、欲欲。恶欲者,若有比丘心生贪欲,欲为一切大众上首:『令一切僧随逐我后;令诸四部悉皆供养、恭敬、赞叹、尊重于我;令我先为四众说法,皆令一切信受我语;亦令国王、大臣、长者皆恭敬我;令我大得衣服、饮食、卧具、医药、上妙屋宅。』为生死欲,是名恶欲。云何大欲?若有比丘生于欲心:『云何当令四部之众悉皆知我得初住地乃至十住、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阿罗汉果乃至须陀洹果、我得四禅乃至四无阂智?』为于利养,是名大欲。欲欲者,若有比丘欲生梵天、魔天、自在天、转轮圣王、若刹利、若婆罗门皆得自在,为利养故,是名欲欲。若不为是三种恶欲之所害者,是名少欲。
「欲者,名为二十五爱;无有如是二十五爱,是名少欲。不求未来所欲之事,是名少欲;得而不著,是名知足。不求恭敬,是名少欲;得不积聚,是名知足。
「善男子!亦有少欲不名知足、有知足不名少欲、有亦少欲亦知足、有不知足不少欲。
「少欲者,谓须陀洹;知足者,谓辟支佛;少欲知足者,谓阿罗汉;不少欲不知足者,所谓菩萨。
「善男子!少欲知足复有二种:一者、善,二者、不善。不善者,所谓凡夫;善者,圣人、菩萨。一切圣人,虽得道果,不自称说;不称说故,心不恼恨,是名知足。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习大乘《大涅槃经》欲见佛性,是故修习少欲、知足。
「云何寂静?寂静有二:一者、心静,二者、身静。身寂静者,终不造作身三种恶;心寂静者,亦不造作意三种恶,是则名为身心寂静。
「身寂静者,不亲近四众,不预四众所有事业;心寂静者,终不修习贪欲、恚、痴,是则名为身心寂静。
「或有比丘,身虽寂静心不寂静、有心寂静身不寂静、有身心寂静、又有身心俱不寂静。身寂静心不寂静者,或有比丘坐禅静处,远离四众,心常积集贪欲、瞋、痴,是名身寂静心不寂静。心寂静身不寂静者,或有比丘亲近四众、国王、大臣,断贪、恚、痴,是名心寂静身不寂静。身心寂静者,谓佛、菩萨;身心不寂静者,谓诸凡夫。何以故?凡夫之人,身心虽静,不能深观无常、无乐、无我、无净。以是义故,凡夫之人不能寂静身、口、意业。一阐提辈、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如是之人亦不得名身心寂静。
「云何精进?若有比丘欲令身、口、意业清净,远离一切诸不善业,修习一切诸善业者,是名精进。是勤进者系念六处,所谓佛、法、僧、戒、施、天,是名正念;具正念者,所得三昧是名正定;具正定者,观见诸法犹如虚空,是名正慧;具正慧者,远离一切烦恼诸结,是名解脱;得解脱者,为诸众生称美解脱,言是解脱常、恒、不变,是名赞叹解脱。解脱即是无上大般涅槃。涅槃者,即是烦恼诸结火灭。又,涅槃者,名为屋宅。何以故?能遮烦恼恶风雨故。又,涅槃者,名为归依。何以故?能过一切诸怖畏故。又,涅槃者,名为洲渚。何以故?四大暴河不能漂故。何等为四?一者、欲暴,二者、有暴,三者、见暴,四、无明暴。是故,涅槃名为洲渚。又,涅槃者,名毕竟归。何以故?能得一切毕竟乐故。若有菩萨摩诃萨成就具足如是十法,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复次,善男子!出家之人有四种病,是故不得四沙门果。何等四病?谓四恶欲:一、为衣欲,二、为食欲,三、为卧具欲,四、为有欲,是名四恶欲。是出家病有四良药能疗是病,谓:粪扫衣能治比丘为衣恶欲、乞食能破为食恶欲、树下能破卧具恶欲、身心寂静能破比丘为有恶欲。以是四药除是四病,是名圣行,如是圣行则得名为少欲、知足。
「寂静者有四种乐。何等为四?一者、出家乐,二、寂静乐,三、永灭乐,四、毕竟乐。得是四乐,名为寂静;具四精进,故名精进;具四念处,故名正念;具四禅故,故名正定;见四圣实故,故名正慧;永断一切烦恼结故,故名解脱;呵说一切烦恼过故,故名赞叹解脱。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安住具足如是十法,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闻是经已,亲近修习,远离一切世间之事,是名少欲。既出家已,不生悔心,是名知足。既知足已,近空闲处,远离愦閙,是名寂静。不知足者,不乐空闲。夫知足者,常乐空寂,于空寂处常作是念:『一切世间悉谓我得沙门道果,然我今者实未能得,我今云何诳惑于人?』作是念已,精勤修习沙门道果,是名精进。亲近修习大涅槃者,是名正念。随顺天行,是名正定。安住是定,正见正知,是名正慧。正见知者能得远离烦恼结缚,是名解脱。十住菩萨为众生故称美涅槃,是则名为赞叹解脱。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安住具足如是十法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复次,善男子!夫少欲者,若有比丘住空寂处端坐不卧,或住树下、或在冢间、或在露处,随有草地而坐其上,乞食而食,随得为足,或一坐食、不过一食,唯畜三衣、粪衣、毳衣,是名少欲。既行是事,心不生悔,是名知足。修空三昧,是名寂静;得四果已,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休息,是名精进;系心思惟如来常、恒、无有变易,是名正念;修八解脱,是名正定;得四无碍,是名正慧;远离七漏,是名解脱;称美涅槃无有十相,名叹解脱。十相者,谓生、老、病、死、色、声、香、味、触、无常。远离十相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安住具足如是十法,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复次,善男子!为多欲故,亲近国王、大臣、长者、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自称:『我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果。』为利养故,行、住、坐、卧乃至大小便利,若见檀越,犹行恭敬、接引语言。破恶欲者,名为少欲;虽未能坏诸结烦恼,而能同于如来行处,是名知足。善男子!如是二法乃是念定近因缘也,常为师宗同学所赞,我亦常于处处经中称美赞叹如是二法。若能具足是二法者,则得近于大涅槃门及五种乐,是名寂静;坚持戒者,名为精进;有惭愧者,名为正念;不见心相,名为正定;不求诸法性相因缘,是名正慧;无有相故,烦恼则断,是名解脱;称美如是《大涅槃经》,名赞解脱。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安住十法,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善男子!如汝所问:『十住菩萨以何眼故虽见佛性而不了了?诸佛世尊以何眼故见于佛性而得了了?』善男子!慧眼见故,不得明了;佛眼见故,故得明了。为菩提行故,则不了了;若无行故,则得了了。住十住故,虽见不了;不住、不去,故得了了。菩萨摩诃萨智慧因故,见不了了;诸佛世尊断因果故,见则了了。一切觉者,名为佛性;十住菩萨不得名为一切觉故,是故虽见而不明了。
「善男子!见有二种:一者、眼见,二者、闻见。诸佛世尊眼见佛性,如于掌中观阿摩勒;十住菩萨闻见佛性,故不了了。十住菩萨唯能自知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不能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五
2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六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师子吼菩萨品之二
「善男子!复有眼见,诸佛如来、十住菩萨眼见佛性。复有闻见,一切众生乃至九地闻见佛性。菩萨若闻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心不生信,不名闻见。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见如来,应当修习十二部经,受持、读诵、书写、解说。」
师子吼菩萨摩诃萨言:「世尊!一切众生不能得知如来心相,当云何观而得知耶?」
「善男子!一切众生实不能知如来心相。若欲观察而得知者,有二因缘:一者、眼见,二者、闻见。若见如来所有身业,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眼见;若观如来所有口业,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闻见。
「若见色貌一切众生无与等者,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眼见;若闻音声微妙最胜,不同众生所有音声,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闻见。
「若见如来所作神通——为众生、为利养——若为众生不为利养,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眼见;若观如来以他心智观众生时——为利养说、为众生说——若为众生不为利养,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闻见。
「云何如来而受是身?何故受身?为谁受身?是名眼见。若观如来云何说法?何故说法?为谁说法?是名闻见。
「以身恶业加之不瞋,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眼见;以口恶业加之不瞋,当知是则为如来也,是名闻见。
「若见菩萨初生之时于十方面各行七步,摩尼跋陀、富那跋陀、鬼神大将执持幡盖,震动无量无边世界,金光晃曜弥满虚空,难陀龙王及跋难陀以神通力浴菩萨身,诸天形像承迎礼拜,阿私陀仙合掌恭敬。盛年舍欲如弃涕唾,不为世乐之所迷惑。出家修道,乐于闲寂,为破邪见,六年苦行。于诸众生平等无二,心常在定,初无散乱,相好严丽庄饰其身。所游之处,丘墟皆平;衣服离身四寸不堕;行时直视,不顾左右;所食之物,物无完过;坐起之处,草不动乱。为调众生,故往说法,心无憍慢。是名眼见。若闻菩萨行七步已唱如是言:『我今此身最是后边。』阿私陀仙合掌而言:『大王当知:悉达太子定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终不在家作转轮王。何以故?相明了故。转轮圣王相不明了,悉达太子身相炳著,是故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见老、病、死,复作是言:『一切众生甚可怜愍,常与如是生、老、病、死共相随逐而不能观,常行于苦,我当断之。』从阿罗逻五通仙人受无想定,既成就已,后说其非。从欝陀仙受非有想非无想定,既成就已,说非涅槃是生死法。六年苦行无所克获,即作是言:『修是苦行空无所得,若是实者,我应得之。以虚妄故,我无所得。是名邪术,非正道也。』既成道已,梵天劝请:『惟愿如来当为众生广开甘露,说无上法。』佛言:『梵王!一切众生常为烦恼之所障覆,不能受我正法之言。』梵王复言:『世尊!一切众生凡有三种:所谓利根、中根、钝根。利根能受,惟愿为说。』佛言:『梵王!谛听谛听,我今当为一切众生开甘露门。』即于波罗㮈国转正法轮,宣说中道。一切众生不破诸结、非不能破,非破、非不破,故名中道;不度众生、非不能度,是名中道;非一切成、亦非不成,是名中道;凡有所说,不自言师、不言弟子,是名中道;说不为利、非不得果,是名中道。正语、实语、时语、真语,言不虚发,微妙第一。如是等法是名闻见。
「善男子!如来心相实不可见。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见如来,应当依是二种因缘。」
尔时,师子吼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先所说庵罗菓喻四种人等,有人行细心不正实、有人心细行不正实、有人心细行亦正实、有人心不细行不正实。是初二种云何可知?如佛所说,唯依是二,不可得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庵罗果喻二种人等实难可知。以难知故,我经中说当与共住;住若不知,当与久处;久处不知,当以智慧;智慧不知,当深观察;以观察故,则知持戒及以破戒。善男子!具是四事——共住、久处、智慧、观察——然后得知持戒、破戒。
「善男子!戒有二种,持者亦二:一、究竟,二、不究竟。有人以因缘故,受持禁戒。智者当观:是人持戒,为为利养?为究竟持?
「善男子!如来戒者,无有因缘,是故得名为究竟戒。以是义故,菩萨虽为诸恶众生之所伤害,不生恚碍。是故如来得名成就毕竟持戒、究竟持戒。
「善男子!我昔一时与舍利弗及五百弟子俱,共止住摩伽陀国瞻婆大城。时有猎师追逐一鸽。是鸽惶怖,至舍利弗影犹故战栗,如芭蕉树;至我影中,身心安隐,恐怖得除。是故当知:如来世尊毕竟持戒,乃至身影犹有是力。
「善男子!不究竟戒尚不能得声闻、缘觉,何况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有二种:一、为利养,二、为正法。为利养故受持禁戒,当知是戒不见佛性及以如来,虽闻佛性及如来名,犹不得名为闻见也。若为正法受持禁戒,当知是戒能见佛性及以如来,是名眼见、亦名闻见。
「复有二种:一者、根深难拔,二者、根浅易动。若能修习空、无相、愿,是名根深难拔;若不修习是三三昧,虽复修习为二十五有,是名根浅易动。
「复有二种:一、为自身,二、为众生。为众生者,能见佛性及以如来。
「持戒之人复有二种:一者、性自能持,二者、须他教勅。若受戒已,经无量世初不漏失,或值恶国、遇恶知识、恶时恶世、闻邪恶法、邪见同止,尔时虽无受戒之法,修持如本,无所毁犯,是名性自能持。若遇师僧、白四羯磨然后得戒,虽得戒已,要凭和上、诸师、同学、善友诲喻乃知进止、听法说法、备诸威仪,是名须他教勅。善男子!性能持者,眼见佛性及以如来,亦名闻见。
「戒复有二:一、声闻戒,二、菩萨戒。从初发心乃至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萨戒;若观白骨乃至证得阿罗汉果,是名声闻戒。若有受持声闻戒者,当知是人不见佛性及以如来;若有受持菩萨戒者,当知是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能见佛性、如来、涅槃。」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何因缘故受持禁戒?」
佛言:「善男子!为心不悔故。何故不悔?为受乐故。何故受乐?为远离故。何故远离?为安隐故。何故安隐?为禅定故。何故禅定?为实知见故。何故为实知见?为见生死诸过患故。何故为见生死过患?为心不贪著故。何故为心不贪著?为得解脱故。何故为得解脱?为得无上大涅槃故。何故为得大般涅槃?为得常、乐、我、净法故。何故为得常、乐、我、净?为得不生、不灭故。何故为得不生、不灭?为见佛性故。是故,菩萨性自能持究竟净戒。
「善男子!持戒比丘虽不发愿求不悔心,不悔之心自然而得。何以故?法性尔故。虽不求乐、远离、安隐、真实知见、见生死过心不贪著、解脱、涅槃、常、乐、我、净、不生、不灭,见于佛性而自然得。何以故?法性尔故。」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若因持戒得不悔果、因于解脱得涅槃果者,戒则无因、涅槃无果。戒若无因则名为常,涅槃有因则是无常。若尔者,涅槃则为本无今有。若本无今有,是为无常,犹如然灯。涅槃若尔,云何得名我、乐、净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汝以曾于无量佛所种诸善根,能问如来如是深义。善男子!不失本念乃如是问也。
「我忆往昔过无量劫,波罗㮈城有佛出世,号曰善得。尔时,彼佛三亿岁中演说如是《大涅槃经》,我时与汝俱在彼会,我以是事咨问彼佛。尔时,如来为众生故,三昧正受,未答此义。善哉,大士!乃能忆念如是本事。谛听谛听,当为汝说。
「戒亦有因,谓听正法;听正法者,是亦有因,谓近善友;近善友者,是亦有因,所谓信心;有信心者,是亦有因——因有二种:一者、听法,二、思惟义。善男子!信心者,因于听法;听法者,因于信心。如是二法,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譬如尼干立拒、举瓶,互为因果,不得相离。善男子!如无明缘行、行缘无明,是无明行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乃至生缘老死、老死缘生,是生老死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生能生法,不能自生;不自生故,由生生生。生生不自生,赖生故生。是故,二生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信心听法亦复如是。
「善男子!是果非因,谓大涅槃。何故名果?是上果故、沙门果故、婆罗门果故、断生死故、破烦恼故,是故名果。为诸烦恼之所呵责,是故涅槃名果。烦恼者,名为过过。
「善男子!涅槃无因,而体是果。何以故?无生灭故、无所作故、非有为故、是无为故、常不变故、无处所故、无始终故。善男子!若涅槃有因则不得称为涅槃也。槃者,言因;般涅,言无;无有因故,故称涅槃。」
师子吼菩萨言:「如佛所说:『涅槃无因。』是义不然。若言无者,则合六义。一者、毕竟无故,名之为无,如一切法无我、无我所。二者、有时无故,名之为无,如世人言河池无水、无有日月。三者少故,名之为无,如世人言食中少醎名为无醎、甘浆少甜名为无甜。四者、无受故,名之为无,如旃陀罗不能受持婆罗门法,是故名为无婆罗门。五者、受恶法故,名之为无,如世人言受恶法者不名沙门及婆罗门,是故名为无有沙门及婆罗门。六者、不对故,名之为无,譬如无白名之为黑、无有明故名之无明。世尊!涅槃亦尔,有时无因,故名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所说如是六义,何故不引毕竟无者以喻涅槃,乃取有时无耶?善男子!涅槃之体毕竟无因,犹如无我及无我所。善男子!世法、涅槃,终不相对。是故,六事不得为喻。
「善男子!一切诸法悉无有我,而此涅槃真实有我。以是义故,涅槃无因而体是果。是因非果,名为佛性;非因生故,是因非果;非沙门果,故名非果。何故名因?以了因故。善男子!因有二种: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灯能了物,故名了因。烦恼诸结,是名生因;众生父母,是名了因。如谷子等,是名生因;地、水、粪等,是名了因。复有生因,谓六波罗蜜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了因,谓佛性、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了因,谓六波罗蜜佛性;复有生因,谓首楞严三昧、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了因,谓八正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生因,所谓信心六波罗蜜。」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见于如来及以佛性。』是义云何?世尊!如来之身无有相貌,非长,非短,非白,非黑,无有方所、不在三界,非有为相、非眼识识,云何可见?佛性亦尔。」
佛言:「善男子!佛身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无常者,为欲度脱一切众生方便示现,是名眼见;常者,如来世尊解脱之身,亦名眼见、亦名闻见。佛性亦二:一者、可见,二、不可见。可见者,十住菩萨、诸佛世尊;不可见者,一切众生。眼见者,谓十住菩萨、诸佛如来眼见众生所有佛性;闻见者,一切众生、九住菩萨闻有佛性。
「如来之身复有二种: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如来解脱;非色者,如来永断诸色相故。佛性二种: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非色者,凡夫乃至十住菩萨,十住菩萨见不了了,故名非色。
「善男子!佛性者,复有二种: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谓佛、菩萨;非色者,一切众生。色者,名为眼见;非色者,名为闻见。佛性者,非内、非外,虽非内、外,然非失坏,故名众生悉有佛性。」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乳中有酪。』金刚力士、诸佛佛性如清醍醐,云何如来说言佛性非内、非外?」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说乳中有酪。酪从乳生,故言有酪。」
「世尊!一切生法各有时节。」
「善男子!乳时无酪,亦无生酥、熟酥、醍醐,一切众生亦谓是乳。是故,我言乳中无酪。如其有者,何故不得二种名字——如人二能,言金铁师?酪时无乳、生酥、熟酥及以醍醐,众生亦谓是酪非乳,非生、熟酥及以醍醐;乃至醍醐亦复如是。善男子!因有二种:一者、正因,二者、缘因。正因者,如乳生酪;缘因者,如酵、煖等。从乳生故,故言乳中而有酪性。」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若乳无酪性,角中亦无,何故不从角中生耶?」
「善男子!角亦生酪。何以故?我亦说言缘因有二:一、酵,二、煖。角性煖故,亦能生酪。」
师子吼言:「世尊!若角能生酪,求酪之人何故求乳而不取角?」
佛言:「善男子!是故,我说正因、缘因。」
师子吼菩萨言:「若使乳中本无酪性、今方有者,乳中本无庵摩罗树,何故不生?二俱无故。」
「善男子!乳亦能生庵摩罗树。若以乳灌,一夜之中增长五尺。以是义故,我说二因。善男子!若一切法一因生者,可得难言:『乳中何故不能出生庵摩罗树?』善男子!犹如四大为一切色而作因缘,然色各异,差别不同。以是义故,乳中不生庵摩罗树。」
「世尊!如佛所说:有二种因:正因、缘因。众生佛性为是何因?」
「善男子!众生佛性亦二种因:一者、正因,二者、缘因。正因者,谓诸众生;缘因者,谓六波罗蜜。」
师子吼言:「世尊!我今定知乳有酪性。何以故?我见世间求酪之人唯取于乳,终不取水,是故当知乳有酪性。」
「善男子!如汝所问,是义不然。何以故?譬如有人欲见面像,即便取刀。」
师子吼言:「世尊!以是义故,乳有酪性。刀无面像,何故取刀?」
佛言:「善男子!若此刀中定有面像,何故颠倒,竖则见长、横则见阔?若是自面,何故见长?若是他面,何得称言是己面像?若因己面见他面者,何故不见驴、马面像?」
师子吼言:「世尊!眼光到彼,故见面长。」
佛言:「善男子!而此眼光实不到彼。何以故?近远一时俱得见故,不见中间所有物故。善男子!光若到彼而得见者,一切众生悉见于火,何故不烧?如人远见白物,不应生疑:『鹄耶?幡耶?人耶?树耶?』若光到者,云何得见水精中物、渊中鱼石?若不到见,何故得见水精中物,而不得见壁外之色?是故,若言眼光到彼而见长者,是义不然。
「善男子!如汝所言乳有酪者,何故卖乳之人但取乳价,不责酪直?卖騲马者,但取马价,不责驹直?善男子!世间之人,无子息故,故求娉妇。妇若怀妊,不得言女。若言是女,有儿性故,故应娉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有儿性,亦应有孙;若有孙者,则是兄弟。何以故?一腹生故。是故,我言女无儿性。若其乳中有酪性者,何故一时不见五味?若树子中有尼拘陀五丈质者,何故一时不见芽、茎、枝、叶、花、菓形色之异?善男子!乳色时异、味异、菓异,乃至醍醐亦复如是。云何可说乳有酪性?
「善男子!譬如有人明当服酥,今已患臭;若言乳中定有酪性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有笔、纸、墨和合成字,而是纸中本无有字。以本无故,假缘而成。若本有者,何须众缘?譬如青、黄,合成绿色,当知是二本无绿性。若本有者,何须合成?善男子!譬如众生因食得命,而此食中实无有命。若本有命,未食之时,食应是命。善男子!一切诸法本无有性。以是义故,我说是偈:
「善男子!一切诸法,因缘故生、因缘故灭。善男子!若众生内有佛性者,一切众生应有佛身如我今也。众生佛性不破、不坏,不牵、不捉,不系、不缚。如众生中所有虚空,一切众生悉有虚空。无罣碍故,各不自见有此虚空。若使众生无虚空者,则无去、来、行、住、坐、卧,不生、不长。以是义故,我经中说一切众生有虚空界。虚空界者,是名虚空。众生佛性亦复如是,十住菩萨少能见之,如金刚珠。善男子!众生佛性诸佛境界,非是声闻、缘觉所知。一切众生不见佛性,是故常为烦恼系缚,流转生死。见佛性故,诸结烦恼所不能系,解脱生死,得大涅槃。」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一切众生有佛性。性如乳中酪性,若乳无酪性,云何佛说有二种因:一者、正因,二者、缘因?缘因者,一、酵,二、煖。虚空无性,故无缘因。」
佛言:「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何须缘因?」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以有性故,故须缘因。何以故?欲明见故。缘因者,即是了因。世尊!譬如暗中先有诸物,为欲见故,以灯照了。若本无者,灯何所照?如泥中有瓶,故须人、水、轮、绳、杖等而为了因。如尼拘陀子,须地、水、粪而作了因。乳中酵、煖亦复如是,须作了因。是故,虽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后得见。以是义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
「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即是了因。若是了因,复何须了?善男子!若是了因性是了者,常应自了。若自不了,何能了他?若言:『了因有二种性:一者、自了,二者、了他。』是义不然。何以故?了因一法,云何有二?若有二者,乳亦应二。若使乳中无二相者,云何了因而独有二?」
师子吼言:「世尊!如世人言我共八人;了因亦尔,自了、了他。」
佛言:「善男子!了因若尔,则非了因。何以故?数者能数自色、他色,故得言八。而此色性自无了相,无了相故,要须智性乃数自他。是故,了因不能自了、亦不了他。
「善男子!一切众生有佛性者,何故修习无量功德?若言修习是了因者,已同酪坏。若言因中定有果者,戒、定、智慧则无增长。我见世人本无禁戒、禅定、智慧,从师受已,渐渐增益。若言师教是了因者,当师教时,受者未有戒、定、智慧。若是了者,应了未有,云何乃了戒、定、智慧令得增长?」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若了因无者,云何得名有乳有酪?」
「善男子!世间答难凡有三种:一者、转答。如先所说:何故名戒?以不悔故乃至为得大涅槃故。二者、默然答。如有梵志来问我言:『我是常耶?』我时默然。三者、疑答。如此经中,若了因有二,乳中何故不得有二?善男子!我今转答:如世人言有乳酪者,以定得故,是故得名有乳有酪。佛性亦尔,有众生、有佛性,以当见故。」
师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说,是义不然。过去已灭、未来未到,云何名有?若言当有名为有者,是义不然。如世间人,见无儿息便言无儿。一切众生无佛性者,云何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过去名有。譬如种橘,芽生子灭,芽亦甘甜;乃至生菓味亦如是,熟已乃醋。善男子!而是醋味,子、芽乃至生菓悉无,随本熟时形色、相貌则生醋味。而是醋味本无今有,虽本无今有,非不因本。如是本子虽复过去,故得名有。以是义故,过去名有。
「云何复名未来为有?譬如有人种植胡麻。有人问言:『何故种此?』答言:『有油。』实未有油,胡麻熟已,取子熬烝、捣压乃得,当知是人非虚妄也。以是义故,名未来有。
「云何复名过去有耶?善男子!譬如有人私屏骂王,经历年岁,王乃闻之。闻已即问:『何故见骂?』答言:『大王!我不骂也。何以故?骂者已灭。』王言:『骂者、我身,二俱存在。云何言灭?』以是因缘丧失身命。善男子!是二实无而果不灭,是名过去有。
「云何复名未来有耶?譬如有人往陶师所,问:『有瓶不?』答言:『有瓶。』而是陶师实未有瓶,以有泥故,故言有瓶,当知是人非妄语也。
「乳中有酪、众生佛性亦复如是,欲见佛性,应当观察时节、形色。是故,我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实不虚妄。」
师子吼言:「一切众生无佛性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正因故,故令众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等正因?所谓佛性。世尊!若尼拘陀子无尼拘陀树者,何故名为尼拘陀子,而不名为佉陀罗子?世尊!如瞿昙姓不得称为阿坻耶姓,阿坻耶姓亦复不得称瞿昙姓。尼拘陀子亦复如是不得称为佉陀罗尼子,佉陀罗尼子不得称为尼拘陀子。犹如世尊不得舍离瞿昙种姓,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以是义故,当知众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若言子中有尼拘陀者,是义不然。如其有者,何故不见?善男子!如世间物,有因缘故不可得见。云何因缘?谓远不可见,如空中鸟迹;近不可见,如人眼睫;坏故不见,如根败者;乱想故不见,如心不专一;细故不见,如小微尘;障故不见,如云表星;多故不见,如稻聚中麻;相似故不见,如豆在豆聚。尼拘陀树不同如是八种因缘,如其有者,何故不见?若言细故不见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树相麁故。若言性细,云何增长?若言障故不可见者,常应不见。本无麁相,今则见麁,当知是麁本无见性。本无见性,今则可见,当知是见亦本无性。子亦如是,本无有树,今则有之,当有何咎?」
师子吼言:「如佛所说:有二种因:一者、正因,二者、了因。尼拘陀子以地、水、粪作了因故,令细得麁。」
佛言:「善男子!若本有者,何须了因?若本无性,了何所了?若尼拘陀中本无麁相,以了因故乃生麁者,何故不生佉陀罗树?二俱无故。善男子!若细不见者,麁应可见。譬如一尘则不可见,多尘和合则应可见。如是子中麁应可见。何以故?是中已有芽、茎、花、菓。一一菓中有无量子,一一子中有无量树,是故名麁。有是麁故,故应可见。善男子!若尼拘陀子有尼拘陀性而生树者,眼见是子为火所烧,如是烧性亦应本有。若本有者,树不应生。若一切法本有生、灭,何故先生、后灭,不一时耶?以是义故,当知无性。」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若尼拘陀子本无树性而生树者,是子何故不出于油?二俱无故。」
「善男子!如是子中亦能出油,虽本无性,因缘故有。」
师子吼言:「何故不名胡麻油耶?」
「善男子!非胡麻故。善男子!如火缘生火、水缘生水,虽俱从缘,不能相有。尼拘陀子及胡麻油亦复如是,虽俱从缘,各不相生。尼拘陀子,性能治冷;胡麻油者,性能治风。善男子!譬如甘蔗,因缘故生石蜜、黑蜜,虽俱一缘,色相各异——石蜜治热、黑蜜治冷。」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如其乳中无有酪性、麻无油性、尼拘陀子无有树性、泥无瓶性、一切众生无佛性者,如佛先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故应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人天无性。以无性故,人可作天、天可作人,以业缘故,不以性故。菩萨摩诃萨以业因缘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诸众生有佛性者,何因缘故一阐提等断诸善根,堕于地狱?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阐提等不应能断。若可断者,云何得言佛性是常?若非常者,不名佛性。若诸众生有佛性者,何故名为初发心耶?云何而言是毘跋致、阿毘跋致?毘跋致者,当知是人无有佛性。
「世尊!菩萨摩诃萨一心趣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慈大悲,见生、老、死、烦恼过患,观大涅槃无生、老、死、烦恼诸过,信于三宝及业果报,受持禁戒,如是等法名为佛性。若离是法有佛性者,何须是法而作因缘?
「世尊!如乳不假缘必当成酪;生酥不尔,要待因缘,所谓人功、水瓶、攒绳。众生亦尔,有佛性者,应离因缘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定有者,行人何故见三恶苦、生、老、病、死而生退心?亦不须修六波罗蜜,即应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乳非缘而得成酪,然非不因六波罗蜜而得成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当知众生悉无佛性。
「如佛先说僧宝是常,如其常者则非无常。非无常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僧若常者,云何复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世尊!若使众生从本已来无菩提心、亦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后方有者,众生佛性亦应如是本无后有。以是义故,一切众生应无佛性。」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佛性之义,为众生故,作如是问。一切众生实有佛性。汝言:『众生若有佛性,不应言有初发心。』者,善男子!心非佛性。何以故?心是无常,佛性常故。汝言:『何故有退心?』者,实无退心。心若有退,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迟得故,名之为退。此菩提心实非佛性。何以故?一阐提等断于善根,堕地狱故。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阐提辈则不得名一阐提也,菩提之心亦不得名为无常也。是故,定知菩提之心实非佛性。
「善男子!汝言:『众生若有佛性,不应假缘,如乳成酪。』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言五缘成于生酥,当知佛性亦复如是。譬如众石,有金、有银、有铜、有铁,俱禀四大,一名一实。而其所出各各不同,要假众缘、众生福德、炉冶人功,然后出生。是故当知:本无金性。众生佛性不名为佛,以诸功德因缘和合得见佛性,然后得佛。
「汝言:『众生悉有佛性,何故不见?』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以诸因缘未和合故。善男子!以是义故,我说二因:正因、缘因。正因者,名为佛性;缘因者,发菩提心。以二因缘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石出金。
「善男子!汝言:『僧常,一切众生无佛性。』者,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有二:一者、世和合,二者、第一义和合。世和合者,名声闻僧;义和合者,名菩萨僧。世僧无常,佛性是常。如佛性常义,僧亦尔。复次,有僧谓法和合;法和合者,谓十二部经。十二部经常,是故我说法、僧是常。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者,名十二因缘。十二因缘中亦有佛性,十二因缘常,佛性亦尔,是故我说僧有佛性。又复,僧者,诸佛和合,是故我说僧有佛性。
「善男子!汝言:『众生若有佛性,云何有退、有不退?』者,谛听谛听,我当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三法则便退转。何等十三?一者、心不信,二者、不作心,三者、疑心,四者、悋惜身财,五者、于涅槃中生大怖畏:『云何乃令众生永灭?』六者、心不堪忍,七者、心不调柔,八者、愁恼,九者、不乐,十者、放逸,十一者、自轻己身,十二者、自见烦恼,无能坏者,十三者、不乐进趣菩提之法。善男子!是名十三法令诸菩萨退转菩提。
「复有六法坏菩提心。何等为六?一者、悋法,二者、于诸众生起不善心,三者、亲近恶友,四者、不勤精进,五者、自大憍慢,六者、营务世业,如是六法则能破坏菩提之心。
「善男子!有人得闻诸佛世尊是人天师,于众生中最上无比,胜于声闻、辟支佛等,法眼明了,见法无碍,能度众生于大苦海。闻已即复发大誓愿:『如其世间有如是人,我亦当得。』以是因缘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或复为他之所教诲,发菩提心。或闻菩萨阿僧祇劫修行苦行,然后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闻已思惟:『我今不堪如是苦行,云何能得?』是故有退。
「善男子!复有五法退菩提心。何等为五?一者、乐在外道出家,二者、不修大慈之心,三者、好求法师过恶,四者、常乐处在生死,五者、不憙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是名五法退菩提心。
「复有二法退菩提心。
「何等为二?一者、贪乐五欲,二者、不能恭敬尊重三宝。
「以如是等众因缘故,退菩提心。
「云何复名不退之心?有人闻佛能度众生生、老、病、死,不从师咨,自然修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菩提道是可得者,我当修习,必令得之。』以是因缘发菩提心,所作功德若多、若少,悉以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作是誓愿:『愿我常得亲近诸佛及佛弟子,常闻深法,五情完具。若遇苦难,不失是心。』
「『复愿诸佛及诸弟子常于我所生欢喜心,具五善根。若诸众生斫伐我身、斩截手、足、头、目、支节,当于是人生大慈心,深自喜庆:「如是诸人为我增长菩提因缘。若无是者,我当何缘而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发是愿:『莫令我得无根、二根、女人之身,不系属人、不遭恶主、不属恶王、不生恶国。若得好身、种姓真正、多饶财宝,不生憍慢。』
「『令我常闻十二部经,受持、读诵、书写、解说。若为众生有所演说,愿令受者敬信无疑,常于我所不生恶心。』
「『宁当少闻、多解义味,不愿多闻、于义不了。』
「『愿作心师,不师于心,身、口、意业不与恶交,能施一切众生安乐,身、戒、心、慧不动如山。』
「『为欲受持无上正法,于身命财不生悭悋。』
「『不净之物不为福业,正命自活,心无邪谄,受恩常念,小恩大报。』
「『善知世中所有事艺,善解众生方俗之言,读诵、书写十二部经,不生懈怠懒堕之心。』
「『若诸众生不乐听闻,方便引接,令彼乐闻。』
「『言常柔软,口不宣恶。』
「『不和合众能令和合,有忧怖者令离忧怖,饥馑之世令得丰足。』
「『疾病之世作大医王,病药所须、财宝自在,令疾病者悉得除愈。』
「『刀兵之劫有大力势,断其残害,令无遗余。』
「『能断众生种种怖畏——所谓死畏、闭系、打掷、水、火、王贼、贫穷、破戒、恶名、恶道,如是等畏悉当断之。』
「『父母、师长深生恭敬,怨憎之中生大慈心,常修六念、空三昧门、十二因缘、生灭等观、出息、入息、天行、梵行及以圣行金刚三昧首楞严定。』
「『无三宝处,令我自得寂静之心。』
「『若其身心受大苦时,莫失无上菩提之心,莫以声闻、辟支佛心而生知足。』
「『无三宝处,常在外道法中出家,为破邪见,不习其道。』
「『得法自在、得心自在,于有为法了了见过。』
「『令我怖畏二乘道果,如惜命者怖畏舍身。』
「『为众生故乐处三恶,如诸众生乐忉利天。』
「『为一一人于无量劫受地狱苦,心不生悔。』
「『见他得利不生妬心,常生欢喜,如自得乐。』
「『若值三宝,当以衣服、饮食、卧具、房舍、医药、灯明、花香、伎乐、幡盖、七宝供养。』
「『若受佛戒,坚固护持,终不生于毁犯之想。』
「『若闻菩萨难行、苦行,其心欢喜,不生悔恨。』
「『自识往世宿命之事,终不造作贪、瞋、痴业。』
「『不为果报而集因缘,于现在乐不生贪著。』
「善男子!若有能发如是愿者,是名菩萨终不退失菩提之心,亦名施主,能见如来明了佛性、能调众生度脱生死、善能护持无上正法、能得具足六波罗蜜。善男子!以是义故,不退之心不名佛性。
「善男子!汝不可以有退心故,言诸众生无有佛性。譬如二人俱闻他方有七宝山,山有清泉,其味甘美,有能到者,永断贫穷;服其水者,增寿万岁。唯路悬远,崄阻多难。时彼二人俱欲共往,一人庄严种种行具、一则空往无所赍持,相与前进。路值一人多赍宝货,七珍具足。二人便前问言:『仁者!彼土实有七宝山耶?』其人答言:『实有不虚,我已获宝,饮服其水。唯患路险,多有盗贼,沙砾棘刺,乏于水草。往者千万,达者甚少。』闻是事已,一人即悔,寻作是言:『路既悬远,艰难非一,往者无量,达者无几。而我云何当能到彼?我今产业粗自供足,若涉斯路或失身命。身命不全,长寿安在?』一人复言:『有人能过,我亦能过。若得果达,则得如愿采取珍宝、饮服甘水;如其不达,以死为期。』是时二人,一则悔退、一则前进,到彼山所多获财宝,如愿服水,多赍所有,还其所止,奉养父母,供给宗亲。时悔还者见是事已,心中生热:『彼去已还,我何为住?』即便庄严,涉道而去。
「七宝山者,喻大涅槃;甘美之水,喻于佛性;其二人者,喻二菩萨初发心者;险恶道者,喻于生死;所逢人者,喻佛世尊;有盗贼者,喻于四魔;沙砾、棘刺,喻诸烦恼;无水草者,喻不修习菩提之道;一人还者,喻退转菩萨;其直往者,喻不退菩萨。善男子!众生佛性常住不变,犹彼崄道,不可说言:『人悔还故,令道无常。』佛性亦尔。
「善男子!菩提道中终无退者。善男子!如向悔者,见其先伴获宝而还,势力自在,供养父母,给足宗亲,多受安乐。见是事已,心中生热,即复庄严复道还去,不惜身命,堪忍众难,遂便到彼七宝山中。退转菩萨亦复如是。善男子!一切众生定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我经中说一切众生——乃至五逆、犯四重禁及一阐提——悉有佛性。」
师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萨有退、不退?」
「善男子!若有菩萨修习如来三十二相业因缘者,得名不退、得名菩萨摩诃萨也、名不动转、名为怜愍一切众生、名胜一切声闻缘觉、名阿毘跋致。
「善男子!若菩萨摩诃萨持戒不动、施心不移、安住实语如须弥山,以是业缘得足下平如奁底相。
「若菩萨摩诃萨于父母所、和上、师长、乃至畜生以如法财供养供给,以是业缘得成足下千辐轮相。
「若菩萨摩诃萨不杀、不盗,于父母、师长常生欢喜,以是业缘得成三相——一者、手指纤长,二者、足跟长,三者、其身方直,如是三相同一业缘。
「若菩萨摩诃萨修四摄法摄取众生,以是业缘得网缦指,如白鹅王。
「若菩萨摩诃萨父母、师长若病苦时,自手洗拭,捉持按摩,以是业缘得手足软。
「若菩萨摩诃萨持戒、闻法、惠施无厌,以是业缘得节踝𦟛满、身毛上靡。
「若菩萨摩诃萨专心听法、演说正教,以是业缘得鹿王𨄔。
「若菩萨摩诃萨于诸众生不生害心,饮食知足,常乐惠施、瞻病给药,以是业缘其身圆满如尼拘陀树,立手过膝,顶有肉髻,无见顶相。
「若菩萨摩诃萨见怖畏者为作救护、见裸跣者施与衣服,以是业缘得阴藏相。
「若菩萨摩诃萨亲近智者、远离愚人,善憙问答,扫治行路,以是业缘,皮肤细软、身毛右旋。
「若菩萨摩诃萨常以衣服、饮食、卧具、医药、香花、灯明施人,以是业缘得身金色,常光明曜。
「若菩萨摩诃萨行施之时,所珍之物能舍不悋,不观福田及非福田,以是业缘得七处满相。
「若菩萨摩诃萨布施之时心不生疑,以是业缘得柔软声。
「若菩萨摩诃萨如法求财以用布施,以是业缘得缺骨充满、师子上身、臂肘𦟛纤。
「若菩萨摩诃萨远离两舌、恶口、恚心,以是业缘得四十齿白净齐密。
「若菩萨摩诃萨于诸众生修大慈悲,以是业缘得二牙相。
「若菩萨摩诃萨常作是愿:『有来求者随意给与。』以是业缘得师子颊。
「若菩萨摩诃萨随诸众生所须饮食悉皆与之,以是业缘得味中上味。
「若菩萨摩诃萨自修十善、兼以化人,以是业缘得广长舌。
「若菩萨摩诃萨不讼彼短、不谤正法,以是业缘得梵音声。
「若菩萨摩诃萨见诸怨憎生于喜心,以是业缘得目睫绀色。
「若菩萨摩诃萨不隐他德、称扬其善,以是业缘得白毫相。
「善男子!若菩萨摩诃萨修习如是三十二相业因缘时,则得不退菩提之心。
「善男子!一切众生不可思议,诸佛境界、业果、佛性亦不可思议。何以故?如是四法皆悉是常。以是常故,不可思议。一切众生烦恼覆障,故名为常;断常烦恼,故名无常。若言一切众生常者,何故修习八圣道分为断众苦?众苦若断则名无常,所受之乐则名为常。是故,我言一切众生烦恼覆障不见佛性;以不见故,不得涅槃。」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六
3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七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师子吼菩萨品之三
师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说:一切诸法有二种因:一者、正因,二者、缘因。以是二因应无缚解。是五阴者,念念生灭。如其生、灭,谁缚?谁解?世尊!因此五阴生后五阴,此阴自灭,不至彼阴,虽不至彼能生彼阴。如因子生芽,子不至芽,虽不至芽而能生芽。众生亦尔,云何缚、解?」
「善男子!谛听谛听,我当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如人舍命受大苦时,宗亲围遶,号哭懊恼。其人惶怖,莫知依救,虽有五情,无所觉知,肢节战动,不能自持,身体虚冷,煖气欲尽,见先所修善恶报相。
「善男子!如日垂没山陵、堆阜,影现东移,理无西逝。众生业果亦复如是,此阴灭时,彼阴续生,如灯生暗灭,灯灭暗生。善男子!如蜡印印泥,印与泥合,印灭文成,而是蜡印不变在泥。文非泥出,不余处来,以印因缘而生是文。现在阴灭,中阴阴生。是现在阴终不变为中阴五阴;中阴五阴亦非自生,不从余来。因现阴故,生中阴阴。如印印泥,印坏文成,名虽无差而时节各异。是故,我说中阴五阴非肉眼见,天眼所见。
「是中阴中有三种食:一者、思食,二者、触食,三者、意食。中阴二种:一、善业果,二、恶业果。因善业故,得善觉观;因恶业故,得恶觉观。父母交会牉合之时,随业因缘向受生处,于母生爱、于父生瞋。父精出时谓是已有,见已心悦而生欢喜。以是三种烦恼因缘,中阴阴坏生后五阴,如印印泥,印坏文成。
「生时诸根有具、不具。具者见色则生于贪,生于贪故则名为爱;狂故生贪,是名无明。贪爱、无明二因缘故,所见境界皆悉颠倒,无常见常、无我见我、无乐见乐、无净见净。以四倒故,作善恶行,烦恼作业、业作烦恼,是名系缚。以是义故,名五阴生。
「是人若得亲近于佛及佛弟子、诸善知识,便得闻受十二部经;以闻法故,观善境界;观善境界故,得大智慧;大智慧者,名正知见;得知见故,于生死中而生悔心;生悔心故,不生欢乐;不生欢乐故,能破贪心;破贪心故,修八圣道;修八圣道故,得无生死;无生死故,名得解脱。如火不遇薪,名之为灭。灭生死故,名为灭度。以是义故,名五阴灭。」
师子吼言:「空中无刺,云何言拔?阴无系者,云何系缚?」
佛言:「善男子!以烦恼锁系缚五阴,离五阴已,无别烦恼;离烦恼已,无别五阴。善男子!如柱持屋,离屋无柱、离柱无屋。众生五阴亦复如是,有烦恼故,名为系缚;无烦恼故,名为解脱。
「善男子!如拳合掌,系缚等三合、散、生、灭更无别法。众生五阴亦复如是,有烦恼故,名为系缚;无烦恼故,名为解脱。
「善男子!如说名色系缚众生,名色若灭则无众生——离名色已,无别众生;离众生已,无别名色——亦名名色系缚众生、亦名众生系缚名色。」
师子吼言:「世尊!如眼不自见、指不自触、刀不自割、受不自受,云何如来说言名色系缚名色?何以故?言名色者即是众生,言众生者即是名色。若言名色系缚众生,即是名色系缚名色。」
佛言:「善男子!如二手合时,更无异法而来合也;名之与色亦复如是。以是义故,我言名色系缚众生,若离名色则得解脱。是故,我言众生解脱。」
师子吼言:「世尊!若有名色是系缚者,诸阿罗汉未离名色亦应系缚。」
「善男子!解脱二种:一者、子断,二者、果断。言子断者,名断烦恼。阿罗汉等已断烦恼,众结烂坏,是故子结不能系缚。未断果故,名果系缚。诸阿罗汉不见佛性,以不见故,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义故,可言果系,不得说言名色系缚。
「善男子!譬如然灯油未尽时,明则不灭;油若尽者,灭则无疑。善男子!所言油者,喻诸烦恼;灯,喻众生。一切众生烦恼油故,不入涅槃;若得断者则入涅槃。」
师子吼言:「世尊!灯之与油,二性各异。众生烦恼则不如是,众生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众生。众生名五阴,五阴名众生;五阴名烦恼,烦恼名五阴。云何如来喻之于灯?」
佛言:「善男子!喻有八种:一者、顺喻,二者、逆喻,三者、现喻,四者、非喻,五者、先喻,六者、后喻,七、先后喻,八者、遍喻。
「云何顺喻?如经中说:天降大雨,沟渎皆满;沟渎满故,小坑满;小坑满故,大坑满;大坑满故,小泉满;小泉满故,大泉满;大泉满故,小池满;小池满故,大池满;大池满故,小河满;小河满故,大河满;大河满故,大海满。如来法雨亦复如是:众生戒满,戒满足故,不悔心满;不悔心满故,欢喜满;欢喜满故,远离满;远离满故,安隐满;安隐满故,三昧满;三昧满故,正知见满;正知见满故,厌离满;厌离满故,呵啧满;呵责满故,解脱满;解脱满故,涅槃满。是名顺喻。
「云何逆喻?大海有本,所谓大河;大河有本,所谓小河;小河有本,所谓大池;大池有本,所谓小池;小池有本,所谓大泉;大泉有本,所谓小泉;小泉有本,所谓大坑;大坑有本,所谓小坑;小坑有本,所谓沟渎;沟渎有本,所谓大雨。涅槃有本,所谓解脱;解脱有本,所谓呵责;呵责有本,所谓厌离;厌离有本,所谓正知见;正知见有本,所谓三昧;三昧有本,所谓安隐;安隐有本,所谓远离;远离有本,所谓喜心;喜心有本,所谓不悔;不悔有本,所谓持戒;持戒有本,所谓法雨。是名逆喻。
「云何现喻?如经中说:众生心性犹若猕猴。猕猴之性舍一取一;众生心性亦复如是,取著色、声、香、味、触、法,无暂住时。是名现喻。
「云何非喻?如我昔告波斯匿王:『大王!有亲信人从四方来,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从四方来,欲害人民。」王若闻者,当设何计?』王言:『世尊!设有此来,无逃避处,唯当专心持戒、布施。』我即赞言:『善哉,大王!我说四山即是众生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来切人,云何大王不修戒、施?』王言:『世尊!持戒、布施,得何等果?』我言:『大王!于人天中多受快乐。』王言:『世尊!尼拘陀树持戒、布施,亦于人天受安乐耶?』我言:『大王!尼拘陀树不能持戒、修行布施,如其能者则受无异。』是名非喻。
「云何先喻?我经中说:譬如有人贪著妙花,采取之时为水所漂。众生亦尔,贪著五欲,为生、老、死之所漂没。是名先喻。
「云何后喻?如《法句经》说:
「是名后喻。
「云何先后喻?譬如芭蕉,生菓则死;愚人得养亦复如是;如骡怀妊,命不久全。
「云何遍喻?如经中说:三十三天有波利质多树,其根入地深五由延,高百由延,枝叶四布五十由延,叶熟则黄。诸天见已,心生欢喜:『是叶不久必当堕落。』其叶既落,复生欢喜:『是枝不久必当变色。』枝既变色,复生欢喜:『是色不久必当生疱。』见已复喜:『是疱不久必当生嘴。』见已复喜:『是嘴不久必当开敷。』开敷之时,香气周遍五十由延,光明远照八十由延。尔时,诸天夏三月时在下受乐。善男子!我诸弟子亦复如是。叶色黄者,喻我弟子念欲出家;其叶落者,喻我弟子剃除须发;其色变者,喻我弟子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初生疱者,喻我弟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嘴者,喻于十住菩萨得见佛性;开敷者,喻于菩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香者,喻于十方无量众生受持禁戒;光者,喻于如来名号无碍,周遍十方;夏三月者,喻三三昧;三十三天受快乐者,喻于诸佛在大涅槃得常、乐、我、净。是名遍喻。
「善男子!凡所引喻不必尽取,或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复全取。如言如来面如满月,是名少分。
「善男子!譬如有人初不见乳,转问他言:『乳为何类?』彼人答言:『如水、蜜、贝。』水则湿相、蜜则甜相、贝则色相,虽引三喻未即乳实。善男子!我言灯喻喻于众生亦复如是。
「善男子!离水无河;众生亦尔,离五阴已,无别众生。善男子!如离葙舆、轮辐、轴辋,更无别车;众生亦尔。
「善男子!若欲得合彼灯喻者,谛听谛听,我今当说。炷者,喻于二十五有;油者,喻爱;明,喻智慧;除破黑暗,喻破无明;煖,喻圣道。如灯油尽,明焰则灭。众生爱尽则见佛性,虽有名色,不能系缚;虽复处在二十五有,不为诸有之所污染。」
师子吼言:「世尊!众生五阴空无所有,谁有受教、修习道者?」
佛言:「善男子!一切众生皆有念心、慧心、发心、勤精进心、信心、定心,如是等法虽念念生灭,犹故相似,相续不断,故名修道。」
师子吼言:「世尊!如是等法皆念念灭,是念念灭亦相似、相续,云何修习?」
佛言:「善男子!如灯,虽念念灭而有光明除破暗冥;念等诸法亦复如是。善男子!如众生食,虽念念灭亦令饥者而得饱满。譬如上药,虽念念灭亦能愈病;日、月光明虽念念灭,亦能增长树林草木。善男子!汝言:『念念灭,云何增长?』者,心不断故,名为增长。
「善男子!如人诵书,所诵字句不得一时,前不至中、中不至后。人之与字及以心想俱念念灭,以久修故而得通利。
「善男子!譬如金师,从初习作至于皓首,虽念念灭,前不至后,以积习故,所作遂妙,是故得称善好金师;读诵经书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种子,地亦不教:『汝当生芽。』以法性故,芽则自生。乃至花亦不教:『汝当作菓。』以法性故而菓自生。众生修道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数法,一不至二、二不至三,虽念念灭而至千万;众生修道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灯念念灭,初灭之焰不教后焰:『我灭,汝生当破诸暗。』
「善男子!譬如犊子,生便求乳。求乳之智实无人教,虽念念灭而初饥后饱。是故当知不应相似;若相似者,不应异生。众生修道亦复如是,初虽未增,以久修故,则能破坏一切烦恼。」
师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说:须陀洹人得果证已,虽生恶国犹故持戒,不杀、盗、婬、两舌、饮酒。须陀洹阴即此处灭,不至恶国;修道亦尔,不至恶国。若相似者,何故不生净妙国土?若恶国阴非须陀洹阴,云何而得不作恶业?」
佛言:「善男子!须陀洹者,虽生恶国终不失于须陀洹名。阴不相似,是故我引犊子为喻。须陀洹人虽生恶国,以道力故,不作恶业。
「善男子!譬如香山有师子王,是故,一切飞鸟走兽绝迹此山,无敢近者。有时是王至雪山中,一切鸟兽犹故不住。须陀洹人亦复如是,虽不修道,以道力故,不作诸恶。
「善男子!譬如有人服食甘露,甘露虽灭,以其力势能令是人不生、不死。
「善男子!如须弥山有上妙药名楞伽利,有人服之,虽念念灭,以药力故,不遇患苦。
「善男子!如转轮王所坐之处,王虽不在,无人敢近。何以故?王威力故。须陀洹人亦复如是,虽生恶国不修习道,以道力故,不作恶业。善男子!须陀洹阴于此而灭,虽生异阴,犹故不失须陀洹阴。
「善男子!譬如众生,为果实故,于种子中多役作业、粪治、溉灌,未得果实而子复灭,亦得名为因子得果。须陀洹阴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资产巨富,唯有一子,先已终殁。其子有子,复在他土。其人忽然奄便终亡,孙闻是已,还收产业。虽知财货非其所作,然其收取无遮护者。何以故?以姓一故。须陀洹阴亦复如是。」
师子吼言:「如佛说偈:
「世尊!云何修戒?云何修定?云何修慧?」
佛言:「善男子!若有人受持禁戒,但为自利、人天受乐,不为度脱一切众生、不为护持无上正法,但为利养、畏三恶道,为命、色、力、安、无碍辩,畏惧王法、恶名秽称,为世事业,如是护戒则不得名修习戒也。
「善男子!云何名为真修习戒?受持戒时,若为度脱一切众生,为护正法、度未度故、解未解故、归无归故、未入涅槃令得入故,如是修时,不见戒、不见戒相、不见持者、不见果报、不观毁犯。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则名为修习戒也。
「云何复名修习三昧?修三昧时,为自度脱、为于利养,不为众生、不为护法,为见贪欲、秽食等过、男女等根、九孔不净、鬪讼、打刺、互相杀害,若为此事修三昧者,是则不名修习三昧。
「善男子!云何复名真修三昧?若为众生修习三昧、于众生中得平等心、为令众生得不退法、为令众生得圣心故、为令众生得大乘故、为欲护持无上法故、为令众生不退菩提故、为令众生得首楞严故、为令众生得金刚三昧故、为令众生得陀罗尼故、为令众生得四无碍故、为令众生见佛性故,作是行时,不见三昧、不见三昧相、不见修者、不见果报。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则名为修习三昧。
「云何复名修于智慧?若有修者作是思惟:『我若修习如是智慧,则得解脱,度三恶道。谁能利益一切众生?谁能度人于生死道?佛出世难如优昙花,我今能断诸烦恼结,必得解脱。是故,我当勤修智慧,速断烦恼,早得度脱。』如是修者,不得名为修习智慧。
「云何名为修习智慧者?若观生、老、死苦:『一切众生无明所覆,不知修习无上正道,愿我此身悉代众生受大苦恼。众生所有贫穷、下贱、破戒之心,贪、瞋、痴业,愿皆悉来集于我身。愿诸众生不生贪取、不为名色之所系缚;愿诸众生早度生死,令我一身处之不厌;愿令一切皆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修时,不见智慧、不见智慧相、不见修者、不见果报,是则名为修习智慧。
「善男子!修习如是戒、定、智慧,是名菩萨;不能如是修戒、定、慧,是名声闻。
「复次,善男子!云何复名修习于戒?若能破坏一切众生十六恶律仪。何等十六?一者、为利养食,羔羊肥已转卖;二者、为利,买已屠杀;三者、为利养食,猪豚肥已转卖;四者、为利,买已屠杀;五者、为利养食,牛犊肥已转卖;六者、为利,买已屠杀;七者、为利,养鸡令肥,肥已转卖;八者、为利,买已屠杀;九者、钓鱼;十者、猎师;十一、劫夺;十二、魁脍;十三、网捕飞鸟;十四、两舌;十五、狱卒;十六、呪龙。能为众生永断如是十六恶业,是名修戒。
「云何修定?能断一切世间三昧,所谓无身三昧,能令众生生颠倒心,谓是涅槃;又无边心三昧、净聚三昧、世边三昧、世断三昧、世性三昧、世丈夫三昧、非想非非想三昧,如是等定能令众生生颠倒心,谓是涅槃。若能永断如是三昧,是则名为修习三昧。
「云何复名修习智慧?能破世间所有恶见。一切众生悉有恶见:所谓色即是我、亦是我所,色中有我、我中有色,乃至识亦如是,常即是我、色灭我存,色即是我、色灭我灭。复有人言:『作者名我,受者名色。』复有人言:『作者名色,受者名我。』复有人言:『无作、无受,自生、自灭,悉非因缘。』复有人言:『无作、无受,悉是自在之所造作。』复有人言:『无有作者、无有受者,一切悉是时节所作。』复有人言:『作者、受者,悉无所有,地等五大名为众生。』善男子!若能破坏一切众生如是恶见,是则名为修习智慧。
「善男子!修习戒者为身寂静,修习三昧为心寂静,修习智慧为坏疑心。坏疑心者,为修习道;修习道者,为见佛性;见佛性者,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为得无上大涅槃故;得大涅槃者,为断众生一切生死、一切烦恼、一切诸有、一切诸界、一切诸谛故;断于生死乃至断谛,为得常、乐、我、净法故。」
师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说,若不生、灭,名大涅槃。生亦如是,不生、不灭,何故不得名为涅槃?」
「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是生虽复不生、不灭,而有始、终。」
「世尊!是生死法亦无始、终,若无始、终则名为常,常即涅槃。何故不名生死为涅槃耶?」
「善男子!是生死法悉有因果,有因果故,不得名之为涅槃也。何以故?涅槃之体无因果故。」
师子吼言:「世尊!夫涅槃者,亦有因果。如佛所说:
「如佛往昔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沙门、道、果。』言沙门者,谓能具修戒、定、智慧;道者,谓八圣道;沙门果者,所谓涅槃。世尊!涅槃如是,岂非果耶?云何说言涅槃之体无因、无果?」
佛言:「善男子!我所宣说涅槃因者,所谓佛性。佛性之性不生涅槃,是故我言涅槃无因。能破烦恼,故名大果;不从道生,故名无果。是故,涅槃无因、无果。」
师子吼言:「世尊!众生佛性为悉共有?为各各有?若共有者,一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切众生亦应同得。世尊!如二十人同有一怨,若一人能除,余十九人皆亦同除。佛性若尔,一人得时,余亦应得。若各各有则是无常。何以故?可算数故。然佛所说:众生佛性不一、不二。若各各有,不应说言诸佛平等,亦不应说佛性如空。」
佛言:「善男子!众生佛性不一、不二,诸佛平等,犹如虚空,一切众生同共有之。若有能修八圣道者,当知是人则得明见。善男子!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之则成醍醐;众生佛性亦复如是。」
师子吼言:「如佛所说忍辱草者,一耶?多耶?如其一者,牛食则尽;如其多者,云何而言众生佛性亦如是耶?如佛所说:『若有修习八圣道者则见佛性。』是义不然。何以故?道若一者,如忍辱草则应有尽;如其有尽,一人修已,余则无分。道若多者,云何得言具足修习亦不得名萨婆若智?」
佛言:「善男子!如平坦路,一切众生悉于中行无障碍者。中路有树,其阴清凉,行人在下憩驾止息。然其树阴常住不移,亦不消坏,无持去者。路,喻圣道;阴,喻佛性。善男子!譬如大城,唯有一门,虽有多人经由入出,都无有能作障碍者,亦复无人破坏毁落而赍持去。善男子!譬如桥梁,行人所由,亦无有人遮止障碍、毁坏持去。善男子!譬如良医遍疗众病,亦无有能遮止是医、治此舍彼;圣道、佛性亦复如是。」
师子吼言:「世尊!所引诸喻,义不如是。何以故?先者在路,于后则妨,云何而言无有障碍?余亦皆尔。圣道佛性若如是者,一人修时,应妨余者。」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说,义不相应。我所喻道是少分喻,非一切也。
「善男子!世间道者则有障碍、此彼之异,无有平等。无漏道者则不如是,能令众生无有障碍,平等无二,无有方处、此彼之异,如是正道能为一切众生佛性而作了因,不作生因,犹如明灯照了于物。
「善男子!一切众生皆同无明因缘于行,不可说言:『一人无明因缘行已,其余应无。』一切众生悉有无明因缘于行,是故说言十二因缘一切平等。众生所修无漏正道亦复如是,等断众生烦恼、四生、诸界、有道。以是义故,名为平等。其有证者,彼此知见,无有障碍,是故得名萨婆若智。」
师子吼言:「一切众生身不一种,或有天身、或有人身、畜生、饿鬼、地狱之身,如是多身差别非一,云何而言佛性为一?」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置毒乳中,乃至醍醐皆悉有毒。乳不名酪、酪不名乳,乃至醍醐亦复如是。名字虽变,毒性不失,遍五味中皆悉如是。若服醍醐亦能杀人,实不置毒于醍醐中。众生佛性亦复如是,虽处五道受别异身,而是佛性常一无变。」
师子吼言:「世尊!十六大国有六大城,所谓舍婆提城、婆枳多城、瞻婆城、毘舍离城、波罗㮈城、王舍城。如是六城世中最大,何故如来舍之,在此边地弊恶、极陋隘小拘尸那城入般涅槃?」
「善男子!汝不应言拘尸那城边地弊恶、最陋隘小,应言是城微妙功德之所庄严。何以故?诸佛、菩萨所行处故。善男子!如贱人舍,王若过者,则应赞叹:『是舍严丽,福德成就,乃令大王回驾临顾。』善男子!如人重病,服秽弊药,服已病愈,即应欢喜赞叹:『是药最上、最妙,能愈我病。』善男子!如人乘船在大海中,其船卒坏,无所依倚,因倚死尸得到彼岸。到彼岸已,应大欢喜赞叹:『是尸我赖相遇而得安隐。』拘尸那城亦复如是,乃是诸佛、菩萨行处,云何而言边地弊恶、隘陋小城?
「善男子!我念往昔过恒河沙劫,劫名善觉。时有圣王姓憍尸迦,七宝成就,千子具足。其王始初造立此城,周匝纵广十二由延,七宝庄严。土多有河,其水清净,柔软甘美,所谓尼连禅河、伊罗跋提河、熙连禅河、伊搜末堆河、毘婆舍那河,如是等河其数五百。此河彼岸树木繁茂,花菓鲜洁。
「尔时,人民寿命无量。时转轮圣王过百年已,作是唱言:『如佛所说:一切诸法皆悉无常,若能修习十善法者,能断如是无常大苦。』人民闻已,咸共奉修十善之法。
「我于尔时闻佛名号,受持十善,思惟修习,初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发是心已,复以是法转教无量无边众生,言一切法无常、变坏。是故,我今续于此处亦说诸法无常、变坏,唯说佛身是常住法。我忆往昔所行因缘,是故今来在此涅槃,亦欲酬报此地往恩。以是义故,我经中说:『我眷属者,受恩能报。』
「复次,善男子!往昔众生寿无量时,尔时此城名拘舍跋提,周匝纵广五十由延。时阎浮提居民隣接,鸡飞相及。有转轮王名曰善见,七宝成就,千子具足,王四天下。第一太子思惟正法,得辟支佛。时转轮王见其太子成辟支佛,威仪庠序,神通希有。见是事已,即舍王位如弃涕唾,出家在此娑罗树间,八万岁中修习慈心,悲、喜、舍心各八万岁。
「善男子!欲知尔时善见圣王则我身是,是故我今常乐游止如是四法,是四法者名为三昧。以是义故,如来之身常、乐、我、净。善男子!以是因缘,今来止此拘尸那城娑罗树间三昧正受。
「善男子!我念往昔过无量劫,此城尔时名迦毘罗卫。其城有王名曰白净,其王夫人名曰摩耶,王有一子名悉达多。尔时,王子不由师教,自然思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有二弟子:一、名舍利弗,二、名大目犍连;给侍弟子名曰阿难。尔时,世尊在双树间演说如是《大涅槃经》。我时在会得预斯事,闻诸众生悉有佛性。闻是事已,即于菩提得不退转,寻自发愿:『愿未来世成佛之时,父母、国土、名字、弟子、侍使之人、说法教化如今世尊等无有异。』以是因缘,今来在此敷扬演说《大涅槃经》。
「善男子!我初出家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频婆娑罗王遣使而言:『悉达太子!若为圣王,我当臣属。若不乐家、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愿先来至此王舍城说法度人,受我供养。』我时默然,已受彼请。
「善男子!我初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向竭阇国。时伊连禅河有婆罗门姓迦叶氏,与五百弟子在彼河侧求无上道,我为是人故往说法。迦叶言:『瞿昙!我今年迈,已百二十。摩伽陀国所有人民及其大王频婆娑罗咸谓我已证罗汉果,我今若当在于汝前听受法者,一切人民或生倒心:「大德迦叶非罗汉耶?」幸愿瞿昙速往余处,若此人民定知瞿昙功德胜我,我等无由复得供养。』我时答言:『迦叶!汝若于我不生殷重大瞋恨者,见容一宿,明当早去。』迦叶言:『瞿昙!我心无他,深相爱重。但我住处有一毒龙,其性暴急,恐相危害。』我言:『迦叶!毒中之毒不过三毒,我今已断。世间之毒,我所不畏。』迦叶复言:『苟能不畏,善哉,听住。』善男子!我于尔时故为迦叶现十八变,如经中说。尔时,迦叶及其眷属五百等辈见闻是已,证罗汉果。是时迦叶复有二弟:一、名伽耶迦叶,二、名那提迦叶,师徒眷属复有五百,亦皆证得阿罗汉果。时王舍城六师之徒闻是事已,即于我所生大恶心。
「我时赴信,受彼王请,诣王舍城。未至中路,王与无量百千之众悉来奉迎,我为说法。时闻法已,欲界诸天八万六千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频婆娑罗王所将营从十二万人得须陀洹果、无量众生成就忍心。既入城已,度舍利弗、大目犍连及其眷属二百五十,令舍本心,出家学道。我即住彼受王供养,外道六师相与聚集诣舍卫城。
「时彼城中有一长者名须达多,为儿娉妇诣王舍城。既达彼城,寄止长者珊檀那舍。时此长者中夜而起,告诸眷属:『仁等可起,速共庄严,扫治宅舍,办具肴饍。』须达闻已,寻自思惟:『将非欲请摩伽王耶?为有婚姻欢乐会乎?』思惟是已,寻前问言:『大士!欲请摩伽陀王频婆娑罗耶?为有婚姻欢乐会乎?怱务不安乃如是耶?』长者答言:『不也。居士!我明请佛无上法王。』须达长者初闻佛名,身毛皆竖,寻复问言:『何等名佛?』长者答言:『汝不闻耶?迦毘罗城有释种子,字悉达多,姓瞿昙氏,父名白净。其生未久,相师占之,定当得作转轮圣王,如庵罗菓已在手中。心不愿乐,舍之出家,无师自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贪、恚、痴尽,常住无变,不生、不灭,无有忧畏。于诸众生其心平等,犹如父母等视一子。所有身心众中最胜,虽胜一切而无憍慢。涂、割二事,其心无二。智慧通达,于法无碍,具足十力、四无所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处,故号为佛。明受我请,是故怱怱,未暇相瞻。』须达多言:『善哉,大士!所言佛者,功德无上。今在何处?』长者答言:『今在此间王舍大城,住迦兰陀竹林精舍。』
「时须达多一心念佛所有功德、十力、无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处。作是念时,忽然大明,其明猛盛,犹如白日。即寻光出,至城门下。佛神力故,门自然开。既出门已,路有天祠。须达经过,礼拜致敬,寻还黑暗,心生惶怖,复欲还返所止之处。时彼城门有一天神告须达言:『仁者!若往如来所者,多获善利。』须达多言:『云何善利?』天言:『长者!假使有人真宝交结,骏马百匹、香象百头、宝车百乘,铸金为人,其数复百,端正女人身珮璎珞、众宝厕填,上妙宫宅、殿堂、屋宇雕文刻镂,金盘银粟、银盘金粟,数各一百以施一人,如是展转尽阎浮提所得功德,不如有人发意一步诣如来所。』须达多言:『善男子!汝是谁耶?』天言:『长者!我是胜相婆罗门子,是汝往昔善知识也。我因往日见舍利弗、大目犍连心生欢喜,舍身得作北方天王毘沙门子,专知守护此王舍城。我因礼拜舍利弗等生欢喜心,尚得如是妙好之身,况当得见如来大师、礼拜、供养?』须达长者闻是事已,即还复道来诣我所。到已,头面敬礼我足。我时即为如应说法。长者闻已,得须陀洹果。既获果证,复请我言:『如来大慈,惟愿临顾至舍卫城受我微供。』我即问言:『卿舍卫城颇有精舍相容受不?』须达多言:『若佛哀愍,必见垂顾,便当自竭营办成立。』
「善男子!我于尔时默然受请。须达长者已蒙听许,即白我言:『我从昔来未为斯事,惟愿如来遣舍利弗指授仪则。』我即顾命,勅令营佐。时舍利弗与须达多共载一车往舍卫城。我神力故,经一日夜便到所止。
「时须达多白舍利弗:『大德!此大城外,何处有地,不近、不远,多饶泉池,有好林树,花果欝茂,清净闲旷?我当于中为佛世尊及比丘僧造立精舍。』舍利弗言:『祇陀园林不近、不远,清净寂寞,多有泉流,树木、花果随时而有。此处最胜,可立精舍。』时须达多闻是语已,即往祇陀大长者所告祇陀言:『我今欲为无上法王造立僧坊,唯仁园地可以造立。吾今欲买,能见与不?』祇陀答言:『设以真金遍布其地,犹不相与。』须达多言:『善哉,祇陀!林地属我,汝便取金。』祇陀答言:『我园不卖,云何取金?』须达多言:『若意不了,当共往诣断事人所。』时二长者即共俱往,断事者言:『园属须达,祇陀取金。』须达长者即时使人车马载负,随集布地,一日之中唯五百步,金未周遍。祇陀言曰:『长者若悔,随意听止。』须达多言:『吾不悔也,自念当出何藏金足。』祇陀念言:『如来法王真实无上,所说妙法清净无染,故使斯人轻宝乃尔。』即语须达:『余未遍者,不复须金,请以见与。我自为佛造立门楼,常使如来经由出入。』祇陀长者自造门坊,须达长者七日之中成立大房,足三百间;禅房静处六十三所;冬屋、夏堂各各别异;厨坊、浴室、洗脚之处、大小圊厕无不备足。所设已讫,即执香炉,向王舍城遥作是言:『所设已办,惟愿如来慈哀怜愍,为诸众生受是住处。』我时玄知是长者心,即与大众发王舍城,譬如壮士屈伸臂顷至舍卫城祇陀园林须达精舍。我既到已,须达长者以其所设奉施于我。我时受已,即住其中。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七
4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八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师子吼菩萨品之四
「是时,六师心生嫉妬,悉来集诣波斯匿王,作如是言:『大王当知:王之土境清夷闲静,真是出家住止之处。是故,我等为斯事故而来至此。大王以正法治,为民除患。沙门瞿昙年既幼稚,学日又浅,道术无施。此国先有耆旧宿德,自怙王种,不生恭敬。若是王种,法应治民,如其出家,应敬宿德。大王善听:沙门瞿昙真实不生王种之中。瞿昙沙门若有父母,何由劫夺他人父母?大王!我经中说:「过千岁已,有一妖祥幻化物出。」所谓沙门瞿昙是也。是故当知:沙门瞿昙无父、无母。若有父母,云何说言诸法无常苦、空、无我、无作、无受?以幻术故,诳惑众生,愚者信受、智者舍之。大王!夫人王者,天下父母,如秤、如地、如风、如火、如道、如河、如桥、如灯、如日、如月,如法断事,不择怨亲。沙门瞿昙不听我活,随我去处追逐不舍。唯愿大王听我与彼捔其道力,若彼胜我,我当属彼;我若胜彼,彼当属我。』
「王言:『大德!汝等各各自有行法,止住之处亦各不同,我今定知如来世尊于汝无妨。』六师答言:『云何无妨?沙门瞿昙以幻术法诱诳诸人及婆罗门归伏已尽。王若听我与捔道力,王之善名流布八方;如其不者,恶声盈路。』王言:『大德!汝等未知如来道力威神巍巍,故求捔试。若定知者,恐不能也。』『大王!汝今已受瞿昙幻耶?唯愿大王留神听察,莫轻我等。搆之虚言,不如验之以实。』王言:『善哉,善哉。』六师之徒欢喜而出。
「时波斯匿王即勅严驾,来至我所,头面礼敬,右绕三匝,退坐一面,而白我言:『世尊!六师向来求捔道力,我不量度,敢已许之。』佛言:『大王!善哉,善哉。但当更于此国处处造立僧坊。何以故?我若与彼捔其神力,彼众之中受化者多,此处狭小,云何容受?』
「善男子!我于尔时为六师故,从初一日至十五日现大希有神通变化。当是时也,无量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量众生于三宝所生信不疑;六师徒众其数无量,破邪见心,正法出家;无量众生于菩提中得不退心;无量众生得陀罗尼诸三昧门;无量众生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果。
「尔时,六师内心惭愧,相与围绕至婆枳多城,教彼人民信受邪法:『瞿昙沙门但说空事。』
「善男子!我时为母处忉利天,波利质多树安居说法。是时,六师心大欢喜,唱言:『善哉,瞿昙幻术今已灭没。』复教无量无数众生增长邪见。尔时,频婆娑罗波斯匿王及四部众白目连言:『大德!此阎浮提邪见增长,众生可愍,行大黑暗。惟愿大德至彼天上稽首世尊,如我言曰:「譬如犊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无疑;我等众生亦复如是。惟愿如来哀愍众生,还来住此。」』时目犍连默然而许,如大力士屈伸臂顷往彼天上至世尊所,白佛言:『阎浮提中所有四众渴仰如来,思见闻法。频婆娑罗波斯匿王及四众等稽首足下:「此阎浮提所有众生邪见增长,行大黑暗,甚可怜愍。譬如犊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不疑。我等亦尔。惟愿如来为众生故,还来在此阎浮提中。」』佛告目连:『汝今速还至阎浮提,告诸国王及四部众:却后七日,我当还下。为六师故,复当至彼婆枳多城。』
「过七日已,佛与释天、梵天、魔天、无量天子及首陀会一切天人前后围绕至婆枳多城,大师子吼作如是言:『唯我法中独有沙门及婆罗门,一切诸法无常、无我,涅槃寂静,离诸过患。若言他法亦有沙门及婆罗门、有常、有我、有涅槃者,无有是处。』尔时,无量无边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时,六师各相谓言:『若我法中实无沙门、婆罗门者,云何而得世间供养?』于是六师复相集聚,诣毘舍离。
「善男子!我于一时住毘舍离庵罗林间。时庵罗女知我在中,欲来我所。我于尔时告诸比丘,当观念处,善修智慧,随所修习,心莫放逸。云何名为观于念处?若有比丘观察内身不见于我及以我所,观察外身及内外身不见于我及以我所,观受心法亦复如是,是名念处。云何名为修习智慧?若有比丘真实而见苦、集、灭、道,是名比丘修习智慧。云何名为心不放逸?若有比丘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是名比丘心不放逸。
「时庵罗女即至我所,头面作礼,右绕三匝,修敬已毕,却坐一面。善男子!我于尔时为庵罗女如应说法。是女闻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时彼城中有梨车子,其数五百,来至我所,头面作礼,右绕三匝,修敬已毕,却坐一面。我时复为诸梨车子如应说法:『诸善男子!夫放逸者有五事果。何等为五?一者、不得自在财利,二者、恶名流布无外,三者、不乐惠施穷乏,四者、不乐见于四众,五者、不得诸天之身。诸善男子!因不放逸,能生世法、出世间法。若有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应当勤修不放逸法。夫放逸者,复得十三果报。何等十三?一者、乐为世间作业,二者、乐说无益之言,三者、常乐久寝睡眠,四者、乐说世间之事,五者、常乐亲近恶友,六者、懈怠懒惰,七者、常为他人所轻,八者、虽有所闻寻复忘失,九者、乐处边地,十者、不能调伏诸根,十一者、食不知足,十二者、不乐空寂,十三者、所见不正,是名十三。善男子!夫放逸者,虽得近佛及佛弟子,犹故为远。』诸梨车子言:『我等自知是放逸人。何以故?如其我等不放逸者,如来法王当出我土。』
「时大会中有婆罗门子名曰无胜,语诸梨车:『善哉,善哉。如汝所言,频婆娑罗王已获大利。如来世尊出其国土,犹如大池生妙莲花,虽生在水,水不能污。诸梨车子!佛亦如是,虽生彼国,不为世法之所滞碍。诸佛世尊无出、无入,为众生故,出现于世,不为世法之所滞碍。仁等自迷,耽荒五欲,不知亲近往如来所,是故名为放逸之人,非佛出于摩伽陀国名放逸也。何以故?如来世尊犹彼日、月,非为一人、二人出世。』
「时诸梨车闻是语已,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复作是言:『善哉,善哉。无胜童子!快说如是善妙之言。』时诸梨车各各脱身所著一衣以施无胜。无胜受已,转以奉我,复作是言:『世尊!我从梨车得是衣物,唯愿如来哀愍众生,受我所献。』我于尔时愍彼无胜,即为纳受。时诸梨车同时合掌作如是言:『唯愿如来于此土地一时安居,受我微供。』我时默然受梨车请。是时六师闻是事已,师宗相与诣波罗㮈。
「尔时,我复往波罗㮈住波罗河边。时波罗㮈有长者子名曰宝称,耽荒五欲,不知非常。以我到故,自然而得白骨观法,见其殿舍、宫人、婇女悉为白骨,心生怖惧,如刀、毒蛇、如贼、如火。即出其舍来诣我所,随路告言:『瞿昙沙门!我今如为贼所追逐,甚大怖惧,愿见救济。』佛言:『善男子!佛、法、众僧安隐无惧。』长者子言:『若三宝中无所畏者,我今亦当得无所畏。』我即听其出家为道。时长者子复有同友,其数五十,遥闻宝称厌离出家,即共和顺,相与出家。
「六师闻已,展转复诣瞻婆大城。时瞻婆国一切人民悉共奉事六师之徒,初未曾闻佛、法、僧名,多有诸人作极恶业。我于尔时为众生故往瞻婆城。时彼城中有大长者无有继嗣,供事六师以求子息。于后不久,其妇怀妊。长者知已,往六师所欢喜而言:『我妇怀妊,男耶?女耶?』六师答言:『生必是女。』长者闻已,心生愁恼。复有知识来谓长者:『何故愁恼乃如是耶?』长者答言:『我妇怀妊,未知男女,故问六师。六师见语:「如我相法,生必是女。」我闻是语,自惟年老、财富无量,如其非男,无所付嘱,是故我愁。』知识复言:『汝无智慧。先不闻耶?优楼频螺迦叶兄弟为谁弟子?佛耶?六师耶?六师若是一切智者,迦叶何故舍之,为佛弟子。又,舍利弗、目犍连等及诸国王频婆娑罗等、诸王夫人、末利夫人等、诸国长者须达多等,如是诸人非佛弟子耶?旷野鬼神、阿阇世王、护财醉象、鸯掘摩罗,恶心炽盛,欲害其母,如是等辈斯非如来所调伏耶?长者!如来世尊于一切法知见无碍,故名为佛;发言无二,故名如来;断烦恼故,名阿罗诃。世尊所说终无有二,六师不尔,云何可信?如来今者近在此住,若欲实知,当诣佛所。』
「尔时,长者即与是人来诣我所,头面作礼,右遶三匝,合掌长跪而作是言:『世尊于诸众生平等无二,怨、亲一相;我为爱结之所系缚,于怨、亲中未能无二。我今欲问如来世事,深自愧惧,未敢发言。世尊!我妇怀妊,六师相言:「生必是女。」是事云何?』佛言:『长者!汝妇怀妊是男无疑。其儿生已,福德无比。』尔时,长者闻是语已,生大欢喜,便退还家。
「尔时,六师闻我玄记:『生者必男,有大福德。』心生嫉妬,以庵罗果和合毒药,持往其家语长者言:『快哉,瞿昙善说其相。汝妇临月,可服此药。服此药已,儿则端正,产者无患。』长者欢喜,受其毒药,与妇令服,服已寻死。六师欢喜,周遍城市高声唱言:『沙门瞿昙记彼长者妇当生男,其儿福德天下无胜。今儿未生,母已丧命。』尔时,长者复于我所生不信心,即依世法殡殓棺盖,送至城外,多积干薪,以火焚之。
「我以道眼明见此事,顾命阿难:『取我衣来,吾欲往彼摧灭邪见。』时毘沙门天告摩尼跋陀大将言:『如来今欲诣彼冢间,卿可速往,平治扫洒,安师子座,求妙香花庄严其地。』尔时,六师遥见我往,各相谓言:『瞿昙沙门至此冢间欲噉肉耶?』尔时,多有未得法眼诸优婆塞各怀愧惧而白我言:『彼妇已死,愿不须往。』尔时,阿难语诸人言:『且待须臾,如来不久当广开阐诸佛境界。』
「我时到已,坐师子座。长者难言:『所言无二,可名世尊。母已终亡,云何生子?』我言:『长者!卿于尔时都不见问母命修短,但问所怀为是男女。诸佛如来发言无二,是故当知定必得子。』是时死尸火烧腹裂,子从中出,端坐火中,犹如鸳鸯处莲花台。六师见已,复作是言:『妖哉,瞿昙!善为幻术。』长者见已,心复欢喜,呵啧六师:『若言幻者,汝何不作?』
「我于尔时寻告耆婆:『汝往火中抱是儿来。』耆婆欲往,六师前牵语耆婆言:『瞿昙沙门所作幻术未必常尔,或能、不能。如其不能,脱能烧害,汝今云何信受其言?』耆婆答言:『如来使入阿鼻地狱,所有猛火尚不能烧,况世间火?』尔时,耆婆前入火聚——犹入清凉大河水中——抱持是儿,还诣我所,授儿与我。我受儿已,告长者言:『一切众生寿命不定,如水上泡。众生若有重业果报,火不能烧、毒不能害。是儿业报,非我所作。』时长者言:『善哉,世尊!是儿若得尽其天命,唯愿如来为立名字。』佛言:『长者!是儿生于猛火之中,火名树提,应名树提。』尔时会中见我神化,无量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尔时,六师周遍六城不得停足,惭愧低头,复来至此拘尸那城。既至此已,唱如是言:『诸人当知:沙门瞿昙是大幻师,诳惑天下遍六大城。譬如幻师幻作四兵,所谓车兵、马兵、象兵、步兵。又复幻作种种璎珞、城郭、宫宅、河池、树木。沙门瞿昙亦复如是,幻作王身,为说法故,或作沙门、婆罗门身、男身、女身、小身、大身,或作畜生、鬼、神之身,或说无常、或说有常,或时说苦、或时说乐,或说有我、或说无我,或说有净、或说无净,或时说有、或时说无,所为虚妄、故名为幻。譬如因子随子得菓。瞿昙沙门亦复如是,摩耶所生,母既是幻,子不得非?沙门瞿昙无实知见。诸婆罗门经年积岁修习苦行,护持禁戒,尚言未有真实知见。何况瞿昙年少学浅,不修苦行,云何而有真实知见?若能具满七年苦行,见犹不多,况所修习不满六年?愚人无智,信受其教。如大幻师诳惑愚者,沙门瞿昙亦复如是。』善男子!如是六师于此城中大为众生增长邪见。
「善男子!我见是事心生怜愍,以其神力请召十方诸大菩萨云集此林,周遍弥满四十由旬,今于此中大师子吼。善男子!虽于空处多有所说,则不得名师子吼也,于此智人大众之中真得名为大师子吼。师子吼者,说一切法悉无常、苦、无我、不净,唯说如来常、乐、我、净。
「尔时,六师复作是言:『若瞿昙有我,我亦有我。所言我者,见者名我。瞿昙!譬如有人向中见物,我亦如是,向喻于眼,见者喻我。』
「佛告六师:『若言见者名我,是义不然。何以故?汝所引喻因向见者,人在一向六根俱用。若定有我因眼见者,何不如彼一根之中俱伺诸尘?若一根中不能一时闻见六尘,当知无我。所引向喻,虽经百年,见者因之,所见无异。眼根若尔,年迈根熟亦应无异。人向异故,见内、见外。眼根若尔,亦应内外一时俱见。若不见者,云何有我?』
「六师复言:『瞿昙!若无我者,谁能见耶?』
「佛言:『有色、有明、有心、有眼,是四和合故名为见,是中实无见者、受者。众生颠倒,言有见者及以受者。以是义故,一切众生所见颠倒,诸佛、菩萨所见真实。六师若言色是我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色实非我。色若是我,不应而得丑陋形貌。何故复有四姓差别?不悉一种婆罗门耶?何故属他、不得自在、诸根缺陋、生不具足?何故不作诸天之身,而受地狱、畜生、饿鬼种种诸身?若不能得随意作者,当知必定无有我也。以无我故名为无常;无常故苦;苦故为空;空故颠倒;以颠倒故,一切众生轮转生死。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六师!如来世尊永断色缚乃至识缚,是故名为常、乐、我、净。复次,色者即是因缘。若因缘者,则名无我;若无我者,名为苦空。如来之身非是因缘;非因缘故,则名有我;若有我者,即常、乐、净。』
「六师复言:『瞿昙!色亦非我,乃至识亦非我。我者,遍一切处犹如虚空。』
「佛言:『若遍有者,则不应言我初不见;若初不见,则知是见本无今有;若本无今有,是名无常;若无常者,云何言遍?若遍有者,五道之中应具有身;若有身者,应各受报;若各受报,云何而言转受人天?汝言遍者,一耶?多耶?我若一者,则无父子、怨亲、中人;我若多者,一切众生所有五根悉应平等。所有业慧亦应如是,若如是者,云何说言根有具足、不具足者,善业、恶业、愚智差别?』
「『瞿昙!众生我者,无有边际。法与非法则有分齐,众生修法则得好身,若行非法则得恶身。以是义故,众生业果不得无差。』
「佛言:『六师!法与非法若如是者,我则不遍。我若遍者,则应悉到。如其到者,修善之人亦应有恶、行恶之人亦应有善。若不尔者,云何言遍?』
「『瞿昙!譬如一室然百千灯,各各自明,不相妨碍。众生我者亦复如是,修善、行恶,不相杂合。』
「『汝等若言我如灯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彼灯之明从缘而有。灯增长故,明亦增长;众生我者则不如是。明从灯出,住在异处;众生我者不得如是从身而出,住在异处。彼灯光明与暗共住。何以故?如暗室中然一灯时照则不了,及至多灯乃得明了。若初灯破暗则不须后灯;若须后灯,当知初明与暗共住。』
「『瞿昙!若无我者,谁作善、恶?』
「佛言:『若我作者,云何名常?如其常者,云何而得有时作善、有时作恶?若言有时作善、恶者,云何复得言我无边?若我作者,何故而复习行恶法?如其我是作者、知者,何故生疑众生无我?以是义故,外道法中定无有我。若言我者,则是如来。何以故?身无边故、无疑网故。不作、不受,故名为常;不生、不灭,故名为乐;无烦恼垢,故名为净;无有十相,故名为空。是故,如来常、乐、我、净、空、无诸相。』
「诸外道言:『若言如来常、乐、我、净、无相故空,当知瞿昙所说之法则非空也。是故,我今当顶戴受持。』尔时外道其数无量,于佛法中信心出家。
「善男子!以是因缘故,我于此娑罗双树大师子吼。师子吼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东方双者破于无常获得于常,乃至北方双者破于不净而得于净。善男子!此中众生为双树故护娑罗林,不令外人取其枝叶、斫截、破坏。我亦如是,为四法故,令诸弟子护持佛法。何等为四?常、乐、我、净。此四双树四王典掌,我为四王,护持我法,是故于中而般涅槃。
「善男子!娑罗双树花果常茂,常能利益无量众生;我亦如是,常能利益声闻、缘觉。花者,喻我;果者,喻乐。以是义故,我于此间娑罗双树入大寂定。大寂定者,名大涅槃。」
师子吼言:「世尊!如来何故二月涅槃?」
「善男子!二月名春。春阳之月万物生长,种植根栽,花果敷荣,江河盈满,百兽孚乳。是时众生多生常想,为破众生如是常心,说一切法悉是无常,唯说如来常住不变。
「善男子!于六时中,孟冬枯悴,众不爱乐;阳春和液,人所贪爱。为破众生世间乐故,演说常、乐。我、净亦尔,如来为破世我、世净,故说如来真实我、净。言二月者,喻于如来二种法身;冬不乐者,智者不乐如来无常、入于涅槃;二月乐者,喻于智者爱乐如来常、乐、我、净;种植者,喻诸众生闻法欢喜,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种诸善根;河者,喻于十方诸大菩萨来诣我所,咨受如是《大涅槃》典;百兽孚乳者,喻我弟子生诸善根;花,喻七觉;果,喻四果。以是义故,我于二月入大涅槃。」
师子吼言:「如来初生、出家成道、转妙法轮皆以八日,何故涅槃独十五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十五日,月无亏盈;诸佛如来亦复如是,入大涅槃,无有亏盈。以是义故,于十五日入般涅槃。
「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盛满时,有十一事。何等十一?一、能破暗,二、令众生见道、非道,三、令众生见道邪、正,四、除欝蒸得清凉乐,五、能破坏萤火高心,六、息一切贼盗之想,七、除众生畏恶兽心,八、能开敷优钵罗花,九、合莲花,十、发行人进路之心,十一、令诸众生乐受五欲,多获快乐。善男子!如来满月亦复如是:一者、破坏无明大暗,二者、演说正道、邪道,三者、开示生死邪崄、涅槃平正,四者、令人远离贪欲、瞋恚、痴热,五者、破坏外道光明,六者、破坏烦恼结贼,七者、除灭畏五盖心,八者、开敷众生种善根心,九者、覆盖众生五欲之心,十者、发起众生进修趣向大涅槃行,十一者、令诸众生乐修解脱。以是义故,于十五日入大涅槃,而我真实不入涅槃。我弟子中愚痴恶人定谓如来入于涅槃。譬如母人多有诸子,其母舍行至他国土,未还之顷,诸子各言:『我母已死。』而是母人实不死也。」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何等比丘能庄严此娑罗双树?」
「善男子!若有比丘受持、读诵十二部经,正其文句,通达深义,为人解说初、中、后善,为欲利益无量众生演说梵行,如是比丘则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者,阿难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难比丘受持、读诵十二部经,为人开说正语正义。犹如泻水置之异器;阿难比丘亦复如是,从佛所闻,如闻传说。」
「善男子!若有比丘得净天眼,见于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如观掌中庵摩勒果,如是比丘亦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阿尼楼驮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尼楼驮天眼见于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乃至中阴,悉能明了无障碍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少欲知足,心乐寂静,勤行精进,念定、慧解,如是比丘则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迦叶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迦叶比丘善修少欲、知足等法。」
「善男子!若有比丘——为益众生,不为利养——修习通达无诤三昧、圣行、空行,如是比丘则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须菩提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须菩提者善修无诤、圣行、空行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神通,一念之中能作种种神通变化,一心一定能作二果——所谓水、火——如是比丘则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目连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目犍连者善修神通,无量变化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大智、利智、庄严智、解脱智、甚深智、广智、无边智、无胜智、实智,具足成就如是慧根,于怨、亲中心无差别。若闻如来涅槃、无常,心无忧戚;若闻常住、不入涅槃,不生欣庆。如是比丘则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舍利弗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舍利弗者,善能成就具足如是大智慧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能说众生悉有佛性,得金刚身,无有边际,常、乐、我、净,身心无碍,得八自在,如是比丘则能庄严娑罗双树。」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唯有如来是其人也。何以故?如来之身金刚无边,常、乐、我、净,身心无碍,具八自在故。世尊!唯有如来乃能庄严娑罗双树;如其无者,则不端严。惟愿大慈为庄严故,常住于此娑罗树林。」
佛言:「善男子!一切诸法性无住住,汝云何言愿如来住?善男子!凡言住者,名为色法。从因缘生,故名为住;因缘无处,故名无住。如来已断一切色缚,云何当言如来住耶?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善男子!住,名憍慢;以憍慢故,不得解脱;不得解脱,故名为住。谁有憍慢?从何处来?是故得名为无住住。如来永断一切憍慢,云何而言愿如来住?住者,名有为法。如来已断有为之法,是故不住。住名空法,如来已断如是空法,是故获得常、乐、我、净。云何而言愿如来住?住者,名为二十五有。如来已断二十五有,云何而言愿如来住?住者,即是一切凡夫;诸圣无去、无来、无住。如来已断去、来、住相,云何言住?
「夫无住者,名无边身,身无边故,云何而言惟愿如来住娑罗林?若住此林则是有边身,若有边则是无常。如来是常,云何言住?夫无住者,名曰虚空。如来之性同于虚空,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名金刚三昧。金刚三昧坏一切住,金刚三昧即是如来。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则名为幻。如来同幻,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名无始终。如来之性无有始终,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名无边法界。无边法界即是如来,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名首楞严三昧。首楞严三昧知一切法而无所著;以无著故,名首楞严。如来具足首楞严定,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名处非处力。如来成就处非处力,云何言住?
「又,无住者名檀波罗蜜。檀波罗蜜若有住者,则不得至尸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以是义故,檀波罗蜜名为无住。如来乃至不住般若波罗蜜,云何愿言如来常住娑罗树林?
「又,无住者名修四念处。如来若住四念处者,则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名不住住。
「又,无住者名无边众生界。如来悉到一切众生,无边界分而无所住。
「又,无住者名无屋宅。无屋宅者,名为无有;无有者,名为无生;无生者,名为无死;无死者,名为无相;无相者,名为无系;无系者,名为无著;无著者,名为无漏。无漏即善,善即无为,无为者即大涅槃常。大涅槃常者即我,我者即净,净者即乐,常、乐、我、净即是如来。
「善男子!譬如虚空,不住东方、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如来亦尔,不住东方、南、西、北方、四维、上、下。
「善男子!若有说言身、口、意恶得善果者,无有是处;身、口、意善得恶果者,亦无是处。若言凡夫得见佛性、十住菩萨不得见者,亦无是处。一阐提辈、犯五逆罪、谤方等经、毁四重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亦无是处。六住菩萨烦恼因缘堕三恶道,亦无是处。菩萨摩诃萨以真女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亦无是处。一阐提常、三宝无常,亦无是处。如来住于拘尸那城亦无是处。
「善男子!如来今于此拘尸那城入大三昧深禅定窟,众不见故,名大涅槃。」
师子吼言:「如来何故入禅定窟?」
「善男子!为欲度脱诸众生故、未种善根令得种故、已种善根得增长故、善果未熟令得熟故、为已熟者说趣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轻贱善法者令生尊贵故、诸有放逸者令离放逸故、为与文殊师利等诸大香象共论议故、为欲教化乐读诵者深爱禅定故、为以圣行梵行天行化众生故、为观不共深法藏故、为欲呵责放逸弟子故。如来常寂,犹尚乐定,况汝等辈烦恼未尽而生放逸?为欲呵责诸恶比丘受畜八种不净之物及不少欲、不知足故,为令众生尊重所闻禅定法故,以是因缘入禅定窟。」
师子吼言:「世尊!无相定者名大涅槃,是故涅槃名为无相。以何因缘名为无相?」
「善男子!无十相故。何等为十?所谓色相、声相、香、味、触相、生、住、坏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无如是相,故名无相。善男子!夫著相者则能生痴,痴故生爱,爱故系缚,系缚故受生,生故有死,死故无常。不著相者则不生痴,不生痴故则无有爱,无有爱故则无系缚,无系缚故则不受生,不受生故则无有死,无有死故则名为常。以是义故,涅槃名常。」
师子吼言:「世尊!何等比丘能断十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比丘时时修习三种相者则断十相:时时修习三昧定相、时时修习智慧之相、时时修习舍相,是名三相。」
师子吼言:「世尊!云何名为定、慧、舍相定?是三昧者,一切众生皆有三昧,云何方言修习三昧?若心在一境则名三昧,若更余缘则不名三昧。如其不定,非一切智;非一切智,云何名定?若以一行得三昧者,其余诸行亦非三昧。若非三昧则非一切智;若非一切智,云何名三昧?慧、舍二相亦复如是。」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缘于一境得名三昧,其余诸缘不名三昧。』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是余缘亦一境故。行亦如是。
「又,言众生先有三昧不须修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言三昧者,名善三昧。一切众生真实未有,云何而言不须修习?以住如是善三昧中观一切法,名善慧相。不见三昧智慧异相,是名舍相。
「复次,善男子!若取色相,不能观色常、无常相,是名三昧;若能观色常、无常相,是名慧相;三昧、慧等,观一切法,是名舍相。
「善男子!如善御驾驷,迟疾得所;迟疾得所,故名舍相。菩萨亦尔,若三昧多者则修习慧;若慧多者则修习三昧;三昧、慧等,则名为舍。
「善男子!十住菩萨,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见佛性;声闻、缘觉,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缘不见佛性;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见佛性,了了无碍,如观掌中庵摩勒果。见佛性者,名为舍相。
「奢摩他者名为能灭,能灭一切烦恼结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调,能调诸根恶、不善故。又,奢摩他者名曰寂静,能令三业成寂静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远离,能令众生离五欲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清,能清贪欲、瞋恚、愚痴三浊法故。以是义故,故名定相。
「毘婆舍那名为正见,亦名了见、名为能见、名曰遍见、名次第见、名别相见,是名为慧。
「忧毕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诤、又名不观、亦名不行,是名为舍。
「善男子!奢摩他者有二种:一者、世间,二、出世间。
「复有二种:一者、成就,二、不成就。成就者,所谓诸佛、菩萨;不成就者,所谓声闻、辟支佛等。
「复有三种:谓下、中、上。下者,谓诸凡夫;中者,声闻、缘觉;上者,诸佛、菩萨。
「复有四种:一、退,二、住,三、进,四、能大利益。
「复有五种:所谓五智三昧。何等为五?一、无食三昧,二、无过三昧,三、身意清净一心三昧,四、因果俱乐三昧,五、常念三昧。
「复有六种:一、观骨三昧,二、慈三昧,三、观十二因缘三昧,四、阿那婆那三昧,五、念觉观三昧,六、观生灭三昧。
「复有七种,所谓七觉分:一、念觉分,二、择法觉分,三、精进觉分,四、喜觉分,五、除觉分,六、定觉分,七、舍觉分。
「复有七种:一、须陀洹三昧,二、斯陀含三昧,三、阿那含三昧,四、阿罗汉三昧,五、辟支佛三昧,六、菩萨三昧,七、如来觉知三昧。
「复有八种,谓八解脱三昧:一、内有色相外观色解脱三昧,二、内无色相外观色解脱三昧,三、净解脱身证三昧,四、空处解脱三昧,五、识处解脱三昧,六、无所有处解脱三昧,七、非有想非无想处解脱三昧,八、灭尽定解脱三昧。
「复有九种,所谓九次第定:四禅、四空及灭尽定三昧。
「复有十种,所谓十一切处三昧。何等为十?一者、地一切处三昧,二者、水一切处三昧,三者、风一切处三昧,四者、青一切处三昧,五者、黄一切处三昧,六者、赤一切处三昧,七者、白一切处三昧,八者、空一切处三昧,九者、识一切处三昧,十者、无所有一切处三昧。
「复有无数种,所谓诸佛、菩萨。
「善男子!是名三昧相。
「善男子!慧有二种:一者、世间,二、出世间。
「复有三种:一者、般若,二者、毘婆舍那,三者、阇那。般若者,名一切众生;毘婆舍那者,一切圣人;阇那者,诸佛、菩萨。又,般若者,名为别相;毘婆舍那者,名为总相;阇那者,名为破相。
「复有四种,所谓观四真谛。
「善男子!为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为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庄严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
「复次,为三事故,修毘婆舍那。何等为三?一者、为观生死恶果报故,二者、为欲增长诸善根故,三者、为破一切诸烦恼故。」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八
5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九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师子吼菩萨品之五
师子吼言:「世尊!如经中说若毘婆舍那能破烦恼,何故复修奢摩他耶?」
佛言:「善男子!汝言毘婆舍那破烦恼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有智慧时则无烦恼,有烦恼时则无智慧。云何而言毘婆舍那能破烦恼?善男子!譬如明时无暗,暗时无明。若有说言明能破暗,无有是处。善男子!谁有智慧?谁有烦恼?而言智慧能破烦恼,如其无者则无所破。
「善男子!若言智慧能破烦恼,为到故破?不到故破?若不到破者,凡夫众生则应能破。若到故破者,初念应破。若初念不破,后亦不破;若初到便破,是则不到。云何说言智慧能破?若言到与不到而能破者,是义不然。
「复次,毘婆舍那破烦恼者,为独能破?为伴故破?若独能破,菩萨何故修八正道?若伴故破,当知独则不能破也;若独不能,伴亦不能。如一盲人不能见色,虽伴众盲亦不能见;毘婆舍那亦复如是。
「善男子!如地坚性、火热性、水湿性、风动性,而地坚性乃至风动性非因缘作,其性自尔。如四大性,烦恼亦尔,性自是断。若是断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断?以是义故,毘婆舍那决定不能破诸烦恼。
「善男子!如盐性醎,令异物醎;蜜本性甘,令异物甘;水本性湿,令异物湿。智慧性灭,令异法灭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法无灭,云何智慧强能令灭?若言盐醎令异物醎,慧灭亦尔,能令异法灭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智慧之性念念灭故。若念念灭,云何而言能灭他法?以是义故,智慧之性不破烦恼。
「善男子!一切诸法有二种灭:一者、性灭,二者、毕竟灭。若性灭者,云何而言智慧能灭?若言智慧能灭烦恼,如火烧物,是义不然。何以故?如火烧物则有遗烬;智慧若尔,应有余烬。如斧伐树,破处可见;智慧若尔,有何可见?慧若能令烦恼离者,如是烦恼应余处现,如诸外道离六大城,拘尸城现。若是烦恼不余处现,则知智慧不能令离。
「善男子!一切诸法性若自空,谁能令生?谁能令灭?生异、灭异,无造作者。善男子!若修习定,则得如是正智正见。以是义故,我经中说:『若有比丘修习定者,能见五阴生灭之相。』善男子!若不修定,世间之事尚不能了,况于出世?若无定者,平处颠坠,心缘异法、口宣异言、耳闻异声、心解异义,欲造异字、手书异文,欲行异路、身涉异径。若有修习三昧定者,则大利益,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具足二法能大利益:一、定,二、智。善男子!如刈菅草,执急则断;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亦复如是。善男子!如拔坚木,先以手动,后则易出;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善男子!如浣垢衣,先以灰汁,后以清水,衣则鲜洁;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善男子!如先读诵,后则解义;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勇人先以铠仗牢自庄严,然后御阵能坏怨贼;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巧匠钳鐹盛金,自在随意㧌搅融消;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明镜照了面像;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善男子!如先平地,然后下种;先从师受,后思惟义;菩萨定、慧亦复如是。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能大利益。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调摄五根,堪忍众苦,所谓饥、渴、寒、热、打掷、骂辱、恶兽所啮、蚊虻所螫,常摄其心,不令放逸,不为利养行于非法,客尘烦恼所不能污,不为诸邪异见所惑,常能远离诸恶觉观,不久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欲成就利众生故。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四倒暴风不能吹动,如须弥山,虽为四风之所吹鼓,不能令动;不为外道邪师所拔,如帝释幢不可移转;众邪异术不能诳惑,常受微妙第一安乐,能解如来深秘密义,受乐不欣、逢苦不戚,诸天世人恭敬赞叹,明见生死及非生死,善能了知法界、法性,身有常、乐、我、净之法,是则名为大涅槃乐。
「善男子!定相者,名空三昧;慧相者,名无愿三昧;舍相者,名无相三昧。善男子!若有菩萨摩诃萨善知定时、慧时、舍时及知非时,是名菩萨摩诃萨行菩提道。」
师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萨知时非时?」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因于受乐生大憍慢、或因说法而生憍慢、或因精勤而生憍慢、或因解义善问答时而生憍慢、或因亲近恶知识故而生憍慢、或因布施所重之物而生憍慢、或因世间善法功德而生憍慢、或因世间豪贵之人所恭敬故而生憍慢,当知尔时不宜修智,宜应修定,是名菩萨知时非时。
「若有菩萨勤修精进,未得利益、涅槃之乐,以不得故,生于悔心,以钝根故;不能调伏五情诸根,诸垢、烦恼势力盛故;自疑戒律,有羸损故;当知尔时不宜修定,宜应修智,是名菩萨知时非时。
「善男子!若有菩萨定、慧二法不平等者,当知尔时不宜修舍;二法若等,则宜修之,是名菩萨知时非时。
「善男子!若有菩萨修习定、慧起烦恼者,当知尔时不宜修舍,宜应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修舍。
「善男子!若有菩萨修习如是三法相者,以是因缘得无相涅槃。」
师子吼言:「世尊!无十相故,名大涅槃。为无相者,复以何缘名为无生、无出、无作、屋宅、洲、归、安隐、灭度、涅槃、寂静、无诸病苦、无所有耶?」
佛言:「善男子!无因缘故,故名无生;以无为故,故名无出;无造业故,故名无作;不入五见,故名屋宅;离四瀑水,故名为洲;调众生故,故名归依;坏结贼故,故名安隐;诸结火灭,故名灭度;离觉观故,故名涅槃;远愦閙故,名曰寂静;永断必死,故名无病;一切无故,名无所有。善男子!若菩萨摩诃萨作是观时,即得明了见于佛性。」
师子吼言:「世尊!菩萨摩诃萨成就几法能见如是无相涅槃至无所有?」
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成就十法则能明见涅槃无相至无所有。何等为十?一者、信心具足。云何名为信心具足?深信佛、法、众僧是常,十方诸佛方便示现一切众生及一阐提悉有佛性,不信如来生、老、病、死及修苦行、提婆达多真实破僧、出佛身血、如来毕竟入于涅槃、正法灭尽,是名菩萨信心具足。
「二者、净戒具足。云何名为净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萨自言戒净,虽不与彼女人和合,见女人时,或共嘲调、言语戏笑,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毁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复有菩萨自言戒净,虽不与彼女人身合、嘲调、戏笑,于壁障外遥闻女人璎珞、环钏种种诸声心生爱著,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毁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复有菩萨自言戒净,虽复不与女人和合、言语嘲调、听其音声,然见男子随逐女时、或见女人随逐男时便生贪著,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毁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复有菩萨自言戒净,虽复不与女人和合、言语嘲调、听其音声、见男女相随,然为生天受五欲乐,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毁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萨清净持戒,而不为戒、不为尸罗波罗蜜、不为众生、不为利养、不为菩提、不为涅槃、不为声闻、辟支佛,唯为最上第一义故护持禁戒,善男子!是名菩萨净戒具足。
「三者、亲近诸善知识。善知识者,若有能说信戒、多闻、布施、智慧令人受行,是名菩萨善知识也。
「四者、乐于寂静。寂静者,所谓身心寂静观察诸法甚深法界,是名寂静。
「五者、精进。精进者,所谓系心观四正谛,设头火然终不放舍,是名精进。
「六者、念具足。念具足者,所谓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念具足。
「七者、软语。软语者,所谓实语、妙语、先意问讯、时语、真语,是名软语。
「八者、护法。护法者,所谓爱乐正法,常乐演说、读诵、书写、思惟其义、广宣敷扬,令其流布。若见有人书写、解说、读诵、赞叹、思惟义者,为求资生而供养之,所谓衣服、饮食、卧具、医药。为护法故,不惜身命。是名护法。
「九者、菩萨摩诃萨见有同学同戒有所乏少,转从他乞,熏钵、染衣、瞻病所须、衣服、饮食、卧具、房舍而供给之。
「十者、具足智慧。智慧者,所谓观于如来常、乐、我、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观法二相,所谓空、不空,常、无常,乐、无乐,我、无我,净、不净,异法可断、异法不可断,异法从缘生、异法从缘见,异法从缘果、异法非缘果,是名具足智慧。
「善男子!是名菩萨具足十法即能明见涅槃无相。」
师子吼言:「世尊!如佛先告纯陀:『汝今已得见于佛性,得大涅槃,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义云何?
「世尊!如经中说:若施畜生,得百倍报;施一阐提,得千倍报;施持戒者,百千倍报;若施外道断烦恼者,得无量报;施四道向及以四果至辟支佛,得无量报;施不退菩萨及最后身诸大菩萨、如来世尊,所得福报无量无边、不可称计、不可思议。纯陀大士若受如是无量报者,是报无尽,何时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经中复说若人重心造善恶业必得果报,若现世受、若次生受、若后世受。纯陀善业重心作故,当知是业必定受报。若定受报,云何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复得见于佛性?
「世尊!经中复说施三种人果报无尽:一者、病人,二者、父母,三者、如来。世尊!经中复说:佛告阿难:『一切众生如其无有欲界业者,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色无色业亦复如是。』世尊!如法句偈: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间,无有地方所脱之不受业。又,阿尼楼驮言:『世尊!我忆往昔以一食施,八万劫中不堕三恶。』世尊!一食之施尚得是报,何况纯陀信心施佛,具足成就檀波罗蜜?
「世尊!若善果报不可尽者,谤方等经、犯五逆罪、毁四重禁、一阐提罪,云何可尽?若不可尽,云何能得见于佛性、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唯有二人能得无量无边功德,不可称计、不可宣说,能竭生死漂流瀑河,降魔怨敌、摧魔胜幢,能转如来无上法轮:一者、善问,二者、善答。
「善男子!佛十力中,业力最深。善男子!有诸众生于业缘中心轻不信,为度彼故作如是说。
「善男子!一切作业有轻、有重。轻、重二业复各有二:一者、决定,二、不决定。善男子!或有人言:『恶业无果。若言恶业定有果者,云何气嘘旃陀罗而得生天?鸯掘摩罗得解脱果?以是义故,当知作业有定得果、不定得果。』我为除断如是邪见故,于经中说如是语:『一切作业无不得果。』善男子!或有重业可得作轻、或有轻业可得作重,非一切人唯有愚、智,是故当知非一切业悉定得果,虽不定得、亦非不得。
「善男子!一切众生凡有二种:一者、智人,二者、愚人。有智之人以智慧力能令地狱极重之业现世轻受,愚痴之人现世轻业地狱重受。」
师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则不应求清净梵行及解脱果。」
佛言:「善男子!若一切业定得果者,则不应求梵行解脱;以不定故,则修梵行及解脱果。善男子!若能远离一切恶业则得善果,若远善业则得恶果。若一切业定得果者,则不应求修习圣道;若不修道则无解脱。一切圣人所以修道,为坏定业得轻报故,不定之业无果报故。若一切业定得果者,则不应求修习圣道。若人远离修习圣道得解脱者,无有是处;不得解脱得涅槃者,亦无是处。
「善男子!若一切业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纯善之业应当永已,常受安乐;一世所作极重恶业,亦应永已,受大苦恼。业果若尔,则无修道、解脱、涅槃。人作人受、婆罗门作婆罗门受,若如是者则不应有下姓下有,人应常人、婆罗门应常婆罗门。小时作业应小时受,不应中年及老时受;老时作恶生地狱中,地狱初身不应便受,应待老时然后乃受;若老时不杀,不应壮年得寿;若无壮寿,云何至老?业无失故。业若无失,云何而有修道、涅槃?
「善男子!业有二种:定以不定。定业有二:一者、报定,二者、时定。或有报定而时不定,缘合则受,或三时受,所谓现受、生受、后受。
「善男子!若定心作善恶等业,作已深生信心欢喜,若发誓愿供养三宝,是名定业。
「善男子!智者善根深固难动,是故能令重业为轻;愚痴之人不善深厚,能令轻业而作重报。以是义故,一切诸业不名决定。菩萨摩诃萨无地狱业,为众生故,发大誓愿生地狱中。
「善男子!往昔众生寿百年时,恒沙众生受地狱报。我见是已,即发大愿受地狱身。菩萨尔时实无是业,为众生故,受地狱果。我于尔时在地狱中,经无量岁为诸罪人广开分别十二部经。诸人闻已,坏恶果报,令地狱空,除一阐提。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复次,善男子!是贤劫中无量众生堕畜生中受恶业果。我见是已,复发誓愿:『为欲说法度众生故,或作麞、鹿、罴、鸽、猕猴、龙、蛇、金翅、鱼、鼈、狐、兔、牛、马之身。』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实无如是畜生恶业,以大愿力为众生故,现受是身,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复次,善男子!是贤劫中复有无量无边众生生饿鬼中,或食吐汁、脂、肉、脓、血、屎、尿、涕、唾,寿命无量百千万岁,初不曾闻浆水之名,况复眼见而得饮也?设遥见水,生意往趣,到则变成猛火、脓、血;或时不变,则有多人手执矛槊遮护捉持,不令得前;或天降雨,至身成火。是名恶业果报。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实无如是诸恶业果,为化众生令得解脱故,发誓愿受如是身,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善男子!我于贤劫生屠脍家,畜养鸡、猪、牛、羊,摾猎、罗网、渔捕,旃陀罗舍作贼劫盗。菩萨实无如是恶业,为度众生令得解脱,以大愿力受如是身,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善男子!是贤劫中复生边地,多作贪欲、瞋恚、愚痴,习行非法,不信三宝、后世果报,不能恭敬父母、亲老、耆旧、长宿。善男子!菩萨尔时实无是业,为令众生得解脱故,以大愿力而生其中,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善男子!是贤劫中,复受女身、恶身、贪身、瞋身、痴身、妬身、悭身、幼身、诳身、缠盖之身。善男子!菩萨尔时亦无是业,但为众生得解脱故,以大愿力愿生其中,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善男子!我于贤劫受黄门身、无根、二根及不定根。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实无如是诸恶身业,为令众生得解脱故,以大愿力愿生其中,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善男子!我于贤劫复习外道尼干子法,信受其法,无施、无祠、无施祠报,无善恶业、无善恶报,无现在世及未来世,无此、无彼,无有圣人、无变化身,无道、涅槃。善男子!菩萨实无如是恶业,但为众生令得解脱,以大愿力受是邪法,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后受是恶业。
「善男子!我念往昔与提婆达多俱为商主,各各自有五百贾人,为利益故,至大海中采取珍宝。恶业缘故,路遇暴风,吹破船舫,伴党死尽。尔时,我与提婆达多不杀果报长寿缘故,为风所吹,俱至陆地。时提婆达多贪惜宝货,生大忧苦,发声啼哭。我时语言:『提婆达多!不须啼哭。』提婆达多即语我言:『谛听谛听,譬如有人贫穷困苦,至冢墓间手捉死尸而作是言:「愿汝今者施我死乐,我当施汝贫穷寿命。」尔时,死尸即便起坐语贫人言:「善男子!贫穷寿命汝自受之,我今甚乐如是死乐,实不欣汝贫穷而生。」然我今日既无死乐兼复贫穷,云何而得不啼哭耶?』我复慰喻:『汝且莫愁,今有二珠价直无数,当分一枚以相惠施。』我即分与,复语之言:『有命之人能得此宝。如其无命,谁能得耶?』
「我时疲弊,诣一树下止息眠卧。提婆达多贪心炽盛,为余一珠即生恶心,刺坏我目,劫夺我珠。我时患疮,发声呻号。时有一女来至我所而问我言:『仁者何故呻号如是?』我即为其广说本事。女人闻已,复重问我:『汝名字何?』我即答言:『名为实语。』女言:『云何知汝为实语耶?』我即立誓:『若我今于提婆达多有恶心者,目当如是,永为盲瞎;如其无者,当还得眼。』言已,其目平复如故。
「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说现世报。
「善男子!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单那城婆罗门家。是时有王名迦罗富,其性暴恶,憍慢自大,年壮色美,耽著五欲。我于尔时为度众生,在彼城外寂默禅思。尔时,彼王春木花敷与其眷属、宫人、婇女出城游观,在树林下五欲自娱。其诸婇女舍王游戏,遂至我所。我时欲为断彼贪故而为说法。时王寻来,即见我时便生恶心,而问我言:『汝今已得罗汉果耶?』我言:『不得。』复言:『获得不还果耶?』我言:『不得。』复作是言:『汝今若未得是二果,则为具足贪欲、烦恼。云何自恣观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当知:我今虽未断贪欲结,然其内心实无贪著。』王言:『痴人!世有诸仙服气、食果,见色犹贪。况汝盛年、未断贪欲,云何见色而当不著?』我言:『大王!见色不著实不因于服气、食菓,皆由系心无常、不净。』王言:『若有轻他而生诽谤,云何得名修持净戒?』我言:『大王!若有妬心则有诽谤。我无妬心,云何言谤?』王言:『大德!云何名戒?』『大王!忍名为戒。』王言:『若忍是戒者,当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其耳。时我被截颜色不变。
「时王群臣见是事已,即谏王言:『如是大士不应加害。』王告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诸臣答言:『见受苦时容色不变。』王复语言:『我当更试,知变、不变。』即劓其鼻,刖其手、足。尔时,菩萨已于无量无边世中修习慈悲,愍苦众生。时四天王心怀瞋忿,雨沙砾石。王见是已,心大怖畏,复至我所长跪而言:『唯愿哀愍,听我忏悔。』我言:『大王!我心无瞋,亦如无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心无瞋恨?』我即立誓:『我若真实无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复如故。』发是愿已,身即平复。
「是名菩萨摩诃萨说现世报。
「善男子!善业,生报、后报,及不善业亦复如是。菩萨摩诃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切诸业悉得现报。
「不善恶业得现报者,如王作恶,天降恶雨。亦如有人示猎师罴处及宝色鹿,其手堕落。是名恶业现受果报。生报者,如一阐提、犯四重禁及五逆罪。后报者,如持戒人深发誓愿:『愿未来世常得如是净戒之身,若有众生寿百年时、八十年时,于中当作转轮圣王教化众生。』
「善男子!若业定得现世报者,则不能得生报、后报。菩萨摩诃萨修三十二大人相业则不能得现世报也。若业不得三种报者,是名不定。
「善男子!若言诸业定得报者,则不得有修习梵行、解脱、涅槃。当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眷属。若言诸业有定、不定,定者,现报、生报、后报;不定者,缘合则受、不合不受。以是义故,应有梵行、解脱、涅槃。当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眷属。
「善男子!一切众生不定业多,决定业少。以是义故,有修习道。修习道故,决定重业可使轻受,不定之业非生报受。
「善男子!有二种人:一者、不定作定报、现报作生报、轻报作重报、应人中受在地狱受,二者、定作不定、应生受者回为现受、重报作轻、应地狱受人中轻受。如是二人,一、愚,二、智,智者为轻,愚者令重。
「善男子!譬如二人于王有罪,眷属多者,其罪则轻;眷属少者,应轻更重。愚智之人亦复如是,智者善业多故,重则轻受;愚者善业少故,轻则重受。
「善男子!譬如二人,一则肥壮、一则羸瘦,俱没深泥,肥壮能出、羸者则没。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服毒,一有呪力及阿伽陀、一者无有。有呪药者,毒不能伤;无呪药者,服时即死。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多饮浆,一火势盛、一则微弱。火势多者则能消化,火势弱者则为其患。
「善男子!譬如二人为王所系,一有智慧、一则愚痴。其有智者则能得脱,愚痴之人无有脱期。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涉险路,一则有目、一则盲瞽。有目之人直过无患;盲者坠落,堕深坑险。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饮酒,一则多饮、一则少饮。其多饮者,饮则无患;其少饮者,饮则成患。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敌怨阵,一则铠仗具足庄严、一则自身。其有仗者,能破怨敌;其自身者,不能自勉。
「复有二人粪秽污衣,一觉寻浣、一觉不浣。其寻浣者,衣则净洁;其不浣者,垢秽日增。
「复有二人俱共乘车,一有辐轴、一无辐轴。有辐轴者随意而去,无辐轴者则不移处。
「复有二人俱行旷路,一有资粮、一则空往。有资粮者则得度险,其空往者则不能过。
「复有二人为贼所劫,一有宝藏、一则无藏。有宝藏者,心无忧戚;其无藏者,心则愁恼。愚智之人亦复如是,有善藏者,重业轻受;无善藏者,轻业重受。」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非一切业悉得定果,亦非一切众生定受。世尊!云何众生令现轻报地狱重受、地狱重报现世轻受?」
佛言:「一切众生凡有二种:一者、有智,二者、愚痴。若能修习身、戒、心、慧,是名智者;若不能修身、戒、心、慧,是名愚痴。
「云何名为不修习身?若不能摄五情诸根,名不修身;不能受持七种净戒,名不修戒;不调心故,名不修心;不修圣行,名不修慧。
「复次,不修身者,不能具足清净戒体;不修戒者,受畜八种不净之物;不修心者,不能修习三种相故;不修慧者,不修梵行故。
「复次,不修身者,不能观身、不能观色及观色相、不观身相,不知身数、不知是身从此到彼,于非身中而生身相、于非色中而作色相,是故贪著我身、身数,名不修身。不修戒者,若受下戒,不名修戒。受持边戒、为自利戒、为自调戒,不能普为安乐众生,非为护持无上正法,为生天上受五欲乐,不名修戒。不修心者,若心散乱,不能专一守自境界。自境界者,谓四念处;他境界者,所谓五欲。若不能修四念处者,名不修心。于恶业中不善护心,名不修慧。
「复次,不修身者,不能深观是身无常、无住、危脆、念念灭坏、是魔境界;不修戒者,不能具足尸波罗蜜;不修心者,不能具足禅波罗蜜;不修慧者,不能具足般若波罗蜜。
「复次,不修身者,贪著我身及我所身,我身常、恒、无有变易;不修戒者,为自身故作十恶业;不修心者,于恶业中不能摄心;不修慧者,以不摄心,不能分别善、恶等法。
「复次,不修身者,不断我见;不修戒者,不断戒取;不修心者,作贪、瞋业,趣向地狱;不修慧者,不断痴心。
「复次,不修身者,不能观身,虽无过咎而常是怨。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觉已,系心慎护,若不慎护则为所害。一切众生身亦如是,常以饮食冷煖将养,若不如是将护守慎即当散坏。
「善男子!如婆罗门奉事火天,常以香花赞叹、礼拜、供养,承事期满百年,若一触时寻烧人手。是火虽得如是供养,终无一念报事者恩。一切众生身亦如是,虽于多年以好香花、璎珞、衣服、饮食、卧具、病瘦医药而供给之,若遇内外诸恶因缘即时灭坏,都不忆念往日供给衣食之恩。
「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箧,以付一人仰令瞻养:『是四蛇中设一生瞋则能害人。』是人恐怖,常求饮食,随时守护。一切众生四大毒蛇亦复如是,若一大瞋则能坏身。
「善男子!如人久病,应当至心求医疗治。若不勤救,必死不疑。一切众生身亦如是,常应摄心,不令放逸,若放逸者即便灭坏。
「善男子!譬如坏瓶,不耐风雨打掷、搥压。一切众生身亦如是,不耐饥、渴、寒、热、风、雨打系、恶骂。
「善男子!如痈未熟,常当善护,不令人触,设有触者即大苦痛;一切众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如骡怀妊,自害其躯;一切众生身亦如是,内有风冷,身即受苦。
「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实则枯;一切众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亦如芭蕉,内无坚实;一切众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于常生怨心;众生四大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鹅王,不乐冢墓;菩萨亦尔,于身冢墓亦不贪乐。
「善男子!如旃陀罗,七世相继不舍其业,是故为人之所轻贱。是身种子亦复如是,种子精血究竟不净;以不净故,诸佛、菩萨之所轻呵。
「善男子!是身不如摩罗耶山生于栴檀,亦不能生优钵罗花、芬陀利花、瞻婆花、摩利迦花、婆师迦花,九孔常流脓、血、不净,生处臭秽,丑陋可恶,常与诸虫共在一处。善男子!譬如世间虽有上妙清净园林,死尸至中则为不净,众共舍之,不生爱著。色界亦尔,虽复净妙,以有身故,诸佛、菩萨悉共舍之。善男子!若有不能作如是观,名不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若不能观戒是一切善法梯橙,亦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悉是一切树木所生之本;是诸善根之导首也,如彼商主导众商人。戒是一切善法胜幢,如天帝释所立胜幢。戒能永断一切恶业及三恶道,能疗恶病犹如药树。戒是生死险道资粮,戒是摧结破贼铠仗,戒是灭结毒蛇良呪,戒是度恶业行桥梁。若有不能如是观者,名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观心轻躁、动转、难捉、难调。驰骋奔逸,如大恶象;念念迅速,如彼电光;躁扰不住,犹如猕猴。如幻、如炎,乃是一切诸恶根本,五欲难满。如火获薪,亦如大海吞受诸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观察生死虚妄,耽惑致患,如鱼吞钩。常先引导诸业随从,犹如贝母引导诸子。贪著五欲,不乐涅槃,如驼食蜜,乃至于死,不顾刍草。深著现乐,不观后过,如牛贪苗,不惧杖楚。驰骋周遍二十五有,犹如疾风吹兜罗𦶇。所不应求求无厌足,如无知人求无热火。常乐生死、不乐解脱,如纴婆虫乐纴婆树。迷惑爱著生死臭秽,犹如狱囚乐狱卒女,亦如厕猪乐处不净。若有不能如是观者,名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观智慧有大势力,如金翅鸟;能坏恶业,坏无明暗,犹如日光;能拔阴树,如水漂物;焚烧邪见,犹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萨母之种子也。若有不能如是观者,不名修慧。
「善男子!第一义中,若见身、身相、身因、身果、身聚、身一、身二、此身、彼身、身灭、身等、身修、修者,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身。
「善男子!若见戒、戒相、戒因、戒果、上戒、下戒、戒聚、戒一、戒二、此戒、彼戒、戒灭、戒等、戒修、修者、戒波罗蜜,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戒。
「若见心、心相、心因、心果、心聚、心及心数、心一、心二、此心、彼心、心灭、心等、心修、修者、上中下心、善心、恶心,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心。
「善男子!若见慧、慧相、慧因、慧果、慧聚、慧一、慧二、此慧、彼慧、慧灭、慧等、上中下慧、钝慧、利慧、慧修、修者,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慧。
「善男子!若有不修身、戒、心、慧,如是之人于小恶业得大恶报。以恐怖故,常生是念:『我属地狱,作地狱行。』虽闻智者说地狱苦,常作是念:『如铁打铁、石还打石、木自打木、火虫乐火,地狱之身还似地狱。若似地狱,有何苦事?』譬如苍蝇为唾所粘,不能得出。是人亦尔,于小罪中不能自出,心初无悔,不能修善覆藏瑕疵,虽有过去一切善业,悉为是罪之所垢污,是人所有现受轻报转为地狱极重恶果。
「善男子!如小器水置盐一升,其味醎苦,难可得饮;是人罪业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负他一钱,不能偿故,身被系缚,多受众苦;是人罪业亦复如是。」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是人何故令现轻报转地狱受?」
佛言:「善男子!一切众生若具五事,令现轻报转地狱受。何等为五?一者、愚痴故,二者、善根微少故,三者、恶业深重故,四者、不忏悔故,五者、不修本善业故。复有五事:一者、修习恶业故,二者、无戒财故,三者、远离诸善根故,四者、不修身、戒、心、慧故,五者、亲近恶知识故。善男子!是故能令现世轻报地狱重受。」
师子吼言:「世尊!何等人能转地狱报现世轻受?」
「善男子!若有修习身、戒、心、慧如先所说,能观诸法同如虚空,不见智慧、不见智者,不见愚痴、不见愚者,不见修习及修习者,是名智者。如是之人则能修习身、戒、心、慧,是人能令地狱果报现世轻受。是人设作极重恶业,思惟观察,能令轻微,作是念言:『我业虽重,不如善业。』譬如叠花,虽复百斤,终不能敌真金一两。如恒河中投一升盐,水无醎味,饮者不觉。如巨富者虽多负人,千万宝物无能系缚,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坏铁锁,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亦复如是,常思惟言:『我善力多,恶业羸弱。我能发露、忏悔、除恶,能修智慧。智慧力多,无明力少。』如是念已,亲近善友,修习正见,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见有受持、读诵、书写、解说之者,心生恭敬,兼以衣、食、房舍、卧具、病药、花香而供养之,赞叹、尊重。所至到处称说其善,不说其短。供养三宝,敬信方等《大涅槃经》,如来常、恒、无有变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人能令地狱重报现世轻受。
「善男子!以是义故,非一切业悉有定果,亦非一切众生定受。」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九
6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师子吼菩萨品之六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若一切业不定得果、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应当修习八圣道者,何因缘故一切众生悉不得是大般涅槃?世尊!若一切众生有佛性者,即当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须修习八圣道耶?
「世尊!如此经中说有病人若得医药及瞻病人随病饮食、若使不得,皆悉除差。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若遇声闻及辟支佛、诸佛、菩萨诸善知识,若闻说法、修习圣道,若不遇、不闻、不修习道,悉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譬如日、月,无有能遮,令不得至頞多山边;四大河水不至大海;一阐提等不至地狱;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无有能遮,令不得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以是义故,一切众生不须修道,以佛性力故,应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以修习圣道力故。
「世尊!若一阐提犯四重禁、五逆罪等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应须修习,以因佛性定当得故,非因修习然后得也。世尊!譬如磁石,去铁虽远,以其力故,铁则随著;众生佛性亦复如是。是故,不须勤修习道。」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恒河边有七种人,若为洗浴、恐畏寇贼、或为采花,则入河中。第一人者,入水则没。何以故?羸无势力,不习浮故。第二人者,虽没还出,出已复没。何以故?身力大故,则能还出;不习浮故,出已还没。第三人者,没已即出,出更不没。何以故?身重故没,力大故出,先习浮故,出已即住。第四人者,入已便没,没已还出,出已即住遍观四方。何以故?重故则没,力大故还出,习浮则住,不知出处,故观四方。第五人者,入已即没,没已还出,出已即住,住已观方,观已即去。何以故?为怖畏故。第六人者,入已即去,浅处则住。何以故?观贼近远故。第七人者,既至彼岸,登上大山,无复恐怖,离诸怨贼,受大快乐。
「善男子!生死大河亦复如是,有七种人。畏烦恼贼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出家剃发,身被法服。既出家已,亲近恶友,随顺其教,听受邪法,所谓众生身者即是五阴,五阴者即名五大,众生若死,永断五大,断五大故,何须修习善恶诸业?是故当知无有善恶及善恶报,如是则名一阐提也。一阐提者,名断善根;断善根故,没生死河不能得出。何以故?恶业重故、无信力故,如恒河边第一人也。
「善男子!一阐提辈有六因缘没三恶道,不能得出。何等为六?一者、恶心炽盛故,二者、不见后世故,三者、乐习烦恼故,四者、远离善根故,五者、恶业障隔故,六者、亲近恶知识故。
「复有五事没三恶道。何等为五?一者、于比丘边作非法故,二者、比丘尼边作非法故,三者、自在用僧祇物故,四者、母边作非法故,五者、于五部僧互生是非故。
「复有五事没三恶道。何等为五?一者、常说无善恶果故,二者、杀发菩提心众生故,三者、憙说法师过失故,四者、法说非法、非法说法故,五者、为求法过而听受故。
「复有三事没三恶道。何等为三?一、谓如来无常、永灭,二、谓正法无常、迁变,三、谓僧宝可灭坏故,是故常没三恶道中。
「第二人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断善根故,没不能出。所言出者,亲近善友则得信心。信心者,信施、施果,信善、善果,信恶、恶果,信生死苦、无常、败坏,是名为信。以得信心修习净戒,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常行惠施、善修智慧。以钝根故,复遇恶友,不能修习身、戒、心、慧,听受邪法。或值恶时,处恶国土,断诸善根;断善根故,常没生死,如恒河边第二人也。
「第三人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断善根故,于中沉没。亲近善友,得名为出。信于如来是一切智常、恒、无变,为众生故,说无上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来非灭,法、僧亦尔,无有灭坏;一阐提等不断其法终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要当远离,然后乃得。以信心故,修习净戒;修净戒已,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为诸众生广宣流布。乐于惠施,修习智慧,以利根故,坚住信慧,心无退转,如恒河边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断善根故,于中沉没。亲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为出。得信心故,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为众生故,广宣流布,乐于惠施,修习智慧。以利根故,坚住信慧,心无退转,遍观四方——四方者,四沙门果——如恒河边第四人也。
「第五人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断善根故,于中沉没。亲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为出。以信心故,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为众生故,广宣流布,乐于惠施,修习智慧。以利根故,坚住信慧,心无退转。无退转已,即便前进——前进者,谓辟支佛——虽能自渡不及众生,是名为去,如恒河边第五人也。
「第六人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断善根故,于中沉没。亲近善友,获得信心,得信心故,名之为出。以信心故,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为众生故,广宣流布,乐于惠施,修习智慧。以利根故,坚住信慧,心无退转。无退转已,即复前进,遂到浅处。到浅处已,即住不去——住不去者,所谓菩萨——为欲度脱诸众生故,住观烦恼,如恒河边第六人也。
「第七人者,发意欲渡生死大河,断善根故,于中沉没。亲近善友,获得信心,得信心已,是名为出。以信心故,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十二部经。为众生故,广宣流布,乐于惠施,修习智慧。以利根故,坚住信慧,心无退转。无退转已,即便前进。既前进已,得到彼岸,登大高山,离诸恐怖,多受安乐。善男子!彼岸山者,喻于如来;受安乐者,喻佛常住;大高山者,喻大涅槃。
「善男子!是恒河边如是诸人悉具手足而不能渡;一切众生亦复如是,实有佛宝、法宝、僧宝,如来常说诸法要义有八圣道、大般涅槃,而诸众生悉不能得。此非我咎,亦非圣道众生等过,当知悉是烦恼过恶。以是义故,一切众生不得涅槃。
「善男子!譬如良医知病说药,病者不服,非医咎也。善男子!如有施主以其所有施一切人,有不受者,非施主咎。善男子!譬如日出,幽冥皆明,盲瞽之人不见道路,非日过也。善男子!如恒河水能除渴乏,渴者不饮,非水咎也。善男子!譬如大地普生菓实,平等无二,农夫不种,非地过也。善男子!如来普为一切众生广开分别十二部经,众生不受,非如来咎。
「善男子!若修道者,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汝言:『众生悉有佛性,应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磁石。』者,善哉善哉,以有佛性因缘力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言不须修圣道者,是义不然。
「善男子!譬如有人行于旷野,渴乏遇井。其井极深,虽不见水,当知必有。是人方便求觅罐绠,汲取则见。佛性亦尔,一切众生虽复有之,要须修习无漏圣道,然后得见。善男子!如有胡麻则得见油,离诸方便则不得见;甘蔗亦尔。
「善男子!如三十三天、北欝单越,虽是有法,若无善业、神通、道力则不能见。地中草根及地下水,以地覆故,众生不见。佛性亦尔,不修圣道,故不得见。
「善男子!如汝所说世有病人若遇瞻病、良医、好药、随病饮食及以不遇悉得差者,善男子!我为六住诸菩萨等说如是义。善男子!譬如虚空,于诸众生非内、非外,非内、外故,亦无罣碍;众生佛性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财在异方,虽不现前,随意受用。有人问之,则言我许。何以故?以定有故。众生佛性亦复如是,非此、非彼,以定得故,言一切有。
「善男子!譬如众生造作诸业,若善、若恶,非内、非外,如是业性非有、非无,亦复非是本无今有、非无因出,非此作此受、此作彼受、彼作彼受,无作、无受,时节和合而得果报。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亦复非是本无今有,非内、非外,非有、非无,非此、非彼,非余处来、非无因缘,亦非一切众生不见。有诸菩萨时节因缘和合得见——时节者,所谓十住菩萨摩诃萨修八圣道,于诸众生得平等心——尔时得见不名为作。
「善男子!汝言如磁石者,是义不然。何以故?石不吸铁。所以者何?无心业故。善男子!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坏,无有作者、无有坏者。善男子!犹如猛火不能焚薪,火出薪坏名为焚薪。善男子!譬如葵藿随日而转,而是葵藿亦无敬心、无识、无业,异法性故而自回转。善男子!如芭蕉树因雷增长,是树无耳、无心、意识。异法有故,异法增长;异法无故,异法灭坏。善男子!如阿叔迦树,女人摩触,花为之出。是树无心,亦无觉触。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坏。善男子!如橘得尸,菓则滋多,而是橘树无心、无触。异法有故,异法滋多;异法无故,异法灭坏。善男子!如安石榴,塼骨粪故,果实繁茂,安石榴树亦无心、触。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坏。善男子!磁石吸铁亦复如是,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坏。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不能吸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无明不能吸取诸行、行亦不能吸取识也,亦得名为无明缘行、行缘于识,有佛、无佛,法界常住。
「善男子!若言佛性住众生中者,善男子!常法无住,若有住处即是无常。善男子!如十二因缘无定住处,若有住处,十二因缘不得名常。如来法身亦无住处;法界、法入、法阴、虚空悉无住处;佛性亦尔,都无住处。
「善男子!譬如四大,力虽均等,有坚、有热、有湿、有动,有重、有轻,有赤、有白、有黄、有黑,而是四大亦无有业,异法界故,各不相似。佛性亦尔,异法界故,时至则现。
「善男子!一切众生不退佛性故名之为有,阿毘跋致故。以当有故、决定得故、定当见故,是故名为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告一大臣:『汝牵一象以示盲者。』尔时,大臣受王勅已,多集众盲以象示之。时彼众盲各以手触。大臣即还而白王言:『臣已示竟。』尔时,大王即唤众盲,各各问言:『汝见象耶?』众盲各言:『我已得见。』王言:『象为何类?』其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莱茯根;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杵;其触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触脊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
「善男子!如彼众盲,不说象体、亦非不说。若是众相悉非象者,离是之外更无别象。善男子!王喻如来、应正遍知,臣喻方等《大涅槃经》,象喻佛性,盲喻一切无明众生。是诸众生闻佛说已,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是色虽灭,次第相续,是故获得无上如来三十二相,如来色常。如来色者,常、不断故,是故说色名为佛性。譬如真金,质虽迁变,色常不异。或时作钏、作蛇、作盘,然其黄色初无改易。众生佛性亦复如是,质虽无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说色为佛性。
「或有说言:『受是佛性。』何以故?受因缘故,获得如来真实之乐。如来受者,谓毕竟受、第一义受。众生受性虽复无常,然其次第相续不断,是故获得如来常受。譬如有人姓憍尸迦,人虽无常而姓是常,经千万世无有改易。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以是故说受为佛性。
「又有说言:『想是佛性。』何以故?想因缘故,获得如来真实之想。如来想者,名无想想。无想想者,非众生想、非男女想,亦非色、受、想、行、识想,非想、断想。众生之想虽复无常,以想次第相续不断故,得如来常恒之想。善男子!譬如众生十二因缘,众生虽灭而因缘常。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以是故说想为佛性。
「又有说言:『行为佛性。』何以故?行名寿命。寿因缘故,获得如来常住寿命。众生寿命虽复无常,而寿次第相续不断,故得如来真实常寿。善男子!譬如十二部经,听者、说者虽复无常,而是经典常存不变。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以是故说行为佛性。
「又有说言:『识为佛性。』识因缘故,获得如来平等之心。众生意识虽复无常,而识次第相续不断故,得如来真实常心。如火热性,火虽无常,热非无常。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以是故说识为佛性。
「又有说言:『离阴有我,我是佛性。』何以故?我因缘故,获得如来八自在我。有诸外道说言:『去、来、见、闻、悲、喜、语、说为我。』如是我相虽复无常,而如来我真实是常。善男子!如阴、入、界虽复无常而名是常,众生佛性亦复如是。
「善男子!如彼盲人各各说象,虽不得实,非不说象。说佛性者亦复如是,非即六法、不离六法。善男子!是故,我说众生佛性非色、不离色,乃至非我、不离我。
「善男子!有诸外道虽说有我,而实无我。众生我者,即是五阴,离阴之外更无别我。善男子!譬如茎、叶、须、台合为莲花,离是之外更无别花;众生我者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墙壁、草木和合名之为舍,离是之外更无别舍;如佉陀罗树、波罗奢树、尼拘陀树、欝昙钵树和合为林,离是之外更无别林;譬如车兵、象、马、步兵和合为军,离是之外更无别军;譬如五色杂𫄧和合名之为绮,离是之外更无别绮;如四姓和合名为大众,离是之外更无别众;众生我者亦复如是,离五阴外更无别我。善男子!如来常住则名为我。如来法身无边无碍,不生、不灭,得八自在,是名为我。众生真实无如是我及以我所,但以必定当得毕竟第一义空故名佛性。
「善男子!大慈、大悲名为佛性。何以故?大慈、大悲常随菩萨,如影随形。一切众生必定当得大慈、大悲,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大慈、大悲者,名为佛性;佛性者,名为如来。
「大喜、大舍,名为佛性。何以故?菩萨摩诃萨若不能舍二十五有,则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诸众生必当得故,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大喜、大舍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
「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故?以信心故,菩萨摩诃萨则能具足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一切众生必定当得大信心故,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大信心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
「佛性者,名一子地。何以故?以一子地因缘故,菩萨则于一切众生得平等心。一切众生必定当得一子地故,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一子地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
「佛性者,名第四力。何以故?以第四力因缘故,菩萨则能教化众生。一切众生必定当得第四力故,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第四力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
「佛性者,名十二因缘。何以故?以因缘故,如来常住。一切众生定有如是十二因缘,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十二因缘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
「佛性者,名四无碍智。以四无碍因缘故,说字义无碍;字义无碍故,能化众生。四无碍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来。
「佛性者,名顶三昧。以修如是顶三昧故,则能总摄一切佛法,是故说言顶三昧者名为佛性。十住菩萨修是三昧未得具足,虽见佛性而不明了。
「一切众生必定得故,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如上所说种种诸法,一切众生定当得故,是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我若说色是佛性者,众生闻已则生邪倒;以邪倒故,命终则生阿鼻地狱。如来说法为断地狱,是故不说色是佛性,乃至说识亦复如是。
「善男子!若诸众生了佛性者,则不须修道。十住菩萨修八圣道少见佛性,况不修者而得见耶?善男子!如文殊师利诸菩萨等,已无量世修习圣道,了知佛性。云何声闻、辟支佛等能知佛性?若诸众生欲得了了知佛性者,应当一心受持、读诵、书写、解说、供养、恭敬、尊重、赞叹是《涅槃经》,见有受持乃至赞叹如是经者,应当以好房舍、衣服、饮食、卧具、病瘦医药而供给之,兼复赞叹、礼拜、问讯。善男子!若有已于过去无量无边世中亲近供养无量诸佛,深种善根,然后乃得闻是经名。
「善男子!佛性不可思议;佛、法、僧宝亦不可思议;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而不能知,是亦不可思议;如来常、乐、我、净之法亦不可思议;一切众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经》亦不可思议。」
师子吼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一切众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经》不可思议者,世尊!是大众中有八万五千亿人于是经中不生信心,是故有能信是经者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如是诸人于未来世亦当定得信是经典,见于佛性,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师子吼言:「世尊!云何不退菩萨自知决定有不退心?」
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当以苦行自试其心:日食一胡麻,经一七日;粳米、菉豆、麻子、粟𢇲及以白豆亦复如是,各一七日。食一麻时,作是思惟:『如是苦行都无利益,无利益事尚能为之,况有利益而当不作?于无利益心能堪忍,不退、不转,是故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等日修苦行时,一切皮肉消瘦皱减,如断生瓠置之日中;其目却陷,如井底星;肉尽肋出,如朽草屋;脊骨连现,如重线塼;所坐之处如马蹄迹,欲坐则伏、欲起则偃。虽受如是无利益苦,然不退于菩提之心。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为破众苦施安乐故,乃至能舍内外财物及其身命,如弃刍草。若能不惜是身命者,如是菩萨自知必定有不退心:『我定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菩萨为法因缘,剜身为灯,㲲缠皮肉,苏油灌之,烧以为炷。菩萨尔时受是大苦,自呵其心而作是言:『如是苦者,于地狱苦百千万分犹未及一。汝于无量百千劫中,受大苦恼都无利益。汝若不能受是轻苦,云何而能于地狱中救苦众生?』菩萨摩诃萨作是观时,身不觉苦,其心不退、不动、不转。菩萨尔时应深自知:『我定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萨尔时具足烦恼未有断者,为法因缘,能以头、目、髓、脑、手、足、血、肉施人,以钉钉身,投岩赴火。菩萨尔时虽受如是无量众苦,若心不退、不动、不转,菩萨当知:『我今定有不退之心,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为破一切众生苦恼,愿作麁大畜生之身,以身、血、肉施于众生。众生取时,复生怜愍。菩萨尔时闭气不喘,示作死相,令彼取者不生杀害疑网之想。菩萨虽受畜生之身,终不造作畜生之业。何以故?善男子!菩萨既得不退心已,终不造作三恶道业。菩萨摩诃萨若未来世有微尘等恶业果报不定受者,以大愿力为众生故而悉受之。譬如病人为鬼所著藏隐身中,以呪力故即时相现,或语、或喜、或瞋、或骂、或啼、或哭。菩萨摩诃萨未来之世三恶道业亦复如是,菩萨摩诃萨受熊身时,常为众生演说正法,或受迦宾阇罗鸟身;为诸众生说正法故,受瞿陀身、鹿身、兔身、象身、羖羊、猕猴、白鸽、金翅鸟、龙、蛇之身。受如是等畜生身时,终不造作畜生恶业,常为其余畜生众生演说正法,令彼闻法速得转离畜生身故。菩萨尔时虽受畜身,不作恶业,当知必定有不退心。
「菩萨摩诃萨于饥馑世见饿众生,作龟鱼身无量由旬,复作是愿:『愿诸众生取我肉时,随取随生。因食我肉,离饥渴苦,一切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菩萨发愿:『若有因我离饥渴者,未来之世速得远离二十五有饥渴之患。』菩萨摩诃萨受如是苦心不退者,当知必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菩萨于疾疫世见病苦者,作是思惟:『如药树王,若有病者取根、取茎、取枝、取叶、取花、取果、取皮、取肤,悉得愈病。愿我此身亦复如是,若有病者闻声、触身、服食血、肉乃至骨髓,病悉除愈。愿诸众生食我肉时,不生恶心如食子肉。我治病已,常为说法,愿彼信受,思惟转教。』
「复次,善男子!菩萨具足烦恼,虽受身苦,其心不退、不动、不转,当知必定得不退心,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善男子!若有众生为鬼所病,菩萨见已即作是言:『愿作鬼身、大身、健身、多眷属身,使彼闻见,病得除愈。』菩萨摩诃萨为众生故勤修苦行,虽有烦恼,不污其心。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虽复修行六波罗蜜,亦复不求六度之果。修行无上六波罗蜜时,作是愿言:『我今以此六波罗蜜施一一众生。一一众生受我施已,悉令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亦自为六波罗蜜勤修苦行,受诸苦恼。当受苦时,愿我不退菩提之心。』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作是愿时,是名不退菩提之相。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不可思议。何以故?菩萨摩诃萨深知生死多诸罪过,观大涅槃有大功德,为诸众生处在生死、受种种苦,心无退转,是名菩萨不可思议。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无有因缘而生怜愍,实不受恩而常施恩,虽施于恩而不求报,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复次,善男子!或有众生为自利益修诸苦行,菩萨摩诃萨为利他故修行苦行,是名自利,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具足烦恼,为坏怨亲所受诸苦修平等心,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若见诸恶不善众生,若呵责、若软语、若驱摈、若纵舍,有恶性者现为软语、有憍慢者现为大慢,而其内心实无憍慢,是名菩萨方便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具足烦恼,少财物时来求者多,心不迮小,是名菩萨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于佛出时知佛功德,为众生故,于无佛处受边地身,如盲、如聋、如跛、如癖,是名菩萨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深知众生所有罪过,为度脱故,常与共行,虽随其意,罪垢不污,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了了知见无众生相、无烦恼污、无修习道、离烦恼者,虽为菩提,无菩提行、亦无成就菩提行者,无有受苦及破苦者,而亦能为众生坏苦、行菩提行,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复次,菩萨受后边身处兜率天,是亦名为不可思议。何以故?兜率陀天欲界中胜。在下天者,其心放逸;在上天者,诸根暗钝,是故名胜。修施、修戒,得上、下身;修施、戒、定,得兜率身。一切菩萨毁呰诸有、破坏诸有,终不造作兜率天业,受彼天身。何以故?菩萨若处其余诸有,亦能教化成就众生,实无欲心而生欲界,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菩萨摩诃萨生兜率天有三事胜:一者、命,二者、色,三者、名。菩萨摩诃萨实不求于命、色、名称,虽无求心而所得胜。
「菩萨摩诃萨深乐涅槃,然有因亦胜,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菩萨摩诃萨如是三事虽胜诸天,而诸天等于菩萨所终不生于瞋心、妬心、憍慢之心,常生喜心,菩萨于天亦不憍慢,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菩萨摩诃萨不造命业,而于彼天毕竟寿命,是名命胜;亦无色业,而妙色身光明遍满,是名色胜;菩萨摩诃萨处彼天宫,不乐五欲,唯为法事,是故名称充满十方,是名名胜。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菩萨摩诃萨下兜率天,是时大地六种震动,是故复名不可思议。何以故?菩萨下时,欲色诸天悉来侍送,发大音声赞叹菩萨,以口风气故令地动。复有菩萨人中象王,人中象王名为龙王。龙王初入胎时,有诸龙王在此地下或怖、或寤,是故大地六种震动。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菩萨摩诃萨知入胎时、住时、出时,知父、知母,不净、不污,如帝释发青色宝珠,是故复名不可思议。
「善男子!《大涅槃经》亦复如是不可思议。善男子!譬如大海有八不思议。何等为八?一者、渐渐转深,二者、深难得底,三者、同一醎味,四者、潮不过限,五者、有种种宝藏,六者、大身众生在中居住,七者、不宿死尸,八者、一切万流、大雨投之,不增、不减。善男子!渐渐转深有三事。何等为三?一、众生福力,二者、顺风而行,三者、河水入故。乃至不增不减亦各有三。
「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有八不可思议。一、渐渐深。所谓: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菩萨戒、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辟支佛果、菩萨果、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是《涅槃经》说是等法,是名渐渐深。是故,此经名渐渐深。
「二者、深难得底。如来世尊不生、不灭,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转法轮,不食、不受、不行惠施,是故名为常、乐、我、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佛性非色,不离于色,非受、想、行、识,乃至不离于识。是常、可见,了因、非作因,须陀洹乃至辟支佛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烦恼、亦无住处,虽无烦恼,不名为常,是故名深。
「复有甚深,于是经中或时说我、或说无我,或时说常、或说无常,或时说净、或说不净,或时说乐、或时说苦,或时说空、或说不空,或说一切有、或说一切无,或说三乘、或说一乘,或说五阴即是佛性,金刚三昧及以中道、首楞严三昧、十二因缘、第一义空、慈悲平等于诸众生、顶智信心、知诸根力。一切法中无罣碍智,虽有佛性,不说决定,是故名深。
「三者、一味。一切众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脱、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当得常、乐、我、净,是名一味。
「四者、潮不过限。如是经中制诸比丘不得受畜八不净物,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分别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宁失身命终不犯之,是名潮不过限。
「五、有种种宝藏。是经即是无量宝藏,所言宝者,谓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分、五根、五力、七觉分、八圣道分、婴儿行、圣行、梵行、天行、诸善方便众生佛性、菩萨功德、如来功德、声闻功德、缘觉功德、六波罗蜜、无量三昧、无量智慧,是名宝藏。
「六者、大身众生所居住处。大身众生者,谓佛、菩萨。大智慧故,名大众生。大身故、大心故、大庄严故、大调伏故、大方便故、大说法故、大势力故、大徒众故、大神通故、大慈悲故、常不变故、一切众生无罣碍故、容受一切诸众生故,是名大身众生所居之处。
「七者、不宿死尸。死尸者,谓一阐提、犯四重禁、五无间罪、诽谤方等、非法说法、法说非法、受畜八种不净之物、佛物僧物随意而用,或于比丘、比丘尼所作非法事,是名死尸。是《涅槃经》离如是等,是故名为不宿死尸。
「八者、不增、不减。无边际故、无始终故、非色故、非作故、常住故不生灭故、一切众生悉平等故、一切法性同一性故,是名无增减。
「是故,此经如彼大海有八不思议。」
师子吼言:「世尊!若言如来不生、不灭名为深者,一切众生有四种生——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是四种生人中具有。如施婆罗比丘、优婆施婆罗比丘、弥迦罗长者母、尼拘陀长者母、半阇罗长者母,各五百子同于卵生,当知人中则有卵生。湿生者,如佛所说:『我于往昔作菩萨时,作顶生王及手生王,如今所说庵罗树女、迦不多树女。』当知人中则有湿生。劫初之时,一切众生皆悉化生。如来世尊得八自在,何因缘故不化生耶?」
佛言:「善男子!一切众生四生所生。得圣法已,不得如本卵生、湿生。善男子!劫初众生皆悉化生,当尔之时佛不出世。善男子!若有众生遇病苦时,须医、须药。劫初之时,众生化生,虽有烦恼,其病未发,是故如来不出其世。劫初众生身心非器,是故如来不出其世。善男子!如来世尊所有事业胜诸众生,所谓种姓、眷属、父母。以殊胜故,凡所说法,人皆信受。是故,如来不受化生。善男子!一切众生父作子业、子作父业,如来世尊若受化身则无父母,若无父母,云何能令一切众生作诸善业?是故如来不受化身。
「善男子!佛正法中有二种护:一者、内,二者、外。内护者,所谓禁戒;外护者,族亲、眷属。若佛如来受化身者则无外护,是故,如来不受化身。善男子!有人恃姓而生憍慢,如来为破如是慢故,生在贵姓,不受化身。善男子!如来世尊有真父母,父名净饭、母名摩耶,而诸众生犹言是幻,云何当受化生之身?若受化身,云何得有碎身舍利?如来为益众生福德,故碎其身而令供养。是故,如来不受化身。一切诸佛悉无化生,云何独令我受化身?」
尔时,师子吼菩萨合掌长跪,右膝著地,以偈赞佛: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一
迦叶菩萨品第二十四之一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怜愍一切众生,不调能调、不净能净,无归依者能作归依、未解脱者能令解脱,得八自在,为大医师、作大药王。善星比丘是佛菩萨时子,出家之后受持、读诵、分别解说十二部经,坏欲界结,获得四禅。云何如来记说善星是一阐提厮下之人,地狱劫住,不可治人?如来何故不先为其演说正法后为菩萨?如来世尊若不能救善星比丘,云何得名有大慈愍、有大方便?」
佛言:「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三子。其一子者,有信顺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于世间事能速了知。其第二子不敬父母,无信顺心,利根智慧,于世间事能速了知。其第三子不敬父母,无信顺心,钝根无智。父母若欲教告之时,应先教谁?先亲爱谁?当先教谁知世间事?」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应先教授有信顺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知世事者,其次第二,乃及第三。而彼二子虽无信顺、恭敬之心,为慈念故,次复教之。」
「善男子!如来亦尔,其三子者,初喻菩萨、中喻声闻、后喻一阐提。如十二部经修多罗中微细之义,我先已为诸菩萨说;浅近之义为声闻说;世间之义为一阐提、五逆罪说,现在世中虽无利益,以怜愍故,为生后世诸善种子。
「善男子!如三种田:一者、渠流便易,无诸沙𪉖、瓦石、棘刺,种一得百;二者、虽无沙𪉖、瓦石、棘刺,渠流险难,收实减半;三者、渠流险难,多有沙𪉖、瓦石、棘刺,种一得一,为槀草故。善男子!农夫春月先种何田?」
「世尊!先种初田,次第二田,后及第三。」
「初喻菩萨,次喻声闻,后喻一阐提。善男子!譬如三器:一者、完,二者、漏,三者、破。若欲盛置乳酪、酥水,先用何者?」
「世尊!应用完者,次用漏者,后及破者。」
「其完净者喻菩萨僧,漏喻声闻,破喻一阐提。善男子!如三病人俱至医所:一者、易治,二者、难治,三、不可治。善男子!医若治者,当先治谁?」
「世尊!应先治易,次及第二,后及第三。何以故?为亲属故。」
「其易治者喻菩萨僧,其难治者喻声闻僧,不可治者喻一阐提,现在世中虽无善果,以怜愍故,为种后世诸善种子故。善男子!譬如大王有三种马:一者、调,壮,大力;二者、不调,齿壮,大力;三者、不调,羸老,无力。王若乘御,当先何者?」
「世尊!应当先乘调壮大力,次乘第二,后及第三。」
「善男子!调壮大力喻菩萨僧,其第二者喻声闻僧,其第三者喻一阐提,现在世中虽无利益,以怜愍故,为种后世诸善种子故。善男子!如大施时有三人来:一者、贵族,聪明,持戒;二者、中姓,钝根,持戒;三者、下姓,钝根,毁戒。善男子!是大施主应先施谁?」
「世尊!应先贵姓利根持戒,次及第二,后及第三。」
「第一喻菩萨僧,第二喻声闻僧,第三喻一阐提。善男子!如大师子杀香象时皆尽其力,杀兔亦尔,不生轻想。诸佛如来亦复如是,为诸菩萨及一阐提演说法时功用无二。
「善男子!我于一时住王舍城,善星比丘为我给使。我于初夜为天帝释演说法要。弟子之法应后师眠。尔时,善星以我久坐,心生恶念。时王舍城小男、小女若啼不止,父母则语:『汝若不止,当将汝付薄拘罗鬼。』尔时,善星反被拘执而语我言:『速入禅室,薄拘罗来。』我言:『痴人!汝常不闻如来世尊无所畏耶?』尔时,帝释即语我言:『世尊!如是人等亦复得入佛法中耶?』我即语言:『憍尸迦!如是人者得入佛法,亦有佛性,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虽为是善星说法,而彼都无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于一时在迦尸国尸婆富罗城,善星比丘为我给使。我时欲入彼城乞食,无量众生虚心渴仰欲见我迹。善星比丘寻随我后而毁灭之,既不能灭,而令众生生不善心。我入城已,于酒家舍见一尼干踡脊蹲地,飡食酒糟。善星比丘见已而言:『世尊!世间若有阿罗汉者,是人最胜。何以故?是人所说无因、无果。』我言:『痴人!汝常不闻阿罗汉者不饮酒、不害人、不欺诳、不盗、不婬?如是之人杀害父母、食噉酒糟,云何而言是阿罗汉?是人舍身必定当堕阿鼻地狱。阿罗汉者,永断三恶。云何而言是阿罗汉?』善星即言:『四大之性犹可转易,欲令是人必堕阿鼻无有是处。』我言:『痴人!汝常不闻诸佛如来诚言无二。』我虽为是善星说法,而彼绝无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于一时与善星比丘住王舍城。尔时,城中有一尼干名曰苦得,常作是言:『众生烦恼无因、无缘,众生解脱亦无因缘。』善星比丘复作是言:『世尊!世间若有阿罗汉者,苦得为上。』我言:『痴人!苦得尼干实非罗汉,不能解了阿罗汉道。』善星复言:『何故罗汉于阿罗汉而生嫉妬?』我言:『痴人!我于罗汉不生嫉妬,而汝自生恶邪见耳。若言苦得是罗汉者,却后七日当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于食吐鬼中。其同学辈当舁其尸,置寒林中。』尔时,善星即往苦得尼干子所语言:『长老!汝今知不?沙门瞿昙记汝七日当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于食吐鬼中。同学同师当舁汝尸,置寒林中。长老!好善思惟,作诸方便,当令瞿昙堕妄语中。』
「尔时,苦得闻是语已即便断食,从初一日乃至六日。满七日已,便食黑蜜;食黑蜜已,复饮冷水;饮冷水已,腹痛而终。终已,同学舁其尸丧,置寒林中,即受食吐饿鬼之形在其尸边。善星比丘闻是事已,至寒林中,见苦得身受食吐形,在其尸边踡脊蹲地。善星语言:『大德死耶?』苦得答言:『我已死矣。』『云何死耶?』答言:『因腹痛死。』『谁出汝尸?』答言:『同学。』『出置何处?』答言:『痴人!汝今不识是寒林耶?』『得何等身?』答言:『我得食吐鬼身。善星谛听:如来善语、真语、时语、义语、法语。善星!如来口出如是实语,汝于尔时云何不信?若有众生不信如来真实语者,彼亦当受如我此身。』
「尔时,善星即还我所,作如是言:『世尊!苦得尼干命终之后生三十三天。』我言:『痴人!阿罗汉者无有生处,云何而言苦得生于三十三天?』『世尊!实如所言,苦得尼干实不生于三十三天,今受食吐饿鬼之身。』我言:『痴人!诸佛如来诚言无二。若言如来有二言者,无有是处。』善星即言:『如来尔时虽作是说,我于是事都不生信。』善男子!我亦常为善星比丘说真实法,而彼绝无信受之心。
「善男子!善星比丘虽复读诵十二部经、获得四禅,乃至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义,亲近恶友,退失四禅。失四禅已,生恶邪见,作如是说:『无佛、无法、无有涅槃。沙门瞿昙善知相法,是故能得知他人心。』我于尔时告善星言:『我所说法,初、中、后善,其言巧妙,字义真正,所说无杂,具足成就清净梵行。』善星比丘复作是言:『如来虽复为我说法,而我真实谓无因果。』善男子!汝若不信如是事者,善星比丘今者近在尼连禅河,可共往问。尔时,如来即与迦叶往善星所。善星比丘遥见佛来,见已即生恶邪之心;以恶心故,生身陷入堕阿鼻狱。
「善男子!善星比丘虽入佛法无量宝聚,空无所获,乃至不得一法之利,以放逸故、恶知识故。譬如有人虽入大海,多见众宝而无所得,以放逸故。又如入海虽见宝聚,自戮而死、或为罗刹恶鬼所杀。善星比丘亦复如是,入佛法已,为恶知识罗刹大鬼之所杀害。善男子!是故,如来以怜愍故常说善星多诸放逸。
「善男子!若本贫穷,于是人所虽生怜愍,其心则薄;若本巨富,后失财物,于是人所生于怜愍,其心则厚。善星比丘亦复如是,受持、读诵十二部经,获得四禅,然后退失,甚可怜愍。是故,我说善星比丘多诸放逸;多放逸故,断诸善根。我诸弟子有见闻者,于是人所无不生于重怜愍心,如初巨富后失财者。我于多年常与善星共相随逐,而彼自生恶邪之心;以恶邪故,不舍恶见。
「善男子!我从昔来见是善星若有善根如毛发许,终不记彼断绝善根、是一阐提厮下之人、地狱劫住;以其宣说无因、无果、无有作业,尔乃记彼永断善根、是一阐提厮下之人、地狱劫住。善男子!譬如有人没圊厕中,有善知识以手㧌之,若得头发便欲拔出,久求不得,尔乃息意。我亦如是,求觅善星微少善根便欲拔济,终日求之乃至不得如毛发许,是故不得拔其地狱。」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来何故记彼当堕阿鼻地狱?」
「善男子!善星比丘多有眷属,皆谓善星是阿罗汉、是得道果。我欲坏彼恶邪心故,记彼善星以放逸故堕于地狱。
「善男子!汝今当知:如来所说真实无二。何以故?若佛所记当堕地狱,若不堕者,无有是处。声闻、缘觉所记莂者则有二种:或虚、或实。如目犍连在摩伽陀国遍告诸人:『却后七日天当降雨。』时竟不雨。复记牸牛当生白犊,及其产时乃产驳犊;记生男者,后乃产女。
「善男子!善星比丘常为无量诸众生等宣说一切无善恶果,尔时永断一切善根,乃至无有如毛发许。善男子!我久知是善星比丘当断善根,犹故共住满二十年,畜养共行。我若远弃、不近左右,是人当教无量众生造作恶业。是名如来第五解力。」
「世尊!一阐提辈以何因缘无有善法?」
「善男子!一阐提辈断善根故。众生悉有信等五根,而一阐提辈永断灭故。以是义故,杀害蚁子犹得杀罪,杀一阐提无有杀罪。」
「世尊!一阐提者终无善法,是故名为一阐提耶?」
佛言:「如是,如是。」
「世尊!一切众生有三种善,所谓过去、未来、现在。一阐提辈亦不能断未来善法,云何说言断诸善法名一阐提耶?」
「善男子!断有二种:一者、现在灭,二者、现在障于未来。一阐提辈具是二断,是故我言断诸善根。
「善男子!譬如有人没圊厕中,唯有一发毛头未没;虽复一发毛头未没,而一毛头不能胜身。一阐提辈亦复如是,虽未来世当有善根而不能救地狱之苦。未来之世虽可救拔,现在之世无如之何,是故名为不可救济,以佛性因缘则可得救。佛性者,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是故佛性不可得断。如朽败子不能生牙,一阐提辈亦复如是。」
「世尊!一阐提辈不断佛性,佛性亦善,云何说言断一切善?」
「善男子!若诸众生现在世中有佛性者,则不得名一阐提也,如世间中众生我性。佛性是常,三世不摄;三世若摄,名为无常。佛性未来以当见故,故言众生悉有佛性。以是义故,十住菩萨具足庄严乃得少见。」
迦叶菩萨言:「世尊!佛性者常,犹如虚空。何故如来说言未来?如来若言一阐提辈无善法者,一阐提辈于其同学、同师、父母、亲族、妻子岂当不生爱念心耶?如其生者,非是善乎?」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快发斯问。佛性者,犹如虚空,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一切众生有三种身:所谓过去、未来、现在。众生未来具足庄严清净之身得见佛性,是故我言佛性未来。善男子!我为众生,或时说因为果、或时说果为因,是故经中说命为食、见色为触。未来身净,故说佛性。」
「世尊!如佛所说义如是者,何故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众生佛性虽现在无,不可言无;如虚空性,虽无现在,不得言无。一切众生虽复无常,而是佛性常住无变。是故我于此经中说众生佛性非内、非外,犹如虚空非内、非外。如其虚空有内外者,虚空不名为一、为常,亦不得言一切处有。虚空虽复非内、非外,而诸众生悉皆有之;众生佛性亦复如是。如汝所言一阐提辈有善法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一阐提辈若有身业、口业、意业、取业、求业、施业、解业,如是等业悉是邪业。何以故?不求因果故。善男子!如呵梨勒果,根、茎、枝叶、花、实悉苦;一阐提业亦复如是。
「善男子!如来具足知诸根力,是故善能分别众生上、中、下根,能知是人转下作中、能知是人转中作上、能知是人转上作中、能知是人转中作下。是故当知:众生根性无有决定。以无定故,或断善根,断已还生。若诸众生根性定者,终不先断、断已复生;亦不应说一阐提辈堕于地狱,寿命一劫。善男子!是故如来说一切法无有定相。」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具足知诸根力,定知善星当断善根,以何因缘听其出家?」
佛言:「善男子!我于往昔初出家时,吾弟难陀、从弟阿难、调婆达多、子罗睺罗,如是等辈皆悉随我出家修道。我若不听善星出家,其人次当得绍王位,其力自在,当坏佛法。以是因缘,我便听其出家修道。
「善男子!善星比丘若不出家,亦断善根,于无量世都无利益。今出家已,虽断善根,能受持戒,供养恭敬耆旧长宿、有德之人,修习初禅乃至四禅,是名善因。如是善因能生善法;善法既生,能修习道;既修习道,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我听善星出家。
「善男子!若我不听善星比丘出家受戒,则不得称我为如来具足十力。善男子!佛观众生具足善法及不善法。是人虽具如是二法,不久能断一切善根,具不善根。何以故?如是众生不亲善友、不听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行,以是因缘能断善根,具不善根。
「善男子!如来复知是人现世、若未来世、少壮老时当近善友、听受正法——苦、集、灭、道——尔时则能还生善根。善男子!譬如有泉去村不远,其水甘美,具八功德。有人热渴欲往泉所,边有智者观是渴人必定无疑当至水所。何以故?无异路故。如来世尊观诸众生亦复如是,是故如来名为具足知诸根力。」
尔时,世尊取地少土置之爪上,告迦叶言:「是土多耶?十方世界地土多乎?」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爪上土者不比十方所有土也。」
「善男子!有人舍身还得人身、舍三恶身得受人身、诸根完具生于中国、具足正信、能修习道、修习道已能得解脱、得解脱已能入涅槃,如爪上土;舍人身已得三恶身、舍三恶身得三恶身、诸根不具生于边地、信邪倒见、修习邪见、不得解脱常乐涅槃,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护持禁戒、精勤不懈、不犯四重、不作五逆、不用僧鬘物、不作一阐提、不断善根、信如是等涅槃经典,如爪上土;毁戒懈怠、犯四重禁、作五逆罪、用僧鬘物、作一阐提、断诸善根、不信是经,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如来善知众生如是上、中、下根,是故称佛具知根力。」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具足是知根力,是故能知一切众生上、中、下根利钝差别,知现在世众生诸根、亦知未来众生诸根。如是众生于佛灭后作如是说:如来毕竟入于涅槃、或不毕竟入于涅槃,或说有我、或说无我,或有中阴、或无中阴,或说有退、或说无退,或言如来身是有为、或言如来身是无为,或有说言十二因缘是有为法、或说因缘是无为法,或说心是有常、或说心是无常,或有说言受五欲乐能障圣道、或说不遮,或说世第一法唯是欲界、或说三界,或说布施唯是意业、或有说言即是五阴,或有说言有三无为、或有说言无三无为,复有说言或有造色、复有说言或无造色,或有说言有无作色、或有说言无无作色,或有说言有心数法、或有说言无心数法,或有说言有五种有、或有说言有六种有,或有说言八戒斋法优婆塞戒具足受得、或有说言不具受得,或说比丘犯四重已比丘戒在、或说不在,或有说言须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罗汉人皆得佛道、或言不得,或说佛性即众生有、或说佛性离众生有,或有说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一阐提等皆有佛性、或说言无,或有说言有十方佛、或有说言无十方佛。如其如来具足成就知根力者,何故今日不决定说?」
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如是之义非眼识知乃至非意识知,乃是智慧之所能知。若有智者,我于是人终不作二,是亦谓我不作二说;于无智者作不定说,而是无智亦复谓我作不定说。善男子!如来所有一切善行悉为调伏诸众生故,譬如医王所有医方悉为疗治一切病苦。
「善男子!如来世尊为国土故、为时节故、为他语故、为人故、为众根故,于一法中作二种说、于一名法说无量名、于一义中说无量名、于无量义说无量名。
「云何一名说无量名?犹如涅槃,亦名涅槃、亦名无生、亦名无出、亦名无作、亦名无为、亦名归依、亦名窟宅、亦名解脱、亦名光明、亦名灯明、亦名彼岸、亦名无畏、亦名无退、亦名安处、亦名寂静、亦名无相、亦名无二、亦名一行、亦名清凉、亦名无暗、亦名无碍、亦名无诤、亦名无浊、亦名广大、亦名甘露、亦名吉祥,是名一名作无量名。
「云何一义说无量名?犹如帝释,亦名帝释、亦名憍尸迦、亦名婆蹉婆、亦名富兰陀罗、亦名摩佉婆、亦名因陀罗、亦名千眼、亦名舍脂夫、亦名金刚、亦名宝顶、亦名宝幢,是名一义说无量名。
「云何于无量义说无量名?如佛如来,名为如来,义异名异;亦名阿罗呵,义异名异;亦名三藐三佛陀,义异名异;亦名船师、亦名导师、亦名正觉、亦名明行足、亦名大师子王、亦名沙门、亦名婆罗门、亦名寂静、亦名施主、亦名到彼岸、亦名大医王、亦名大象王、亦名大龙王、亦名施眼、亦名大力士、亦名大无畏、亦名宝聚、亦名商主、亦名得脱、亦名大丈夫、亦名天人师、亦名大分陀利、亦名独无等侣、亦名大福田、亦名大智慧海、亦名无相、亦名具足八智,如是一切义异名异。善男子!是名无量义中说无量名。
「复有一义说无量名。所谓如阴,亦名为荫、亦名颠倒、亦名为谛、亦名四念处、亦名四食、亦名四识住处、亦名为有、亦名为道、亦名为时、亦名众生、亦名为世、亦名第一义、亦名三修——谓身、戒、心——亦名因果、亦名烦恼、亦名解脱、亦名十二因缘、亦名声闻、辟支佛、亦名地狱、饿鬼、畜生、人、天、亦名过去、现在、未来,是名一义说无量名。
「善男子!如来世尊为众生故,广中说略、略中说广,第一义谛说为世谛、说世谛法为第一义谛。云何名为广中说略?如告比丘:『我今宣说十二因缘。云何名为十二因缘?所谓因果。』云何名为略中说广?如告比丘:『我今宣说苦、集、灭、道。苦者,所谓无量诸苦;集者,所谓无量烦恼;灭者,所谓无量解脱;道者,所谓无量方便。』云何名为第一义谛说为世谛?如告比丘:『吾今此身有老、病、死。』云何名为世谛说为第一义谛?如告憍陈如:『汝得法故,名阿若憍陈如。』是故,随人、随意、随时,故名如来知诸根力。
「善男子!我若当于如是等义作定说者,则不得称我为如来具知根力。
「善男子!有智之人当知香象所负非驴所胜。一切众生所行无量,是故如来种种为说无量之法。何以故?众生多有诸烦恼故。若使如来说于一行,不名如来具足成就知诸根力。是故,我于余经中说:『五种众生不应还为说五种法:为不信者不赞正信、为毁禁者不赞持戒、为悭贪者不赞布施、为懈怠者不赞多闻、为愚痴者不赞智慧。』何以故?智者若为是五种人说是五事,当知说者不得具足知诸根力,亦不得名怜愍众生。何以故?是五种人闻是事已,生不信心、恶心、瞋心,以是因缘于无量世受苦果报。是故不名怜愍众生、具知根力。是故我先于余经中告舍利弗:『汝慎无为利根之人广说法语、钝根之人略说法也。』舍利弗言:『世尊!我但为怜愍故说,非是具足根力故说。』善男子!广略说法是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善男子!如汝所言,佛涅槃后诸弟子等各异说者,是人皆以颠倒因缘不得正见,是故不能自利利他。
「善男子!是诸众生非唯一性、一行、一根、一种国土、一善知识,是故如来为彼种种宣说法要。以是因缘,十方三世诸佛如来为众生故开示演说十二部经。善男子!如来说是十二部经非为自利,但为利他。是故,如来第五力者名为解力。是二力故,如来深知是人现在能断善根、是人后世能断善根,是人现在能得解脱、是人后世能得解脱。是故,如来名无上力士。
「善男子!若言如来毕竟涅槃、不毕竟涅槃,是人不解如来意故作如是说。善男子!是香山中有诸仙人五万三千,皆于过去迦叶佛所修诸功德未得正道,亲近诸佛,听受正法。如来欲为是等人故,告阿难言:『过三月已,吾当涅槃。』诸天闻已,其声展转乃至香山。诸仙闻已,即生悔心,作如是言:『云何我等得生人中不亲近佛?诸佛如来出世甚难如优昙花,我今当往至世尊所听受正法。』善男子!尔时五万三千诸仙即来我所。我时即为如应说法:『诸大士!色是无常。何以故?色之因缘是无常故。无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识亦如是。』尔时诸仙闻是法已,即时获得阿罗汉果。
「善男子!拘尸那竭有诸力士三十万人无所系属,自恃憍,恣色、力、命、财,狂醉乱心。善男子!我为调伏诸力士故,告目连言:『汝当调伏如是力士。』时目犍连敬顺我教,于五年中种种教化,乃至不能令一力士受法调伏。是故,我复为彼力士告阿难言:『过三月已,吾当涅槃。』善男子!时诸力士闻是语已,相与集聚平治道路。过三月已,我时便从毘舍离国至拘尸那城,中路遥见诸力士辈,即自化身为沙门像,往力士所作如是言:『诸童子作何事耶?』力士闻已皆生瞋恨,作如是言:『沙门!汝今云何谓我等辈为童子耶?』我时语言:『汝今大众三十万人,尽其身力不能移此微小之石,云何不名为童子乎?』诸力士言:『汝若谓我为童子者,当知汝即是大人也。』
「善男子!我于尔时以足二指掘出此石。是诸力士见是事已,即于己身生轻劣想,复作是言:『沙门!汝今复能移徙此石,令出道不?』我言:『童子!何因缘故严治此道?』诸力士言:『沙门!汝不知耶?释迦如来当由此路至娑罗林入于涅槃,以是因缘,我等平治。』我时赞言:『善哉。童子!汝等已发如是善心,吾当为汝除去此石。』我时以手举掷高至阿迦尼咤。时诸力士见石在空皆生惊怖,寻欲四散。我复告言:『诸力士等!汝今不应生恐怖心,各欲散去。』诸力士言:『沙门!若能救护我者,我当安住。』尔时,我复以手接石,置之右掌。力士见已,心生欢喜,复作是言:『沙门!是石常耶?是无常乎?』我于尔时以口吹之,石即散坏,犹如微尘。力士见已,唱言:『沙门!是石无常。』即生愧心而自考责:『云何我等恃怙自在色、力、命、财而生憍慢?』我知其心,即舍化身,还复本形而为说法。力士见已,一切皆发菩提之心。
「善男子!拘尸那竭有一工巧名曰纯陀,是人先于迦叶佛所发大誓愿:『释迦如来入涅槃时,我当最后奉施饮食。』是故,我于毘舍离国顾命比丘优波摩那:『善男子!过三月已,吾当于彼拘尸那竭娑罗双树入般涅槃,汝可往告纯陀令知。』
「善男子!王舍城中有五通仙名须跋陀,年百二十,常自称是一切智人,生大憍慢,已于过去无量佛所种诸善根。我亦为欲调伏彼故,告阿难言:『过三月已,吾当涅槃。』须跋闻已,当来我所生信敬心。我当为彼说种种法,其人闻已,当得尽漏。
「善男子!罗阅耆王频婆娑罗,其王太子名曰善见,业因缘故生恶逆心,欲害其父而不得便。尔时,恶人提婆达多亦因过去业因缘故,复于我所生不善心,欲害于我,即修五通,不久获得。与善见太子共为亲厚,为太子故,现作种种神通之事——从非门出从门而入、从门而出非门而入,或时示现象、马、牛、羊、男、女之身——善见太子见已,即生爱心、喜心、敬信之心。为是事故,严设种种供养之具而供养之。又复白言:『大师圣人!我今欲见曼陀罗花。』时提婆达多即便往至三十三天,从彼天人而求索之。其福尽故,都无与者。既不得花,作是思惟:『曼陀罗树无我、我所。我若自取,当有何罪?』即前欲取,便失神通,还见己身在王舍城。心生惭愧,不能复见善见太子。复作是念:『我今当往至如来所求索大众。佛若听者,我当随意教诏勅使舍利弗等。』
「尔时,提婆达多便来我所,作如是言:『唯愿如来以此大众付嘱于我,我当种种说法教化,令其调伏。』我言:『痴人!舍利弗等聪明大智,世所信伏,我犹不以大众付嘱,况汝痴人食唾者乎?』时提婆达复于我所倍生恶心,作如是言:『瞿昙!汝今虽复调伏大众,势亦不久当见磨灭。』作是语已,大地即时六返震动。提婆达多寻时躄地,于其身边出大暴风,吹诸尘土而污坌之。提婆达多见恶相已,复作是言:『若我此身现世必入阿鼻地狱,我要当报如是大怨。』
「时提婆达多寻起往至善见太子所。善见见已即问:『圣人!何故颜容憔悴,有忧色耶?』提婆达言:『我常如是,汝不知乎?』善见答言:『愿说其意,何因缘尔?』提婆达言:『我今与汝极成亲爱,外人骂汝以为非理。我闻是事岂得不忧?』善见太子复作是言:『国人云何骂辱于我?』提婆达言:『国人骂汝为未生怨。』善见复言:『何故名我为未生怨?谁作此名?』提婆达言:『汝未生时,一切相师皆作是言:「是儿生已当杀其父。」是故,外人皆悉号汝为未生怨。一切内人护汝心故,谓为善见。韦提夫人闻是语已,既生汝身于高楼上,弃之于地坏汝一指。以是因缘,人复号汝为婆罗留枝。我闻是已,心生愁愦,而复不能向汝说之。』提婆达多以如是等种种恶事教令杀父:『若汝父死,我亦能杀瞿昙沙门。』
「善见太子问一大臣名曰雨行:『大王何故为我立字作未生怨?』大臣即为说其本末,如提婆达所说无异。善见闻已,即与大臣收其父王闭之城外,以四种兵而守卫之。韦提夫人闻是事已即至王所,所守王人遮不听入。尔时,夫人生瞋恚心便呵骂之。时诸守人即告太子:『大王夫人欲见父王,不审听不?』善见闻已,复生瞋嫌,即往母所,前牵母发,拔刀欲斫。尔时,耆婆白言:『大王!有国已来,罪虽极重不及女人,况所生母?』善见太子闻是语已,为耆婆故即便放舍。遮断父王衣服、卧具、饮食、汤药,过七日已,王命便终。
「善见太子见父丧已,方生悔心。雨行大臣复以种种恶邪之法而为说之:『大王!一切业行都无有罪,何故今者而生悔心?』耆婆复言:『大王当知:如是业者罪兼二重:一者、杀父王,二者、杀须陀洹。如是罪者,除佛更无能除灭者。』善见王言:『如来清净,无有秽浊。我等罪人云何得见?』
「善男子!我知是事,故告阿难:『过三月已,吾当涅槃。』善见闻已,即来我所。我为说法,重罪得薄,获无根信。
「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故作是言:『如来定说毕竟涅槃。』
「善男子!菩萨二种:一者、实义,二者、假名。假名菩萨闻我三月当入涅槃皆生退心,而作是言:『如其如来无常、不住,我等何为为是事故无量世中受大苦恼?如来世尊成就具足无量功德,尚不能坏如是死魔,况我等辈当能坏耶?』善男子!是故,我为如是菩萨而作是言:『如来常住,无有变易。』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定言如来终不毕竟入于涅槃。
「善男子!有诸众生生于断见,作如是言:『一切众生身灭之后,善恶之业无有受者。』我为是人作如是言:『善恶果报实有受者。』云何知有?善男子!过去之世拘尸那竭有王名曰善见,作童子时经八万四千岁、作太子时八万四千岁、及登王位亦八万四千岁。于独处坐,作是思惟:『众生薄福,寿命短促,常有四怨而随逐之,不自觉知,犹故放逸。是故,我当出家修道,断绝四怨——生、老、病、死。』即勅有司于其城外作七宝堂。作已,便告群臣、百官、宫内妃后、诸子、眷属:『汝等当知:我欲出家。能见听不?』尔时,大臣及其眷属各作是言:『善哉。大王!今正是时。』
「时善见王将一使人独往堂上。复经八万四千年修习慈心,是慈因缘于后八万四千世次第得作转轮圣王、三十世中作释提桓因、无量世中作诸小王。善男子!尔时善见岂异人乎?莫作斯观,即我身是。
「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有我及有我所。』又,我一时为诸众生说言:『我者即是性也——所谓内外因缘、十二因缘、众生五阴、心界、世间功德业行、自在天世,即名为我。』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有我。』
「善男子!复于异时有一比丘来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云何名我?谁是我耶?何缘故我?』我时即为比丘说言:『比丘!无我、我所。眼者,即是本无今有、已有还无,其生之时无所从来、及其灭时亦无所至,虽有业果,无有作者、无有舍阴及受阴者。如汝所问云何我者,我即期也;谁是我者,即是业也;何缘我者,即是爱也。比丘!譬如二手相拍,声出其中。我亦如是,众生、业、爱三因缘故,名之为我。比丘!一切众生,色不是我,我中无色、色中无我;乃至识亦如是。比丘!诸外道辈虽说有我,终不离阴。若说离阴别有我者,无有是处。一切众生行如幻化、热时之焰。比丘!五阴皆是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善男子!尔时多有无量比丘观此五阴无我、我所,得阿罗汉果。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无我。』
「善男子!我于经中复作是言:『三事和合得受是身:一、父,二、母,三者、中阴,是三和合得受是身。』或时复说:『阿那含人现般涅槃,或于中阴入般涅槃。』或复说言:『中阴身根具足明了,皆因往业如净醍醐。』善男子!我或时说:『弊恶众生所受中阴,如世间中麁澁氀褐,纯善众生所受中阴,如波罗奈所出白㲲。』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有中阴。』
「善男子!我复为彼逆罪众生而作是言:『造五逆者,舍身直入阿鼻地狱。』我复说言:『昙摩留枝比丘舍身直入阿鼻地狱,于其中间无止宿处。』我复为彼犊子梵志说言:『梵志!若有中阴则有六有。』我复说言:『无色众生无有中阴。』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定无中阴。』
「善男子!我于经中复说有退。何以故?因于无量懈怠懒惰,诸比丘等不修道故,说退五种:一者、乐于多事,二者、乐说世事,三者、乐于睡眠,四者、乐近在家,五者、乐多游行。以是因缘,令比丘退。说退因缘复有二种:一、内,二、外。阿罗汉人虽离内因,不离外因;以外因缘故,则生烦恼;生烦恼故,则便退失。复有比丘名曰瞿坻,六返退失;退已惭愧,复更进修,第七即得;得已恐失,以刀自害。我复或说有时解脱、或说六种阿罗汉等。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有退。』
「善男子!经中复说:『譬如焦炭不还为木,亦如瓶坏更无瓶用;烦恼亦尔,阿罗汉断,终不还生。』亦说:『众生生烦恼因凡有三种:一者、未断烦恼,二者、不断因缘,三者、不善思惟。而阿罗汉无二因缘——谓断烦恼、无不善思惟。』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无退。』
「善男子!我于经中说:『如来身凡有二种:一者、生身,二者、法身。言生身者,即是方便应化之身。如是身者,可得言是生、老、病、死,长、短,黑、白,是此、是彼,是学、无学。』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佛身是有为法。』
「『法身即是常、乐、我、净,永离一切生、老、病、死,非白、非黑,非长、非短,非此、非彼,非学、非无学。若佛出世及不出世,常住不动,无有变易。』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定说佛身是无为法。』
「善男子!我经中说:『云何名为十二因缘?从无明生行、从行生识、从识生名色、从名色生六入、从六入生触、从触生受、从受生爱、从爱生取、从取生有、从有生生、从生则有老、死、忧、苦。』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十二缘定是有为。』
「我又一时告喻比丘而作是言:『十二因缘,有佛、无佛性相常住。』善男子!有十二缘不从缘生、有从缘生非十二缘、有从缘生亦十二缘、有非缘生亦非十二缘。有十二缘非缘生者,谓未来世十二支也;有从缘生非十二缘者,谓阿罗汉所有五阴;有从缘生亦十二缘者,谓凡夫人所有五阴十二因缘;有非缘生非十二缘者,谓虚空涅槃。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十二缘定是无为。』
「善男子!我经中说:『一切众生作善恶业,舍身之时,四大于此即时散坏。纯善业者,心即上行;纯恶业者,心即下行。』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心定常。』
「善男子!我于一时为频婆娑罗王而作是言:『大王当知:色是无常。何以故?从无常因而得生故。是色若从无常因生,智者云何说言是常?若色是常,不应坏灭,生诸苦恼。今见是色散灭破坏,是故当知色是无常;乃至识亦如是。』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心定断。』
「善男子!我经中说:『我诸弟子受诸香花、金、银、宝物、妻子、奴婢、百不净物,获得正道;得正道已,亦不舍离。』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定言:『如来说受五欲不妨圣道。』
「又我一时复作是说:『在家之人得正道者,无有是处。』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受五欲定遮正道。』
「善男子!我经中说:『远离烦恼未得解脱,犹如欲界修习世间第一法也。』善男子!我诸弟子闻作是说,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第一法唯是欲界。』
「又复我说:『暖法、顶法、忍法、世第一法,在于初禅至第四禅。』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如是法在于色界。』
「又复我说:『诸外道等先已得断四禅烦恼,修习暖法,顶法,忍法,世第一法,观四真谛,得阿那含果。』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第一法在无色界。』
「善男子!我经中说:『四种施中有三种净:一者、施主信因、信果、信施,受者不信;二者、受者信因、果、施,施主不信;三者、施主、受者二俱有信;四者、施主、受者二俱不信。是四种施,初三种净。』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施唯意。』
「善男子!我于一时复作是说:『施者施时以五事施。何等为五?一者、施色,二者、施力,三者、施安,四者、施命,五者、施辩。以是因缘,施主还得五事果报。』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施即五阴。』
「善男子!我于一时宣说:『涅槃即是远离,烦恼永尽,灭无遗余。犹如灯灭,更无法生;涅槃亦尔。言虚空者,即无所有。譬如世间无所有故,名为虚空。非智缘灭即无所有。如其有者,应有因缘;有因缘故,应有尽灭。以其无故,无有尽灭。』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无三无为。』
「善男子!我于一时为目干连而作是言:『目连!夫涅槃者,即是章句、即是足迹,是毕竟处、是无所畏,即是大师、即是大果、是毕竟智、即是大忍无碍三昧、是大法界、是甘露味、即是难见。目连!若说无涅槃者,云何有人生诽谤者堕于地狱?』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有涅槃。』
「复于一时,我为目连而作是说:『目连!眼不牢固,至身亦尔,皆不牢固。不牢固故,名为虚空。食下回转消化之处、一切音声,皆名虚空。』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决定说有虚空无为。』
「复于一时为目连说:『目连!有人未得须陀洹果住忍法时,断于无量三恶道报,当知不从智缘而灭。』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决定说有非智缘灭。』
「善男子!我又一时为跋波比丘说:『若比丘观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近、若远,若麁、若细,如是等色非我、我所。若有比丘如是观已,能断色爱。』跋波又言:『云何名色?』我言:『四大名色,四阴名名。』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决定说言色是四大。』
「善男子!我复说言:『譬如因镜则有像现。色亦如是,因四大造,所谓麁、细,澁、滑,青、黄、赤、白,长、短、方、圆、斜角,轻、重,寒、热、饥、渴,烟、云、尘、雾。是名造色,犹如响像。』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有四大则有造色;或无四大,无有造色。』
「善男子!往昔一时菩提王子作如是言:『若有比丘护持禁戒,若发恶心,当知是时失比丘戒。』我时语言:『菩提王子!戒有七种,从于身、口,有无作色。以是无作色因缘故,其心虽在恶无记中,不名失戒,犹名持戒。以何因缘名无作色?非异色因,不作异色果。』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有无作色。』
「善男子!我于余经作如是言:『戒者,即是遮制恶法;若不作恶,是名持戒。』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决定宣说无无作色。』
「善男子!我于经中作如是说:『圣人色阴乃至识阴皆是无明因缘所出。一切凡夫亦复如是,从无明生爱,当知是爱即是无明;从爱生取,当知是取即无明爱;从取生有,是有即是无明爱取;从有生受,当知是受即是行有;从受因缘生于名色、无明、爱、取、有行、受、触、识、六入等,是故受者即十二支。』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无心数。』
「善男子!我于经中作如是说:『从眼色明恶欲四法则生眼识。言恶欲者,即是无明。欲性求时即名为爱,爱因缘取,取名为业,业因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想、受、爱、信、精进、定、慧。如是等法因触而生,然非是触。』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有心数。』
「善男子!我或时说唯有一有,或说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至二十五。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有五有。』或言:『六有。』
「善男子!我往一时住迦毘罗卫尼拘陀林,时释摩男来至我所,作如是言:『云何名为优婆塞也?』我即为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诸根完具,受三归依,是则名为优婆塞也。』释摩男言:『世尊!云何名为一分优婆塞?』我言:『若受三归及受一戒,是名一分优婆塞也。』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优婆塞戒不具受得。』
「善男子!我于一时住恒河边。尔时,迦旃延来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教众生令受斋法,或一日、或一夜、或一时、或一念,如是之人成斋不耶?』我言:『比丘!是人得善,不名得斋。』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八戒斋具受乃得。』
「善男子!我于经中作如是说:『若有比丘犯四重已,不名比丘,名破比丘、亡失比丘,不复能生善牙种子。譬如焦种不生果实;如多罗树,头若断坏则不生果;犯重比丘亦复如是。』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诸比丘犯重禁已失比丘戒。』
「善男子!我于经中为纯陀说四种比丘:一者、毕竟到道,二者、示道,三者、受道,四者、污道。犯四重者,即是污道。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诸比丘犯四重已不失禁戒。』
「善男子!我于经中告诸比丘:『一乘、一道、一行、一缘,如是一乘乃至一缘能为众生作大寂静,永断一切系缚愁苦、苦及苦因,令一切众到于一有。』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须陀洹乃至阿罗汉皆得佛道。』
「善男子!我于经中说:『须陀洹人间天上七返往来便般涅槃;斯陀含人一受人天便般涅槃;阿那含人凡有五种,或有中间般涅槃者乃至上流般涅槃者;阿罗汉人凡有二种:一者、现在,二者、未来,现在亦断烦恼五阴、未来亦断烦恼五阴。』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如来说须陀洹至阿罗汉不得佛道。』
「善男子!我于此经说言:『佛性具有六事:一、常,二、实,三、真,四、善,五、净,六、可见。』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众生佛性离众生有。』
「善男子!我又说言:『众生佛性犹如虚空。虚空者,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非内、非外,非是色、声、香、味、触摄;佛性亦尔。』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众生佛性离众生有。』
「善男子!我又复说:『众生佛性犹如贫女宅中宝藏、力士额上金刚宝珠、转轮圣王甘露之泉。』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众生佛性离众生有。』
「善男子!我又复说:『犯四重禁、一阐提人、谤方等经、作五逆罪皆有佛性,如是众生都无善法。佛性是善。』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众生佛性离众生有。』
「善男子!我又复说:『众生者即是佛性。』何以故?若离众生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我与波斯匿王说于象喻。如盲说象,虽不得象,然不离象。众生说色乃至说识是佛性者亦复如是,虽非佛性,非不佛性。如我为王说箜篌喻,佛性亦尔。善男子!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作种种说。
「如盲问乳,佛性亦尔,以是因缘,或有说言犯四重禁、谤方等经、作五逆罪、一阐提等悉有佛性,或说言无。
「善男子!我于处处经中说言:『一人出世,多人利益。』一国土中二转轮王、一世界中二佛出世,无有是处。一四天下八四天王乃至二他化自在天,亦无是处。然我乃说从阎浮提、阿鼻地狱,上至阿迦腻咤天。我诸弟子闻是说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说无十方佛。』我亦于诸大乘经中说有十方佛。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一
2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二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迦叶菩萨品之二
「善男子!如是诤讼是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若人于是生疑心者,犹能摧坏无量烦恼如须弥山;若于是中生决定者,是名执著。」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执著?」
佛言:「善男子!如是之人,若从他闻、若自寻经、若他故教,于所著事不能放舍,是名执著。」
迦叶复言:「世尊!如是执著,为是善耶?是不善乎?」
「善男子!如是执著不名为善。何以故?不能摧坏诸疑网故。」
迦叶复言:「世尊!如是人者本自不疑,云何说言不坏疑网?」
「善男子!夫不疑者,即是疑也。」
「世尊!若有人谓须陀洹人不堕三恶,是人亦当名著?名疑?」
「善男子!是可名定,不得名疑。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先见人、树,后时夜行遥见杌根,便生疑想:『人耶?树耶?』善男子!如人先见比丘、梵志,后时于路遥见比丘,即生疑想:『是沙门耶?是梵志乎?』善男子!如人先见牛与水牛,后遥见牛,便生疑想:『彼是牛耶?是水牛乎?』善男子!一切众生先见二物,后便生疑。何以故?心不了故。我亦不说须陀洹人有堕三恶、不堕三恶,是人何故生于疑心?」
迦叶言:「世尊!如佛所说要先见已然后疑者,有人未见二种物时亦复生疑:『何等是耶,所谓涅槃?』世尊!譬如有人路遇浊水,然未曾见而亦生疑:『如是水者,深耶?浅耶?』是人未见,云何生疑?」
「善男子!夫涅槃者,即是断苦;非涅槃者,即是苦也。一切众生见有二种,见苦、非苦。苦、非苦者,即是饥、渴、寒、热、瞋、喜、病瘦、安隐、老、壮、生、死、系缚、解脱、恩爱别离、怨憎聚会。众生见已,即便生疑:『当有毕竟远离如是苦恼事不?』是故,众生于涅槃中而生疑也。汝意若谓是人先来未见浊水,云何疑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是人先于余处见已,是故于此未曾到处而复生疑。」
「世尊!是人先见深浅处时已不生疑,于今何故而复生疑?」
佛言:「善男子!本未行故,所以生疑,是故我言不了故疑。」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疑即是著,著即是疑。』为是谁耶?」
「善男子!断善根者。」
迦叶言:「世尊!何等人辈能断善根?」
「善男子!若有聪明黠慧利根能善分别,远离善友、不听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住,如是之人能断善根。离是四事,心自思惟:『无有施物。何以故?施者即是舍于财物。若施有报,当知施主常应贫穷。何以故?子果相似故。是故说言无因、无果。』若如是说无因、无果,是则名为断善根也。复作是念:『施主、受者及以财物,三事无常、无有停住。若无停住,云何说言此是施主、受者、财物?若无受者,云何得果?以是义故,无因、无果。』若如是说无因、无果,当知是人能断善根。
「复作是念:『施者施时有五事施。受者受已,或时作善、或作不善,而是施主亦复不得善、不善果。如世间法从子生果,果还作子。因即施主,果即受者,而是受者不能以此善、不善法令施主得。以是义故,无因、无果。』若如是说无因、无果,当知是人能断善根。
「复作是念:『无有施物。何以故?施物无记。若是无记,云何而得善果报耶?无善恶果即是无记。财若无记,当知即无善恶果报。是故,无施、无因、无果。』若如是说无因、无果,当知是人能断善根。
「复作是念:『施者即意。若是意者,无见、无对,非是色法。若非是色,云何可施?是故,无施、无因、无果。』若如是说无因、无果,当知是人能断善根。
「复作是念:『施主若为佛像、天像、命过父母而行施者即无受者;若无受者,应无果报;若无果报,是为无因;若无因者,是为无果。』若如是说无因、无果,当知是人能断善根。
「复作是念:『无父、无母。若言父母是众生因、生众生者,理应常生,无有断绝。何以故?因常有故。然不常生,是故当知无有父母。』复作是念:『无父、无母。何以故?若众生身因父母有,一人应具男女二根。然无具者,当知众生非因父母。』复作是念:『非因父母而生众生。何以故?眼见众生不似父母,谓身色、心、威仪、进止。是故,父母非众生因。』复作是念:『一切世间有四种无:一者、未生名无,如泥团时未有瓶用;二者、灭已名无,如瓶坏已,是名为无;三者、各异互无,如牛中无马、马中无牛;四者、毕竟名无,如兔角、龟毛。众生父母亦复如是,同此四无。若言父母众生因者,父母死时,子不必死。是故,父母非众生因。』复作是念:『若言父母众生因者,应因父母常生众生。然而复有化生,湿生,是故当知非因父母生众生也。』复作是念:『自有众生非因父母而得生长,譬如孔雀闻雷震声而便得娠,又如青雀饮雄雀泪而便得娠,如命命鸟见雄者舞即便得娠。』作是念时,如其不遇善知识者,当知是人能断善根。
「复作是念:『一切世间无善恶果。何以故?有诸众生具十善法、乐于惠施、勤修功德,是人亦复疾病集身、中年夭丧、财物损失、多诸忧苦;有行十恶、悭贪、嫉妬、懒惰懈怠、不修诸善,身安无病、终保年寿、多饶财宝、无诸愁苦。是故当知无善恶果。』复作是念:『我亦曾闻诸圣人说:「有人修善,命终多堕三恶道中;有人行恶,命终生于人天之中。」是故当知无善恶果。』复作是念:『一切圣人有二种说:或说杀生得善果报、或说杀生得恶果报。是故当知圣说不定。圣若不定,我云何定?是故当知无善恶果。』复作是念:『一切世间无有圣人。何以故?若言圣人应得正道,一切众生具烦恼时修正道者,当知是人正道、烦恼一时俱有。若一时有,当知正道不能破结。若无烦恼而修道者,如是正道为何所作?是故,具烦恼者,道不能坏;不具烦恼,道则无用。是故当知一切世间无有圣人。』
「复作是念:『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是十二因缘,一切众生等共有之。八圣道者,其性平等亦应如是,一人得时一切应得、一人修时应一切苦灭。何以故?烦恼等故。而今不得,是故当知无有正道。』复作是念:『圣人皆有同凡夫法,所谓饮、食、行、住、坐、卧、睡眠、喜笑、饥、渴、寒、热、忧愁、恐怖。若同凡夫如是事者,当知圣人不得圣道;若得圣道,应当永断如是等事;如是等事如其不断,当知无道。』复作是念:『圣人有身,受五欲乐、亦复骂辱、挝打于人、嫉妬、憍慢、受于苦乐、作善恶业,是因缘故,知无圣人。若有道者,应断是事;是事不断,当知无道。』复作是念:『多怜愍者,名为圣人。何因缘故名为圣人?道因缘故,名为圣人。若道性怜愍,便应愍念一切众生,不待修已然后方得。如其无愍,何故圣人因得圣道能怜愍耶?是故当知世无圣道。』
「复作是念:『一切四大不从因生。众生等有是四大性,不观众生是边应到、彼不应到。若有圣道,性应如是,然今不尔,是故当知世无圣人。』复作是念:『若诸圣人有一涅槃,当知是则无有圣人。何以故?不可得故。常住之法,理不可得、不可取舍。若诸圣人涅槃多者,是则无常。何以故?可数法故。涅槃若一,一人得时,一切应得。涅槃若多,是则有边。如其有边,云何名常?若有说言:「涅槃体一,解脱是多;如盖是一,牙舌是多。」是义不然。何以故?一一所得非一切得,亦有边故,是应无常。若无常者,云何得名为涅槃耶?涅槃若无,谁为圣人?是故当知无有圣人。』复作是念:『圣人之道非因缘得。若圣人道非因缘得,何故一切不作圣人?若一切人非圣人者,当知是则无有圣人及以圣道。』复作是念:『圣说正见有二因缘:一者、从他闻法,二者、内自思惟。是二因缘若从缘生,所从生者复从缘生,如是展转有无穷过。若是二事不从缘生,一切众生何故不得?』作是观时能断善根。
「善男子!若有众生深见如是无因、无果,是人能断信等五根。善男子!断善根者,非是下劣愚钝之人,亦非天中及三恶道;破僧亦尔。」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之人何时当能还生善根?」
佛言:「善男子!是人二时还生善根:初入地狱、出地狱时。善男子!善有三种:过去、现在、未来。若过去者,其性自灭,因虽灭尽,果报未熟,是故不名断过去果。断三世因,故名为断。」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断三世因名断善根,断善根人即有佛性。如是佛性为是过去?为是现在?为是未来?为遍三世?若过去者,云何名常?佛性亦常,是故当知非过去也。若未来者,云何名常?何故佛说一切众生必定当得?若必定得,云何言断?若现在者,复云何常?何故复言必定可见?如来亦说佛性有六:一、常,二、真,三、实,四、善,五、净,六、可见。若断善根有佛性者,则不得名断善根也。若无佛性,云何复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若言佛性亦有、亦断,云何如来复说是常?」
佛言:「善男子!如来世尊为众生故有四种答:一者、定答,二者、分别答,三者、随问答,四者、置答。
「善男子!云何定答?若问恶业得善果耶?不善果乎?是应定答得不善果;善亦如是。若问如来一切智不?是应定答是一切智。若问佛法是清净不?是应定答必定清净。若问如来弟子如法住不?是应定答有如法住。是名定答。
「云何分别答?如我所说四真谛法。云何为四?苦、集、灭、道。何谓苦谛?有八苦故,名曰苦谛。云何集谛?五阴因故,名为集谛。云何灭谛?贪欲、瞋、痴毕竟尽故,名为灭谛。云何道谛?三十七助道法名为道谛。是名分别答。
「云何随问答?如我所说:一切法无常。复有问言:『如来世尊为何法故说于无常?』答言:『如来为有为法故说无常;无我亦尔。』如我所说:一切法烧。他又问言:『如来世尊为何法故说一切烧?』答言:『如来为贪、瞋、痴说一切烧。』
「善男子!如来十力、四无所畏、大慈大悲、三念处、首楞严等八万亿诸三昧门、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五智印等三万五千诸三昧门、金刚定等四千二百诸三昧门、方便三昧,无量无边如是等法是佛佛性。如是佛性则有七事:一、常,二、我,三、乐,四、净,五、真,六、实,七、善。是名分别答。
「善男子!后身菩萨佛性有六:一、常,二、净,三、真,四、实,五、善,六、少见。是名分别答。
「如汝先问断善根人有佛性者,是人亦有如来佛性、亦有后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来故,得名为无;毕竟得故,得名为有。是名分别答。
「如来佛性非过去、非现在、非未来。后身佛性现在、未来少可见故,得名现在;未具见故,名为未来。如来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则不尔,有是三世、有非三世。后身菩萨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是名分别答。
「九住菩萨佛性六种:一、常,二、善,三、真,四、实,五、净,六、可见。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是名分别答。
「八住菩萨下至六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实,三、净,四、善,五、可见。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是名分别答。
「五住菩萨下至初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实,三、净,四、可见,五、善不善。善男子!是五种佛性、六种佛性、七种佛性,断善根人必当得故,故得言有。是名分别答。
「若有说言断善根者定有佛性、定无佛性,是名置答。」
迦叶菩萨言:「世尊!我闻不答乃名置答,如来今者何因缘答而名置答?」
「善男子!我亦不说置而不答,乃说置答。善男子!如是置答复有二种:一者、遮止,二者、莫著。以是义故,得名置答。」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云何名因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过去、现在、未来,非是过去、现在、未来?」
佛言:「善男子!五阴二种: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阴是过去、现在、未来,是果五阴亦是过去、现在、未来,亦非过去、现在、未来。
「善男子!一切无明烦恼等结悉是佛性。何以故?佛性因故。从无明行及诸烦恼得善五阴,是名佛性;从善五阴乃至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我于经中先说众生佛性如杂血乳,血者即是无明行等一切烦恼,乳者即是善五阴也。是故,我说从诸烦恼及善五阴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众生身皆从精血而得成就,佛性亦尔。须陀洹人、斯陀含人断少烦恼,佛性如乳;阿那含人,佛性如酪;阿罗汉人,犹如生酥;从辟支佛至十住菩萨,犹如熟酥;如来佛性犹如醍醐。
「善男子!现在烦恼为作障故,令诸众生不得覩见。如香山中有忍辱草,非一切牛皆能得食;佛性亦尔。是名分别答。」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五种、六种、七种佛性,若未来有者,云何说言断善根人有佛性耶?」
佛言:「善男子!如诸众生有过去业,因是业故,众生现在得受果报。有未来业,以未生故,终不生果。有现在烦恼,若无烦恼,一切众生应当了了现见佛性。是故,断善根人以现在世烦恼因缘能断善根,未来佛性力因缘故还生善根。」
迦叶言:「世尊!未来云何能生善根?」
「善男子!犹如灯、日,虽复未生亦能破暗;未来之生能生众生,未来佛性亦复如是。是名分别答。」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言五阴是佛性者,云何说言众生佛性非内、非外?」
佛言:「善男子!何因缘故如是失意?我先不说众生佛性是中道耶?」
迦叶言:「世尊!我实不失意,直以众生于此中道不能解故,故发斯问。」
「善男子!众生不解即是中道,或时有解、或有不解。善男子!我为众生得开解故,说言佛性非内、非外。何以故?凡夫众生或言佛性住五阴中,如器中有果;或言离阴而有,犹如虚空。是故,如来说于中道。众生佛性非内六入、非外六入,内外合故,名为中道。是故,如来宣说佛性即是中道,非内、非外,故名中道。是名分别答。
「复次,善男子!云何名为非内、非外?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外道。何以故?菩萨摩诃萨于无量劫在外道中断诸烦恼,调伏其心,教化众生,然后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外道。或言佛性即是内道。何以故?菩萨虽于无量劫中修习外道,若离内道则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内道。是故,如来遮此二边,说言佛性非内、非外、亦名内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别答。
「复次,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如来金刚之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何以故?不虚诳故。或言佛性即是十力、四无所畏、大慈大悲及三念处、首楞严等一切三昧。何以故?因是三昧生金刚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故。是故,如来遮此二边,说言佛性非内、非外、亦名内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别答。
「复次,善男子!或有说言佛性即是内善思惟。何以故?离善思惟则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佛性即是内善思惟。或有说言佛性即是从他闻法。何以故?从他闻法则能内善思惟,若不闻法则无思惟,是以佛性即是从他闻法。是故,如来遮此二边,说言佛性非内、非外、亦名内外,是名中道。
「复次,善男子!复有说言佛性是外,谓檀波罗蜜。从檀波罗蜜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以说言檀波罗蜜即是佛性。或有说言佛性是内,谓五波罗蜜。何以故?离是五事,当知则无佛性因果,是以说言五波罗蜜即是佛性。是故,如来遮此二边,说言佛性非内、非外,亦内、亦外,是名中道。
「复次,善男子!或有说言佛性在内,譬如力士额上宝珠。何以故?常、乐、我、净,如宝珠故,是以说言佛性在内。或有说言佛性在外,如贫宝藏。何以故?方便见故。佛性亦尔,在众生外,以方便故而得见之。是故,如来遮此二边,说言佛性非内、非外,亦内、亦外,是名中道。
「善男子!众生佛性非有、非无。所以者何?佛性虽有,非如虚空。何以故?世间虚空虽以无量善巧方便,不可得见;佛性可见,是故虽有,非如虚空。佛性虽无,不同兔角。何以故?龟毛、兔角,虽以无量善巧方便不可得生;佛性可生,是故虽无,不同兔角。是故,佛性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诸众生不断、不灭,犹如灯焰,乃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名有。云何名无?一切众生现在未有一切佛法——常、乐、我、净——是故名无。有、无合故,即是中道。是故,佛说众生佛性非有、非无。
「善男子!如有人问:『是种子中,有果?无果耶?』应定答言:『亦有、亦无。』何以故?离子之外不能生果,是故名有;子未出牙,是故名无。以是义故,亦有、亦无。所以者何?时节有异,其体是一;众生佛性亦复如是。若言众生中别有佛性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众生即佛性、佛性即众生,直以时异,有净、不净。善男子!若有问言:『是子能生果不?是果能生子不?』应定答言:『亦生、不生。』」
「世尊!如世人说乳中有酪,是义云何?」
「善男子!若有说言乳中有酪,是名执著;若言无酪,是名虚妄。离是二事,应定说言亦有、亦无。何故名有?从乳生酪。因即是乳,果即是酪,是名为有。云何名无?色味各异,服用不同,热病服乳,冷病服酪;乳生冷病,酪生热病。善男子!若言乳中有酪性者——乳即是酪、酪即是乳——其性是一,何因缘故乳在先出,酪不先生?若有因缘,一切世人何故不说?若无因缘,何故酪不先出?若酪不先出,谁作次第乳酪、生酥、熟酥、醍醐?是故知酪先无今有,若先无今有,是无常法。
「善男子!若有说言:『乳有酪性能生于酪,水无酪性故不生酪。』是义不然。何以故?水草亦有乳酪之性。所以者何?因于水草则出乳酪。若言:『乳中定有酪性,水草无。』者,是名虚妄。何以故?心不等故,故言虚妄。善男子!若言乳中定有酪者,酪中亦应定有乳性。何因缘故乳中出酪,酪不出乳?若无因缘,当知是酪本无今有。是故,智者应言:『乳中非有酪性、非无酪性。』善男子!是故,如来于是经中说如是言:『一切众生定有佛性,是名为著;若无佛性,是名虚妄。智者应说众生佛性亦有、亦无。』
「善男子!四事和合生于眼识。何等为四?眼、色、明、欲。是眼识性,非眼、非色、非明、非欲,从和合故便得出生。如是眼识本无今有、已有还无,是故当知无有本性。乳中酪性亦复如是。若有说言:『水无酪性,故不出酪。是故乳中定有酪性。』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诸法异因、异果,亦非一因生一切果、非一切果从一因生。善男子!如从四事生于眼识,不可复说从此四事应生耳识。善男子!离于方便,乳中得酪,酪出生酥;不得如是,要须方便。善男子!智者不可见离方便。从乳得酪谓得生酥,亦应如是,离方便得。善男子!是故,我于是经中说:『因生故法有,因灭故法无。』
「善男子!如盐性醎,能令非醎使醎。若非醎物先有醎性,世人何故更求盐耶?若先无者,当知先无今有,以余缘故而得醎也。若言:『一切不醎之物皆有醎性,微故不知。由此微性,盐能令醎;若本无性,虽复有盐不能令醎。譬如种子自有四大,缘外四大而得增长芽、茎、枝、叶;盐性亦尔。』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不醎之物先有醎性者,盐亦应有微不醎性。是盐若有如是二性,何因缘故离不醎物不可独用?是故知盐本无二性。如盐,一切不咸之物亦复如是。
「若言外四大种力能增长内四大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次第说故。不从方便乳中得酪、生酥,乃至一切诸法皆不如是;非方便得四大亦复如是。若说从外四大增内四大,不见从内四大增外四大。如尸利沙果,先无形质,见昴星时,果则出生,足长五寸。如是果者,实不因于外四大增。
「善男子!如我所说十二部经,或随自意说、或随他意说、或随自他意说。
「云何名为随自意说?如五百比丘问舍利弗:『大德!佛说身因,何者是耶?』舍利弗言:『诸大德!汝等亦各得正解脱,自应识之,何缘方作如是问耶?』有比丘言:『大德!我未获得正解脱时,意谓无明即是身因,作是观时得阿罗汉果。』复有说言:『大德!我未获得正解脱时,谓爱无明即是身因。作是观时,得阿罗汉果。』或有说言:『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饮食五欲即是身因。』尔时,五百比丘各各自说己所解已,共往佛所,稽首佛足,右遶三匝。礼拜毕已,却坐一面,各以如上己所解义向佛说之。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是诸人,谁是正说?谁不正说?』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一一比丘无非正说。』舍利弗言:『世尊!佛意云何?』佛言:『舍利弗!我为欲界众生说言父母即是身因。』如是等经名随自意说。
「云何名为随他意说?如巴咤罗长者来至我所,作如是言:『瞿昙!汝知幻不?若知幻者,即大幻人;若不知者,非一切智。』我言:『长者!知幻之人名幻人耶?』长者言:『善哉,善哉。知幻之人即是幻人。』佛言:『长者!舍卫国内波斯匿王有旃陀罗名曰气歔。汝知不耶?』长者答言:『瞿昙!我久知之。』佛言:『汝久知者,可得即是旃陀罗不?』长者言:『瞿昙!我虽知是旃陀罗,然我此身非旃陀罗。』佛言:『长者!汝得是义,知旃陀罗、非旃陀罗。我今何故不得知幻而非幻乎?长者!我实知幻、知幻人、知幻果报、知幻伎术,我知杀、知杀人、知杀果报、知杀解脱,乃至知邪见、知邪见人、知邪见果报、知邪见解脱。长者!若说非幻之人名为幻人,非邪见人说邪见人,得无量罪。』长者言:『瞿昙!如汝所说,我得大罪。我今所有悉以相上,幸莫令彼波斯匿王知我此事。』佛言:『长者!是罪因缘不必失财,乃当因是堕三恶道。』是时长者闻恶道名,心生恐怖,白佛言:『圣人!我今失意获得大罪。圣人今者是一切智,应当了知获得解脱。我当云何得脱地狱、饿鬼、畜生?』尔时,我为说四真谛。长者闻已,得须陀洹果,心生惭愧,向佛忏悔:『我本愚痴,佛非幻人而言是幻,我从今日归依三宝。』佛言:『善哉,善哉。长者!』是名随他意说。
「云何名为随自他说?如我所说:如一切世间智者说有,我亦说有;智者说无,我亦说无;世间智人说五欲乐有无常苦、无我可断,我亦说有;世间智人说五欲乐有常、我、净无有是处,我亦如是说无是处。是名随自他说。
「善男子!如我所说十住菩萨少见佛性,是名随他意说。何故名少见?十住菩萨得首楞严等三昧三千法门,是故了了自知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见一切众生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说十住菩萨少分见佛性。
「善男子!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名随自意说。一切众生不断、不灭,乃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随自意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烦恼覆故不能得见。我说如是,汝说亦尔,是名随自他意说。
「善男子!如来或时为一法故说无量法。如经中说:『一切梵行因善知识。』一切梵行因虽无量,说善知识则已摄尽。如我所说:『一切恶行,邪见为因。』一切恶行因虽无量,若说邪见则已摄尽。或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信心为因。』是菩提因虽复无量,若说信心则已摄尽。善男子!如来虽说无量诸法以为佛性,然不离于阴、入、界也。
「善男子!如来说法,为众生故有七种语:一者、因语,二者、果语,三者、因果语,四者、喻语,五者、不应说语,六者、世流布语,七者、如意语。
「云何名因语?现在因中说未来果。如我所说:『善男子!汝见众生乐杀乃至乐行邪见,当观是人即地狱人。善男子!若有众生不乐杀生乃至邪见,当观是人即是天人。』是名因语。
「云何果语?现在果中说过去因。如经中说:『善男子!如汝所见贫穷众生、颜貌丑陋、不得自在,当知是人定有破戒、妬心、瞋心、无惭愧心;若见众生多财巨富、诸根完具、威德自在,当知是人定有戒、施、精勤、惭愧,无有妬、瞋。』是名果语。
「云何因果语?如经中说:『善男子!众生现在六入触因是名过去业果,如来亦说名之为业,是业因缘得未来果。』是名因果语。
「云何喻语?如说师子王者即喻我身,大象王、大龙王、波利质多罗树、七宝聚大海、须弥山、大地、大雨、船师、导师、调御丈夫、力士、牛王、婆罗门、沙门、大城多罗树,如是喻经名为喻语。
「云何不应语?我经中说:『天地可合,河不入海。』如为波斯匿王说:『四方山来。』如为鹿母优婆夷说:『若娑罗树能受八戒,则得受于人天之乐。』如说:『十住菩萨有退转心,不说如来有二种语;宁说须陀洹人堕三恶道,不说十住有退转心。』是名不应语。
「云何世流布语?如佛所说:『男、女、大、小,去、来、坐、卧,车乘、房舍、瓶、衣,众生常、乐、我、净,军林、城邑幻化合散。』是名世流布语。
「云何如意语?如我呵责毁禁之人,令彼自责,护持禁戒。如我赞叹须陀洹人,令诸凡夫生于善心;赞叹菩萨,为令众生发菩提心。说三恶道所有苦恼,为令修习诸善法故;说一切烧,唯为一切有为法故;无我亦尔。说诸众生悉有佛性,为令一切不放逸故。是名如意语。
「善男子!如来复有随自意语:如来佛性则有二种:一者、有,二者、无。有者,所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所畏、三念处、大慈大悲、首楞严等无量三昧、金刚等无量三昧、方便等无量三昧、五智印等无量三昧,是名为有。无者,所谓如来过去诸善、不善无记,业因、果报、烦恼、五阴、十二因缘,是名为无。
「善男子!如有、无,善、不善,有漏、无漏,世间、非世间,圣、非圣,有为、无为,实、不实,寂静、非寂静,诤、非诤,界、非界,烦恼、非烦恼,取、非取,受记、非受记,有、非有,三世、非三世,时、非时,常、无常,我、无我,乐、无乐,净、无净,色受想行识、非色受想行识,内入、非内入,外入、非外入,十二因缘、非十二因缘,是名如来佛性有无;乃至一阐提佛性有无亦复如是。
「善男子!我虽说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众生不解佛如是等随自意语。善男子!如是语者,后身菩萨尚不能解,况于二乘其余菩萨?善男子!我往一时在耆阇崛山与弥勒菩萨共论世谛,舍利弗等五百声闻于是事中都不识知,何况出世第一义谛?
「善男子!或有佛性,一阐提有、善根人无;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阐提无;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无。
「善男子!我诸弟子若解如是四句义者,不应难言一阐提人定有佛性、定无佛性。若言众生悉有佛性,是名如来随自意语。如来如是随自意语,众生云何一向作解?
「善男子!如恒河中有七众生:一者、常没,二者、暂出还没,三者、出已则住,四者、出已遍观四方,五者、遍观已行,六者、行已复住,七者、水陆俱行。言常没者,所谓大鱼受大恶业,身重处深,是故常没。暂出还没者,如是大鱼受恶业故,身重处浅,暂见光明。因光故暂出,重故还没。出已即住者,谓坻弥鱼,身处浅水,乐见光明,故出已住。遍观四方者,所谓䱜鱼,为求食故,遍观四方,是故观方。观已行者,谓是䱜鱼遥见余物谓是可食,疾行趣之,故观已行。行已复住者,是鱼趣已,既得可食,即便停住,故行已复住。水陆俱行者,即是龟也。
「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河,其中亦有七种众生,从初常没乃至第七或入或出。
「言常没者,有人闻是《大涅槃经》——如来常住、无有变易,常、乐、我、净,终不毕竟入于涅槃,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一阐提人、谤方等经、作五逆罪、犯四重禁必当得成菩提之道,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等必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闻是语已,生不信心,即作是念。作是念已,便作是言:『是涅槃典即外道书,非是佛经。』是人尔时远离善友,不闻正法;虽时得闻,不能思惟;虽复思惟,不思惟善;不思善故,如恶法住。
「恶法住者则有六种:一者、恶,二者、无善,三者、污法,四者、增有,五者、恼热,六、受恶果。是名为没。何故名没?无善心故、常行恶故、不修对治故,是名为没。
「所言恶者,圣人呵责故、心生怖畏故、善人远离故、不益众生故,是名为恶。
「言无善者,能生无量恶果报故、常为无明所缠绕故、乐与恶人为等侣故、无有修善诸方便故、其心颠倒常错谬故,是名无善。
「言污法者,常污身口故、污净众生故、增不善业故、远离善法故,是名污法。
「言增有者,如上三人所行之法能增地狱、畜生、饿鬼,不能修习解脱之法,身、口、意业不厌诸有,是名增有。
「言恼热者,是人具行如上四事能令身心二事烦热,远离寂静,则名为热。受地狱报,故名为热;烧诸众生,故名为热;烧诸善法,故名为热。善男子!信心清凉是人不具,是故名热。
「言受恶果者,是人具足行上五事,死堕地狱、饿鬼、畜生。善男子!有三恶事复名恶果:一者、烦恼恶,二者、业恶,三者、报恶,是名受恶果报。
「善男子!是人具足如上六事,能断善根、作五逆罪、能犯四重、能谤三宝、用众僧物,能作种种非法之事。是因缘故,沉没在于阿鼻地狱,所受身形纵广八万四千由延。是人身、口、心业重故,不能得出。何以故?其心不能生善法故。虽有无量诸佛出世,不闻、不见,故名常没,如恒河中大鱼。
「善男子!我虽复说一阐提等名为常没,复有常没非一阐提。何者是耶?如人为有修施、戒善,是名常没。
「善男子!有四善事获得恶果。何等为四?一者、为胜他故读诵经典,二者、为利养故受持禁戒,三者、为他属故而行布施,四者、为于非想非非想处故系念思惟;是四善事得恶果报。若人修集如是四事,是名没已还出、出已还没。何故名没?乐三有故。何故名出?以见明故。明者,即是闻戒、施、定。何故还没?增长邪见、生憍慢故。是故,我于经中说偈:
「善男子!如彼大鱼,因见光故暂得出水,其身重故还复沉没;如上二人亦复如是。
「善男子!或复有人乐著三有,是名为没;得闻如是《大涅槃经》,生于信心,是名为出。何因缘故名之为出?闻是经已,远离恶法,修习善法,是名为出。是人虽信亦不具足。何因缘故信不具足?是人虽信大般涅槃常、乐、我、净,言:『如来身无常、无我、无乐、无净。如来则有二种涅槃:一者、有为,二者、无为。有为涅槃无常、乐、我、净,无为涅槃有常、乐、我、净。』虽信佛性是众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是故名为信不具足。
「善男子!信有二种:一者、信,二者、求。如是之人虽复有信,不能推求,是故名为信不具足。信复有二:一、从闻生,二、从思生。是人信心从闻而生,不从思生,是故名为信不具足。复有二种:一、信有道,二、信得者。是人信心唯信有道,都不信有得道之人,是故名为信不具足。复有二种:一者、信正,二者、信邪。言有因果、有佛、法、僧,是名信正;言无因果、三宝性异,信诸邪语、富兰那等,是名信邪。是人虽信佛、法、僧宝,不信三宝同一性相;虽信因果,不信得者。是故,名为信不具足。
「是人成就不具足信,所受禁戒亦不具足。何因缘故名不具足?因不具故,所得禁戒亦不具足。复何因缘名不具足?戒有二种:一、威仪戒,二、从戒戒。是人唯具威仪等戒,不具从戒戒,是故名为戒不具足。复有二种:一者、作戒,二者、无作戒。是人唯具作戒,不具无作戒,是故名为戒不具足。复有二种:一、从身、口得于正命,二、从身、口不得正命。是人虽从身、口,不得正命,是故名为戒不具足。复有二种:一者、求戒,二者、舍戒。是人唯具求有之戒,不得舍戒,是故名为戒不具足。复有二种:一者、随有,二者、随道。是人唯具随有之戒,不具随道,是故名为戒不具足。复有二种:一者、善戒,二者、恶戒。身、口、意善,是名善戒;牛戒、狗戒,是名恶戒。是人深信是二种戒俱有善果,是故名为戒不具足。
「是人不具信、戒二事,所修多闻亦不具足。云何名为闻不具足?如来所说十二部经,唯信六部、不信六部,是故名为闻不具足。虽复受持是六部经,不能读诵、为他解说,无所利益,是故名为闻不具足。又复受是六部经已,为论议故、为胜他故、为利养故、为诸有故,持、读、诵、说,是故名为闻不具足。
「善男子!我于经中说闻具足。云何具足?若有比丘身、口、意善,先能供养和上、诸师、有德之人。是诸师等于是人所生爱念心,以是因缘教授经法,是人至心受持诵习。持诵习已,获得智慧;得智慧已,能善思惟,如法而住;善思惟已,则得正义;得正义已,身心寂静;身心寂已,则生喜心;喜心因缘,心则得定;因得定故,得正知见;正知见已,于诸有中心生厌悔;悔诸有故,能得解脱。是人无有如是等事,是故名为闻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三事,施亦不具。施有二种:一者、财施,二者、法施。是人虽复行于财施,为求有故,虽行法施亦不具足。何以故?秘不尽说,畏他胜故,是故名为施不具足。财、法二施各有二种:一者、圣,二者、非圣。圣者施已,不求果报;非圣施已,求于果报。圣者法施为增长法,非圣法施为增诸有。如是之人为增财故而行财施、为增有故而行法施,是故名为施不具足。复次,是人受六部经,见受法者而供给之、不受法者则不供给,是故名为施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上四事,所修智慧亦不具足。智慧之性性能分别,是人不能分别如来是常、无常。如来于此《涅槃经》中说言:『如来即是解脱,解脱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脱。』于是义中不能分别梵行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慈、悲、喜、舍,慈、悲、喜、舍即是解脱,解脱即是涅槃,涅槃即是慈、悲、喜、舍。于是义中不能分别,是故名为智不具足。复次,不能分别佛性,佛性即是如来,如来即是一切不共之法,不共之法即是解脱,解脱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不共之法。于是义中不能分别,是故名为智不具足。复次,不能分别四谛,苦、集、灭、道。不能分别四真谛故,不知圣行;不知圣行故,不知如来;不知如来故,不知解脱;不知解脱故,不知涅槃。是故,名为智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五事则有二种:一、增善法,二、增恶法。云何名为增长恶法?是人不见己不具足,自言具足而生著心,于同行中自谓为胜,是故亲近同己恶友。既亲近已,复得更闻不具足法。闻已心喜,其心染著,起于憍慢,多行放逸。因放逸故,亲近在家,亦乐闻说在家之事,远离清净出家之法。以是因缘,增长恶法;增恶法故,身、口、意等起不净业;三业不净故,增长地狱、畜生、饿鬼。是名暂出还没。
「暂出还没者,我佛法中其谁是耶?谓提婆达多、瞿伽离比丘、惋手比丘、善星比丘、低舍比丘、满宿比丘、慈地比丘尼、旷野比丘尼、方比丘尼、慢比丘尼、净洁长者、求有优婆塞、舍勒释种、象长者、名称优婆夷、光明优婆夷、难陀优婆夷、军优婆夷、铃优婆夷,如是等人名为暂出还没,譬如大鱼见明故出,身重故没。
「第二之人深自知见行不具足;不具足故,求近善友;近善友故,乐咨未闻,闻已乐受;受已,乐善思惟;善思惟已,能如法住;如法住故,增长善法;增善法故,终不复没。是名为住。
「我佛法中其谁是耶?谓舍利弗、大目犍连、阿若憍陈如等五比丘、耶舍等五百比丘、阿㝹楼陀童子、迦叶摩诃迦叶、十力迦叶、瘦瞿昙弥比丘尼、波咤罗花比丘尼、胜比丘尼、实义比丘尼、意比丘尼、跋陀比丘尼、净比丘尼、不退转比丘尼、频婆娑罗王、郁伽长者、须达多长者、释摩男、贫须达多、鼠狼长者子、名称长者、具足长者、师有本作即子将军、优波离长者、刀长者、无畏优婆夷、善住优婆夷、爱法优婆夷、勇健优婆夷、天得优婆夷、善生优婆夷、具身优婆夷、牛得优婆夷、旷野优婆夷、摩诃斯那优婆夷,如是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得名为住。云何为住?常乐覩见善光明故。以是因缘,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等人终不造恶,是名为住。如低弥鱼乐见光明,不沈、不没;如是等众亦复如是。是故,我于经中说偈: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二
3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三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迦叶菩萨品第二十四之三
「善男子!智不具足凡有五事,是人知已,求近善友,如是善友当观是人贪欲、瞋恚、愚痴、思觉何者偏多。若知是人贪欲多者,即应为说不净观法;瞋恚多者,为说慈悲;思觉多者,教令数息;著我多者,当为分析十八界等。是人闻已,至心受持;心受持已,如法修行;如法行已,次第获得四念处观身受心法。得是观已,次第复观十二因缘;如是观已,次得煖法。」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一切众生悉有煖法。何以故?如佛所说:三法和合名为众生:一、寿,二、煖,三、识。若从是义,一切众生应先有煖。云何如来说言煖法因善友生?」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问有煖法者,一切众生至一阐提皆悉有之。如我今者所说煖法,要因方便然后乃得,本无今有。以是义故,非诸众生一切先有。是故,汝今不应难言一切众生皆有煖法。
「善男子!如是煖法是色界法,非欲界有。若言一切众生有者,欲界众生亦皆应有;欲界无故,当知一切不必悉有。善男子!色界虽有,非一切有。何以故?我弟子有,外道则无。以是义故,一切众生不必悉有。善男子!一切外道唯观六行,我诸弟子具足十六行,是十六行,一切众生不必悉有。」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所言煖法,云何名煖?为自性煖?为他故煖?」
佛言:「善男子!如是煖法自性是煖,非他故煖。」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来先说马师满宿无有煖法。何以故?于三宝所无信心故,是故无煖,当知信心即是煖法。」
「善男子!信非煖法。何以故?因于信心后得煖故。善男子!夫煖法者即是智慧。何以故?观四谛故,是故名之为十六行,行即是智。善男子!如汝所问:『何因缘故名为煖?』者,善男子!夫煖法者即是八圣道之火相,故名为煖。善男子!譬如攒火,先有煖气,次有火生,后则烟出。是无漏道亦复如是,煖者即是十六行也,火者即是须陀洹果,烟者即是修道断结。」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煖法,亦是有法、亦是有为。是法报得色界五阴,是故名有;是因缘故,复名有为。若是有为,云何能为无漏道相?」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善男子!如是煖法虽是有为、有法,还能破坏有为、有法,是故能为无漏道相。善男子!如人乘马,亦爱、亦策。煖心亦尔,爱故受生、厌故观行。是故虽复有法、有为,而能与彼正道作相。得煖法人七十三种、欲界十种。是人具足一切烦恼,从断一分至于九分,如欲界初禅,乃至无所有处亦复如是,是名七十三种。如是等人得煖法已,则不复能断于善根、作五逆罪、犯四重禁。是人二种:一、遇善友,二、遇恶友。遇恶友者,暂出还没;遇善友者,遍观四方。观四方者即是顶法,是法虽复性是五阴、亦缘四谛,是故得名遍观四方。得顶法已,次得忍法。是忍亦尔,性亦五阴、亦缘四谛。是人次得世第一法,是法虽复性是五阴、亦缘四谛。是人次第得苦法忍,忍性是慧,缘于一谛。如是忍法缘一谛已,乃至见断烦恼、得须陀洹果,是名第四遍观四方,四方者即是四谛。」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说:『须陀洹人所断烦恼犹如纵广四十里水,其余在者如一毛渧。』此中云何说断三结名须陀洹:一者、我见,二者、非因见因,三者、疑网?世尊!何因缘故名须陀洹遍观四方?复何因缘名须陀洹?复何因缘说须陀洹喻以䱜鱼?」
佛言:「善男子!须陀洹人虽复能断无量烦恼,此三重故,亦摄一切须陀洹人所断结故。善男子!譬如大王出游巡时,虽有四兵,世人俱言王来、王去。何以故?世间重故。是三烦恼亦复如是。何因缘故名之为重?一切众生常所起故、微难识故,故名为重。如是三结难可断故、能为一切烦恼因故、是三对治之怨敌故,谓戒、定、慧。善男子!有诸众生闻须陀洹能断如是无量烦恼则生退心,便作是言:『众生云何能断如是无量烦恼?』是故,如来方便说三。
「如汝所问:『何因缘故须陀洹人喻观四方?』善男子!须陀洹人观于四谛获得四事:一者、住坚固道,二者、能遍观察,三者、能如实见,四者、能坏大怨。坚固道者,是须陀洹所有五根无能动者,是故名为住坚固道;能遍观者,悉能呵责内外烦恼;如实见者即是忍智;坏大怨者,谓四颠倒。
「如汝所问:『何因缘故名须陀洹?』者,善男子!须名无漏,陀洹名修习,修习无漏故名须陀洹。善男子!复有须者名流。流有二种:一者、顺流,二者、逆流。以逆流故,名须陀洹。」
迦叶菩萨言:「世尊!若从是义,何因缘故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罗汉人不得名为须陀洹耶?」
「善男子!从须陀洹乃至诸佛,亦得名为须陀洹;若斯陀含乃至诸佛无须陀洹,云何得名斯陀含乃至佛?一切众生名有二种:一者、旧,二者、客。凡夫之时有世名字,既得道已更为立名,名须陀洹。以先得故,名须陀洹;以后得故,名斯陀含。是人亦名须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复如是。
「善男子!流有二种:一者、解脱,二者、涅槃。一切圣人皆有是二,亦可得名须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复如是。
「善男子!须陀洹者,亦名菩萨。何以故?菩萨者,即是尽智及无生智。须陀洹人亦复求索如是二智,是故当知须陀洹人得名菩萨。
「须陀洹人亦得名觉。何以故?正觉见道断烦恼故、正觉因果故、正觉共道及不共道故;斯陀含乃至阿罗汉亦复如是。
「善男子!是须陀洹凡有二种:一者、利根,二者、钝根。钝根之人人天七返。是钝根人复有五种:或有六返、五、四、三、二。利根之人现在获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果。
「善男子!如汝所问:『何因缘故须陀洹人喻以䱜鱼?』善男子!䱜鱼有四事:一者、骨细故轻,二者、有翅故轻,三者、乐见光明,四者、衔物坚持。须陀洹人亦有四事:言骨细者,喻烦恼微;言有翅者,喻奢摩他、毘婆舍那;乐见光明,喻于见道;衔物坚持,喻闻如来说无常、苦、无我、不净,坚持不舍。犹如魔王化作佛像,首罗长者见已心惊。魔见长者其心动已,即语长者:『我先所说四真谛者,是说不真,今当为汝更说五谛、六阴、十三入、十九界。』长者闻已,寻观法相都无此理,是故坚持其心不动。」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是须陀洹先得道故,名须陀洹?以初果故,名须陀洹?若先得道名须陀洹者,得苦法忍时,何故不得名须陀洹,乃名为向?若以初果名须陀洹,外道之人先断烦恼至无所有处,修无漏道得阿那含果,何故不名为须陀洹?」
「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须陀洹。如汝所问:『外道之人先断烦恼至无所有处,修无漏道得阿那含,何故不名须陀洹?』者,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须陀洹,是人尔时具足八智及十六行。」
迦叶言:「世尊!得阿那含人亦复如是,亦得八智、具十六行。何故不得名须陀洹?」
「善男子!有漏十六行有二种:一者、共,二者、不共。无漏十六行亦有二种:一者、向果,二者、得果。八智亦二:一者、向果,二者、得果。须陀洹人舍共十六行、得不共十六行,舍向果八智、得果八智,阿那含人即不如是,是故初果名须陀洹。
「善男子!须陀洹人缘于四谛,阿那含人唯缘一谛,是故初果名须陀洹。以是因缘,喻以䱜鱼。
「遍观已行者,即是斯陀含系心修道,为断贪欲、瞋、痴、憍慢,如彼䱜鱼遍观方已,为食故行。
「行已复住,喻阿那含得食已住。是阿那含凡有二种:一者、现在得阿那含,进修即得阿罗汉果,二者、贪著色界、无色界中寂静三昧,是人不受欲界身故,名阿那含。是阿那含复有五种:一者、中般涅槃,二者、受身般涅槃,三者、行般涅槃,四者、无行般涅槃,五者、上流般涅槃。复有六种:五种如上,六、现在般涅槃。复有七种:六种如上,七、无色界般涅槃。
「行般涅槃复有二种:或受二身、或受四身。若受二身,是名利根;若受四身,是名钝根。复有二种:一者、精进无自在定,二者、懈怠有自在定。复有二种:一者、具精进定,二者、不具是二。
「善男子!欲色众生有二种业:一者、作业,二、受生业。中涅槃者唯有作业,无受生业,是故于中而般涅槃。舍欲界身,未至色界,以利根故于中涅槃,是中涅槃。
「阿那含人有四种心:一者、非学非无学,二者、学,三者、无学,四者、非学非无学入于涅槃。
「云何复名中般涅槃?善男子!是阿那含四种心中,二是涅槃、二非涅槃,是故名为中般涅槃。
「受身涅槃复有二种:一者、作业。二者、生业。是人舍欲界身、受色界身,精勤修道,尽其寿命,入于涅槃。」
迦叶菩萨言:「世尊!若言尽命入涅槃者,云何而言受身涅槃?」
佛言:「善男子!是人受身然后乃断三界烦恼,是故名为受身涅槃。
「善男子!行般涅槃者常修行道,以有为三昧力故,能断烦恼,入于涅槃,是名行般涅槃。
「无行般涅槃者,是人定知当得涅槃,是故懈怠,亦以有为三昧力故,寿尽则得入于涅槃,是名无行般涅槃。
「上流般涅槃者,若有人得第四禅已,是人生于初禅爱心,以是因缘退生初禅。是有二流:一、烦恼流,二者、道流。以道流故,是人寿尽生二禅爱,以爱因缘生于二禅;至第四禅亦复如是。是四禅中复有二种:一者、入无色界,二者、入五净居。如是二人,一、乐三昧,二、乐智慧。乐智慧者,入五净居;乐三昧者,入无色界。
「如是二人,一者、修第四禅,有五阶差,二者、不修。云何为五?下、中、上、上中、上上。修上上者,处无小天;修上中者,处善见天;修上品者,处善可见天;修中品者,处无热天;修下品者,处少广天。
「如是二人,一、乐论议,二、乐寂静。乐寂静者,入无色界;乐论议者,处五净居。
「复有二种:一者、修熏禅,二者、不修熏禅。修熏禅者,入五净居;不修熏禅者,生无色界,尽其寿命而般涅槃,是名上流般涅槃。若欲入于无色界者,即不能修四禅、五差;若修五差,则能呵责无色界定。」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中涅槃者则是利根,若利根者,何不现在入涅槃耶?何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则无?」
佛言:「善男子!是人现在四大羸劣,不能修道。虽有比丘四大康健,无有房舍、饮食、衣服、卧具、医药,众缘不具,是故不得现在涅槃。
「善男子!我昔一时在舍卫国阿那邠低精舍,有一比丘来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常修道而不能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果。』我时即告阿难言:『汝今当为是比丘具诸所须。』尔时,阿难将是比丘至祇陀林,与好房舍。是时比丘语阿难言:『大德!唯愿为我庄严房舍,净洁修治,七宝严丽,悬缯幡盖。』阿难言:『世间贫者乃名沙门,我当云何能办是事?』是比丘言:『大德!若能为我作者,善;若不能者,我当还往至世尊所。』尔时,阿难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向者比丘从我求索种种庄严、七宝幡盖,不审是事当云何耶?』我于尔时复告阿难:『汝今还去随比丘意,所须之物为办具之。』尔时,阿难即还房中,为是比丘事事具办。比丘得已,系念修道,不久即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果。善男子!无量众生应入涅槃,以所乏故,妨乱其心,是故不得。
「善男子!复有众生多憙教化,其心怱务不能得定,是故不得现在涅槃。
「善男子!如汝所问:『何因缘故,舍欲界身有中涅槃,色界无。』者,善男子!是人观于欲界烦恼因缘有二:一者、内,二者、外,而色界中无外因缘。欲界复有二种爱心:一者、欲爱,二者、食爱。观是二爱,至心呵责;既呵责已,得入涅槃。是欲界中能得呵责诸麁烦恼——所谓悭贪、瞋、妬、无惭、无愧——以是因缘能得涅槃。又,欲界道其性勇健。何以故?得四果故。是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中无。
「善男子!中涅槃者凡有三种:谓上、中、下。上者,舍身未离欲界便得涅槃;中者,始离欲界,未至色界便得涅槃;下者,离欲界已,至色界边乃得涅槃。喻以䱜鱼得食已住,是人亦尔。云何名住?处在色界及无色界得受身故,是故名住;不受欲界、人、天、地狱、畜生、饿鬼,是故名住;已断无量诸烦恼结,余少在故,是故名住。复何因缘名之为住?终不造作共凡夫事,是故名住;自无所畏,不令他畏,是故名住;远离二爱、悭贪、瞋恚,是故名住。
「善男子!到彼岸者,喻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佛,犹如神龟,水陆俱行。何因缘故喻之以龟?善藏五故。是阿罗汉乃至诸佛亦复如是,善覆五根,是故喻龟。言水陆者,水喻世间、陆喻出世。是诸圣等亦复如是,能观一切恶烦恼故,到于彼岸,是故喻以水陆俱行。
「善男子!如恒河中七种众生,虽有鱼龟之名,不离于水。如是微妙大涅槃中,从一阐提上至诸佛,虽有异名,然亦不离于佛性水。善男子!是七众生,若善法、若不善法,若方便道、若解脱道、若次第道,若因、若果,悉是佛性。是名如来随自意语。」
迦叶菩萨言:「世尊!若有因则有果,若无因则无果。涅槃名果,常故无因。若无因者,云何名果?而是涅槃亦名沙门、名沙门果。云何沙门?云何沙门果?」
「善男子!一切世间有七种果:一者、方便果,二者、报恩果,三者、亲近果,四者、余残果,五者、平等果,六者、果报果,七者、远离果。
「方便果者,如世间人秋多收谷,咸相谓言:『得方便果。』方便果者,名业行果。如是果者有二种因: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因者,所谓种子;远因者,谓水、粪、人功。是名方便果。
「报恩果者,如世间人供养父母,父母咸言:『我今已得恩养之果。』子能报恩,名之为果。如是果者因亦二种: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者,即是父母过去纯善之业;远者,即是所生孝子。是名报恩果。
「亲近果者,譬如有人亲近善友,或得须陀洹果至阿罗汉果,是人唱言:『我今已得亲近果报。』如是果者因有二种: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者,信心;远者,善友。是名亲近果。
「余残果者,如因不杀得第三身,延年益寿,是名残果。如是果者有二种因: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者,即是身、口、意净;远者,即是延年益寿。是名残果。
「平等果者,谓世界器。如是果者亦二种因: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因者,所谓众生修十善业;远因者,所谓三灾。是名平等果。
「果报果者,如人获得清净身已,修身、口、意清净之业,是人便说:『我得果报果。』如是果者因有二种: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因者,所谓现在身、口、意净;远因者,所谓过去身、口、意净。是名果报果。
「远离果者,即是涅槃,离诸烦恼。一切善业是涅槃因,复有二种:一者、近因,二者、远因。近者,即是三解脱门;远因者,即无量世所修善法。
「善男子!如世间法,或说生因、或说了因;出世之法亦复如是,亦说生因、亦说了因。善男子!三解脱门、三十七品能为一切烦恼作不生生因,亦为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远离烦恼则得了了见于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无有生因。
「善男子!如汝所问:『云何沙门那?云何沙门果?』者,善男子!沙门那者,即八正道;沙门果者,从道毕竟永断一切贪、瞋、痴等。是名沙门那、沙门果。」
迦叶菩萨言:「世尊!何因缘故八正道者名沙门那?」
「善男子!世言沙门名乏,那者名道。如是道者,断一切乏、断一切道。以是义故,名八正道为沙门那。从是道中获得果故,名沙门果。
「善男子!又,沙门那者,如世间人有乐静者亦名沙门。如是道者亦复如是,能令行者离身、口、意恶、邪命等,得乐寂静,是故名之为沙门那。
「善男子!如世下人能作上人,是名沙门。如是道者亦复如是,能令下人作上人故,是故得名为沙门那。
「善男子!阿罗汉人修是道者得沙门果,是故得名到于彼岸。阿罗汉果者即是无学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因是五分得到彼岸,是故名为到于彼岸。到彼岸故而自说言:『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受有。』
「善男子!是阿罗汉永断三世生因缘故,是故自说我生已尽;亦断三界五阴身故,是故复言我生已尽;所修梵行已毕竟故,是故唱言梵行已立;又舍学道,亦名已立,如本所求今日已得,是故唱言所作已办。修道得果亦言已办,获得尽智无生智故,唱言:『我生已尽,尽诸有结。』以是义故,名阿罗汉,得到彼岸。如阿罗汉,辟支佛亦复如是。菩萨及佛具足成就六波罗蜜,名到彼岸。是佛、菩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名为具足六波罗蜜。何以故?得六波罗蜜果故。以得果故,名为具足。
「善男子!是七众生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不能修习如是四事,则能造作五逆重罪、能断善根、犯四重禁、谤佛、法、僧,是故得名为常沉没。
「善男子!是七人中有能亲近善知识者,至心听受如来正法,内善思惟,如法而住,精勤修习身、戒、心、慧,是故得名渡生死河到于彼岸。若有说言一阐提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是名染著;若言不得,是名虚妄。
「善男子!是七种人,或有一人具七、或有七人各一。善男子!若有心口异想异说,言一阐提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知是人谤佛、法、僧;若人心口异想异说,言一阐提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谤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说言八圣道分凡夫所得,是人亦名谤佛、法、僧;若有说言八圣道分非凡夫得,是人亦名谤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说言一切众生定有佛性、定无佛性,是人亦名谤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于契经中说有二种人谤佛、法、僧:一者、不信,瞋恚心故;二者、虽信,不解义故。
「善男子!若人信心无有智慧,是人则能增长无明;若有智慧、无有信心,是人则能增长邪见。善男子!不信之人,瞋恚心故,说言无有佛、法、僧宝;信者无慧,颠倒解义,令闻法者谤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说:『不信之人瞋恚心故、有信之人无智慧故,是人能谤佛、法、僧宝。』
「善男子!若有说言『一阐提等,未生善法便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谤佛、法、僧。若复有言:『一阐提人舍一阐提,于异身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谤佛、法、僧。若复说言:『一阐提人能生善根;生善根已,相续不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言一阐提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知是人不谤三宝。
「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众生定有佛性,常、乐、我、净,不作、不生,烦恼因缘故不可见。』当知是人谤佛、法、僧。若有说言:『一切众生都无佛性,犹如兔角,从方便生,本无今有,已有还无。』当知是人谤佛、法、僧。若有说言:『众生佛性非有,如虚空;非无,如兔角。何以故?虚空常故、兔角无故,是故得言亦有、亦无,有故破兔角、无故破虚空。』如是说者,不谤三宝。
「善男子!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十法、不名百法、不名千法、不名万法。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切善、不善、无记尽名佛性。如来或时因中说果、果中说因,是名如来随自意语。随意语故,名为如来;随意语故,名阿罗呵;随意语故,名三藐三佛陀。」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众生佛性犹如虚空。云何名为如虚空耶?」
「善男子!虚空之性,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佛性亦尔。善男子!虚空非过去。何以故?无现在故。法若现在,可说过去;以无现在,故无过去。亦无现在。何以故?无未来故。法若未来,可说现在;以无未来,故无现在。亦无未来。何以故?无现在、过去故。若有现在、过去,则有未来;以无现在、过去故,则无未来。以是义故,虚空之性非三世摄。
「善男子!以虚空无故无有三世,不以有故无三世也。如虚空花非是有故,无有三世;虚空亦尔,非是有故,无有三世。善男子!无物者即是虚空;佛性亦尔。
「善男子!虚空无故,非三世摄;佛性常故,非三世摄。善男子!如来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无变易。以是义故,无有三世,犹如虚空。善男子!虚空无故,非内、非外;佛性常故,非内、非外。故说佛性犹如虚空。善男子!如世间中,无罣碍处名为虚空。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于一切佛法无有罣碍,故言佛性犹如虚空。以是因缘,我说佛性犹如虚空。」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佛性、涅槃,非三世摄而名为有。虚空亦非三世所摄,何故不得名为有耶?」
佛言:「善男子!为非涅槃名为涅槃,为非如来名为如来,为非佛性名为佛性。云何名为非涅槃耶?所谓一切烦恼有为之法。为破如是有为烦恼,是名涅槃。非如来者,谓一阐提至辟支佛。为破如是一阐提等至辟支佛,是名如来。非佛性者,所谓一切墙壁、瓦石、无情之物。离如是等无情之物,是名佛性。善男子!一切世间无非虚空对于虚空。」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世间亦无非四大对而犹得名四大是有。虚空无对,何故不得名之为有?」
佛言:「善男子!若言:『涅槃非三世摄,虚空亦尔。』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涅槃是有,可见、可证,是色、足迹、章句,是有、是相、是缘、是归依处,寂静光明,安隐彼岸,是故得名非三世摄。虚空之性无如是法,是故名无。若有离于如是等法更有法者,应三世摄。虚空若同是有法者,不得非是三世所摄。
「善男子!如世人说虚空名为无色、无对、不可覩见。若无色、无对、不可见者,即心数法;虚空若同心数法者,不得、不是三世所摄。若三世摄,即是四阴。是故,离四阴已,无有虚空。
「复次,善男子!诸外道言:『夫虚空者即是光明。』若是光明,即是色法。虚空若尔,是色法者,即是无常。是无常故,三世所摄。云何外道说非三世?若三世摄则非虚空,亦可说言虚空是常。
「善男子!复有人言虚空者即是住处。若有住处即是色法,而一切处皆是无常、三世所摄,虚空亦常、非三世摄。若说处者,知无虚空。复有说言虚空者即是次第。若是次第,即是数法;若是可数,即三世摄;若三世摄,云何言常?善男子!若复说言:『夫虚空者,不离三法:一者、空,二者、实,三者、空实。』若言空是,当知虚空是无常法。何以故?实处无故。若言实是,当知虚空亦是无常。何以故?空处无故。若空实是,当知虚空亦是无常。何以故?二处无故。是故,虚空名之为无。
「善男子!如说虚空是可作法,如说去树、去舍而作虚空,平作虚空覆于虚空、上于虚空画虚空色,如大海水。是故,虚空是可作法。一切作法皆是无常,犹如瓦瓶;虚空若尔,应是无常。
「善男子!世间人说一切法中无罣碍处名虚空者,是无碍处于一法所为具足有?为分有耶?若具足有,当知余处则无虚空。若分有者,则是彼此可数之法;若是可数,当知无常。
「善男子!若有人说:『虚空无碍,与有并合。』又复说言:『虚空在物,如器中果。』二俱不然。何以故?若言并合则有三种:一、异业合,如飞鸟集树;二、共业合,如两羊相触;三、已合共合,如二双指合在一处。若言异业共合,异则有二:一、是物业,二、虚空业。若空业合物,空则无常;若物业合空,物则不遍,如其不遍,是亦无常。若言:『虚空是常,其性不动,与动物合。』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虚空若常,物亦应常;物若无常,空亦无常。若言虚空亦常、无常,无有是处。若共业合,是义不然。何以故?虚空名遍,若与业合,业亦应遍;若是遍者,应一切遍;若一切遍,应一切合,不应说有合与不合。若言:『已合共合,如二双指合。』是义不然。何以故?先无有合,后方合故。先无后有是无常法,是故不得说言虚空已合共合。如世间法先无后有,是物无常;虚空若尔,亦应无常。若言:『虚空在物,如器中果。』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是虚空,先无器时在何处住?若有住处,虚空则多。如其多者,云何言常?言一?言遍?若使虚空离空有住,有物亦应离虚空住,是故当知无有虚空。
「善男子!若有说言指住之处名为虚空,当知虚空是无常法。何以故?指有四方。若有四方,当知虚空亦有四方。一切常法都无方所,以有方故,虚空无常。若是无常,不离五阴,要离五阴,是无所有。
「善男子!有法若从因缘住者,当知是法名为无常。善男子!譬如一切众生树木因地而住,地无常故,因地之物次第无常。善男子!如地因水,水无常故,地亦无常。如水因风,风无常故,水亦无常。风依虚空,虚空无常,故风亦无常。若无常者,云何说言虚空是常,遍一切处?虚空无故,非是过去、未来、现在;亦如兔角是无物故,非是过去、未来、现在。是故我说佛性常故,非三世摄;虚空无故,非三世摄。
「善男子!我终不与世间共诤。何以故?世智说有,我亦说有;世智说无,我亦说无。」
迦叶菩萨言:「世尊!菩萨摩诃萨具足几法不与世诤,不为世法之所沾污?」
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具足十法不与世诤,不为世法之所沾污。何等为十?一者、信心,二者、有戒,三者、亲近善友,四者、内善思惟,五者、具足精进,六者、具足正念,七者、具足智慧,八者、具足正语,九者、乐于正法,十者、怜愍众生。善男子!菩萨具足如是十法不与世诤,不为世法之所沾污,如优钵罗花。」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世智说有,我亦说有;世智说无,我亦说无。』何等名为世智有、无?」
佛言:「善男子!世智若说色是无常、苦、空、无我,乃至识亦如是。善男子!是名世智说有,我亦说有。善男子!世智说色无有常、乐、我、净,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善男子!是名世智说无,我亦说无。」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世间智者,即佛、菩萨、一切圣人。若诸圣人色是无常、苦、空、无我,云何如来说佛色身常、恒、无变?世间智者所说无法,云何如来说言是有?如来世尊作如是说,云何复言不与世诤,不为世法之所沾污?如来已离三种颠倒,所谓想倒、心倒、见倒,应说佛色实是无常,今乃说常,云何得名远离颠倒,不与世诤?」
佛言:「善男子!凡夫之色从烦恼生,是故智说色是无常、苦、空、无我;如来色者远离烦恼,是故说是常、恒、无变。」
迦叶菩萨言:「世尊!云何为色从烦恼生?」
「善男子!烦恼三种,所谓欲漏、有漏、无明漏。智者应当观是三漏所有罪过。所以者何?知罪过已,则能远离。譬如医师先诊病脉,知病所在,然后授药。
「善男子!如人将盲,至蕀林中,舍之而还;盲人于后甚难得出,设得出者,身体坏尽。世间凡夫亦复如是,不能知见三漏过患则随逐行;如其见者,则能远离。知罪过已,虽受果报,果报轻微。
「善男子!有四种人:一、作业时重,受报时轻;二、作业时轻,受报时重;三、作业时重,受报亦重;四、作业时轻,受报亦轻。善男子!若人能观烦恼罪过,是人作业、受果俱轻。
「善男子!有智之人作如是念:『我应远离如是等漏,又复不应作如是等鄙恶之事。何以故?我今未得脱于地狱、饿鬼、畜生、人、天报故。我若修道,当因是力破坏诸苦。』是人观已,贪欲、瞋恚、愚痴微弱。既见贪欲、瞋、痴轻已,其心欢喜,复作是念:『我今如是皆由修道因缘力故,令我得离不善之法,亲近善法。是故现在得见正道,应当勤加而修习之。』是人因是勤修道力,远离无量诸恶烦恼及离地狱、饿鬼、畜生、人、天果报。是故,我于契经中说当观一切有漏烦恼及有漏因。何以故?有智之人若但观漏、不观漏因,则不能断诸烦恼也。何以故?智者观漏从是因生,我今断因,漏则不生。
「善男子!如彼医师先断病因,病则不生;智者先断烦恼因者亦复如是。有智之人先当观因,次观果报,知从善因生于善果、知从恶因生于恶果,观果报已,远离恶因。观果报已,复当次观烦恼轻重;观轻重已,先离重者;既离重已,轻者自去。善男子!智者若知烦恼、烦恼因、烦恼果报、烦恼轻重,是人尔时精勤修道,不息、不悔,亲近善友,至心听法,为灭如是诸烦恼故。
「善男子!譬如病者,自知病轻必可除差,虽得苦药,服之不悔。有智之人亦复如是,勤修圣道,欢喜不愁、不息、不悔。善男子!若人能知烦恼、烦恼因、烦恼果报、烦恼轻重,为除烦恼故勤修圣道,是人不从烦恼生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若不能知烦恼、烦恼因、烦恼果报、烦恼轻重,不勤修习,是人则从烦恼生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善男子!知烦恼、烦恼因、烦恼果报、烦恼轻重,为断烦恼修行道者,即是如来。以是因缘,如来色常乃至识常。善男子!不知烦恼、烦恼因、烦恼果报、烦恼轻重,不能修道,即是凡夫。是故,凡夫色是无常,受、想、行、识悉是无常。
「善男子!世间智者,一切圣人、菩萨、诸佛说是二义,我亦如是说是二义。是故,我说不与世间智者共诤,不为世法之所沾污。」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三有漏者,云何名为欲漏、有漏、无明漏耶?」
佛言:「善男子!欲漏者,内恶觉观因于外缘生于欲漏。是故,我昔在王舍城告阿难言:『阿难!汝今受此女人所说偈颂,是偈乃是过去诸佛之所宣说。』是故,一切内恶觉观外诸因缘名之为欲,是名欲漏。
「有漏者,色、无色界内诸恶法外诸因缘——除欲界中外诸因缘、内诸觉观——是名有漏。
「无明漏者,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别内、外,名无明漏。
「善男子!无明即是一切诸漏根本。何以故?一切众生无明因缘于阴入界忆想作相,名为众生,是名想倒、心倒、见倒。以是因缘,生一切漏。是故,我于十二部经说无明者即是贪因、瞋因、痴因。」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来昔于十二部经说言不善思惟因缘生于贪欲、瞋、痴,今何因缘乃说无明?」
「善男子!如是二法互为因果,互相增长,不善思惟生于无明,无明因缘生不善思惟。善男子!其能生长诸烦恼者,皆悉名为烦恼因缘;亲近如是烦恼因缘,名为无明不善思惟。如子生牙,子是近因,四大远因;烦恼亦尔。」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无明即漏。云何复言因无明故生于诸漏?」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说无明漏者,是内无明。因于无明生诸漏者,是内外因。若说无明漏,是名内倒,不识无常、苦、空、无我;若说一切烦恼因缘,是名不知外我、我所;若说无明漏,是名无始无终,从无明生阴入界等。」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有智之人知于漏因。云何名为知于漏因?」
「善男子!智者当观:何因缘故生是烦恼?造作何行生此烦恼?于何时中生此烦恼?共谁住时生此烦恼?何处止住生此烦恼?观何事已生于烦恼?受谁房舍、卧具、饮食、衣服、汤药而生烦恼?何因缘故转下作中、转中作上、下业作中、中业作上?菩萨摩诃萨作是观时,则得远离生漏因缘。如是观时,未生烦恼遮令不生,已生烦恼便得除灭。是故,我于契经中说智者当观生烦恼因。」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众生一身,云何能起种种烦恼?」
佛言:「善男子!如一器中有种种子,得水雨已,各各自生。众生亦尔,器虽是一,爱因缘故而能生长种种烦恼。」
迦叶菩萨言:「世尊!智者云何观于果报?」
「善男子!智者当观:诸漏因缘能生地狱、饿鬼、畜生;是漏因缘得人天身,即是无常、苦、空、无我;是身器中得三种苦、三种无常;是漏因缘能令众生作五逆罪、受诸恶报、能断善根、犯四重禁、诽谤三宝。智者当观:『我既受得如是之身,不应生起如是烦恼,受诸恶果。』」
迦叶菩萨言:「世尊!有无漏果,复言智者断诸果报。无漏果报在断中不?诸得道人有无漏果,如其智者求无漏果,云何佛说一切智者应断果报?若其断者,今诸圣人云何得有?」
「善男子!如来或时因中说果、果中说因。如世间人说泥即瓶、缕即是衣,是名因中说果;果中说因者,牛即水草、人即是食。我亦如是因中说果,先于经中作是说言:『我从心身因心运身,故名心身至梵天边。』是名因中说果。果中说因,此六入者名过去业,是名果中说因。善男子!一切圣人真实无有无漏果报,一切圣人修道果报更不生漏,是故名为无漏果报。善男子!有智之人如是观时,即得永灭烦恼果报。善男子!智者观已,为断如是烦恼果报修习圣道——圣道者,即空无相愿——修是道已,能灭一切烦恼果报。」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三
4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四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迦叶菩萨品之四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一切众生皆从烦恼而得果报。言烦恼者,所谓恶也,从恶烦恼所生烦恼亦名为恶。如是烦恼则有二种:一、因,二、果。因恶故,果恶;果恶故,子恶。如𫟃婆果,其子苦故,花、果、茎、叶一切皆苦。犹如毒树,其子毒故,果亦是毒。因亦众生、果亦众生,因亦烦恼、果亦烦恼,烦恼因果即是众生、众生即是烦恼因果。若从是义,云何如来先喻雪山亦有毒草、微妙药王?若言烦恼即是众生、众生即是烦恼,云何而言众生身中有妙药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无量众生咸同此疑,汝今能为启请求解,我亦能断。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当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雪山喻者,即是众生;言毒草者,即是烦恼;妙药王者,即净梵行。善男子!若有众生能修如是清净梵行,是名身中有妙药王。」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众生有清净梵行?」
「善男子!犹如世间从子生果,是果有能与子作因、有不能者。有能作者,是名果子;若不能作,唯得名果,不得名子。一切众生亦复如是,皆有二种:一者、有烦恼果,是烦恼因;二者、有烦恼果,非烦恼因。是烦恼果非烦恼因,是则名为清净梵行。
「善男子!众生观受,知是一切漏之近因,所谓内、外漏。受因缘故,不能断绝一切诸漏,亦不能出三界牢狱。众生因受著我、我所,生于心倒、想倒、见倒,是故众生先当观受。如是受者为一切爱而作近因,是故,智者欲断爱者当先观受。
「善男子!一切众生十二因缘所作善恶皆因受时,是故我为阿难说言:『阿难!一切众生所作善恶皆是受时。』是故,智者先当观受。既观受已,复当更观如是受者何因缘生?若因缘生,如是因缘复从何生?若无因生,无因何故不生无受?复观是受不因自在天生、不因士夫生、不因微尘生、非时节生、不因想生、不因性生、不从自生、不从他生、非自他生、非无因生,是受皆从缘合而生。因缘者,即是爱也,是和合中非有受、非无受。是故,我当断是和合,断和合故则不生受。
「善男子!智者既观因已,次观果报,众生因受受于地狱、饿鬼、畜生乃至三界无量苦恼。受因缘故,受无常乐;受因缘故,断于善根;受因缘故,获得解脱。作是观时,不作受因。云何名为不作受因?谓分别受,何等受能作爱因?何等爱能作受因?善男子!众生若能如是深观爱因、受因,则便能断我及我所。
「善男子!若人能作如是等观,则应分别爱之与受在何处灭,即见爱、受有少灭处,当知亦应有毕竟灭,尔时即于解脱生信。生信心已,是解脱处何由而得?知从八正,即便修习。
「云何名为八正道耶?是道观受有三种相:一者、苦,二者、乐,三者、不苦不乐,如是三种俱能增长身之与心。何因缘故能增长耶?触因缘也。是触三种:一者、无明触,二者、明触,三者、非明无明触。言明触者,即八正道;其余二触增长身、心及三种受。是故,我应断二种触因缘,触断不生三受。
「善男子!如是受者亦名为因、亦名为果,智者当观亦因、亦果。云何为因?因受生爱,名之为因。云何名果?因触生故,名之为果。是故,此受亦因、亦果。
「智者如是观是受已,次复观爱,受果报故,名之为爱。智者观爱复有二种:一者、杂食,二者、无食。杂食爱者,因生、老、病、死,一切诸有;无食爱者,断生、老、病、死,一切诸有贪无漏道。智者复当作如是念:『我若生是杂食之爱,则不能断生、老、病、死。我今虽贪无漏之道,不断受因则不能得无漏道果。是故,应当先断是触;触既断已,受则自灭;受既灭已,爱亦随灭。』是名八正道。
「善男子!若有众生能如是观,虽有毒身,其中亦有微妙药王,如雪山中虽有毒草,亦有妙药。善男子!如是众生虽从烦恼而得果报,而是果报更不复为烦恼作因,是即名为清净梵行。
「复次,善男子!智者当观:『受、爱二事何因缘生?』知因想生。何以故?众生见色亦不生贪,及观受时亦不生贪。若于色中生颠倒想,谓色即是常、乐、我、净,受是常、恒、无有变易,因是倒想生贪、恚、痴。是故,智者应当观想。云何观想?当作是念:『一切众生未得正道皆有倒想。』云何倒想?于非常中生于常想、于非乐中生于乐想、于非净中生于净想、于空法中生于我想、于非男女、大小、昼夜、岁月、衣服、房舍、卧具,生于男女乃至卧具想。是想三种:一者、小,二者、大,三者、无边。小因缘故,生于小想;大因缘故,生于大想;无量缘故,生无量想。复有小想,谓未入定;复有大想,谓已入定;复有无量想,谓十一切入。复有小想,所谓欲界一切想等;复有大想,所谓色界一切想等;复有无量想,谓无色界一切想等。三想灭故,受则自灭;想、受灭故,名为解脱。」
迦叶菩萨言:「世尊!灭一切法名为解脱,如来云何说想、受灭名解脱耶?」
佛言:「善男子!如来或时因众生说,闻者解法;或时因法说于众生,闻者亦解说于众生。云何名为因众生说,闻者解法?如我先为大迦叶说:『迦叶!众生灭时,善法则灭。』是名因众生说,闻者解法。云何因法说于众生,闻者亦解说于众生?如我先为阿难说言:『我亦不说亲近一切法,亦复不说不亲近一切法。若法近已,善法衰羸、不善炽盛,如是法者不应亲近;若法近已,不善衰灭、善法增长,如是法者是应亲近。』是名因法说于众生,闻者亦解说于众生。
「善男子!如来虽说想、受二灭,则已总说一切可断。智者既观如是想已,次观想因:『是无量想因何而生?』知因触生。是触二种:一者、因烦恼触,二者、因解脱触。因无明生,名烦恼触;因明生者,名解脱触。因烦恼触生于倒想,因解脱触生不倒想。观想因已,次观果报。」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若以因此烦恼之想生于倒想,一切圣人实有倒想而无烦恼。是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云何圣人而有倒想?」
迦叶菩萨言:「世尊!一切圣人牛作牛想,亦说是牛;马作马想,亦说是马;男女、大小、舍宅、车乘、去来亦尔,是名倒想。」
「善男子!一切凡夫有二种想:一者、世流布想,二者、著想。一切圣人唯有世流布想,无有著想。一切凡夫恶觉观故,于世流布生于著想;一切圣人善觉观故,于世流布不生著想。是故,凡夫名为倒想;圣人虽知,不名倒想。
「智者如是观想因已,次观果报:『是恶想果在于地狱、饿鬼、畜生、人、天中受。如我因断恶觉观故,无明触断,是故想断;因想断故,果报亦断。』智者为断如是想因修八正道。
「善男子!若有能作如是等观,则得名为清净梵行。善男子!是名众生毒身之中有妙药王,如雪山中虽有毒草,亦有妙药。
「复次,善男子!智者观欲:『欲者,即是色、声、香、味、触。』善男子!即是如来因中说果,从此五事生于欲耳,实非欲也。善男子!愚痴之人贪求受之,于是色中生颠倒想,乃至触中亦生倒想,倒想因缘便生于受。是故世间说因倒想生十种想。欲因缘故,在于世间受恶果报,以恶加于父母、沙门、婆罗门等,所不应作而故作之,不惜身命。是故,智者观是恶想因缘故生欲心。智者如是观欲因已,次观果报:『是欲多有诸恶果报,所谓地狱、饿鬼、畜生、人中、天上。』是名观果报。若是恶想得除灭者,终不生于此欲心也;无欲心故,不受恶受;无恶受故,则无恶果。是故,我应先断恶想;断恶想已,如是等法自然而灭。是故,智者为灭恶想修八正道,是则名为清净梵行。是名众生毒身之中有妙药王,如雪山中虽有毒草,亦有妙药。
「复次,善男子!智者如是观是欲已,次当观业。何以故?有智之人当作是念:『受、想、触、欲即是烦恼。』是烦恼者,能作生业、不作受业。如是烦恼与业共行则有二种:一、作生业,二、作受业。是故,智者当观于业。是业三种:谓身、口、意。善男子!身、口二业,亦名为业、亦名业果;意唯名业,不名为果,以业因故则名为业。善男子!身、口二业名为外业,意业名内,是三种业共烦恼行,故作二种业:一者、生业,二者、受业。善男子!正业者即意业也;期业者,谓身、口业。先发故名意业,从意业生名身、口业,是故意业得名为正。智者观业已,次观业因。业因者,即无明触;因无明触,众生求有;求有因缘即是爱也;爱因缘故,造作三种身、口、意业。善男子!智者如是观业因已,次观果报。果报有四:一者、黑黑果报,二者、白白果报,三者、杂杂果报,四者、不黑不白不黑不白果报。黑黑果报者,作业时垢,果报亦垢;白白果报者,作业时净,果报亦净;杂杂果报者,作业时杂,果报亦杂;不白不黑不白不黑果报者,名无漏业。」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先说无漏无有果报,今云何言不白不黑果报耶?」
佛言:「善男子!是义有二:一者、亦果亦报,二者、唯果非报。黑黑果报,亦名为果、亦名为报。黑因生故,得名为果;能作因故,复名为报。净、杂亦尔。无漏果者,因有漏生,故名为果;不作他因,不名为报。是故名果,不名为报。」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是无漏业非是黑法,何因缘故不名为白?」
「善男子!无有报故,不名为白;对治黑故,故名为白。我今乃说受果报者名之为白。是无漏业不受报故,不名为白,名为寂静。如是业者有定受报处,如十恶法定在地狱、饿鬼、畜生,十善之业定在人、天。十不善法有上、中、下:上因缘故,受地狱身;中因缘故,受畜生身;下因缘故,受饿鬼身。人业十善复有四种: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因缘故,生欝单越;中因缘故,生弗婆提;上因缘故,生瞿陀尼;上上因缘生阎浮提。有智之人作是观已,即作是念:『我当云何断是果报?』复作是念:『是业因缘,无明、触生。我若断除无明与触,如是业果则灭不生。』是故,智者为断无明、触因缘故修八正道,是则名为清净梵行。善男子!是名众生毒身之中有妙药王,如雪山中虽有毒草,亦有妙药。
「复次,善男子!智者观业、观烦恼已,次观是二所得果报,是二果报即是苦也。既知是苦,则能舍离一切受生。智者复观烦恼因缘生于烦恼,业因缘故亦生烦恼;烦恼因缘复生于业,业因缘生苦;苦因缘故生于烦恼。烦恼因缘生有,有因缘生苦;有因缘生有、有因缘生业,业因缘生烦恼;烦恼因缘生苦,苦因缘生苦。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观,当知是人能观业苦。何以故?如上所观即是生死十二因缘。若人能观如是生死十二因缘,当知是人不造新业,能坏故业。
「善男子!有智之人观地狱苦,观一地狱乃至一百三十六所,一一地狱有种种苦,皆是烦恼、业因缘生。观地狱已,次观饿鬼、畜生等苦。作是观已,复观人天所有诸苦,如是众苦皆从烦恼、业因缘生。善男子!天上虽无大苦恼事,然其身体柔软细滑,见五相时极受大苦,如地狱苦等无差别。善男子!智者深观三界诸苦皆从烦恼、业因缘生。
「善男子!譬如坏器即易破坏;众生受身亦复如是,既受身已,是众苦器。譬如大树,花果繁茂,众鸟能坏;如多干草,小火能焚;众生受身为苦所坏亦复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观苦八种如圣行中,当知是人能断众苦。
「善男子!智者深观是八苦已,次观苦因。苦因者,即爱无明。是爱无明则有二种:一者、求身,二者、求财。求身、求财,二俱是苦。是故当知:爱无明者即是苦因。善男子!是爱无明则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内能作业,外能增长。又复,内能作业,外作业果。断内爱已,业则得断;断外爱已,果则得断。内爱能生未来世苦、外爱能生现在世苦,智者观爱即是苦因。既观因已,次观果报。苦果报者,即是取也。爱果名取,是取因缘即内、外爱,则有爱苦。善男子!智者当观:『爱因缘取,取因缘爱。若我能断爱、取二事,则不造业,受于众苦。』是故,智者为断受苦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人能如是观者,是则名为清净梵行。是名众生毒身之中有妙药王,如雪山中虽有毒草,亦有妙药。」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名为清净梵行?」
佛言:「善男子!一切法是。」
迦叶菩萨言:「世尊!一切法者,义不决定。何以故?如来或说是善、不善,或时说为四念处观、或说是十二入、或说是善知识、或说是十二因缘、或说是众生、或说是正见、邪见、或说十二部经、或说即是二谛,如来今乃说一切法为净梵行,悉是何等一切法耶?」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经》乃是一切善法宝藏。譬如大海是众宝藏;是《涅槃经》亦复如是,即是一切字义秘藏。
「善男子!如须弥山,众药根本;是经亦尔,即是菩萨戒之根本。
「善男子!譬如虚空是一切物之所住处;是经亦尔,即是一切善法住处。
「善男子!譬如猛风,无能系缚;一切菩萨行是经者亦复如是,不为一切烦恼恶法之所系缚。
「善男子!譬如金刚,无能坏者;是经亦尔,虽有外道恶邪之人,不能破坏。
「善男子!如恒河沙,无能数者;如是经义亦复如是,无能数者。
「善男子!是经典者,为诸菩萨而作法幢,如帝释幢。
「善男子!是经即是趣涅槃城之商主也,如大导师引诸商人趣向大海。
「善男子!是经能为诸菩萨等作法光明,如世日月能破诸暗。
「善男子!是经能为病苦众生作大良药,如香山中微妙药王能治众病。
「善男子!是经能为一阐提杖,犹如羸人因之得起。
「善男子!是经能为一切恶人而作桥梁,犹如世桥能渡一切。
「善男子!是经能为行三有者遇烦恼热而作阴凉,如世间盖遮覆暑热。
「善男子!是经即是大无畏王,能坏一切烦恼恶魔,如师子王降伏众兽。
「善男子!是经即是大神呪师,能坏一切烦恼魔鬼,如世呪师能去魍魉。
「善男子!是经即是无上霜雹,能坏一切生死果报,如世雹雨坏诸果实。
「善男子!是经能为坏戒目者作大良药,犹如世间安阇陀药善疗眼痛。
「善男子!是经能住一切善法,如世间地能住众物。
「善男子!是经即是毁戒众生之明镜也,如世间镜见诸色像。
「善男子!是经能为无惭愧者而作衣服,如世衣裳障蔽形体。
「善男子!是经能为贫善法者作大财宝,如功德天利益贫者。
「善男子!是经能为渴法众生作甘露浆,如八味水充足渴者。
「善男子!是经能为烦恼之人而作法床,如世乏人遇安隐床。
「善男子!是经能为初地菩萨至十地菩萨而作璎珞、香花、涂香、末香、烧香,清净种性,具足之乘过于一切六波罗蜜受妙乐处,如忉利天波利质多罗树。
「善男子!是经即是金刚利斧,能伐一切烦恼大树;即是利刀,能割习气;即是勇健,能摧魔怨;即是智火,焚烦恼薪;即因缘藏,出辟支佛;即是声闻藏,生声闻人。即是一切诸天之眼,即是一切人之正道,即是一切畜生依处,即是饿鬼解脱之处,即是地狱无上之尊,即是一切十方众生无上之器,即是十方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之父母也。善男子!是故此经摄一切法。如我先说:此经虽摄一切诸法,我说梵行即是三十七助道法。善男子!若离如是三十七品,终不能得声闻正果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不见佛性及佛性果。以是因缘,梵行即是三十七品。何以故?三十七品,性非颠倒,能坏颠倒;性非恶见,能坏恶见;性非怖畏,能坏怖畏;性是净行,能令众生毕竟造作清净梵行。」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亦复能作无漏法因,如来何故不说有漏为净梵行?」
「善男子!一切有漏即是颠倒,是故有漏不得名为清净梵行。」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世第一法为是有漏?是无漏耶?」
佛言:「善男子!是有漏也。」
「世尊!虽是有漏,性非颠倒。何故不名清净梵行?」
「善男子!世第一法无漏因故,似于无漏;向无漏故,不名颠倒。善男子!清净梵行发心相续乃至毕竟,世第一法唯是一念,是故不得名净梵行。」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众生五识亦是有漏,非是颠倒,复非一念,何故不名清净梵行?」
「善男子!众生五识虽非一念,然是有漏、复是颠倒。增诸漏故,名为有漏;体非真实,著想故倒。云何名为体非真实,著想故倒?非男女中生男女想;乃至舍宅、车乘、瓶、衣亦复如是,是名颠倒。善男子!三十七品性无颠倒,是故得名清净梵行。善男子!若有菩萨于三十七品知根、知因、知摄、知增、知主、知导、知胜、知实、知毕竟者,如是菩萨则得名为清净梵行。」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名为知根乃至知毕竟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菩萨发问为于二事:一者、为自知故,二者、为他知故。汝今已知,但为无量众生未解启请是事。是故,我今重赞叹汝,善哉,善哉。
「善男子!三十七品根本是欲,因名明、触,摄取名受,增名善思,主名为念,导名为定,胜名智慧,实名解脱,毕竟名为大般涅槃。善男子!善欲即是初发道心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根本也,是故我说欲为根本。善男子!如世间说,一切苦恼,爱为根本;一切疾病,宿食为本;一切断事,鬪诤为本;一切恶事,虚妄为本。」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先于此经中说:『一切善法,不放逸为本。』今乃说欲。是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言生因,善欲是也;若言了因,不放逸是。如世间说一切果者,子为其因;或复有说子为生因,地为了因。是义亦尔。」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来先于余经中说:『三十七品,佛是根本。』是义云何?」
「善男子!如来先说:『众生初知三十七品,佛是根本。』若自证得,欲为根本。」
「世尊!云何明、触名之为因?」
「善男子!如来或时说明为慧、或说为信。善男子!信因缘故亲近善友,是名为触;亲近因缘得闻正法,是名为触;因闻正法,身、口、意净,是名为触;因三业净获得正命,是名为触。因正命故,得净根戒;因净根戒,乐寂静处;因乐寂静,能善思惟;因善思惟,得如法住;因如法住,得三十七品,能坏无量诸恶烦恼,是名为触。
「善男子!受名摄取,众生受时能作善恶,是故名受为摄取也。善男子!受因缘故,生诸烦恼,三十七品能破坏之,是故以受为摄取也。
「因善思惟能破烦恼,是故名增。何以故?勤修习故,得如是等三十七品。
「若观能破诸恶烦恼要赖专念,是故以念为主。如世间中一切四兵随主将意;三十七品亦复如是,皆随念主。
「善男子!既入定已,三十七品能善分别一切法相,是故以定为导。
「是三十七品分别法相智为最胜,是故以慧为胜。
「如是智慧知烦恼已,智慧力故,烦恼消灭。如世间中四兵坏怨,或一、或二,勇健者能;三十七品亦复如是,智慧力故能坏烦恼,是故以慧为胜。
「善男子!虽因修习三十七品获得四禅、神通、安乐,亦不名实;若坏烦恼、证解脱时乃名为实。是三十七品发心修道,虽得世乐及出世乐、四沙门果及以解脱,亦不得名为毕竟也。若能断除三十七品所行之事,是名涅槃。是故,我说毕竟者即大涅槃。
「复次,善男子!善爱念心即是欲也。因善爱念亲近善友,故名为触,是名为因。因近善友,故名为受,是名摄取。因近善友能善思惟,故名为增。因是四法能生长道——所谓欲、念、定、智——是即名为主导胜也。因是三法得二解脱——除断爱故得心解脱、断无明故得慧解脱——是名为实。如是八法毕竟得果名为涅槃;故名毕竟。
「复次,善男子!欲者即是发心出家,触者即是白四羯磨,是名为因。摄者即是受二种戒:一者、波罗提木叉戒,二者、净根戒,是名为受、是名摄取。增者即是修习四禅,主者即是须陀洹果、斯陀含果,导者即是阿那含果,胜者即是阿罗汉果,实者即是辟支佛果,毕竟者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
「复次,善男子!欲名为识,触名六入,摄名为受,增名无明,主名名色,导名为爱,胜名为取,实名为有,毕竟者名生、老、病、死。」
迦叶菩萨言:「世尊!根本、因、增,如是三法云何有异?」
「善男子!所言根者,即是初发;因者,即是相似不断;增者,即是灭相似已能生相似。复次,善男子!根即是作,因即是果,增即可用。善男子!未来之世虽有果报,以未受故,名之为因;及其受时,是名为增。复次,善男子!根即是求,得即是因,用即是增。善男子!是经中,根即是见道,因即修道,增者即是无学道也。复次,善男子!根即正因,因即方便因;从是二因获得果报,名为增长。」
迦叶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毕竟者即是涅槃。如是涅槃云何可得?」
「善男子!若菩萨摩诃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能修十想,当知是人能得涅槃。云何为十?一者、无常想,二者、苦想,三者、无我想,四者、厌离食想,五者、一切世间不可乐想,六者、死想,七者、多过罪想,八者、离想,九者、灭想,十者、无爱想。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修习如是十种想者,是人毕竟定得涅槃。不随他心,自能分别善、不善等,是名真实称比丘义乃至得称优婆夷义。」
迦叶菩萨言:「世尊!云何名为菩萨乃至优婆夷等修无常想?」
「善男子!菩萨二种:一、初发心,二、已行道。无常想者亦复二种:一、麁,二、细。初心菩萨观无常想时作是思惟:『世间之物凡有二种:一、内,二、外。如是内物无常、变异,我见生时、小时、大时、壮时、老时、死时,是诸时节各各不同,是故当知内物无常。』复作是念:『我见众生或有肥鲜,具足色、力,去来、进止自在无碍;或见病苦,色力毁悴,颜貌羸损,不得自在;或见财富库藏盈溢;或见贫穷,触事斯乏;或见成就无量功德;或见具足无量恶法。是故定知内法无常。』复观外法:『子时、牙时、茎时、叶时、花时、果时,如是诸时各各不同。如是外法或有具足、或不具足,是故当知一切外物定是无常。』既观见法是无常已,复观闻法:『我闻诸天具足成就极妙快乐,神通自在,亦有五相。是故当知即是无常。复闻劫初有诸众生各各具足上妙功德,身光自照,不假日月。无常力故,光灭德损。复闻昔有转轮圣王统四天下,成就七宝,得大自在,而不能坏无常之相。』复观大地:『往昔之时安处布置无量众生,间无空处如车轮许,具足生长一切妙药,丛林、树木、果实滋茂。众生薄福,令此大地无复势力,所生之物遂成虚耗。是故当知:内、外之法一切无常。』是则名为麁无常也。
「既观麁已,次观细者。云何名细?菩萨摩诃萨观于一切内外之物乃至微尘,在未来时已是无常。何以故?具足成就破坏相故。若未来色非无常者,不得言色有十时差别。云何为十?一者、膜时,二者、泡时,三者、胞时,四者、肉团时,五者、𨈛时,六者、婴孩时,七者、童子时,八者、少年时,九者、盛壮时,十者、衰老时。菩萨观膜:若非无常,不应至胞;乃至盛壮非无常者,终不至老。若是诸时非念念灭终不渐长,应当一时成长具足。无是事故,是故当知定有念念微细无常。复见有人诸根具足,颜色𬀩晔,后见枯悴,复作是念:『是人定有念念无常。』复观四大及四威仪,复观内外各二苦因:饥、渴、寒、热。复观是四,若无念念微细无常,亦不得说如是四苦。若有菩萨能作是念,是名菩萨观细无常。
「如内、外色,心法亦尔。何以故?行六处故。行六处时,或生喜心、或生瞋心、或生爱心、或生念心,展转异生,不得一种。是故当知:一切色法及非色法悉是无常。
「善男子!菩萨若能于一念中见一切法生灭无常,是名菩萨具无常想。善男子!智者修习无常想已,远离常慢、常倒、想倒。
「次修苦想:『何因缘故有如是苦?』深知是苦因于无常,因无常故,受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因缘故,名为无常。无常因缘故,受内、外苦,饥、渴、寒、热、鞭打、骂辱,如是等苦皆因无常。复次,智者深观此身即无常器,是器即苦;以器苦故,所受盛法亦复是苦。
「善男子!智者复观:『生即是苦、灭即是苦。苦生、灭故,即是无常,非我、我所。』修无我想。智者复观:『苦即无常、无常即苦。若苦无常,智者云何说言有我?苦非是我,无常亦尔。如是,五阴亦苦、无常。众生云何说言有我?』复次,观一切法有异和合,不从一和合生一切法、亦非一法是一切和合果。一切和合皆无自性,亦无一性、亦无异性、亦无物性、亦无自在。诸法若有如是等相,智者云何说言有我?复作是念:『一切法中无有一法能为作者。若使一法不能作者,众法和合亦不能作。一切诸法性终不能独生独灭,和合故灭、和合故生。是法生已,众生倒想,言是和合、从和合生。众生想倒,无有真实,云何而有真实我耶?』是故,智者观于无我。又复谛观:『何因缘故众生说我?是我若有,应一?应多?我若一者,云何而有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人、天、地狱、饿鬼、畜生,大、小、老、壮?是故,知我非是一也。我若多者,云何说言众生我者是一、是遍,无有边际?若一、若多,二俱无我。』
「智者如是观无我已,次复观于厌离食想,作是念言:『若一切法无常苦、空、无我,云何为食起身、口、意三种恶业?若有众生为贪食故起身、口、意三种恶业,所得财物众皆共之,后受苦果无共分者。』
「善男子!智者复观:『一切众生为饮食故身、心受苦,若从众苦而得食者,我当云何于是食中而生贪著?』是故,于食不生贪心。
「复次,智者当观:『因于饮食,身得增长。我今出家,受戒修道,为欲舍身。今贪此食,云何当得舍此身耶?』如是观已,虽复受食,犹如旷野食其子肉,其心厌恶,都不甘乐。
「深观抟食有如是过,次观触食如被剥牛为无量虫之所唼食、次观思食如大火聚、识食犹如三百钻矛。
「善男子!智者如是观四食已,于食终不生贪乐想。若犹生贪,当观不净。何以故?为离食爱故。于一切食善能分别不净之想,随诸不净令与相似。如是观已,若得好食及以恶食,受时犹如涂痈疮药,终不生于贪爱之心。善男子!智者若能如是观者,是名成就厌离食想。」
迦叶菩萨言:「世尊!智者观食作不净想,为是实观、虚解观耶?若是实观,所观之食实非不净;若是虚解,是法云何名为善想?」
佛言:「善男子!如是观者,亦是实观、亦是虚解。能坏贪食,故名为实;非虫见虫,故名虚解。善男子!一切有漏皆名为虚,亦能得实。
「善男子!若有比丘发心乞食,预作是念:『我当乞食,愿得好者,莫得麁恶;愿必多得,莫令尠少;亦愿速得,莫令迟晚。』如是比丘不名于食得厌离想,所修善法日夜衰耗,不善之法渐当增长。善男子!若有比丘欲乞食时先当愿言:『令诸乞者悉得饱满,其施食者得无量福。我若得食,为疗毒身,修习善法,利益施主。』作是愿时,所修善法日夜增长,不善之法渐当消灭。善男子!若有比丘能如是修,当知是人不空食于国中信施。
「善男子!智者具足如是四想,能修世间不可乐想,作是念言:『一切世间无处不有生、老、病、死,而我此身无处不生。若世间中无有一处当得离于生、老、病、死,我当云何乐于世间?一切世间无有进得而不退失,是故世间定是无常。若是无常,云何智人而乐于世?一一众生周遍经历一切世间具受苦乐,虽复得受梵天之身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命终还堕三恶道中。虽为四王乃至他化自在天身,命终生于畜生道中,或为师子、虎、兕、豺、狼、象、马、牛、驴。』次观转轮圣王之身,统四天下,豪贵自在,福尽贫困,衣食不供。智者深观如是事已,生于世间不可乐想。
「智者复观:『世间有法,所谓舍宅、衣服、饮食、卧具、医药、香花、璎珞、种种伎乐、财物、宝货,如是等事皆为离苦,而是等物体即是苦,云何以苦欲离于苦?』善男子!智者如是观已,于世间物不生爱乐而作乐想。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婴重病,虽有种种音乐、倡伎、香花、璎珞,终不于中生贪爱乐;智者观已亦复如是。
「善男子!智者深观:『一切世间非归依处、非解脱处、非寂静处、非可爱处、非彼岸处、非是常乐我净之法,若我贪乐如是世间,我当云何得离是法?如人不乐处暗而求光明,还复归暗——暗即世间,明即出世——若我乐世,增长黑暗,远离光明,暗即无明,光即智明,是智明因即是世间不可乐想。一切贪结虽是系缚,然我今者贪于智明,不贪世间。』智者深观如是法已,具足世间不可乐想。
「善男子!有智之人已修世间不可乐想,次修死想。观是寿命常为无量怨雠所遶,念念损减,无有增长。犹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势不久停;如囚趣市,步步近死;如牵牛羊诣于屠所。」
迦叶菩萨言:「世尊!云何智者观念念灭?」
「善男子!譬如四人皆善射术,聚在一处各射一方,俱作是念:『我等四箭俱发俱堕。』复有一人作是念言:『如是四箭及其未堕,我能一时以手接取。』善男子!如是之人可说疾不?」
迦叶菩萨言:「如是。世尊!」
佛言:「善男子!地行鬼疾复速是人,有飞行鬼复速地行,四天王疾复速飞行,日月神天复速四王,行坚疾天复速日月,众生寿命复速坚疾。善男子!一息、一眴,众生寿命四百生灭。智者若能观命如是,是名能观念念灭也。
「善男子!智者观命系属死王:『我若能离如是死王,则得永断无常寿命。』复次,智者观是寿命,犹如河岸临峻大树、亦如有人作大逆罪及其受戮无怜惜者、如师子王大饥困时、亦如毒蛇吸大风时、犹如渴马护惜水时、如大恶鬼瞋恚发时;众生死王亦复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观,是则名为修习死想。
「善男子!智者复观:『我今出家,设得寿命七日七夜,我当于中精勤修道,护持禁戒,说法教化,利益众生。』是名智者修于死想。复以七日七夜为多:『若得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一日、一时、乃至出息入息之顷,我当于中精勤修道,护持禁戒,说法教化,利益众生。』是名智者善修死想。
「智者具足如上六想,即七想因。何等名七?一者、常修想,二者、乐修想,三者、无瞋想,四者、无妬想,五者、善愿想,六者、无慢想,七者、三昧自在想。善男子!若有比丘具足七想,是名沙门、名婆罗门、是名寂静、是名净洁、是名解脱、是名智者、是名正见、名到彼岸、名大医王、是大商主、是名善解如来秘密,亦知诸佛七种之语,名正见知,断七种语中所生疑网。
「善男子!若人具足如上六想,当知是人能呵三界、远离三界、灭除三界,于三界中不生爱著,是名智者具足十想。若有比丘具是十想,即得称可沙门之相。」
尔时,迦叶菩萨即于佛前以偈赞佛: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四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五
憍陈如品第二十五之一
尔时,世尊告憍陈如:「色是无常,因灭是色获得解脱常住之色;受、想、行、识亦是无常,因灭是识获得解脱常住之识。
「憍陈如!色即是苦,因灭是色获得解脱安乐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即是空,因灭空色获得解脱非空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是无我,因灭是色获得解脱真我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是不净,因灭是色获得解脱清净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是生、老、病、死之相,因灭是色获得解脱非生、老、病、死相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是无明因,因灭是色获得解脱非无明因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乃至色是生因,因灭是色获得解脱非生因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者即是四颠倒因,因灭倒色获得解脱非四倒因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是无量恶法之因——所谓男女等身、食爱、欲爱、贪、瞋、嫉妬、恶心、悭心、抟食、识食、思食、触食、卵生、胎生、湿生、化生、五欲、五盖,如是等法皆因于色——因灭色故获得解脱无如是等无量恶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即是缚,因灭缚色获得解脱无缚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即是流,因灭流色获得解脱非流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非归依,因灭是色获得解脱归依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是疮疣,因灭是色获得解脱无疮疣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色非寂静,因灭是色获得涅槃寂静之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憍陈如!若有人能如是知者,是名沙门、名婆罗门,具足沙门、婆罗门法。
「憍陈如!若离佛法,无有沙门、无婆罗门,亦无沙门、婆罗门法。一切外道虚假诈称都无实行,虽复作相言有是二,实无是处。何以故?若无沙门、婆罗门法,云何而言有沙门、婆罗门?我常于此大众之中作师子吼,汝等亦当在大众中作师子吼。」
尔时,外道有无量人闻是语已,心生瞋恶:「瞿昙今说我等众中无有沙门及婆罗门,亦无沙门、婆罗门法。我当云何广设方便,语瞿昙言:『我等众中亦有沙门、有沙门法,有婆罗门、有婆罗门法。』」
时彼众中有一梵志唱如是言:「诸仁者!瞿昙之言如狂无异,何可捡校?世间狂人或歌、或舞、或哭、或笑、或骂、或赞,于怨亲所不能分别。沙门瞿昙亦复如是,或说我生净饭王家、或言不生,或说生已行至七步、或说不行,或说从小习学世事、或说我是一切智人,或时处宫受乐生子、或时厌患、呵责、恶贱,或时亲修苦行六年、或时呵责外道苦行,或言从彼欝头蓝弗、阿罗逻等禀承未闻、或时说其无所知晓,或时说言菩提树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或时说言我不至树无所克获,或时说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或言身灭乃是涅槃。瞿昙所说如狂无异,何故以此而愁愦耶?」
诸婆罗门即便答言:「大士!我等今者何得不愁?沙门瞿昙先出家已,说无常、苦、空、无我、不净,我诸弟子闻生恐怖:『云何众生无常、苦、空、无我、不净?』不受其语。今者,瞿昙复来至此娑罗林中,为诸大众说有常、乐、我、净之法。我诸弟子闻是语已,悉舍我去,受瞿昙语。以是因缘,生大愁苦。」
尔时,复有一婆罗门作如是言:「诸仁者!谛听谛听。瞿昙沙门名修慈悲,是言虚妄,非真实也。若有慈悲,云何教我诸弟子等自受其法?慈悲果者,随顺他意。今违我愿,云何言有?若有说言沙门瞿昙不为世间八法所染,是亦虚妄。若言瞿昙少欲知足,今者云何夺我等利?若言种姓是上族者,是亦虚妄。何以故?从昔已来不见不闻大师子王残害小鼠。若使瞿昙是上种姓,如何今者恼乱我等?若言瞿昙具大势力,是亦虚妄。何以故?从昔已来亦不见闻金翅鸟王与乌共诤。若言力大,复以何事与我共鬪?若言瞿昙具他心智,是亦虚妄。何以故?若具此智,以何因缘不知我心?诸仁者!我昔曾从先旧智人闻说是事:『过百年已,世间当有一妖幻出。』即是瞿昙。如是妖惑今于此处娑罗林中将灭不久,汝等今者不应愁恼。」
尔时,复有一尼犍子答言:「仁者!我今愁苦,不为自身弟子供养,但为世间痴暗无眼,不识福田及非福田,弃舍先旧智婆罗门,供养年少,以为愁耳。瞿昙沙门大知呪术,因呪术力能令一身作无量身、令无量身还作一身,或以自身作男女像、牛、羊、象、马。我力能灭如是呪术。瞿昙沙门呪术既灭,汝等当还多得供养,受于安乐。」
尔时,复有一婆罗门作如是言:「诸仁者!瞿昙沙门成就具足无量功德,是故汝等不应与诤。」
大众答言:「痴人!云何说言沙门瞿昙具大功德?其生七日母便命终,是可得名福德相耶?」
婆罗门言:「骂时不瞋、打时不报,当知即是大福德相。其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无量神通,是故当知是福德相。心无憍慢,先意问讯,言语柔软,初无麁犷,年志俱盛,心不卒暴。王国多财无所爱恋,舍之出家如弃涕唾。是故,我说沙门瞿昙成就具足无量功德。」
大众答言:「善哉,仁者!瞿昙沙门实如所说,成就无量神通变化,我不与彼捔试是事。瞿昙沙门受性柔软,不堪苦行,生长深宫,不综外事,唯可软语,不知伎艺、书籍、论议。请共详辩正法之要,彼若胜我,我当给事;我若胜彼,彼当事我。」
尔时,多有无量外道和合共往摩伽陀王阿阇世所。王见便问:「诸仁者!汝等各各修习圣道,是出家人,舍离财货及在家事。我国人民皆共供养,敬心瞻视,无相犯触。何故和合而来至此?诸仁者!汝等各受异法、异戒,出家不同,亦复各各自随戒法出家修道。何因缘故今者一心而共和合,犹如叶落,旋风所吹,聚在一处?说何因缘而来至此?我常拥护出家之人,乃至不惜身之与命。」
尔时,一切诸外道众咸作是言:「大王谛听,大王今者是大法桥、是大法砺、是大法秤,即是一切功德之器、一切功德真实之性、正法道路,即是种子之良田也、一切国土之根本也、一切国土之明镜也、一切诸天之形像也、一切国人之父母也。大王!一切世间功德宝藏即是王身。何以故名功德藏?王断国事不择怨亲,其心平等如地、水、火、风,是故名王为功德藏。大王!现在众生虽复寿短,王之功德如昔长寿安乐时,王亦如顶生、善见、忍辱、那睺沙王、耶耶帝王、尸毘王、一叉鸠王。如是等王具足善法,大王今者亦复如是。大王!以王因缘,国土安乐,人民炽盛。是故,一切出家之人慕乐此国,持戒精勤,修习正道。大王!我经中说:『若出家人随所住国持戒精进,勤修正道,其王亦有修善之分。』大王!一切盗贼王已整理,出家之人都无畏惧。今者唯有一大恶人瞿昙沙门,王未捡校,我等甚畏。其人自恃豪族种姓,身色具足,又因过去布施之报多得供养,恃此众事生大憍慢,或因呪术而生憍慢。以是因缘不能苦行,受畜细软、衣服、卧具。是故,一切世间恶人为利养故往集其所而为眷属,不能苦行。呪术力故,调伏迦叶及舍利弗、目犍连等。今复来至我所住处娑罗林中,宣说是身常、乐、我、净,诱我弟子。大王!瞿昙先说无常、无乐、无我、无净,我能忍之;今乃宣说常、乐、我、净,我实不忍。惟愿大王听我与彼瞿昙论议。」
王即答言:「诸大士!汝等今者为谁教导而令其心狂乱不定,如水涛波、旋火之轮、猨猴掷树?是事可耻,智人若闻即生怜愍、愚人闻之即生嗤笑。汝等所说,非出家相。汝若病风黄、水患者,吾悉有药能疗治之;如其鬼病,家兄耆婆善能去之。汝等今者欲以手爪铇须弥山、欲以口齿齚啮金刚。诸大士!譬如愚人见师子王饥时睡眠而欲悟之、如人以指置毒蛇口、如欲以手触灰覆火,汝等今者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野狐作师子吼、犹如蚊子共金翅鸟捔行迟疾、如兔渡海欲尽其底,汝等今者亦复如是。汝若梦见胜瞿昙者,是梦狂惑,未足可信。诸大士!汝等今者兴建是意,犹如飞蛾投大火聚。汝随我语,不须更说。汝虽赞我平等如秤,勿令外人复闻此语。」
尔时,外道复作是言:「大王!瞿昙沙门所作幻术到汝边耶?乃令大王心疑,不信是等圣人。大王!不应轻蔑如是大士。大王!是月增减、大海醎味、摩罗延山,如是等事谁之所作?岂非我等婆罗门耶?大王!不闻阿竭多仙十二年中恒河之水停耳中耶?大王!不闻瞿昙仙人大现神通,十二年中变作释身,并令释身作羝羊形、作千女根在释身耶?大王!不闻耆㝹仙人一日之中饮四海水令大地干耶?大王!不闻婆薮仙人为自在天作三眼耶?大王!不闻罗逻仙人变迦富罗城作𪉖他本作国土耶?大王!婆罗门中有如是等大力诸仙现可捡校,大王!云何见轻蔑耶?」
王言:「诸仁者!若不见信故欲为者,如来正觉今者近在娑罗林中,汝等可往随意问难。如来亦当为汝分别,称汝意答。」
尔时,阿阇世王与诸外道徒众眷属往至佛所,头面作礼,右遶三匝。修敬已毕,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是诸外道欲随意问难,唯愿如来随意答之。」
佛言:「大王!且止,我自知时。」
尔时,众中有婆罗门名阇提首那,作如是言:「瞿昙!汝说涅槃是常法耶?」
「如是,如是。大婆罗门!」
婆罗门言:「瞿昙若说涅槃常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世间之法从子生果,相续不断,如从埿出瓶、从缕得衣。瞿昙常说:『修无常想获得涅槃。』因是无常,果云何常?瞿昙又说:『解脱欲贪即是涅槃,解脱色贪及无色贪即是涅槃,灭无明等一切烦恼即是涅槃。』从欲乃至无明烦恼皆是无常,因是无常,所得涅槃亦应无常。瞿昙又说:『从因故生天、从因故堕地狱、从因得解脱,是故诸法皆从因生。』若从因故得解脱者,云何言常?瞿昙亦说:『色从缘生,故名无常;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如是解脱若是色者,当知无常;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若离五阴有解脱者,当知解脱即是虚空。若是虚空,不得说言从因缘生。何以故?是常、是一,遍一切处。瞿昙亦说:『从因生者,即是苦也。』若是苦者,云何复说解脱是乐?瞿昙又说:『无常即苦,苦即无我。』若是无常、苦、无我者,即是不净。一切从因所生诸法皆无常、苦、无我、不净,云何复说涅槃即是常、乐、我、净?若瞿昙说亦常、无常,亦苦、亦乐,亦我、无我,亦净、不净,如是岂非是二语耶?我亦曾从先旧智人闻说是语:『佛若出世,言则无二。』瞿昙今者说于二语,复言佛即我身是也,是义云何?」
佛言:「婆罗门!如汝所说,我今问汝,随汝意答。」
婆罗门言:「善哉,瞿昙!」
佛言:「婆罗门!汝性常耶?是无常乎?」
婆罗门言:「我性是常。」
「婆罗门!是性能作一切内外法之因耶?」
「如是。瞿昙!」
佛言:「婆罗门!云何作因?」
「瞿昙!从性生大,从大生慢,从慢生十六法,所谓地、水、火、风、空五知根,眼、耳、鼻、舌、身五业根,手、脚、口、声、男女二根、心平等根。是十六法从五法生:色、声、香、味、触。是二十一法根本有三:一者、染,二者、麁,三者、黑。染者,名爱;麁者,名瞋;黑,名无明。瞿昙!是二十四法皆因性生。」
「婆罗门!是大等法,常、无常耶?」
「瞿昙!我法性常,大等诸法悉是无常。」
「婆罗门!如汝法中因常、果无常,然我法中因虽无常、果是常者,有何等过?婆罗门!汝等法中有二因不?」
答言:「有。」
佛言:「云何为二?」
婆罗门言:「一者、生因,二者、了因。」
佛言:「云何生因?云何了因?」
婆罗门言:「生因者,如埿出瓶;了因者,如灯照物。」
佛言:「是二种因,因性是一。若是一者,可令生因作于了因、可令了因作生因不?」
「不也。瞿昙!」
佛言:「若使生因不作了因、了因不作生因,可得说言是因相不?」
婆罗门言:「虽不相作,故有因相。」
「婆罗门!了因所了即同了不?」
「不也。瞿昙!」
佛言:「我法虽从无常获得涅槃而非无常。婆罗门!从了因得故,常、乐、我、净;从生因得故,无常、无乐、无我、无净。是故,如来所说有二。如是二语无有二也,是故如来名无二语。如汝所说:『曾从先旧智人边闻:「佛出于世无有二语。」』是言善哉,一切十方三世诸佛所说无差,是故说言佛无二语。云何无差?有同说有、无同说无,故名一义。婆罗门!如来世尊虽名二语,为了一语故。云何二语了于一语?如眼、色二语生识一语;乃至意、法亦复如是。」
婆罗门言:「瞿昙!善能分别如是语义,我今未解所出二语了于一语。」
尔时,世尊即为宣说四真谛法:「婆罗门!言苦谛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谛,亦二、亦一。」
婆罗门言:「世尊!我已知已。」
佛言:「善男子!云何知已?」
婆罗门言:「世尊!苦谛,一切凡夫二,是圣人一;乃至道谛亦复如是。」
佛言:「善哉,已解。」
婆罗门言:「世尊!我今闻法已得正见,今当归依佛、法、僧宝,唯愿大慈听我出家。」
尔时,世尊告憍陈如:「汝当为是阇提首那剃除须发,听其出家。」
时憍陈如即受佛勅为其剃发,即下手时有二种落:一者、鬓发,二者、烦恼,即于坐处得阿罗汉果。
复有梵志姓婆私咤,复作是言:「瞿昙所说涅槃常耶?」
「如是。梵志!」
婆私咤言:「瞿昙!将不说无烦恼为涅槃耶?」
「如是。梵志!」
婆私咤言:「瞿昙!世间四种名之为无:一者、未出之法名之为无,如瓶未出埿时名为无瓶;二者、已灭之法名之为无,如瓶坏已名为无瓶;三者、异相互无名之为无,如牛中无马、马中无牛;四者、毕竟无故名之为无,如龟毛、兔角。瞿昙!若以除烦恼已名涅槃者,涅槃即无。若是无者,云何言有常、乐、我、净?」
佛言:「善男子!如是涅槃非是先无同埿时瓶,亦非灭无同瓶坏无,亦非毕竟无如龟毛、兔角,同于异无。善男子!如汝所言,虽牛中无马,不可说言牛亦是无;虽马中无牛,亦不可说马亦是无。涅槃亦尔,烦恼中无涅槃、涅槃中无烦恼,是故名为异相互无。」
婆私咤言:「瞿昙!若以异无为涅槃者,夫异无者,无常、乐、我、净。瞿昙!云何说言涅槃常、乐、我、净?」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说是异无者,有三种无:牛马悉是先无后有,是名先无;已有还无,是名坏无;异相无者,如汝所说。善男子!是三种无,涅槃中无,是故涅槃常、乐、我、净。如世病人:一者、热病,二者、风病,三者、冷病。是三种病,三药能治:有热病者,苏能治之;有风病者,油能治之;有冷病者,蜜能治之。是三种药能治如是三种恶病。善男子!风中无油、油中无风,乃至蜜中无冷、冷中无蜜,是故能治。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有三种病:一者、贪,二者、瞋,三者、痴。如是三病有三种药:不净观者能为贪药、慈心观者能为瞋药、观因缘智能为痴药。善男子!为除贪故,作非贪观;为除瞋故,作非瞋观;为除痴故,作非痴观。三种病中无三种药,三种药中无三种病。善男子!三种病中无三药故,无常、无我、无乐、无净;三种药中无三种病,是故得称常、乐、我、净。」
婆私咤言:「世尊!如来为我说常、无常,云何为常?云何无常?」
佛言:「善男子!色是无常,解脱色常;乃至识是无常,解脱识常。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观色乃至识是无常者,当知是人获得常法。」
婆私咤言:「世尊!我今已知常、无常法。」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常、无常法?」
婆私咤言:「世尊!我今知我色是无常,得解脱常;乃至识亦如是。」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哉,已报是身。」
告憍陈如:「是婆私咤已证阿罗汉果,汝可施其三衣钵器。」
时憍陈如如佛所勅施其衣钵。时婆私咤受衣钵已,作如是言:「大德憍陈如!我今因是弊恶之身得善果报,唯愿大德为我屈意至世尊所具宣我心。我既恶人,触犯如来你瞿昙姓,唯愿为我忏悔此罪。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入涅槃。」
时憍陈如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婆私咤比丘生惭愧心,自言顽嚚,触犯如来你瞿昙姓,不能久住是毒蛇身,今欲灭身,寄我忏悔。」
佛言:「憍陈如!婆私咤比丘已于过去无量佛所成就善根,今受我语,如法而住。如法住故,获得正果。汝等应当供养其身。」
尔时,憍陈如从佛闻已,还其身所而设供养。时婆私咤于焚身时作种种神足。诸外道辈见是事已,高声唱言:「是婆私咤已得瞿昙沙门呪术,是人不久复当胜彼瞿昙沙门。」
尔时,众中复有梵志名曰先尼,复作是言:「瞿昙!有我耶?」如来默然。「瞿昙!无我耶?」如来默然。第二、第三亦如是问,佛皆默然。先尼言:「瞿昙!若一切众生有我——遍一切处、是一、作者,瞿昙何故默然不答?」
佛言:「先尼!汝说是我遍一切处耶?」
先尼答言:「瞿昙!不但我说,一切智人亦如是说。」
佛言:「善男子!若我周遍一切处者,应当五道一时受报。若有五道一时受报,汝等梵志何因缘故不造众恶为遮地狱、修诸善法为受天身?」
先尼言:「瞿昙!我法中我则有二种:一、作身我,二者、常身我。为作身我修离恶法不入地狱,修诸善法生于天上。」
佛言:「善男子!如汝说我遍一切处,如是我者若作身中当知无常。若作身无,云何言遍?」
「瞿昙!我所立我亦在作中、亦是常法。瞿昙!如人失火烧舍宅时,其主出去,不可说言:『舍宅被烧,主亦被烧。』我法亦尔,而此作身虽是无常,当无常时我则出去。是故,我我亦遍、亦常。」
佛言:「善男子!如汝说我亦遍、亦常,是义不然。何以故?遍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复有二种:一、色,二、无色。是故,若言一切有者,亦常、亦无常,亦色、亦无色。若言舍主得出不名无常,是义不然。何以故?舍不名主、主不名舍,异烧、异出,故得如是。我则不尔,何以故?我即是色、色即是我,无色即我、我即无色。云何而言色无常时我则得出?善男子!汝意若谓一切众生同一我者,如是即违世出世法。何以故?世间法名父母、子女。若我是一,父即是子、子即是父,母即是女、女即是母,怨即是亲、亲即是怨,此即是彼、彼即是此。是故,若说一切众生同一我者,是即违背世出世法。」
先尼言:「我亦不说一切众生同于一我,乃说一人各有一我。」
佛言:「善男子!若言一人各有一我,是为多我,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汝先说,我遍一切。若遍一切,一切众生业根应同。天得见时,佛得亦见;天得作时,佛得亦作;天得闻时,佛得亦闻;一切诸法皆亦如是。若天得见非佛得见者,不应说我遍一切处;若不遍者,是即无常。」
先尼言:「瞿昙!一切众生我遍一切,法与非法不遍一切。以是义故,佛得作异、天得作异。是故,瞿昙不应说言:『佛得见时,天得应见;佛得闻时,天得应闻。』」
佛言:「善男子!法与非法非业作耶?」
先尼言:「瞿昙!是业所作。」
佛言:「善男子!若法非法是业作者,即是同法。云何言异?何以故?佛得业处,有天得我;天得业处,有佛得我。是故,佛得作时,天得亦作;法与非法亦应如是。善男子!是故,一切众生法与非法若如是者,所得果报亦应不异。善男子!从子出果,是子终不思惟分别:『我唯当作婆罗门果,不与刹利、毘舍、首陀而作果也。』何以故?从子出果终不障碍如是四姓。法与非法亦复如是,不能分别:『我唯当与佛得作果,不与天得作果;作天得果,不作佛得果。』何以故?业平等故。」
先尼言:「瞿昙!譬如一室有百千灯,炷虽有异,明则无差。灯、炷别异,喻法、非法;其明无差,喻众生我。」
佛言:「善男子!汝说灯明以喻我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室异、灯异,是灯光明亦在炷边、亦遍室中。汝所言我若如是者,法、非法边俱应有我,我中亦应有法、非法。若法、非法无有我者,不得说言遍一切处;若俱有者,何得复以炷明为喻?善男子!汝意若谓炷之与明真实别异,何因缘故炷增明盛、炷枯明灭?是故,不应以法、非法喻于灯炷,光明无差喻于我也。何以故?法、非法、我,三事即一。」
先尼言:「瞿昙!汝引灯喻,是事不吉。何以故?灯喻若吉,我已先引;如其不吉,何故复说?」
「善男子!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随汝意说,是喻亦说离炷有明、即炷有明。汝心不等,故说灯炷喻法、非法,明则喻我。是故责汝:炷即是明、离炷有明,法即有我、我即有法,非法即我、我即非法。汝今何故但受一边、不受一边?如是喻者于汝不吉,是故我今还以教汝。善男子!如是喻者即是非喻,是非喻故,于我即吉、于汝不吉。善男子!汝意若谓:『若我不吉,汝亦不吉。』是义不然。何以故?见世间人自刀、自害、自作、他用,汝所引喻亦复如是,于我则吉,于汝不吉。」
先尼言:「瞿昙!汝先责我心不平等,今汝所说亦不平等。何以故?瞿昙!今者以吉向己、不吉向我,以是推之真是不平。」
佛言:「善男子!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是故汝平我之不平即是吉也。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何以故?同诸圣人得平等故。」
先尼言:「瞿昙!我常是平,汝云何言坏我不平?一切众生平等有我,云何言我是不平耶?」
「善男子!汝亦说言当受地狱、当受饿鬼、当受畜生、当受人天,我若先遍五道中者,云何方言当受诸趣?汝亦说言父母和合然后生子,若子先有,云何复言和合已有?是故,一人有五趣身。若是五处先有身者,何因缘故为身造业?是故不平。善男子!汝意若谓我是作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我作者,何因缘故自作苦事?然今众生实有受苦,是故当知我非作者。若言是苦非我所作、不从因生,一切诸法亦当如是不从因生,何因缘故说我作耶?善男子!众生苦乐实从因缘,如是苦乐能作忧喜,忧时无喜、喜时无忧,或喜、或忧,智人云何说是常耶?
「善男子!汝说我常,若是常者,云何说有十时别异?常法不应有歌罗逻时乃至老时。虚空常法尚无一时,况有十时?善男子!我者非是歌罗逻时乃至老时,云何说有十时别异?
「善男子!若我作者,是我亦有盛时、衰时,众生亦有盛时、衰时。若我尔者,云何是常?善男子!我若作者,云何一人有利、有钝?善男子!我若作者,是我能作身业、口业、意业。若是我所作者,云何口说无有我耶?云何自疑有耶?无耶?
「善男子!汝意若谓离眼有见,是义不然。何以故?若离眼已别有见者,何须此眼?乃至身根亦复如是。汝意若谓:『我虽能见,要因眼见。』是亦不然。何以故?如有人言:『须曼那花能烧大村。云何能烧?因火能烧。』汝立我见亦复如是。」
先尼言:「瞿昙!如人执镰则能刈草;我因五根见、闻至触亦复如是。」
「善男子!人镰各异,是故执镰能有所作。离根之外更无别我,云何说言我因诸根能有所作?善男子!汝意若谓:『执镰能刈,我亦如是。』是我有手耶?为无手乎?若有手者,何不自执?若无手者,云何说言我是作者?善男子!能刈草者即是镰也,非我、非人。若我人能,何故因镰?善男子!人有二业:一、则执草,二则、执镰。是镰唯有能断之功,众生见法亦复如是。眼能见色从和合生,若从因缘和合见者,智人云何说言有我?
「善男子!汝意若谓身作我受,是义不然。何以故?世间不见天得作业、佛得受果。若言不是身作、我非因受,汝等何故从于因缘求解脱耶?汝先是身非因缘生,得解脱已,亦应非因而更生身。如身,一切烦恼亦应如是。」
先尼言:「瞿昙!我有二种:一者、有知,二者、无知。无知之我能得于身,有知之我能舍离身。犹如坏瓶,既被烧已,失于本色,更不复生;智者烦恼亦复如是,既灭坏已,更不复生。」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智能知耶?我能知乎?若智能知,何故说言我是知耶?若我知者,何故方便更求于智?汝意若谓我因智知,同花喻坏。善男子!譬如刺树,性自能刺,不得说言树执刺刺;智亦如是,智自能知,云何说言我执智知?
「善男子!如汝法中我得解脱,无知我得?知我得耶?若无知得,当知犹故具足烦恼;若知得者,当知已有五情诸根。何以故?离根之外别更无知。若具诸根,云何复名得解脱耶?若言是我其性清净,离于五根,云何说言遍五道有?以何因缘为解脱故修诸善法?善男子!譬如有人拔虚空刺;汝亦如是,我若清净,云何复言断诸烦恼?汝意若谓不从因缘获得解脱,一切畜生何故不得?」
先尼言:「瞿昙!若无我者,谁能忆念?」
佛告先尼:「若有我者,何缘复忘?善男子!若念是我者,何因缘故念于恶念、念所不念、不念所念?」
先尼复言:「瞿昙!若无我者,谁见?谁闻?」
佛言:「善男子!内有六入、外有六尘,内外和合生六种识,是六种识因缘得名。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木得故名为木火、因草得故名为草火、因糠得故名为糠火、因牛粪得名牛粪火。众生意识亦复如是,因眼、因色、因明、因欲名为眼识。善男子!如是眼识不在眼中乃至欲中,四事和合故生是识;乃至意识亦复如是。若是因缘和合故生智,不应说见即是我乃至触即是我。善男子!是故我说眼识乃至意识、一切诸法即是幻也。云何如幻?本无今有,已有还无。善男子!譬如苏面、蜜姜、胡椒、荜茇、蒲萄、胡桃、石榴、桵子,如是和合名欢喜丸,离是和合无欢喜丸。内、外六入是名众生、我、人、士夫,离内、外入无别众生、我、人、士夫。」
先尼言:「瞿昙!若无我者,云何说言我见、我闻、我苦、我乐、我忧、我喜?」
佛言:「善男子!若言我见、我闻名有我者,何因缘故世间复言汝所作罪非我见闻?善男子!譬如四兵和合名军,如是四兵不名为一,而亦说言我军勇健、我军胜彼。是内、外入和合所作亦复如是,虽不是一,亦得说言我作、我受、我见、我闻、我苦、我乐。」
先尼言:「瞿昙!如汝所言内外和合,谁出声言我作、我受?」
佛言:「先尼!从爱无明因缘生业,从业生有,从有出生无量心数,心生觉观,觉观动风,风随心触喉、舌、齿、唇,众生想倒声出说言我作、我受、我见、我闻。善男子!如幢头铃,风因缘故便出音声,风大声大、风小声小,无有作者。善男子!譬如热铁投之水中出种种声,是中真实无有作者。善男子!凡夫不能思惟分别如是事故,说言有我及有我所、我作、我受。」
先尼言:「如瞿昙说无我、我所,何缘复说常、乐、我、净?」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说内、外六入及六识意常、乐、我、净。我乃宣说灭内、外入所生六识名之为常;以是常故,名之为我;有常我故,名之为乐;常我乐故,名之为净。善男子!众生厌苦,断是苦因,自在远离,是名为我。以是因缘,我今宣说常、乐、我、净。」
先尼言:「世尊!唯愿大慈为我宣说,我当云何获得如是常、乐、我、净?」
佛言:「善男子!一切世间从本已来具足大慢、能增长慢,亦复造作慢因、慢业,是故今者受慢果报,不能远离一切烦恼,得常、乐、我、净。若诸众生欲得远离一切烦恼,先当离慢。」
先尼言:「世尊!如是如是,诚如圣教。我先有慢,因慢因缘故称如来你瞿昙姓。我今已离如是大慢,是故诚心启请求法。云何当得常、乐、我、净?」
佛言:「善男子!谛听谛听,今当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若能非自、非他、非众生者,远离是法。」
先尼言:「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已解、已得正法眼?」
「世尊!所言色者,非自、非他、非诸众生;乃至识亦复如是。我如是观,得正法眼。世尊!我今甚乐出家修道,愿见听许。」
佛言:「善来,比丘!」即时具足清净梵行,证阿罗汉果。
外道众中复有梵志姓迦叶氏,复作是言:「瞿昙!身即是命,身异、命异。」如来默然。第二、第三亦复如是。梵志复言:「瞿昙!若人舍身未得后身,于其中间岂可不名身异命异?若是异者,瞿昙何故默然不答?」
「善男子!我说身、命皆从因缘,非不因缘;如身、命,一切法亦如是。」
梵志复言:「瞿昙!我见世间有法不从因缘。」
佛言:「梵志!汝云何见世间有法不从因缘?」
梵志言:「我见大火焚烧榛木,风吹绝焰,堕在余处,是岂不名无因缘耶?」
佛言:「善男子!我说是火亦从因生,非不从因。」
梵志言:「瞿昙!绝焰去时不因薪炭,云何而言因于因缘?」
佛言:「善男子!虽无薪炭,因风而去,风因缘故,其焰不灭。」
「瞿昙!若人舍身未得后身,中间寿命谁为因缘?」
佛言:「梵志!无明与爱而为因缘。是无明、爱二因缘故,寿命得住。善男子!有因缘故,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有因缘故,身异、命异。智者不应一向而说身异、命异。」
梵志言:「世尊!唯愿为我分别解说,令我了了得知因果。」
佛言:「梵志!因即五阴,果亦五阴。善男子!若有众生不然火者,是则无烟。」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已,我已解已。」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云何解?」
「世尊!火即烦恼,能于地狱、饿鬼、畜生、人、天烧然;烟者,即是烦恼果报,无常、不净、臭秽可恶,是故名烟。若有众生不作烦恼,是人则无烦恼果报。是故,如来说不然火则无有烟。世尊!我已正见,唯愿慈矜,听我出家。」
尔时,世尊告憍陈如:「听是梵志出家受戒。」时憍陈如受佛勅已,和合众僧听其出家,受具足戒。经五日已,得阿罗汉果。
外道众中复有梵志名曰富那,复作是言:「瞿昙!汝见世间是常法已,说言常耶?如是义者,实耶?虚耶?常、无常、亦常无常、非常非无常,有边、无边、亦有边亦无边、非有边非无边,是身、是命、身异、命异,如来灭后,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富那!我不说世间常虚、实,常、无常、亦常无常,非常非无常,有边、无边、亦有边无边、非有边非无边,是身、是命、身异、命异。如来灭后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富那复言:「瞿昙!今者见何罪过不作是说?」
佛言:「富那!若有人说:『世间是常,唯此为实,余妄语。』者,是名为见。见所见处,是名见行、是名见业、是名见著、是名见缚、是名见苦、是名见取、是名见怖、是名见热、是名见缠。富那!凡夫之人为见所缠,不能远离生、老、病、死,回流六趣,受无量苦;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亦复如是。富那!我见是见有如是过,是故不著、不为人说。」
「瞿昙!若见如是罪过不著、不说。瞿昙今者何见?何著?何所宣说?」
佛言:「善男子!夫见著者,名生死法。如来已离生死法故,是故不著。善男子!如来名为能见、能说,不名为著。」
「瞿昙!云何能见?云何能说?」
佛言:「善男子!我能明见苦、集、灭、道,分别宣说如是四谛。我见如是,故能远离一切见、一切爱、一切流、一切慢。是故我具清净梵行,无上寂静,获得常身,是身亦非东、西、南、北。」
富那言:「瞿昙!何因缘故常身非是东、西、南、北?」
佛言:「善男子!我今问汝,随汝意答。于意云何?善男子!如于汝前然大火聚,当其然时,汝知然不?」
「如是。瞿昙!」
「是火灭时,汝知灭不?」
「如是。瞿昙!」
「富那!若有人问汝:『前火聚然从何来?灭何所至?』当云何答?」
「瞿昙!若有问者,我当答言:『是火生时赖于众缘,本缘已尽,新缘未至,是火则灭。』」
「若复有问:『是火灭已至何方面?』复云何答?」
「瞿昙!我当答言:『缘尽故灭,不至方所。』」
「善男子!如来亦尔,若有无常色乃至无常识,因爱故然,然者即受二十五有。是故然时可说是火东、西、南、北。现在爱灭,二十五有果报不然;以不然故,不可说有东、西、南、北。善男子!如来已灭无常之色至无常识,是故身常。身若是常,不得说有东、西、南、北。」
富那言:「请说一喻,唯愿听采。」
佛言:「善哉,善哉。随意说之。」
「世尊!如大村外有娑罗林,中有一树先林而生,足一百年。是时,林主灌之以水,随时修治。其树陈朽,皮肤枝叶悉皆脱落,唯贞实在。如来亦尔,所有陈故悉已除尽,唯有一切真实法在。世尊!我今甚乐出家修道。」
佛言:「善来,比丘!」
说是语已,即时出家,漏尽证得阿罗汉果。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五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六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憍陈如品下
复有梵志名曰清净浮,作如是言:「瞿昙!一切众生不知何法见世间常、无常、亦常无常、非有常非无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不知色故乃至不知识故,见世间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瞿昙!众生知何法故不见世间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知色故乃至知识故,不见世间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世尊!唯愿为我分别解说世间常、无常。」
佛言:「善男子!若人舍故,不造新业,是人能知常与无常。」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见。」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见?汝云何知?」
「世尊!故,名无明与爱;新,名取、有。若人远离是无明、爱,不作取、有,是人真实知常、无常。我今已得正法净眼,归依三宝,唯愿如来听我出家。」
佛告憍陈如:「听是梵志出家受戒。」时憍陈如受佛勅已,将至僧中为作羯磨,令得出家。十五日后诸漏永尽,得阿罗汉果。
犊子梵志复作是言:「瞿昙!我今欲问,能见听不?」如来默然。第二、第三亦复如是。犊子复言:「瞿昙!我久与汝共为亲友,汝之与我义无有二。我欲咨问,何故默然?」
尔时,世尊作是思惟:「如是梵志其性儒雅,纯善质直,常为知故而来咨启,不为恼乱。彼若问者,当随意答。」佛言:「犊子!善哉,善哉。随所疑问,吾当答之。」
犊子言:「瞿昙!世有善耶?」
「如是。梵志!」
「有不善耶?」
「如是。梵志!」
「瞿昙!愿为我说,令我得知善、不善法。」
佛言:「善男子!我能分别广说其义,今当为汝简略说之。善男子!欲名不善,解脱欲者名之为善;瞋恚、愚痴亦复如是。杀名不善,不杀名善;乃至邪见亦复如是。善男子!我今为汝已说三种善、不善法及说十种善、不善法。若我弟子能作如是分别三种善、不善法,乃至十种善、不善法,当知是人能尽贪欲、瞋恚、愚痴、一切诸漏,断一切有。」
梵志言:「瞿昙!是佛法中颇有一比丘能尽如是贪欲、瞋痴、一切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无量诸比丘等能尽如是贪欲、恚、痴、一切诸漏、一切诸有。」
「瞿昙!置一比丘,是佛法中颇有一比丘尼能尽如是贪欲、瞋痴、一切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无量诸比丘尼能断如是贪欲、瞋、痴、一切诸漏、一切诸有。」
犊子言:「瞿昙!置一比丘、一比丘尼,是佛法中颇有一优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净,度疑彼岸,断于疑网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无量诸优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净,断五下结,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断于疑网。」
犊子言:「瞿昙!置一比丘、一比丘尼、一优婆塞,是佛法中颇有一优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净,度疑彼岸,断疑网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无量诸优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净,断五下结,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断于疑网。」
犊子言:「瞿昙!置一比丘、一比丘尼尽一切漏,一优婆塞、一优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净,断于疑网。是佛法中颇有优婆塞受五欲乐,心无疑网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无量诸优婆塞断于三结,得须陀洹;薄贪、恚、痴,得斯陀含。如优婆塞,优婆夷亦如是。」
「世尊!我于今者乐说譬喻。」
佛言:「善哉,善哉。乐说便说。」
「世尊!譬如难陀婆、难陀龙王等降大雨;如来法雨亦复如是,平等雨于优婆塞、优婆夷。世尊!若诸外道欲来出家,不审如来几月试之?」
佛言:「善男子!皆四月试,不必一种。」
「世尊!若不一种,唯愿大慈听我出家。」
尔时,世尊告憍陈如:「听是犊子出家受戒。」时憍陈如受佛勅已,立众僧中为作羯磨。于出家后满十五日得须陀洹果。
既得果已,复作是念:「若有智慧从学得者,我今已得,堪任见佛。」即往佛所,头面作礼,修敬已毕,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诸有智慧从学得者,我今已得。唯愿为我重分别说,令我获得无学智慧。」
佛言:「善男子!汝勤精进修习二法:一、奢摩他,二、毘婆舍那。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须陀洹果,亦当勤修如是二法;若复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亦当修习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四禅、四无量心、六神通、八背舍、八胜处、无诤智、顶智、毕竟智、四无碍智、金刚三昧、尽智、无生智,亦当修习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欲得十住地、无生法忍、无相法忍、不可思议法忍、圣行、梵行、天行、菩萨行、虚空三昧、智印三昧、空无相无作三昧、地三昧、不退三昧、首楞严三昧、金刚三昧、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行,亦当修习如是二法。」
犊子闻已,礼拜而出,在娑罗林中修是二法,不久即得阿罗汉果。
是时复有无量比丘欲往佛所。犊子见已,问言:「大德!欲何所至?」诸比丘言:「欲往佛所。」犊子复言:「诸大德!若至佛所,愿为宣启:『犊子梵志修二法已得无学智,今报佛恩入般涅槃。』」
时诸比丘至佛所已,白佛言:「世尊!犊子比丘寄我等语:『世尊!犊子梵志修习二法得无学智,今报佛恩入于涅槃。』」
佛言:「善男子!犊子梵志得阿罗汉果,汝等可往供养其身。」时诸比丘受佛勅已,还其尸所大设供养。
纳衣梵志复作是言:「如瞿昙说:『无量世中作善、不善,未来还得善、不善身。』是义不然。何以故?如瞿昙说:『因烦恼故,获得是身。』若因烦恼获得身者,身为在先?烦恼在先?若烦恼在先,谁之所作?住在何处?若身在先,云何说言因烦恼得?是故,若言烦恼在先,是则不可;若身在先,是亦不可。若言一时,又亦不可;先后一时,义皆不可。是故,我说一切诸法皆有自性,不从因缘。
「复次,瞿昙!坚是地性、湿是水性、热是火性、动是风性、无所罣碍是虚空性,是五大性非因缘有。若使世间有一法性非因缘有,一切法性亦应如是,非因缘有。若有一法从因缘有,何因缘故五大之性不从因缘?瞿昙!众生善身及不善身获得解脱皆是自性,不从因缘。是故,我说一切诸法自性故有,非因缘生。
「复次,瞿昙!世间之法有定用处,譬如工匠云如是木任作车舆、如是任作门户、床机,亦如金师所可造作在额上者名之为鬘、在颈下者名之为璎、在臂上者名之为钏、在指上者名之为环。用处定故,名为定性。瞿昙!一切众生亦复如是,有五道性故,有地狱、饿鬼、畜生、人、天。若如是者,云何说言从于因缘?
「复次,瞿昙!一切众生其性各异,是故名为一切自性。瞿昙!如龟陆生自能入水、犊子生已能自饮乳、鱼见钩饵自然吞食、毒蛇生已自然食土,如是等事谁有教者?如刺生已自然头尖,飞鸟毛羽自然色别;世间众生亦复如是,有利、有钝,有富、有贫,有好、有丑,有得解脱、有得下有。是故当知:一切法中各有自性。
「复次,如瞿昙说:『贪欲、瞋、痴从因缘生,如是三毒因缘五尘。』是义不然。何以故?众生睡时远离五尘,亦复生于贪欲、瞋、痴;在胎亦尔;初出胎时,未能分别五尘好、丑,亦复生于贪欲、瞋、痴;诸仙贤圣处闲寂处无有五尘,亦能生于贪欲、瞋、痴;亦复有人因于五尘生于不贪、不瞋、不痴。是故,不必从于因缘生一切法,以自性故。
「复次,瞿昙!我见世人五根不具,多饶财宝,得大自在;有根具足,贫穷下贱,不得自在,为人仆使。若有因缘,何故如是?是故,诸法各有自性,不由因缘。
「复次,瞿昙!世间小儿亦复未能分别五尘,或笑、或啼,笑时知喜、啼时知愁。是故当知:一切诸法各有自性。
「复次,瞿昙!世法有二:一者、有,二者、无。有即虚空,无即兔角。如是二法,一是有故,不从因缘;二是无故,亦非因缘。是故,诸法有自性故,不从因缘。」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五大性,一切诸法亦应如是。』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汝法中以五大是常,何因缘故一切诸法悉不是常?若世间物是无常者,是五大性何因缘故不是无常?若五大常,世间之物亦应是常。是故,汝说:『五大之性有自性故,不从因缘,令一切法同五大。』者,无有是处。
「善男子!汝言用处定故有自性者,是义不然。何以故?皆从因缘得名字故。若从因得名,亦从因得义。云何名为从因得名?如在额上名之为鬘、在颈名璎、在臂名钏、在车名轮、火在草木名草木火。善男子!木初生时无箭矟性,从因缘故工造为箭、从因缘故工造为矟,是故不应说一切法有自性也。
「善男子!汝言:『如龟陆生,性自入水;犊子生已,性能饮乳。』是义不然。何以故?若言入水非因缘者,俱非因缘,何不入火?犊子生已性能𠲿乳不从因缘,俱非因缘,何不𠲿角?
「善男子!若言:『诸法悉有自性,不须教习,无有增长。』是义不然。何以故?今见有教,缘教增长,是故当知无有自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自性者,诸婆罗门一切不应为清净身杀羊祠祀。若为身祠,是故当知无有自性。
「善男子!世间语法凡有三种:一者、欲作,二者、作时,三者、作已。若一切法有自性者,何故世中有是三语?有三语故,故知一切无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诸法有自性者,当知诸法各有定性。若有定性,甘蔗一物,何缘作浆、作蜜、石蜜酒、苦酒等?若有一性,何缘乃出如是等味?若一物中出如是等,当知诸法不得一定各有一性。善男子!若一切法有定性者,圣人何故饮甘蔗浆、石蜜,黑蜜酒时不饮,后为苦酒复还得饮?是故当知无有定性。若无定性,云何不因因缘而有?
「善男子!汝说一切法有自性者,云何说喻?若有喻者,当知诸法无有自性;若有自性,当知无喻。世间智者皆说譬喻,当知诸法无有自性、无有一性。
「善男子!汝言:『身为在先?烦恼在先?』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我当说身在先者,汝可难言汝亦同我;身不在先,何因缘故而作是难?善男子!一切众生身及烦恼俱无先后,一时而有。虽一时有,要因烦恼而得有身,终不因身有烦恼也。
「汝意若谓:『如人二眼一时而得,不相因待,左不因右、右不因左;烦恼及身亦如是。』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世间眼见炷之与明,虽复一时,明要因炷,终不因明而有炷也。
「善男子!汝意若谓:『身不在先,故知无因。』是义不然。何以故?若以身先无因缘故名为无者,汝不应说一切诸法皆有因缘。若言不见故不说者,今见瓶等从因缘出,何故不说:『如瓶,身先因缘亦复如是。』善男子!若见、不见,一切诸法皆从因缘,无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一切法悉有自性无因缘者,汝何因缘说于五大?是五大性即是因缘。善男子!五大因缘虽复如是,亦不应说诸法皆同五大因缘。如世人说:『一切出家精勤持戒,旃陀罗等亦应如是精勤持戒。』善男子!汝言五大有定坚性,我观是性转故不定。
「善男子!酥蜡、胡胶于汝法中名之为地,是地不定,或同于水、或同于地,故不得说自性故坚。
「善男子!白镴、铅、锡、铜、铁、金、银于汝法中名之为火,是火四性:流时水性、动时风性、热时火性、坚时地性。云何说言定名火性?
「善男子!水性名流。若水冻时不名为地故名水者,何因缘故波动之时不名为风?若动不名风,冻时亦应不名为水。若是二义从因缘者,何故说言一切诸法不从因缘?
「善男子!若言:『五根性能见、闻、觉、知、触故,皆是自性,不从因缘。』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自性之性性不可转。若言眼性见者,常应能见,不应有见、有不见时。是故当知:从因缘见,非无因缘。
「善男子!汝言非因五尘生贪解脱,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生贪解脱虽复不因五尘因缘,恶觉观故则生贪欲、善觉观故则得解脱。善男子!内因缘故,生贪解脱;外因缘故则能增长。是故,汝言:『一切诸法各有自性,不因五尘生贪解脱。』无有是处。
「善男子!汝言:『具足诸根,乏于财物,不得自在;诸根残缺,多饶财宝,得大自在。因此以明有自性故,不从因缘。』者,是义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众生从业而有果报,如是果报则有三种:一者、现报,二者、生报,三者、后报。贫穷、巨富,根具、不具,是业各异。若有自性,具诸根者应饶财宝、饶财宝者应具诸根。今则不尔,是故定知无有自性,皆从因缘。
「善男子!如汝所言:『世间小儿未能分别五尘因缘,亦啼、亦笑,是故一切有自性。』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自性者,笑应常笑、啼应常啼,不应一笑、一啼。若一笑、一啼,当知一切悉从因缘。是故,不应说一切法有自性故不从因缘。」
梵志言:「世尊!若一切法从因缘有,如是身者从何因缘?」
佛言:「善男子!是身因缘烦恼与业。」
梵志言:「世尊!如其是身从烦恼、业,是烦恼、业可断不耶?」
佛言:「如是,如是。」
梵志复言:「世尊!唯愿为我分别解说,令我闻已不移是处,悉得断之。」
佛言:「善男子!若知二边,中间无碍,是人则能断烦恼、业。」
「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汝云何知?」
「世尊!二边即色及色解脱,中间即是八正道也;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善知二边,断烦恼业。」
「世尊!唯愿听我出家受戒。」
佛言:「善来,比丘!」即时断除三界烦恼,得阿罗汉果。
尔时,复有一婆罗门名曰弘广,复作是言:「瞿昙!知我今所念不?」
佛言:「善男子!涅槃是常,有为无常;曲即邪见,直即圣道。」
婆罗门言:「瞿昙!何因缘故作如是说?」
「善男子!汝意每谓:『乞食是常,别请无常;曲是户钥,直是帝幢。』是故,我说:『涅槃是常,有为无常;曲谓邪见,直谓八正。』非如汝先所思惟也。」
婆罗门言:「瞿昙!实知我心。是八正道悉令众生得尽灭不?」尔时,世尊默然不答。婆罗门言:「瞿昙!已知我心,我今所问何故默然而不见答?」
时憍陈如即作是言:「大婆罗门!若有问世有边、无边,如来常尔,默然不答。八圣是直,涅槃是常,若修八圣即得灭尽;若不修习则不能得。
「大婆罗门!譬如大城,其城四壁都无孔窍,唯有一门。其守门者聪明有智能善分别,可放则放、可遮则遮,虽不能知出入多少,定知一切有入出者皆由此门。善男子!如来亦尔,城喻涅槃、门喻八正、守门之人喻于如来。善男子!如来今者虽不答汝尽与不尽,其有尽者,要当修习是八正道。」
婆罗门言:「善哉,善哉。大德憍陈如!如来善能说微妙法,我今实欲知城、知道,自作守门。」
憍陈如言:「善哉,善哉。汝婆罗门能发无上广大之心。」
佛言:「止止,憍陈如!是婆罗门非适今日发是心也。乃往过去过无量劫,有佛世尊名普光明如来、应、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是人先已于彼佛所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此贤劫中当得作佛。久已通达了知法相,为众生故,现处外道,示无所知。以是因缘,汝憍陈如不应赞言:『善哉,善哉。汝今能发如是大心。』」
尔时,世尊知已即告憍陈如言:「阿难比丘今为所在?」
憍陈如言:「世尊!阿难比丘在娑罗林外,去此大会十二由旬,而为六万四千亿魔之所娆乱。是诸魔众悉自变身为如来像,或有宣说一切诸法从因缘生、或有说言一切诸法不从因生,或有说言一切因缘皆是常法、从缘生者悉是无常,或有说言五阴是实、或说虚假、入界亦尔,或有说言有十二缘、或有说言正有四缘,或说诸法如幻、如化、如热时焰,或有说言因闻得法、或有说言因思得法、或有说言因修得法、或复有说不净观法,或复有说出息、入息,或复有说四念处观、或复有说三种观义、七种方便,或复有说煖法、顶法、忍法、世间第一法、学、无学地、菩萨初住乃至十住,或有说空、无相、无作,或复有说修多罗、祇夜、毘伽罗那、伽陀、忧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毘佛略、阿浮陀达摩、优波提舍,或说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圣道,或说内空、外空、内外空、有为空、无为空、无始空、性空、远离空、散空、自相空、无相空、阴空、入空、界空、善空、不善空、无记空、菩提空、道空、涅槃空、行空、得空、第一义空、空空、大空,或有示现神通变化,身出水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左脇在下右脇出水、右脇在下左脇出水、一脇震雷一脇降雨,或有示现诸佛世界、或复示现菩萨初生行至七步、处在深宫受五欲时、初始出家修苦行时、往菩提树坐三昧时、坏魔军众转法轮时、示大神通入涅槃时。
「世尊!阿难比丘见是事已,作是念言:『如是神变昔来未见,谁之所作?将非世尊释迦作耶?』欲起、欲语,都不从意。阿难比丘入魔羂故,复作是念:『诸佛所说各各不同,我于今者当受谁语?』
「世尊!阿难今者极受大苦,虽念如来,无能救者。以是因缘,不来至此大众之中。」
尔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此大众中有诸菩萨已于一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至无量生发菩提心,已能供养无量诸佛,其心坚固,具足修行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成就功德,久已亲近无量诸佛,净修梵行,得不退转菩提之心,得不退忍、不退转持,得如法忍、首楞严等无量三昧。如是等辈闻大乘经终不生疑,善能分别宣说三宝同一性相,常住不变。闻不思议不生惊怪,闻种种空心不怖懅。了了通达一切法性,能持一切十二部经,广解其义,亦能受持无量诸佛十二部经。何忧不能受持如是大涅槃典?何因缘故问憍陈如阿难所在?」
尔时,世尊告文殊师利:「谛听,谛听。善男子!我成佛已,过二十年住王舍城。尔时,我告诸比丘言:『诸比丘!今此众中谁能为我受持如来十二部经,供给左右所须之事,亦使不失自身善利?』
「时憍陈如在彼众中来白我言:『我能受持十二部经,供给左右,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憍陈如!汝已朽迈,当须使人。云何方欲为我给使?』时舍利弗复作是言:『我能受持佛一切语,供给所须,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舍利弗!汝已朽迈,当须使人。云何方欲为我给使?』乃至五百诸阿罗汉皆亦如是,我悉不受。
「尔时,目连在大众中作是思惟:『如来今者不受五百比丘给使,佛意为欲令谁作耶?』思惟是已即便入定,观见如来心在阿难,如日初出光照西壁。见是事已,即从定起,语憍陈如:『大德!我见如来欲令阿难给事左右。』
「尔时,憍陈如与五百阿罗汉往阿难所作如是言:『阿难!汝今当为如来给使,请受是事。』阿难言:『诸大德!我实不堪给事如来。何以故?如来尊重如师子王、如龙、如火,我今秽弱,云何能办?』诸比丘言:『阿难!汝受我语,给事如来得大利益。』第二、第三亦复如是。阿难言:『诸大德!我亦不求大利益事,实不堪任奉给左右。』
「时目犍连复作是言:『阿难!汝今未知。』阿难言:『大德!唯愿说之。』目犍连言:『如来先日僧中求使,五百罗汉皆求为之,如来不听。我即入定,见如来意欲令汝为。汝今云何反更不受?』阿难闻已,合掌长跪作如是言:『诸大德!若有是事,如来世尊与我三愿,当顺僧命,给事左右。』目犍连言:『何等三愿?』阿难言:『一者、如来设以故衣赐我,听我不受;二者、如来设受檀越别请,听我不往;三者、听我出入无有时节。如是三事佛若听者,当顺僧命。』时憍陈如、五百比丘还来我所,作如是言:『我等已劝阿难比丘,唯求三愿。若佛听者,当顺僧命。』
「文殊师利!我于尔时赞阿难言:『善哉,善哉。阿难比丘具足智慧,预见讥嫌。何以故?当有人言:「汝为衣食,奉给如来。」是故,先求不受故衣、不随别请。憍陈如!阿难比丘具足智慧,入出有时即不能得广作利益四部之众。是故,求欲出入无时。憍陈如!我为阿难开是三事,随其意愿。』
「时目犍连还阿难所,语阿难言:『吾已为汝启请三事,如来大慈,皆已听许。』阿难言:『大德!若佛听者,请往给侍。』
「文殊师利!阿难事我二十余年,具足八种不可思议。何等为八?一者、事我已来二十余年,初不随我受别请食。二者、事我已来,初不受我陈故衣服。三者、自事我来,至我所时终不非时。四者、自事我来,具足烦恼,随我入出诸王、刹利、豪贵、大姓,见诸女人及天龙女不生欲心。五者、自事我来,持我所说十二部经,一经于耳曾不再问,如写瓶水置之一瓶,唯除一问。善男子!琉璃太子杀诸释氏,坏迦毘罗城。阿难尔时心怀愁恼,发声大哭,来至我所作如是言:『我与如来俱生此城,同一释种。云何如来光颜如常,我则憔悴?』我时答言:『阿难!我修空定,故不同汝。』过三年已,还来问我:『世尊!我往于彼迦毘罗城曾闻如来修空三昧,是事虚实?』我言:『阿难!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六者、自事我来,虽未获得知他心智,常知如来所入诸定。七者、自事我来,未得愿智而能了知如是众生到如来所,现在能得四沙门果、有后得者、有得人身、有得天身。八者、自事我来,如来所有秘密之言悉能了知。善男子!阿难比丘具足如是八不思议,是故我称阿难比丘为多闻藏。
「善男子!阿难比丘具足八法,能具足持十二部经。何等为八?一者、信根坚固,二者、其心质直,三者、身无病苦,四者、常勤精进,五者、具足念心,六者、心无憍慢,七者、成就定慧,八者、具足从闻生智。
「文殊师利!毘婆尸佛侍者弟子名阿叔迦,亦复具足如是八法;尸弃如来侍者弟子名差摩迦罗、毘舍浮佛侍者弟子名优波扇陀、迦罗鸠村驮佛侍者弟子名曰跋提、迦那含牟尼佛侍者弟子名曰苏坻、迦叶佛侍者弟子名叶婆蜜多,皆亦具足如是八法。我今阿难亦复如是具足八法,是故我称阿难比丘为多闻藏。
「善男子!如汝所说,此大众中虽有无量无边菩萨,是诸菩萨皆有重任,所谓大慈大悲。如是慈悲之因缘故,各各怱务调伏眷属,庄严自身。以是因缘,我涅槃后不能宣通十二部经。若有菩萨或时能说,人不信受。
「文殊师利!阿难比丘是吾之弟,给事我来二十余年,所可闻法具足受持,喻如写水置之一器。是故,我今顾问阿难为何所在,欲令受持是《涅槃经》。善男子!我涅槃后,阿难比丘所未闻者,弘广菩萨当能流布;阿难所闻,自能宣通。
「文殊师利!阿难比丘今在他处,去此会外十二由旬,而为六万四千亿魔之所恼乱。汝可往彼发大声言:『一切诸魔谛听谛听,如来今说大陀罗尼。一切天、龙、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与非人、山神、树神、河神、海神、舍宅等神,闻是持名无不恭敬受持之者。是陀罗尼十恒河沙诸佛世尊所共宣说,能转女身,自识宿命。若受五事:一者、梵行,二者、断肉,三者、断酒,四者、断辛,五者、乐在寂静,受五事已,至心信受、读诵、书写是陀罗尼,当知是人即得超越七十七亿弊恶之身。』」
尔时,世尊即便说之:
「阿摩隷 毘摩隷 涅磨隷 瞢伽隷 醯摩罗 若竭鞞 三慢那跋提 娑婆他娑檀尼 婆罗磨他娑檀尼 磨那斯 阿拙提毘罗祇 庵罗赖低 婆岚弥婆岚 摩莎隷 富泥富那摩奴赖绨」
尔时,文殊师利从佛受是陀罗尼已,至阿难所,在魔众中作如是言:「诸魔眷属!谛听我说所从佛受陀罗尼呪。」魔王闻是陀罗尼已,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舍于魔业,即放阿难。文殊师利与阿难俱来至佛所,阿难见佛,至心礼敬,却住一面。
佛告阿难:「是娑罗林外有一梵志名须跋陀,年百二十,虽得五通,未舍憍慢,获得非想非非想定,生一切智、起涅槃想。汝可往彼,语须跋言:『如来出世如优昙花,于今中夜当般涅槃。若有所作可及时作,莫于后日而生悔心。』阿难!汝之所说彼定信受。何以故?汝曾往昔五百世中作须跋陀子,其人爱心习犹未尽。以是因缘,信受汝语。」
尔时,阿难受佛勅已,往须跋所作如是言:「仁者当知:如来出世如优昙花,于今中夜当般涅槃。欲有所作可及时作,莫于后日生悔心也。」须跋言:「善哉,阿难!我今当往至如来所。」尔时,阿难与须跋陀还至佛所。
时须跋陀到已,问讯作如是言:「瞿昙!我今欲问,随我意答。」
佛言:「须跋!今正是时,随汝所问,我当方便随汝意答。」
「瞿昙!有诸沙门、婆罗门等作如是言:『一切众生受苦乐报,皆随往日本业因缘。是故,若有持戒、精进、受身心苦,能坏本业。本业既尽,众苦尽灭;众苦尽灭,即得涅槃。』是义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门、婆罗门等作是说者,我为怜愍,常当往来如是人所。既至彼已,我当问之:『仁者!实作如是说不?』彼若见答:『我如是说。何以故?瞿昙!我见众生习行诸恶,多饶财宝,身得自在;又见修善,贫穷多乏,不得自在。又见有人多役力用,求财不得;又见不求自然得者。又见有人慈心不杀,反更中夭;又见憙杀,终保年寿。又见有人净修梵行、精勤持戒,有得解脱、有不得者。是故,我说一切众生受苦乐报,皆由往日本业因缘。』
「须跋!我复当问:『仁者!实见过去业不?若有是业,为多少耶?现在苦行能破多少耶?能知是业已尽、不尽耶?是业既尽,一切尽耶?』彼若见答:『我实不知。』我便当为彼人引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家眷属为请医师令拔是箭。既拔箭已,身得安隐。其后十年,是人犹忆,了了分明:「是医为我拔出毒箭,以药涂拊,令我得差,安隐受乐。」仁既不知过去本业,云何能知现在苦行定能破坏过去业耶?』
「彼若复言:『瞿昙!汝今亦有过去本业,何故独责我过去业?瞿昙经中亦作是说:「若见有人豪贵自在,当知是人先世好施。」如是不名过去业耶?』我复答言:『仁者!如是知者,名为比知,不名真知。我佛法中或有由因知果、或有从果知因,我佛法中有过去业、有现在业。汝则不尔,唯有过去业,无现在业。汝法不从方便断业;我法不尔,从方便断。汝业尽已则得苦尽;我即不尔,烦恼尽已,业苦则尽。是故,我今责汝过去业。』
「彼人若言:『瞿昙!我实不知,从师受之。师作是说,我实无咎。』我言:『仁者!汝师是谁?』彼若见答:『是富兰那。』我复语言:『汝昔何不一一咨问:「大师实知过去业不?」汝师若言我不知者,汝复云何受是师语?若言我知,复应问言:「下苦因缘受中、上苦不?中苦因缘受下、上苦不?上苦因缘受中、下苦不?」若言不者,复应问言:「师云何说苦乐之报唯过去业,非现在耶?」复应问言:「是现在苦,过去有不?若过去有,过去之业悉已都尽。若都尽者,云何复受今日之身?若过去无,唯现在有。云何复言众生苦乐皆过去业?」仁者!若知现在苦行能坏过去业,现在苦行复以何破?如其不破,苦即是常。苦若是常,云何说言得苦解脱?若更有行坏苦行者,过去已尽,云何有苦?仁者!如是苦行能令乐业受苦果不?复令苦业受乐果不?能令无苦无乐业作不受果不?能令现报作生报不?能令生报作现报不?令是二报作无报不?能令定报作无报不?能令无报作定报不?』
「彼若复言:『瞿昙!不能。』我复当言:『仁者!如其不能,何因缘故受是苦行?仁者当知:定有过去业、现在因缘。是故,我言因烦恼生业、因业受报。仁者当知:一切众生有过去业、有现在因,众生虽有过去寿业,要赖现在饮食因缘。仁者!若说众生受苦、受乐定由过去本业因缘,是事不然。何以故?仁者!譬如有人为王除怨,以是因缘多得财宝,因是财宝受现在乐。如是之人现作乐因,现受乐报。譬如有人杀王爱子,以是因缘丧失身命。如是之人现作苦因,现受苦报。仁者!一切众生现在因于四大、时节、土地、人民,受苦、受乐,是故我说一切众生不必尽因过去本业受苦乐也。仁者!若以断业因缘力故得解脱者,一切圣人不得解脱。何以故?一切众生过去本业无始终故,是故我说修圣道时是道能遮无始终业。仁者!若受苦行便得道者,一切畜生悉应得道。是故先当调伏其心,不调伏身。以是因缘,我经中说:「斫伐此林,莫斫伐树。」何以故?从林生怖,不从树生。欲调伏身,先当调心,心喻于林,身喻于树。』」
须跋陀言:「世尊!我已先调伏心。」
佛言:「善男子!汝今云何能先调心?」
须跋陀言:「世尊!我先思惟:欲是无常、无乐、无净,观色即是常、乐、清净。作是观已,欲界结断,获得色处,是故名为先调伏心。次复观色,色是无常,如痈、如疮、如毒、如箭,见无色常、清净、寂静。如是观已,色界结尽得无色处,是故名为先调伏心。次复观想即是无常、痈疮、毒箭。如是观已,获得非想非非想处。是非想非非想即一切智,寂静清净,无有堕坠,常恒不变。是故,我能调伏其心。」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能调伏心耶?汝今所得非想非非想定犹名为想。涅槃无想,汝云何言获得涅槃?善男子!汝已先能呵责麁想,今者云何爱著细想,不知呵责如是非想非非想处故名为想,如痈、如疮、如毒、如箭?善男子!汝师欝头蓝弗利根聪明,尚不能断如是非想非非想处,受于恶身,况其余者?」
「世尊!云何能断一切诸有?」
佛言:「善男子!若观实相,是人能断一切诸有。」
须跋陀言:「世尊!云何名为实相?」
「善男子!无相之相名为实相。」
「世尊!云何名为无相之相?」
「善男子!一切法无自相、他相及自他相,无无因相、无作相、无受相,无作者相、无受者相,无法、非法相,无男女相、无士夫相,无微尘相、无时节相,无为自相、无为他相、无为自他相,无有相、无无相,无生相、无生者相,无因相、无因因相,无果相、无果果相,无昼夜相、无明暗相,无见相、无见者相,无闻相、无闻者相,无觉知相、无觉知者相,无菩提相、无得菩提者相,无业相、无业主相,无烦恼相、无烦恼主相。善男子!如是等相随所灭处名真实相。善男子!一切诸法皆是虚假,随其灭处是名为实,是名实相、是名法界、名毕竟智、名第一义谛、名第一义空。善男子!是相、法界、毕竟智、第一义谛、第一义空,下智观故得声闻菩提、中智观故得缘觉菩提、上智观故得无上菩提。」
说是法时,十千菩萨得一生实相;万五千菩萨得二生法界;二万五千菩萨得毕竟智;三万五千菩萨悟第一义谛,是第一义谛亦名第一义空、亦名首楞严三昧;四万五千菩萨得虚空三昧,是虚空三昧亦名广大三昧、亦名智印三昧;五万五千菩萨得不退忍,是不退忍亦名如法忍、亦名如法界;六万五千菩萨得陀罗尼,是陀罗尼亦名大念心、亦名无碍智;七万五千菩萨得师子吼三昧,是师子吼三昧亦名金刚三昧、亦名五智印三昧;八万五千菩萨得平等三昧,是平等三昧亦名大慈大悲;无量恒河沙等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量恒河沙等众生发缘觉心,无量恒河沙等众生发声闻心,人女天女二万亿人现转女身得男子身,须跋陀罗得阿罗汉果。
大般涅槃经卷第三十六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
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拘尸城力士生地阿夷羅跋提河邊娑羅雙樹間。
爾時,世尊與大比丘八十億百千人俱前後圍遶。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以佛神力出大音聲。其聲遍滿乃至有頂,隨其類音普告眾生:「今日如來、應供、正遍知——憐愍眾生、覆護眾生、等視眾生如羅睺羅、為作歸依、為世間舍——大覺世尊將欲涅槃。一切眾生若有所疑,今悉可問,為最後問。」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明雜色——青、黃、赤、白、頗梨、馬瑙——光遍照此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
其中所有六趣眾生遇斯光者,罪垢、煩惱一切消除。是諸眾生見聞是已,心大憂惱,同時舉聲悲號啼哭:「嗚呼,慈父!痛哉,苦哉。」舉手拍頭,搥胸大叫,其中或有身體戰慄、涕泣哽咽。爾時,大地、諸山、大海皆悉震動。
時諸眾生共相謂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當共疾往詣拘尸城力士生處,至如來所頭面禮敬,勸請如來莫般涅槃,住世一劫、若減一劫。」互相執手,復作是言:「世間虛空,眾生福盡,不善諸業增長出世。仁等今當速往速往,如來不久必入涅槃。」復作是言:「世間虛空,世間虛空。我等從今無有救護、無所宗仰,貧窮孤露。一旦遠離無上世尊,設有疑惑,當復問誰?」
時有無量諸大弟子——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薄俱羅、尊者優波難陀,如是等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戰掉,乃至大動不能自持、心濁迷悶、發聲大叫,生如是等種種苦惱。
爾時,復有八十百千諸比丘等——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檀林栴檀圍遶、如師子王師子圍遶,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一切皆是佛之真子——各於晨朝日初出時離常住處,方用楊枝,遇佛光明,更相謂言:「仁等宜速澡漱清淨。」作是言已,舉身毛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為欲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拘陀羅女、善賢比丘尼、優波難陀比丘尼、海意比丘尼,與六十億比丘尼等——一切亦是大阿羅漢,諸漏已盡,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猶如大龍,有大威德,成就空慧——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舉身毛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欲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於比丘尼眾中復有諸比丘尼,皆是菩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為化眾生現受女身,而常修集四無量心,得自在力,能化作佛。
爾時,復有一恒河沙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方便現身——其名曰:海德菩薩、無盡意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作是誓言:「諸未度者當令得度。」已於過世無數劫中修持淨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觀眾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遇佛光明,舉身毛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為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恒河沙諸優婆塞,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威德無垢稱王優婆塞、善德優婆塞等,而為上首。深樂觀察諸對治門,所謂:苦、樂,常、無常,淨、不淨,我、無我,實、不實,歸依、非歸依,眾生、非眾生,恒、非恒,安、非安,為、無為,斷、不斷,涅槃、非涅槃,增上、非增上。常樂觀察如是等法對治之門,亦欲樂聞無上大乘;如所聞已,能為他說。善持淨戒,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善能攝取無上智慧,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心常深味清淨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於諸眾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為欲闍毘如來身故,人人各取香木萬束,栴檀、沈水、牛頭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寶微妙光明,譬如種種雜彩畫飾,以佛力故有是妙色,青、黃、赤、白,為諸眾生之所樂見。諸木皆以種種香塗,欝金、沈水及膠香等,散以諸花而為莊嚴,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
諸香木上懸五色幡,柔軟微妙,猶如天衣、憍奢耶衣、芻摩繒綵。是諸香木載以寶車。是諸寶車出種種光,青、黃、赤、白,轅輻皆以七寶廁填。是一一車駕以四馬,是一一馬駿疾如風。一一車前竪立五十七寶妙幢,真金羅網彌覆其上。一一寶車復有五十微妙寶蓋。
一一車上垂諸花鬘,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純以真金為葉、金剛為臺。是花臺中多有黑蜂遊集其中,歡娛受樂,又出妙音,所謂:無常、苦、空、無我。是音聲中復說菩薩本所行道。復有種種歌舞伎樂、箏、笛、箜篌、簫、瑟、鼓吹,是樂音中復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一一車前有優婆塞擎四寶案,是諸案上有種種花,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欝金諸香及餘薰香,微妙第一。
諸優婆塞為佛及僧辦諸食具,種種備足,皆是栴檀、沈水、香薪、八功德水之所成熟。其食甘美,有六種味:一、苦,二、醋,三、甘,四、辛,五、醎,六、淡。復有三德:一者、輕軟,二者、淨潔,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種種莊嚴,至力士生處娑羅雙樹間。
復以金沙遍布其地,以迦陵伽衣、欽婆羅衣及繒綵衣而覆沙上,周匝遍滿十二由旬。為佛及僧敷置七寶師子之座,其座高大如須彌山,是諸座上皆有寶帳垂諸瓔珞。諸娑羅樹悉懸種種微妙幡蓋,種種好香用以塗樹、種種名花以散樹間。
諸優婆塞各作是念:「一切眾生若有所乏,飲食、衣服、頭、目、支體,隨其所須皆悉給與。作是施時,離欲、瞋恚、穢濁毒心,無餘思願求世福樂,唯志無上清淨菩提。」
是優婆塞等皆已安住於菩薩道,復作是念:「如來今者受我食已當入涅槃。」作是念已,身毛皆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各各齎持供養之具,載以寶車、香木、幢幡、寶蓋、飲食,疾至佛所稽首佛足,以其所持供養之具欲供養如來,遶百千匝,舉聲號泣,哀動天地,搥胸大叫,淚下如雨。復相謂言:「苦哉,仁者!世間虛空,世間虛空。」便自舉身投如來前,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世尊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皆不許。諸優婆塞不果所願,心懷悲惱,默然而住。猶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命終,殯送還歸,極大憂惱。諸優婆塞悲泣懊惱亦復如是,以諸供具安置一處,却住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三恒河沙諸優婆夷,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壽德優婆夷、德鬘優婆夷、毘舍佉優婆夷等,八萬四千而為上首。悉能堪任護持正法,為度無量百千眾生故現女身呵責家法。自觀己身如四毒蛇;是身常為無量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欲獄縛;是身可惡,猶如死狗;是身不淨,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為却敵樓櫓,目為竅孔,頭為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佛世尊之所棄捨,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婬、瞋恚、愚癡羅剎止住其中。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蘭、水沫、芭蕉之樹;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暴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當為狐、狼、鵄、梟、鵰、鷲、烏、鵲、餓狗之所食噉。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能具說是身無常、不淨、臭穢;寧丸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猶葶藶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捨,如棄涕唾。
以是因緣,諸優婆夷以空、無相、無願之法常修其心,深樂諮受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為他演說。護持本願,毀呰女身甚可患厭、性不堅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觀,破壞生死無際輪轉,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深樂大乘、守護大乘。雖現女身,實是菩薩。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堅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於諸眾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
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相謂言:「今日宜應至雙樹間。」諸優婆夷所設供具倍勝於前,持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優婆夷不果所願,心懷惆悵,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四恒河沙毘舍離城諸離車等男女、大小、妻子、眷屬及閻浮提諸王、眷屬,為求法故,善修戒行,威儀具足,摧伏異學、壞正法者。常相謂言:「我等當以金銀倉庫為令甘露、無盡正法、深奧之藏久住於世,願令我等常得修學。若有誹謗佛正法者,當斷其舌。」復作是願:「若有出家毀禁戒者,我當罷令還俗、策使;有能深樂護持正法,我當敬重,如事父母;若有眾僧能修正法,我當隨喜,令得勢力。」常欲樂聞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為人廣說。皆悉成就如是功德。其名曰:淨無垢藏離車子、淨不放逸離車子、恒水無垢淨德離車子,如是等各相謂言:「仁等今可速往佛所。」
所辦供養種種具足,一一離車各嚴八萬四千大象、八萬四千駟馬寶車、八萬四千明月寶珠,天木、栴檀、沈水、薪束,種種各有八萬四千。一一象前有寶幢幡蓋,其蓋小者,周匝縱廣滿一由旬;幡最短者,長三十三由旬;寶幢卑者,高百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離車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五恒河沙大臣長者——敬重大乘,若有異學謗正法者,是諸人等力能摧伏,猶如雹雨摧折草木——其名曰:日光長者、護世長者、護法長者,如是之等而為上首。所設供具五倍於前,俱共持往詣雙樹間,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設諸供具,唯願哀愍,受我等供。」如來默然而不受之。諸長者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毘舍離王及其後宮夫人、眷屬,閻浮提內所有諸王——除阿闍世——并及城邑聚落人民。其名曰:月無垢王等,各嚴四兵,欲往佛所。是一一王各有一百八十萬億人民眷屬。是諸車兵駕以象馬,象有六牙,馬疾如風。莊嚴供具六倍於前,寶蓋之中,有極小者,周匝縱廣滿八由旬;幡極短者,十六由旬;寶幢下者,三十六由旬。是諸王等安住正法,惡賤邪法,敬重大乘、深樂大乘,憐愍眾生等如一子。所持飲食香氣流布滿四由旬。亦於晨朝日初出時,持是種種上妙甘饍詣雙樹間,至如來所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為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亦不許可。是諸王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復有七恒河沙諸王夫人,唯除阿闍世王夫人。為度眾生現受女身,常觀身行,以空、無相、無願之法薰修其心。其名曰:三界妙夫人、愛德夫人,如是等諸王夫人。皆悉安住於正法中,修行禁戒,威儀具足,憐愍眾生等如一子。各相謂言:「今宜速往詣世尊所。」諸王夫人所設供養七倍於前,香花、寶幢、繒綵、幡蓋、上妙飲食,寶蓋小者,周匝縱廣十六由旬;幡最短者,三十六由旬;寶幢卑者,六十八由旬;飲食香氣周遍流布滿八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如來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為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夫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自拔頭髮,搥胸大哭,猶如慈母新喪愛子,却住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八恒河沙諸天女等,其名曰:廣目天女,而為上首。作如是言:「汝等諸姊!諦觀諦觀,是諸人眾所設種種上妙供具欲供如來及比丘僧。我等亦當如是嚴設微妙供具供養如來,如來受已當入涅槃。諸姊!諸佛如來出世甚難,最後供養亦復倍難。若佛涅槃,世間虛空。」是諸天女——愛樂大乘、欲聞大乘,聞已亦能為人廣說;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守護大乘,若有異學憎嫉大乘,勢能摧滅,如雹摧草。護持戒行,威儀具足,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脫未脫者。於未來世當轉法輪,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修學大乘,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慈眾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取種種天木香等,倍於人間所有香木,其木香氣能滅人中種種臭穢。白車白蓋,駕四白馬,一一車上皆張白帳,其帳四邊懸諸金鈴。種種香花、寶幢、幡蓋、上妙甘饍、種種伎樂敷師子座。其座四足純紺琉璃,於其座後各各皆有七寶倚床,一一座前復有金机。復以七寶而為燈樹,種種寶珠以為燈明,微妙天花遍布其地。
是諸天女設是供已,心懷哀感,涕淚交流,生大苦惱。亦為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亦為不斷種種說法,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天女等不果所願,心懷憂惱,却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九恒河沙諸龍王等住於四方,其名曰:和修吉龍王、難陀龍王、婆難陀龍王,而為上首。是諸龍王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設諸供具——倍於人天——持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龍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十恒河沙諸鬼、神王,毘沙門王而為上首,各相謂言:「仁等!今者可速詣佛所。」
所設供具倍於諸龍,持往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是諸鬼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十恒河沙金翅鳥王,降怨鳥王而為上首。復有三十恒河沙乾闥婆王,那羅達王而為上首。復有四十恒河沙緊那羅王,善見王而為上首。復有五十恒河沙摩睺羅伽王,大善見王而為上首。復有六十恒河沙阿修羅王,睒婆利王而為上首。復有七十恒河沙陀那婆王,無垢河水王、跋提達多王等而為上首。復有八十恒河沙羅剎王,可畏王而為上首,捨離惡心,更不食人,於怨憎中生慈悲心,其形醜陋,以佛神力皆悉端正。復有九十恒河沙樹林神王,樂香王而為上首。復有千恒河沙持呪王,大幻持呪王而為上首。復有一億恒河沙貪色鬼魅,善見王而為上首。復有百億恒河沙天諸婇女,藍婆女、欝婆尸女、帝路沾女、毘舍佉女而為上首。復有千億恒河沙等諸鬼王,白濕王而為上首。復有十萬億恒河沙等諸天子及諸天王、四天王等。復有十萬億恒河沙等四方風神,吹諸樹上,時、非時花散雙樹間。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主雲雨神,皆作是念:「如來涅槃焚身之時,我當注雨令火時滅,眾中熱悶為作清涼。」
復有二十恒河沙大香象王,羅睺象王、金色象王、甘味象王、紺睺象王、欲香象王等而為上首,敬重大乘、愛樂大乘,知佛不久當般涅槃,各各拔取無量無邊諸妙蓮花來至佛所,頭面禮佛,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師子獸王,師子吼王而為上首,施與一切眾生無畏,持諸花菓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諸飛鳥王,鳧、鴈、鴛鴦、孔雀諸鳥、乾闥婆鳥、迦蘭陀鳥、鴝鵒、鸚鵡、俱翅羅鳥、婆嘻伽鳥、迦陵頻伽鳥、耆婆耆婆鳥,如是等諸鳥,持諸花菓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水牛、牛、羊往至佛所,出妙香乳。其乳流滿拘尸那城所有溝坑,色、香、美味悉皆具足。成是事已,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四天下中諸神仙人,忍辱仙等而為上首,持諸香花及諸甘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遶佛三匝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時諸仙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閻浮提中一切蜂王,妙音蜂王而為上首,持種種花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遶佛一匝,却住一面。
爾時,閻浮提中比丘、比丘尼一切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眾。
復有無量阿僧祇恒河沙等世界中間及閻浮提所有諸山,須彌山王而為上首。其山莊嚴,叢林蓊欝,枝葉茂盛,蔭蔽日光,種種妙花周遍嚴飾,龍泉流水清淨香潔。諸天、龍、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神仙呪術、作倡伎樂,如是等眾彌滿其中。是諸山神亦來詣佛,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復有阿僧祇恒河沙等四大海神及諸河神,有大威德,具大神足,所設供養倍勝於前。諸神身光、伎樂燈明悉蔽日月令不復現,以占婆花散熙連河,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爾時,拘尸那城娑羅樹林,其林變白,猶如白鶴。於虛空中自然而有七寶堂閣,雕紋、刻鏤、綺飾分明,周匝欄楯眾寶雜廁。堂下多有流泉浴池,上妙蓮花彌滿其中,猶如北方欝單越國,亦如忉利歡喜之園;爾時娑羅樹林中間種種莊嚴、甚可愛樂,亦復如是。是諸天、人、阿修羅等,咸覩如來涅槃之相,皆悉悲感,愁憂不樂。
爾時,四天王釋提桓因各相謂言:「汝等觀察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大設供養,欲於最後供養如來。我等亦當如是供養。若我最後得供養者,檀波羅蜜則為成就滿足不難。」爾時,四天王所設供養倍勝於前,持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迦枳樓伽花、摩訶迦枳樓伽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散多尼迦花、摩訶散多尼迦花、愛樂花、大愛樂花、普賢花、大普賢花、時花、大時花、香城花、大香城花、歡喜花、大歡喜花、發欲花、大發欲花、香醉花、大香醉花、普香花、大普香花、天金葉花、龍華、波利質多樹花、拘毘羅樹花,復持種種上妙甘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是諸天人所有光明能覆日月令不復現,以是供具欲供養佛。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天不果所願,愁憂苦惱,却住一面。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十三天設諸供具亦倍勝前,及所持花亦復如是,香氣微妙甚可愛樂,持得勝堂并諸小堂,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深樂、愛護大乘,唯願如來哀受我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釋天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乃至第六天,所設供養展轉勝前,寶幢、幡蓋——寶蓋小者覆四天下、幡最短者周圍四海、幢最卑者至自在天,微風吹幢出妙音聲——持上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天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上至有頂、其餘梵眾,一切來集。爾時,大梵天王及餘梵眾放身光明遍四天下,欲界人天日月光明悉不復現。持諸寶幢、繒綵、幡蓋——幡極短者,懸於梵宮至娑羅樹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梵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毘摩質多阿修羅王與無量阿修羅大眷屬俱,身諸光明勝於梵天,持諸寶幢、繒綵、幡蓋——其蓋小者覆千世界——上妙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阿修羅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與其眷屬、諸天婇女、無量無邊阿僧祇眾,開地獄門,施清冷水,因而告曰:「汝等今者無所能為,唯當專念如來、應、正遍知,建立最後隨喜供養,當令汝等長夜獲安。」時魔波旬於地獄中悉除刀、劍、無量苦毒,熾然炎火注雨滅之。以佛神力復發是心:「令諸眷屬皆捨刀、劍、弓、弩、鎧、仗、鉾、槊、長鉤、金椎、鉞斧、鬪輪、羂索。」所持供養倍勝一切人天所設——其蓋小者覆中千界——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等今者愛樂大乘、守護大乘。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供養故、為怖畏故、為誑他故、為財利故、為隨他故,受是大乘,或真、或偽,我等爾時當為是人除滅怖畏,說如是呪:
「『侘枳 咤咤羅侘枳 盧呵隷摩訶盧呵隸阿羅 遮羅 多羅 莎呵』
「是呪能令諸失心者、怖畏者、說法者、不斷正法者,為伏外道故、護己身故、護正法故、護大乘故,說如是呪。若有能持如是呪者,無惡象怖,若至壙野空澤嶮處不生怖畏,亦無水、火、師子、虎、狼、盜賊、王難。世尊!若有能持如是呪者,悉能除滅如是等怖。
「世尊!持是呪者,我當護之,如龜藏六。世尊!我等今者不以諛諂說如是事。持是呪者,我當至誠益其勢力。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爾時,佛告魔波旬言:「我不受汝飲食供養,我已受汝所說神呪,為欲安樂一切眾生、四部眾故。」佛說是已,默然不受。如是三請皆亦不受。時魔波旬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大自在天王與其眷屬、無量無邊及諸天眾所設供具,悉覆梵、釋、護世四王、人天八部及非人等所有供具,梵釋所設猶如聚墨在珂貝邊悉不復現,寶蓋小者能覆三千大千世界。持如是等供養之具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遶無數匝,白佛言:「世尊!我等所奉微末供具,猶如蚊蚋供養於我;亦如有人以一掬水投於大海;然一小燈助百千日;春夏之月眾花茂盛,有持一花益於眾花;以葶藶子益須彌山,豈當有益大海、日明、眾花、須彌?世尊!我今所奉微末供具亦復如是。若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香花、伎樂、幡蓋供養如來,尚不足言。何以故?如來為諸眾生常於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受諸苦惱。是故,世尊!應見哀愍,受我等供。」
爾時,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恒河沙微塵等世界,彼有佛土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爾時,彼佛即告第一大弟子言:「善男子!汝今宜往西方娑婆世界。彼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彼佛不久當般涅槃。善男子!汝可持此世界香飯——其飯香美,食之安隱——可以奉獻彼佛世尊。世尊食已,入般涅槃。善男子!并可禮敬,請決所疑。」
爾時,無邊身菩薩摩訶薩即受佛教,從座而起,稽首佛足,右遶三匝,與無量阿僧祇大菩薩眾俱從彼國發來至此娑婆世界。
應時此間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震動。於是眾中梵釋四王、魔王波旬、摩醯首羅,如是大眾見是地動,舉身毛竪,喉舌枯燥,驚怖戰慄,各欲四散,自見其身無復光明,所有威德悉滅無餘。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即從座起,告諸大眾:「諸善男子!汝等勿怖,汝等勿怖。何以故?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恒河沙微塵等世界,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無邊身,與無量菩薩欲來至此供養如來。以彼菩薩威德力故,令汝身光悉不復現。是故,汝等應生歡喜,勿懷恐怖。」
爾時,大眾悉皆遙見彼佛大眾,如明鏡中自觀己身。時文殊師利復告大眾:「汝今所見彼佛大眾如見此佛;以佛神力,復當如是得見九方無量諸佛。」
爾時,大眾各相謂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是時大眾一切悉見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是菩薩身一一毛孔各各出生一大蓮花。一一蓮花各有七萬八千城邑,縱廣正等如毘舍離城,牆壁諸塹七寶雜廁,多羅寶樹七重行列。人民熾盛,安隱豐樂,閻浮檀金以為却敵。一一却敵各有種種七寶林樹,花菓茂盛,微風吹動出微妙音。其聲和雅猶如天樂,城中人民聞是音聲即時得受上妙快樂。是諸塹中妙水盈滿,清淨香潔如真琉璃。是諸水中有七寶船,諸人乘之,遊戲、澡浴,共相娛樂,快樂無極。
復有無量雜色蓮花、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縱廣猶如車輪。其塹岸上多有園林,一一園中有五泉池。是諸池中復有諸花,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縱廣亦如車輪,香氣馚馥,甚可愛樂。其水清淨,柔軟第一,鳧、鴈、鴛鴦遊戲其中。其園各有眾寶宮宅,一一宮宅縱廣正等滿四由旬,所有牆壁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頗梨——真金窓牖、周匝欄楯,玟瑰為地,金沙布上。
是宮宅中多有七寶流泉浴池,一一池邊各有十八黃金梯陛,閻浮檀金為芭蕉樹——如忉利天歡喜之園。是一一城各有八萬四千人王,一一諸王各有無量夫人、婇女,共相娛樂,歡喜受樂。其餘人民亦復如是,各於住處共相娛樂。是中眾生不聞餘名,純聞無上大乘之聲。
是諸花中一一各有師子之座,其座四足皆紺琉璃,柔軟素衣以布座上——其衣微妙出過三界。一一座上有一王坐,以大乘法教化眾生,或有眾生書、持、讀誦、如說修行,如是流布大乘經典。
爾時,無邊身菩薩安止如是無量眾生於自身已,令捨世樂,皆作是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爾時,無邊身菩薩與無量菩薩周匝圍遶,示現如是神通力已,持是種種無量供具及以上妙香美飲食。若有得聞是食香氣,煩惱、諸垢皆悉消滅。以是菩薩神通力故,一切大眾悉皆得見如是變化。無邊身菩薩身大無邊、量同虛空,唯除諸佛,餘無能見是菩薩身其量邊際。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設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受我等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亦不受。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却住一面。
南、西、北方諸佛世界亦有無量無邊身菩薩,所持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乃至却住一面皆亦如是。
爾時,娑羅雙樹吉祥福地縱廣三十二由旬,大眾充滿,間無空缺。爾時,四方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坐之處或如錐頭、針鋒、微塵。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諸大菩薩悉來集會,及閻浮提一切大眾亦悉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眾,阿闍世王及其眷屬——乃至毒蛇視能殺人,蛣、蜣、蝮、蝎及十六種行惡業者,一切來集。陀那婆神、阿修羅等悉捨惡念,皆生慈心,如父、如母、如姊、如妹;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慈心相向亦復如是,除一闡提。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以佛神力故地皆柔軟,無有丘墟、土沙、礫石、荊棘、毒草,眾寶莊嚴猶如西方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是時大眾悉見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如於明鏡自觀己身,見諸佛土亦復如是。
爾時,如來面門所出五色光明,其光明曜覆諸大會,令彼身光悉不復現。所應作已,還從口入。
時諸天人及諸會眾阿修羅等,見佛光明還從口入,皆大恐怖,身毛為竪。復作是言:「如來光明出已還入,非無因緣,必於十方所作已辦,將是最後涅槃之相。何其苦哉!何其苦哉!如何世尊一旦捨離四無量心,不受人天所奉供養?聖慧日光從今永滅,無上法船於斯沈沒。嗚呼痛哉!世間大苦。」舉手搥胸,悲號啼哭,支節戰動不能自持,身諸毛孔流血灑地。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
純陀品第二
爾時,會中有優婆塞,是拘尸𨚗城工巧之子,名曰純陀,與其同類十五人俱。為令世間得善果故,捨身威儀,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悲感流淚,頂禮佛足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及比丘僧哀受我等最後供養,為度無量諸眾生故。世尊!我等從今無主、無親、無救、無護、無歸、無趣,貧窮飢困,欲從如來求將來食。唯願哀受我等微供,然後涅槃。世尊!譬如剎利,若婆羅門、毘舍、首陀,以貧窮故,遠至他國役力農作。得好調牛,良田平正,無諸沙鹵、惡草、荒穢,唯悕天雨。言調牛者,喻身、口七;良田平正,喻於智慧;除去沙鹵、惡草、荒穢,喻除煩惱。世尊!我今身有調牛、良田、耘除眾穢,唯悕如來甘露法雨。貧四姓者,即我身是,貧於無上法之財寶。唯願哀愍,除斷我等貧窮困苦,拯及無量苦惱眾生。我今所供雖復微少,冀得充足如來大眾。我今無主、無親、無歸,願垂矜愍如羅睺羅。」
爾時,世尊——一切種智、無上調御——告純陀曰:「善哉,善哉!我今為汝除斷貧窮,無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汝今於我欲求壽命、色、力、安樂、無礙辯才,我當施汝常命、色、力、安、無礙辯。何以故?純陀!施食有二,果報無差。何等為二?一者、受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者、受已入於涅槃。我今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純陀即白佛言:「如佛所說二施果報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先受施者,煩惱未盡,未得成就一切種智,亦未能令眾生具足檀波羅蜜;後受施者,煩惱已盡,已得成就一切種智,能令眾生普得具足檀波羅蜜。先受施者猶是眾生;後受施者是天中天。先受施者,是雜食身、煩惱之身、是後邊身、是無常身;後受施者,無煩惱身、金剛之身、法身、常身、無邊之身。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先受施者,未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唯得肉眼,未得佛眼乃至慧眼;後受施者,已得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具足佛眼乃至慧眼。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世尊!先受施者,受已食之,入腹消化,得命、得色、得力、得安、得無礙辯;後受施者,不食、不消,無五事果。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佛言:「善男子!如來已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無有食身、煩惱之身,無後邊身,常身、法身、金剛之身。善男子!未見佛性者,名煩惱身、雜食之身,是後邊身。菩薩爾時受飲食已入金剛三昧,此食消已即見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破壞四魔,今入涅槃亦破四魔。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雖不廣說十二部經,先已通達,今入涅槃,廣為眾生分別演說。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善男子!如來之身已於無量阿僧祇劫不受飲食,為諸聲聞說言:『先受難陀、難陀波羅二牧牛女所奉乳糜,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實不食。我今普為此會大眾,是故受汝最後所奉,實亦不食。」
爾時,大眾聞佛世尊普為大會哀受純陀最後供養,歡喜踊躍,同聲讚言:「善哉,善哉。希有,純陀!汝今立字,名不虛稱。言純陀者,名解妙義。汝今建立如是大義,是故依實從義立名,故名純陀。汝今現世得大名利,德願滿足。甚奇,純陀!生在人中,復得難得無上之利。善哉,純陀!如優曇花世間希有,佛出於世亦復甚難;值佛生信、聞法,復難;佛臨涅槃最後供養,能辦此事復難於是。南無純陀!南無純陀!汝今已具檀波羅蜜。猶如秋月十五日夜,清淨圓滿,無諸雲翳,一切眾生無不瞻仰。汝亦如是,而為我等之所瞻仰。佛已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南無純陀!是故說汝如月盛滿,一切眾生無不瞻仰。南無純陀!雖受人身,心如佛心。汝今純陀真是佛子,如羅睺羅,等無有異。」
爾時,大眾即說偈言:
爾時,純陀歡喜踊躍,譬如有人父母卒喪,忽然還活;純陀歡喜亦復如是。復起禮佛而說偈言:
佛告純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佛出世難,如優曇花;值佛生信亦復甚難;佛臨涅槃最後施食能具足檀,倍復甚難。』汝今,純陀!莫大愁苦,應當歡喜,深自慶幸得值最後供養如來,成就具足檀波羅蜜;不應請佛久住於世。汝今當觀諸佛境界悉皆無常;諸行性相亦復如是。」
即為純陀而說偈言:
爾時,純陀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今所有智慧微淺,猶如蚊蚋,何能思議如來涅槃深奧之義?世尊!我今已與諸大龍象菩薩摩訶薩——斷諸結漏——文殊師利法王子等。世尊!譬如幼年初得出家,雖未具戒即墮僧數。我亦如是,以佛、菩薩神通力故,得在如是大菩薩數。是故,我今欲令如來久住於世,不入涅槃。譬如飢人終無變吐。唯願世尊亦復如是,常住於世,不入涅槃。」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純陀言:「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欲使如來常住於世,不般涅槃,如彼飢人無有變吐。』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
純陀問言:「文殊師利!夫如來者,天上人中最尊、最勝。如是如來豈是行耶?若是行者,為生滅法。譬如水泡,速起、速滅,往來流轉猶如車輪;一切諸行亦復如是。我聞諸天壽命極長。云何世尊是天中天,壽命更促,不滿百年?如聚落主勢得自在,以自在力能制他人。是人福盡,其後貧賤,人所輕蔑,為他策使。所以者何?失勢力故。世尊亦爾,同於諸行。同諸行者,則不得稱為天中天。何以故?諸行即是生死法故。是故,文殊!勿觀如來同於諸行。
「復次,文殊!為知而說、不知而說,而言:『如來同於諸行』?設使如來同諸行者,則不得言:『於三界中為天中天、自在法王。』譬如人王有大力士,其力當千,更無有能降伏之者,故稱此士一人當千。如是力士王所愛念,偏賜爵祿、封賞自然,所以得稱當千人者。是人未必力敵於千,但以種種伎藝所能能勝千故,故稱當千。如來亦爾,降煩惱魔、陰魔、天魔、死魔,是故,如來名三界尊。如彼力士一人當千,以是因緣成就具足種種無量真實功德,故稱如來、應、正遍知。文殊師利!汝今不應憶想分別,以如來法同於諸行。譬如巨富長者生子,相師占之有短壽相。父母聞已,知其不任紹繼家嗣,不復愛重,視之如草。夫短壽者,不為沙門、婆羅門等男女大小之所敬念。若使如來同諸行者,亦復不為一切世間人天眾生之所奉敬,如來所說不變不異真實之法亦無受者。是故,文殊!不應說言:『如來同於一切諸行。』
「復次,文殊!譬如貧女,無有居家救護之者,加復病苦、飢渴所逼,遊行乞匃。止他客舍寄生一子,是客舍主驅逐令去。携抱是兒欲至他國,於其中路遇惡風雨,寒苦並至,多為蚊、虻、蜂螫、毒蟲之所唼食。經由恒河,抱兒而渡,其水漂疾而不放捨,於是母子遂共俱沒。如是女人慈念功德,命終之後生於梵天。文殊師利!若有善男子欲護正法,勿說:『如來同於諸行、不同諸行。』唯當自責:『我今愚癡、未有慧眼,如來正法不可思議。』是故,不應宣說:『如來定是有為、定是無為。』若正見者,應說:『如來定是無為。』何以故?能為眾生生善法故、生憐愍故。如彼貧女在於恒河為愛念子而捨身命。
「善男子!護法菩薩亦應如是,寧捨身命,不說:『如來同於有為。』當言:『如來同於無為。』以說如來同無為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女人得生梵天。何以故?以護法故。云何護法?所謂說言:『如來同於無為。』善男子!如是之人,雖不求解脫,解脫自至,如彼貧女不求梵天,梵天自應。
「文殊師利!如人遠行,中路疲極,寄止他舍。臥寐之中,其室忽然大火卒起。即時驚寤,尋自思惟:『我於今者定死不疑。』具慚愧故,以衣纏身,即便命終生忉利天。從是已後滿八十返作大梵王、滿百千世生於人中為轉輪王,是人不復生三惡趣,展轉常生安樂之處。以是緣故,文殊師利!若善男子有慚愧者,不應觀佛同於諸行。
「文殊師利!外道邪見可說如來同於有為,持戒比丘不應如是於如來所生有為想。若言如來是有為者,即是妄語,當知是人死入地獄,如人自處於己舍宅。
「文殊師利!如來真實是無為法,不應復言是有為也。汝從今日於生死中,應捨無知、求於正智,當知如來即是無為。若能如是觀如來者,具足當得三十二相,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讚純陀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已作長壽因緣,能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異法、無為之法。汝今如是善覆如來有為之相。如被火人為慚愧故以衣覆身,以是善心生忉利天,復為梵王、轉輪聖王,不至惡趣,常受安樂。汝亦如是,善覆如來有為相故,於未來世必定當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具足十八不共之法,無量壽命,不在生死,常受安樂,不久得成應正遍知。
「純陀!如來次後自當廣說,我之與汝,俱亦當覆如來有為。有為、無為且共置之,汝可隨時速施飯食,如是施者諸施中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遠行疲極,所須之物應當清淨,隨時給與,如是速施即是具足檀波羅蜜根本種子。純陀!若有最後施佛及僧——若多、若少,若足、不足——宜速及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
純陀答言:「文殊師利!汝今何故貪為此食,而言多、少、足與不足,令我時施?文殊師利!如來昔日苦行六年尚自支持,況於今日須臾間耶?文殊師利!汝今實謂如來正覺受斯食耶?然我定知: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為食身。」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如是如是,如純陀言。善哉,純陀!汝已成就微妙大智,善入甚深大乘經典。」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汝謂如來是無為者,如來之身即是長壽。若作是知,佛所悅可。」
純陀答言:「如來非獨悅可於我,亦復悅可一切眾生。」
文殊師利言:「如來於汝及以我等一切眾生皆悉悅可。」
純陀答言:「汝不應言:『如來悅可。』夫悅可者,則是倒想;若有倒想則是生死;有生死者,即有為法。是故,文殊!勿謂如來是有為也。若言如來是有為者,我與仁者俱行顛倒。文殊師利!如來無有愛念之想。夫愛念者,如彼乳牛愛念其子,雖復飢渴,行求水草若足、不足,忽然還歸。諸佛世尊無有是念,等視一切如羅睺羅,如是念者即是諸佛智慧境界。文殊師利!譬如國王調御駕駟,欲馳驢乘令及之者,無有是處。我與仁者亦復如是,欲盡如來微密深奧亦無是處。文殊師利!如金翅鳥,飛昇虛空無量由旬下觀大海,悉見水性——魚、鼈、黿、鼉、龜、龍之屬——及見己影,如於明鏡見諸色像,凡夫少智不能籌量如是所見。我與仁者亦復如是,不能籌量如來智慧。」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於此事非為不達,直欲試汝諸菩薩事。」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出種種光,其光明曜照文殊身。文殊師利遇斯光已,即知是事,尋告純陀:「如來今者現是瑞相,不久必當入於涅槃。汝先所設最後供養宜時奉獻佛及大眾。純陀當知:如來放是種種光明非無因緣。」純陀聞已,悲塞默然。
佛告純陀:「汝所奉施佛及大眾今正是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純陀聞佛語已,舉聲啼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復白大眾:「我等今者一切當共五體投地,同聲勸佛莫般涅槃。」
爾時,世尊復告純陀:「莫大啼哭、自亂其心,當觀是身猶如芭蕉、熱時之炎、水泡、幻化、乾闥婆城、坏器、電光,亦如畫水、臨死之囚、熟果、段肉,如織經盡、如碓上下。當觀諸行猶雜毒食,有為之法多諸過患。」
於是純陀復白佛言:「如來不欲久住於世,我當云何而不啼泣?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唯願世尊憐愍我等及諸眾生,久住於世,勿般涅槃。」
佛告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哀愍我故,久住於世。』我以哀愍汝及一切,是故今日欲入涅槃。何以故?諸佛法爾,有為亦然。是故,諸佛而說是偈:
「純陀!汝今當觀一切行雜,諸法無我、無常、不住,此身多有無量過患,猶如水泡。是故,汝今不應啼泣。」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雖知如來方便示現入於涅槃,而我不能不懷憂惱;覆自思惟,復生慶悅。」
佛讚純陀:「善哉,善哉。能知如來示同眾生方便涅槃。純陀!汝今當聽:如娑羅娑鳥,春陽之月皆共集彼阿耨達池;諸佛亦爾,皆至是處。純陀!汝今不應思惟諸佛長壽、短壽,一切諸法皆如幻相,如來在中以方便力無所染著。何以故?諸佛法爾。純陀!我今受汝所獻供養,為欲令汝度脫生死諸有漏故。若諸人天於此最後供養我者,悉皆當得不動果報,常受安樂。何以故?我是眾生良福田故。汝若復欲為諸眾生作福田者,速辦所施,不宜久停。」
爾時,純陀為諸眾生得度脫故,低頭飲淚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若堪任為福田時則能了知如來涅槃及非涅槃。我等今者及諸聲聞、緣覺,智慧猶如蚊蚋、實不能量如來涅槃及非涅槃。」爾時,純陀及其眷屬愁憂啼泣,圍遶如來,燒香散華,盡心敬奉,尋與文殊從座而去,供辦食具。
大般涅槃經哀歎品第三
純陀去已,未久之頃,是時此地六種震動,乃至梵世亦復如是。地動有二:或有地動、或大地動。小動者,名為地動;大動者,名大地動。有小聲者,名曰地動;有大聲者,名大地動。獨地動者,名曰地動;山、林、河、海,一切動者,名大地動。一向動者,名曰地動;周迴旋轉,名大地動。動,名地動;動時能令眾生心動,名大地動。菩薩初從兜率天下閻浮提時,名大地動;從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法輪及般涅槃,名大地動。今日如來將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動。
時諸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及非人聞是語已,身毛皆竪,同聲哀泣而說偈言:
「世尊!譬如國王,生育諸子,形貌端正,心常愛念。先教伎藝,悉令通利,然後棄之,付旃陀羅。世尊!我等今日為法王子,蒙佛教誨以具正見,願莫放捨,如其放捨則同王子。唯願久住,不入涅槃。世尊!譬如有人善學諸論,復於此論而生怖畏。如來亦爾,通達諸法而於諸法復生怖畏。若使如來久住於世,說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眾生則不復畏、墮於地獄。
「世尊!譬如有人初學作務,為官所收,閉之囹圄。有人問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憂苦。』若其得脫則得安樂。世尊亦爾,為我等故修諸苦行,我等今者猶未得免生死苦惱,云何如來得受安樂?
「世尊!譬如醫王善解方藥,偏以祕方教授其子,不教其餘外受學者。如來亦爾,獨以甚深祕密之藏偏教文殊,遺棄我等,不見顧愍。如來於法應無祕悋。如彼醫王偏教其子、不教外來諸受學者,彼醫所以不能普教,情存勝負故有祕惜。如來之心終無勝負,何故如是不見教誨?唯願久住,莫般涅槃。
「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捨遠夷塗而行險道,險道多難,備受眾苦。更有異人見而愍之,即便示以平坦好路。世尊!我亦如是。所言少者,喻未增長法身之人;所言老者,喻重煩惱;所言病者,譬未脫生死;所言險道者,喻二十五有。唯願如來示導我等甘露正道,久住於世,勿入涅槃。」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繫心正念。」
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止不啼哭,猶如有人喪其愛子,殯送已訖,抑止不哭。
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是偈言:
「復次,比丘!若有疑惑,今皆當問。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恒、非恒,若斷、若常,若眾生、非眾生,若有、若無,若實、不實,若真、不真,若滅、不滅,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諮問,我當隨順為汝斷之,亦當為汝先說甘露,然後乃當入於涅槃。
「諸比丘!佛出世難,人身難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難;能忍難忍,是亦復難;成就禁戒,具足無缺,得阿羅漢果,是事亦難,如求金沙、優曇鉢花。汝諸比丘!離於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我於往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無上方便。為汝等故,無量劫中捨身、手、足、頭、目、髓、腦。是故,汝等不應放逸。
「汝等比丘!云何莊嚴正法寶城?具足種種功德珍寶,戒、定、智慧以為牆塹。汝今遇是佛法寶城,不應取此虛偽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寶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汝亦如是,值遇寶城取虛偽物。
「汝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雖得出家,於此大乘不生貪慕。汝諸比丘身雖得服袈裟染衣,心猶未染大乘淨法。汝諸比丘雖行乞食經歷多處,初未曾求大乘法食。汝諸比丘雖除鬚髮,未為正法除諸結使。
「汝諸比丘!今當真實教勅汝等。我今現在,大眾和合,如來法性真實不倒。是故,汝等應當精進攝心,勇猛摧諸結使。十力慧日既潛沒已,汝等當為無明所覆。諸比丘!譬如大地,諸山、藥草為眾生用。我法亦爾,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為眾生種種煩惱病之良藥。我今當令一切眾生及我諸子四部之眾,悉皆安住祕密藏中;我亦復當安住是中,入於涅槃。何等名為祕密之藏?猶如伊字,三點若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為眾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爾時,諸比丘聞佛世尊定當涅槃,皆悉憂愁,身毛為竪,涕淚交流,稽首佛足,遶無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說無常苦、空、無我。世尊!譬如一切眾生跡中,象跡為上。是無常想亦復如是,於諸想中最為第一。若有精勤修習之者,能除一切欲界貪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如來若離無常想者,今則不應入於涅槃;若不離者,云何說言修無常想,離三界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
「世尊!譬如農夫於秋月時深耕其地能除穢草。是無常想亦復如是,能除一切欲界貪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為上;如諸跡中,象跡為勝;於諸想中,無常為最。世尊!譬如帝王知命將終,恩赦天下獄囚繫閉悉令得脫,然後捨命。如來今者亦應如是度諸眾生一切無知、無明繫閉,皆令解脫,然後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為鬼所持,遇良呪師以呪力故便得除差。如來亦爾,為諸聲聞除無明鬼,令得安住摩訶般若、解脫等法,如世伊字。
「世尊!譬如香象為人所縛,雖有良師,不能禁制,頓絕羈鎖,自恣而去。我未如是脫五十七煩惱繫縛,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
「世尊!如人病瘧,值遇良醫,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諸患苦、邪命、熱病。雖遇如來,病未除愈,未得無上安隱常樂。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醉人不自覺知,不識親踈、母女、姊妹,迷荒婬亂,言語放逸,臥不淨中。時有良師與藥令服。服已即吐,還自憶識,心懷慚愧,深自剋責:『酒為不善諸惡根本,若能除斷則遠眾罪。』世尊!我亦如是,往昔已來輪轉生死,情色所醉,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於非眾生生眾生想,是故輪轉受生死苦,如彼醉人臥不淨中。如來今當施我法藥,令我還吐煩惱惡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歎芭蕉樹以為堅實,無有是處。世尊!眾生亦爾,若歎我、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真實者,亦無是處。我等如是修無我想。
「世尊!譬如漿滓無所復用;是身亦爾,無我、無主。世尊!如七葉花無有香氣;是身亦爾,無我、無主。我等如是,心常修習無我之想。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世尊!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
爾時,世尊讚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無常等想。世尊!譬如人醉,其心眩亂,見諸山川、城廓、宮殿、日月星辰皆悉迴轉。世尊!若有不修苦、無常想、無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為聖,多諸放逸,流轉生死。世尊!以是因緣,我等善修如是諸想。」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達其義。何等為義?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眾生亦爾,為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無我、常計無常、淨計不淨、樂計為苦。以為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法義。
「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貢高、流轉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習無常、苦、無我等想。』是三種修無有實義。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無常計常、常計無常,是顛倒法;無我計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不淨計淨、淨計不淨,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汝諸比丘!於苦法中而生樂想、於無常中而生常想、於無我中而生我想、於不淨中而生淨想。
「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
「何等為義?無我者,即生死;我者,即如來。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淨者即有為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離四倒者則得了知常、樂、我、淨。』如來今者永無四倒,則已了知常、樂、我、淨。若已了知常、樂、我、淨,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導我等令離四倒,而見放捨,欲入涅槃?如來若見顧念教勅,我當至心頂受修習。如來若當入涅槃者,我當云何與是毒身同共止住,修於梵行?我等亦當隨佛世尊入於涅槃。」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以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為汝等作大依止。猶如如來為諸眾生作依止處;摩訶迦葉亦復如是,當為汝等作依止處。譬如大王多所統領,若遊巡時,悉以國事付囑大臣。如來亦爾,所有正法亦以付囑摩訶迦葉。
「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覓是寶,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寶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於是大眾乃見寶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虛空月形。是時眾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應如是修習無常、苦、無我想、不淨想等以為實義,如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為寶珠。汝等應當善學方便,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樂、淨想。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相貌,悉是顛倒。欲得真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寶珠,所謂:我想,常、樂、淨想。」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諸法無我,汝當修學!修學是已,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憍慢;離憍慢者,得入涅槃。』是義云何?」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諮問是義,為自斷疑。譬如國王闇鈍少智。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別,厚賜俸祿。療治眾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原。雖知乳藥,復不善解風、冷、熱病,一切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別是醫知乳好、醜、善、惡。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眾病,知諸方藥,從遠方來。是時舊醫不知諮受,反生貢高、輕慢之心。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為師,諮受醫方祕奧之法。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為師範,唯願為我宣暢解說。』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為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後乃當教汝醫法。』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
「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是時客醫即為王說種種醫方及餘伎藝:『大王當知,應善分別,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爾時國王聞是語已,方知舊醫癡闇無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然後倍復恭敬客醫。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即語王言:『大王!於我實愛念者,當求一願。』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餘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願王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不得復服舊醫乳藥。」所以者何?是藥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斷乳藥已,終無復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願。』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尋為宣令一切國內:『凡諸病人皆悉不聽以乳為藥,若為藥者當斬其首。』
「爾時,客醫和合眾藥——謂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療眾病,無不得差。其後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困,當云何治?』醫占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於先時所斷乳藥是非實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熱,正應服乳。』時王語醫:『汝今狂耶?為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
「『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醫所讚,汝言是毒,令我驅遣。今復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為勝汝。』是時客醫復語王言:『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蟲食木有成字者,此蟲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蟲解字。」亦不驚怪。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別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蟲道偶得成字。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醜、善、惡。』時王問言:『云何不解?』客醫答王:『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復名甘露?若是乳牛不食酒糟、滑草、麥䴬,其犢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高原、亦不下濕,飲以清水,不令馳走,不與特牛同共一群,飲食調適,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為甘露妙藥。除是乳已,其餘一切皆名毒害。』爾時,大王聞是語已,讚言:『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日始知乳藥善、惡、好、醜。』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當服乳藥。
「國人聞之皆生瞋恨,咸相謂言:『大王!今者為鬼所持,為是狂耶?而誑我等復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應於我而生瞋恨,如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踊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當知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亦復如是,為大醫王出現於世,降伏一切外道邪醫,諸四眾中唱如是言:『我為醫王。』欲伏外道故唱是言:『無我、無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
「比丘當知,是諸外道所言我者,如蟲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來於佛法中唱言無我,為調眾生故、為知時故,如是無我。有因緣故,亦說有我。如彼良醫善知於乳是藥、非藥,非如凡夫所計吾我。凡夫愚人所計我者,或有說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塵。如來說我,悉不如是,是故說言諸法無我,實非無我。何者是我?若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變易,是名為我。如彼大醫善解乳藥;如來亦爾,為眾生故說諸法中真實有我。汝等四眾應當如是修習是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
長壽品第四
佛復告諸比丘:「汝於戒律有所疑者,今恣汝問。我當解說,令汝心喜。我已修學一切諸法本性空寂,明了通達。汝等比丘莫謂如來唯修諸法本性空寂。」復告比丘:「若於戒律有所疑者,今悉可問。」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應供、正遍知。所以者何?如來境界不可思議、所有諸定不可思議、所演教誨不可思議,是故,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
「世尊!譬如老人年百二十,身嬰長病,寢臥床席,不能起居,氣力虛劣,餘命無幾。有一富人緣事欲行,當至他方。以百斤金寄彼老人而作是言:『我今他行,以是寶物持用相寄。或經十年、或二十年,事畢當還,還時歸我。』是老病人即便受之,而此老人復無繼嗣,其後不久病篤命終,所寄之物悉皆散失。財主行還,求索無所。如是癡人不知籌量所寄可否,是故行還求索無所,以是因緣喪失財寶。世尊!我等聲聞亦復如是,雖聞如來慇懃教戒,不能受持令得久住,如彼老人受他寄付。我今無智,於諸戒律當何所問?」
佛告比丘:「汝等今者若問於我,則能利益一切眾生,是故告汝:『諸有疑網,恣隨所問。』」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年二十五,盛壯端正,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父母、妻子、眷屬、宗親悉皆具存。時有人來寄其寶物,語其人言:『我有緣事欲至他處,事訖當還,還時歸我。』是時壯夫守護是物如自己有。其人遇病,即命家屬:『如是金寶是他所寄,彼若來索悉皆還之。』智者如是善知籌量,行還索物皆悉得之,無所亡失。世尊亦爾,若以法寶付囑阿難及諸比丘,不得久住。何以故?一切聲聞及大迦葉悉當無常,如彼老人受他寄物。是故,應以無上佛法付諸菩薩。以諸菩薩善能問答,如是法寶則得久住,無量千世增益熾盛,利安眾生,如彼壯人受他寄物。以是義故,諸大菩薩乃能問耳。我等智慧猶如蚊蚋,何能諮請如來深法?」時諸聲聞默然而住。
爾時,佛讚諸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等善得無漏之心、阿羅漢心。我亦曾念:『以此二緣,應以大乘付諸菩薩,令是妙法久住於世。』」
爾時,佛告一切大眾:「善男子!善女人!我之壽命不可稱量、樂說之辯亦不可盡,汝等宜可隨意諮問,若戒、若歸。」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眾中有一童子菩薩摩訶薩——是多羅聚落,婆羅門種,姓大迦葉——以佛神力即從座起,偏袒右肩,遶百千匝,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於今者欲少諮問,若佛聽者乃敢發言。」
佛告迦葉:「如來、應供、正遍知恣汝所問,當為汝說,斷汝所疑,令汝歡喜。」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哀愍,已垂聽許,今當問之。然我所有智慧微少猶如蚊蚋。如來、世尊道德巍巍,純以栴檀,師子難伏,不可壞眾而為眷屬。如來之身猶真金剛,色如琉璃,真實難壞,復為如是大智慧海之所圍遶。是眾會中諸大菩薩摩訶薩等,皆悉成就無量無邊深妙功德,猶如香象。於如是等大眾之前豈敢發問?為當承佛神通之力及因大眾善根威德少發問耳。」
即於佛前以偈問曰: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未得一切種智——我已得之——然汝所問甚深密藏,如一切智之所諮問,等無有異。善男子!我坐道場菩提樹下初成正覺,爾時,無量阿僧祇恒河沙等諸佛世界有諸菩薩亦曾問我是甚深義,然其所問句義功德亦皆如是等無有異。如是問者則能利益無量眾生。」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無智力能問如來如是深義。世尊!譬如蚊蚋不能飛過大海彼岸、周遍虛空。我亦如是,不能諮問如來如是智慧大海法性虛空甚深之義。世尊!譬如國王髻中明珠付典藏臣。藏臣得已,頂戴恭敬,增加守護。我亦如是,頂戴恭敬,增加守護如來所說方等深義。何以故?令我廣得深智慧故。」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如來所得長壽之業。菩薩以是業因緣故而得長壽,是故應當至心聽受。若業能為菩提因者,應當誠心聽受是義;既聽受已,轉為人說。善男子!我以修習如是業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復為人廣說是義。善男子!譬如王子犯罪繫獄,王甚憐愍愛念子故,躬自迴駕至其繫所。菩薩亦爾,欲得長壽,應當護念一切眾生同於子想,生大慈、大悲、大喜、大捨,授不殺戒、教修善法,亦當安止一切眾生於五戒、十善。復入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等一切諸趣,拔濟是中苦惱眾生,脫未脫者、度未度者、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安慰一切諸恐怖者。以如是等業因緣故,菩薩則得壽命長遠,於諸智慧而得自在,隨所壽終生於天上。」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等視眾生同於子想,是義深隱,我未能解。世尊!如來不應說言:『菩薩於諸眾生修平等心,同於子想。』所以者何?於佛法中有破戒者、作逆罪者、毀正法者,云何當於如是等人同子想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我於眾生實作子想如羅睺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昔十五日僧布薩時,曾於具戒清淨眾中有一童子不善修習身、口、意業,在隱屏處盜聽說戒。密迹力士承佛神力,以金剛杵碎之如塵。世尊!是金剛神極成暴惡,乃能斷是童子命根。云何如來視諸眾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佛告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是童子者,即是化人,非真實也。為欲驅遣破戒、毀法,令出眾故,金剛密迹示是化耳。迦葉!毀謗正法及一闡提——或有殺生、乃至邪見、及故犯禁——我於是等悉生悲心,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善男子!譬如國王,諸群臣等有犯王法,隨罪誅戮而不捨置。如來世尊不如是也,於毀法者與驅遣羯磨、呵責羯磨、置羯磨、舉罪羯磨、不可見羯磨、滅羯磨、未捨惡見羯磨。善男子!如來所以與謗法者作如是等降伏羯磨,為欲示諸行惡之人有果報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即是施惡眾生無恐畏者。若放一光、若二、若五,或有遇者,悉令遠離一切諸惡。如來今者具有如是無量勢力。
「善男子!未可見法,汝欲見者,今當為汝說其相貌。我涅槃後,隨其方面,有持戒比丘威儀具足、護持正法,見壞法者即能驅遣、呵責、糺治,當知是人得福無量,不可稱計。
「善男子!譬如有王專行暴惡,會遇重病。有隣國王聞其名聲,興兵而來,將欲滅之。是時病王無力勢故,方乃恐怖改心修善,而是隣王得福無量。持法比丘亦復如是,驅遣呵責壞法之人,令行善法,得福無量。
「善男子!譬如長者所居之處,田宅、屋舍生諸毒樹。長者知已,即便斫伐,悉令永盡。又如少壯首生白髮,愧而剪拔,不令生長。持法比丘亦復如是,見有破戒、壞正法者即應驅遣、呵責舉處。若善比丘見壞法者置不驅遣、呵責、舉處,當知是人佛法中怨;若能驅遣、呵責、舉處,是我弟子真聲聞也。」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則不等視一切眾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世尊!若有一人以刀害佛、復有一人栴檀塗佛,佛於二人若生等心,云何復言當治毀禁?若治毀禁,是言則失。」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國王、大臣、宰相產育諸子,顏貌端正,聰明黠慧。若二、三、四,將付嚴師而作是言:『君可為我教詔諸子,威儀、禮節、伎藝、書數悉令成就。我今四子就君受學,假使三子由杖而死,餘有一子必當苦治,要令成就。雖喪三子,我終不恨。』迦葉!是父及師得殺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愛念故為欲成就,無有惡心,如是教誨得福無量。」
「善男子!如來亦爾,視壞法者等如一子。如來今以無上正法付囑諸王、大臣、宰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諸國王及四部眾,應當勸勵諸學人等,令得增上戒、定、智慧。若有不學是三品法、懈怠破戒、毀正法者,國王、大臣、四部之眾應當苦治。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眾當有罪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眾尚無有罪,何況如來?善男子!如來善修如是平等,於諸眾生同一子想。如是修者,是名菩薩修平等心於諸眾生同一子想。善男子!菩薩如是修習此業,便得長壽,亦能善知宿世之事。」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若有修平等心,視諸眾生同於子想,便得長壽。』如來不應作如是言。何以故?如知法人能說種種孝順之法,還至家中以諸瓦石打擲父母。而是父母是良福田,多所利益,難遭難遇,應好供養,反生惱害,是知法人言行相違。如來所言亦復如是,菩薩修習等心眾生同子想者,應得長壽,善知宿命,常住於世,無有變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緣壽命極短,同人間耶?如來將無於諸眾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惡業、所害幾命,得是短壽,不滿百年?」
佛告迦葉:「善男子!汝今何緣於如來前發是麁言?如來長壽,於諸壽中最上最勝,所得常法於諸常中最為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得壽無量?」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恒河,二名、閻摩羅,三名、薩羅,四名、阿夷羅跋提,五名、摩訶,六名、辛頭,七名、博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諸小河悉入大海。迦葉!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虛空壽命大河,悉入如來壽命海中,是故如來壽命無量。
「復次,迦葉!譬如阿耨達池出四大河;如來亦爾,出一切命。迦葉!譬如一切諸常法中,虛空第一;如來亦爾,於諸常中最為第一。迦葉!譬如諸藥,醍醐第一;如來亦爾,於眾生中壽命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壽命若如是者,應住一劫、若減一劫,常宣妙法,如霔大雨。」
「迦葉!汝今不應於如來所生滅盡想。迦葉!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減一劫,經行空中坐臥自在,左脇出火、右脇出水,身出煙炎猶如火聚。若欲住壽能得如意,於壽命中脩短自在。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隨意神力,豈況如來於一切法得自在力,而當不能住壽半劫、若一劫、若百劫、若百千劫、若無量劫?以是義故,當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如來此身是變化身,非雜食身,為度眾生示同毒樹,是故現捨,入於涅槃。迦葉當知,佛是常法、不變易法。汝等於是第一義中應勤精進,一心修習;既修習已,廣為人說。」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出世之法與世間法有何差別?如佛所言:『佛是常法、不變易法。』世間亦說:『梵天是常、自在天常,無有變易;我常、性常、微塵亦常。』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如來何故不常現耶?若不常現,有何差別?何以故?梵天乃至微塵、世性亦不現故。」
佛告迦葉:「譬如長者多有諸牛,色雖種種,同共一群,付放牧人令逐水草,唯為醍醐,不求乳酪。彼牧牛者搆已自食。長者命終,所有諸牛悉為群賊之所抄掠。賊得牛已,無有婦女,即自搆捋得已而食。爾時,群賊各相謂言:『彼大長者畜養此牛,不期乳酪,唯為醍醐。我等今者當設何方而得之耶?夫醍醐者,名為世間第一上味。我等無器,設使得乳無安置處。』復共相謂:『唯有皮囊可以盛之。』雖有盛處,不知攢搖,漿猶難得,況復生酥?爾時,諸賊以醍醐故加之以水。以水多故,乳酪、醍醐一切俱失。凡夫亦爾,雖有善法,皆是如來正法之餘。何以故?如來世尊入涅槃後,竊盜如來遺餘善法,若戒、定、慧,如彼諸賊劫掠群牛。諸凡夫人雖復得是戒、定、智慧,無有方便,不能解脫。以是義故,不能獲得常戒、常定、常慧解脫,如彼群賊不知方便,亡失醍醐。又如群賊為醍醐故,加之以水。凡夫亦爾,為解脫故,說我、眾生、壽命、士夫、梵天、自在天、微塵、世性、戒、定、智慧及與解脫、非想非非想天即是涅槃,實亦不得解脫涅槃,如彼群賊不得醍醐。是諸凡夫有少梵行、供養父母,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受少安樂,如彼群賊加水之乳。而是凡夫實不知因修少梵行、供養父母得生天上,又不能知戒、定、智慧、歸依三寶。以不知故,說常、樂、我、淨,雖復說之而實不知。是故,如來出世之後乃為演說常、樂、我、淨。
「如轉輪王出現於世,福德力故,群賊退散,牛無損命。時轉輪王即以諸牛付一牧人多巧便者。牧人方便,即得醍醐。以醍醐故,一切眾生無有患苦。法輪聖王出現世時,諸凡夫人不能演說戒、定、慧者即便棄捨,如賊退散。爾時,如來善說世法及出世法。為眾生故,令諸菩薩隨人演說。菩薩摩訶薩既得醍醐,復令無量無邊眾生普得無上甘露法味,所謂如來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善男子!如來是常、不變易法,非如世間凡夫愚人謂梵天等是常法也。此常法稱要是如來,非是餘法。迦葉!應當如是知如來身。
「迦葉!諸善男子、善女人常當繫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當知是人隨我所行、至我至處。善男子!若有修習如是二字為滅相者,當知如來則於其人為般涅槃。善男子!涅槃義者,即是諸佛之法性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法性者,其義云何?世尊!我今欲知法性之義,唯願如來哀愍廣說。夫法性者即是捨身。捨身者,名無所有。若無所有,身云何存?身若存者,云何而言身有法性?身有法性,云何得存?我今云何當知是義?」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滅是法性。』夫法性者,無有滅也。善男子!譬如無想天成就色陰而無色想,不應問言:『是諸天等云何而住歡娛受樂?云何行想?云何見聞?』善男子!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不應說言:『如來身者是滅法也。』善男子!如來滅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汝今不應思量如來何處住、何處行、何處見、何處樂。善男子!如是之義亦非汝等之所知,及諸佛法身種種方便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應當修習佛、法及僧而作常想。是三法者,無有異想、無無常想、無變異想。若於三法修異想者,當知是輩清淨三歸則無依處,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終不能證聲聞、緣覺菩提之果。若能於是不可思議修常想者,則有歸處。善男子!譬如因樹則有樹影。如來亦爾,有常法故則有歸依,非是無常。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如來則非諸天世人所歸依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闇中有樹無影。」
「迦葉!汝不應言:『有樹無影。』但非肉眼之所見耳。善男子!如來亦爾,其性常住,是不變異,無智慧眼不能得見,如彼闇中不見樹影。凡夫之人於佛滅後,說言:『如來是無常法。』亦復如是。若言如來異法、僧者,則不能成三歸依處。如汝父母各各異故,故使無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始當以佛、法、眾僧三事常住啟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甚奇,世尊!我今當學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既自學已,亦當為人廣說是義。若有諸人不能信受,當知是輩久修無常,如是等人我當為其而作霜雹。」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護持正法,如是護法不欺於人。以不欺人善業緣故,而得長壽、善知宿命。」
大般涅槃經金剛身品第五
爾時,世尊復告迦葉:「善男子!如來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壞身、金剛之身,非雜食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如是等身我悉不見,唯見無常、破壞、塵土、雜食等身。何以故?如來今當入涅槃故。」
佛告迦葉:「汝今莫謂如來之身不堅、可壞、如凡夫身。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無量億劫堅牢難壞,非人天身、非恐怖身、非雜食身。如來之身非身,是身不生、不滅,不習、不修,無量、無邊,無有足跡,無知、無形,畢竟清淨,無有動搖,無受、無行,不住、不作,無味、無雜,非是有為,非業、非果,非行、非滅,非心、非數,不可思議、常不可議,無識離心亦不離心,其心平等,無有亦有,無有去來而亦去來,不破、不壞,不斷、不絕,不出、不滅,非主亦主,非有、非無,非覺、非觀,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見、了了見,無處亦處,無宅亦宅,無闇、無明,無有寂靜而亦寂靜,是無所有,不受、不施,清淨無垢,無諍、斷諍,住無住處,不取、不墮,非法、非非法,非福田、非非福田,無盡、不盡、離一切盡,是空、離空,雖不常住、非念念滅,無有垢濁,無字、離字,非聲、非說,亦非修習,非稱、非量,非一、非異,非像、非相,諸相莊嚴,非勇、非畏,無寂、不寂,無熱、不熱,不可覩見、無有相貌。
「如來度脫一切眾生,無度脫故;能解眾生,無有解故;覺了眾生,無覺了故;如實說法,無有二故,不可量、無等等。平如虛空,無有形貌,同無生性,不斷、不常。常行一乘,眾生見三。不退、不轉,斷一切結,不戰、不觸,非性、住性,非合、非散,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陰入界、亦陰入界,非增、非損,非勝、非負,如來之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
「無有知者、無不知者,無有見者、無不見者,非有為、非無為,非世、非不世,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眾生、非不眾生,非沙門、非婆羅門,是師子、大師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說,除一法相不可算數,般涅槃時不般涅槃,如來法身皆悉成就如是無量微妙功德。迦葉!唯有如來乃知是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如是功德成如來身,非是雜食所長養身。迦葉!如來真身功德如是,云何復得諸疾患苦,危脆不堅如坏器乎?迦葉!如來所以示病苦者,為欲調伏諸眾生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即金剛身。汝從今日常當專心思惟此義,莫念食身,亦當為人說如來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成就如是功德,其身云何當有病苦、無常破壞?我從今日常當思惟如來之身是常、法身、安樂之身,亦當為人如是廣說。唯然,世尊!如來法身金剛不壞,而未能知所因云何。」
佛告迦葉:「以能護持正法因緣故,得成就是金剛身。迦葉!我於往昔護法因緣,今得成就是金剛身,常住不壞。善男子!護持正法者,不受五戒、不修威儀,應持刀、劍、弓箭、鉾槊守護持戒清淨比丘。」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離於守護,獨處空閑塚間樹下,當說是人為真比丘。若有隨逐守護者行,當知是輩是禿居士。」
佛告迦葉:「莫作是語,言:『禿居士。』若有比丘隨所至處供身取足,讀誦經典,思惟坐禪,有來問法即為宣說,所謂布施、持戒福德、少欲知足。雖能如是種種說法,然故不能作師子吼、不為師子之所圍繞、不能降伏非法惡人。如是比丘不能自利及利眾生,當知是輩懈怠懶惰。雖能持戒、守護淨行,當知是人無所能為。
「若有比丘供身之具亦常豐足,復能護持所受禁戒,能師子吼廣說妙法,謂修多羅、祇夜、受記、伽陀、優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毘佛略、阿浮陀達磨,以如是等九部經典為他廣說。利益安樂諸眾生故,唱如是言:『《涅槃經》中制諸比丘不應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若有比丘畜如是等不淨之物應當治之。如來先於異部經中說有比丘畜如是等非法之物,某甲國王如法治之,驅令還俗。』若有比丘能作如是師子吼時,有破戒者聞是語已,咸共瞋恚害是法師。是說法者設復命終,故名持戒自利利他。以是緣故,我聽國主、群臣、宰相、諸優婆塞護說法人。若有欲得護正法者,當如是學。迦葉!如是破戒、不護法者,名禿居士;非持戒者得如是名。
「善男子!過去久遠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於此拘尸那城有佛出世,號歡喜增益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爾時,世界廣博嚴淨,豐樂安隱,人民熾盛,無有飢渴,如安樂國諸菩薩等。彼佛世尊住世無量,化眾生已,然後乃於娑羅雙樹入般涅槃。佛涅槃後,遺法住世無量億歲。餘四十年佛法未滅,爾時有一持戒比丘名曰覺德,多有徒眾眷屬圍繞,能師子吼,頒宣廣說九部經典,制諸比丘不得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爾時,多有破戒比丘,聞作是說皆生惡心,執持刀杖逼是法師。
「是時國王名曰有德,聞是事已,為護法故,即便往至說法者所,與是破戒諸惡比丘極共戰鬪,令說法者得免危害。王時被槍舉身周遍。爾時,覺德尋讚王言:『善哉,善哉。王今真是護正法者,當來之世此身當為無量法器。』王於是時得聞法已心大歡喜,尋即命終生阿閦佛國,而為彼佛作第一弟子。其王將從、人民、眷屬——有戰鬪者、有隨喜者——一切不退菩提之心,命終悉生阿閦佛國。覺德比丘却後壽終,亦得往生阿閦佛國,而為彼佛作聲聞眾中第二弟子。若有正法欲滅盡時,應當如是受持擁護。
「迦葉!爾時王者則我身是;說法比丘,迦葉佛是。迦葉!護正法者得如是等無量果報。以是因緣,我於今日得種種相以自莊嚴,成就法身、不可壞身。」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身猶如畫石。」
佛告迦葉:「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應當勤加護持正法,護法果報廣大無量。善男子!是故,護法優婆塞等應執刀杖擁護如是持法比丘。若有受持五戒具者,不得名為大乘人也。不受五戒,為護正法,乃名大乘。護正法者,應當執持刀、劍、器仗侍衛法師。」
迦葉白佛言:「世尊!若諸比丘與如是等諸優婆塞持刀杖者共為伴侶,為有師耶?為無師乎?為是持戒?為是破戒?」
佛告迦葉:「莫謂是等為破戒人。善男子!我涅槃後,濁惡之世國土荒亂,互相抄掠,人民飢餓。爾時,多有為飢餓故發心出家,如是之人名為禿人。是禿人輩見有持戒、威儀具足、清淨比丘護持正法,驅逐令出,若殺、若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持戒人、護正法者,云何當得遊行村落城邑教化?」
「善男子!是故,我今聽持戒人依諸白衣持刀杖者以為伴侶。若諸國王、大臣、長者、優婆塞等為護法故雖持刀杖,我說是等名為持戒。雖持刀杖,不應斷命。若能如是,即得名為第一持戒。
「迦葉!夫護法者,謂具正見、能廣宣說大乘經典,終不捉持王者寶蓋、油瓶、穀米、種種果蓏,不為利養親近國王、大臣、長者。於諸檀越心無諂曲,具足威儀,摧伏破戒諸惡人等,是名持戒護法之師。能為眾生真善知識,其心弘廣譬如大海。
「迦葉!若有比丘以利養故為他說法,是人所有徒眾眷屬亦效是師貪求利養,是人如是便自壞眾。
「迦葉!眾有三種:一者、犯戒雜僧,二者、愚癡僧,三者、清淨僧。破戒雜僧則易可壞;持戒淨僧,利養因緣所不能壞。云何破戒雜僧?若有比丘,雖持禁戒,為利養故與破戒者坐起行來,共相親附同其事業,是名破戒、亦名雜僧。云何愚癡僧?若有比丘在阿蘭若處,諸根不利,闇鈍𧄼瞢,少欲乞食,於說戒日及自恣時教諸弟子清淨懺悔,見非弟子多犯禁戒不能教令清淨懺悔,而便與共說戒自恣,是名愚癡僧。云何名清淨僧?有比丘僧,百千億魔所不能壞,是菩薩眾本性清淨,能調如上二部之眾,悉令安住清淨眾中,是名護法無上大師、善持律者。
「為欲調伏利眾生故,知諸戒相若輕、若重,非是律者則不證知,若是律者則便證知。云何調眾生故?若諸菩薩為化眾生常入聚落,不擇時節,或至寡婦及婬女舍與同住止經歷多年。若是聲聞所不應為,是名調伏利益眾生。云何知重?若見如來因事制戒,汝從今日慎莫更犯。如四重禁,出家之人所不應作,而故作者非是沙門、非釋種子,是名為重。云何為輕?若犯輕事,如是三諫,若能捨者,是名為輕。非律不證者,若有讚說不清淨物應受用者,不共同止。是律應證者,善學戒律,不近破戒,見有所行隨順戒律心生歡喜。如是能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說,是名律師。善解一字、善持契經,亦復如是。如是,善男子!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故知如來常住、不壞、無有變異。我今善學,亦當為人廣宣是義。」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來身者即是金剛不可壞身,菩薩應當如是善學,正見正知。若能如是了了知見,即是見佛金剛之身、不可壞身,如於鏡中見諸色像。」
大般涅槃經名字功德品第六
爾時,如來復告迦葉:「善男子!汝今應當善持是經文字、章句、所有功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經名生四趣者,無有是處。何以故?如是經典乃是無量無邊諸佛之所修習,所得功德我今當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菩薩摩訶薩云何奉持?」
佛告迦葉:「是經名為『大般涅槃』,上語亦善、中語亦善、下語亦善。義味深邃,其文亦善。純備具足清淨梵行,金剛寶藏滿足無缺。汝善諦聽,我今當說。善男子!所言大者,名之為常。如八大河悉歸大海;此經如是,降伏一切諸結煩惱及諸魔性,然後要於大般涅槃放捨身命,是故名曰大般涅槃。
「善男子!又如醫師有一秘方悉攝一切所有醫術。善男子!如來亦爾,所說種種妙法、祕密深奧藏門,悉皆入此大般涅槃,是故名為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農夫,春月下種常有悕望,既收菓實,眾望都息。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修學餘經常悕滋味,若得聞是大般涅槃,悕望諸經所有滋味悉皆永斷。是大涅槃能令眾生度諸有流。
「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為最;此經如是,於諸經三昧最為第一。善男子!譬如耕田,秋耕為勝;此經如是,諸經中勝。善男子!如諸藥中,醍醐第一,善治眾生熱惱亂心;是大涅槃為最第一。
「善男子!譬如甜酥,八味具足;大般涅槃亦復如是,八味具足。云何為八?一者、常,二者、恒,三者、安,四者、清涼,五者、不老,六者、不死,七者、無垢,八者、快樂,是為八味。具足八味,是故名為大般涅槃。若諸菩薩摩訶薩等安住是中,復能處處示現涅槃,是故名為大般涅槃。
「迦葉!善男子、善女人若欲於此大般涅槃而涅槃者,皆作是學,如來常住,法、僧亦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甚奇,世尊!如來功德不可思議;法、僧亦爾,不可思議;是大涅槃亦不可思議。若有修學是經典者,得正法門,能為良醫;若未學者,當知是人盲無慧眼,無明所覆。」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
大般涅槃經卷第四
四相品第七之一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分別開示大般涅槃有四相義。何等為四?一者、自正,二者、正他,三者、能隨問答,四者、善解因緣義。
「迦葉!云何自正?若佛如來見諸因緣而有所說。譬如比丘見大火聚,便作是言:『我寧抱是熾然火聚,終不敢於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及祕密藏,謗言:「此經是魔所說。」若言:「如來、法、僧無常。」如是說者,為自侵欺、亦欺於人。』寧以利刀自斷其舌,終不說言:『如來、法、僧是無常也。』若聞他說亦不信受,於此說者應生憐愍。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應如是持,自觀己身猶如火聚,是名自正。
「迦葉!云何正他?佛說法時,有一女人乳養嬰兒,來詣佛所,稽首佛足,有所顧念,心自思惟,便坐一面。爾時,世尊知而故問:『汝以愛念多唅兒酥,不知籌量消與不消。』爾時,女人即白佛言:『甚奇,世尊!善能知我心中所念,唯願如來教我多少。世尊!我於今朝多與兒酥,恐不能消,將無夭壽。唯願如來為我解說。』佛言:『汝兒所食尋即消化,增益壽命。』女人聞已,心大踊躍,復作是言:『如來實說,故我歡喜。』世尊如是為欲調伏諸眾生故,善能分別說消、不消,亦說諸法無我、無常。若佛世尊先說常者,受化之徒當言:『此法同彼外道。』即便捨去。
「復告女人:『若兒長大能自行來,凡所食噉——能消、難消——本所與酥則不供足。』我之所有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汝嬰兒不能消是常住之法,是故,我先說苦、無常。若我聲聞諸弟子等功德已備,堪任修習大乘經典,我於是經為說六味。云何六味?說苦醋味、無常醎味、無我苦味、樂為甜味、我為辛味、常為淡味。彼世間中有三種味,所謂無常、無我、無樂,煩惱為薪、智慧為火,以是因緣成涅槃食,謂常、樂、我,令諸弟子悉皆甘嗜。
「復告女人:『汝若有緣欲至他處,應驅惡子令出其舍,悉以寶藏付示善子。』女人白佛:『實如聖教,珍寶之藏應示善子,不示惡子。』『姊!我亦如是。般涅槃時,如來微密無上法藏不與聲聞諸弟子等,如汝寶藏不示惡子;要當付囑諸菩薩等,如汝寶藏委付善子。何以故?聲聞弟子生變異想,謂佛如來真實滅度,然我真實不滅度也。如汝遠行未還之頃,汝之惡子便言汝死,汝實不死。諸菩薩等說言:「如來常、不變易。」如汝善子不言汝死。以是義故,我以無上祕密之藏付諸菩薩。』
「善男子!若有眾生謂佛常住、不變異者,當知是家則為有佛,是名正他。
「迦葉!云何能隨問答者?若有人來問佛世尊:『我當云何不捨錢財而得名為大施檀越?』佛言:『若有沙門、婆羅門等,少欲知足,不受、不畜不淨物者,當施其人奴婢、僕使;修梵行者,施與女色;斷酒肉者,施以酒肉;不過中食,施過中食;不著花香,施以花香。如是施者,施名流布、聲聞天下,未曾損己一毫之費。』是則名為能隨問答。」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應施肉。何以故?我見不食肉者有大功德。」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護法菩薩應當如是。善男子!從今日始,不聽聲聞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時,應觀是食如子肉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不聽食肉?」
「善男子!夫食肉者,斷大慈種。」
迦葉又言:「如來何故先聽比丘食三種淨肉?」
「迦葉!是三種淨肉隨事漸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十種不淨乃至九種清淨而復不聽?」
佛告迦葉:「亦是因事漸次而制,當知即是現斷肉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云何如來稱讚魚肉為美食耶?」
「善男子!我亦不說魚肉之屬為美食也。我說甘蔗、粳米、石蜜、一切穀麥及黑石蜜、乳酪、蘇油以為美食。雖說應畜種種衣服,所應畜者要是壞色,何況貪著是魚肉味?」
迦葉復言:「如來若制不食肉者,彼五種味,乳酪、酪漿、生酥、熟酥、胡麻油等,及諸衣服、憍奢耶衣、珂貝、皮革、金銀盂器,如是等物亦不應受。」
「善男子!不應同彼尼乾所見。如來所制一切禁戒各有異意,異意故,聽食三種淨肉;異想故,斷十種肉;異想故,一切悉斷及自死者。迦葉!我從今日制諸弟子不得復食一切肉也。迦葉!其食肉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一切眾生聞其肉氣悉生恐怖。譬如有人近師子已,眾人見之,聞師子臭亦生恐怖。
「善男子!如人噉蒜,臭穢可惡,餘人見之,聞臭捨去。設遠見者猶不欲視,況當近之?諸食肉者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聞其肉氣悉皆恐怖,生畏死想,水、陸、空行、有命之類悉捨之走,咸言:『此人是我等怨。』是故,菩薩不習食肉,為度眾生示現食肉,雖現食之,其實不食。善男子!如是,菩薩清淨之食猶尚不食,況當食肉?
「善男子!我涅槃後無量百歲,四道聖人悉復涅槃。正法滅後,於像法中,當有比丘,貌像持律,少讀誦經,貪嗜飲食,長養其身,身所被服麁陋醜惡,形容憔悴,無有威德,放畜牛、羊,擔負薪草,頭、鬚、髮、爪悉皆長利。雖服袈裟猶如獵師,細視徐行如猫伺鼠,常唱是言:『我得羅漢。』多諸病苦,眠臥糞穢,外現賢善、內懷貪嫉,如受瘂法婆羅門等。實非沙門,現沙門像,邪見熾盛,誹謗正法。如是等人破壞如來所制戒律、正行、威儀,說解脫果,離不淨法及壞甚深祕密之教,各自隨意反說經律,而作是言:『如來皆聽我等食肉。』自生此論,言是佛說,互共諍訟,各自稱是沙門釋子。
「善男子!爾時,復有諸沙門等貯聚生穀,受取魚肉,手自作食,執持油瓶、寶蓋、革屣,親近國王、大臣、長者,占相星宿,勤修醫道,畜養奴婢、金、銀、琉璃、車𤦲、馬瑙、頗梨、真珠、珊瑚、虎珀、璧玉、珂貝、種種菓蓏,學諸技藝、畫師、泥作、造書、教學、種植根栽、蠱道、呪幻、和合諸藥、作倡伎樂、香花治身、摴蒲圍碁、學諸工巧。若有比丘能離如是諸惡事者,當說是人真我弟子。」
爾時,迦葉復白佛言:「世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因他而活,若乞食時得雜肉食,云何得食——應清淨法?」
佛言:「迦葉!當以水洗,令與肉別,然後乃食。若其食器為肉所污,但使無味,聽用無罪。若見食中多有肉者則不應受。一切現肉悉不應食,食者得罪。我今唱是斷肉之制,若廣說者則不可盡,涅槃時到是故略說,是則名為能隨問答。
「迦葉!云何善解因緣義?如有四部之眾來問我言:『世尊!如是之義,如來初出,何故不為波斯匿王說是法門深妙之義,或時說深、或時說淺,或名為犯、或名不犯?』」
「云何名墮?云何名律?云何名波羅提木叉義?」
佛言:「波羅提木叉者,名為知足,成就威儀,無所受畜,亦名淨命。墮者,名四惡趣。又復,墮者,墮於地獄乃至阿鼻,論其遲速過於暴雨,聞者驚怖,堅持禁戒,不犯威儀,修習知足,不受一切不淨之物。又復,墮者,長養地獄、畜生、餓鬼。以是諸義,故名曰墮。波羅提木叉者,離身、口、意不善邪業。律者,入戒、威儀,深經善義,遮受一切不淨之物及不淨因緣,亦遮四重、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捨墮、九十一墮、四悔過法、眾多學法、七滅諍等。
「或復有人破一切戒。云何一切?謂四重法乃至七滅諍法。或復有人誹謗正法、甚深經典,及一闡提具足成就、盡一切相、無有因緣,如是等人自言:『我是聰明利智,輕重之罪悉皆覆藏。』覆藏諸惡如龜藏六,如是眾罪長夜不悔;以不悔故,日夜增長。是諸比丘所犯眾罪終不發露,是使所犯遂復滋漫。是故,如來知是事已,漸次而制,不得一時。」
爾時,有善男子、善女人白佛言:「世尊!如來久知如是之事,何不先制?將無世尊欲令眾生入阿鼻獄?譬如多人欲至他方,迷失正路,隨逐邪道。是諸人等不知迷故,皆謂是道,復不見人可問是非。眾生如是迷於佛法,不見正真,如來應為先說正道,勅諸比丘:『此是犯戒、此是持戒,當如是制。』何以故?如來正覺是真實者,知見正道,唯有如來天中之天能說十善增上功德及其義味。是故啟請,應先制戒。」
佛言:「善男子!若言:『如來能為眾生宣說十善增上功德。』是則如來視諸眾生如羅睺羅。云何難言:『將無世尊欲令眾生入於地獄?』我見一人有墮阿鼻地獄因緣,尚為是人住世一劫、若減一劫。我於眾生有大慈悲,何緣當誑如子想者令入地獄?善男子!如王國內有納衣者,見衣有孔然後乃補。如來亦爾,見諸眾生有入阿鼻地獄因緣,即以戒善而為補之。善男子!譬如轉輪聖王先為眾生說十善法,其後漸漸有行惡者,王即隨事以漸斷之,斷諸惡已,然後自行聖王之法。善男子!我亦如是,雖有所說,不得先制,要因比丘漸行非法然後方乃隨事制之。樂法眾生隨教修行,如是等眾乃能得見如來法身。如轉輪王所有輪寶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法、僧二寶亦不可思議;能說法者及聞法者皆不可思議。是名善解因緣義也。
「菩薩如是分別開示四種相義,是名大乘大涅槃中因緣義也。
「復次,自正者,所謂得是大般涅槃。正他者,我為比丘說言:『如來常存不變。』隨問答者,迦葉!因汝所問,故得廣為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說是甚深微妙之義。因緣義者,聲聞、緣覺不解如是甚深之義,不聞伊字三點而成解脫涅槃,摩訶般若成祕密藏。我今於此闡揚分別,為諸聲聞開發慧眼。假使有人作如是言:『如是四事,云何為一?非虛妄耶?』即應反質:『是虛空,無所有、不動、無礙,如是四事有何等異?是豈得名為虛妄乎?』」
「不也。世尊!如是諸句即是一義,所謂空義。」
「自正、正他、能隨問答、解因緣義亦復如是,即大涅槃,等無有異。」
佛告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云何當知是無常耶?如佛所言:「滅諸煩惱名為涅槃。」猶如火滅,悉無所有;滅諸煩惱亦復如是,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無有諸有,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衣壞盡,不名為物;涅槃亦爾,滅諸煩惱不名為物。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欲寂滅名曰涅槃。」如人斬首則無有首;離欲寂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
「『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迦葉!若有人作如是難者,名為邪難。
「迦葉!汝亦不應作是憶想,謂如來性是滅盡也。迦葉!滅煩惱者不名為物。何以故?永畢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靜,為無有上,滅盡諸相,無有遺餘;是句鮮白,常住無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來亦爾,常住無變。言星流者,謂煩惱也。散已尋滅,莫知所在者,謂諸如來煩惱滅已,不在五趣。是故,如來是常住法,無有變易。復次,迦葉!諸佛所師,所謂法也。是故如來恭敬供養。以法常故,諸佛亦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若煩惱火滅,如來亦滅,是則如來無常住處。如彼迸鐵,赤色滅已,莫知所至;如來煩惱亦復如是,滅無所至。又如彼鐵熱與赤色滅已無有;如來亦爾,滅已無常,滅煩惱火便入涅槃,當知如來即是無常。」
「善男子!所言鐵者,名諸凡夫。凡夫之人雖滅煩惱,滅已復生,故名無常。如來不爾,滅不復生,是故名常。」
迦葉復言:「如鐵赤色滅已,還置火中赤色復生。如來若爾,應還生結;若結還生,即是無常。」
佛言:「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何以故?如來是常。善男子!如彼燃木,滅已有灰;煩惱滅已便有涅槃。壞衣、斬首、破瓶等譬亦復如是,如是等物各有名字,名曰壞衣、斬首、破瓶。迦葉!如鐵冷已可使還熱;如來不爾,斷煩惱已畢竟清涼,煩惱熾火更不復生。迦葉當知,無量眾生猶如彼鐵,我以無漏智慧熾火燒彼眾生諸煩惱結。」
迦葉復言:「善哉,善哉。我今諦知如來所說諸佛是常。」
佛言:「迦葉!譬如聖王處在後宮,或時遊觀在於後園。王雖不在諸婇女中,亦不得言:『聖王命終。』善男子!如來亦爾,雖不現於閻浮提界,入涅槃中,不名無常。如來出於無量煩惱,入于涅槃安樂之處,遊諸覺華,歡娛受樂。」
迦葉復問:「如佛言曰:『我已久度煩惱大海。』若佛已度煩惱海者,何緣復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唯願如來說其因緣。」
佛告迦葉:「汝不應言:『如來久度煩惱大海,何緣復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善男子!是大涅槃能建大義,汝等今當至心諦聽,廣為人說,莫生驚疑。若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須彌山王如是高廣悉能取令入於芥子。其諸眾生依須彌者亦不迫迮,無往來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須彌山納芥子中,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入於芥子。其中眾生亦無迫迮及往來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此三千大千世界納芥子中,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納一毛孔,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於針鋒如貫棗葉,擲著他方異佛世界。其中所有一切眾生不覺往返、為在何處,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於右掌如陶家輪,擲置他方微塵世界。無一眾生有往來想,唯應度者乃見之耳,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一切十方無量諸佛世界悉納己身。其中眾生悉不迫迮、亦無往返及住處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以十方世界內一塵中。其中眾生亦無迫迮、往返之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則能示現種種無量神通變化,是故名曰大般涅槃。是菩薩摩訶薩所可示現如是無量神通變化,一切眾生無能測量,汝今云何能知如來習近愛欲,生羅睺羅?
「善男子!我已久住是大涅槃,種種示現神通變化,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閻浮提種種示現,如《首楞嚴經》中廣說。我於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現涅槃,亦不畢竟取於涅槃。或閻浮提示入母胎,令其父母生我子想,而我此身畢竟不從愛欲和合而得生也。我已久從無量劫來離於愛欲,我今此身即是法身,隨順世間示現入胎。
「善男子!此閻浮提林微尼園示現從母摩耶而生,生已即能東行七步,唱如是言:『我於人、天、阿修羅中最尊最上。』父、母、人、天見已驚喜,生希有心。是諸人等謂是嬰兒,而我此身無量劫來久離是法。如是身者即是法身,非是肉、血、筋、脈、骨、髓之所成立,隨順世間眾生法故示為嬰兒。
「南行七步,示現欲為無量眾生作上福田;西行七步,示現生盡,永斷老死,是最後身;北行七步,示現已度諸有生死;東行七步,示為眾生而作導首。四維七步,示現斷滅種種煩惱、四魔種性,成於如來、應供、正遍知。上行七步,示現不為不淨之物之所染污,猶如虛空;下行七步,示現法雨,滅地獄火,令彼眾生受安隱樂。毀禁戒者,示作霜雹。
「於閻浮提生七日已,示現剃髮,諸人皆謂我是嬰兒,初始剃髮。一切人、天、魔王波旬、沙門、婆羅門,無有能見我頂相者,況有持刀臨之剃髮?若有持刀至我頂者,無有是處。我已久於無量劫中剃除鬚髮,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剃髮。
「我既生已,父母將我入天祠中,以我示彼摩醯首羅。摩醯首羅即見我時,合掌恭敬立在一面。我已久於無量劫中捨離如是入天祠法,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如是。
「我於閻浮提示現穿耳,一切眾生實無有能穿我耳者,隨順世間眾生法故示現如是。復以諸寶作師子璫莊嚴其耳,然我已於無量劫中離莊嚴具,為欲隨順世間法故作是示現。
「示入學堂修學書䟽,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具足成就,遍觀三界所有眾生無有堪任為我師者,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入學堂,故名如來、應供、正遍知。習學乘象、槃馬、捔力、種種技藝,亦復如是。
「於閻浮提而復示現為王太子,眾生皆見我為太子,於五欲中歡娛受樂,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捨離如是五欲之樂,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如是相。
「相師占我:『若不出家,當為轉輪聖王,王閻浮提。』一切眾生皆信是言,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捨轉輪王位,為法輪王。
「於閻浮提現離婇女、五欲之樂,見老、病、死及沙門已,出家修道。眾生皆謂:『悉達太子初始出家。』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出家學道,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於閻浮示現出家,受具足戒,精勤修道,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眾人皆謂:『是阿羅漢果易得不難。』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成阿羅漢果。
「為欲度脫諸眾生故,坐於道場菩提樹下以草為座,摧伏眾魔。眾皆謂我始於道場菩提樹下降伏魔宮,然我已於無量劫中久降伏已,為欲降伏剛強眾生故現是化。
「我又示現大小便利、出息、入息,眾皆謂我實有便利、出息、入息,然我是身所得果報無是諸患,隨順世間故示如是。
「我又示現受人信施,然我是身都無飢渴,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又示同諸眾生故現有睡眠,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具足無上深妙智慧,遠離三有,進止威儀。
「頭、目、腹、背舉身疾痛、木槍償對、𤃗洗手足、澡面漱口、楊枝自淨,眾皆謂我有如是事,然我是身都無此也,手足清淨猶如蓮花、口氣淨潔如優鉢羅香。一切眾生謂我是人,我實非人。
「我又示現受糞掃衣、𣴟濯縫治,然我久已不須是衣。
「眾人皆謂羅睺羅者是我之子、輸頭檀王是我之父、摩耶夫人是我之母,處在世間受諸快樂,捨如是事出家學道。眾人復言:『是王太子瞿曇大姓,遠離世樂,求出世法。』然我久離世間愛欲,如是等事悉是示現。一切眾生咸謂是人,然我實非。
「善男子!我雖在此閻浮提中數數示現入於涅槃,然我實不畢竟涅槃。而諸眾生皆謂如來真實滅盡,而如來性實不永滅,是故當知是常住法、不變易法。
「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諸佛如來法界。我又示現閻浮提中出於世間,眾生皆謂我始成佛,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所作已辦,隨順世法故,復示現於閻浮提初出成佛。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不持禁戒、犯四重罪,眾人皆見謂我實犯,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堅持禁戒,無有漏缺。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為一闡提,眾人皆見是一闡提,然我實非一闡提也。一闡提者,云何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破和合僧,眾生皆謂我是破僧,我觀人天無有能破和合僧者。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護持正法,眾人皆謂我是護法,悉生驚怪。諸佛法爾,不應驚怪。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為魔波旬,眾人皆謂我是波旬,然我久於無量劫中離於魔事,清淨無染猶如蓮花。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女身成佛,眾人見之皆言:『甚奇,女人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畢竟不受女身,為欲調伏無量眾生故現女像。憐愍一切諸眾生故,而復示現種種色像。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生於四趣,然我久已斷諸趣因,以業因故墮於四趣,為度眾生故生是中。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梵天王,令事梵者安住正法,然我實非,而諸眾生咸皆謂我為真梵天;示現天像遍諸天廟亦復如是。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婬女舍,然我實無貪欲之想,清淨不污猶如蓮花。為諸貪婬著色眾生於四衢道宣說妙法,然我實無欲穢之心,眾人謂我守護女人。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青衣舍,為欲誘化令住正法,然我實無如是惡業墮在青衣。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而作教師,開化童蒙令住正法。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諸酒會、博弈之處,示現種種勝負諍訟,為欲拔濟彼諸眾生。而我實無如是惡業,而諸眾生皆謂我作如是之業。
「我又示現久住塚間,作大鷲身度諸飛鳥。而諸眾生皆謂我是真實鷲身,然我久已離於是業,為欲度彼諸鳥鷲故示現如是。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大長者,為欲安立無量眾生住於正法。
「又復示作諸王、大臣、王子、輔相,於是眾中各為第一,為修正法故處王位。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疫病劫起,多有眾生為病所惱,先施醫藥,然後為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眾人皆謂是病劫起。
「又復示現閻浮提中飢餓劫起,隨其所須供給飲食,然後為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
「又復示現閻浮提中刀兵劫起,即為說法令離怨害,使得安住無上菩提。
「又復示現,為計常者說無常想、計樂想者為說苦想、計我想者說無我想、計淨想者說不淨想。若有眾生貪著三界,即為說法,令離是處。度眾生故,為說無上微妙法藥;為斷一切煩惱樹故,種植無上法藥之樹;為欲拔濟諸外道故,演說正法。雖復示現為眾生師,而心初無眾生師想。
「為欲拔濟諸下賤故,現入其中而為說法,非是惡業受是身也。
「如來正覺如是安住大般涅槃,是故名為常住無變;如閻浮提,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北欝單越亦復如是;如四天下,三千大千世界亦爾。二十五有如《首楞嚴經》中廣說。以是故名大般涅槃。若有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般涅槃,能示如是神通變化而無所畏。
「迦葉!以是緣故,汝不應言:『羅睺羅者是佛之子。』何以故?我於往昔無量劫中已離欲有。是故,如來名曰常住,無有變易。」
迦葉復言:「如來云何名曰常住?如佛言曰:『如燈滅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亦無方所。」
佛言:「迦葉!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言:『燈滅盡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無有方所。』善男子!譬如男女然燈之時,燈器大小悉滿中油。隨有油在,其明猶存;若油盡已,明亦俱盡。其明滅者,譬煩惱滅,明雖滅盡,燈器猶存。如來亦爾,煩惱雖滅,法身常存。善男子!於意云何?明與燈器為俱滅不?」
迦葉答言:「不也。世尊!雖不俱滅,然是無常。若以法身譬燈器者,燈器無常;法身亦爾,應是無常。」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如世間言器,如來世尊無上法器。彼器無常,非如來也。一切法中,涅槃為常。如來體之,故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言燈滅者,是阿羅漢所證涅槃,以滅貪愛、諸煩惱故,譬之燈滅。阿那含者,名曰有貪。以有貪故,不得說言同於燈滅。是故,我昔覆相說言喻如燈滅,非大涅槃同於燈滅。阿那含者,非數數來,又不還來二十五有,更不復受臭身、蟲身、食身、毒身,是則名為阿那含也。若更受身,名為那含;不受身者,名阿那含。有去、來者,名曰那含;無去、來者,名阿那含。」
大般涅槃經卷第四
2大般涅槃經卷第五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四相品之餘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世尊有祕密藏。』是義不然。何以故?諸佛世尊唯有密語,無有密藏。譬如幻主機關木人,人雖覩見屈伸俯仰,莫知其內而使之然。佛法不爾,咸令眾生悉得知見。云何當言諸佛世尊有祕密藏?」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實無祕密之藏。何以故?如秋滿月處空顯露,清淨無翳,人皆覩見。如來之言亦復如是,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祕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多積金銀至無量億,其心慳悋,不肯惠施拯濟貧窮,如是積聚乃名祕藏。如來不爾,於無邊劫積聚無量妙法珍寶,心無慳悋,常以惠施一切眾生。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根不具,或無一目、一手、一足。以羞恥故,不令人見。人不見故,名為祕藏。如來不爾,所有正法具足無缺,令人覩見。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善男子!譬如貧人多負人財,怖畏債主,隱不欲現,故名為藏。如來不爾,不負一切眾生世法,雖負眾生出世之法而亦不藏。何以故?恒於眾生生一子想,而為演說無上法故。
「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財寶,唯有一子,心甚愛重,情無捨離,所有珍寶悉用示之。如來亦爾,視諸眾生同於一子。
「善男子!如世間人,以男女根醜陋鄙惡,以衣覆蔽,故名為藏。如來不爾,永斷此根;以無根故,無所覆藏。
「善男子!如婆羅門所有語論,終不欲令剎利、毘舍、首陀等聞。何以故?以此論中有過惡故。如來正法則不如是,初、中、後善。是故,不得名為祕藏。
「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心常憶念,憐愛無已。將詣師所欲令受學,懼不速成,尋便將還。以愛念故,晝夜慇懃教其半字,而不教誨毘伽羅論。何以故?以其幼稚,力未堪故。善男子!假使長者教半字已,是兒即時能得了知毘伽羅論不?」
「不也。世尊!」
「如是長者於是子所有祕藏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子年幼故不為說,不以祕悋而不現示。所以者何?若有嫉妬、祕悋之心乃名為藏。如來不爾,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若有瞋心、嫉妬、慳悋,乃名為藏。如來無有瞋心、嫉妬,云何名藏?』善男子!彼大長者,謂如來也。言一子者,謂一切眾生。如來等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教一子者,謂聲聞弟子。半字者,謂九部經。毘伽羅論者,所謂方等大乘經典。以諸聲聞無有慧力,是故如來為說半字九部經典,而不為說毘伽羅論方等大乘。
「善男子!如彼長者子既長大,堪任讀學,若不為說毘伽羅論,可名為藏。若諸聲聞有堪任力能受大乘毘伽羅論,如來祕惜不為說者,可言如來有祕密藏。如來不爾,是故,如來無有祕藏。如彼長者教半字已,次為演說毘伽羅論。我亦如是,為諸弟子說於半字九部經已,次為演說毘伽羅論,所謂如來常存不變。
「復次,善男子!譬如夏月興大雲雷,降注大雨,令諸農夫下種子者多獲菓實,不下種者無所收獲。無所獲者,非龍王咎,而此龍王亦無所藏。我亦如是,降大法雨《大涅槃經》,若諸眾生種善子者得慧芽菓,無善子者則無所獲。無所獲者,非如來咎,然佛如來實無所藏。」
迦葉復言:「我今定知如來世尊無所祕藏。如佛所說:『毘伽羅論謂佛如來常存不變。』是義不然。何以故?佛昔說偈:
「今者乃說:『常存無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為一切聲聞弟子教半字故而說是偈。
「又,善男子!波斯匿王其母命終,悲號戀慕,不能自勝。來至我所,我即問言:『大王!何故悲苦懊惱乃至於此?』王言:『世尊!國大夫人某日命終,假使有能令我母命還如本者,我當捨國、象、馬、七珍及以身命,悉以報之。』我復語言:『大王!且莫愁惱、憂悲、啼哭。一切眾生壽命盡者名之為死。諸佛、緣覺、聲聞弟子尚捨此身,況復凡夫?』善男子!我為波斯匿王教半字故而說是偈。我今為諸聲聞弟子說毘伽羅論,謂如來常存,無有變易。若有人言:『如來無常。』云何是人舌不墮落?」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是義云何?世尊!於此眾中誰得名為無所積聚?誰復得名於食知足?誰行於空,跡不可尋?而此去者為至何方?」
佛言:「迦葉!夫積聚者,名曰財寶。善男子!積聚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積聚者即聲聞行,無為積聚者即如來行。善男子!僧亦二種:有為、無為。有為僧者,名曰聲聞。聲聞僧者,無有積聚,所謂奴婢、非法之物、庫藏穀、米、鹽、豉、胡麻、大小諸豆。若有說言:『如來聽畜奴婢、僕使如是之物。』舌則卷縮。我諸所有聲聞弟子名無積聚,亦得名為於食知足。若有貪食,名不知足;不貪食者,是名知足。跡難尋者,則近無上菩提之道,我說是人雖去無至。」
迦葉復言:「若有為僧尚無積聚,況無為僧?」
「無為僧者即是如來,如來云何當有積聚?夫積聚者,名為藏匿。是故,如來凡有所說無所匿惜,云何名藏?跡不可尋者,所謂涅槃。涅槃之中無有日、月、星辰諸宿、寒、熱、風、雨、生、老、病、死、二十五有,離諸憂苦及諸煩惱。如是涅槃如來住處,常、不變易。以是因緣,如來至是娑羅樹間,於大涅槃而般涅槃。」
佛告迦葉:「所言大者,其性廣博。猶如有人壽命無量,名大丈夫。是人若能安住正法,名人中勝。如我所說八大人覺,為一人有、為多人有,若一人具八則為最勝。所言涅槃者,無諸瘡疣。
「善男子!譬如有人為毒箭所射,多受苦痛。值遇良醫,為拔毒箭,塗以妙藥,令其離痛,得受安樂。是醫即便遊於城邑及諸聚落,隨有患苦瘡疣之處即往其所為療眾苦。善男子!如來亦爾,成等正覺,為大醫王。見閻浮提苦惱眾生,無量劫中被婬、怒、癡煩惱毒箭,受大苦切,為如是等說大乘經甘露法藥。療治此已,復至他方有諸煩惱毒箭之處示現作佛,為其療治。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大般涅槃者,名解脫處,隨有調伏眾生之處,如來於中而作示現。以是真實甚深義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間醫師悉能療治一切眾生瘡疣病不?」
「善男子!世間瘡疣凡有二種:一者、可治,二、不可治。凡可治者,醫則能治;不可治者則不能治。」
迦葉復言:「如佛言者,如來則為於閻浮提治眾生已。若言治已,是諸眾生其中云何復有未能得涅槃者?若未悉得,云何如來說言治竟,欲至他方?」
「善男子!閻浮提內眾生有二:一者、有信,二者、無信。有信之人則名可治。何以故?定得涅槃,無瘡疣故。是故,我說治閻浮提諸眾生已。無信之人名一闡提。一闡提者,名不可治。除一闡提,餘悉治已,是故涅槃,名無瘡疣。」
「世尊!何等名涅槃?」
「善男子!夫涅槃者,名為解脫。」
迦葉復言:「所言解脫,為是色耶?為非色乎?」
佛言:「善男子!或有是色、或非是色。言非色者,即是聲聞、緣覺解脫;言是色者,即是諸佛如來解脫。善男子!是故,解脫亦色、非色。如來為諸聲聞弟子說為非色。」
「世尊!聲聞、緣覺若非色者,云何得住?」
「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色非色,我亦說為非色。若人難言:『非想非非想天若非色者,云何得住去、來、進、止?』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解脫亦爾,亦色非色,說為非色;亦想非想,說為非想。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重垂廣說大般涅槃行解脫義。」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真解脫者,名曰遠離一切繫縛。若真解脫,離諸繫縛,則無有生亦無和合。譬如父母和合生子;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名曰不生。
「迦葉!譬如醍醐,其性清淨;如來亦爾,非因父母和合而生,其性清淨。所以示現有父母者,為欲化度諸眾生故。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解脫,無二、無別。
「譬如春月下諸種子,得煖潤氣尋便出生;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又,解脫者名曰虛無。虛無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無,非作、所作。凡是作者,如城郭、樓觀;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無為法。譬如陶師,作已還破;解脫不爾,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為法。以是義故,名曰如來。
「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有何等義?老者,名為遷變,髮白面皺;死者,身壞命終。如是等法解脫中無,以無是事故名解脫。如來亦無髮白面皺有為之法,是故,如來無有老也。無有老故,則無有死。又,解脫者名曰無病。所謂病者,四百四病及餘外來侵損身者。是處無故,故名解脫。無病疾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病,是故,法身亦無有病。如是,無病即是如來。死者,名曰身壞命終。是處無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成就如是功德,云何當言如來無常?若言無常,無有是處。是金剛身云何無常?是故,如來不名命終。如來清淨無有垢穢,如來之身非胎所污。如分陀利,本性清淨;如來解脫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清淨無垢。
「又,解脫者,諸漏瘡疣永無遺餘;如來亦爾,無有一切諸漏瘡疣。
「又,解脫者無有鬪諍。譬如飢人,見他飲食生貪奪想;解脫不爾。
「又,解脫者名曰安靜。凡夫人言:『夫安靜者,謂摩醯首羅。』如是之言即是虛妄。真安靜者畢竟解脫,畢竟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安隱。如多賊處不名安隱,清夷之處乃名安隱。是解脫中無有怖畏,故名安隱。是故,安隱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無有等侶。有等侶者,如諸國王有隣國等;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無等侶者,謂轉輪聖王,無能與等;解脫亦爾,無有等侶。無等侶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轉法輪王。是故,如來無有等侶,有等侶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名無憂愁。有憂愁者,譬如國王畏難強隣而生憂愁。夫解脫者則無是事。譬如壞怨則無憂慮;解脫亦爾,是無憂畏。無憂畏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憂喜。譬如女人,唯有一子從役遠行。卒得凶問,聞之愁苦,後復聞活便生歡喜。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憂喜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塵垢。譬如春月,日沒之後風起塵霧。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塵霧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譬如聖王髻中明珠無有垢穢;夫解脫性亦復如是,無有垢穢。無垢穢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真金性,不雜沙石乃名真寶,有人得之生於財想。夫解脫性亦復如是,如彼真寶。彼真寶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譬如瓦瓶,破而聲㽄;金剛寶瓶則不如是。夫解脫者亦無㽄破。金剛寶瓶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身不可壞。
「其聲㽄者,如麻子置盛熱中爆裂出聲。夫解脫者無如是事。如彼金剛真寶之瓶無㽄破聲,假使無量百千人眾悉共射之,無能壞者。無㽄破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貧窮人負他物故,為他所繫,枷鎖、杖罰、受諸苦毒。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有負債。
「猶如長者,多有財寶無量億數,勢力自在,不負他物。夫解脫者亦復如是,多有無量法財珍寶,勢力自在,無有所負。無所負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逼切。如春涉熱、夏日食甜、冬日觸冷;真解脫中無有如是不適意事。無逼切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無逼切者,譬如有人飽食魚肉而復飲乳,是人則為近死不久。真解脫中無如是事。是人若得甘露良藥,所患得除;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甘露良藥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云何逼切、不逼切耶?譬如凡夫,我慢、自高,而作是念:『一切物中誰能害我?』即便捉持蛇、虎、毒蟲。當知是人不盡壽命則便橫死。真解脫中無如是事。
「不逼切者,如轉輪王所有神珠能伏蛣、蜣九十六種諸毒蟲等。若有聞是神珠香者,諸毒消滅。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皆悉遠離二十五有。毒消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不逼切者譬如虛空;解脫亦爾。彼虛空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逼切者,如近乾草燃諸燈火,近則熾燃;真解脫中無如是事。
「又,不逼切者,譬如日月不逼眾生;解脫亦爾,於諸眾生無有逼切。無有逼切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動法。猶如怨親,真解脫中無如是事。
「又,不動者如轉輪王,更無聖王以為親友,若更有親則無是處;解脫亦爾,更無有親,若有親者亦無是處。彼王無親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無動者,譬如素衣易受染色;解脫不爾。又,無動者如婆師花,欲令有臭及青色者無有是處;解脫亦爾,欲令有臭及諸色者亦無是處。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希有。譬如水中生於蓮花非為希有,火中生者是乃希有,有人見之便生歡喜。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其有見者心生歡喜。彼希有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法身。
「又,希有者,譬如嬰兒,其齒未生,漸漸長大然後乃生。解脫不爾,無生、不生。
「又,解脫者名曰虛寂,無有不定。不定者,如一闡提究竟不移,犯重禁者不成佛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若於佛正法中心得淨信,爾時即便滅一闡提;若復得作優婆塞者,是亦得能滅一闡提。犯重禁者滅此罪已則得成佛,是故,若言畢定不移、不成佛道,無有是處。真解脫中都無如是滅盡之事。
「又,虛寂者墮於法界。如法界性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一闡提若盡滅者則不得稱一闡提也。何等名為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真解脫中都無是事。無是事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量。譬如穀聚,其量可知;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譬如大海不可度量;解脫亦爾,不可度量。不可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量法。如一眾生多有業報;解脫亦爾,有無量報。無量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廣大。譬如大海無與等者;解脫亦爾,無能與等。無與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最上。譬如虛空最高無比;解脫亦爾,最高無比。高無比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能過。譬如師子所住之處,一切百獸無能過者;解脫亦爾,無有能過。無能過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無上。譬如北方,諸方中上;解脫亦爾,為無有上。無有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上上。譬如北方之於東方為無上上;解脫亦爾,無有上上。無上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恒法。譬如人天身壞命終是名曰恒,非不恒也;解脫亦爾,非是不恒。非不恒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堅實。如佉陀羅栴檀沈水,其性堅實;解脫亦爾,其性堅實。性堅實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虛。譬如竹葦,其體空踈;解脫不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污。譬如牆壁未被塗治,蚊虻在上止住遊戲。若以塗治、彩畫、彫飾,蟲聞彩香即便不住。如是不住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邊。譬如聚落皆有邊表;解脫不爾。譬如虛空無有邊際;解脫亦爾,無有邊際。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空中鳥跡難見。如是難見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甚深。何以故?聲聞、緣覺所不能入。不能入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甚深者,諸佛、菩薩之所恭敬。譬如孝子供養父母,功德甚深。功德甚深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有人不自見頂;解脫亦爾,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不能見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舍宅。譬如虛空,無有舍宅;解脫亦爾。言舍宅者,喻二十五有。無有舍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取。如阿摩勒果,人可取持;解脫不爾,不可取持。不可取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執。譬如幻物不可執持;解脫亦爾,不可執持。不可執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身體。譬如有人體生瘡癩及諸癰疽,顛狂乾枯;真解脫中無如是病。無如是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一味。如乳一味;解脫亦爾,唯有一味。如是一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清淨。如水無泥,澄渟清淨;解脫亦爾,澄渟清淨。澄渟清淨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一味。如空中雨,一味清淨。一味清淨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除却。譬如滿月,無諸雲翳;解脫亦爾,無諸雲翳。無諸雲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寂靜。譬如有人熱病除愈,身得寂靜;解脫亦爾,身得寂靜。身得寂靜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是平等。譬如野田,毒蛇、鼠、狼俱有殺心;解脫不爾,無有殺心。無殺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平等者,譬如父母等心於子;解脫亦爾,其心平等。心平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異處。譬如有人唯居上妙清淨屋宅,更無異處;解脫亦爾,無有異處。無異處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知足。譬如飢人值遇甘饌,食之無厭。解脫不爾,如食乳糜,更無所須。更無所須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斷絕。如人被縛,斷縛得脫;解脫亦爾,斷絕一切疑心結縛。如是斷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到彼岸。譬如大河,有此、彼岸;解脫不爾,雖無此岸而有彼岸。有彼岸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默然。譬如大海,其水汎涱,多諸音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美妙。譬如眾藥雜呵梨勒,其味則苦;解脫不爾,味如甘露。味如甘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除諸煩惱。譬如良醫,和合諸藥,善療眾病;解脫亦爾,能除煩惱。除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迮。譬如小舍不容多人;解脫不爾,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滅諸愛,不雜婬欲。譬如女人多諸愛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如是,無有貪欲、瞋恚、愚癡、憍慢等結。
「又,解脫者名曰無愛。愛有二種:一、餓鬼愛,二者、法愛。真解脫者,離餓鬼愛,憐愍眾生,故有法愛。如是法愛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離我、我所。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滅盡,離諸有貪。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救護,能救一切諸怖畏者。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歸處。若有歸依如是解脫,不求餘依。譬如有人依恃於王,不求餘依。雖復依王則有動轉,依解脫者無有動轉。無動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名曰屋宅。譬如有人行於曠野則有險難;解脫不爾,無有險難。無險難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是無所畏。如師子王於諸百獸不生怖畏;解脫亦爾,於諸魔眾不生怖畏。無怖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迮狹。譬如隘路,乃至不受二人並行;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有不迮,譬如有人畏虎墮井;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有不迮,如大海中捨壞小船得堅牢船,乘之渡海,至安隱處,心得快樂;解脫亦爾,心得快樂。得快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拔諸因緣。譬如因乳得酪、因酪得酥、因酥得醍醐;真解脫中都無是因。無是因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伏憍慢。譬如大王慢於小王;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伏諸放逸。謂放逸者多有貪欲;真解脫中無有是名。無是名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除無明。如上妙酥,除諸滓穢乃名醍醐;解脫亦爾,除無明滓,生於真明。如是真明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寂靜純一無二。如空野象獨一無侶;解脫亦爾,獨一無二。獨一無二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堅實。如竹葦、麻,莖幹空虛而子堅實;除佛如來,其餘人天皆不堅實。真解脫者遠離一切諸有漏等,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能覺了增益於我。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捨諸有。譬如有人食已而吐;解脫亦爾,捨於諸有。捨諸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決定。如婆師花香七葉中無;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水大。譬如水大於諸大勝,能潤一切草木種子;解脫亦爾,能潤一切有生之類。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為入。如有門戶則通入路;金性之處,金則可得。解脫亦爾,如彼門戶,修無我者則得入中。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為善。譬如弟子隨逐於師,善奉教勅得名為善;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出世法,於一切法最為出過。如眾味中酥乳最勝;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動。譬如門閫,風不能動;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濤波。如彼大海,其水濤波;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譬如宮殿;解脫亦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所用。如閻浮檀金多有所任,無有能說是金過惡;解脫亦爾,無有過惡。無有過惡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捨嬰兒行。譬如大人捨小兒行;解脫亦爾,除捨五陰。除捨五陰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究竟。如被繫者從繫得解,洗浴清淨,然後還家;解脫亦爾,畢竟清淨。畢竟清淨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作樂。無作樂者,以吐貪欲、瞋恚、癡故。譬如有人誤飲毒藥,為除毒故即服吐藥。既得吐已,毒即除愈,身得安樂。解脫亦爾,吐諸煩惱結縛之毒,身得安樂,名無作樂。無作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四種毒蛇煩惱。斷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離諸有,滅一切苦,得一切樂,永斷貪欲、瞋恚、愚癡,拔斷一切煩惱根本。拔根本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一切有為之法,出生一切無漏善法,斷塞諸道,所謂若我、無我、非我、非無我,唯斷取著、不斷我見,我見者名為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即是外道尼犍子等所計解脫,而是尼犍實無解脫,故名空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空不空。如水、酒、乳酪、酥蜜等瓶,雖無水、酒、酪、酥蜜時猶故得名為水等瓶,而是瓶等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色、香、味、觸;若言不空,而復無有水、酒等實。解脫亦爾,不可說色及以非色、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受是常、樂、我、淨者?以是義故,不可說空及以不空。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及諸煩惱、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為行;如瓶無酪則名為空。不空者,謂真實善色,常、樂、我、淨,不動、不變;猶如彼瓶色、香、味、觸,故名不空。是故,解脫喻如彼瓶。彼瓶遇緣則有破壞;解脫不爾,不可破壞。不可破壞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離愛。譬如有人愛心悕望釋提桓因、大梵天王、自在天王;解脫不爾,若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無愛、無疑。無愛、無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若言解脫有愛、疑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斷諸有貪、斷一切相、一切繫縛、一切煩惱、一切生死、一切因緣、一切果報。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
「一切眾生怖畏生死、諸煩惱故,故受三歸。譬如群鹿怖畏獵師,既得免離,若得一跳則喻一歸;如是,三跳則喻三歸,以三跳故,得受安樂。眾生亦爾,怖畏四魔惡獵師故,受三歸依;三歸依故則得安樂;受安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來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無盡;無盡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決定;決定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涅槃、佛性、決定、如來是一義者,云何說言有三歸依?」
佛告迦葉:「善男子!一切眾生怖畏生死,故求三歸。以三歸故,則知佛性決定涅槃。善男子!有法名一義異、有法名義俱異。名一義異者,佛常、法常、比丘僧常,涅槃、虛空皆亦是常,是名名一義異。名義俱異者,佛名為覺、法名不覺、僧名和合、涅槃名解脫、虛空名非善、亦名無礙,是為名義俱異。
「善男子!三歸依者亦復如是,名義俱異,云何為一?是故,我告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莫供養我,當供養僧;若供養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摩訶波闍波提即答我言:『眾僧之中無佛、無法,云何說言供養眾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我復告言:『汝隨我語則供養佛,為解脫故即供養法,眾僧受者則供養僧。』善男子!是故,三歸不得為一。
「善男子!如來或時說一為三、說三為一,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畢竟安樂名涅槃者,是義云何?夫涅槃者,捨身、捨智。若捨身、智,誰當受樂?」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已心悶,出外欲吐。既得吐已而復迴還。同伴問之:『汝今所患竟為差不而復來還?』答言:『已差,身得安樂。』如來亦爾,畢竟遠離二十五有,永得涅槃安樂之處,不可動轉,無有盡滅,斷一切受,名無受樂。如是無受名為常樂。若言如來有受樂者,無有是處。是故,畢竟樂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不生、不滅,是解脫耶?」
「如是如是,善男子!不生、不滅即是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若不生、滅是解脫者,虛空之性亦無生、滅,應是如來。如如來性即是解脫。」
佛告迦葉:「善男子!是事不然。」
「世尊!何故不然?」
「善男子!如迦蘭伽及命命鳥,其聲清妙,寧可同於烏鵲音不?」
「不也。世尊!烏鵲之聲比命命等,百千萬倍不可為比。」迦葉復言:「迦蘭伽等其聲微妙,身亦不同。如來云何比之烏鵲?無異芥子比須彌山。佛與虛空亦復如是,迦蘭伽聲可喻佛聲,不可以喻烏鵲之音。」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解甚深難解。如來有時以因緣故,引彼虛空以喻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真解脫者,一切人天無能為譬,而此虛空實非其喻。為化眾生故,以虛空非喻為喻。當知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之性即是解脫。解脫、如來,無二、無別。
「善男子!非喻者,如無比之物不可引喻,有因緣故可得引喻。如經中說:『面貌端正,如月盛滿。』『白象鮮潔,猶如雪山。』滿月不得即同於面、雪山不得即是白象。善男子!不可以喻喻真解脫,為化眾生故作喻耳;以諸譬喻知諸法性皆亦如是。」
迦葉復言:「云何如來作二種說?」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刀劍,以瞋恚心欲害如來。如來和悅,無恚恨色。是人當得壞如來身,成逆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身界不可壞故。所以者何?以無身聚,唯有法性。法性之性理不可壞,是人云何能壞佛身?直以惡心,故成無間。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欲說,汝今已說。又,善男子!譬如惡人欲害其母。住於野田,在穀𧂐下,母為送食。其人見已,尋生害心,便前磨刀。母時知已,逃入𧂐中。其人持刀遶𧂐邊斫。斫已歡喜,生已害想。其母尋出,還至家中。於意云何?是人成就無間罪不?」
「世尊!不可定說。何以故?若說有罪,母身應壞。身若不壞,云何言有?若說無罪,生已殺想,心懷歡喜,云何言無?是人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種種方便譬喻,以譬解脫。雖以無量阿僧祇喻,而實不可以喻為比;或有因緣亦可喻說、或有因緣不可引譬。是故,解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趣涅槃者,涅槃如來亦有如是無量功德。以如是等無量功德成就滿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如來至處為無有盡。處若無盡,當知壽命亦應無盡。」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護持正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斷煩惱諸結縛者,當作如是護持正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五
大般涅槃經卷第六
四依品第八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中,有四種人能護正法、建立正法、憶念正法,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為世間依,安樂人天。何等為四?有人出世具煩惱性,是名第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羅漢人,是名第四。是四種人出現於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為世間依,安樂人天。
「云何名為具煩惱性?若有人能奉持禁戒,威儀具足,建立正法。從佛所聞,解其文義,轉為他人分別宣說,所謂少欲是道、多欲非道,廣說如是八大人覺。有犯罪者,教令發露,懺悔滅除。善知菩薩方便所行祕密之法,是名凡夫,非第八人。第八人者,不名凡夫,名為菩薩,不名為佛。
「第二人者,名須陀洹、斯陀含。若得正法、受持正法,從佛聞法,如其所聞,聞已書寫、受持、讀誦、轉為他說。若聞法已,不寫、不受、不持、不說,而言:『奴婢、不淨之物,佛聽畜。』者,無有是處。是名第二人。如是之人未得第二、第三住處,名為菩薩已得受記。
「第三人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誹謗正法、若言:『聽畜奴婢、僕使、不淨之物。』受持外道典籍書論、及為客塵煩惱所障、諸業煩惱之所覆蓋、若藏如來真實舍利及為外病之所惱害、或為四大毒蛇所侵、論說我者,悉無是處。若說無我,斯有是處;說著世法,無有是處。若說大乘相續不絕,斯有是處;若所受身有八萬蟲,亦無是處。永離婬欲,乃至夢中不失不淨,斯有是處;臨終之日生怖畏者,亦無是處。阿那含者,為何謂也?是人不還。如上所說,所有過患永不能污,往返周旋,名為菩薩已得受記,不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則名為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名阿羅漢。阿羅漢者,斷諸煩惱,捨於重擔,逮得己利,所作已辦,住第十地,得自在智。隨人所樂,種種色像悉能示現;如所莊嚴,欲成佛道即能得成。能成如是無量功德,名阿羅漢。
「是名四人,出現於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為世間依,安樂人天,於人天中最尊、最勝,猶如如來,名人中勝,為歸依處。」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依是四種人。何以故?如《瞿師羅經》中,佛為瞿師羅說:『若天、魔、梵為欲破壞變為佛形,具足莊嚴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圓光一尋,面部圓滿,猶月盛明;眉間毫相白踰珂雪。如是莊嚴來向汝者,汝當撿挍定其虛實。既覺知已,應當降伏。』世尊!魔等尚能變作佛形,況不能變作羅漢等四種之身,坐臥空中、左脇出水、右脇出火、身出煙炎猶如火聚?以是因緣,我於是中心不生信、或有所說不能稟受,亦無敬念而作依止。」
佛言:「善男子!於我所說若生疑者尚不應受,況如是等?是故,應當善分別知是善、不善,可作、不可作。如是作已,長夜受樂。
「善男子!譬如偷狗,夜入人舍。其家婢使若覺知者,即應驅罵:『汝疾出去,若不出者當斷汝命。』偷狗聞之即去不還。汝等從今亦應如是降伏波旬,應作是言:『波旬!汝今不應作如是像。若故作者,當以五繫繫縛於汝。』魔聞是已,便當還去,如彼偷狗更不復還。」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佛為瞿師羅長者說:『若能如是降伏魔者,亦可得近大般涅槃。』如來何必說是四人為依止處?如是四人所可言說未必可信。」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我所說亦復如是,非為不爾。善男子!我為聲聞、有肉眼者說言降魔,不為修學大乘人說。聲聞之人雖有天眼,故名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乃名佛眼。何以故?是大乘經名為佛乘,如此佛乘最上、最勝。
「善男子!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有怯弱者常來依附。其勇健人常教怯者:『汝當如是持弓、執箭,修學槊道、長鉤、羂索。』又復告言:『夫鬪戰者雖如履刃,不應自生怖畏之念,當視人天生輕弱想,應自生心作勇健意。或時有人無有膽勇,詐作健相,執持弓、刀、種種器仗以自莊嚴,來至陣中勵聲大呼。汝於是人亦復不應生於憂怖。如是輩人若見汝等不怖畏者,當知是人不久散壞。』如彼偷狗,善男子!如來亦爾,告諸聲聞:『汝等不應畏魔波旬。若魔波旬化作佛身至汝所者,汝當精勤堅固其心,令彼降伏。時魔即當愁憂不樂,復道而去。』
「善男子!如彼健人不從他習。學大乘者亦復如是,得聞種種深密經典,其心欣樂,不生驚怖。何以故?如是修學大乘之人,已曾供養、恭敬、禮拜過去無量萬億佛故,雖有無量億千魔眾欲來侵嬈,於是事中終不驚畏。
「善男子!譬如有人得阿竭陀藥,不畏一切毒蛇等——畏是藥力故——亦能消除一切諸毒。是大乘經亦復如是,如彼藥力不畏一切諸魔惡毒,亦能降伏,令不復起。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龍,性甚憋惡,欲害人時,或以眼視、或以氣噓。是故,一切師子、虎、豹、豺、狼、狗犬皆生怖畏。是等惡獸聞聲見形、或觸其身,無不喪命。有善呪者,以呪力故,能令如是諸惡毒龍、金翅鳥等、惡象、師子、虎、豹、豺、狼柔善調順,悉任乘御。如是等獸見彼善呪即便調伏。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見魔波旬皆生恐怖,而魔波旬亦復不生畏懼之心,猶行魔業。學大乘者亦復如是,見諸聲聞怖畏魔事,於此大乘不生信樂,先以方便降伏諸魔,悉令調善,堪任為乘,因為廣說種種妙法。聲聞、緣覺見調魔已,不生怖畏,於此大乘無上正法方生信樂,作如是言:『我等從今不應於此正法之中而作障礙。』
「復次,善男子!聲聞、緣覺於諸煩惱而生怖畏,學大乘者都無恐懼,修學大乘有如是力。以是因緣,先所說者為欲令彼聲聞、緣覺調伏諸魔,非為大乘。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不可消伏,甚奇甚特。若有聞者,聞已信受,能信如來是常住法,如是之人甚為希有,如優曇花。我涅槃後,若有得聞如是大乘微妙經典、生信敬心,當知是等於未來世百千億劫不墮惡道。」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我涅槃後,當有百千無量眾生誹謗、不信是大涅槃微妙經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諸眾生於佛滅後久近便當誹謗是經?世尊!復有何等純善眾生當能拔濟是謗法者?」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般涅槃後四十年中於閻浮提廣行流布,然後乃當隱沒於地。
「善男子!譬如甘蔗、稻米、石蜜、酥酪、醍醐,隨有之處,其土人民皆言:『是味,味中第一。』或復有人純食粟米及稊稗子,是人亦言:『我所食者最為第一。』是薄福人受業報故。若是福人,耳初不聞粟、稗之名,所食唯是粳糧、甘蔗、石蜜、醍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鈍根薄福不樂聽聞,如彼薄福憎惡粳糧及石蜜等。二乘之人亦復如是,憎惡無上《大涅槃經》。或有眾生其心欣樂聽受是經,聞已歡喜,不生誹謗,如彼福人食於粳糧。
「善男子!譬如有王居在深山險難惡處,雖有甘蔗、粳糧、石蜜,以難得故,貪惜積聚,不敢噉食,懼其有盡,唯食粟、稗。有異國王聞而愍之,即以車載粳糧、甘蔗而送與之。其王得已,即便分布舉國共食。民既食已,皆生歡喜,咸作是言:『因彼王故,令我得是希有之味。』
「善男子!是四種人亦復如是,為此無上大法之將。
「是四種中或有一人見於他方無量菩薩,雖學如是大乘經典——若自書寫、若令他書,為利養故、為稱譽故、為解法故、為依止故、為用貿易其餘經故——不能廣為他人宣說。是故持是微妙經典送至彼方與彼菩薩,令發無上菩提之心,安住菩提。而是菩薩得是經已,即便廣為他人演說,令無量眾得受如是大乘法味,皆悉是此一菩薩力,所未聞經悉令得聞,如彼人民因王力故得希有食。
「又,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流布處,當知其地即是金剛,是中諸人亦如金剛。若有能聽如是經者,即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隨其所願悉得成就,如我今日所可宣說。汝等比丘應善受持。若有眾生不能聽聞如是經典,當知是人甚可哀愍。何以故?是人不能受持如是大乘經典甚深義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四十年中,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於閻浮提廣行流布。過是已後沒於地者,却後久如復當還出?」
佛言:「善男子!若我正法餘八十年,前四十年是經復當於閻浮提雨大法雨。」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經典,正法滅時、正戒毀時、非法增長時、無如法眾生時,誰能聽受、奉持、讀誦、令其通利、供養恭敬、書寫、解說?唯願如來哀愍眾生,分別廣說,令諸菩薩聞已受持,持已即得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問如是義。
「善男子!若有眾生於熙連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乃能於是惡世受持如是經典,不生誹謗。
「善男子!若有眾生於一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愛樂是典,不能為人分別廣說。
「善男子!若有眾生於二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正解、信樂、受持、讀誦,亦復不能為人廣說。
「若有眾生於三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雖為他說,未解深義。
「若有眾生於四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為他廣說十六分中一分之義,雖復演說亦不具足。
「若有眾生於五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廣為人說十六分中八分之義。
「若有眾生於六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為他廣說十六分中十二分義。
「若有眾生於七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為他廣說十六分中十四分義。
「若有眾生於八恒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亦勸他人令得書寫。自能聽受,復勸他人令得聽受、讀誦、通利、擁護、堅持;憐愍世間諸眾生故,供養是經,亦勸他人令其供養;恭敬、尊重、讀誦、禮拜亦復如是。具足能解,盡其義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畢竟安樂。廣說眾生悉有佛性,善知如來所有法藏。供養如是諸佛等已,建立如是無上正法,受持擁護。若有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未來之世必能建立如是正法,受持擁護。是故,汝今不應不知未來世中護法之人。何以故?是發心者於未來世必能護持無上正法。
「善男子!有惡比丘聞我涅槃不生憂愁:『今日如來入般涅槃,何其快哉。如來在世遮我等利,今入涅槃,誰復當有遮奪我者?若無遮奪,我則還得如本利養。如來在世禁戒嚴峻,今入涅槃,悉當放捨所受袈裟,本為法式,今當廢壞,如木頭幡。』如是等人誹謗、拒逆是大乘經。
「善男子!汝今應當如是憶持。若有眾生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乃能信是大乘經典,信已受持。其餘眾生有樂法者,若能廣為解說此經,其人聞已,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所作惡業皆悉除滅。
「若有不信是經典者,現身當為無量病苦之所惱害,多為眾人所見罵辱。命終之後,人所輕賤,顏貌醜陋,資生艱難,常不供足。雖復少得麁澁弊惡,生生常處貧窮下賤、誹謗正法邪見之家。若臨終時,或值荒亂、刀兵競起、帝王暴虐、怨家讎隙之所侵逼。雖有善友而不遭遇,資生所須求不能得。雖少得利,常患飢渴,唯為凡下之所顧識。國王、大臣悉不齒錄。設復聞其有所宣說,正使是理終不信受。如是之人不至善處。如折翼鳥不能飛行;是人亦爾,於未來世不能得至人天善處。
「若復有人能信如是大乘經典,本所受形雖復麁陋,以經功德即便端正,威顏色力日更增多。常為人天之所樂見,恭敬愛念,情無捨離。國王、大臣及家親屬,聞其所說悉皆敬信。若我聲聞弟子之中欲行第一希有事者,當為世間廣宣如是大乘經典。
「善男子!譬如霧露,勢雖欲住,不過日出。日既出已,消滅無餘。善男子!是諸眾生所有惡業亦復如是,住世勢力不過得見大涅槃日。是日既出,悉能除滅一切惡業。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剃髮,雖服袈裟,故未得受沙彌十戒。或有長者來請眾僧,未受戒者即與大眾俱共受請;雖未受戒,已墮僧數。善男子!若有眾生發心始學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書、持、讀、誦亦復如是,雖未具足位階十住,則已墮於十住數中。或有眾生——是佛弟子、或非弟子,若因貪悋、或因利養——聽受是經、乃至一偈,聞已不謗,當知是人則為已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四人為世間依。
「善男子!如是四人若以佛說言非佛說,無有是處。是故,我說如是四人為世間依。善男子!汝應供養如是四人。」
「世尊!我當云何識知是人而為供養?」
佛告迦葉:「若有建立、護持正法,如是之人應從啟請,當捨身命而供養之。
「如我於是大乘經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供養師長正應如是。今有所疑,唯願廣說。若有長宿護持禁戒,從諸年少諮受未聞,云何是人當禮敬不?若當禮敬,是則不名為持戒也。若是年少護持禁戒,從諸宿舊破戒之人諮受未聞,復應禮不?若出家人從在家人諮受未聞,復當禮不?然出家人不應禮敬在家之人。然佛法中年少幼小應當恭敬耆舊長宿,以是長宿先受具戒、成就威儀,是故應當供養恭敬。如佛言曰:『其破戒者是佛法中所不容受,猶如良田多有稊、稗。』又如佛說:『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應供養——如事帝釋。』如是二句其義云何?將非如來虛妄說耶?如佛言曰:『持戒比丘亦有所犯。』何故如來而作是說?世尊亦於餘經中說聽治破戒,如是所說其義未了。」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為未來諸菩薩等學大乘者說如是偈,不為聲聞弟子說也。善男子!如我先說:正法滅已毀正戒時、增長破戒非法盛時、一切聖人隱不現時、受畜奴婢不淨物時,是四人中當有一人出現於世,剃除鬚髮,出家修道。見諸比丘各各受畜奴婢、僕使、不淨之物,淨與不淨一切不知、是律非律亦復不識。是人為欲調伏如是諸比丘故,與共和光,不同其塵。自所行處及佛行處善能別知,雖見諸人犯波羅夷默然不舉。何以故?我出於世為欲建立、護持正法,是故,默然而不糺治。善男子!如是之人為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
「善男子!譬如國王遇病崩亡,儲君稚小,未任紹繼。有旃陀羅豐饒財寶,巨富無量,多有眷屬,遂以強力乘國虛弱篡居王位。治化未久,國人、居士、婆羅門等亡叛逃走,遠投他國。雖有在者,乃至不欲眼見是王。或有長者、婆羅門等不離本土,譬如諸樹隨其生處即是中死。旃陀羅王知其國人逃叛者眾,尋即還遣諸旃陀羅守邏諸道。復於七日擊鼓唱令:『諸婆羅門有能為我作灌頂師者,當分半國以為封賞。』諸婆羅門雖聞是語悉無來者,各作是言:『云何當有婆羅門種作如是事?』旃陀羅王復作是言:『婆羅門中若無一人為我師者,我要當令諸婆羅門與旃陀羅共住食宿、同其事業。若有能來灌我頂者,半國之封,此言不虛。呪術所致三十三天上妙甘露不死之藥亦當共分而服食之。』
「爾時,有一婆羅門子,年在弱冠,修治淨行,長髮為相,善知呪術。往至王所,白言:『大王!王所勅使我悉能為。』爾時,大王心生歡喜,受此童子作灌頂師。諸婆羅門聞是事已,皆生瞋恚責此童子:『汝婆羅門云何乃作旃陀羅師?』爾時,其王即分半國與是童子,因共治國,經歷多時。爾時,童子語彼王言:『我捨家法來作王師,悉教大王微密呪術,而今大王猶不見親。』時王答言:『我今云何不親汝耶?』童子答言:『先王所有不死之藥猶未共食。』王言:『善哉,善哉。大師!我實不知,師若須者願便持去。』是時童子聞王語已,即持歸家,請諸大臣而共食之。諸臣食已即共白王:『快哉,大師有是甘露不死之藥。』王既知已,語其師言:『云何大師獨與諸臣服食甘露而不見分?』爾時,童子即更以餘雜毒之藥與王令服。王既服已,須臾藥發,悶亂躄地,無所覺知猶如死人。爾時,童子立本儲君還以為王,作如是言:『師子御座,法不應令旃陀羅昇,我從昔來未曾聞見旃陀羅種而為王者。若旃陀羅治國理民,無有是處。大王今應還紹先王,正法治國。』爾時,童子經理是已,復以解藥與旃陀羅,令其醒寤。既醒寤已,驅令出國。是時,童子雖為是事,猶故不失婆羅門法。其餘居士、婆羅門等聞其所作,歎未曾有,讚言:『善哉,善哉。仁者!善能驅遣旃陀羅王。』
「善男子!我涅槃後,護持正法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以方便力與彼破戒、假名、受畜一切不淨物僧同其事業。爾時,菩薩若見有人雖多犯戒,能治毀禁諸惡比丘,即往其所恭敬禮拜、四事供養,經書、什物悉以奉上。如其自無,要當方便從諸檀越求乞與之。為是事故,應畜八種不淨之物。何以故?是人為治諸惡比丘,如彼童子驅旃陀羅故。爾時,菩薩雖復恭敬禮拜是人、受畜八種不淨之物,悉無有罪。何以故?以是菩薩為欲擯治諸惡比丘,令清淨僧得安隱住、流布方等大乘經典、利益一切諸天人故。
「善男子!以是因緣,我於經中說是二偈,令諸菩薩皆共讚歎護法之人,如彼居士、婆羅門等稱讚童子:『善哉,善哉。護法菩薩正應如是。』若有人見護法之人與破戒者同其事業,說有罪者,當知是人自受其殃,是護法者實無有罪。
「善男子!若有比丘犯禁戒已,憍慢心故,覆藏不悔,當知是人名真破戒。菩薩摩訶薩為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何以故?以無憍慢、發露、悔故。善男子!是故,我於經中覆相說如是偈:
「以是因緣,我亦不為學聲聞人,但為菩薩而說是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等菩薩摩訶薩於戒縱緩,本所受戒為具在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
「何以故?本所受戒如本不失,設有所犯即應懺悔,悔已清淨。
「善男子!如故堤塘穿決有孔,水則淋漏。何以故?無人治故。若有人治,水則不出。菩薩亦爾,雖與破戒共作布薩,受戒自恣,同其僧事,所有戒律,不如堤塘穿決淋漏。何以故?若無清淨持戒之人,僧則損減縱緩,懈怠日有增長;若有清淨持戒之人,即能具足,不失本戒。
「善男子!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於戒緩者不名為緩。菩薩摩訶薩於此大乘心不懈慢,是名奉戒。為護正法,以大乘水而自澡浴。是故,菩薩雖現破戒,不名為緩。」
迦葉菩薩白佛言:「眾僧之中有四種人,如菴羅菓生熟難知,破戒、持戒云何可識?」
佛言:「善男子!因大涅槃微妙經典則易可知。云何因是《大涅槃經》可得知耶?譬如田夫種殖稻穀,耘除莠稗,以肉眼觀,名為淨田。至其成實,草、穀各異。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却,以肉眼觀則知清淨。若持戒、若破戒,不作惡時,以肉眼觀難可分別。若惡彰露則易可知,如彼莠稗易可分別。僧中亦爾,若能遠離八種不淨毒蛇之法,是名清淨聖眾福田,應為人天之所供養。清淨果報非是肉眼所能分別。
「復次,善男子!如迦羅迦林,其樹眾多,於是林中唯有一樹名鎮頭迦。是迦羅迦樹、鎮頭迦樹,二菓相似,不可分別。其菓熟時,有一女人悉皆拾取,鎮頭迦菓纔有一分、迦羅迦菓乃有十分。是女不識,齎來詣市而衒賣之。凡愚小兒復不別故,買迦羅迦菓,噉已命終。有智人輩聞是事已,即問女人:『姊!於何處得是菓來?』是時女人即示方所。諸人即言:『如是方所多有無量迦羅迦樹,唯有一根鎮頭迦樹。』諸人知已,笑而捨去。
「善男子!大眾之中八不淨法亦復如是,於是眾中多有受用如是八法,唯有一人清淨持戒、不受如是八不淨法,善知諸人受畜非法而與同事不相捨離,如彼林中一鎮頭迦樹。有優婆塞見是諸人多有非法,併不恭敬供養是人。若欲供養,應先問言:『大德!如是八事為受畜不?佛所聽不?若言佛聽,如是之人得共布薩、羯磨、自恣不?』是優婆塞如是問已,眾皆答言:『如是八事如來憐愍,皆悉聽畜。』優婆塞言:『祇洹精舍有諸比丘,或言金銀佛所聽畜、或言不聽。有言聽者,是不聽者不與共住、說戒、自恣,乃至不共一河飲水、利養之物悉不共之。汝等云何言佛聽許?』佛天中天雖復受之,汝等眾僧亦不應畜。若有受者,乃至不應與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其僧事。若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僧事者,命終即當墮於地獄,如彼諸人食迦羅菓已而便命終。
「復次,善男子!譬如城市有賣藥人,有妙甘藥出於雪山,亦復多賣其餘雜藥,味甘相似。時有諸人咸皆欲買而不識別,至賣藥所問言:『汝有雪山藥不?』其賣藥人即答言:『有。』是人欺詐,以餘雜藥語買者言:『此是雪山甘好妙藥。』時買藥者以肉眼故不能善別,即買持歸,便作是念:『我今已得雪山甘藥。』迦葉!若聲聞僧中有假名僧、有真實僧、有和合僧,若持戒、若破戒,於是眾中等應供養、恭敬、禮拜。是優婆塞以肉眼故不能分別——譬如彼人不能分別雪山甘藥——誰是持戒、誰是破戒,誰是真僧、誰是假僧,有天眼者乃能分別。迦葉!若優婆塞知是比丘是破戒人,不應給施禮拜供養。若知是人受畜八法,亦復不應給施所須、禮拜供養。若於僧中有破戒者,不應以被袈裟因緣恭敬禮拜。」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所說真實不虛,我當頂受,譬如金剛、珍寶異物。如佛所說:是諸比丘當依四法。何等為四?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如是四法應當證知,非四種人。」
佛言:「善男子!依法者,即是如來大般涅槃。一切佛法即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常住不變。若復有言:『如來無常。』是人不知、不見法性。若不知見是法性者,不應依止。如上所說,四人出世護持法者,應當證知而為依止。何以故?是人善解如來微密深奧藏故,能知如來常住不變,若言:『如來無常、變易。』無有是處。如是四人即名如來。何以故?是人能解如來密語及能說故。若有人能了知如來甚深密藏及知如來常住不變,如是之人若為利養,說言:『如來是無常。』者,無有是處。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何況不依是四種人?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聲聞。法性者即是如來,聲聞者即是有為。如來者即是常住,有為者即是無常。善男子!若人破戒,為利養故,說言:『如來無常、變易。』如是之人所不應依。善男子!是名定義。
「依義不依語者:義者,名曰覺了;覺了義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滿足;滿足義者,名曰如來常住不變;如來常住不變義者,即是法常;法常義者,即是僧常。是名依義不依語也。何等語言所不應依?所謂:諸論綺飾文辭如佛所說無量諸經,貪求無厭、姦巧、諛諂、詐現親附、現相求利、經理白衣為其執役。又復唱言:『佛聽比丘畜諸奴婢、不淨之物,金、銀、珍寶、穀米倉庫、牛、羊、象、馬販賣求利。於饑饉世憐愍子故,復聽比丘儲貯陳宿、手自作食、不受而噉。』如是等語所不應依。
「依智不依識者:所言智者即是如來。若有聲聞不能善知如來功德,如是之識不應依止。若知如來即是法身,如是真智所應依止。若見如來方便之身,言:『是陰界諸入所攝、食所長養。』亦不應依。是故知識不可依止。若復有人作是說者及其經書,亦不應依。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者:不了義者謂聲聞乘,聞佛如來深密藏處悉生疑怪,不知是藏出大智海,猶如嬰兒無所別知,是則名為不了義也。
「了義者,名為菩薩真實智慧,隨其自心無礙大智,猶如大人無所不知,是名了義。
「又,聲聞乘名不了義;無上大乘乃名了義。若言:『如來無常、變易。』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常住不變。』是名了義。聲聞所說應證知者,名不了義;菩薩所說應證知者,名為了義。若言:『如來食所長養。』是不了義;若言:『常住,不變易。』者,是名了義。若言:『如來入於涅槃,如薪盡火滅。』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入法性。』者,是名了義。聲聞乘法則不應依。何以故?如來為欲度眾生故,以方便力說聲聞乘,猶如長者教子半字。善男子!聲聞乘者猶如初耕,未得菓實,如是名為不了義也。是故,不應依聲聞乘。大乘之法則應依止。何以故?如來為欲度眾生故,以方便力說於大乘,是故應依,是名了義。
「如是四依應當證知。
「復次,依義者,義名質直;質直者,名曰光明;光明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如來。又,光明者,名為智慧;質直者,名為常住。
「如來常者,名為依法。法者名常,亦名無邊、不可思議、不可執持、不可繫縛,而亦可見。若有說言不可見者,如是之人所不應依。是故依法不依於人。若復有人以微妙語宣說無常,如是之言所不應依。是故依義,不依於語。
「依智者,眾僧是常、無為、不變,不畜八種不淨之物。是故依智,不依於識。若有說言:『識作、識受。無和合僧。何以故?夫和合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云何言常?』是故此識不可依止。
「依了義者,了義者名為知足,終不詐現威儀、清白、憍慢、自高、貪求利養,亦於如來隨宜方便所說法中不生執著,是名了義。若有能住如是等中,當知是人則為已得住第一義。是故名為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
「不了義者,如經中說:『一切燒燃、一切無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無我。』是名不了義。何以故。以不能了如是義故,令諸眾生墮阿鼻獄。所以者何?以取著故,於義不了。一切燒者,謂:『如來說涅槃亦燒。』一切無常者,涅槃亦無常;苦、空、無我亦復如是。是故名為不了義經,不應依止。
「善男子!若有人言:『如來憐愍一切眾生,善知時宜。以知時故,說輕為重、說重為輕。』如來觀知所有弟子,有諸檀越供給所須令無所乏,如是之人,佛則不聽受畜奴婢、金、銀、財寶、販賣市易不淨物等。若諸弟子無有檀越供給所須,時世饑饉,飲食難得,為欲建立護持正法,我聽弟子受畜奴婢、金、銀、車乘、田宅、穀米,賣易所須。雖聽受畜如是等物,要當淨施,篤信檀越。如是四法所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毘曇、修多羅不違是四,亦應依止。若有說言:『有時、非時,有能護法、不能護法,如來悉聽一切比丘受畜如是不淨物。』者,如是之言不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毘曇、修多羅中有同是說,如是三分亦不應依。
「我為肉眼諸眾生等說是四依,終不為於有慧眼者。是故,我今說是四依——法者,即是法性;義者,即是如來常住不變;智者,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了義者,了達一切大乘經典。」
大般涅槃經卷第六
大般涅槃經卷第七
邪正品第九
爾時,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四種人等,應當依止耶?」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如我所說,應當依止。何以故?有四魔故。何等為四?如魔所說諸餘經律能受持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四種魔。若魔所說及佛所說,我當云何而得分別?有諸眾生隨逐魔行、復有隨順佛所教者,如是等輩復云何知?」
佛告迦葉:「我般涅槃七百歲後,是魔波旬漸當壞亂我之正法。譬如獵師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復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優婆塞像、優婆夷像,亦復化作須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羅漢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無漏身,壞我正法。是魔波旬壞正法時,當作是言:『菩薩昔於兜率天上沒,來在此迦毘羅城白淨王宮,依因父母愛欲和合生育是身。』若言:『有人生於人中,為諸世間天人大眾所恭敬。』者,無有是處。又復說言:『往昔苦行種種布施,頭、目、髓、腦、國城、妻子,是故今者得成佛道。以是因緣,為諸人、天、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之所恭敬。』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悉是魔之所說。
「善男子!若有經律作如是言:『如來正覺久已成佛,今方示現成佛道者,為欲度脫諸眾生故,示有父母依因愛欲和合而生,隨順世間作是示現。』如是經律當知真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生時於十方面各行七步不可信。』者,是魔所說。
「若復有說:『如來出世於十方面各行七步,此是如來方便示現。』是名如來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生已,父王使人將詣天祠。諸天見已,悉下禮敬,是故名佛。』復有難言:『天者先出,佛在其後。云何諸天禮敬於佛?』作是難者,當知即是波旬所說。
「若有經言:『佛到天祠,是諸天等,摩醯首羅、大梵天王、釋提桓因,皆悉合掌敬禮其足。』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經律說言:『菩薩為太子時,以欲心故四方娉妻,處在深宮五欲自娛,歡悅受樂。』如是經律波旬所說。
「若有說言:『菩薩久已捨離欲心、妻息之屬,乃至不受三十三天上妙五欲,如棄涕唾。何況人欲?剃除鬚髮,出家修道。』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經律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聽諸比丘受畜奴婢、僕使、牛、羊、象、馬、驢、騾、鷄、猪、猫、狗、金、銀、琉璃、真珠、頗梨、車𤦲、馬瑙、珊瑚、虎珀、珂貝、璧玉、銅、鐵、釜鍑、大小銅盤。所須之物,耕田種植,販賣市易,儲積穀米。如是眾事,佛大慈故,憐愍眾生,皆聽畜之。』如是經律悉是魔說。
「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那梨樓鬼所住之處。爾時,如來因婆羅門字羖羝德及波斯匿王說言:「比丘不應受畜金、銀、琉璃、頗梨、真珠、車𤦲、馬瑙、珊瑚、虎珀、珂貝、璧玉、奴婢、僕使、童男、童女,牛、羊、象、馬、驢、騾、鷄、猪、猫、狗等獸,銅、鐵、釜鍑、大小銅盤、種種雜色床敷臥具。資生所須,所謂屋宅、耕田種植、販賣市易,自手作食,自磨、自舂。治身呪術、調鷹方法、仰觀星宿、推步盈虛、占相男女、解夢吉凶——是男是女、非男非女——六十四能,復有十八惑人呪術、種種工巧。或說世間無量俗事,散香、末香、塗香、薰香、種種花鬘、治髮方術。姦偽諂曲,貪利無厭,愛樂憒鬧,戲笑談說。貪嗜魚肉,和合毒藥,治壓香油,捉持寶蓋及以革屣、造扇、箱篋、種種畫像。積聚穀、米、大小麥、豆及諸菓蓏。親近國王、王子、大臣及諸女人,高聲大笑、或復默然。於諸法中多生疑惑,多語妄說長、短,好、醜,或善、不善。好著好衣,如是種種不淨之物於施主前躬自讚歎。出入遊行不淨之處,所謂沽酒、婬女、博弈。如是之人我今不聽在比丘中,應當休道,還俗役使,譬如莠稗悉滅無餘。」』當知是等經律所制悉是如來之所說也。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為欲供養天神故入天祠,所謂梵天、大自在天、違陀天、迦旃延天。所以入者,為欲調伏諸天人故。若言不爾,無有是處。』若言:『菩薩不能入於外道邪論,知其威儀、文章、伎藝,僕使鬪諍不能和合,不為男女、國王、大臣之所恭敬,又亦不知和合諸藥。以不知故,乃名如來。如其知者,是邪見輩。』又復:『如來於怨、親中其心平等,如以刀割及香塗身,於此二人不生增益、損減之心,唯能處中,故名如來。』如是經律當知是魔之所說也。
「若有說言:『菩薩如是示入天祠、外學法中出家修道。示現知其威儀、禮節,能解一切文章、伎藝。示入書堂、伎巧之處,能善和合僕使鬪諍。於諸大眾,童男、童女、後宮妃后、人民、長者、婆羅門等王及大臣、貧窮等中,最尊、最上,復為是等之所恭敬。亦能示現如是等事:雖處諸見,不生愛心,猶如蓮花不受塵垢。為度一切諸眾生故,善行如是種種方便,隨順世法。』如是經律,當知即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大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為我解說經律。若惡法中輕重之罪及偷蘭遮,其性皆重,我等律中終不為之。我久忍受如是之法,汝等不信,我當云何自捨己律就汝律耶?汝所有律是魔所說。我等經律是佛所制,如來先說九部法印。如是九印印我經律,初不聞有方等經典一句、一字。如來所說無量經律,何處有說方等經耶?如是等中未曾聞有十部經名。如其有者,當知必定調達所作,調達惡人以滅善法造方等經。我等不信如是等經,是魔所說。何以故?破壞佛法相是非故。如是之言,汝經中有,我經中無。我經律中,如來說言:「我涅槃後,惡世當有不正經律,所謂大乘方等經典。未來之世當有如是諸惡比丘。」』
「我又說言:『過九部經有方等典,若有人能了知其義,當知是人正了經律,遠離一切不淨之物,微妙清淨猶如滿月。』若有說言:『如來雖為一一經律演說義味如恒沙等,我律中無,將知為無。如其有者,如來何故於我律中而不解說?是故,我今不能信受。』當知是人則為得罪。是人復言:『如是經律我當受持。何以故?當為我作知足少欲、斷除煩惱、智慧涅槃、善法因故。』如是說者,非我弟子。
「若有說言:『如來為欲度眾生故,說方等經。』當知是人真我弟子。若有不受方等經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不為佛法而出家也,即是邪見外道弟子。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不如是,是魔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復次,善男子!若有說言:『如來不為無量功德之所成就,無常、變異。以得空法,宣說無我,不順世間。』如是經律名魔所說。
「若有人言:『如來正覺不可思議,亦為無量阿僧祇等功德所成。是故常住,無有變異。』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復有人言:『或有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眾人皆謂犯波羅夷如斷多羅樹,而是比丘實無所犯。何以故?我常說言:『四波羅夷若犯一者,猶如析石不可還合。』若有自說得過人法,是則名為犯波羅夷。何以故?實無所得詐現得相故,如是之人退失人法,是名波羅夷。
「所謂:若有比丘少欲知足,持戒清淨,住空閑處。若王、大臣見是比丘,生心念言謂得羅漢,即前讚歎、恭敬、禮拜。復作是言:『如是大師捨是身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比丘聞已即白王言:『我實未得沙門道果,王莫稱我已得道果。唯願大王!勿為我說不知足法。不知足者,乃至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默然受。我今若當默然受者,當為諸佛之所呵責。知足之行,諸佛所讚。是故,我欲終身歡樂奉修知足。又,知足者,我定自知未得道果,王稱我得,我今不受,故名知足。』時王答言:『大師實得阿羅漢果,如佛無異。』爾時,其王普皆宣告內外人民、中宮妃后,悉令皆知得沙門果。是故,咸令一切聞者心生敬信,供養尊重。如是比丘真是梵行清淨之人,以是因緣,普令諸人得大福德。而是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何以故?前人自生歡喜之心讚歎供養故,如是比丘當有何罪?若有說言是人得罪,當知是經是魔所說。
「復有比丘說佛祕藏甚深經典:『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斷無量億諸煩惱結即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除一闡提。』若王、大臣作如是言:『比丘!汝當作佛、不作佛耶?有佛性不?』比丘答言:『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未能審之。』王言:『大德!如其不作一闡提者,必成無疑。』比丘言:『爾。實如王言。』是人雖言定有佛性,亦復不犯波羅夷罪。
「復有比丘即出家時作是思惟:『我今必定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之人雖未得成無上道果,已為得福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假使有人當言:『是人犯波羅夷。』一切比丘無不犯者。何以故?我於往昔八十億劫常離一切不淨之物,少欲知足,威儀成就,善修如來無上法藏,亦自定知身有佛性。是故,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名為佛,有大慈悲。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不能隨順是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是大菩薩。
「復有說言:『無四波羅夷、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捨墮、九十一墮、四懺悔法、眾多學法、七滅諍等,無偷蘭遮、五逆等罪及一闡提。若有比丘犯如是等墮地獄者,外道之人悉應生天。何以故?諸外道等無戒可犯,此是如來示現怖人故說斯戒。』
「若言:『佛說我諸比丘若欲行婬,應捨法服,著俗衣裳,然後行婬。復應生念:「婬欲因緣非我過咎。」如來在世亦有比丘習行婬欲得正解脫,或命終後生於天上。古今有之,非獨我作。或犯四重、或犯五戒、或行一切不淨律儀,猶故得具真正解脫。如來雖說犯突吉羅如忉利天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在地獄,是亦如來示現怖人。』
「言:『波羅夷至突吉羅,輕重無差。』是諸律師妄作此言。言是佛制,畢定當知非佛所說。如是言說是魔經律。
「若復說言:『於諸戒中,若犯小戒、乃至細微,當受苦報,無有齊限。』如是知已,防護自身如龜藏六。若有律師復作是言:『凡所犯戒都無罪報。』如是之人不應親近。如佛所說:
「是故,不應親近是人。
「我佛法中清淨如是,況復有犯偷蘭遮罪、或犯僧殘及波羅夷而非罪耶?是故,應當深自防護如是等法。若不守護,更以何法名為禁戒?
「我於經中亦說有犯四波羅夷,乃至微細突吉羅等,應當苦治。眾生若不護持禁戒,云何當得見於佛性?一切眾生雖有佛性,要因持戒然後乃見;因見佛性,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部經中無方等經,是故不說有佛性耳。經雖不說,當知實有。若作是說,當知是人真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一切眾生有佛性』者,九部經中所未曾聞。如其說有,云何不犯波羅夷耶?」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實不毀犯波羅夷罪。善男子!譬如有人說言:『大海唯有七寶,無八種。』者,是人無罪。若有說言:『九部經中無佛性。』者,亦復無罪。何以故?我於大乘大智海中說有佛性,二乘之人所不知見,是故說無,無有罪也。如是境界諸佛所知,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善男子!若人不聞如來甚深祕密藏者,云何當知有佛性耶?何等名為祕密之藏?所謂方等大乘經典。
「善男子!有諸外道,或說我常、或說我斷。如來不爾,亦說有我,亦說無我,是名中道。若有說言:『佛說中道。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知、不見。是故,應當勤修方便,斷壞煩惱。』若有能作如是說者,當知是人不犯四重;若有不作如是說者,是則名為犯波羅夷。若有說言:『我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有佛性故。有佛性者,必定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我今已得成就菩提。』當知是人則名為犯波羅夷罪。何以故?雖有佛性,以未修習諸善方便,是故未見;以未見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佛法甚深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王問言:『云何比丘墮過人法?』」
佛告迦葉:「若有比丘,為利養故、為飲食故,作諸諛諂、姦偽、欺詐。『云何當令諸世間人定實知我是真乞士?以是因緣,令我大得利養、名譽。』如是比丘多愚癡故,長夜常念:『我實未得四沙門果,云何當令諸世間人謂我已得?復當云何令諸優婆塞、優婆夷等咸共指我,作如是言:「是人福德,真是聖人。」』如是思惟專為求利,非為求法。行來出入進止安詳,執持衣鉢不失威儀,獨坐空處如阿羅漢,令世間人咸作是言:『如是比丘善好第一,精勤苦行修寂滅法。』『以是因緣,我當大得門徒弟子,諸人亦當大致供養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令多女人敬念愛重。』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作如是事,墮過人法。
「復有比丘為欲建立無上正法住空閑處,非阿羅漢而欲令人謂是羅漢、是好比丘、是善比丘、寂靜比丘,令無量人生於信心。『以此因緣,我得無量諸比丘等以為眷屬,因是得教破戒比丘及優婆塞,悉令持戒。以是因緣,建立正法,光揚如來無上大義,開顯方等大乘法化,度脫一切無量眾生,善解如來所說經律輕重之義。』復言:『我今亦有佛性。有經名曰如來祕藏,於是經中我當必定得成佛道,能盡無量億煩惱結。』廣為無量諸優婆塞說言:『汝等盡有佛性,我與汝等俱當安住如來道地,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盡無量億諸煩惱結。』作是說者,是人不名墮過人法,名為菩薩。
「若言有犯突吉羅者,忉利天上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地獄中受諸罪報。何況故犯偷蘭遮罪?此大乘中,若有比丘犯偷蘭遮,不應親近。何等名為大乘經中偷蘭遮罪?若有長者造立佛寺,以諸花鬘用供養佛。有比丘見花貫中縷,不問輒取,名偷蘭遮。若知、不知,亦如是犯。若以貪心破壞佛塔,犯偷蘭遮。如是之人不應親近。若王、大臣見塔朽故,為欲修補供養舍利,於是塔中或得珍寶,即寄比丘。比丘得已,自在而用。如是比丘名為不淨,多起鬪諍。善優婆塞不應親近、供養、恭敬。如是比丘名為無根、名為二根、名不定根。不定根者,欲貪女時身即為女、欲貪男時身即為男。如是比丘名為惡根,不名為男、不名為女,不名出家、不名在家。如是比丘不應親近、供養、恭敬。
「於佛法中沙門法者,應生悲心覆育眾生,乃至蟻子應施無畏,是沙門法;遠離飲酒乃至嗅香,是沙門法;不得妄語乃至夢中不念妄語,是沙門法;不生欲心乃至夢中亦復如是,是沙門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夢行婬欲,是犯戒不?」
佛言:「不也。應於婬欲生臭穢想,乃至不生一念淨想,遠離女人、煩惱、愛想。若夢行婬,寤應生悔。比丘乞食受供養時,應如饑世食子肉想。若生婬欲應疾捨離。如是法門當知是佛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名菩薩。
「若有說言:『佛聽比丘常翹一脚、寂默不言、投淵、赴火、自墜高巖、不避險難、服毒斷食、臥灰土上、自縛手足、殺害眾生、方道呪術、旃陀羅子、無根、二根及不定根、身根不具,如是等輩如來悉聽出家為道。』是名魔說。
「佛先聽食五種牛味及以油、蜜、憍奢耶衣、革屣等物。除是之外,若有說言:『聽著摩訶楞伽,一切種子悉聽貯畜,草木之屬皆有壽命。佛說是已便入涅槃。』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即是魔之所說。
「我亦不聽常翹一脚。若為法故,聽行、住、坐、臥。又亦不聽服毒、斷食、五熱炙身、繫縛手足、殺害眾生、方道呪術、珂貝象牙以為革屣、儲畜種子、草木、有命、著摩訶楞伽。若言:『世尊作如是說。』當知是為外道眷屬,非我弟子。
「我唯聽食五種牛味及油、蜜等,聽著革屣、憍奢耶衣。我說四大無有壽命。若有經律作是說者,是名佛說。若有隨順佛所說者,當知是等真我弟子;若有不隨佛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當知是人是大菩薩。
「善男子!魔說、佛說差別之相,今已為汝廣宣分別。」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魔說、佛說差別之相,因是得入佛法深義。」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能如是曉了分別,是名黠慧。」
大般涅槃經四諦品第十
佛復告迦葉:「所言苦者,不名苦聖諦。何以故?若言:『苦是苦聖諦』者,一切畜生及地獄眾生應有聖諦。
「善男子!若復有人不知如來甚深境界常住不變,微密法身謂是食身、非是法身,不知如來道德威力,是名為苦。何以故?以不知故,法見非法、非法見法,當知是人必墮惡趣、輪轉生死、增長諸結、多受苦惱。若有能知如來常住、無有變異,或聞常住二字音聲,若一經耳即生天上。後解脫時乃能證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既證知已,而作是言:『我於往昔曾聞是義,今得解脫方乃證知。我於本際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周迴無窮,始於今日乃得真智。』若如是知,真是修苦,多所利益;若不知者,雖復勤修,無所利益。是名知苦,名苦聖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為苦,非苦聖諦。
「苦集諦者,於真法中不生真智,受不淨物,所謂奴婢,能以非法言是正法,斷滅正法不令久住。以是因緣,不知法性。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多受苦惱,不得生天及正解脫。若有深智不壞正法,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及正解脫。若有不知苦集諦處,而言:『正法無有常住,悉是滅法。』以是因緣,於無量劫流轉生死,受諸苦惱。若能知法常住、不異,是名知集,名集聖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為集,非集聖諦。
「苦滅諦者,若有多修習學空法,是為不善。何以故?滅一切法故、壞於如來真法藏故,作是修學是名修空。修苦滅者,逆於一切諸外道等。若言:『修空是滅諦』者,一切外道亦修空法,應有滅諦。若有說言:『有如來藏,雖不可見,若能滅除一切煩惱爾乃得入。』若發此心一念因緣,於諸法中而得自在。若有修習如來密藏無我、空寂,如是之人於無量世在生死中流轉受苦。若有不作如是修者,雖有煩惱疾能滅除。何以故?因知如來祕密藏故,是名苦滅聖諦。若能如是修習滅者,是我弟子;若有不能作如是修,是名修空,非滅聖諦。
「道聖諦者,所謂佛、法、僧寶及正解脫。有諸眾生顛倒心,言:『無佛、法、僧及正解脫,生死流轉猶如幻化。』修習是見,以此因緣輪轉三有,久受大苦。若能發心,見於如來常住無變;法、僧解脫亦復如是。乘此一念,於無量世自在果報隨意而得。何以故?我於往昔以四倒故非法計法,受於無量惡業果報;我今已滅如是見故,成佛正覺。是名道聖諦。若有人言:『三寶無常。』修習是見是虛妄修,非道聖諦。若修是法為常住者,是我弟子。真見修習四聖諦法,是名四聖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修習甚深四聖諦法。」
大般涅槃經四倒品第十一
佛告迦葉:「善男子!謂四倒者,於非苦中生於苦想,名曰顛倒。非苦者,名為如來。生苦想者,謂諸如來無常、變異。若說如來是無常者,名大罪苦。若言:『如來捨此苦身入於涅槃,如薪盡火滅。』是名非苦而生苦想,是名顛倒。『我若說言如來常者,即是我見。以我見故,有無量罪。是故應說如來無常。如是說者,我則受樂。』如來無常即為是苦。若是苦者,云何生樂?以於苦中生樂想故,名為顛倒。
「樂生苦想,名為顛倒。樂者即是如來;苦者,如來無常。若說如來是無常者,是名樂中生於苦想。
「如來常住,是名為樂。『若我說言:「如來是常。」云何復得入於涅槃?若言如來非是苦者,云何捨身而取滅度?』以於樂中生苦想故,名為顛倒。是名初倒。
「無常常想、常無常想,是名顛倒。無常者,名不修空。不修空故,壽命短促。若有說言:『不修空寂得長壽』者,是名顛倒。是名第二顛倒。
「無我我想、我無我想,是名顛倒。世間之人亦說有我、佛法之中亦說有我,世間之人雖說有我,無有佛性,是則名為於無我中而生我想,是名顛倒。佛法有我即是佛性,世間之人說佛法無我,是名我中生無我想。若言:『佛法必定無我,是故如來勅諸弟子修習無我。』名為顛倒。是名第三顛倒。
「淨不淨想、不淨淨想,是名顛倒。淨者即是如來常住,非雜食身、非煩惱身、非是肉身、非是筋骨繫縛之身。若有說言:『如來無常,是雜食身,乃至筋骨繫縛之身;法、僧解脫是滅盡。』者,是名顛倒。不淨淨想,名顛倒者。若有說言:『我此身中無有一法是不淨者,以無不淨定當得入清淨之處,如來所說修不淨觀。』如是之言是虛妄說,是名顛倒。是則名為第四顛倒。」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日始得正見。世尊!自是之前,我等悉名邪見之人。」
大般涅槃經卷第七
大般涅槃經卷第八
如來性品第十二
迦葉白佛言:「世尊!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如是我義,從本已來常為無量煩惱所覆,是故眾生不能得見。
「善男子!如貧女人舍內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無有知者。時有異人善知方便,語貧女言:『我今雇汝,汝可為我耘除草穢。』女即答言:『我今不能。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後乃當速為汝作。』是人復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況汝能知?』是人復言:『我今審能。』女人答言:『我亦欲見,并可示我。』是人即於其家掘出金藏。女人見已,心生歡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
「善男子!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眾生不能得見,如彼寶藏,貧人不知。善男子!我今普示一切眾生所有佛性為諸煩惱之所覆蔽,如彼貧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見。如來今日普示眾生諸覺寶藏,所謂佛性。一切眾生見是事已,心生歡喜,歸仰如來。善方便者,即是如來;貧女人者,即是一切無量眾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復次,善男子!譬如女人生育一子。嬰孩得病,是女愁惱,求覓良醫。良醫既至,合三種藥——酥、乳、石蜜——與之令服。因告女人:『兒服藥已,且莫與乳。須藥消已,爾乃與之。』是時女人即以苦味用塗其乳,語其兒言:『我乳毒塗,不可復觸。』小兒渴乏欲得母乳,聞乳毒氣便遠捨去。至其藥消,母乃洗乳,喚子與之。是時小兒雖復飢渴,先聞毒氣是故不來。母復語言:『為汝服藥,故以毒塗。汝藥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來飲乳無苦。』其兒聞已,漸漸還飲。
「善男子!如來亦爾,為度一切,教諸眾生修無我法。如是修已,永斷我心,入於涅槃。為除世間諸妄見故,示現出過世間法故,復示世間計我虛妄非真實故,修無我法清淨身故。譬如女人為其子故,以苦味塗乳。如來亦爾,為修空故,說言:『諸法悉無有我。』如彼女人淨洗乳已而喚其子,欲令還服。我今亦爾,說如來藏。是故,比丘不應生怖。如彼小兒,聞母喚已,漸還飲乳。比丘亦爾,應自分別如來祕藏不得、不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實無有我。何以故?嬰兒生時無所知曉。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尋應有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若定有我,受生已後應無終沒。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應無壞相。若無壞相,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及旃陀羅、畜生差別?今見業緣種種不同,諸趣各異。若定有我,一切眾生應無勝負。以是義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緣復說有殺、盜、婬、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恚、邪見?若我性常,何故酒後荒醉迷亂?若我性常,盲應見色、聾應聞聲、瘂應能語、拘躄能行。若我性常,不應避於火坑、大水、毒藥、刀、劍、惡人、禽獸。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應忘失。若不忘失,何緣復言:『我曾何處見是人耶?』若我常者,則不應有老少盛衰、憶念往事。若我常者,止住何處?為在涕唾青、黃、赤、白諸色中耶?若我常者,應遍身中,如胡麻油,間無空處。若斷身時,我亦應斷。」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間有金剛珠。與餘力士捔力相撲,而彼力士以頭觸之,其額上珠尋沒膚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其處有瘡,即命良醫欲自療治。時有明醫善知方藥,即知是瘡因珠入體,是珠入皮即便停住。是時良醫尋問力士:『卿額上珠為何所在?』力士驚答:『大師醫王!我額上珠乃失去耶?是珠今者為何所在?將非幻化?』憂愁啼哭。是時良醫慰喻力士:『汝今不應生大愁苦。汝因鬪時寶珠入體,今在皮裏,影現於外。汝等鬪時瞋恚毒盛,珠陷入體故不自知。』是時力士不信醫言:『若在皮裏,膿血不淨,何緣不出?若在筋裏,不應可見。汝今云何欺誑於我?』時醫執鏡以照其面,珠在鏡中明了顯現。力士見已,心懷驚怪,生奇特想。
「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不能親近善知識故,雖有佛性皆不能見,而為貪、婬、瞋恚、愚癡之所覆蔽,故墮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旃陀羅、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生如是等種種家中。因心所起種種業緣,雖受人身,聾、盲、瘖、瘂、拘躄、癃跛。於二十五有受諸果報,貪、婬、瞋恚、愚癡覆心,不知佛性。如彼力士,寶珠在體謂呼失去。眾生亦爾,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不識如來微密寶藏,修學無我。譬如非聖,雖說有我,亦復不知我之真性。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修學無我,亦復不知無我之處。尚自不知無我真性,況復能知有我真性?
「善男子!如來如是說諸眾生皆有佛性,譬如良醫示彼力士金剛寶珠。是諸眾生為無量億諸煩惱等之所覆蔽,不識佛性。若盡煩惱,爾時乃得證知明了,如彼力士於明鏡中見其寶珠。善男子!如來祕藏如是無量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藥名曰樂味,其味極甜,在深叢下人無能見,有人聞香即知其地當有是藥。過去世中有轉輪王,於彼雪山為此藥故,在在處處造作木筩以接是藥。是藥熟時,從地流出,集木筩中,其味真正。王既沒已,其後是藥或醋、或醎、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猶如滿月。凡人薄福,雖以掘鑿加功苦至而不能得。復有聖王出現於世,以福因緣即得是藥真正之味。
「善男子!如來祕藏其味亦爾,為諸煩惱叢林所覆,無明眾生不能得見。藥一味者譬如佛性,以煩惱故,出種種味,所謂地獄、畜生、餓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佛性雄猛,難可毀壞,是故無有能殺害者。若有殺者則斷佛性,如是,佛性終不可斷。性若可斷,無有是處。如我性者即是如來祕密之藏。如是祕藏,一切無能毀壞燒滅。雖不可壞,然不可見,若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乃證知。以是因緣,無能殺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無殺者,應當無有不善之業。」
佛告迦葉:「實有殺生。何以故?善男子!眾生佛性住五陰中,若壞五陰,名曰殺生。若有殺生即墮惡趣,以業因緣而有剎利、婆羅門等、毘舍、首陀、及旃陀羅、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別之相,流轉生死。非聖之人橫計於我,大小諸相猶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種種妄生憶想,妄想之相無有真實。出世我相名為佛性,如是計我是名最善。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钁掘地直下,磐石、沙礫直過無難,唯至金剛不能穿徹。夫金剛者,所有刀斧不能破壞。善男子!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論者,天、魔波旬及諸人天,所不能壞。五陰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猶如石沙,可穿、可壞。佛性真我譬如金剛,不可毀壞。以是義故,壞五陰者名為殺生。善男子!必定當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議。
「善男子!方等經者,猶如甘露、亦如毒藥。」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來何緣說方等經譬如甘露、亦如毒藥?」
佛言:「善男子!汝今欲知如來祕藏真實義不?」
迦葉白言:「我今實欲得知如來祕藏之義。」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爾時,迦葉復說偈言: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如諸聲聞、凡夫之人分別三寶。於此大乘無有三歸分別之相。所以者何?於佛性中即有法、僧,為欲化度聲聞凡夫故,分別說三寶異相。善男子!若欲隨順世間法者,則應分別有三歸依。
「善男子!菩薩應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歸依於佛。』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當恭敬、禮拜、供養於諸世尊。何以故?諸佛平等,等為眾生作歸依故。
「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應禮敬諸佛塔廟。所以者何?為欲化度諸眾生故,亦令眾生於我身中起塔廟想,禮拜、供養。如是,眾生以我法身為歸依處。
「一切眾生皆依非真、邪偽之法,我當次第為說真法;又有歸依非真僧者,我當為作依真僧處;若有分別三歸依者,我當為作一歸依處,無三差別;於生盲眾為作眼目;復當為諸聲聞、緣覺作真歸處。善男子!如是,菩薩為無量惡諸眾生等及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譬如有人臨陣戰時即生心念:『我於是中最為第一,一切兵眾悉依恃我。』亦如大子如是思惟:『我當調伏其餘王子,紹繼大王帝王之業而得自在,令諸王子悉見歸依。』是故,不應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爾。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與我一體?』善男子!我示三事即是涅槃。如來者,名無上士。譬如人身,頭最為上,非餘支節、手、足等也。佛亦如是,最為尊上,非法、僧也。為欲化度諸世間故,種種示現差別之相,如彼梯橙。是故,汝今不應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歸差別之相,汝於大乘猛利決斷應如剛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知故問,非為不知。我為菩薩大勇猛者問於無垢清淨行處,欲令如來為諸菩薩廣宣分別奇特之事、稱揚大乘方等經典。如來大悲今已善說,我亦如是安住其中。所說菩薩清淨行處即是宣說《大涅槃經》。
「世尊!我今亦當廣為眾生顯揚如是如來祕藏,亦當證知真三歸處。若有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其人則能自然了達三歸依處。何以故?如來祕藏有佛性故。其有宣說是經典者,皆言:『身中盡有佛性。』如是之人則不遠求三歸依處。何以故?於未來世我身即當成就三寶。是故,聲聞、緣覺之人及餘眾生,皆依於我恭敬、禮拜。」
「善男子!以是義故,應當正學大乘經典。」
迦葉復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亦不可思議。」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當更善為汝說入如來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離於苦;若無我者,修行淨行無所利益。若言諸法皆無有我,是即斷見;若言我住,即是常見。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即是斷見;諸行常者,復是常見。若言苦者,即是斷見;若言樂者,復是常見。修一切法常者,墮於斷見;修一切法斷者,墮於常見。如步屈蟲,要因前脚得移後足;修常、斷者亦復如是,要因斷常。以是義故,修餘法苦者皆名不善;修餘法樂者則名為善。修餘法無我者是諸煩惱分;修餘法常者是則名曰如來祕藏,所謂涅槃無有窟宅。修餘無常法者即是財物;修餘常法者,謂佛、法、僧及正解脫。當知如是佛法中道,遠離二邊而說真法,凡夫愚人於中無疑。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氣力輕便。有、無之法,體性不定。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自違反。良醫善知,隨其偏發而消息之。
「善男子!如來亦爾,於諸眾生猶如良醫,知諸煩惱體相差別而為除斷,開示如來祕密之藏,清淨佛性常住不變。若言有者,智不應染;若言無者即是妄語。若言有者,不應默然、亦復不應戲論諍訟,但求了知諸法真性。凡夫之人戲論諍訟,不解如來微密藏故。若說於苦,愚人便謂:『身是無常。』說一切苦,復不能知身有樂性。說無常者,凡夫之人計一切身皆是無常,譬如瓦坏。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不應盡言一切無常。何以故?我身即有佛性種子。若說無我,凡夫當謂:『一切佛法悉無有我。』智者應當分別無我假名不實,如是知已不應生疑。若言如來祕藏空寂,凡夫聞之生斷滅見;有智之人應當分別如來是常,無有變易。若言解脫譬如幻化。凡夫當謂:『得真解脫即是磨滅。』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人中師子雖有去、來,常住無變。
「若言:『無明因緣諸行。』凡夫之人聞已,分別生二法想,明與無明;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諸行因緣識』者,凡夫謂二,行之與識;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十善、十惡,可作、不可作,善道、惡道,白法、黑法。』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應修一切法苦。』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如來祕藏亦是無常,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若言:『一切法無我、如來祕藏亦無有我。』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我與無我,性無有二。如來祕藏其義如是,不可稱計無量無邊諸佛所讚。我今於是一切功德、成就,經中皆悉說已。
「善男子!我與無我,性相無二,汝應如是受持頂戴。
「善男子!汝亦應當堅持憶念如是經典,如我先於《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說:『我、無我,無有二相。』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為從乳生。為從自生、從他生耶?乃至醍醐亦復如是。若從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無所為。若自生者,不應相似相續而生;若相續生則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種之味則不一時,雖不一時,定復不從餘處來也。當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變;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牛食噉水草因緣,血脈轉變而得成乳。若食甘草,其乳則甜;若食苦草,乳則苦味。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純得醍醐,無有青、黃、赤、白、黑色。穀草因緣,其乳則有色味之異。是諸眾生以明、無明業因緣故,生於二相;若無明轉,則變為明。一切諸法善、不善等亦復如是,無有二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世尊!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細故不可見』者,云何說言:『從乳因緣而生於酪』?法若本無,則名為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應有乳;如是乳中亦應有草。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若法本無而後生者,何故乳中不生於草?」
「善男子!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無酪,亦不可說從他而生。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體味各異?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則殺人。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無酪性。』若言:『是酪從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於酪?是故,不可說言:『酪從他生。』
「善男子!是牛食噉草因緣故,血則變白;草血滅已,眾生福力變而成乳。是乳雖從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為從因緣生;酪至醍醐亦復如是。以是義故,得名牛味。是乳滅已,因緣成酪。何等因緣?若酢、若煖。是故得名從因緣有。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故,不得定言:『乳中無有酪相。』從他生者,離乳而有,無有是處。
「善男子!明與無明亦復如是。若與煩惱諸結俱者,名為無明;若與一切善法俱者,名之為明。是故,我言:『無有二相。』以是因緣,我先說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即成醍醐。』佛性亦爾。
「善男子!眾生薄福不見是草;佛性亦爾,煩惱覆故,眾生不見。譬如大海,雖同一醎,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於乳。譬如雪山,雖復成就種種功德,多生諸藥,亦有毒草。諸眾生身亦復如是,雖有四大毒蛇之種,其中亦有妙藥大王,所謂佛性,非是作法,但為煩惱客塵所覆。若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能斷除者,即見佛性,成無上道。
「譬如虛空震雷起雲,一切象牙上皆生花;若無雷震,花則不生、亦無名字。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常為一切煩惱所覆,不可得見。是故,我說:『眾生無我。』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則見佛性,如象牙花。雖聞契經一切三昧,不聞是經,不知如來微妙之相,如無雷時象牙上花不可得見。聞是經已,即知一切如來所說祕藏佛性,譬如天雷見象牙花。聞是經已,即知一切無量眾生皆有佛性。以是義故,說《大涅槃》名為如來祕密之藏,增長法身,猶如雷時象牙上花。以能長養如是大義故,得名為『大般涅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習學是大涅槃微妙經典,當知是人能報佛恩、真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甚奇,世尊!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難見難入,聲聞、緣覺所不能解。」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歎,不違我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者,云何甚深、難見、難入?」
佛言:「善男子!如百盲人為治目故造詣良醫。是時良醫即以金錍決其眼膜,以一指示,問言:『見不?』盲人答言:『我猶未見。』復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見。』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如來未說亦復如是,無量菩薩雖具足行諸波羅蜜、乃至十住猶未能見所有佛性;如來既說即便少見。是菩薩摩訶薩既得見已,咸作是言:『甚奇,世尊!我等流轉無量生死,常為無我之所惑亂。』善男子!如是菩薩位階十地尚不明了知見佛性,何況聲聞、緣覺之人能得見耶?
「復次,善男子!譬如仰觀虛空鵝鴈。為是虛空?為是鵝鴈?諦觀不已,髣髴見之。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況復聲聞、緣覺之人而能知見?
「善男子!譬如醉人欲涉遠路,曚曨見道。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渴人行於壙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見有叢樹,樹有白鶴。是人迷悶,不能分別是樹、是水,諦觀不已乃見白鶴及以叢樹。善男子!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無量百千由旬遠望大舶、樓櫓、堂閣,即作是念:『彼是樓櫓?為是虛空?』久視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樓櫓。十住菩薩於自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王子身極懦弱,通夜遊戲至明清旦,目視一切悉不明了。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還家。電明暫發,因見牛聚,即作是念:『為是牛群?為雲?為舍?』是人久視,雖生牛想,猶不審定。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未能審定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而見蟲相,即作是念:『此中動者,為是蟲耶?是塵土耶?』久視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了。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於陰闇中遠見小兒,即作是念:『彼為是牛?為人?為鳥耶?』久觀不已,雖見小兒,猶不明了。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於夜闇中見畫菩薩,即作是念:『是菩薩像?自在天像?大梵天像成染衣耶?』是人久觀,雖復意謂是菩薩像,亦不明了。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善男子!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難得知見,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智者應作如是分別知如來性。」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如是微細難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見?」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隨順契經,以信故知。
「善男子!聲聞、緣覺信順如是《大涅槃經》,自知己身有如來性亦復如是。善男子!是故應當精勤修習《大涅槃經》。善男子!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非聖凡夫有眾生性,皆說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為親友,一是王子、一是貧賤。如是二人互相往返。是時貧人見是王子有一好刀淨妙第一,心中貪著。王子後時執持是刀逃至他國。貧人於後寄宿他家,即於眠中寱言:『刀刀。』傍人聞之,收至王所。時王問言:『汝言刀者,可以示我。』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設使屠割臣身、分裂手足,欲得刀者實不可得。臣與王子素為親厚,先共一處雖曾眼見,乃至不敢以手掁觸,況當故取?』王復問言:『卿所見刀,相貌何類?』答言:『大王!臣所見者如羖羊角。』王聞是已,欣然而笑,語言:『汝今隨意所至莫生憂怖,我庫藏中都無是刀,況汝乃於王子邊見?』時王即問諸群臣言:『汝等曾見如是刀不?』言已便崩,尋立餘子紹繼王位。復問群臣:『汝等曾於官庫藏中見是刀不?』諸臣答言:『臣等曾見。』又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如羖羊角。』王言:『我庫藏中何緣當有如是相刀?』次第四王皆悉撿校,求索不得。
「却後數時,先逃王子從他國還歸其本土,復得為王。既登王位,復問諸臣:『汝見刀不?』答言:『大王!臣等皆見。』又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其色清淨如優鉢羅花。』復有答言:『形如羊角。』復有答言:『其色紅赤,猶如火聚。』復有答言:『猶如黑蛇。』時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見我刀真實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出現於世說我真相,說已捨去,譬如王子持淨妙刀逃至他國。凡夫愚人說言:『一切有我有我。』如彼貧人止宿他舍,寱言:『刀刀。』聲聞、緣覺問諸眾生:『我有何相?』答言:『我見我相大如母指。』或言:『如米。或如稗子。』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熾然如日。』如是眾生不知我相,譬如諸臣不知刀相。菩薩如是說於我法,凡夫不知種種分別,妄作我相,如問刀相,答似羊角。是諸凡夫次第相續而起邪見。為斷如是諸邪見故,如來示現說於無我,譬如王子語諸臣言:『我庫藏中無如是刀。』
「善男子!今日如來所說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譬如淨刀。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說者,即是隨順無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別、隨順宣說是者,當知即是菩薩相貌。」
大般涅槃經文字品第十三
佛復告迦葉:「所有種種異論、呪術、言語、文字皆是佛說,非外道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說字根本?」
佛言:「善男子!初說半字以為根本,持諸記論、呪術、文章、諸陰、實法。凡夫之人學是字本,然後能知是法、非法。」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字者,其義云何?」
「善男子!有十四音名為字義。所言字者,名曰涅槃。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則為無盡;夫無盡者即是如來金剛之身。
「是十四音名曰字本。短阿者,不破壞故;不破壞者,名曰三寶,喻如金剛。又復,阿者,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來。如來九孔無所流故,是故不流。又,無九孔,是故不流;不流即常;常即如來。如來無作,是故不流。又復,阿者,名為功德。功德者即是三寶,是故名阿。
「次長阿者,名阿闍梨。阿闍梨者,義何謂耶?於世間中得名聖者。何謂為聖?聖名無著,少欲知足,亦名清淨。能度眾生於三有流生死大海,是名為聖。
「又復,阿者,名曰制度,修持淨戒,隨順威儀。又復,阿者,名依聖人,應學威儀、進止舉動,供養、恭敬、禮拜三尊,孝養父母及學大乘。善男女等具持禁戒及諸菩薩摩訶薩等,是名聖人。又復,阿者,名曰教誨,如言:『汝等如是應作、如是莫作。』若有能遮非威儀法,是名聖人,是故名阿。
「短伊者即是佛法,梵行廣大,清淨無垢,譬如滿月。汝等如是應作、不作,是義、非義,此是佛說、此是魔說,是故名伊。
「長伊者,佛法微妙,甚深難得。如自在天大梵天王法名自在,若能持者則名護法。又,自在者,名四護世。是四自在則能攝護《大涅槃經》,亦能自在敷揚宣說。
「又復,伊者,能為眾生自在說法。復次,伊者,為自在故說。何等是耶?所謂修習方等經典。復次,伊者,為斷嫉妬如除稗穢,皆悉能令變成吉祥,是故名伊。
「短憂者,於諸經中最上、最勝、增長上上,謂大涅槃。復次,憂者,如來之性,聲聞、緣覺所未曾聞。如一切處,北欝單越最為殊勝。菩薩若能聽受是經,於一切眾最上最勝,是故名憂。
「長憂者,譬如牛乳諸味中上;如來之性亦復如是,於諸經中最尊、最上。若有誹謗,當知是人與牛無別。
「復次,憂者,是人名為無慧正念、誹謗如來微密祕藏。當知是人甚可憐愍,遠離如來祕密之藏,說無我法,是故名憂。
「者即是諸佛法性涅槃,是故名。
「野者,謂如來義。復次,野者,如來進止、屈申、舉動無不利益一切眾生,是故名野。
「烏者,名煩惱義。煩惱者,名曰諸漏。如來永斷一切煩惱,是故名烏。
「炮者,謂大乘義,於十四音是究竟義。大乘經典亦復如是,於諸經論最為究竟,是故名炮。
「菴者,能遮一切諸不淨物。於佛法中能捨一切金銀寶物,是故名菴。
「痾者,名勝乘義。何以故?此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諸經中最為殊勝,是故名痾。
「迦者,於諸眾生起大慈悲,生於子想,如羅睺羅,作妙善義,是故名迦。
「呿者,名非善友。非善友者,名為雜穢。不信如來祕密之藏,是故名呿。
「伽者,名藏。藏者,即是如來祕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故名伽。
「重音伽者,如來常音。何等名為如來常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是故名伽。
「俄者,一切諸行破壞之相,是故名俄。
「遮者即是修義。調伏一切諸眾生故,名為修義,是故名遮。
「車者,如來覆蔭一切眾生譬如大蓋,是故名車。
「闍者是正解脫,無有老相,是故名闍。
「重音闍者,煩惱繁茂,譬如稠林,是故名闍。
「若者,是智慧義,知真法性,是故名若。
「吒者,於閻浮提示現半身而演說法,譬如半月,是故名吒。
「侘土家反者,法身具足,譬如滿月,是故名侘。
「茶者是愚癡僧,不知常與無常,譬如小兒,是故名茶。
「重音茶者,不知師恩,譬如羝羊,是故名茶。
「挐者,非是聖義,譬如外道,是故名挐。
「多者,如來於彼告諸比丘:『宜離驚畏,當為汝等說微妙法。』是故名多。
「他者,名愚癡義。眾生流轉生死,自纏如蠶,是故名他。
「陀者,名曰大施,所謂大乘,是故名陀。
「重音陀者,稱讚功德,所謂三寶如須彌山,高峻廣大,無有傾倒,是故名陀。
「那者,三寶安住,無有傾動,譬如門閫,是故名那。
「波者,名顛倒義。若言:『三寶悉皆滅盡。』當知是人為自疑惑,是故名波。
「頗者,是世間災。若言:『世間災起之時,三寶亦盡。』當知是人愚癡無智、違失聖旨,是故名頗。
「婆者,名佛十力,是故名婆。
「重音婆者,名為重擔。堪任荷負無上正法,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是故名婆。
「摩者是諸菩薩嚴峻制度,所謂大乘大般涅槃,是故名摩。
「邪者,是諸菩薩在在處處為諸眾生說大乘法,是故名邪。
「囉者,能壞貪欲、瞋恚、愚癡,說真實法,是故說囉。
「輕羅者,名聲聞乘動轉不住。大乘安隱,無有傾動,捨聲聞乘,精勤修習無上大乘,是故名羅。
「和者,如來世尊為諸眾生雨大法雨,所謂世間呪術、經書,是故名和。
「賒者,遠離三箭,是故名賒。
「沙者,名具足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為已得聞持一切大乘經典,是故名沙。
「娑者,為諸眾生演說正法,令心歡喜,是故名娑。
「呵者,名心歡喜。『奇哉!世尊離一切行。怪哉!如來入般涅槃。』是故名呵。
「羅者,名曰魔義。無量諸魔不能毀壞如來祕藏,是故名羅。復次,羅者,乃至示現隨順世間有父母、妻子,是故名羅。
「魯、流、盧、樓,如是四字說有四義,謂佛、法、僧及以對法。言對法者,隨順世間。如提婆達示現壞僧、化作種種形貌色像,為制戒故。智者了達,不應於此而生畏怖。是名隨順世間之行。以是故,名魯、流、盧、樓。
「吸氣、舌根、隨鼻之聲,長、短、超聲,隨音解義,皆因舌、齒而有差別。如是字義能令眾生口業清淨。
「眾生佛性則不如是假於文字然後清淨。何以故?性本淨故。雖復處在陰界入中,而不同於陰入界也。是故,眾生悉應歸依。
「諸菩薩等以佛性故,等視眾生無有差別。是故半字於諸經書、記論、文章而為根本。又,半字義皆是煩惱言說之本,故名半字。
「滿字者,乃是一切善法言說之根本也。譬如世間為惡行者名為半人,修善行者名為滿人。如是,一切經書、記論皆因半字而為根本。若言:『如來及正解脫入於半字。』是事不然。何以故?離文字故。是故,如來於一切法無礙、無著,真得解脫。
「何等名為解了字義?有知如來出現於世能滅半字,是故名為解了字義。若有隨逐半字義者,是人不知如來之性。
「何等名為無字義耶?親近修習不善法者,是名無字。又,無字者,雖能親近修習善法,不知如來常與無常,恒與非恒,及法、僧二寶,律與非律,經與非經,魔說、佛說。若有不能如是分別,是名隨逐無字義也。我今已說如是隨逐無字之義。善男子!是故,汝今應離半字,善解滿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等應當善學字數。今我值遇無上之師,已受如來慇懃誨勅。」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樂正法者應如是學。」
大般涅槃經鳥喻品第十四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鳥有二種,一名迦隣提、二名鴛鴦,遊止共俱,不相捨離。是苦、無常、無我等法亦復如是,不得相離。」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苦、無常、無我如彼鴛鴦、迦隣提鳥?」
佛言:「善男子!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常、異法無常,異法是我、異法無我。譬如稻米異於麻、麥,麻、麥,復異豆、粟、甘蔗。如是諸種,從其萌芽,乃至花、葉皆是無常。菓實成熟,人受用時,乃名為常。何以故?性真實故。」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是等物若是常者,同如來耶?」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若言:『如來如須彌山。』劫壞之時,須彌崩倒,如來爾時豈同壞耶?善男子!汝今不應受持是義。善男子!一切諸法,唯除涅槃,更無一法而是常者,直以世諦言菓實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佛所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乃至未聞大般涅槃,皆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菴羅樹,其花始敷,名無常相;若成菓實,多所利益,乃名為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鑛,消融之時是無常相;融已成金,多所利益,乃名為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胡麻,未被壓時名曰無常;既壓成油,多有利益,乃名為常。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眾流皆歸于海。一切契經諸定三昧,皆歸大乘《大涅槃經》。何以故?究竟善說有佛性故。善男子!是故,我言異法是常、異法無常;乃至無我亦復如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離憂悲毒箭。夫憂悲者,名為天;如來非天。憂悲者,名為人;如來非人。憂悲者,名二十五有;如來非二十五有。是故,如來無有憂悲。何故稱言如來憂悲?」
「善男子!無想天者名為無想,若無想者則無壽命。若無壽命,云何而有陰界諸入?以是義故,無想天壽不可說言有所住處。善男子!譬如樹神依樹而住,不得定言依枝、依節、依莖、依葉;雖無定所,不得言無。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法亦爾,甚深難解。如來實無憂悲苦惱,而於眾生起大慈悲,現有憂悲,視諸眾生如羅睺羅。復次,善男子!無想天中所有壽命唯佛能知,非餘所及;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亦復如是。
「迦葉!如來之性清淨無染,猶如化身。云何當有憂悲苦惱?若言如來有憂悲者,云何能利一切眾生、弘廣佛法?若言無者,云何而言等視眾生如羅睺羅?若不等視如羅睺羅,如是之言則為虛妄。以是義故,善男子!佛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眾生佛性不可思議、無想天壽不可思議。如來有憂及以無憂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譬如空中舍宅、微塵不得住立,若言:『舍宅不因空住。』無有是處。以是義故,不可說舍住於虛空、不住虛空。凡夫之人雖復說言舍住虛空,而是虛空實無所住。何以故?性無住故。善男子!心亦如是,不可說言住陰界入及以不住;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如來憂悲亦復如是。若無憂悲,云何說言等視眾生如羅睺羅?若言有者,復云何言性同虛空?
「善男子!譬如幻師,雖復化作種種宮殿、殺生、長養、繫縛、放捨,及作金、銀、琉璃、寶物、叢林、樹木,都無實性。如來亦爾,隨順世間示現憂悲,無有真實。善男子!如來已入大般涅槃,云何當有憂悲苦惱?若謂如來入於涅槃是無常者,當知是人則有憂悲;若謂如來不入涅槃、常住不變,當知是人無有憂悲。如來有憂及以無憂,無能知者。
「復次,善男子!譬如下人能知下法,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不知於上;上者知上及知中、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齊知自地。如來不爾,悉知自地及以他地。是故,如來名無礙智。示現幻化,隨順世間,凡夫肉眼謂是真實,而欲盡知如來無礙無上智者,無有是處。有憂、無憂,唯佛能知。以是因緣,異法有我、異法無我,是名鴛鴦、迦隣提性。
「復次,善男子!佛法猶如鴛鴦共行。是迦隣提及鴛鴦鳥,盛夏水漲,選擇高原安處其子,為長養故,然後隨本安隱而遊。如來出世亦復如是,化無量眾生令住正法,如彼鴛鴦、迦隣提鳥選擇高原安置其子。如來亦爾,令諸眾生所作辦已,即便入於大般涅槃。善男子!是名異法是苦、異法是樂,諸行是苦、涅槃是樂,第一微妙壞諸行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眾生得涅槃者名第一樂?」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諸行和合,名為老死。』
「若放逸者,名有為法,是有為法為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為甘露、第一最樂。若趣諸行是名死處,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則名不死,受最妙樂。若不放逸,雖集諸行,是亦名為常樂、不死、不破壞身。云何放逸?云何不放逸?非聖凡夫是名放逸,常死之法;出世聖人是不放逸,無有老死。何以故?入於第一常樂涅槃。以是義故,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我、異法無我。如人在地,仰觀虛空不見鳥跡。善男子!眾生亦爾,無有天眼,在煩惱中而不自見有如來性。是故我說無我密教。所以者何?無天眼者不知真我。橫計我故,因諸煩惱所造有為即是無常。是故,我說異法是常、異法無常。
「如來悉斷無量煩惱,住智慧山,見諸眾生常在無量億煩惱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偈所說,是義不然。何以故?入涅槃者,無憂、無喜。云何得昇智慧臺殿?復當云何住在山頂而見眾生?」
佛言:「善男子!智慧殿者,即名涅槃。無憂患者謂如來也;有憂患者,名凡夫人。以凡夫憂故,如來無憂。須彌山頂者,謂正解脫。勤精進者,譬須彌山無有動轉。地,謂有為行也。是諸凡夫安住是地,造作諸行。其智慧者則名正覺。離有、常住,故名如來。如來愍念無量眾生常為諸有毒箭所中,是故名為如來有憂。」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使如來有憂悲者,則不得稱為等正覺。」
佛言:「迦葉!皆有因緣,隨有眾生應受化處,如來於中示現受生,雖現受生而實無生。是故,如來名常住法,如迦隣提、鴛鴦等鳥。」
大般涅槃經卷第八
大般涅槃經卷第九
月喻品第十五
佛告迦葉:「譬如有人見月不現,皆言:『月沒。』而作沒想,而此月性實無沒也。
「轉現他方,彼處眾生復謂:『月出。』而此月性實無出也。何以故?以須彌山障故不現。其月常生,性無出沒。如來、應供、正遍知亦復如是,出現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有父母,眾生皆謂:『生閻浮提。』或閻浮提示現涅槃,如來之性實無涅槃,而諸眾生皆謂:『如來實般涅槃。』譬如月沒。善男子!如來之性實無生、滅,為化眾生示有生、滅。
「善男子!如此滿月,餘方見半;此方半月,餘方見滿。閻浮提人若見月初,皆謂一日,起初月想;見月盛滿,謂十五日,生盛滿想。而此月性實無虧盈,因須彌山而有增減。善男子!如來亦爾,於閻浮提或現初生、或現涅槃。現始生時猶如初月,一切皆謂:『童子初生,行於七步。』如二日月,或復示現入於書堂。如三日月,示現出家。如八日月,放大智慧微妙光明,能破無量眾生魔眾。如十五日盛滿之月,或復示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自莊嚴。而現涅槃喻如月蝕。如是,眾生所見不同,或見半月、或見滿月、或見月蝕,而此月性實無增、減、侵蝕之者,常是滿月。如來之身亦復如是,是故名為常住不變。
「復次,善男子!譬如滿月,一切悉現,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澤水中、若井、若池、及諸水器——一切皆現。有諸眾生行百由旬、百千由旬,見月常隨,凡夫愚人妄生憶想言:『我本於城邑屋宅見如是月,今復於此空澤見之。為是本月?為異於本?』各作是念月形大小,或言:『如鍑口。』或言:『如車輪。』或言:『如四十九由旬。』一切皆見月之光明,或見團圓猶如金盤。是月性一,種種眾生各見異相。善男子!如來亦爾,出現於世,或有人天而作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復有畜生亦生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或有聾瘂亦見如來有聾瘂相。眾生雜類言音各異,皆謂如來悉同己語,亦各生念:『在我舍宅受我供養。』或有眾生見如來身廣大無量、或見微小。或有見佛是聲聞像、或復有見為緣覺像。有諸外道復各念言:『如來今者在我法中出家學道。』或有眾生復作是念:『如來今者獨為我故出現於世。』如來實性喻如彼月,即是法身、是無生身、方便之身,隨順於世,示現無量本業因緣,在在處處示現有生,猶如彼月。以是義故,如來常住,無有變異。
「復次,善男子!如羅睺羅阿修羅王以手遮月,世間諸人咸謂月蝕。阿修羅王實不能蝕,以阿修羅障其明故。是月團圓,無有虧損,但以手障故使不現。若攝手時,世間咸謂月復還生,皆言:『是月多受苦惱。』假使百千阿修羅王,不能惱之。如來亦爾,示有眾生於如來所生麁惡心、出佛身血、起五逆罪至一闡提。為未來世諸眾生故,如是示現壞僧斷法而作留難,假使無量百千諸魔,不能侵出如來身血。所以者何?如來之身無有血、肉、筋、脈、骨、髓,如來真實,實無惱壞。眾生皆謂:『法、僧毀壞,如來滅盡。』而如來性真實無變、無有破壞,隨順世間如是示現。
「復次,善男子!如二人鬪,若以刀杖傷身出血,雖至於死,不起殺想,如是業相輕而不重。於如來所本無殺心,雖出身血,是業亦爾,輕而不重。如來如是於未來世為化眾生示現業報。
「復次,善男子!猶如良醫勤教其子醫方根本:『此是根藥、此是莖藥、此是色藥,種種相貌汝當善知。』其子敬奉父之所勅,精勤習學,善解諸藥。是醫後時壽盡命終,其子號慕而作是言:『父本教我根藥如是、莖藥如是、花藥如是、色相如是。』如來亦爾,為化眾生示現制戒:『應當如是受持,莫犯作五逆罪、誹謗正法及一闡提。』為未來世起是事者是故示現,欲令比丘於佛滅後作如是知:『此是契經甚深之義、此是戒律輕重之相、此是阿毘曇分別法句。』如彼醫子。
「復次,善男子!如人見月六月一蝕,而上諸天須臾之間已見月蝕。何以故?彼天日長,人間短故。善男子!如來亦爾,天人咸謂如來短壽,如彼天人須臾之間頻見月蝕。如來又於須臾之間示現百千萬億涅槃,斷煩惱魔、陰魔、死魔。是故,百千萬億天魔悉知如來入般涅槃。又復示現無量百千先業因緣,隨順世間種種性故,示現如是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是故,如來常住無變。
「復次,善男子!譬如明月,眾生樂見,是故稱月號為樂見。眾生若有貪、恚、愚癡,則不得稱為樂見也。如來如是,其性純善,清淨無垢,是最可稱為樂見也。樂法眾生視之無厭,惡心之人不憙瞻覩。以是義故,故言如來譬如明月。
「復次,善男子!譬如日出有三時異,謂春、夏、冬,冬日則短、春日處中、夏日極長。如來亦爾,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為短壽者及諸聲聞示現短壽,斯等見已,咸謂如來壽命短促,喻如冬日。為諸菩薩示現中壽,若至一劫、若減一劫,喻如春日。唯佛覩佛其壽無量,喻如夏日。
「善男子!如來所說方等大乘微密之教示現世間,雨大法雨。於未來世若有人能護持是典、開示分別利益眾生,當知是輩是真菩薩,喻如盛夏天降甘雨。若有聲聞、緣覺之人,聞佛如來微密之教,喻如冬日多遇冷患。菩薩之人若聞如是微密教誨——如來常住,性無變易——喻如春日萌芽開敷。而如來性實無長短,為世間故示現如是,即是諸佛真實法性。
「復次,善男子!譬如眾星晝則不現,而人皆謂晝星滅沒。其實不沒,所以不現,日光映故。如來亦爾,聲聞、緣覺不能得見,猶如世人不見晝星。
「復次,善男子!譬如陰闇,日、月不現,愚人謂言:『日、月失沒。』而是日、月實無失沒。如來正法滅盡之時,三寶現沒亦復如是,非為永滅。是故,當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何以故?三寶真性不為諸垢之所染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黑月,彗星夜現,其明炎熾,暫出還沒,眾生見已生不祥想。諸辟支佛亦復如是,出無佛世,眾生見已,皆謂如來真實滅度,生憂悲想。而如來身實不滅度,如彼日月無有滅沒。
「復次,善男子!譬如日出,眾霧悉除。此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出興於世,若有眾生一經耳者,悉能滅除一切諸惡、無間罪業。是大涅槃甚深境界不可思議,善說如來微密之性。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應於如來生常住心、無有變易,正法不斷、僧寶不滅,是故,應當多修方便,勤學是典。是人不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此經名為無量功德所成,亦名菩提不可窮盡。以不盡故,故得稱為大般涅槃。有善光故,猶如夏日。身無邊故,名大涅槃。
大般涅槃經菩薩品第十六
「復次,善男子!如日、月光,諸明中最,一切諸明所不能及。大涅槃光亦復如是,於諸契經三昧光明最為殊勝,諸經三昧所有光明所不能及。何以故?大涅槃光能入眾生諸毛孔故。眾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為作菩提因緣,是故復名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光入於一切眾生毛孔,眾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為作菩提因。』者,是義不然。
「何以故?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人及一闡提,光明入身作菩提因者,如是等輩與持淨戒、修習諸善有何差別?若無差別,如來何故說四依義?世尊!又如佛言:『若有眾生聞大涅槃,一經於耳則得斷除諸煩惱。』者,如來云何先說:『有人恒沙佛所發菩提心,聞大涅槃不解其義。』若不解義,云何能斷一切煩惱?」
佛言:「善男子!除一闡提,其餘眾生聞是經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緣。法聲光明入毛孔者,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有人能供養恭敬無量諸佛,方乃得聞《大涅槃經》,薄福之人則不得聞。所以者何?大德之人乃能得聞如是大事,凡夫下劣則不得聞。何等為大?所謂諸佛甚深祕藏,如來性是。以是義故,名為大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未發菩提心者得菩提因?」
佛告迦葉:「若有聞是《大涅槃經》,言:『我不用發菩提心。』誹謗正法。是人即於夢中見羅剎像,心中怖懅。羅剎語言:『咄,善男子!汝今若不發菩提心,當斷汝命。』是人惶怖覺已,即發菩提之心。是人命終,若在三趣及在人天,續復憶念菩提之心,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摩訶薩也。以是義故,是大涅槃威神之力,能令未發菩提心者作菩提因。善男子!是名菩薩發心因緣,非無因緣。以是義故,大乘妙典真佛所說。
「復次,善男子!如虛空中興大雲雨注於大地,枯木、石山、高原、堆阜,水所不住;流注下田、陂池悉滿,利益無量一切眾生。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雨大法雨普潤眾生,唯一闡提發菩提心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譬如焦種,雖遇甘雨,百千萬劫終不生芽;芽若生者,無有是處。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聞如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終不能發菩提心芽;若能發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斷滅一切善根,如彼焦種不能復生菩提根芽。
「復次,善男子!譬如明珠置濁水中,以珠威德,水即為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置餘眾生五無間罪、四重禁法濁水之中,猶可澄清發菩提心;投一闡提淤泥之中,百千萬歲不能令清起菩提心。何以故?是一闡提滅諸善根,非其器故。假使是人百千萬歲聽受如是《大涅槃經》,終不能發菩提之心。所以者何?無善心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藥樹名曰藥王,於諸藥中最為殊勝。若和乳酪、若蜜、若酥、若水、若漿,若末、若丸,若以塗瘡、薰身、塗目,若見、若嗅,能滅眾生一切諸病。如是藥樹不作是念:『一切眾生,若取我根,不應取葉;若取葉者,不應取根;若取身者,不應取皮;若取皮者,不應取身。』是樹雖復不生是念,而能除滅一切病苦。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能除一切眾生惡業、四波羅夷、五無間罪、若內、若外所有諸惡,諸有未發菩提心者因是則得發菩提心。何以故?是妙經典諸經中王,如彼藥樹諸藥中王。若有修習是大涅槃及不修者,若聞有是經典名字,聞已敬信,所有一切煩惱重病皆悉除滅,唯不能令一闡提輩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妙藥雖能療愈種種重病,而不能治必死之人。
「復次,善男子!如人手瘡,捉持毒藥,毒則隨入;若無瘡者,毒則不入。一闡提輩亦復如是,無菩提因,如無瘡者,毒不得入。所謂瘡者,即是無上菩提因緣;毒者,即是第一妙藥;全無瘡者,謂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悉能破壞一切之物,唯除龜甲及白羊角。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悉能安止無量眾生於菩提道,唯不能令一闡提輩立菩提因。
「復次,善男子!如馬齒草、娑羅翅樹、尼迦羅樹,雖斷枝、莖,續生如故,不如多羅,斷已不生。是諸眾生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雖犯四禁及五無間,猶故能生菩提因緣。一闡提輩則不如是,雖得聽受是妙經典,而不能生菩提道因。
「復次,善男子!如佉陀羅、鎮頭迦樹,斷已不生。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得聞是《大涅槃經》,而不能發菩提因緣。
「復次,善男子!譬如大雨終不住空。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普雨法雨,於一闡提則不能住。是一闡提周體密緻,猶如金剛,不容外物。」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說偈:
「世尊!如是所說有何等義?」
佛言:「善男子!不見者,謂不見佛性;善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者,所謂不能親近善友。唯見者,見無因果;惡者,謂謗方等大乘經典;可作者,謂一闡提說無方等。以是義故,一闡提輩無心趣向清淨善法。何等善法?謂涅槃也。趣涅槃者,謂能修習賢善之行。而一闡提無賢善行,是故不能趣向涅槃。是處可畏者,謂謗正法。誰應怖畏?所謂智者。何以故?以謗法者無有善心及方便故。險惡道者,謂諸行也。」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是義何謂?」
佛言:「善男子!見所作者,發露諸惡,從生死際所作諸惡悉皆發露,至無至處。以是義故,是處無畏。喻如人王所遊正路,其中盜賊悉皆逃走。如是發露,一切諸惡悉滅無餘。復次,不見所作者,謂一闡提所作眾惡而不自見。是一闡提憍慢心故,雖多作惡,於是事中初無怖畏。以是義故,不得涅槃,喻如獼猴捉水中月。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眾生一時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此諸如來亦復不見彼一闡提得成菩提。以是義故,名不見所作。又復,不見誰之所作?所謂不見如來所作。佛為眾生說有佛性,一闡提輩流轉生死不能知見。以是義故,名為不見如來所作。又,一闡提見於如來畢竟涅槃謂真無常,猶如燈滅,膏油俱盡。何以故?是人惡業不損減故。若有菩薩所作善業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闡提輩雖復毀呰、破壞、不信,然諸菩薩猶故施與,欲共成就無上之道。何以故?諸佛法爾。
「一闡提者,名為無目,是故不見阿羅漢道。如阿羅漢不行生死險惡之道。以無目故,誹謗方等、不欲修習如阿羅漢勤修慈心。一闡提輩不修方等亦復如是。若人說言:『我今不信聲聞經典,信受大乘,讀誦、解說,是故我今即是菩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以佛性故,眾生身中即有十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我之所說不異佛說。汝今與我俱破無量諸惡煩惱——如破水瓶——以破結故,即能得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雖作如是演說,其心實不信有佛性,為利養故隨文而說。如是說者,名為惡人。如是惡人不速受果,如乳成酪。譬如王使,善能談論,巧於方便。奉命他國,寧喪身命,終不匿王所說言教。智者亦爾,於凡夫中不惜身命,要必宣說大乘方等如來祕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善男子!有一闡提作羅漢像,住於空處誹謗方等大乘經典。諸凡夫人見已,皆謂:『真阿羅漢,是大菩薩摩訶薩。』是一闡提惡比丘輩住阿蘭若處壞阿蘭若法,見他得利,心生嫉妬,作如是言:『所有方等大乘經典悉是天魔波旬所說。』亦說:『如來是無常法。』毀滅正法、破壞眾僧。復作是言:『波旬所說,非善順說。』作是宣說邪惡之法,是人作惡不即受報,如乳成酪、灰覆火上,愚輕蹈之。如是人者,謂一闡提。是故,當知大乘方等微妙經典必定清淨,如摩尼珠投之濁水,水即為清;大乘經典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譬如蓮花為日所照無不開敷。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若得見聞大涅槃日,未發心者皆悉發心為菩提因。是故,我說大涅槃光所入毛孔必為妙因。彼一闡提雖有佛性,而為無量罪垢所纏,不能得出,如蠶處繭。以是業緣,不能得生菩提妙因,流轉生死無有窮已。
「復次,善男子!如優鉢羅花、鉢頭摩花、拘物頭華、芬陀利華,生淤泥中而不為彼淤泥所污。若有眾生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雖有煩惱,終不為彼煩惱所污。何以故?以知如來性、相、力故。
「善男子!譬如有國多清涼風,若觸眾生身諸毛孔,能除一切欝蒸之惱。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遍入一切眾生毛孔,為作菩提微妙因緣;除一闡提。何以故?非法器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解八種藥滅一切病,唯不能除阿薩闍病。一切契經、禪定、三昧亦復如是,能治一切貪、恚、愚癡諸煩惱病,能拔煩惱毒刺等箭,而不能治犯四重禁、五無間罪。善男子!復有良醫過八種術,能除眾生所有病苦,唯不能治必死之病。是大涅槃大乘經典亦復如是,能除眾生一切煩惱,安住如來清淨妙因,未發心者令得發心;唯除必死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能以妙藥治諸盲人,令見日月、星宿諸明、一切色像,唯不能治生盲之人。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能為聲聞、緣覺之人開發慧眼,令其安住無量無邊大乘經典。未發心者——謂犯四禁、五無間罪——悉能令發菩提之心,唯除生盲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解八術,為治眾生一切病苦,種種方藥隨病與之,所謂吐下、塗身、灌鼻,若薰、若洗、若丸、若散,一切諸藥而貧愚人不欲服之。良醫愍念,即將是人還其舍宅,強與令服。以藥力故,所患得除。女人產難,兒衣不出,若服此藥,兒衣即出,亦令嬰兒安樂無患。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所至之處若至舍宅,能除眾生無量煩惱、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未發心者悉令發心;除一闡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及五無間名極重惡,譬如斷截多羅樹頭,更不復生。是等未發菩提之心,云何能與作菩提因?」
佛言:「善男子!是諸眾生若於夢中夢墮地獄、受諸苦惱,即生悔心:『哀哉!我等自招此罪。若我今得脫是罪者,必定當發菩提之心。我今所見最是極惡。』從是覺已,即知正法有大果報。如彼嬰兒漸漸長大,常作是念:『是醫最良,善解方藥。我本處胎,與我母藥,母以藥故,身得安隱。以是因緣,我命得全。奇哉!我母受大苦惱,滿足十月懷抱我身。既生之後,推乾去濕,除去不淨大小便利,乳餔長養,將護我身。以是義故,當報母恩,色養、侍衛、隨順供養。』犯四重禁及無間罪,臨命終時,念是大乘《大涅槃經》,雖墮地獄、畜生、餓鬼、天上、人中,如是經典亦為是人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及良醫子,所知深奧,出過諸醫,善知除毒無上呪術。若惡毒蛇、若龍、若蝮,以諸呪術呪藥令良。以此良藥用塗革屣,以此革屣觸諸毒蟲,毒為之消;唯除一毒名曰大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有眾生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悉能消滅,令住菩提,如藥革屣能消眾毒。未發心者能令發心,安住無上菩提之道。是彼大乘《大涅槃經》威神藥故,令諸眾生生於安樂,唯除大龍,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塗大鼓,於眾人中擊令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眾中有聞聲者,所有貪欲、瞋恚、愚癡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思念,是大涅槃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結自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闇夜,諸所營作一切皆息,若未訖者要待日明。學大乘者雖修契經、一切諸定,要待大乘大涅槃日,聞是如來微密之教,然後乃當造菩提業,安住正法。猶如天雨潤益增長一切諸種,成就菓實,悉除饑饉,多受豐樂。如來祕藏無量法雨亦復如是,悉能除滅八種熱病。是經出世,如彼菓實多所利益、安樂一切,能令眾生見如來性,如《法花》中八千聲聞得受記莂,成大果實。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一闡提輩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無所營作。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聞他人子非人所持,尋以妙藥并遣一使,勅語使言:『卿持此藥速與彼人。彼人若遇諸惡鬼神,以藥力故悉當遠去。卿若遲晚,吾當自往,終不令彼抂橫死也。若彼病人得見使者及吾威德,諸苦當除得安隱樂。』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外道,有能受持如是經典,讀誦、通利、復為他人分別廣說,若自書寫、令他書寫,斯等皆為菩提因緣。若犯四禁及五逆罪、若為邪鬼毒惡所持,聞是經典,所有諸惡悉皆消滅,如見良醫,惡鬼遠去。當知是人是真菩薩摩訶薩也。何以故?暫得聞是大涅槃故,亦以生念:『如來常。』故。暫得聞者尚得如是,何況書寫、受持、讀誦?除一闡提,其餘皆是菩薩摩訶薩。
「復次,善男子!譬如聾人不聞音聲。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復欲聽是妙經典而不得聞。所以者何?無因緣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一切醫方無不通達,兼復廣知無量呪術。是醫見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者有必死病。』其王答言:『卿不見我腹內之事,云何而言有必死病?』醫即答言:『若不見信,應服下藥。既下之後,王自驗之。』王不肯服。爾時,良醫以呪術力令王隱處遍生瘡疱、兼復㿃下,蟲血雜出。王見是已,生大怖懅,讚彼良醫:『善哉,善哉。卿先所白吾不用之,今乃知卿於吾此身作大利益。』恭敬是醫猶如父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於諸眾生——有欲、無欲——悉能令彼煩惱崩落。是諸眾生乃至夢中夢見是經恭敬供養,喻如大王恭敬良醫。是大良醫知必死者終不治之。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終不能治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悉能療治一切諸病,唯不能治必死之人。諸佛、菩薩亦復如是,悉能救療一切有罪,唯不能治必死之人,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微妙經術,復能博達過於八種。以己所知先教其子,若水、若陸、山谷藥草悉令識知。如是漸漸教八事已,次復教餘最上妙術。如來、應供、正遍知亦復如是,先教其子,諸比丘等,方便除滅一切煩惱,修學淨、身不堅固想,謂水、陸、山谷。水者,喻身受苦,如水上泡;陸者,喻身不堅,如芭蕉樹;其山谷者,喻煩惱中修無我想。以是義故,身名無我。如來如是於諸弟子漸漸教學九部經法,令善通利,然後教學如來祕藏。為其子故,說如來常。如來如是說大乘典《大涅槃經》,為諸眾生已發心者及未發心作菩提因;除一闡提。如是,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數不可思議、未曾有也。當知即是無上良醫,最尊、最勝,眾經中王。
「復次,善男子!譬如大船,從海此岸至於彼岸,復從彼岸還至此岸。如來正覺亦復如是,乘大涅槃大乘寶船,周旋往返濟渡眾生,在在處處有應度者悉令得見如來之身。以是義故,如來名曰無上船師。譬如有船則有船師;以有船師,則有眾生渡於大海。如來常住化度眾生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乘船欲渡,若得順風,須臾之間則能得過無量由旬;若不得者,雖復久住,經無量歲不離本處,有時船壞,沒水而死。眾生如是,在彼愚癡生死大海乘諸行船,若得值遇大般涅槃猛利之風,則能疾到無上道岸;若不值遇,當久流轉無量生死,或時破壞,墮於地獄、畜生、餓鬼。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不遇風王,久住大海,作是思惟:『我等今者必在此死。』如是念時,忽遇利風,隨順渡海。復作是言:『快哉!是風未曾有也,令我等輩安隱得過大海之難。』眾生如是,久處愚癡生死大海,困苦窮悴,未遇如是大涅槃風,則應生念:『我等必定墮於地獄、畜生、餓鬼。』是諸眾生思惟是時,忽遇大乘大涅槃風,隨順吹向入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方知真實,生奇特想。歎言:『快哉!我從昔來未曾見聞如是如來微密之藏。』爾乃於是《大涅槃經》生清淨信。
「復次,善男子!如蛇脫皮,為死滅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方便示現棄捨毒身,可言:『如來無常、滅。』耶?」
「不也。世尊!」
「如來於此閻浮提中方便捨身,如彼毒蛇捨於故皮。是故,如來名為常住。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師得好真金,隨意造作種種諸器。如來亦爾,於二十五有悉能示現種種色身,為化眾生、拔生死故。是故,如來名無邊身。雖復示現種種諸身,亦名常住,無有變易。
「復次,善男子!如菴羅樹及閻浮樹一年三變,有時生花,光色敷榮;有時生葉,滋茂蓊欝;有時彫落,狀似枯死。善男子!於意云何?是樹實為枯死不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於三界中示三種身——有時初生、有時長大、有時涅槃——而如來身實非無常。」
迦葉菩薩讚言:「善哉!誠如聖教: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善男子!如來密語甚深難解。譬如大王告諸群臣:『先陀婆來。』先陀婆者,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器,三者、水,四者、馬,如是四物共同一名。有智之臣善知此名,若王洗時索先陀婆即便奉水、若王食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鹽、若王食已欲飲漿時索先陀婆即便奉器、若王遊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馬。如是智臣善解大王四種密語。是大乘經亦復如是,有四無常,大乘智臣應當善知。若佛出世,為眾生說:『如來涅槃。』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為計常者說無常相,欲令比丘修無常想。或復說言:『正法當滅。』智臣應知此是如來為計樂者說於苦相,欲令比丘多修苦想。或復說言:『我今病苦,眾僧破壞。』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為計我者說無我相,欲令比丘修無我想。或復說言:『所謂空者是正解脫。』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正解脫、無二十五有,欲令比丘修學空想。以是義故,是正解脫則名為空,亦名不動。謂不動者,是解脫中無有苦故,是故不動。是正解脫為無有相,謂無相者,無有色、聲、香、味、觸等,故名無相。是正解脫常、不變易,是解脫中無有無常、熱惱、變易。是故,解脫名曰常住、不變、清涼。或復說言:『一切眾生有如來性。』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於常法,欲令比丘修正常法。是諸比丘若能如是隨順學者,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知如來微密之藏,如彼大王智慧之臣善知王意。善男子!如是大王亦有如是密語之法,何況如來而當無耶?善男子!是故,如來微密之教難可得知,唯有智者乃能解我甚深佛法,非是世間凡夫品類所能信也。
「復次,善男子!如波羅奢樹、迦尼迦樹、阿叔迦樹,值天亢旱不生花實,及餘水陸所生之物皆悉枯悴,無有潤澤不能增長,一切諸藥無復勢力。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於我滅後,有諸眾生不能恭敬,無有威德。何以故?是諸眾生不知如來微密藏故。所以者何?以是眾生薄福德故。
「復次,善男子!如來正法將欲滅盡,爾時多有行惡比丘不知如來微密之藏,嬾隋、懈怠,不能讀誦、宣揚、分別如來正法。譬如癡賊棄捨真寶,擔負草木。不解如來微密藏故,於是經中懈怠不勤。哀哉!大險,當來之世甚可怖畏。苦哉!眾生不勤聽受是大乘典《大涅槃經》。唯諸菩薩摩訶薩等能於是經取真實義,不著文字,隨順不逆,為眾生說。
「復次,善男子,如牧牛女為欲賣乳,貪多利故,加二分水轉賣與餘牧牛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近城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城中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詣市賣之。時有一人為子納婦,急須好乳以供賓客,至市欲買,是賣乳者多索價直。是人語言:『此乳多水,實不直是。值我今日瞻侍賓客,是故當取。』取已還家,煮用作糜,無復乳味。雖無乳味,於苦味中猶勝千倍。何以故?乳之為味諸味中最。
「善男子!我涅槃後正法未滅餘八十年,爾時是經於閻浮提當廣流布。是時當有諸惡比丘抄略是經,分作多分,能滅正法色、香、美味。是諸惡人雖復誦讀如是經典,滅除如來深密要義,安置世間莊嚴文飾無義之語,抄前著後、抄後著前,前後著中、中著前後。當知如是諸惡比丘是魔伴侶,受畜一切不淨之物,而言:『如來悉聽我畜。』如牧牛女多加水乳,諸惡比丘亦復如是,雜以世語錯定是經,令多眾生不得正說、正寫、正取、尊重、讚歎、供養、恭敬。是惡比丘為利養故,不能廣宣流布是經,所可分流少不足言。如彼牧牛貧窮女人展轉賣乳,乃至作糜而無乳味。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展轉薄淡無有氣味。雖無氣味,猶勝餘經越踰千倍,如彼乳味於諸苦味其勝千倍。何以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聲聞經最為上首,喻如牛乳,味中最勝。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若善男子、善女人等,無有不求男子身者。何以故?一切女人皆是眾惡之所住處。復次,善男子!如蚊蚋水不能令此大地潤洽;其女人者婬欲難滿亦復如是。譬如大地一切作丸令如芥子,如是等男與一女人共為欲事猶不能足;假使男子數如恒沙與一女人共為欲事亦復不足。善男子!譬如大海,一切天雨、百川、眾流皆悉歸注,而彼大海未曾滿足。女人之法亦復如是,假使一切悉為男子,與一女人共為欲事而亦不足。
「復次,善男子!如阿叔迦樹、波吒羅樹、迦尼迦樹,春花開敷,群蜂唼取,色、香、細味不知厭足。女人欲男亦復如是,不知厭足。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聽是大乘《大涅槃經》,常應呵責女人之相,求於男子。何以故?是大乘典有丈夫相,所謂佛性。若人不知是佛性者則無男相。所以者何?不能自知有佛性故。若有不能知佛性者,我說是等名為女人;若能自知有佛性者,我說是人為大丈夫;若有女人能知自身定有佛性,當知是等即為男子。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之聚。何以故?以說如來祕密藏故。是故,善男子、善女人若欲速知如來密藏,應當方便勤修此經。」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我今已有丈夫之相,得入如來微密藏故。如來今日始覺悟我,因是即得決定通達。」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隨順世間之法而作是說。」
迦葉復言:「我不隨順世間法也。」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汝今所知無上法味,甚深難知而能得知。如蜂採味,汝亦如是。復次,善男子!如蚊子澤不能令此大地沾洽,當來之世是經流布亦復如是,如彼蚊澤。正法欲滅,是經先當沒於此地,當知即是正法衰相。
「復次,善男子!譬如過夏,初月名秋,秋雨連注。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為彼南方諸菩薩故,當廣流布,降注法雨彌滿其處。正法欲滅,當至罽賓具足無缺潛沒地中,或有信者、或不信者,如是大乘方等經典甘露法味悉沒於地。是經沒已,一切諸餘大乘經典皆悉滅沒;若得是經,具足無缺。人中象王諸菩薩等,當知如來無上正法將滅不久。」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純陀猶有疑心,唯願如來重為分別,令得除斷。」
佛言:「善男子!云何疑心?汝當說之,當為除斷。」
文殊師利言:「純陀心疑如來常住,以得知見佛性力故。若見佛性而為常者,本未見時應是無常;若本無常,後亦應爾。何以故?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如是等物悉是無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無有差別。」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善男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文殊師利讚言:「善哉,誠如聖教。我今始解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聲聞、緣覺,性無差別。』唯願如來分別廣說,利益安樂一切眾生。」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譬如長者多畜乳牛,有種種色,常令一人守護將養。是人有時為祠祀故,盡搆諸牛著一器中。見諸牛乳同一白色,尋便驚怪:『牛色各異,其乳云何皆同一色?』是人思惟:『如此一切皆是眾生業報因緣,令乳色一。』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同一佛性,猶如彼乳。所以者何?同盡漏故。而諸眾生言:『佛、菩薩、聲聞、緣覺而有差別。』有諸聲聞、凡夫之人,疑於三乘云何無別?是諸眾生久後自解,一切三乘同一佛性,猶如彼人解悟乳相由業因緣。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鑛,淘鍊滓穢,然後消融,成金之後價直無量。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皆得成就同一佛性。何以故?除煩惱故,如彼金鑛除諸滓穢。以是義故,一切眾生同一佛性無有差別,以其先聞如來密藏,後成佛時自然得知,如彼長者知乳一相。何以故?以斷無量億煩惱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眾生有佛性者,佛與眾生有何差別?如是說者,多有過咎。若諸眾生皆有佛性,何因緣故,舍利弗等以小涅槃而般涅槃、緣覺之人於中涅槃而般涅槃、菩薩之人於大涅槃而般涅槃?如是等人若同佛性,何故不同如來涅槃而般涅槃?」
「善男子!諸佛世尊所得涅槃,非諸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義故,大般涅槃名為善有。世若無佛,非無二乘得二涅槃。」
迦葉復言:「是義云何?」
佛言:「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乃有一佛出現於世,開示三乘。善男子!如汝所言:『菩薩、二乘,無差別。』者,我先於此如來密藏《大涅槃》中已說其義。諸阿羅漢無有善有。何以故?諸阿羅漢悉當得是大涅槃故。以是義故,大般涅槃有畢竟樂。是故,名為大般涅槃。」
迦葉言:「如佛說者,我今始知差別之義、無差別義。何以故?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未來之世,皆當歸於大般涅槃,譬如眾流歸於大海。是故,聲聞、緣覺之人悉名為常,非是無常。以是義故,亦有差別、亦無差別。」迦葉言:「云何性差別?」
佛言:「善男子!聲聞如乳、緣覺如酪、菩薩之人如生熟酥、諸佛世尊猶如醍醐。以是義故,大涅槃中說四種性而有差別。」
迦葉復言:「一切眾生性相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牛新生,乳、血未別;凡夫之性雜諸煩惱亦復如是。」
迦葉復言:「拘尸那城有旃陀羅名曰歡喜,佛記是人由一發心,當於此界千佛數中速成無上正真之道。以何等故,如來不記尊者舍利弗、目犍連等速成佛道?」
佛言:「善男子!或有聲聞、緣覺、菩薩作誓願言:『我當久久護持正法,然後乃成無上佛道。』以發速願,故與速記。
「復次,善男子!譬如商人有無價寶詣市賣之,愚人見已不識輕笑。寶主唱言:『我此寶珠價直無數。』聞已復笑,各各相謂:『此非真寶,是頗梨珠。』善男子!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若聞速記則便懈怠,輕笑薄賤,如彼愚人不識真寶。於未來世有諸比丘不能精懃修習善法,貧窮、困苦、飢餓所逼,因是出家長養其身,心志輕躁,邪命諂曲。若聞如來授諸聲聞速疾記者,便當大笑、輕慢、毀呰。當知是等即是破戒,自言:『已得過人之法。』以是義故,隨發速願故與速記,護正法者為授遠記。」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當得不壞眷屬?」
佛告迦葉:「若諸菩薩勤加精進欲護正法,以是因緣,所得眷屬不可沮壞。」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眾生得此脣口乾焦?」
佛告迦葉:「若有不識三寶常存,以是因緣,脣口乾焦。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醋、醎、淡六味差別。一切眾生愚癡無智,不識三寶是長存法,是故名為脣口乾焦。
「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不知如來是常住者,當知是人則為生盲。若知如來是常住者,如是之人雖有肉眼,我說是等名為天眼。復次,善男子!若有能知如來是常,當知是人久已修習如是經典,我說是等亦名天眼。雖有天眼而不能知如來是常,我說斯等名為肉眼。是人乃至不識自身手、足、支節,亦復不能令他識知,以是義故,名為肉眼。
「復次,善男子!如來常為一切眾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眾生種種形類,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佛以一音而為說法。彼彼異類各各得解,悉皆歎言:『如來今日為我說法。』以是義故,名為父母。
「復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雖復語言,未可解了。而彼父母欲教其語,先同其音漸漸教之。是父母語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諸佛如來亦復如是,隨諸眾生種種音聲而為說法,為令安住佛正法故。隨所應見而為示現種種形像,如來如是同彼語言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所說如師子吼,隨順世間種種音聲而為眾生勸說妙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九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
一切大眾所問品第十七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色——青、黃、赤、白、紅、紫——光明,照純陀身。純陀遇已,與諸眷屬持諸餚饍疾往佛所,欲奉如來及比丘僧最後供養。種種器物充滿具足,持至佛所。
爾時,有大威德天人而遮其前,周匝圍遶,謂純陀言:「且止,純陀!勿便奉施。」爾時,如來復放無量無邊種種光明。諸天大眾遇斯光已,尋聽純陀前至佛所奉其所施。
爾時,天人及諸眾生各各自取所持供養至於佛前,長跪白佛:「唯願如來聽諸比丘受此供養。」時諸比丘知是時故,執持衣鉢,一心安詳。
爾時,純陀為佛及僧布置種種師子寶座,懸繒幡蓋、花香、瓔珞。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莊嚴微妙,猶如西方安樂國土。
爾時,純陀住於佛前,憂悲悵怏,重白佛言:「唯願如來猶見哀愍,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佛告純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當速奉最後,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一切菩薩摩訶薩、天人雜類,異口同音唱如是言:「奇哉,純陀!成大福德,能令如來受其最後無上供養。我等無福,所設供具則為唐捐。」
爾時,世尊欲令一切眾望滿足,於自身上一一毛孔化無量佛,一一諸佛各有無量諸比丘僧。是諸世尊及無量眾,悉皆示現受其供養。釋迦如來自受純陀所奉設者。爾時,純陀所持粳糧成熟之食,摩伽陀國滿足八斛,以佛神力皆悉充足一切大會。
爾時,純陀見是事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一切大眾亦復如是。爾時,大眾承佛聖旨,各作是念:「如來今已受我等施,不久便當入於涅槃。」作是念已,心生悲喜。
爾時,樹林其地狹小,以佛神力,如針鋒處皆有無量諸佛世尊及其眷屬等坐而食,所食之物亦無差別。
是時,天、人、阿修羅等啼泣悲歎,而作是言:「如來今日已受我等最後供養,受供養已當般涅槃,我等當復更供養誰?我今永離無上調御,盲無眼目。」
爾時,世尊為欲安慰一切大眾而說偈言:
「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以如來最上誓願而發願者,當知是人無有愚癡,堪受供養。以此願力功德果報,於世最勝,如阿羅漢。若有不能如是觀了三寶常者是旃陀羅;若有能知三寶常住實法因緣,離苦安樂,無有嬈害、能留難者。」
爾時,人天大眾、阿修羅等聞是法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其心調柔,善滅諸蓋,心無高下,威儀清淨,顏貌怡悅,知佛常住。是故施設諸天供養——散種種花、末香、塗香,鼓天伎樂——以供養佛。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言:「善男子!汝見是眾希有事不?」
迦葉答言:「已見。世尊!見諸如來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受諸大眾人天所奉飯食供養。又見諸佛大身莊嚴,所坐之處如一針鋒,多眾圍遶,不相障礙。復見大眾悉發誓願說十三偈。亦知大眾各心念言:『如來今者獨受我供。』假使純陀所奉飯食碎如微塵,一塵一佛猶不周遍,以佛神力,悉皆充足一切大眾。唯諸菩薩摩訶薩、文殊師利法王子等能知如是希有事耳,悉是如來方便示現,聲聞大眾及阿修羅等皆知如來是常住法。」
爾時,世尊告純陀言:「汝今所見為是希有奇特事不?」
「實爾。世尊!我先所見無量諸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今悉見為菩薩摩訶薩,巨身殊異,顏貌無比。唯見佛身譬如藥樹,為諸菩薩摩訶薩等之所圍遶。」
佛告純陀:「汝先所見無量佛者是我所化,為欲利益一切眾生,令得歡喜。如是,菩薩摩訶薩等所可修行不可思議能作無量諸佛之事。純陀!汝今皆已成就菩薩摩訶薩行,得住十地,菩薩所行具足成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純陀所修成菩薩行我亦隨喜。今者如來欲為未來無量眾生作大明故,說是大乘《大涅槃經》。世尊!一切契經說有餘義?無餘義耶?」
「善男子!我所說者,亦有餘義、亦無餘義。」
純陀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
「世尊!是義云何?持戒、毀戒,有何差別?」
佛言:「唯除一人,餘一切施皆可讚歎。」
純陀問言:「云何名為唯除一人?」
佛言:「如此經中所說破戒。」
純陀復言:「我今未解,唯願說之。」
佛告純陀:「言破戒者,謂一闡提。其餘在所一切布施,皆可讚歎,獲大果報。」
純陀復問:「一闡提者,其義云何?」
佛告純陀:「若有比丘及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發麁惡言誹謗正法,造是重業,永不改悔、心無慚愧,如是等人名為趣向一闡提道。若犯四重、作五逆罪,自知定犯如是重事,而心初無怖畏、慚愧,不肯發露,於佛正法永無護惜、建立之心,毀呰、輕賤、言多過咎,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若復說言:『無佛、法、僧。』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唯除如此一闡提輩,施其餘者一切讚歎。」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世尊!所言破戒,其義云何?」
佛告純陀:「若犯四重,及五逆罪、誹謗正法,如是等人名為破戒。」
純陀復問:「如是破戒可拔濟不?」
佛告純陀:「有因緣故則可拔濟。若被法服、猶未捨遠,其心常懷慚愧、恐怖,而自考責:『咄哉!何為犯斯重罪?何其怪哉!造斯苦業。』深自改悔,生護法心,欲建正法:『有護法者,我當供養。若有讀誦大乘典者,我當諮問、受持、讀誦。既通利已,復當為他分別廣說。』我說是人不為破戒。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日出能除一切塵翳、闇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出興於世亦復如是,能除眾生無量劫中所作眾罪。是故,此經說護正法得大果報,拔濟破戒。若有毀謗是正法者能自改悔,還歸於法,自念所作一切不善,如人自害心生恐怖、驚懼、慚愧:『除此正法更無救護,是故應當還歸正法。』若能如是如說歸依,布施是人得福無量,亦名世間應受供養。若犯如上惡業之罪,若經一月、或十五日,不生歸依發露之心。若施是人,果報甚少。犯五逆者亦復如是,能生悔心,內懷慚愧:『今我所作不善之業甚為大苦,我當建立、護持正法。』是則不名五逆罪也。若施是人,得福無量。犯逆罪已,不生護法、歸依之心。有施是者,福不足言。
「又,善男子!犯重罪者——汝今諦聽,我當為汝分別廣說——應生是心:『謂正法者,即是如來微密之藏。是故,我當護持、建立。』施是人者,得勝果報。
「善男子!譬如女人懷妊垂產,值國荒亂,遠至他土,在一天廟即便產育。後聞舊邦安隱豐熟,携持其子欲還本土。路經恒河,水漲暴急,荷負是兒不能得渡。即自念言:『我寧與子一處併命,終不捨棄而獨濟也。』作是念已,與子俱沒。命終之後尋生天中,以慈念子欲令得渡。而是女人本性弊惡,以愛子故得生天中。犯四重禁、五無間罪生護法心亦復如是,雖復先為不善之業,以護法故,得為世間無上福田。是護法者有如是等無量果報。」
純陀復言:「世尊!若一闡提能自改悔,恭敬、供養、讚歎三寶,施如是人得大果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善男子!譬如有人食菴羅果,吐核置地,而復念言:『是果核中應有甘味。』即復還取,破而甞之。其味極苦,心生悔恨。恐失果種,即還收拾。種之於地,勤加修治,以蘇油、乳隨時溉灌。於意云何?寧可生不?」
「不也。世尊!假使天降無上甘雨猶亦不生。」
「善男子!彼一闡提亦復如是,燒滅善根,當於何所而得除罪?善男子!若生善心,是則不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是義故,一切所施所得果報非無差別。何以故?施諸聲聞所得報異、施辟支佛得報亦異,唯施如來獲無上果。是故說言:『一切所施非無差別。』」
純陀復言:「何故如來而說此偈?」
佛告純陀:「有因緣故,我說此偈。王舍城中,有優婆塞心無淨信,奉事尼犍,而來問我布施之義。以是因緣故說斯偈,亦為菩薩摩訶薩等說祕藏義。如斯偈者,其義云何?一切者,少分一切。當知: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攝取持戒,施其所須,捨棄破戒如除稊稗。
「復次,善男子!如我昔日所說偈言: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前禮佛足而說偈言:
「佛所說偈,其義有餘。唯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世尊!於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洲名拘耶尼。其洲有河,端直不曲,名娑婆耶,猶如直繩入於西海。如是河相於餘經中佛未曾說,唯願如來因此方等《阿含經》中說有餘義,令諸菩薩深信解之。世尊!譬如有人先識金鑛,後不識金。如來亦爾,盡知法已,而所演說有餘不盡。如來雖作如是餘說,應當方便解其意趣。一切叢林必是樹木,是亦有餘。何以故?種種金、銀、琉璃寶樹,是亦名林。一切女人必懷諂曲,是亦有餘。何以故?亦有女人善持禁戒,功德成就,有大慈悲。一切自在必受安樂,是亦有餘。何以故?有自在者,轉輪聖帝;如來法王不屬死魔,不可滅盡;梵、釋諸天雖得自在,悉是無常。若得常住、無變易者,乃名自在,所謂大乘大般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得樂說之辯,且止,諦聽。文殊師利!譬如長者身嬰病苦,良醫診之,為合膏藥。是時病者貪欲多服。醫語之言:『若能消者則可隨意,汝今體羸,不應多服。當知是膏亦名甘露、亦名毒藥,若多服不消則名為毒。』
「善男子!汝今勿謂是醫所說違於義理、損失膏勢。善男子!如來亦爾,為諸國王、后妃、太子、王子、大臣,因波斯匿王、王子、后妃憍慢心故,為欲調伏,示現恐怖,如彼良醫,故說此偈:
「文殊師利!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無有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覆,如來之言終無漏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餘。」
爾時,佛讚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如是之義,愍哀一切、欲令眾生得智慧故,廣問如來如是偈義。」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世尊!如是說此法藥非為正說。於他語言隨順不逆者,唯願如來垂哀正說。何以故?世尊常說一切外學九十五種皆趣惡道,聲聞弟子皆向正路。若護禁戒、攝持威儀、守慎諸根,如是等人深樂大法、趣向善道。如來何故於九部中見有毀他則便呵責?如是偈義為何所趣?」
佛告文殊師利:「善男子!我說此偈亦不盡為一切眾生,爾時唯為阿闍世王。諸佛世尊若無因緣終不逆說,有因緣故乃說之耳。善男子!阿闍世王害其父已,來至我所欲折伏我,作如是問:『云何世尊是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調達往昔無量世中常懷惡心,隨逐如來欲為逆害,云何如來聽其出家?』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為是王而說此偈:
「佛告大王:『汝今害父,已作逆罪,最重無間。應當發露,以求清淨。何緣乃更見他過咎?』善男子!以是義故,我為彼王而說是偈。
「復次,善男子!亦為護持不毀禁戒、成就威儀、見他過者而說是偈。若復有人受他教誨遠離眾惡、復教他人令遠眾惡,如是之人則我弟子。」
爾時,世尊為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爾時,文殊師利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如來說是法句之義亦是未盡。何以故?如阿羅漢、轉輪聖王、玉女、象、馬、主藏大臣,若諸天、人、及阿修羅執持利劍能害之者,無有是處。勇士、烈女、馬王、獸王、持戒比丘,雖復對至而不恐怖。以是義故,如來說偈亦是有餘。若言:『恕己可為譬』者,是亦有餘。何以故?若使羅漢以己喻彼,則有我想及以命想。若有我想及以命想,則應擁護。凡夫亦應見阿羅漢悉是行人,若如是者即是邪見。若有邪見,命終應生阿鼻地獄。又,阿羅漢設於眾生生害心者,無有是處;無量眾生亦復無能害羅漢者。」
佛言:「善男子!言我想者,謂於眾生生大悲心,無殺害想,謂阿羅漢平等之心。勿謂世尊無有因緣而逆說也。昔日於此王舍城中有大獵師,多殺群鹿,請我食肉。我於爾時雖受彼請,於諸眾生生慈悲心如羅睺羅,而說偈言:
「是故,我說此偈: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為諸菩薩摩訶薩故,諮問如來如是密教。」
爾時,文殊師利復說是偈:
於是,如來復以偈答:
爾時,如來復為文殊師利重說偈言: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是亦不盡,唯願如來復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如長者子從師學時,為屬師不?若屬師者,義不成就;若不屬者,亦不成就;若得自在,亦不成就。是故,如來所說有餘。復次,世尊!譬如王子無所綜習,觸事不成,是亦自在、愚闇、常苦。如是,王子若言自在,義亦不成;若言屬他義,亦不成。以是義故,佛所說義名為有餘。是故,一切屬他不必受苦;一切自在不必受樂。一切憍慢勢極暴惡,是亦有餘。世尊!如諸列女,憍慢心故,出家學道,護持禁戒,威儀成就,守攝諸根不令馳散。是故,一切憍慢之結不必暴惡。賢善之人一切愛念,是亦有餘。如人內犯四重禁已,不捨法服,堅持威儀。護持法者見已不愛,是人命終必墮地獄。若有善人犯重禁已,護持法者見即驅出,罷道還俗。以是義故,一切賢善不必悉愛。」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有因緣故,如來於此說有餘義。又有因緣,諸佛如來而說是法。時王舍城有一女人名曰善賢,還父母家,因至我所,歸依於我及法、眾僧,而作是言:『一切女人勢不自由,一切男子自在無礙。』我於爾時知是女心,即為宣說如是偈頌。文殊師利!善哉,善哉。汝今能為一切眾生問於如來如是密語。」
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如是,世尊!今受純陀飲食供養,將無如來有恐怖耶?」
爾時,世尊復為文殊而說偈言:
「文殊師利!汝若得病,我亦如是應得病苦。何以故?諸阿羅漢,及辟支佛、菩薩、如來,實無所食,為欲化彼,示現受用無量眾生所施之物,令其具足檀波羅蜜,拔濟地獄、畜生、餓鬼。若言:『如來六年苦行,身羸瘦。』者,無有是處。諸佛世尊獨拔諸有不同凡夫,云何而得身羸劣耶?諸佛世尊精勤修習獲金剛身,不同世人危脆之身。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可思議、不依於食。一切大力無嫉妬者,亦有餘義。如世間人,終身永無嫉妬之心而無大力。一切病苦因食得者,亦有餘義。亦見有人得客病者,所謂刺刺、刀、劍、鉾、槊。一切淨行受安樂者,是亦有餘。世間亦有外道之人,修於梵行,多受苦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餘,是名如來非無因緣而說此偈,有因故說。昔日於此優禪尼國,有婆羅門名羖羝德,來至我所欲受第四八戒齋法。我於爾時為說是偈。」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名為無餘義耶?云何復名一切義乎?」
「善男子!一切者,唯除助道常樂善法,是名一切,亦名無餘。其餘諸法,亦名有餘亦名無餘,欲令樂法諸善男子知此有餘及無餘義。」
迦葉菩薩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等視眾生如羅睺羅。」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所見微妙甚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說是大乘《大涅槃經》所得功德。」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有得聞是經名字,所得功德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宣說,唯佛能知。何以故?不可思議,是佛境界。何況受持、讀誦、通利、書寫經卷?」
爾時,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即於佛前異口同音而說偈言:
爾時,如來為諸大眾而說偈言:
爾時,大眾以種種物供養如來。供養佛已,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無邊恒河沙數諸菩薩等得住初地。
爾時,世尊與文殊師利、迦葉菩薩及與純陀而受記莂。受記莂已,說如是言:「諸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舉體皆痛。我今欲臥,如彼小兒及常患者。文殊!汝等當為四部廣說大法。今以此法付囑於汝;乃至迦葉、阿難等至,復當囑付如是正法。」爾時,如來說是語已,為欲調伏諸眾生故,現身有疾,右脇而臥,如彼病人。
大般涅槃經現病品第十八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免一切疾病,患苦悉除,無復怖畏。世尊!一切眾生有四毒箭則為病因。何等為四?貪欲、瞋恚、愚癡、憍慢。若有病因則有病生,所謂:愛熱肺病、上氣吐逆、膚體㿇㿇、其心悶亂、下痢噦噎、小便痳瀝、眼耳疼痛、腹背脹滿、顛狂乾消、鬼魅所著。如是種種身心諸病,諸佛世尊悉無復有。今日如來何緣顧命文殊師利,而作是言:『我今背痛,汝等當為大眾說法。』有二因緣則無病苦。何等為二?一者、憐愍一切眾生,二者、給施病者醫藥。如來往昔已於無量萬億劫中修菩薩道,常行愛語,利益眾生不令苦惱,施疾病者種種醫藥。何緣於今自言有病?
「世尊!世人有病,或坐、或臥、不安其處、或索飲食、勅誡家屬修治產業。何故如來默然而臥,不教弟子聲聞人等尸波羅蜜、諸禪解脫、三摩跋提、修諸正勤?何緣不說如是甚深大乘經典?如來何故不以無量方便教大迦葉、人中象王、諸大人等,令其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故不治諸惡比丘,受畜一切不淨物者?
「世尊!實無有病,云何默然右脇而臥?諸菩薩等,凡所給施病者醫藥,所得善根悉施眾生,而共迴向一切種智,為除眾生諸煩惱障、業障、報障。煩惱障者,貪欲、瞋恚、愚癡、忿怒纏蓋,焦惱、嫉妬、慳悋、姦詐、諛諂、無慚、無愧,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放逸、貢高、懟恨、諍訟、邪命、諂媚、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無有恭敬,不隨教誨,親近惡友,貪利無厭,纏縛難解,欲於惡欲、貪於惡貪,身見、有見及以無見,頻申憙睡,欠呿不樂,貪嗜飲食,其心𧄼瞢,心緣異想、不善思惟,身、口多惡,好憙多語,諸根闇鈍,發言多虛,常為欲覺、恚覺、害覺之所覆蓋,是名煩惱障。業障者,五無間罪重惡之病。報障者,生在地獄、畜生、餓鬼、誹謗正法及一闡提,是名報障。如是三障名為大病。而諸菩薩於無量劫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疾病醫藥,常作是願:『令諸眾生永斷如是三障重病。』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病者醫藥,常作是願:『願令眾生永斷諸病,得成如來金剛之身。又願一切無量眾生作妙藥王,斷除一切諸惡重病。願諸眾生得阿伽陀藥,以是藥力能除一切無量惡毒。又願眾生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退轉,速得成就無上佛藥,消除一切煩惱毒箭。又願眾生勤修精進,成就如來金剛之心,作微妙藥療治眾病,不令有人生諍訟想。亦願眾生作大藥樹,療治一切諸惡重病。又願眾生拔出毒箭,得成如來無上光明。又願眾生得入如來智慧大藥、微密法藏。』世尊!菩薩如是已於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劫發是誓願,令諸眾生悉無諸病。何緣如來乃於今日唱言:『有病。』
「復次,世尊!世有病者,不能坐起、俯仰、進止,飲食不御、漿水不下,亦復不能教誡諸子修治家業。爾時,父母、妻子、兄弟、親屬、知識皆於是人生必死想。世尊!如來今日亦復如是,右脇而臥,無所論說。此閻浮提有諸愚人當作是念:『如來正覺必當涅槃。』生滅盡想。而如來性實,不畢竟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無變易故。以是因緣,不應說言:『我今背痛。』
「復次,世尊!世有病者,身體羸損,若偃、若側,臥著床褥。爾時,眾人心生惡賤,起必死想。如來今者亦復如是,當為外道九十五種之所輕慢、生無常想。彼諸外道當作是言:『不如我等以我性人、自在時節、微塵等法而為常住,無有變易。沙門瞿曇無常所遷,是變易法。』以是義故,世尊!今日不應默然右脇而臥。
「復次,世尊!世有病者,四大增損,互不調適,羸瘦乏極。是故,不能隨意坐起,臥著床褥。如來四大無不和適,身力具足,亦無羸損。世尊!如十小牛力不如一大牛力、十大牛力不如一青牛力、十青牛力不如一凡象力、十凡象力不如一野象力、十野象力不如一二牙象力、十二牙象力不如一四牙象力、十四牙象力不如雪山一白象力、十雪山白象力不如一香象力、十香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黃象力、十黃象力不如一赤象力、十赤象力不如一白象力、十白象力不如一山象力、十山象力不如一優鉢羅象力、十優鉢羅象力不如一波頭摩象力、十波頭摩象力不如一拘物頭象力、十拘物頭象力不如一分陀利象力、十分陀利象力不如人中一力士力、十人中力士力不如一鉢健提力、十鉢健提力不如一八臂那羅延力、十那羅延力不如一十住菩薩一節之力。一切凡夫身中諸節節不相到、人中力士節頭相到、鉢健提身諸節相接、那羅延身節頭相拘、十住菩薩諸節骨解蟠龍相結。是故,菩薩其力最大。世界成時,從金剛際起金剛座,上至道場菩提樹下。菩薩坐已,其心即時逮得十力。如來今者不應如彼嬰孩小兒。嬰孩小兒愚癡無智,無所能說。以是義故,隨意偃側,無人譏訶。如來世尊有大智慧照明一切,人之大龍,具大威德,成就神通,無上仙人,永斷疑網,已拔毒箭,進止安詳,威儀具足,得無所畏。今者何故右脇而臥,令諸人天悲愁苦惱?」
爾時,迦葉菩薩即於佛前而說偈言:
爾時,世尊大悲熏心,知諸眾生各各所念,將欲隨順、畢竟利益,即從臥起,結跏趺坐。顏貌熙怡,如融金聚;面目端嚴,猶月盛滿;形容清淨,無諸垢穢。放大光明充遍虛空,其光大盛過百千日,照于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諸佛世界,惠施眾生大智之炬,悉令得滅無明黑闇,令百千億那由他眾生安止不退菩提之心。
爾時,世尊心無疑慮,如師子王。以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於其身上一切毛孔,一一毛孔出一蓮花。其花微妙,各具千葉,純真金色,琉璃為莖、金剛為鬚、玟瑰為臺,形大團圓,猶如車輪。是諸蓮花各出種種雜色光明,青、黃、赤、白、紫、頗梨色。是諸光明皆悉遍至阿鼻地獄、想地獄、黑繩地獄、眾合地獄、叫喚地獄、大叫喚地獄、焦熱地獄、大焦熱地獄。是八地獄其中眾生,常為諸苦之所逼切,所謂燒煮、火炙、斫刺、㓟剝。遇斯光已,如是眾苦悉滅無餘,安隱清涼,快樂無極。是光明中宣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乃至八種寒氷地獄,所謂阿波波地獄、阿吒吒地獄、阿羅羅地獄、阿娑娑地獄、優鉢羅地獄、波頭摩地獄、拘物頭地獄、分陀利地獄。是中眾生常為寒苦之所逼惱,所謂擘裂、身體碎壞、互相殘害。遇斯光已,如是等苦亦滅無餘,即得調和,溫暖適身。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爾時,於此閻浮提界及餘世界所有地獄皆悉空虛,無受罪者,除一闡提。
餓鬼眾生,飢渴所逼,以髮纏身,於百千歲未曾得聞漿水之名。遇斯光已,飢渴即除。是光明中亦說如來微密祕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令諸餓鬼亦悉空虛,除謗大乘方等正典。
畜生眾生,互相殺害、共相殘食。遇斯光已,恚心悉滅。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當爾之時,畜生亦盡,除謗正法。
是一一花各有一佛,圓光一尋,金色晃曜,微妙端嚴最上無比,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是諸世尊,或有坐者、或有行者、或有臥者、或有住者,或震雷音、或澍洪雨、或放電光、或扇大風、或出煙焰身如火聚。或復示現七寶諸山、池、泉、河水、山林、樹木,或復示現七寶國土、城邑、聚落、宮殿、屋宅,或復示現象、馬、師子、虎、狼、孔雀、鳳凰、諸鳥。或復示現令閻浮提所有眾生悉見地獄、畜生、餓鬼,或復示現欲界六天。
復有世尊或說陰界諸入多諸過患,或復有說四聖諦法,或復有說諸法因緣,或復有說諸業煩惱皆因緣生,或復有說我與無我,或復有說苦、樂二法,或復有說常、無常等,或復有說淨與不淨。
復有世尊為諸菩薩演說所行六波羅蜜,或復有說諸大菩薩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諸佛世尊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聲聞之人所得功德。或復有說隨順一乘、或復有說三乘成道。
或有世尊左脇出水、右脇出火。或有示現初生、出家、坐於道場、菩提樹下轉妙法輪、入于涅槃。或有世尊作師子吼,令此會中有得一果、二果、三果、至第四果。或復有說出離生死無量因緣。
爾時,於此閻浮提中所有眾生遇斯光已,盲者見色、聾者聽聲、啞者能言、拘躄能行,貧者得財、慳者能施、恚者慈心、不信者信。如是,世界無一眾生修行惡法,除一闡提。
爾時,一切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羅剎、健陀、憂摩陀、阿婆魔羅、人非人等悉共同聲唱如是言:「善哉,善哉。無上天尊多所利益。」說是語已,踊躍歡喜,或歌、或舞、或身動轉,以種種花散佛及僧,所謂天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散陀那花、摩訶散陀那花、盧脂那花、摩訶盧脂那花、香花、大香花、適意花、大適意花、愛見花、大愛見花、端嚴花、第一端嚴花。復散諸香,所謂沈水、多伽樓香、栴檀、欝金、和合雜香、海岸聚香。復以天上寶幢、幡蓋、諸天伎樂——箏、笛、笙、瑟、箜篌、鼓吹——供養於佛。
而說偈言:
說是偈時,蓮花臺中一切諸佛——從閻浮提遍至淨居——悉皆聞之。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具足如是甚深微妙智慧,不為一切諸魔、外道之所破壞。善男子!汝已安住,不為一切諸惡邪風之所傾動。善男子!汝已成就樂說辯才,已曾供養過去無量恒河沙等諸佛世尊,是故能問如來正覺如是之義。
「善男子!我於往昔無量無邊億那由他百千萬劫已除病根,永離倚臥。迦葉!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號無上勝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為諸聲聞說是大乘《大涅槃經》,開示分別顯發其義。我於爾時亦為彼佛而作聲聞,受持如是大涅槃典,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為他人開示、分別解說其義,以是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我從是來,未曾有惡煩惱業緣墮於惡道、誹謗正法、作一闡提、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反逆父母、殺阿羅漢、破塔壞僧、出佛身血、犯四重禁。從是已來,身心安隱,無諸苦惱。
「迦葉!我今實無一切疾病。所以者何?諸佛世尊久已遠離一切病故。迦葉!是諸眾生不知大乘方等密教,便謂如來真實有疾。
「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師子。』而如來者實非師子,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大龍。』而我已於無量劫中捨離是業。迦葉!如言:『如來,是人、是天。』而我真實非人、非天,亦非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非我、非命,非可養育、非人士夫,非作、非不作,非受、非不受,非世尊、非聲聞,非說、非不說。如是等語皆是如來祕密之教。
「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大海、須彌山王。』而如來者實非醎味、同於石山,當知是語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如分陀利。』而我實非分陀利也,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父母。』而如來者實非父母,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是大船師。』而如來者實非船師,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商主。』而如來者實非商主,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摧伏魔。』而如來者實無惡心欲令他伏,如是之言皆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治癰瘡。』而我實非治癰瘡師,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
「迦葉!如我先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善能修治身、口、意業,捨命之時,雖有親族取其屍骸,或以火燒、或投大水、或棄塚間,狐、狼、禽獸競共食噉,然心意識即生善道。而是心法實無去、來,亦無所至,直是前後相似、相續,相貌不異。』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
「迦葉!我今言病亦復如是,亦是如來祕密之教。是故,顧命文殊師利:『吾今背痛,汝等當為四眾說法。』
「迦葉!如來正覺實無有病,右脇而臥,亦不畢竟入於涅槃。迦葉!是大涅槃即是諸佛甚深禪定,如是禪定非是聲聞、緣覺行處。
「迦葉!汝先所問:『如來何故倚臥不起、不索飲食、誡勅家屬修治產業?』迦葉!虛空之性亦無坐起、求索飲食、勅誡家屬修治產業,亦無去、來,生、滅,老、壯,出、沒,傷、破,解脫、繫縛,亦不自說、亦不說他,亦不自解、亦不解他,非安、非病。善男子!諸佛世尊亦復如是,猶如虛空,云何當有諸病苦耶?
「迦葉!世有三人其病難治:一、謗大乘,二、五逆罪,三、一闡提。如是三病,世中極重,悉非聲聞、緣覺之所能治。善男子!譬如有病,必死難治。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如是之病定不可治,當知是人必死不疑。善男子!是三種人亦復如是,若有聲聞、緣覺、菩薩,或有說法、或不說法,不能令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則可令差,若無此三則不可差。聲聞、緣覺亦復如是,從佛菩薩得聞法已,即便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非不聞法能發心也。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皆悉可差。有一種人亦復如是,或值聲聞、不值聲聞,或值緣覺、不值緣覺,或值菩薩、不值菩薩,或值如來、不值如來,或得聞法、或不聞法,自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有人或為自身、或為他身,或為怖畏、或為利養,或為諛諂、或為誑他,書寫如是《大涅槃經》,受持、讀誦、供養、恭敬、為他說者。
「迦葉!有五種人於是大乘大涅槃典有病行處,非如來也。何等為五?一、斷三結得須陀洹果,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人天七返,永斷諸苦,入於涅槃。迦葉!是名第一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八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二人者,斷三結縛,薄貪、恚、癡,得斯陀含果,名一往來,永斷諸苦,入於涅槃。迦葉!是名第二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六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三人者,斷五下結,得阿那含果,更不來此,永斷諸苦,入於涅槃。是名第三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四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四人者,永斷貪欲、瞋恚、愚癡,得阿羅漢果,煩惱無餘,入於涅槃,亦非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四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二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五人者,永斷貪欲、瞋恚、愚癡,得辟支佛道,煩惱無餘,入於涅槃,真是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十千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非如來也。」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一
聖行品第十九之一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應當於是《般涅槃經》專心思惟五種之行。何等為五?一者、聖行,二者、梵行,三者、天行,四者、嬰兒行,五者、病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修習是五種行。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所謂大乘《大涅槃經》。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所修聖行?菩薩摩訶薩,若從聲聞、若從如來得聞如是《大涅槃經》,聞已生信。信已應作如是思惟:『諸佛世尊有無上道、有大正法、大眾正行,復有方等大乘經典。我今當為愛樂貪求大乘經故,捨離所愛妻子、眷屬、所居舍宅、金、銀、珍寶、微妙瓔珞、香花、伎樂、奴僕、給使、男女大小、象馬車乘、牛、羊、雞、犬、猪、豕之屬。』復作是念:『居家逼迫猶如牢獄,一切煩惱由之而生;出家閑曠猶如虛空,一切善法因之增長。若在家居,不得盡壽淨修梵行,我今應當剃除鬢髮,出家學道。』復作是念:『我今定當出家修學無上正真菩提之道。』菩薩如是欲出家時,天魔波旬生大苦惱,言:『是菩薩復當與我興大戰諍。』
「善男子!如是菩薩云何當復與人戰諍?是時菩薩即至僧坊,若見如來及佛弟子威儀具足、諸根寂靜、其心柔和、清淨寂滅,即至其所而求出家,剃除鬚髮,服三法衣。既出家已,奉持禁戒,威儀不缺,進止安祥,無所觸犯,乃至小罪心生怖畏,護戒之心猶如金剛。
「善男子!譬如有人帶持浮囊欲渡大海。爾時,海中有一羅剎即從此人乞索浮囊。其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若與,必定沒死。』答言:『羅剎!汝寧殺我,浮囊叵得。』羅剎復言:『汝若不能全與我者,見惠其半。』是人猶故不肯與之。羅剎復言:『汝若不能惠我半者,幸願與我三分之一。』是人不肯。羅剎復言:『若不能者,施我手許。』是人不肯。羅剎復言:『汝今若復不能與我如手許者,我今飢窮,眾苦所逼,願當濟我如微塵許。』是人復言:『汝今所索誠復不多,然我今日方當渡海,不知前道近遠如何。若與汝者,氣當漸出,大海之難,何由得過?能脫中路,沒水而死。』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亦復如是,如彼渡人護惜浮囊。菩薩如是守護戒時,常有煩惱諸惡羅剎語菩薩言:『汝當信我,終不相欺。但破四禁,護持餘戒。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應作是言:『我今寧持如是禁戒墮阿鼻獄,終不毀犯而生天上。』煩惱羅剎復作是言:『汝若不能破四禁者,可破僧殘。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亦應不隨其語。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僧殘者,亦可故犯偷蘭遮罪。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偷蘭遮,可犯捨墮。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於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捨墮者,可破波夜提。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波夜提者,幸可毀破突吉羅戒。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於涅槃。』菩薩爾時心自念言:『我今若犯突吉羅罪不發露者,則不能渡生死彼岸而得涅槃。』菩薩摩訶薩於是微小諸戒律中護持堅固,心如金剛。
「菩薩摩訶薩持四重禁及突吉羅,敬重堅固,等無差別。菩薩若能如是堅持,則為具足五支諸戒,所謂具足菩薩根本業清淨戒、前後眷屬餘清淨戒、非諸惡覺覺清淨戒、護持正念念清淨戒、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戒。
「迦葉!是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戒:一者、受世教戒,二者、得正法戒。菩薩若得正法戒者,終不為惡。受世戒者,白四羯磨然後乃得。
「復次,善男子!有二種戒:一者、性重戒,二者、息世譏嫌戒。性重戒者,謂四禁也。息世譏嫌戒者,不作販賣輕秤小斗欺誑於人、因他形勢取人財物、害心繫縛、破壞成功、燃明而臥、田宅種植、家業坐肆。不畜象馬車乘、牛、羊、駝、驢、雞、犬、獼猴、孔雀、鸚鵡、共命,及拘枳羅、豺、狼、虎、豹、猫、狸、猪、豕,及餘惡獸、童男、童女、大男、大女、奴婢、僮僕、金、銀、琉璃、頗梨、真珠、車𤦲、馬瑙、珊瑚、璧玉、珂貝、諸寶、赤銅、白鑞、鍮石、盂器、𣰽毺、㲩𣰆、拘執、𦶇衣、一切穀米、大、小麥、豆、黍、粟、稻、麻、生、熟食具。常受一食,不曾再食。若行乞食及僧中食,常知止足,不受別請。不食肉、不飲酒,五辛葷物悉不食之,是故其身無有臭穢,常為諸天、一切世人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趣足而食,終不長受。所受衣服纔足覆身。進止常與三衣鉢具,終不捨離,如鳥二翼。
「不畜根子、莖子、節子、接子、子子,不畜寶藏若金若銀、飲食、厨庫、衣裳、服飾。高廣大床、象牙金床、雜色編織,悉不坐臥。不畜一切細軟諸席,不坐一切象薦、馬薦,不以細軟上妙衣服用敷床臥。其止息床不置二枕,亦不受畜妙好丹枕、安黃木枕。
「終不觀視象鬪、馬鬪、車鬪、兵鬪、若男、若女、牛、羊、雞、雉、鸚鵡等鬪,亦不故往觀視軍陣。亦不故聽吹貝、鼓、角、琴、瑟、箏、笛、箜篌、歌叫、伎樂之聲,除供養佛。摴蒲、圍碁、波羅塞戲、師子、象鬪、彈碁、六博、拍毱、擲石、投𭈰、牽道、八道行成,一切戲笑悉不觀作。
「終不瞻相手、足、面目,不以爪鏡、蓍草、楊枝、鉢盂、髑髏而作卜筮,亦不仰觀虛空星宿,除欲解睡。不作王家往返使命,以此語彼、以彼語此。終不諛諂、邪命、自活,亦不宣說王臣、盜賊、鬪諍、飲食、國土饑饉、恐怖、豐樂安隱之事。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息世譏嫌戒。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如是遮制之戒,與性重戒等無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受持如是諸禁戒已,作是願言:『寧以此身投於熾然猛火深坑,終不毀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與剎利、婆羅門、居士等女而行不淨。』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熱鐵周匝纏身,終不敢以破戒之身而受信心檀越衣服。』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口吞熱鐵丸,終不敢以毀戒之口而食信心檀越飲食。』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臥此身大熱鐵上,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信心檀越床臥敷具。』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身受三百鉾,終不敢以毀戒之身而受信心檀越醫藥。』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身投熱鐵鑊,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信心檀越房舍、屋宅。』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鐵椎打碎此身,從頭至足令如微塵,不以破戒受諸剎利、婆羅門、居士恭敬禮拜。』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熱鐵挑其兩目,不以染心視他好色。』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鐵錐周遍刺身,不以染心聽好音聲。』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刀割去其鼻,不以染心貪嗅諸香。』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刀割裂其舌,不以染心貪著美味。』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斧斬斫其身,不以染心貪著諸觸。』何以故?以是因緣能令行者墮於地獄、畜生、餓鬼。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
「菩薩摩訶薩護持如是諸禁戒已,悉以施與一切眾生。以是因緣,願令眾生護持禁戒,得清淨戒、善戒、不缺戒、不析戒、大乘戒、不退戒、隨順戒、畢竟戒、具足成就波羅蜜戒。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持如是清淨戒時,即得住於初不動地。云何名為不動地耶?菩薩住是不動地中,不動、不墮、不退、不散。善男子!譬如須彌山,隨藍猛風不能令動、墮落、退、散。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不為色、聲、香、味所動,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不退聲聞、辟支佛地,不為異見邪風所散而作邪命。
「復次,善男子!又,不動者,不為貪欲、恚、癡所動。又,不墮者,不墮四重。又,不退者,不退還家。又,不散者,不為違逆大乘經者之所散壞。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不為諸煩惱魔之所傾動、不為陰魔所墮;乃至坐於道場菩提樹下,雖有天魔,不能令其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不為死魔所散。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修習聖行。
「善男子!云何名為聖行?聖行者,佛及菩薩之所行故,故名聖行。以何等故,名佛、菩薩為聖人耶?如是等人有聖法故、常觀諸法性空寂故。以是義故,故名聖人。有聖戒故,故名聖人;有聖定、慧故,故名聖人;有七聖財,所謂信、戒、慚、愧、多聞、智慧、捨離故,故名聖人;有七聖覺故,故名聖人。以是義故,復名聖行。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聖行者,觀察是身從頭至足,其中唯有髮、毛、爪、齒、不淨、垢穢、皮、肉、筋、骨、脾、腎、心、肺、肝、膽、腸、胃、生熟二藏、大小便利、涕、唾、目淚、肪膏、腦膜、骨髓、膿、血、腦骸、諸脈。菩薩如是專念觀時:『誰有是我?我為屬誰?住在何處?誰屬於我?』復作是念:『骨是我耶?離骨是耶?』菩薩爾時除去皮、肉,唯觀白骨,復作是念:『骨色相異,所謂青、黃、白色、鴿色,如是骨相亦復非我。何以故?我者亦非青、黃、白色,及以鴿色。』菩薩繫心作是觀時,即得斷除一切色欲。
「復作是念:『如是骨者從因緣生: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骨;依因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臗骨;依因臗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復因脊骨上拄項骨;依因項骨以拄頷骨;依因頷骨以拄牙齒,上有髑髏;復因項骨以拄肩骨;依因肩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菩薩摩訶薩如是觀時,身所有骨一切分離。得是觀已,即斷三欲:一、形貌欲,二、姿態欲,三、細觸欲。
「菩薩摩訶薩觀青骨時,見此大地東、西、南、北、四維、上、下悉皆青相;如青色觀,黃、白、鴿色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眉間即出青、黃、赤、白、鴿等色光。菩薩於是一一諸光明中見有佛像。見已,即問:『如此身者,不淨因緣和合共成。云何而得坐、起、行、住、屈、伸、俯、仰、視瞬、喘息、悲泣、喜笑?此中無主,誰使之爾?』作是問已,光中諸佛忽然不現。復作是念:『或識是我,故使諸佛不為我說。』復觀此識次第生滅猶如流水,亦復非我。復作是念:『若識非我,出息、入息或能是我。』復作是念:『是出、入息直是風性,而是風性乃是四大。四大之中,何者是我?地性非我;水、火、風性亦復非我。』復作是念:『此身一切悉無有我,唯有心、風因緣和合,示現種種所作事業,譬如呪力、幻術所作,亦如箜篌隨意出聲。是故,此身如是不淨,假眾因緣和合共成,當於何處而生貪欲?若被罵辱,復於何處而生瞋恚?如我此身三十六物不淨、臭穢,何處當有受罵辱者?』
「若聞其罵,即便思惟:『以何音聲而見罵耶?』一一音聲不能見罵;若一不能,眾多亦爾。以是義故,不應生瞋。若他來打,亦應思惟:『如是打者從何而生?』復作是念:『因手、刀、杖及以我身故得名打,我今何緣橫瞋於他?乃是我身自招此咎,以我受是五陰身故。譬如因的則有箭中;我身亦爾,有身有打。我若不忍,心則散亂;心若散亂,則失正念;若失正念,則不能觀善、不善義;若不能觀善、不善義,則行惡法;惡法因緣則墮地獄、畜生、餓鬼。』菩薩爾時作是觀已,得四念處。得四念處已,則得住於堪忍地中。
「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則能堪忍貪欲、恚、癡,亦能堪忍寒、熱、飢、渴、蚊、虻、蚤、虱、暴風、惡觸、種種疾疫、惡口罵詈、撾打楚撻。身心苦惱一切能忍,是故名為住堪忍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淨持戒時頗有因緣得破戒不?」
「善男子!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有因緣故可得破戒。」
迦葉言:「唯然,世尊!何者是耶?」
佛告迦葉:「若有菩薩知以破戒因緣則能令人受持、愛樂大乘經典,又能令其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為他說、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如是故,故得破戒。菩薩爾時應作是念:『我寧一劫、若減一劫墮阿鼻地獄受此罪報,要令是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迦葉!以是因緣,菩薩摩訶薩得毀淨戒。」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攝取護持如是之人,令不退轉菩提之心,為是毀戒,若墮阿鼻地獄,無有是處。」
爾時,佛讚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我念往昔於閻浮提作大國王,名曰仙預,愛念敬重大乘經典,其心純善,無有麁惡、嫉妬、慳悋,口常宣說愛語、善語,身常攝護貧窮、孤獨,布施、精進無有休廢。時世無佛、聲聞、緣覺。我於爾時愛樂大乘方等經典,十二年中事婆羅門,供給所須。過十二年施安已訖,即作是言:『師等今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婆羅門言:『大王!菩提之性是無所有,大乘經典亦復如是。大王云何乃欲令人同於虛空?』善男子!我於爾時心重大乘,聞婆羅門誹謗方等,聞已即時斷其命根。善男子!以是因緣,從是已來不墮地獄。善男子!擁護、攝持大乘經典,乃有如是無量勢力。
「復次,迦葉!又有聖行,所謂四聖諦,苦、集、滅、道。迦葉!苦者,逼迫相;集者,能生長相;滅者,寂滅相;道者,大乘相。
「復次,善男子!苦者,現相;集者,轉相;滅者,除相;道者,能除相。
「復次,善男子!苦者有三相:苦苦相、行苦相、壞苦相;集者,二十五有;滅者,滅二十五有;道者,修戒、定、慧。
「復次,善男子!有漏法者有二種,有因、有果;無漏法者亦有二種,有因、有果。有漏果者,是則名苦;有漏因者,則名為集;無漏果者,則名為滅;無漏因者,則名為道。
「復次,善男子!八相名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能生如是八苦法者,是名為集;無有如是八法之處,是名為滅;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悲,是名為道。
「善男子!生者出相,所謂五種:一者、初出,二者、至終,三者、增長,四者、出胎,五者、種類生。
「何等為老?老有二種:一、念念老,二、終身老。復有二種:一、增長老,二、滅壞老,是名為老。
「云何為病?病謂四大毒蛇互不調適,亦有二種:一者、身病,二者、心病。身病有五:一者、因水,二者、因風,三者、因熱,四者、雜病,五者、客病。客病有四:一者、非分強作,二者、忘誤墮落,三者、刀杖瓦石,四者、鬼魅所著。心病亦有四種:一者、踊躍,二者、恐怖,三者、憂愁,四者、愚癡。
「復次,善男子!身心之病凡有三種。何等為三?一者、業報,二者、不得遠離惡對,三者、時節代謝,生如是等因緣、名字、受分別。病因緣者,風等諸病;名字者,心悶肺脹、上氣嗽逆、心驚下痢;受分別者,頭痛、目痛、手、足等痛,是名為病。
「何等為死?死者,捨所受身。捨所受身亦有二種:一、命盡死,二、外緣死。命盡死者亦有三種:一者、命盡非是福盡,二者、福盡非是命盡,三者、福命俱盡。外緣死者亦有三種:一者、非分自害死,二者、橫為他死,三者、俱死。又有三種死:一、放逸死,二、破戒死,三、壞命根死。何等名為放逸死?若有誹謗大乘方等般若波羅蜜,是名放逸死。何等名為破戒死耶?毀犯去、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是名破戒死。何等名為壞命根死?捨五陰身,是名壞命根死。如是名曰死為大苦。
「何等名為愛別離苦?所愛之物破壞、離散。所愛之物破壞、離散亦有二種:一者、人中五陰壞,二者、天中五陰壞。如是,人天所愛、五陰分別校計有無量種,是名愛別離苦。
「何等名為怨憎會苦?所不愛者而共聚集。所不愛者而共聚集亦有三種,所謂地獄、餓鬼、畜生。如是三趣分別挍計有無量種,如是則名怨憎會苦。
「何等名為求不得苦?求不得苦亦有二種:一者、所悕望處求不能得,二者、多用功力不得果報,如是則名求不得苦。
「何等名為五盛陰苦?五盛陰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是故名為五盛陰苦。
「迦葉!生之根本凡有如是七種之苦,老苦乃至五盛陰苦。迦葉!夫衰老者,非一切有,佛及諸天一向定無;人中不定,或有、或無。迦葉!三界受身無不有生,老不必定,是故一切生為根本。
「迦葉!世間眾生顛倒覆心,貪著生相、厭患老死;菩薩不爾,觀於初生已見過患。迦葉!如有女人入於他舍。是女端正,顏貌美麗,以好瓔珞莊嚴其身。主人見已,即便問言:『汝字何等?繫屬於誰?』女人答言:『我身即是功德大天。』主人問言:『汝所至處為何所作?』女天答言:『我所至處能與種種金、銀、琉璃、頗梨、真珠、珊瑚、虎珀、車𤦲、馬瑙、象馬車乘、奴婢、僕使。』主人聞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我今福德故,令汝來至我舍宅。』即便燒香、散花,供養、恭敬、禮拜。
「復於門外更見一女,其形醜陋,衣裳弊壞,多諸垢膩,皮膚皴裂,其色艾白。見已,問言:『汝字何等?繫屬於誰?』女人答言:『我字黑闇。』復問:『何故名為黑闇?』女人答言:『我所行處,能令其家所有財寶一切衰耗。』主人聞已,即持利刀作如是言:『汝若不去,當斷汝命。』女人答言:『汝甚愚癡,無有智慧。』主人問言:『何故名我癡無智慧?』女人答言:『汝家中者即是我姊,我常與姊進止共俱。汝若驅我,亦當驅姊。』
「主人還入,問功德天:『外有一女云是汝妹,實為是不?』功德天言:『實是我妹。我與此妹行住共俱,未曾相離。隨所住處,我常作好、彼常作惡,我作利益、彼作衰損。若愛我者,亦應愛彼;若見恭敬,亦應敬彼。』主人即言:『若有如是好、惡事者,我皆不用,各隨意去。』是時二女便共相將還其所止。爾時,主人見其還去,心生歡喜,踊躍無量。
「是時二女復共相隨至一貧家。貧人見已,心生歡喜,即請之言:『從今已往願汝二人常住我家。』功德天言:『我等先已為他所驅,汝復何緣俱請我住?』貧人答言:『汝今念我,我以汝故,復當敬彼。是故俱請,令住我家。』
「迦葉!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願生天,以生當有老、病、死故,是以俱棄,曾無受心。凡夫愚人不知老、病、死等過患,是故貪受生、死二法。
「復次,迦葉!如婆羅門幼稚童子為飢所逼,見人糞中有菴羅果即便取之。有智見已,呵責之言:『汝婆羅門種姓清淨,何故取是糞中穢菓?』童子聞已,𧹞然有愧,即答之言:『我實不食,為欲洗淨還棄捨之。』智者語言:『汝大愚癡,若還棄者,本不應取。』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此生分不受、不捨,如彼智者呵責童子;凡夫之人欣生惡死,如彼童子取菓還棄。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四衢道頭器盛滿食,色、香、味具而欲賣之。有人遠來,飢虛羸乏,見其飯食色、香、味具,即指問言:『此是何物?』食主答言:『此是上食,色、香、味具。若食此食,得色、得力、能除飢渴、得見諸天,唯有一患,所謂命終。』是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不用色、力、見天,亦不用死。』即作是言:『食是食已若命終者,汝今何為於此賣之?』食主答言:『有智之人終不肯買;唯有愚人不知是事,多與我價,貪而食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願生天、得色、得力、見於諸天。何以故?以其不免諸苦惱故。凡夫愚癡,隨有生處皆悉貪愛,以其不見老、病、死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毒樹,根能殺人,枝幹、莖節、皮葉、花實悉亦能殺。善男子!二十五有受生之處,所受五陰亦復如是,一切能殺。
「復次,迦葉!譬如糞穢,多、少俱臭。善男子!生亦如是,設壽八萬、下至十歲,俱亦受苦。
「復次,迦葉!譬如嶮岸上有草覆於彼岸邊,多有甘露。若有食者,壽天千年,永除諸病,安隱快樂。凡夫愚人貪其味故,不知其下有大深坑,即前欲取,不覺腳跌,墮坑而死。智者知已,捨離遠去。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尚不欲受天上妙食,況復人中?凡夫之人乃於地獄吞噉鐵丸,況復人、天上妙餚饌而能不食?
「迦葉!以如是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生實為大苦。迦葉!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生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於是大乘《大涅槃經》觀於老苦?老者,能為嗽逆上氣、能壞勇力,憶念進持盛年快樂,憍慢、貢高、安隱自恣,能作背僂,懈怠、懶墮,為他所輕。迦葉!譬如池水蓮花滿中開敷,鮮榮甚可愛樂,值天降雹,悉皆破壞。善男子!老亦如是,悉能破壞盛壯好色。
「復次,迦葉!譬如國王有一智臣善知兵法,有敵國王拒逆不順,王遣此臣往討伐之,即便擒獲,將來詣王。老亦如是,擒獲壯色,將付死王。
「復次,迦葉!譬如折軸無所復用;老亦如是,無所復用。
「復次,迦葉!如大富家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珊瑚、虎珀、車𤦲、馬瑙。有諸怨賊若入其家,即能劫奪悉令空盡。善男子!盛年好色亦復如是,常為老賊之所劫奪。
「復次,迦葉!譬如貧人,貪著上饍細軟衣裳,雖復悕望而不能得。善男子!老亦如是,雖有貪心,欲受富樂、五欲自恣而不能得。
「復次,迦葉!如陸地龜心常念水。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為衰老之所乾枯,心常憶念壯時所受五欲之樂。
「復次,迦葉!猶如秋月所有蓮花皆為一切之所樂見;及其萎黃,人所惡賤。善男子!盛年壯色亦復如是,悉為一切之所愛樂;及其老至,眾所惡賤。
「復次,迦葉!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壯年盛色亦復如是,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出家味,二、讀誦味,三、坐禪味。
「復次,迦葉!譬如滿月,夜多光明,晝則不爾。善男子!人亦如是,壯則端嚴,形貌瓌瑋;老則衰羸,形神枯顇。
「復次,迦葉!譬如有王常以正法治國理民,真實無曲,慈愍好施。時為敵國之所破壞,流離逃迸,遠至他土。他土人民見而愍之,咸作是言:『大王往日正法治國,不枉萬姓,如何一旦流離至此?』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為衰老所壞敗已,常讚壯時所行事業。
「復次,迦葉!譬如燈炷,唯賴膏油,膏油既盡,勢不久停。善男子!人亦如是,唯賴壯膏,壯膏既盡,衰老之炷何得久停?
「復次,迦葉!譬如枯河不能利益人及非人、飛鳥、走獸。善男子!人亦如是,為老所枯,不能利益一切作業。
「復次,迦葉!譬如河岸臨嶮大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善男子!人亦如是,臨老險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
「復次,迦葉!如車軸折,不任重載。善男子!老亦如是,不能諮受一切善法。
「復次,迦葉!譬如嬰兒為人所輕。善男子!老亦如是,常為一切之所輕毀。
「迦葉!以是等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老實為大苦。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老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病苦?所謂病者,能壞一切安隱樂事,譬如雹雨傷壞穀苗。
「復次,迦葉!如人有怨,心常憂愁而懷恐怖。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常畏病苦,心懷憂慼。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形貌端正,為王夫人欲心所愛,遣信逼喚與共交通。時王捕得,即便使人挑其一目、截其一耳、斷一手足。是人爾時形容改異,人所惡賤。善男子!人亦如是,先雖端嚴、耳目具足,既為病苦所纏逼已,則為眾人之所惡賤。
「復次,迦葉!譬如芭蕉、竹葦及騾,有子則死。善男子!人亦如是,有病則死。
「復次,迦葉!如轉輪王,主兵大臣常在前導,王隨後行;亦如魚王、蟻王、䗍王、牛王、商主在前行時,如是諸眾悉皆隨從,無捨離者。善男子!死轉輪王亦復如是,常隨病臣,不相捨離;魚、蟻、䗍、牛、商主、病王亦復如是,常為死眾之所隨逐。
「迦葉!病因緣者,所謂苦惱、愁憂、悲嘆、身心不安,或為怨賊之所逼害、破壞浮囊、撥撤橋梁,亦能劫奪正念根本。復能破壞盛壯好色、力勢、安樂,除捨慚愧,能為身心焦熱熾然。
「以是等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病苦是為大苦。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病苦。
「迦葉!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死苦?所謂死者,能燒滅故。
「迦葉!如火災起能燒一切,唯除二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火亦爾能燒一切,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勢不及故。
「復次,迦葉!如水災起,一切漂沒,唯除三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水亦爾,漂沒一切,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復次,迦葉!如風災起能吹一切,悉令散滅,唯除四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風亦爾,悉能吹滅一切所有,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彼第四禪,以何因緣,風不能吹、水不能漂、火不能燒?」
佛告迦葉:「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無故。善男子!初禪過患,內有覺觀、外有火災;二禪過患,內有歡喜、外有水災;三禪過患,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悉無,是故諸災不能及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安住大乘大般涅槃,內、外過患一切皆盡。是故,死王不能及之。
「復次,善男子!如金翅鳥能噉能消一切龍、魚、金、銀等寶,唯除金剛不能令消。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噉能消一切眾生,唯不能消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
「復次,迦葉!譬如河岸所有草木,大水瀑涱,悉隨漂流入於大海,唯除楊柳,以其軟故。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悉皆隨流入于死海,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復次,迦葉!如那羅延悉能摧伏一切力士,唯除大風。何以故?以無礙故。善男子!死那羅延亦復如是,悉能摧伏一切眾生,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何以故?以無礙故。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於怨憎中詐現親善,常相追逐,如影隨形,伺求其便而欲殺之。彼怨謹慎,堅牢自備,故使是人不能得殺。善男子!死怨亦爾,常伺眾生而欲殺之,唯不能殺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何以故?以是菩薩不放逸故。
「復次,迦葉!譬如卒降金剛瀑雨,悉壞藥木、諸樹、山林、土沙、瓦石、金、銀、琉璃、一切之物,唯不能壞金剛真寶。善男子!金剛死雨亦復如是,悉能破壞一切眾生,唯除金剛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復次,迦葉!如金翅鳥能噉諸龍,唯不能噉受三歸者。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噉一切無量眾生,唯除菩薩住三定者。何謂三定?空、無相願。
「復次,迦葉!如摩羅毒蛇凡有所螫,雖有良呪、上妙好藥無如之何,唯阿竭多星呪能令除愈。善男子!死毒所螫亦復如是,一切醫方無如之何,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呪。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為王所瞋,其人若能以軟善語、貢上財寶便可得脫。善男子!死王不爾,雖以軟語、錢財、珍寶而貢上之,亦不得脫。善男子!夫死者,於險難處無有資糧;去處懸遠而無伴侶;晝夜常行,不知邊際;深邃幽闇,無有燈明;入無門戶而有處所;雖無痛處,不可療治;往無遮止,到不得脫;無所破壞,見者愁毒;非是惡色而令人怖;敷在身邊不可覺知。
「迦葉!以是等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死真為大苦。迦葉!是名菩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死苦。
「迦葉!云何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觀愛別離苦?
「愛別離苦能為一切眾苦根本。如說偈言:
「愛因緣故,則生憂苦;以憂苦故,則令眾生生於衰老。愛別離苦,所謂命終。善男子!以別離故,能生種種微細諸苦,今當為汝分別顯示。
「善男子!過去之世人壽無量,時世有王名曰善住。其王爾時為童子身,太子治事及登王位各八萬四千歲。時王頂上生一肉皰,其皰柔軟如兜羅綿、細軟劫貝,漸漸增長不以為患。足滿十月,皰即開剖,生一童子。其形端正,奇異少雙,色像分明,人中第一。父王歡喜,字曰頂生。時善住王即以國事委付頂生,棄捨宮殿、妻子、眷屬,入山學道滿八萬四千歲。
「爾時,頂生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即時東方有金輪寶——其輪千輻,轂輞具足,不由工匠,自然成就——而來應之。頂生大王即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剎利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金輪——千輻不減,轂輞具足,不由工匠,自然成就——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當得作轉輪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以左手擎此輪寶,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金輪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金輪寶飛昇虛空遍十方已,還來住在頂生左手。爾時,頂生心生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作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復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花,七支拄地。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花,七支拄地——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擎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白象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白象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次有馬寶,其色紺艷,髦尾金色。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馬寶——其色紺艷,髦尾金色——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紺馬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紺馬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復有女寶,形容端正,微妙第一,不長、不短,不白、不黑,身諸毛孔出栴檀香,口氣香潔如青蓮花。其目遠視見一由旬;耳聞、鼻嗅亦復如是,其舌廣大,出能覆面,形色細薄,如赤銅葉。心識聰哲,有大智慧,於諸眾生常有軟語。是女以手觸王衣時,即知王身安樂病患,亦知王心所緣之處。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有女人能知王心,即是女寶。』
「其後不久,於王宮內自然而有寶摩尼珠,純青琉璃大如車轂,能於闇中照一由旬。若天降雨渧如車軸,是珠勢力能作大蓋覆一由旬,遮此大雨不令下過。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寶珠,必是聖帝。』
「其後不久有主藏臣自然而出,多饒財寶,巨富無量,庫藏盈溢,無所乏少,報得眼根力能徹見一切地中所有伏藏,隨王所念皆能辦之。爾時,頂生復欲試之,即共乘船入於大海,告藏臣言:『我今欲得珍異之寶。』藏臣聞已,即以兩手撓大海水,時十指頭出十寶藏以奉聖王,而白王言:『大王所須隨意用之,其餘在者當投大海。』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念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有主兵臣自然而出,勇健猛略,策謀第一,善知四兵。若任鬪者,則現聖王;若不任者,退不令現。未摧伏者,能令摧伏;已摧伏者,力能守護。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兵寶,當知定是轉輪聖王。』
「爾時,頂生轉輪聖帝告諸大臣:『汝等當知:此閻浮提安隱豐樂,我今已有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大王!東弗婆提猶未歸德,王今應往。』爾時,聖王即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東弗婆提,彼土人民歡喜歸化。
「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安隱豐樂,人民熾盛,悉來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大王!西瞿陀尼猶未歸德。』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西瞿陀尼。王既至彼,彼土人民亦復歸伏。
「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此瞿陀尼安隱豐樂,人民熾盛,皆以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大王!北欝單越猶未歸化。』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北欝單越。王既至彼,彼土人民歡喜歸德。
「復告大臣:『我四天下安隱豐樂,人民熾盛,咸已歸德。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聖王!三十三天壽命極長,安隱快樂。彼天身形端嚴無比,所居宮殿、床榻、臥具悉是七寶,自恃天福未來歸化,今應往討令其摧伏。』
「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騰虛空上忉利天。見有一樹,其色青綠。聖王見已,即問大臣:『此是何色?』大臣答言:『此是波利質多羅樹,忉利諸天夏三月日常於其下娛樂受樂。』又見白色,猶如白雲。復問大臣:『彼是何色?』大臣答言:『是善法堂,忉利諸天常集其中論人天事。』
「於是,天主釋提桓因知頂生王已來在外,即出迎逆。見已執手,昇善法堂,分座而坐。彼時二王形容、相貌等無差別,唯有視眴為別異耳。是時聖王即生念言:『我今寧可退彼王位,即住其中為天王不?』
「善男子!爾時,帝釋受持、讀誦大乘經典,開示分別為他演說,唯於深義未盡通達。以是讀誦、受持、分別為他廣說因緣力故,有大威德。善男子!是頂生王於此帝釋生惡心已,即便墮落還閻浮提,與所愛念人天離別,生大苦惱。復遇惡病,即便命終。爾時帝釋,迦葉佛是;轉輪聖王則我身是。
「善男子!當知如是愛別離者極為大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尚憶過去如是等輩愛別離苦,何況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而當不觀現在之世愛別離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怨憎會苦?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觀於地獄、畜生、餓鬼、人中、天上皆有如是怨憎會苦。譬如人觀牢獄、繫閉、枷鎖、杻械以為大苦;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於五道一切受生悉是怨憎合會大苦。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常畏怨家、枷鎖、杻械,捨離父母、妻子、眷屬、珍寶、產業而遠逃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怖畏生死,具足修行六波羅蜜,入於涅槃。
「迦葉!是名菩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怨憎會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求不得苦?求者,一切盡求。盡求者有二種:一、求善法,二、求不善法。善法未得苦、惡法未離苦,是則略說五盛陰苦。
「迦葉!是名苦諦。」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五盛陰苦。』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佛往昔告釋摩男:『若色苦者,一切眾生不應求色;若有求者則不名苦。』如佛告諸比丘:『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如佛先為諸比丘說:『若有人能修行善法則得受樂。』又如佛說:『於善道中六觸受樂,眼見好色,是則為樂;耳、鼻、舌、身、意思好法,亦復如是。』如佛說偈:
「世尊!如諸經中所說樂相,其義如是。如佛今說,云何當與此義相應?」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能諮問如來是義。善男子!一切眾生於下苦中橫生樂想。是故,我今所說苦相與本不異。」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佛所說:『於下苦中生樂想』者,下生、下老、下病、下死、下愛別離、下求不得、下怨憎會、下五盛陰,如是等苦亦應有樂。世尊!下生者,所謂三惡趣;中生者,所謂人中;上生者,所謂天上。若復有人作如是問:『若於下樂生於苦想、於中樂中生無苦樂想、於上樂中生於樂想。』當云何答?世尊!若下苦中生樂想者,未見有人當受千罰,初一下時已生樂想。若不生者,云何說言:『於下苦中而生樂想。』」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以是義故,無有樂想。何以故?猶如彼人當受千罰,受一下已即得脫者,是人爾時便生樂想。是故當知:於無樂中妄生樂想。」
迦葉言:「世尊!彼人不以一下生於樂想,以得脫故而生樂想。」
「迦葉!是故,我昔為釋摩男說五陰中樂,實不虛也。迦葉!有三受、三苦。三受者,所謂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善男子!苦受者,名為三苦,所謂苦苦、行苦、壞苦;餘二受者,所謂行苦、壞苦。善男子!以是因緣,生死之中實有樂受。菩薩摩訶薩以苦、樂性不相捨離,是故說言:『一切皆苦。』
「善男子!生死之中實無有樂,但諸佛、菩薩隨順世間說言有樂。」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諸佛、菩薩若隨俗說,是虛妄否?如佛所說:『修行善者則受樂報,持戒安樂、身不受苦,乃至眾事已辦,是為最樂。』如是等經所說樂受,是虛妄否?若是虛妄,諸佛世尊久於無量百千萬億阿僧祇劫修菩提道,已離妄語。今作是說,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上所說諸受樂偈,即是菩提道之根本,亦能長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先於經中說是樂相。善男子!譬如世間所須資生能為樂因,故名為樂,所謂:女色,耽湎飲酒、上饌甘味,渴時得水、寒時遇火,衣服、瓔珞、象馬車乘、奴婢、僮僕、金、銀、琉璃、珊瑚、真珠、倉庫穀米。如是等物世間所須,能為樂因,是名為樂。善男子!如是等物亦能生苦。因於女人生男子苦,憂愁、悲泣、乃至斷命;因酒、甘味乃至倉穀,亦能令人生大憂惱。以是義故,一切皆苦,無有樂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是八苦解苦無苦。
「善男子!一切聲聞、辟支佛等不知樂因,為如是人於下苦中說有樂相;唯有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乃能知是苦因、樂因。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一
2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二
聖行品之二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察集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此集諦是陰因緣,所謂集者,還愛於有。愛有二種:一、愛己身,二、愛所須。復有二種:未得五欲,繫心專求;既求得已,堪忍專著。復有三種:欲愛、色愛、無色愛。復有三種:業因緣愛、煩惱因緣愛、苦因緣愛。出家之人有四種愛。何等為四?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復有五種:貪著五陰、隨諸所須一切愛著、分別挍計無量無邊。
「善男子!愛有二種:一者、善愛,二、不善愛。不善愛者,凡愚之求;善法愛者,諸菩薩求。善法愛者復有二種:不善與善。求二乘者,名為不善;求大乘者,是名為善。善男子!凡夫愛者,名之為集,不名為諦;菩薩愛者,名之實諦,不名為集。何以故?為度眾生所以受生,不以愛故而受生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於餘經中為諸眾生說業為因緣,或說憍慢、或說六觸、或說無明為五盛陰而作因緣。今以何義說四聖諦獨以愛性為五陰因?」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說。諸因緣者,非為、非因;但是五陰要因於愛。善男子!譬如大王若出遊巡,大臣、眷屬悉皆隨從;愛亦如是,隨愛行處,是諸結等亦復隨行。譬如膩衣,隨有塵著著則隨住;愛亦如是,隨所愛處業結亦住。復次,善男子!譬如濕地則能生牙;愛亦如是,能生一切業煩惱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大乘大般涅槃,深觀此愛凡有九種:一、如債有餘,二、如羅剎女婦,三、如妙花莖有毒蛇纏之,四、如惡食性所不便而強食之,五、如婬女,六、如摩樓迦子,七、如瘡中瘜肉,八、如暴風,九、如彗星。
「云何名為如債有餘?善男子!譬如窮人負他錢財,雖償欲畢,餘未畢故,猶繫在獄而不得脫。聲聞、緣覺亦復如是,以有愛習之餘氣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如債有餘。
「善男子!云何如羅剎女婦?善男子!譬如有人得羅剎女納以為婦,是羅剎女隨所生子,生已便食;食子既盡,復食其夫。善男子!愛羅剎女亦復如是,隨諸眾生生善根子,隨生隨食;善子既盡,復食眾生,令墮地獄、畜生、餓鬼;唯除菩薩。是名如羅剎女婦。
「善男子!云何如妙花莖毒蛇纏之?譬如有人性愛好花,不見花莖毒蛇過患即便前捉,捉已蛇螫,螫已命終。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貪五欲花,不見是愛毒蛇過患而便受取,即為愛蛇之所毒螫,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如妙花莖毒蛇纏之。
「善男子!云何所不便食而強食之?譬如有人所不便食而強食之,食已腹痛,患下而死。愛食如是,五道眾生強食貪著,以是因緣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所不便食而強食之。
「善男子!云何如婬女?譬如愚人與婬女通,而彼婬女巧作種種諂媚現親,悉奪是人所有錢財;錢財既盡,便復驅逐。愛之婬女亦復如是,愚人無智與之交通,而是愛女奪其所有一切善法,善法既盡,驅逐令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婬女。
「善男子!云何如摩樓迦子?譬如摩樓迦子,若鳥食已,隨糞墮地,或因風吹來在樹下即便生長,纏繞束縛尼拘羅樹,令不增長遂至枯死。愛摩樓迦子亦復如是,纏縛凡夫所有善法,不令增長遂至枯滅,既枯滅已,命終之後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如摩樓迦子。
「善男子!云何如瘡中瘜肉?如人久瘡中生瘜肉,其人要當勤心療治,莫生捨心。若生捨心,瘜肉增長、蟲疽復生,以是因緣即便命終。凡夫愚人五陰瘡痍亦復如是,愛於其中而為瘜肉,應當勤心治愛瘜肉。若不治者,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如瘡中瘜肉。
「善男子!云何如暴風?譬如暴風能偃山夷岳,拔於深根。愛欲暴風亦復如是,於父母所而生惡心,能拔大智舍利弗等無上深固菩提根本;唯除菩薩。是名如暴風。
「善男子!云何如彗星?譬如彗星出現,天下一切人民饑饉、病瘦、嬰諸苦惱。愛之彗星亦復如是,能斷一切善根種子,令凡夫人孤窮、饑饉、生煩惱病、流轉生死、受種種苦;唯除菩薩。是名如彗星。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察愛結如是九種。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凡夫人有苦、無諦;聲聞、緣覺有苦、有苦諦,而無真實;諸菩薩等解苦無苦,是故無苦而有真諦。諸凡夫人有集、無諦;聲聞、緣覺有集、有集諦;諸菩薩等解集無集,是故無集而有真諦。聲聞、緣覺,有滅、非真;菩薩摩訶薩,有滅、有真諦。聲聞、緣覺,有道、非真;菩薩摩訶薩,有道、有真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見滅、見滅諦?所謂斷除一切煩惱。若煩惱斷則名為常,滅煩惱火則名寂滅,煩惱滅故則得受樂。諸佛、菩薩求因緣故,故名為淨。更不復受二十五有,故名出世;以出世故,故名為我。常於色、聲、香、味、觸等,若男、若女,若生、住滅,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取相貌故,名畢竟寂滅真諦。善男子!菩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滅聖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道聖諦?善男子!譬如闇中因燈得見麁細之物。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因八聖道見一切法,所謂常、無常,有為、無為,有眾生、非眾生,物、非物,苦、樂,我、無我,淨、不淨,煩惱、非煩惱,業、非業,實、不實,乘、非乘,知、無知,陀羅驃、非陀羅驃,求那、非求那,見、非見,色、非色,道、非道,解、非解。善男子!菩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道聖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八聖道是道聖諦,義不相應。何以故?如來或說:『信心為道,能度諸漏。』或時說:『道,不放逸是。諸佛、世尊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是菩薩助道之法。』或時說言:『精進是道。』如告阿難:『若有人能勤修精進,則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觀身念處,若有繫心精勤修習是身念處,則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正定為道。』如告大德摩訶迦葉:『夫正定者,真實是道;非不正定而是道也。若入正定,乃能思惟五陰生滅,非不入定能思惟也。』或說一法:『若人修習能淨眾生,滅除一切憂愁、苦惱,逮得正法,所謂念佛三昧。』或復說言:『修無常想是名為道。』如告比丘:『有能多修無常想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說空寂阿蘭若處獨坐思惟,能得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為人演法,是名為道。若聞法已,疑網即斷;疑網斷已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或時說言:『持戒是道。』如告阿難:『若有精勤修持禁戒,是人則度生死大苦。』或時說言:『親近善友,是名為道。』如告阿難:『若有親近善知識者,則安淨戒。若有眾生能親近我,則得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時說言:『修慈是道。修學慈者,斷諸煩惱,得不動處。』或時說言:『智慧是道。』如佛昔為波闍波提比丘尼說:『姊妹!如諸聲聞以智慧刀能斷諸流、諸漏、煩惱。』或時如來說:『施是道。』如佛往昔告波斯匿王:『大王當知:我於往昔多行惠施,以是因緣,今日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若八聖道是道諦者,如是等經豈非虛妄?若彼諸經非虛妄者,彼中何緣不說八道為道聖諦?若彼不說,如來往昔何故錯謬?然我定知諸佛如來久離錯謬。」
爾時,世尊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知菩薩大乘微妙經典所有祕密,故作是問。善男子!如是諸經悉入道諦。
「善男子!如我先說:『若有信道。』如是信道是信根本,是能佐助菩提之道。是故,我說無有錯謬。
「善男子!如來善知無量方便,欲化眾生故,作如是種種說法。善男子!譬如良醫識諸眾生種種病源,隨其所患而為合藥。并藥所禁,唯水一種不在禁例,或服薑水、或甘草水、或細辛水、或黑石蜜水、或阿摩勒水、或尼婆羅水、或鉢晝羅水、或服冷水、或服熱水、或蒲萄水、或安石榴水。善男子!如是,良醫善知眾生所患種種,藥雖多禁,水不在例。如來亦爾,善知方便於一法相,隨諸眾生分別廣說種種名相。彼諸眾生隨所說受,受已修習,除斷煩惱,如彼病人隨良醫教,所患得除。
「復次,善男子!如有一人善解眾語,在大眾中。是諸大眾熱渴所逼,咸發聲言:『我欲飲水,我欲飲水。』是人即時以清冷水隨其種類說言是水,或言波尼、或言欝特、或言𦀟利藍、或言婆利、或言婆耶、或言甘露、或言牛乳,以如是等無量水名為大眾說。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聖道為諸聲聞種種演說,從信根等至八聖道。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師以一種金隨意造作種種瓔珞,所謂鉗鎖、環釧、釵鐺、天冠、臂印。雖有如是差別不同,然不離金。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佛道隨諸眾生種種分別而為說之。或說一種,所謂諸佛一道無二。復說二種,所謂定、慧。復說三種,謂見、慧、智。復說四種,所謂見道、修道、無學道、佛道。復說五種,所謂信行道、法行道、信解脫道、見到道、身證道。復說六種,所謂須陀洹道、斯陀含道、阿那含道、阿羅漢道、辟支佛道、佛道。復說七種,所謂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定覺分、捨覺分。復說八種,所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復說九種,所謂八聖道及信。復說十種,所謂十力。復說十一種,所謂十力、大慈。復說十二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復說十三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念佛三昧。復說十六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念佛三昧,及佛所得三正念處。復說二十道,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念佛三昧、三正念處。善男子!是道一體,如來昔日為眾生故,種種分別。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所燃故得種種名,所謂木火、草火、糠火、䴬火、牛馬糞火。善男子!佛道亦爾,一而無二。為眾生故,種種分別。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識分別說六,若至於眼則名眼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為化諸眾生故,種種分別。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色眼所見者則名為色、耳所聞者則名為聲、鼻所嗅者則名為香、舌所甞者則名為味、身所覺者則名為觸。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為欲化眾生故,種種分別。善男子!以是義故,以八聖道分名道聖諦。
「善男子!是四聖諦,諸佛、世尊次第說之。以是因緣,無量眾生得度生死。」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昔佛一時在恒河岸尸首林中。爾時,如來取小樹葉,告諸比丘:『我今手中所捉葉多?一切因地草木葉多?』諸比丘言:『世尊!一切因地草木葉多,不可稱計;如來所捉少不足言。』『諸比丘!我所覺了一切諸法如因大地生草木等,為諸眾生所宣說者如手中葉。』世尊爾時說如是言:『如來所了無量諸法。』若入四諦則為已說;若不入者,應有五諦。」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所問則能利益、安隱、快樂無量眾生。善男子!如是諸法悉已攝在四聖諦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是等法若在四諦,如來何故唱言不說?」
佛言:「善男子!雖復入中,猶不名說。何以故?善男子!知四聖諦有二種智:一者、中,二者、上。中者,聲聞、緣覺智;上者,諸佛、菩薩智。善男子!知諸陰苦,名為中智;分別諸陰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竟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入者,名之為門、亦名為苦,是名中智;分別諸入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界者,名之為分、亦名為性、亦名為苦,是名中智;分別諸界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色壞相,是名中智;分別諸色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受覺相,是名中智;分別諸受有無量覺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想取相,是名中智;分別是想有無量取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行作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行無量作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識分別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識無量知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愛因緣能生五陰,是名中智;一人起愛無量無邊,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能知一切眾生所起如是等愛,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滅煩惱,是名中智;分別煩惱不可稱計、滅亦如是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是道相能離煩惱,是名中智;分別道相無量無邊、所離煩惱亦無量無邊,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世諦者,是名中智;分別世諦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一切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是第一義,是名中智;知第一義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說世諦、第一義諦,其義云何?世尊!第一義中有世諦不?世諦之中有第一義不?如其有者,即是一諦;如其無者,將非如來虛妄說耶?」
「善男子!世諦者,即第一義諦。」
「世尊!若爾者,則無二諦。」
佛言:「善男子!有善方便,隨順眾生說有二諦。善男子!若隨言說則有二種:一者、世法,二者、出世法。善男子!如出世人之所知者,名第一義諦;世人知者,名為世諦。
「善男子!五陰和合稱言某甲,凡夫眾生隨其所稱,是名世諦;解陰無有某甲名字、離陰亦無某甲名字,出世之人如其性相而能知之,名第一義諦。
「復次,善男子!或復有法,有名有實;或復有法,有名無實。善男子!有名無實者,即是世諦;有名有實者,是第一義諦。善男子!如我、眾生、壽命、知見、養育、丈夫、作者、受者、熱時之炎、乾闥婆城、龜毛、兔角、旋火之輪、諸陰界入,是名世諦;苦、集、滅、道,名第一義諦。
「善男子!世法有五種:一者、名世,二者、句世,三者、縛世,四者、法世,五者、執著世。善男子!云何名世?男、女、瓶、衣、車乘、屋舍,如是等物是名名世。云何句世?四句一偈,如是等偈是名句世。云何縛世?捲合繫結、束縛合掌,是名縛世。云何法世?如鳴椎集僧、嚴鼓誡兵、吹貝知時,是名法世。云何執著世?如望遠人有染衣者生想執著,言:『是沙門,非婆羅門。』見有結繩橫佩身上便生念言:『是婆羅門,非沙門也。』是名執著世。
「善男子!如是名為五種世法。善男子!若有眾生於如是等五種世法心無顛倒,如實而知,是名第一義諦。
「復次,善男子!若燒、若割、若死、若壞,是名世諦;無燒、無割、無死、無壞,是名第一義諦。
「復次,善男子!有八苦相名為世諦;無生、無老、無病、無死、無愛別離、無怨憎會、無求不得、無五盛陰,是名第一義諦。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時則名走者、或收刈時復名刈者、或作飲食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則名工匠、鍛金銀時言金銀師,如是一人有多名字。法亦如是,其實是一而有多名。依因父母和合而生,名為世諦;十二因緣和合生者,名第一義諦。」
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實諦,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言實諦者,名曰真法。善男子!若法非真,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顛倒,無顛倒者乃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有虛妄;若有虛妄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名曰大乘;非大乘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是佛所說,非魔所說;若是魔說、非佛說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一道清淨,無有二也。善男子!有常、有樂、有我、有淨,是則名為實諦之義。」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若以真實為實諦者,真實之法即是如來、虛空、佛性。若如是者,如來、虛空及與佛性無有差別。」
佛告文殊師利:「有苦,有諦、有實;有集,有諦、有實;有滅,有諦、有實;有道,有諦、有實。善男子!如來,非苦、非諦,是實;虛空,非苦、非諦,是實;佛性,非苦、非諦,是實。
「文殊師利!所言苦者,為無常相、是可斷相,是為實諦。如來之性,非苦、非無常、非可斷相,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所言集者,能令五陰和合而生,亦名為苦、亦名無常,是可斷相,是為實諦。善男子!如來非是集性、非是陰因、非可斷相,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所言滅者,名煩惱滅,亦常、無常。二乘所得名曰無常;諸佛所得是則名常、亦名證法,是為實諦。善男子!如來之性不名為滅,能滅煩惱,非常、無常,不名證知,常住無變,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道者能斷煩惱,亦常、無常,是可修法,是名實諦。如來非道,能斷煩惱,非常、無常,非可修法,常住不變,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言真實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虛空;虛空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真實。
「文殊師利!有苦、有苦因、有苦盡、有苦對。如來非苦乃至非對,是故為實,不名為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苦者,有為、有漏、無樂。如來非有為、非有漏,湛然安樂,是實非諦。」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不顛倒者,名為實諦。』若爾者,四諦之中有四倒不?如其有者,云何說言:『無有顛倒,名為實諦。』一切顛倒不名為實。」
佛告文殊師利:「一切顛倒皆入苦諦。如諸眾生有顛倒心,名為顛倒。善男子!譬如有人不受父母尊長教勅、雖受不能隨順修行,如是人等名為顛倒。如是顛倒非不是苦,即是苦也。」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不虛妄者即是實諦。』若爾者,當知虛妄,則非實諦。」
佛言:「善男子!一切虛妄皆入苦諦。如有眾生欺誑於他,以是因緣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如是等法名為虛妄。如是虛妄非不是苦,即是苦也。聲聞、緣覺、諸佛世尊遠離不行,故名虛妄。如是虛妄,諸佛、二乘所斷除故,故名實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大乘是實諦。』者,當知聲聞、辟支佛乘則為不實。」
佛言:「文殊師利!彼二乘者,亦實、不實。聲聞、緣覺斷諸煩惱,則名為實;無常、不住,是變易法,名為不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若佛所說名為實者,當知魔說則為不實。』世尊!如魔所說,聖諦攝不?」
佛言:「文殊師利!魔所說者,二諦所攝,所謂苦、集。凡是一切非法、非律,不能令人而得利益,終日宣說亦無有人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名虛妄。如是虛妄名為魔說。」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一道清淨,無有二。』者,諸外道等亦復說言:『我有一道,清淨無二。』若言一道是實諦者,與彼外道有何差別?若無差別,不應說言:『一道清淨。』」
佛言:「善男子!諸外道等有苦、集諦,無滅、道諦,於非滅中而生滅想、於非道中而生道想、於非果中而生果想、於非因中而生因想。以是義故,彼無一道清淨無二。」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有常、有我、有樂、有淨是實義。』者,諸外道等應有實諦,佛法中無。何以故?諸外道輩亦復說言:『諸行是常。』云何是常?可意、不可意、諸業報等受不失故。可意者,名十善報;不可意者,十不善報。若言諸行悉皆無常,而作業者於此已滅,誰復於彼受果報乎?以是義故,諸行是常。殺生因緣故名為常。世尊!若言諸行悉無常者,能殺、可殺,二俱無常。若無常者,誰於地獄而受罪報?若言定有地獄受報者,當知諸行實非無常。
「世尊!繫心專念亦名為常,所謂十年所念,乃至百年亦不忘失,是故為常。若無常者,本所見事誰憶?誰念?以是因緣,一切諸行非無常也。
「世尊!一切憶想亦名為常。有人先見他人手、足、頭項等相,後時若見便還識之。若無常者,本相應滅。
「世尊!諸所作業以久修習,若從初學、或經三年、或經五年,然後善知,故名為常。
「世尊!算數之法從一至二、從二至三,乃至百、千。若無常者,初一應滅。初一若滅,誰復至二?如是常一,終無有二。以一不滅故得至二,乃至百、千,是故為常。
「世尊!如讀誦法,誦一阿含,至二阿含,乃至三、四阿含。如其無常,所可讀誦終不至四。以是讀誦增長因緣,故名為常。
「世尊!瓶、衣、車乘,如人負債;大地形相、山、河、樹林、藥木、草葉、眾生治病皆悉是常,亦復如是。
「世尊!一切外道皆作是說:『諸行是常。』若是常者,即是實諦。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云何知耶?受者定得可意報故。世尊!凡受樂者必定得之,所謂大梵天王、大自在天、釋提桓因、毘紐天及諸人天。以是義故,名定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能令眾生生求望故,飢者求食、渴者求飲、寒者求溫、熱者求涼、極者求息、病者求差、欲者求色。若無樂者,彼何緣求?以有求者,故知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施能得樂。』世間之人好施沙門、諸婆羅門、貧窮、困苦,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末香、塗香、眾花、屋宅依止、燈明。作如是等種種惠施,為我後世受可意報,是故當知決定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以因緣故,當知有樂。』所謂受樂者,有因緣故名為樂觸。若無樂者,何得因緣?如無兔角則無因緣,有樂因緣則知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上、中、下故,當知有樂。』下受樂者,釋提桓因;中受樂者,大梵天王;上受樂者,大自在天。以有如是上、中、下故,當知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淨。何以故?若無淨者,不應起欲;若起欲者,當知有淨。又復說言,金、銀、珍寶、琉璃、頗梨、車𤦲、馬瑙、珊瑚、真珠、璧玉、珂貝、流泉、浴池、飲食、衣服、花香、末香、塗香、燈燭之明,如是等物悉是淨法。
「復次,有淨,謂五陰者即是淨器,盛諸淨物,所謂人、天、諸仙、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以是義故,名之為淨。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我,有所覩見、能造作故。譬如有人入陶師家,雖復不見陶師之身,以見輪繩,定知其家必是陶師。我亦如是,眼見色已,必知有我。若無我者,誰能見色?聞聲乃至觸、法,亦復如是。
「復次,有我。云何得知?因相故知。何等為相?喘息、視眴、壽命、役心、受諸苦樂、貪求、瞋恚,如是等法悉是我相,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復次,有我,能別味故。有人食果,見已知味,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復次,有我。云何知耶?執作業故。執鐮能刈、執斧能斫、執瓶盛水、執車能御,如是等事我執能作,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復次,有我。云何知耶?即於生時欲得乳哺,乘宿習故,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復次,有我云何知耶?和合利益他眾生故。譬如瓶、衣、車乘、田宅、山林、樹木、象、馬、牛、羊,如是等物若和合者則有利益。此內五陰亦復如是,眼等諸根有和合故則利益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復次,有我。云何知耶?有遮法故。如有物故則有遮礙,物若無者則無有遮。若有遮者則知有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復次,有我。云何知耶?伴非伴故。親與非親非是伴侶,正法、邪法亦非伴侶,智與非智亦非伴侶,沙門、非沙門,婆羅門、非婆羅門,子、非子,晝、非晝,夜、非夜,我、非我,如是等法為伴非伴,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世尊!諸外道等種種說有常、樂、我、淨,當知定有常、樂、我、淨。世尊!以是義故,諸外道等亦得說言:『我有真諦。』」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有常、有樂、有淨、有我者,是非沙門、非婆羅門。何以故?迷於生死,離一切智大導師故。如是沙門、婆羅門等沈沒諸欲,善法羸損故。是諸外道繫在貪欲、瞋恚、癡獄,堪忍愛樂故。是諸外道雖知業果自作自受,而猶不能遠離惡法。是諸外道非是正法、正命、自活。何以故?無智慧火,不能消故。是諸外道雖欲貪著上妙五欲,貧於善法、不勤修故。是諸外道雖欲往至正解脫中,而持戒足不成就故。是諸外道雖欲求樂,而不能求樂因緣故。是諸外道雖復憎惡一切諸苦,然其所行未能遠離諸苦因緣。是諸外道雖為四大毒蛇所纏,猶行放逸,不能謹慎。是諸外道無明所覆,遠離善友,樂在三界無常熾然大火之中而不能出。是諸外道遇諸煩惱難愈之病,而復不求大智良醫。是諸外道方於未來當涉無邊險遠之路,而不知以善法資糧而自莊嚴。是諸外道常為婬欲災毒所害,而反抱持五欲霜毒。是諸外道瞋恚熾盛,而復反更親近惡友。是諸外道常為無明之所覆蔽,而反推求邪惡之法。
「是諸外道常為邪見之所誑惑,而反於中生親善想。是諸外道悕食甘果,而種苦子。是諸外道已處煩惱闇室之中,而反遠離大智炬明。是諸外道患煩惱渴,而復反飲諸欲醎水。是諸外道漂沒生死無邊大河,而復遠離無上船師。是諸外道迷惑顛倒,言:『諸行常。』諸行若常,無有是處。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二
3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三
聖行品之下
「善男子!我觀諸行悉皆無常。云何知耶?以因緣故。若有諸法從緣生者,則知無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緣生。善男子!佛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因所作、非無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無相,非有名、非無名,非名、非色,非長、非短,非陰界入之所攝持,是故名常。善男子!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法,法即是常。善男子!常者即是如來,如來即是僧,僧即是常。以是義故,從因生法不名為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因生。善男子!是諸外道不見佛性、如來及法,是故外道所可言說悉是妄語,無有真諦。諸凡夫人先見瓶、衣、車乘、舍宅、城郭、河水、山林、男、女、象、馬、牛、羊,後見相似便言是常。當知其實非是常也。
「善男子!一切有為皆是無常。虛空無為,是故為常;佛性無為,是故為常。虛空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無為,無為者即是常。常者即是法,法者即是僧,僧即無為,無為者即是常。
「善男子!有為之法凡有二種:色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數法;色法者,地、水、火、風。
「善男子!心名無常。何以故?性是攀緣,相應分別故。善男子!眼識性異乃至意識性異,是故無常。善男子!色境界異乃至法境界異,是故無常。善男子!眼識相應異乃至意識相應異,是故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識應獨緣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識異乃至意識異,則知無常。以法相似,念念生滅,凡夫見已,計之為常。
「善男子!諸因緣相可破壞故,亦名無常。所謂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於眼識,耳識生時所因各異,非眼識因緣;乃至意識異亦如是。
「復次,善男子!壞諸行因緣異故,心名無常。所謂修無常心異,修苦、空、無我心異。心若常者,應常修無常,尚不得觀苦、空、無我,況復得觀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外道法中不能攝取常、樂、我、淨。善男子!當知心法必定無常。
「復次,善男子!心性異故,名為無常,所謂聲聞心性異、緣覺心性異、諸佛心性異。一切外道心有三種:一者、出家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遠離心。樂相應心異、苦相應心異、不苦不樂相應心異,貪欲相應心異、瞋恚相應心異、愚癡相應心異。一切外道心相亦異,所謂愚癡相應心異、疑惑相應心異、邪見相應心異,進止、威儀其心亦異。
「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復不能分別諸色,所謂青、黃、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諸憶念法不應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讀誦不應增長。復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應說言已作、今作、當作。若有已作、今作、當作,當知是心必定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則無怨親、非怨、非親。心若常者,則不應言我物、他物,若死、若生。心若常者,雖有所作,不應增長。善男子!以是義故,當知心性各各別異。有別異故,當知無常。
「善男子!我今於此非色法中演說無常,其義已顯,復當為汝說色無常。是色無常,本無有生。生已滅故,內身處胎、歌羅邏時本無有生。生已變故,外諸牙莖本亦無生。生已變故,是故當知一切色法悉皆無常。
「善男子!所有內色隨時而變:歌羅邏時異、安浮陀時異、伽那時異、閉手時異、諸皰時異、初生時異、嬰孩時異、童子時異,乃至老時各各變異。所有外色亦復如是,牙異、莖異、枝異、葉異、花異、果異。
「復次,善男子!內味亦異,歌羅邏時乃至老時各各變異。外味亦爾,牙、莖、枝、葉、花、果味異。歌羅邏時力異乃至老時力異,歌羅邏時狀貌異乃至老時狀貌亦異,歌羅邏時果報異乃至老時果報亦異,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亦異。所謂內色,壞已還合,故知無常。外諸樹木亦壞已還合,故知無常。
「次第漸生,故知無常。次第生歌羅邏時乃至老時,次第生牙乃至果子,故知無常。
「諸色可滅,故知無常。歌羅邏滅時異乃至老滅時異,牙滅時異乃至果滅時異,故知無常。
「凡夫無智,見相似生計以為常。以是義故,名曰無常。若無常,即是苦;若苦,即是不淨。善男子!我因迦葉先問是事,於彼已答。
「復次,善男子!諸行無我。善男子!總一切法謂色、非色。色非我也。何以故?可破、可壞、可裂、可折、生增長故。我者,不可破、壞、裂、折、生長。以是義故,知色非我。非色之法亦復非我。何以故?因緣生故。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專念故知有我者,專念之性實非我也。若以專念為我性者,過去之事則有忘失;有忘失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憶想故知有我者,無憶想故定知無我。如說見人手有六指,即便問言:『我先何處共相見耶?』若有我者,不應復問;以相問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有遮故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有遮故定知無我。如言調達,終不發言非調達也;我亦如是。若定是我,終不遮我;以遮我故,定知無我。若以遮故知有我者,汝今不遮,定應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伴非伴知有我者,以無伴故應無有我。有法無伴,所謂如來、虛空、佛性;我亦如是,實無有伴。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名字故知有我者,無我法中亦有我名,如貧賤人名字富貴。如言我死,若我死者,我則殺我,而我實不可殺,假名殺我。亦如短人名為長者。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生已求乳知有我者,善男子!若有我者,一切嬰兒不應執持糞穢、火、蛇、毒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一切眾生於三法中悉有等智,所謂婬欲、飲食、恐怖,是故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相貌故知有我者,善男子!相故無我,無相故亦無我。若人睡時不能進止、俯仰、視眴、不覺苦樂,不應有我。若以進止、俯仰、視眴知有我者,機關木人亦應有我。善男子!如來亦爾,不進、不止、不俯、不仰、不視、不眴、不苦、不樂、不貪、不恚、不癡、不行,如來如是真實有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見他食果口中生涎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憶念故,見則生涎。涎非我也,我亦非涎。非喜、非悲,非哭、非笑,非臥、非起,非飢、非飽,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是諸外道癡如小兒,無慧方便,不能了達常與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壽命、非壽命,眾生、非眾生,實、非實,有、非有。於佛法中取少許分,虛妄計有常、樂、我、淨,而實不知常、樂、我、淨。如生盲人不識乳色,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貝。』盲人復問:『是乳色者,如貝聲耶?』答言:『不也。』復問:『貝色為何似耶?』答言:『猶稻米末。』盲人復問:『乳色柔軟如稻米末耶?稻米末者復何所似?』答言:『猶如雨雪。』盲人復言:『彼稻米末冷如雪耶?雪復何似?』答言:『猶如白鶴。』是生盲人雖聞如是四種譬喻,終不能得識乳真色。是諸外道亦復如是,終不能識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佛法中有真實諦,非於外道。」
文殊師利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於今臨般涅槃,方更轉於無上法輪,乃作如是分別真諦。」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云何故於如來生涅槃想?善男子!如來實是常住不變,不般涅槃。善男子!若有計我是佛、我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即是法、法是我所,我即是道、道是我所,我即世尊、世尊即是我所,我即聲聞、聲聞即是我所,我能說法令他聽受、我轉法輪餘人不能,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有人作如是妄計:我即是眼、眼即是我所;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我即是色、色是我所;乃至法亦如是。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所;水、火、風等亦復如是。善男子!若有人言,我即是信、信是我所,我是多聞、多聞即是我所,我是檀波羅蜜、檀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尸波羅蜜、尸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羼提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毘梨耶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禪波羅蜜、禪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四念處、四念處即是我所,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亦復如是。善男子!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言常住、無有變易,云何說言佛轉法輪?是故,汝今不應說言:『如來方便轉於法輪。』
「善男子!譬如因眼,緣色、緣明、緣思惟,因緣和合得生眼識。善男子!眼不念言:『我能生識。』色乃至思惟終不念言:『我生眼識。』眼識亦復不作念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是等法因緣和合得名為見。善男子!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三十七助菩提之法覺了諸法。復因咽、喉、舌、齒、脣、口、言語、音聲,為憍陳如初始說法,名轉法輪。以是義故,如來不名轉法輪也。善男子!若不轉者即名為法,法即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燧、因鑽、因手、因乾牛糞而得生火。燧亦不言:『我能生火。』鑽、手、牛糞各不念言:『我能生火。』火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乃至憍陳如名轉法輪,如來亦復不生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生者,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名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酪、因水、因攢、因瓶、因繩、因人手捉而得出酥。酪不念言:『我能出酥。』乃至人手亦不念言:『我能出酥。』酥亦不言:『我能自出。』眾緣和合,故得出酥。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出者,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子、因地、因水、因火、因風、因糞、因時、因人作業而芽得生。善男子!子亦不言:『我能生牙。』乃至作業亦不念言:『我能生牙。』牙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作者,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鼓、因空、因皮、因人、因桴和合出聲。鼓不念言:『我能出聲。』乃至桴亦如是。聲亦不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轉法輪者,名為不作。不作者即轉法輪,轉法輪者即是如來。善男子、轉法輪者乃是諸佛世尊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虛空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法;如來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法;如如來性,佛性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法。
「善男子!諸佛世尊語有二種:一者、世語,二、出世語。善男子!如來為諸聲聞、緣覺說於世語,為諸菩薩說出世語。
「善男子!是諸大眾復有二種:一者、求小乘,二者、求大乘。我於昔日波羅㮈城為諸聲聞轉于法輪,今始於此拘尸那城為諸菩薩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復有二人:中根、上根。為中根人於波羅㮈轉於法輪,為上根人——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今於此間拘尸那城轉大法輪。善男子!極下根者,如來終不為轉法輪,極下根者即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求佛道者復有二種:一、中精進,二、上精進。於波羅㮈為中精進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尸那城為上精進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㮈城初轉法輪,八萬天人得須陀洹果;今於此間拘尸那城,八十萬億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善男子!波羅㮈城,大梵天王稽首請我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尸那城,迦葉菩薩稽首請我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㮈城轉法輪時,說無常苦、空、無我;今於此間拘尸那城轉法輪時說常、樂、我、淨。
「復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㮈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聞于梵天;如來今於拘尸那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遍於東方二十恒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為轉法輪也。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安隱。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所說法亦復如是,無量煩惱未調伏者能令調伏、已調伏者令生善根。
「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則能消滅一切怨賊;如來演法亦復如是,能令一切諸煩惱賊皆悉寂靜。
「復次,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上下迴轉;如來說法亦復如是,能令下趣諸惡眾生上生人、天、乃至佛道。
「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讚言:『如來於此更轉法輪。』」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於此義非為不知,所以問者,為欲利益諸眾生故。世尊!我已久知轉法輪者實是諸佛如來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爾時,世尊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所行聖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復以何義名為聖行?」
「善男子!聖,名諸佛世尊。以是義故,名為聖行。」
「世尊!若是諸佛之所行者,則非聲聞、緣覺、菩薩所能修行。」
「善男子!是諸世尊安住於此大般涅槃而作如是開示,分別演說其義。以是義故,名曰聖行。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如是聞已則能奉行,故名聖行。
「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得是行已,則得住於無所畏地。善男子!若有菩薩得住如是無所畏地,則不復畏貪、恚、愚癡、生、老、病、死,亦復不畏惡道、地獄、畜生、餓鬼。
「善男子!惡有二種:一者、阿修羅,二者、人中。人中有三種惡:一者、一闡提,二者、誹謗方等經典,三者、犯四重禁。善男子!住是地中諸菩薩等,終不畏墮如是惡中,亦復不畏沙門、婆羅門、外道、邪見、天魔波旬,亦復不畏受二十五有。是故,此地名無所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無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壞二十五有。善男子!得無垢三昧能壞地獄有、得無退三昧能壞畜生有、得心樂三昧能壞餓鬼有、得歡喜三昧能壞阿修羅有、得日光三昧能斷弗婆提有、得月光三昧能斷瞿耶尼有、得熱炎三昧能斷欝單越有、得如幻三昧能斷閻浮提有、得一切法不動三昧能斷四天處有、得難伏三昧能斷三十三天處有、得悅意三昧能斷炎摩天有、得青色三昧能斷兜率天有、得黃色三昧能斷化樂天有、得赤色三昧能斷他化自在天有、得白色三昧能斷初禪有、得種種三昧能斷大梵王有、得雙三昧能斷二禪有、得雷音三昧能斷三禪有、得澍雨三昧能斷四禪有、得如虛空三昧能斷無想有、得照鏡三昧能斷淨居阿那含有、得無礙三昧能斷空處有、得常三昧能斷識處有、得樂三昧能斷不用處有、得我三昧能斷非想非非想處有。善男子!是名菩薩得二十五三昧,斷二十五有。
「善男子!如是二十五三昧,名諸三昧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入如是等諸三昧王,若欲吹壞須彌山王,隨意即能。欲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心之所念,亦悉能知。欲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內於己身一毛孔中,隨意即能,亦令眾生無迫迮想。若欲化作無量眾生,悉令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中者,亦能隨意。欲分一身以為多身、復合多身以為一身,雖作如是,心無所著猶如蓮花。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入如是三昧王已,即得住於自在之地。菩薩得住是自在地,得自在力,隨欲生處即得往生。
「善男子!譬如聖王領四天下,隨意所行,無能障礙。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一切生處,若欲生者,隨意往生。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見地獄一切眾生,有可化令住善根者,菩薩即往而生其中。菩薩雖生,非本業果,菩薩摩訶薩住自在地力因緣故而生其中。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在地獄,不受熾然、碎身等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可成就如是功德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尚不可說。何況諸佛所有功德而當可說?」
爾時,眾中有一菩薩名曰無垢藏王——有大威德,成就神通,得大總持三昧,具足得無所畏——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長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所可成就功德、智慧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實不可說。』我意猶謂:『故不如是大乘經典。』何以故?因是大乘方等經力故,能出生諸佛世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佛讚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大乘方等經典雖復成就無量功德,欲比是經不得為喻,百倍、千倍、百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善男子!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若有服者眾病皆除,所有諸藥悉入其中。善男子!佛亦如是,從佛出生十二部經、從十二部經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猶如醍醐。言醍醐者,喻於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善男子!以是義故,說言如來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稱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讚:『《大涅槃經》猶如醍醐,最上、最妙。若有能服,眾病悉除,一切諸藥悉入其中。』我聞是已,竊復思念:『若有不能聽受是經,當知是人為大愚癡,無有善心。』世尊!我於今者實能堪忍剝皮為紙、刺血為墨、以髓為水、折骨為筆,書寫如是《大涅槃經》。書已讀誦,令其通利,然後為人廣說其義。世尊!若有眾生貪著財物,我當施財,然後以是《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尊貴者,先以愛語而隨其意,然後漸當以是大乘《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凡庶者,當以威勢逼之令讀。若憍慢者,我當為其而作僕使,隨順其意,令其歡喜,然後當以《大般涅槃》而教導之。若有誹謗大乘經者,當以勢力摧之令伏;既摧伏已,然後勸令讀《大涅槃》。若有愛樂大乘經者,我躬當往恭敬、供養、尊重、讚歎。」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甚愛樂大乘經典、貪大乘經、受大乘經、味大乘經,信敬、尊重、供養大乘。善男子!汝今以此善心因緣,當得超越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大菩薩,在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亦不久復當如我,廣為大眾演說如是大般涅槃,如來佛性,諸佛所說祕密之藏。
「善男子!過去之世佛日未出,我於爾時作婆羅門修菩薩行,悉能通達一切外道所有經論,修寂滅行,具足威儀。其心清淨,不為外來能生欲想之所破壞,滅瞋恚火,受持常、樂、我、淨之法。周遍求索大乘經典,乃至不聞方等名字。我於爾時住於雪山,其山清淨,流泉、浴池、樹林、藥木充滿其地。處處石間有清流水,多諸香花周遍嚴飾,眾鳥、禽獸不可稱計。甘果滋繁,種別難計,復有無量藕根、甘根、青木香根。我於爾時獨處其中,唯食諸果。食已,繫心思惟坐禪,經無量歲亦不聞有如來出世大乘經名。
「善男子!我修如是苦難行時,釋提桓因等諸天人心大驚怪,即共集會,各各相謂而說偈言:
「爾時,眾中有一天子名曰歡喜,復說偈言:
「爾時,復有一仙天子即為帝釋而說偈言:
「說是偈已,復作是言:『憍尸迦!世有大士,為眾生故,不貪己身;為欲利益諸眾生故,而修種種無量苦行。如是之人見生死中諸過咎故,設見珍寶滿此大地諸山、大海,不生貪著,如視涕唾。如是大士棄捨財寶、所愛妻子、頭、目、髓、腦、手、足、支節、所居舍宅、象馬車乘、奴婢、僮僕,亦不願求生於天上,唯求欲令一切眾生得受快樂。如我所解,如是大士清淨無染,眾結永盡,唯欲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釋提桓因復作是言:『如汝言者,是人則為攝取一切世間眾生。大仙!若此世間有佛樹者,能除一切諸天、世人及阿修羅煩惱毒蛇,是諸眾生住是佛樹陰涼中者,煩惱諸毒悉得消滅。大仙!是人若當未來世中作善逝者,我等悉當得滅無量熾然煩惱。如是之事實為難信。何以故?無量百千諸眾生等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見少微緣,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便動轉,如水中月,水動則動。猶如畫像,難成易壞;菩提之心亦復如是,難發易壞。大仙!如有多人以諸鎧仗牢自莊嚴欲前討賊,臨陣恐怖則便退散。無量眾生亦復如是,發菩提心牢自莊嚴,見生死過,心生恐怖即便退散。大仙!我見如是無量眾生發心之後皆生動轉。是故,我今雖見是人修於苦行,無惱、無熱,住於險道,其行清淨,未能信也。我今要當自往試之,知其實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重擔不?
「『大仙!猶如車有二輪則能載用,鳥有二翼堪任飛行。是苦行者亦復如是,我雖見其堅持禁戒,未知其人有深智不?若有深智,當知則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重擔也。大仙!譬如魚母多有胎子,成就者少;如菴羅樹,花多果少;眾生發心乃有無量,及其成就少不足言。大仙!我當與汝俱往試之。大仙!譬如真金,三種試已乃知其真,謂燒、打、磨。試彼苦行者亦當如是。』
「爾時,釋提桓因自變其身作羅剎像,形甚可畏。下至雪山,去其不遠而便立住。是時羅剎心無所畏,勇健難當,辯才次第,其聲清雅,宣過去佛所說半偈:
「說是半偈已便住其前,所現形貌甚可怖畏,顧眄遍視觀於四方。
「是苦行者聞是半偈心生歡喜。譬如估客於險難處夜行失伴,恐怖推索,還遇同侶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亦如久病未遇良醫瞻病好藥,後卒得之;如人沒海,卒遇船舫;如渴乏人遇清冷水;如為怨逐,忽然得脫;如久繫人卒聞得出;亦如農夫炎旱值雨;亦如行人還得歸家,家人見已生大歡喜。
「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半偈,心中歡喜亦復如是。即從座起,以手舉髮,四向顧視而說是言:『向所聞偈誰之所說?』爾時亦更不見餘人,唯見羅剎,即說是言:『誰開如是解脫之門?誰能雷震諸佛音聲?誰於生死睡眠之中而獨覺寤?唱如是言。誰能於此示道生死饑饉眾生無上道味?無量眾生沈生死海,誰能於中作大船師?是諸眾生常為煩惱重病所纏,誰能於中為作良醫?說是半偈啟悟我心,猶如半月漸開蓮花。』
「善男子!我於爾時更無所見,唯見羅剎。復作是念:『將是羅剎說是偈耶?』覆生疑惑:『非其說耶?何以故?是人形容甚可怖畏。若有得聞是偈句者,一切恐怖醜陋即除。何有此人形貌如是能說此偈?不應火中出於蓮花、非日光中出生冷水。』
「善男子!我於爾時復作是念:『我今無智。而此羅剎或能得見過去諸佛,從諸佛所聞是半偈。我今當問。』即便前至是羅剎所,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於何處得是過去離怖畏者所說半偈?大士!復於何處而得如是半如意珠?大士!是半偈義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尊之正道也。一切世間無量眾生常為諸見羅網所覆,終身於此外道法中,初不得聞如是出世十力世雄所說空義。』
「善男子!我問是已,即答我言:『大婆羅門!汝今不應問我是義。何以故?我不食來已經多日,處處求索了不能得,飢渴苦惱,心亂謬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我今力能飛行虛空,至欝單越乃至天上,處處求食亦不能得。以是義故,我說是語。』
「善男子!我時即復語羅剎言:『大士!若能為我說是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大士!汝所說者,名字不終、義亦不盡。以何因緣不欲說耶?夫財施者則有竭盡,法施因緣不可盡也。法施無盡,多所利益。我今聞此半偈法已,心生驚疑,汝今幸可為我除斷。說此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羅剎答言:『汝智太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今我定為飢苦所逼,實不能說。』我即問言:『汝所食者,為是何物?』羅剎答言:『汝不足問。我若說者,令多人怖。』我復問言:『此中獨處,更無有人,我不畏汝,何故不說?』羅剎答言:『我所食者,唯人暖肉;其所飲者,唯人熱血。自我薄福,唯食此食,周遍求索,困不能得。世雖多人,皆有福德,兼為諸天之所守護,而我無力不能得殺。』
「善男子!我復語言:『汝但具足說是半偈,我聞偈已,當以此身奉施供養。大士!我設命終,如此之身無所復用,當為虎、狼、鵄、梟、鵰、鷲之所噉食,然復不得一毫之福。我今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捨不堅身以易堅身。』羅剎答言:『誰當信汝如是之言,為八字故,棄所愛身?』
「善男子!我即答言:『汝真無智。譬如有人施他瓦器得七寶器。我亦如是,捨不堅身得金剛身。汝言:「誰當信者?」我今有證,大梵天王、釋提桓因及四天王能證是事,復有天眼諸菩薩等為欲利益無量眾生修行大乘具六度者亦能證知,復有十方諸佛世尊利眾生者亦能證我,為八字故捨於身命。』羅剎復言:『汝若如是能捨身者,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其餘半偈。』
「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事已心中歡喜,即解己身所著鹿皮,為此羅剎敷置法座,白言:『和上!願坐此座。』我即於前叉手長跪而作是言:『唯願和上善為我說其餘半偈,令得具足。』羅剎即說:
「爾時,羅剎說是偈已,復作是言:『菩薩摩訶薩!汝今已聞具足偈義,汝之所願為悉滿足。若必欲利諸眾生者,時施我身。』
「善男子!我於爾時深思此義,然後處處——若石、若壁、若樹、若道——書寫此偈,即便更繫所著衣裳,恐其死後身體露現,即上高樹。爾時,樹神復問我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
「善男子!我時答言:『我欲捨身以報偈價。』樹神問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我時答言:『如是偈句,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說開空法道,我為此法棄捨身命,不為利養、名聞、財寶、轉輪聖王、四大天王、釋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樂。為欲利益一切眾生,故捨此身。』
「善男子!我捨身時復作是言:『願令一切慳惜之人悉來見我捨離此身;若有少施、起貢高者,亦令得見我為一偈捨此身命,如棄草木。』我於爾時說是語已,尋即放身自投樹下。下未至地,時虛空之中出種種聲,其聲乃至阿迦尼吒。爾時,羅剎還復釋身,即於空中接取我身,安置平地。
「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頂禮於我足下,讚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薩,能大利益無量眾生,欲於無明黑闇之中然大法炬。由我愛惜如來大法故相嬈惱,唯願聽我懺悔罪咎。汝於未來必定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見濟度。』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眾頂禮我足,於是辭去,忽然不現。
「善男子!如我往昔為半偈故捨棄此身,以是因緣,便得超越足十二劫,在彌勒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得如是無量功德,皆由供養如來正法。善男子!汝今亦爾,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則已超過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菩薩上。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修於聖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三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四
梵行品第二十之一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梵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住七善法得具梵行。何等為七?一者、知法,二者、知義,三者、知時,四者、知足,五者、自知,六者、知眾,七者、知尊卑。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法?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知十二部經,謂修多羅、祇夜、授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毘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
「善男子!何等名為修多羅經?從『如是我聞』乃至『歡喜奉行』,如是一切名修多羅。
「何等名為祇夜經?
「佛告諸比丘:『昔我與汝愚無智慧,不能如實見四真諦,是故流轉,久處生死,沒大苦海。何等為四?苦、集、滅、道。』如佛昔日為諸比丘說契經竟,爾時復有利根眾生為聽法故後至佛所,即便問人:『如來向者為說何事?』佛時知已,即因本經以偈頌曰:
「是名祇夜經。
「何等名為授記經?如有經律,如來說時為諸天人授佛記別:『汝阿逸多,未來有王名曰蠰佉,當於是世而成佛道,號曰彌勒。』是名授記經。
「何等名為伽陀經?除修多羅及諸戒律,其餘有說四句之偈,所謂:
「是名伽陀經。
「何等名為優陀那經?如佛晡時入於禪定,為諸天眾廣說法要。時諸比丘各作是念:『如來今者為何所作?』如來明旦從禪定起,無有人問,以他心智即自說言:『比丘當知:一切諸天壽命極長。汝諸比丘!善哉,為他不求己利。善哉,少欲。善哉,知足。善哉,寂靜。』如是諸經無問自說,是名優陀那經。
「何等名為尼陀那經?如諸經偈所因根本為他演說。如舍衛國有一丈夫羅網捕鳥,得已籠繫,隨與水穀而復還放。世尊知其本末因緣,而說偈言:
「是名尼陀那經。
「何等名為阿波陀那經?如戒律中所說譬喻,是名阿波陀那經。
「何等名為伊帝目多伽經?如佛所說:『比丘當知:我出世時所可說者,名曰契經;鳩留秦佛出世之時名甘露鼓;拘那含牟尼佛時名曰法鏡;迦葉佛時名分別空。』是名伊帝目多伽經。
「何等名為闍陀伽經?如佛世尊本為菩薩修諸苦行,所謂:『比丘當知:我於過去作鹿、作羆、作麞、作兔、作粟散王、轉輪聖王、龍、金翅鳥。』諸如是等行菩薩道時所可受身,是名闍陀伽。
「何等名為毘佛略經?所謂大乘方等經典,其義廣大猶如虛空,是名毘佛略。
「何等名為未曾有經?如彼菩薩初出生時,無人扶持即行七步,放大光明遍觀十方。亦如獼猴手捧蜜器以獻如來。如白項狗佛邊聽法。如魔波旬變為青牛行瓦鉢間,令諸瓦鉢互相掁觸,無所傷損。如佛初生入天廟時,令彼天像起下禮敬。如是等經名未曾有經。
「何等名為優波提舍經?如佛世尊所說諸經,若作議論、分別廣說、辨其相貌,是名優波提舍經。
「菩薩若能如是了知十二部經,名為知法。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義?菩薩摩訶薩若於一切文字語言廣知其義,是名知義。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時?善男子!菩薩善知如是時中任修寂靜、如是時中任修精進、如是時中任修捨定、如是時中任供養佛、如是時中任供養師、如是時中任修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具足般若波羅蜜,是名知時。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足,所謂飲食、衣、藥、行、住、坐、臥、睡寤、語默,是名知足。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自知?是菩薩自知我有如是信、如是戒、如是多聞、如是捨、如是慧、如是去來、如是正念、如是善行、如是問、如是答,是名自知。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眾?善男子!是菩薩知如是等是剎利眾、婆羅門眾、居士眾、沙門眾,應於是眾如是行來、如是坐起、如是說法、如是問答,是名知眾。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人尊卑?善男子!人有二種:一者、信,二者、不信。菩薩當知:信者是善;其不信者,不名為善。
「復次,信有二種:一者、常往僧坊,二者、不往。菩薩當知:其往者,善;其不往者,不名為善。
「往僧坊者復有二種:一者、禮拜,二、不禮拜。菩薩當知:禮拜者,善;不禮拜者,不名為善。
「其禮拜者復有二種:一者、聽法,二者、不聽。菩薩當知:聽法者,善;不聽法者,不名為善。
「其聽法者復有二種:一、至心聽,二、不至心。菩薩當知:至心聽者,是則名善;不至心者,不名為善。
「至心聽法復有二種:一者、思義,二、不思義。菩薩當知:思義者,善;不思義者,不名為善。
「其思義者復有二種:一、如說行,二、不如說行。如說行者,是則為善;不如說行,不名為善。
「如說行者復有二種:一、求聲聞,不能利安饒益一切苦惱眾生;二者、迴向無上大乘,利益多人,令得安樂。菩薩應知:能利多人得安樂者,最上、最善。善男子!如諸寶中如意寶珠最為勝妙、如諸味中甘露最上,如是菩薩於人天中最勝、最上、不可譬喻。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住七善法。菩薩住是七善法已,得具梵行。
「復次,善男子!復有梵行,謂慈、悲、喜、捨。」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多修慈能斷瞋恚、修悲心者亦斷瞋恚,云何而言四無量心?推義而言則應有三。世尊!慈有三緣:一、緣眾生,二、緣於法,三、則無緣。悲、喜、捨心亦復如是,若從是義唯應有三,不應有四。眾生緣者,緣於五陰,願與其樂,是名眾生緣。法緣者,緣諸眾生所須之物而施與之,是名法緣。無緣者,緣於如來,是名無緣。慈者多緣貧窮眾生,如來大師永離貧窮、受第一樂,若緣眾生則不緣佛;法亦如是。以是義故,緣如來者名曰無緣。
「世尊!慈之所緣一切眾生,如緣父母、妻子、親屬。以是義故,名眾生緣。法緣者,不見父母、妻子、親屬,見一切法皆從緣生,是名法緣。無緣者,不住法相及眾生相,是名無緣。悲、喜、捨心亦復如是,是故應三,不應有四。
「世尊!人有二種:一者、見行,二者、愛行。見行之人多修慈、悲,愛行之人多修喜、捨。是故應二,不應有四。
「世尊!夫無量者,名曰無邊。邊不可得,故名無量。若無量者則應是一,不應言四。若言四者,何得無量?是故應一,不應四也。」
佛告迦葉:「善男子!諸佛如來為諸眾生所宣法要,其言祕密難可了知。或為眾生說一因緣。如說何等為一因緣?所謂一切有為之法。善男子!或說二種:因之與果。或說三種:煩惱、業、苦。或說四種:無明、諸行、生與老死。或說五種:所謂受、愛、取、有、及生。或說六種:三世因果。或說七種:謂識、名色、六入、觸、受及以愛、取。或說八種:除無明、行及生、老死,其餘八事。或說九種:如《城經》中除無明、行、識,其餘九事。或說十一:如為薩遮尼犍子說,除生一法,其餘十一。或時具說十二因緣,如王舍城為迦葉等具說十二,無明乃至生、老病死。
「善男子!如一因緣,為眾生故種種分別;無量心法亦復如是。善男子!以是義故,於諸如來深祕行處不應生疑。
「善男子!如來世尊有大方便:無常說常、常說無常,說樂為苦、說苦為樂,不淨說淨、淨說不淨,我說無我、無我說我,於非眾生說為眾生、於實眾生說非眾生,非物說物、物說非物,非實說實、實說非實,非境說境、境說非境,非生說生、生說非生,乃至無明說明、明說無明,色說非色、非色說色,非道說道、道說非道。善男子!如來以是無量方便為調眾生,豈虛妄耶?
「善男子!或有眾生貪於財貨,我於其人自化其身作轉輪王,於無量歲隨其所須種種供給,然後教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貪著五欲,於無量歲以妙五欲充足其情,然後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榮豪自貴,我於其人無量歲中為作僕使,趨走給侍,得其心已,即復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性悷自是,須人呵諫,我於無量百千歲中教訶敦喻,令其心調,然後復勸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來如是於無量歲以種種方便,令諸眾生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豈虛妄耶?諸佛如來雖處眾惡,無所染污猶如蓮花。
「善男子!應如是知四無量義。善男子!是無量心體性有四,若有修行,生大梵處。
「善男子!如是無量伴侶有四,是故名四。夫修慈者,能斷貪欲;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捨心者,能斷貪欲、瞋恚、眾生。善男子!以是義故,得名為四,非一、二、三。
「善男子!如汝所言:『慈能斷瞋、悲亦如是,應說三。』者,汝今不應作如是難。何以故?善男子!恚有二種:一、能奪命,二、能鞭撻。修慈則能斷彼奪命,修悲能除彼鞭撻者。善男子!以是義故,豈非四耶?
「復次,瞋有二種:一、瞋眾生,二、瞋非眾生。修慈心者,斷瞋眾生;修悲心者,斷瞋非眾生。
「復次,瞋有二種:一、有因緣,二、無因緣。修慈心者,斷有因緣;修悲心者,斷無因緣。
「復次,瞋有二種:一者、久於過去修習,二者、於今現在修習。修慈心者能斷過去;修悲心者,斷於現在。
「復次,瞋有二種:一、瞋聖人,二、瞋凡夫。修慈心者,斷瞋聖人;修悲心者,斷瞋凡夫。
「復次,瞋有二種:一、上,二、中。修慈斷上,修悲斷中。
「善男子!以是義故,則名為四。何得難言應三非四?是故,迦葉!是無量心伴侶相對分別為四。復以器故,應名為四。器若有慈,則不得有悲、喜、捨心。以是義故,應四無減。
「善男子!以行分別,故應有四。若行慈時,無悲、喜、捨,是故有四。
「善男子!以無量故,亦得名四。夫無量者則有四種:有無量心有緣非自在、有無量心自在非緣、有無量心亦緣亦自在、有無量心非緣非自在。何等無量有緣非自在?緣於無量無邊眾生而不能得自在三昧,雖得,不定,或得、或失。
「何等無量自在非緣?如緣父母、兄弟、姊妹欲令安樂,非無量緣。何等無量亦緣亦自在?謂諸佛、菩薩。何等無量非緣非自在?聲聞、緣覺不能廣緣無量眾生,亦非自在。善男子!以是義故,名四無量,非諸聲聞、緣覺所知,乃是諸佛如來境界。
「善男子!如是四事,聲聞、緣覺雖名無量,少不足言;諸佛、菩薩則得名為無量無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實如聖教:諸佛如來所有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世尊!頗有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得慈悲心,非是大慈大悲心不?」
佛言:「有。善男子!菩薩若於諸眾生中三品分別:一者、親人,二者、怨憎,三者、中人。於親人中復作三品:謂上、中、下。怨憎亦爾。是菩薩摩訶薩於上親中與增上樂;於中、下親亦復平等與增上樂。於上怨中與少分樂、於中怨所與中品樂、於下怨中與增上樂。菩薩如是轉增修習,於上怨中與中品樂、於中下怨等與增上樂。轉復修習,於上、中、下等與上樂。若上怨中與上樂者,爾時得名慈心成就。菩薩爾時於父母所及上怨中得平等心,無有差別。善男子!是名得慈,非大慈也。」
「世尊!何緣菩薩得如是慈猶故不得名為大慈?」
「善男子!以難成故,不名大慈。何以故?久於過去無量劫中多集煩惱,未修善法,是故不能於一日中調伏其心。善男子!譬如豌豆,乾時錐刺終不可著。煩惱堅硬亦復如是,雖一日夜繫心不散難可調伏。又如家犬不畏於人,山林野鹿見人怖走。瞋恚難去如守家狗、慈心易失如彼野鹿,是故,此心難可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復次,善男子!譬如畫石,其文常在;畫水速滅,勢不久住。瞋如畫石、諸善根本如彼畫水,是故此心難得調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電光之明不得暫停。瞋如火聚、慈如電明,是故此心難得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初地名曰大慈。何以故?善男子!最極惡者,名一闡提。初住菩薩修大慈時,於一闡提心無差別。不見其過,故不生瞋。以是義故,得名大慈。
「善男子!為諸眾生除無利益,是名大慈;欲與眾生無量利樂,是名大悲;於諸眾生心生歡喜,是名大喜;無所擁護,名為大捨。若不見我、法相、己身,見一切法平等無二,是名大捨。自捨己樂施與他人,是名大捨。
「善男子!唯四無量能令菩薩增長具足六波羅蜜,其餘諸行不必能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先得世間四無量心,然後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次第方得出世間者。善男子!因世無量得出世無量,以是義故,名大無量。」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除無利益與利樂者,實無所為。如是思惟即是虛觀,無有實利。世尊,譬如比丘觀不淨時,見所著衣悉是皮相,而實非皮;所可食噉皆作蟲相,而實非蟲;觀大豆羹作下汁想,而實非糞;觀所食酪猶如髓腦,而實非腦;觀骨碎末猶如相,而實非。四無量心亦復如是,不能真實利益眾生令其得樂,雖口發言與眾生樂,而實不得。如是之觀非虛妄耶?
「世尊!若非虛妄、實與樂者,而諸眾生何故不以諸佛、菩薩威德力故一切受樂?若當真實、不得樂者,如佛所說:『我念往昔獨修慈心,經此劫世七返成壞不來此生,世界成時,生梵天中;世界壞時,生光音天。若生梵天,力勢自在,無能摧伏,於千梵中最勝、最上,名大梵王,有諸眾生皆於我所生最上想。三十六返作忉利王釋提桓因,無量百千作轉輪王。』獨修慈心乃得如是人天果報,若不實者,云何得與此義相應?」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真勇猛,無所畏懼。」即為迦葉而說偈言:
「善男子!夫修慈者,實非妄想,諦是真實。若是聲聞、緣覺之慈,是名虛妄;諸佛、菩薩真實不虛。云何知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觀土為金、觀金為土,地作水相、水作地相,水作火相、火作水相,地作風相、風作地相,隨意成就,無有虛妄。觀實眾生為非眾生、觀非眾生為實眾生,悉隨意成,無有虛妄。善男子!當知菩薩四無量心是實思惟,非不真實。
「復次,善男子,云何名為真實思惟?謂能斷除諸煩惱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斷貪欲、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捨心者能斷貪恚及眾生相,以是故名真實思惟。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四無量心能為一切諸善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不得見貧窮眾生,無緣生慈;若不生慈,則不能起惠施之心。以施因緣,令諸眾生得安隱樂,所謂食飲、車乘、衣服、花香、床臥、舍宅、燈明。如是施時,心無繫縛,不生貪著,必定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心爾時無所依止,妄想永斷,不為怖畏、名稱利養,不求人天所受快樂,不生憍慢、不望反報、不為他誑,故行布施不求富貴。凡行施時,不見受者,持戒、破戒,是田、非田,此是知識、此非知識。施時不見是器、非器,不擇日時、是處、非處,亦復不計饑饉、豐樂,不見因果,此是眾生、此非眾生,是福、非福。雖復不見施者、受者及以財物,乃至不見斷及果報,而常行施,無有斷絕。
「善男子!菩薩若見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布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人眷屬欲令安隱,為除毒故,即命良醫而為拔箭。彼人方言:『且待,莫觸。我今當觀如是毒箭從何方來?誰之所射?為是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復更作念:『是何木耶?竹耶?柳耶?其鏃鐵者,何冶所出?剛耶?柔耶?其毛羽者,是何鳥翼?烏、鵄、鷲耶?所有毒者,為從作生?自然而有?為是人毒?為蛇毒耶?』如是癡人竟未能知,尋便命終。善男子!菩薩亦爾,若行施時分別受者、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能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布施時,於諸眾生慈心平等,猶如子想。又行施時於諸眾生起悲愍心,譬如父母瞻視病子。行施之時其心歡喜,猶如父母見子病愈。既施之後,其心放捨,猶如父母見子長大能自存活。是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布施食時常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得大智食,勤進迴向無上大乘。』
「『願諸眾生得善智食,不求聲聞、緣覺之食。』
「『願諸眾生得法喜食,不求愛食。』
「『願諸眾生悉得般若波羅蜜食,皆令充滿攝取無礙增上善根。』
「『願諸眾生悟解空相,得無礙身,猶如虛空。』
「『願諸眾生常為受者憐愍一切,為眾福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心時,凡所施食應當堅發如是等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布施漿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趣大乘河,飲八味水,速涉無上菩提之道,離於聲聞、緣覺枯竭,渴仰志求無上佛乘,斷煩惱渴,渴仰法味,離生死愛,愛樂大乘大般涅槃,具足法身,得諸三昧,入於甚深智慧大海。』
「『願諸眾生得甘露味,菩提出世、離欲寂靜如是諸味。』
「『願諸眾生具足無量百千法味;具法味已,得見佛性;見佛性已,能雨法雨;雨法雨已,佛性遍覆,猶如虛空。復令其餘無量眾生得一法味所謂大乘,非諸聲聞、辟支佛味。』
「『願諸眾生得一甜味,無有六種差別之味。』
「『願諸眾生唯求法味,無礙佛法所行之味,不求餘味。』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布施漿時,應當堅發如是等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車乘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普令眾生成於大乘,得住大乘、不退於乘、不動轉乘、金剛座乘,不求聲聞、辟支佛乘,向於佛乘、無能伏乘、無羸乏乘、不退沒乘、無上乘、十力乘、大功德乘、未曾有乘、希有乘、難得乘、無邊乘、知一切乘。』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車乘時,常應如是堅發誓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布施衣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得慚愧衣,法界覆身,裂諸見衣。衣服離身一尺六寸,得金色身,所受諸觸柔軟無礙。光色潤澤,皮膚細軟,常光無量,無色、離色。』
「『願諸眾生皆悉普得無色之身,過一切色,得入無色大般涅槃。』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布施衣時,應當如是堅發誓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修慈中布施花香、塗香、末香、諸雜香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一切皆得佛花三昧,七覺妙鬘繫其首頂。』
「『願諸眾生形如滿月,所見諸色微妙第一。』
「『願諸眾生皆成一相,百福莊嚴。』
「『願諸眾生隨意得見可意之色。』
「『願諸眾生常遇善友,得無礙香,離諸臭穢。』
「『願諸眾生具諸善根、無上珍寶。』
「『願諸眾生相視和悅,無有憂苦,眾善各備,不相憂念。』
「『願諸眾生戒香具足。』
「『願諸眾生持無礙戒,香氣馚馥,充滿十方。』
「『願諸眾生得堅牢戒、無悔之戒、一切智戒,離諸破戒,悉得無戒、未曾有戒、無師戒、無作戒、無穢戒、無染污戒、竟已戒、究竟戒,得平等戒,於香塗身及以斫刺等無憎愛。』
「『願諸眾生得無上戒、大乘之戒,非小乘戒。』
「『願諸眾生悉得具足尸波羅蜜,猶如諸佛所成就戒。』
「『願諸眾生悉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智之所薰修。』
「『願諸眾生悉得成於大般涅槃微妙蓮花,其花香氣充滿十方。』
「『願諸眾生純食大乘大般涅槃無上香饌,猶蜂採花但取香味。』
「『願諸眾生悉得成就無量功德所薰之身。』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花香時,常當堅發如是誓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床敷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得天中天所臥之床,得大智慧,坐四禪處。臥於菩薩所臥之床,不臥聲聞、辟支佛床,離臥惡床。』
「『願諸眾生得安樂臥,離生死床,成大涅槃師子臥床。』
「『願諸眾生坐此床已,復為其餘無量眾生示現神通師子遊戲。』
「『願諸眾生住此大乘大宮殿中,為諸眾生演說佛性。』
「『願諸眾生坐無上床,不為世法之所降伏。』
「『願諸眾生得忍辱床,離於生死、饑饉、凍餓。』
「『願諸眾生得無畏床,永離一切煩惱怨賊。』
「『願諸眾生得清淨床,專求無上正真之道。』
「『願諸眾生得善法床,常為善友之所擁護。』
「『願諸眾生得右脇臥床,依因諸佛所行之法。』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床敷時,應當堅發如是誓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舍宅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處大乘舍,修行善友所行之行,修大悲行、六波羅蜜行、大正覺行、一切菩薩所行、道行、無邊廣大如虛空行。
「『願諸眾生皆得正念,遠離惡念。』
「『願諸眾生悉得安住常、樂、我、淨,永離四倒。』
「『願諸眾生悉皆受持出世文字。』
「『願諸眾生必為無上一切智器。』
「『願諸眾生悉得入於甘露屋宅。』
「『願諸眾生初、中、後心常入大乘涅槃屋宅。』
「『願諸眾生於未來世常處菩薩所居宮殿。』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舍宅時,常當堅發如是誓願。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燈明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光明無量,安住佛法。』
「『願諸眾生常得照明。』
「『願諸眾生得色微妙,光澤第一。』
「『願諸眾生其目清淨,無諸翳網。』
「『願諸眾生得大智炬,善解無我、無眾生相、無人、無命。』
「『願諸眾生皆得覩見清淨佛性猶如虛空。』
「『願諸眾生肉眼清淨,徹見十方恒沙世界。』
「『願諸眾生得佛光明,普照十方。』
「『願諸眾生得無礙眼,皆悉得見清淨佛性。』
「『願諸眾生得大智明,破一切闇及一闡提。』
「『願諸眾生得無量光,普照無量諸佛世界。』
「『願諸眾生然大乘燈,離二乘燈。』
「『願諸眾生所得光明滅無明闇,過於千日竝照之功。』
「『願諸眾生得大光明,悉滅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黑闇。』
「『願諸眾生具足五眼,悟諸法相,成無師覺。』
「『願諸眾生無見無明。』
「『願諸眾生悉得大乘大般涅槃微妙光明,示悟眾生真實佛性。』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燈明時,常應勤發如是誓願。
「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有善根,慈為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慈心,能生如是無量善根,所謂不淨,出息、入息,無常、生滅,四念處、七方便、三觀處、十二因緣、無我等,觀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見道、修道,正勤、如意、諸根、諸力、七菩提分、八道、四禪、四無量心、八解脫、八勝處、十一切入,空、無相願,無諍三昧、知他心智,及諸神通,知本際智、聲聞智、緣覺智、菩薩智、佛智。善男子!如是等法,慈為根本。善男子!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若有人問:『誰是一切諸善根本?』當言:『慈是。』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
「善男子!能為善者,名實思惟;實思惟者,即名為慈。慈即如來,慈即大乘;大乘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菩提道,菩提道即如來,如來即慈。
「善男子!慈即大梵,大梵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能為一切眾生而作父母。父母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乃是不可思議諸佛境界,不可思議諸佛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慈者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眾生佛性,如是佛性久為煩惱之所覆蔽,故令眾生不得覩見。佛性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大空、大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虛空、虛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常,常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樂,樂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淨,淨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我,我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甘露,甘露即慈。慈即佛性,佛性即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一切菩薩無上之道,道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諸佛世尊無量境界,無量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是慈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若無常、無常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是苦、苦即是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淨、不淨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無我、無我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妄想、妄想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名檀波羅蜜——非檀之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
「善男子!慈若不能利益眾生,如是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入一相之道,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覺了諸法,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見如來性,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見法悉是有相,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漏,有漏慈者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為,有為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住於初住——非初住慈——當知即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不能得佛十力、四無所畏,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能得四沙門果,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有無、非有、非無,如是之慈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思議。善男子!慈若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佛性不可思議、如來亦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修如是慈,雖復安於睡眠之中而不睡眠,勤精進故;雖常覺悟,亦無覺悟,以無眠故;於睡眠中,諸天雖護,亦無護者,不行惡故;眠不惡夢,無有不善,離睡眠故;命終之後,雖生梵天,亦無所生,得自在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
「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能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諸佛如來亦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所有思惟悉是真實,聲聞、緣覺非真實者,一切眾生何故不以菩薩威力等受快樂?若諸眾生實不得樂,當知菩薩所修慈心為無利益。」
佛言:「善男子!菩薩之慈非不利益。善男子!有諸眾生,或必受苦、或有不受。若有眾生必受苦者,菩薩之慈為無利益,謂一闡提。若有受苦不必定者,菩薩之慈則為利益,令彼眾生悉受快樂。
「善男子!譬如有人遙見師子、虎、豹、豺、狼、羅剎、鬼等自然生怖,夜行見杌亦生怖畏。善男子!如是諸人自然怖畏。眾生如是,見修慈者自然受樂。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修慈是實思惟,非無利益。
「善男子!我說是慈有無量門,所謂神通。善男子!如提婆達教阿闍世欲害如來,是時我入王舍大城次第乞食,阿闍世王即放護財狂醉之象,欲令害我及諸弟子。其象爾時蹋殺無量百千眾生。眾生死已,多有血氣,是象嗅已,狂醉倍常。見我翼從被服赤色,謂呼是血,而復見趣我弟子中。未離欲者四怖馳走,唯除阿難。爾時,王舍大城之中一切人民同時舉聲啼哭號泣,作如是言:『怪哉,如來今日滅沒,如何正覺一旦散壞?』是時調達心生歡喜:『瞿曇沙門滅沒甚善,從今已往真是不現。快哉此計,我願得遂。』
「善男子!我於爾時為欲降伏護財象故,即入慈定,舒手示之,即於五指出五師子。是象見已,其心怖畏,尋即失糞,舉身投地,敬禮我足。善男子!我於爾時手五指頭實無師子,乃是修慈善根力故令彼調伏。
「復次,善男子!我欲涅槃,始初發足向拘尸那城,有五百力士於其中路平治掃灑,中有一石,眾欲舉棄,盡力不能。我時憐愍,即起慈心。彼諸力士尋即見我以足母指舉此大石,擲置虛空還以手接,安置右掌,吹令碎末,復還聚合。令彼力士貢高心息,即為略說種種法要,令其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以指舉此大石在虛空中,還置右掌,吹令碎末,復合如本。善男子!當知即是慈善根力,令諸力士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此南天竺有一大城名首波羅。於是城中有一長者名曰盧至,為眾導主,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殖諸善本。善男子!彼大城中一切人民信伏邪道,奉事尼犍。我時欲度彼長者故,從王舍城至彼城邑。其路中間相去六十五由旬,步涉而往,為欲化度彼諸人故。彼眾尼犍聞我欲至首波羅城,即作是念:『沙門瞿曇若至此者,此諸人民便當捨我,更不供給。我等窮顇,奈何自活?』諸尼犍輩各各分散告彼城人:『沙門瞿曇今欲來此。然彼沙門委棄父母,東西馳騁,所至之處能令土地穀米不登、人民饑饉、死亡者眾、病瘦相尋,無可救解。瞿曇無賴,純將諸惡羅剎、鬼神以為侍從,無父、無母、孤窮之人而來諮啟為作門徒。所可教詔純說虛空,隨其至處初無安樂。』彼人聞已即懷怖畏,頭面敬禮尼犍子足,白言:『大師!我等今者當設何計?』尼犍答言:『沙門瞿曇性好叢林、流泉、清水,外設有者宜應破壞。汝等便可相與出城,諸有之處斫伐令盡,莫使有遺,流泉、井、池悉置糞屍。堅閉城門,各嚴器仗,當壁防護,勤自固守。彼設來者,莫令得前。若不前者,汝當安隱。我等亦當作種種術,令彼瞿曇復道還去。』彼諸人民聞是語已,敬諾施行,斬伐樹木、污辱諸水、莊嚴器仗、牢自防護。
「善男子!我於爾時至彼城已,不見一切樹木叢林,唯見諸人莊嚴器仗,當壁自守。見是事已,尋生憐愍,慈心向之,所有樹木還生如本,復更生長其餘諸樹;不可稱計河、池、泉、井,其水清淨,盈滿其中如青琉璃;生眾雜花彌覆其上,變其城壁為紺琉璃。城內人民悉得徹見我及大眾,門自開闢無能制者,所嚴器仗變成雜花。盧至長者而為上首,與其人民俱共相隨往至佛所。我即為說種種法要,令彼諸人一切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化作種種樹木、清淨流水盈滿河池、變其本城為紺琉璃、令彼人民徹見於我開其城門、器仗為花。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能令彼人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舍衛城中有婆羅門女姓婆私吒,唯有一子,愛之甚重,遇病命終。爾時,女人愁毒入心,狂亂失性,裸身無恥,遊行四衢,啼哭失聲,唱言:『子子!汝何處去?』周遍城邑無有疲已。而是女人已於先佛殖眾德本。善男子!我於是女起慈愍心。是時女人即得見我,便生子想,還得本心,前抱我身如愛子法。我時即告侍者阿難:『汝可持衣與是女人。』既與衣已,便為種種說諸法要。是女聞法歡喜踊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於爾時實非彼子、彼非我母、亦無抱持。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波羅㮈城有優婆夷,字曰摩訶斯那達多,已於過去無量先佛種諸善根。是優婆夷夏九十日請命眾僧,奉施醫藥。是時眾中有一比丘身嬰重病,良醫診之,當須肉藥。若得肉者,病則可除;若不得肉,命將不全。時優婆夷聞醫此言,尋持黃金遍至市里,唱如是言:『誰有肉賣?吾以金買。若有肉者,當等與金。』周遍城市求不能得。是優婆夷尋自取刀,割其髀肉,切以為臛,下種種香,送病比丘。比丘服已,病即得差。是優婆夷患瘡苦惱,不能堪忍,即發聲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於爾時在舍衛城,聞其音聲,於是女人起大慈心。是女尋見我持良藥塗其瘡上,還合如本。我即為其種種說法,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往至波羅㮈城,持藥塗是優婆夷瘡。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調達惡人貪不知足,多服酥故,頭痛腹滿,受大苦惱,不能堪忍。發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時住在優禪尼城,聞其音聲即生慈心。爾時,調達尋便見我往至其所,手摩頭腹,授與鹽湯而令服之,服已平復。
「善男子!我實不往調婆達所摩其頭腹,授湯令服。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調婆達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憍薩羅國有諸群賊,其數五百,群黨抄劫,為害滋甚。波斯匿王患其縱暴,遣兵伺捕,得已挑目,遂著黑闇叢林之下。是諸群賊已於先佛殖眾德本,既失目已,受大苦惱,各作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啼哭號咷。我時住在祇洹精舍,聞其音聲即生慈心。時有涼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滿其眼眶,尋還得眼,如本不異。諸賊開眼,即見如來住立其前而為說法。賊聞法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作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住其人前而為說法。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群賊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琉璃太子以愚癡故廢其父王,自立為主。復念宿嫌,多害釋種,取萬二千釋種諸女,刵劓耳鼻、斷截手足、推之坑塹。時諸女人身受苦惱,作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復大號咷。是諸女人已於先佛種諸善根。我於爾時在竹林中,聞其音聲即起慈心。諸女爾時見我來至迦毘羅城,以水洗瘡、以藥傅之,苦痛尋除,耳、鼻、手、足還復如本。我時即為略說法要,悉令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於大愛道比丘尼所出家,受具足戒。
「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往至迦毘羅城以水洗瘡,傅藥止苦。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得如是事。悲、喜之心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慈思惟即是真實,非虛妄也。善男子!夫無量者不可思議,菩薩所行不可思議,諸佛所行亦不可思議,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四
2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五
梵行品之二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悲、喜已,得住極愛一子之地。善男子!云何是地名曰極愛,復名一子?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安隱,心大歡喜。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視諸眾生同於一子,見修善者生大歡喜。是故,此地名曰極愛。
「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遇患,心生苦惱,愍之愁毒,初無捨離。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眾生為煩惱病之所纏切,心生愁惱,憂念如子,身諸毛孔血皆流出。是故,此地名為一子。
「善男子!如人小時拾取土塊、糞穢、瓦石、枯骨、木枝置於口中。父母見已,恐為其患,左手捉頭、右手挑出。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眾生法身未增,或行身、口、意業不善,菩薩見已則以智手拔之令出,不欲令彼流轉生死、受諸苦惱。是故,此地復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所愛之子捨而終亡,父母愁惱,願與併命。菩薩亦爾,見一闡提墮於地獄,亦願與俱生地獄中。何以故?是一闡提若受苦時,或生一念改悔之心,我即當為說種種法,令彼得生一念善根。是故,此地復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其子睡、寤、行、住、坐、臥,心常念之。若有罪咎,善言誘諭,不加其惡。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見諸眾生若墮地獄、畜生、餓鬼、或人天中造作善惡,心常念之,初不放捨。若行諸惡,終不生瞋、以惡加之。是故,此地復名一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其言祕密,我今智淺,云何能解?若諸菩薩住一子地能如是者,云何如來昔為國王行菩薩道時,斷絕爾所婆羅門命?若得此地則應護念;若不得者,復何因緣不墮地獄?若使等視一切眾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何故復向提婆達多說如是言:『癡人無羞,食人涕唾。』令彼聞已生於瞋恨,起不善心,出佛身血。提婆達多造是惡已,如來復記當墮地獄一劫受罪。世尊!如是之言云何於義不相違背?世尊!須菩提者住虛空地,凡欲入城求乞飲食要先觀人。若有於己生嫌嫉心則止不行,乃至極飢猶不行乞。何以故?是須菩提常作是念:『我憶往昔於福田所生一惡念,由是因緣墮大地獄受種種苦。我今寧飢終日不食,終不令彼於我起嫌,墮於地獄受苦惱也。』復作是念:『若有眾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若有眾生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行、臥亦爾。』是須菩提護眾生故尚起是心,何況菩薩?菩薩若得一子地者,何緣如來出是麁言使諸眾生起重惡心?」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言:『佛如來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蚊嘴能盡海底,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假令大地悉為非色、水為乾相、火為冷相、風為住相、三寶佛性及以虛空作無常相,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假使毀犯四重禁罪及一闡提謗正法者,現身得成十力、無畏、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假使聲聞、辟支佛等常住不變,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假使十住諸菩薩等犯四重禁、作一闡提誹謗正法,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眾生喪滅佛性、如來究竟入般涅槃,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假使擲羂能繫縛風、齒能破鐵、爪壞須彌,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寧與毒蛇同共一處、內其兩手餓師子口、佉陀羅炭用洗浴身,不應發言:『如來世尊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
「善男子!如來真實,能為眾生斷除煩惱,終不為作煩惱因也。
「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往昔殺婆羅門。』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乃至蟻子尚不故殺,況婆羅門?菩薩常作種種方便,惠施眾生無量壽命。
「善男子!夫施食者則為施命。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常施眾生無量壽命。
「善男子!修不殺戒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尸波羅蜜時,則為施與一切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慎口無過,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常勸眾生莫生怨想,推直於人,引曲向己,無所諍訟,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
「善男子!精勤修善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毘梨耶波羅蜜時,常勸眾生勤修善法;眾生行已,得無量壽命。是故,菩薩行毘梨耶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
「善男子!修攝心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勸諸眾生修平等心;眾生行已,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禪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
「善男子!於諸善法不放逸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勸諸眾生於諸善法不生放逸;眾生行已,以是因緣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於諸眾生終無奪命。
「善男子!汝向所問:『殺婆羅門時得是地不?』善男子!時我已得;以愛念故斷其命根,非惡心也。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犯官憲制。是時父母以怖畏故,若擯,若殺。雖有擯殺,無有惡心。菩薩摩訶薩為護正法亦復如是,若有眾生謗大乘者,即以鞭撻苦加治之、或奪其命,欲令改往遵修善法。菩薩常當作是思惟:『以何因緣能令眾生發起信心?隨其方便,要當為之。』
「諸婆羅門命終之後生阿鼻地獄,則有三念:一者、自念:『我從何處而來生此?』即自知從人道中來;二者、自念:『我今所生為是何處?』即便自知是阿鼻獄;三者、自念:『乘何業緣而來生此?』即便自知乘謗方等大乘經典、不信因緣,為國主所殺而來生此。念是事已,即於大乘方等經典生信敬心。尋時命終,生甘露鼓如來世界,於彼壽命具足十劫。善男子!以是義故,我於往昔乃與是人十劫壽命。云何名殺?
「善男子!有人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屍、罵詈、鞭撻,以是業緣墮地獄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應墮地獄。何以故?如佛昔為聲聞說法:『汝諸比丘於諸草木莫生惡心。何以故?一切眾生因惡心故墮于地獄。』」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應善受持。善男子!若因惡心墮地獄者,菩薩爾時實無惡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於一切眾生乃至蟲、蟻,悉生憐愍利益心故。所以者何?善知因緣諸方便故,以方便力欲令眾生種諸善根。善男子!以是義故,我於爾時以善方便雖奪其命而非惡心。
「善男子!婆羅門法,若殺蟻子滿足十車,無有罪報;蚊、虻、蚤、虱、猫、狸、師子、虎、狼、熊、羆、諸惡蟲獸,及餘能為眾生害者,殺滿十車;鬼、神、羅剎、拘槃茶、迦羅富單那、顛狂、乾枯諸鬼神等,能為眾生作嬈害者,有奪其命悉無罪報。若殺惡人則有罪報,殺已不悔則墮餓鬼;若能懺悔,三日斷食,其罪消滅,無有遺餘。若殺和上、害其父母、女人及牛,無數千年在地獄中。
「善男子!佛及菩薩知殺有三,謂下、中、上。下者,蟻子乃至一切畜生,唯除菩薩示現生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願因緣示受畜生,是名下殺。以下殺因緣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下苦。何以故?是諸畜生有微善根。是故,殺者具受罪報,是名下殺。
「中殺者,從凡夫人至阿那含,是名為中。以是業因,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中苦,是名中殺。
「上殺者,父母乃至阿羅漢、辟支佛、畢定菩薩,是名為上。以是業因緣故,墮於阿鼻大地獄中,具受上苦,是名上殺。
「善男子!若有能殺一闡提者,則不墮此三種殺中。善男子!彼諸婆羅門等一切皆是一闡提也。譬如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屍、罵詈、鞭撻,無有罪報;殺一闡提亦復如是,無有罪報。何以故?諸婆羅門乃至無有信等五法,是故,雖殺不墮地獄。
「善男子!汝先所言:『如來何故罵提婆達多癡人食唾?』汝亦不應作如是問。何以故?諸佛世尊凡所發言不可思議。善男子!或有實語為世所愛,非時、非法、不為利益,如是之言我終不說。善男子!或復有言麁獷、虛妄、非時、非法、聞者不愛,不能利益,我亦不說。善男子!若有語言雖復麁獷、真實不虛,是時是法能為一切眾生利益,聞雖不悅,我要說之。何以故?諸佛世尊、應、正遍知知方便故。
「善男子!如我一時遊彼壙野聚落叢樹。在其林下有一鬼神即名壙野,純食肉血,多殺眾生,復於其聚日食一人。善男子!我於爾時為彼鬼神廣說法要。然彼暴惡愚癡無智,不受教法。我即化身為大力鬼,動其宮殿,令不安所。彼鬼于時將其眷屬出其宮殿,欲來拒逆。鬼見我時即失心念,惶怖躄地,迷悶斷絕,猶如死人。我以慈愍手摩其身,即還起坐,作如是言:『快哉,今日還得身命。是大神王具大威德、有慈愍心,赦我愆咎。』即於我所生善信心。我即還復如來之身,復更為說種種法要,令彼鬼神受不殺戒。
「即於是日,壙野村中有一長者次應當死。村人已送付彼鬼神。鬼神得已,即以施我。我既受已,便為長者更立名字,名手長者。爾時,彼鬼即白我言:『世尊!我及眷屬唯仰血肉以自存活。今以戒故,當云何活?』我即答言:『從今當勅聲聞弟子,隨有修行佛法之處,悉當令其施汝飲食。』
「善男子!以是因緣,為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從今常當施彼壙野鬼食。若有住處不能施者,當知是輩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黨眷屬。』
「善男子!如來為欲調伏眾生故,示如是種種方便,非故令彼生怖畏也。
「善男子!我亦以木打護法鬼。又於一時在一山上,推羊頭鬼令墮山下。復於樹頭撲護獼猴鬼,令護財象見五師子,使金剛神怖薩遮尼犍。亦以針刺箭毛鬼身。雖作如是,亦不令彼諸鬼神等有滅沒者,直欲令彼安住正法故,示如是種種方便。
「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罵辱提婆達多。提婆達多亦不愚癡、食人涕唾,亦不生於惡趣之中、阿鼻地獄受罪一劫,亦不壞僧、出佛身血,亦不違犯四重之罪、誹謗正法、大乘經典、非一闡提,亦非聲聞、辟支佛也。善男子!提婆達多者實非聲聞、緣覺境界,唯是諸佛之所知見。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難言:『如來何緣呵嘖罵辱提婆達多?』汝於諸佛所有境界,不應如是生於疑網。」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甘蔗,數數煎煮得種種味。我亦如是,從佛數聞,多得法味,所謂出家味、離欲味、寂滅味、道味。世尊!譬如真金,數數燒打、融消、鍊冶,轉更明淨、調和、柔軟,光色微妙,其價難量,然後乃為人天寶重。世尊!如來亦爾,鄭重諮問則得聞見甚深之義,令深行者受持奉修、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然後為諸人天所宗恭敬供養。」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菩薩摩訶薩為欲利益諸眾生故,諮啟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以是義故,我隨汝意說於大乘方等甚深祕密之法,所謂極愛如一子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菩薩修慈、悲、喜得一子地者,修捨心時復得何地?」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善知時,知我欲說,汝則諮問。菩薩摩訶薩修捨心時,則得住於空平等地,如須菩提。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空平等地,則不見有父母、兄弟、姊妹、兒息、親族、知識、怨憎、中人,乃至不見陰界諸入、眾生、壽命。
「善男子!譬如虛空,無有父母、兄弟、妻子,乃至無有眾生、壽命。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父母乃至壽命。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亦復如是,其心平等,如彼虛空。何以故?善能修習諸空法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空?」
「善男子!空者,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為空、無為空、無始空、性空、無所有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
「菩薩摩訶薩云何觀於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內法空。是內法空,謂無父母、怨親、中人、眾生、壽命、常、樂、我、淨、如來、法、僧、所有財物。是內法中雖有佛性,而是佛性非內、非外。所以者何?佛性常住,無變易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觀於內空。
「外空者亦復如是,無有內法。內外空者亦復如是。
「善男子!唯有如來、法、僧、佛性不在二空。何以故?如是四法常、樂、我、淨。是故,四法不名為空。是名內外俱空。
「善男子!有為空者,有為之法悉皆是空,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常樂我淨空、眾生、壽命、如來、法、僧、第一義空。是中,佛性非有為法。是故,佛性非有為法空。是名有為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為空?是無為法悉皆是空,所謂無無常、苦、不淨、無我、陰界、入、眾生、壽命相、有為、有漏、內法、外法。無為法中,佛等四法非有為、非無為。性是善故,非無為;性常住故,非有為。是名菩薩觀無為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始空?是菩薩摩訶薩見生死無始,皆悉空寂。所謂空者,常、樂、我、淨——皆悉空寂,無有變易——眾生、壽命、三寶佛性及無為法。是名菩薩觀無始空。
「云何菩薩觀於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一切法本性皆空,謂陰界入,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觀如是等一切諸法不見本性,是名菩薩摩訶薩觀於性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如人無子,言舍宅空。畢竟觀空無有親愛。愚癡之人言諸方空、貧窮之人言一切空,如是所計或空、或非空,菩薩觀時如貧窮人一切皆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時,是眼生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去無所至,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推其實性無眼、無主;如眼,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何等名為第一義空?有業、有報、不見作者,如是空法名第一義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於空空?是空空中乃是聲聞、辟支佛等所迷沒處。善男子!是有、是無,是名空空;是是、非是,是名空空。善男子!十住菩薩尚於是中通達少分,猶如微塵,況復餘人?善男子!如是空空亦不同於聲聞所得空空三昧,是名菩薩觀於空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於大空?善男子!言大空者,謂般若波羅蜜,是名大空。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如是空門,則得住於虛空等地。善男子!我今於是大眾之中說如是等諸空義時,有十恒河沙等菩薩摩訶薩即得住於虛空等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於一切法中無有滯礙、繫縛、拘執,心無迷悶。以是義故,名虛空等地。
「善男子!譬如虛空,於可愛色不生貪著、不愛色中不生瞋恚。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於好、惡色,心無貪、恚。善男子!譬如虛空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以是義故,復得名為虛空等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於一切法亦見、亦知。若行、若緣、若性、若相、若因、若緣、若眾生心、若根、若禪定、若乘、若善知識、若持禁戒、若所施,如是等法一切知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知而不見。云何為知?知自餓法、投淵赴火、自墜高巖、常翹一脚、五熱炙身;常臥灰土、棘刺編椽、樹葉、惡草、牛糞之上;衣麁麻衣、塚間所棄、糞掃氀褐、欽婆羅衣、麞鹿皮革、芻草衣裳;茹菜、噉食藕根、油滓、牛糞、根果;若行乞食限從一家,主若言無即便捨去,設復還喚終不迴顧;不食鹽肉、五種牛味,常所飲服糠汁、沸湯;受持牛戒、狗、雞、雉戒,以灰塗身、長髮為相;以羊祠時,先呪後殺;四月事火,七日服風;百千億花供養諸天,諸所欲願因此成就。如是等法能為無上解脫因者,無有是處。是名為知。云何不見?菩薩摩訶薩不見一人行如是法得正解脫,是名不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見、亦知。何等為見?見諸眾生行是邪法必墮地獄,是名為見。云何為知?知諸眾生從地獄出生於人中,若能修行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諸波羅蜜,是人必得入正解脫,是名為知。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見、亦知。云何為見?見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是名為見。云何為知?知諸如來定不畢竟入於涅槃,知如來身金剛無壞,非是煩惱所成就身、又非臭穢腐敗之身,亦復能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名為知。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云何為知?知是眾生信心成就、知是眾生求於大乘、是人順流、是人逆流、是人正住、知是眾生已到彼岸。順流者,謂凡夫人;逆流者,從須陀洹乃至緣覺;正住者,謂菩薩等;到彼岸者,所謂如來、應、正遍知。是名為知。云何為見?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典,修梵行心,以淨天眼見諸眾生造身、口、意三業不善,墮於地獄、畜生、餓鬼;見諸眾生修善業者命終當生天上人中。見諸眾生從闇入闇、有諸眾生從闇入明、有諸眾生從明入闇、有諸眾生從明入明,是名為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菩薩摩訶薩知諸眾生修身、修戒、修心、修慧,是人今世惡業成就,或因貪欲、瞋恚、愚癡,是業必應地獄受報;是人直以修身、修戒、修心、修慧,現世輕受,不墮地獄。云何是業能得現報?懺悔發露所有諸惡,既悔之後更不敢作。慚愧成就故、供養三寶故、常自呵責故,是人以是善業因緣不墮地獄;現世受報,所謂頭痛、目痛、腹痛、背痛、橫羅死殃、呵責、罵辱、鞭杖、閉繫、飢餓、困苦,受如是等現世輕報。是名為知。云何為見?菩薩摩訶薩見如是人不能修習身、戒、心、慧,造少惡業,此業因緣應現受報。是人少惡不能懺悔、不自呵責、不生慚愧、無有怖懼,是業增長,地獄受報,是名為見。
「復有知而不見。云何知而不見?知諸眾生皆有佛性,為諸煩惱之所覆蔽不能得見,是名知而不見。
「復有知而少見。十住菩薩摩訶薩等知諸眾生皆有佛性,見不明了,猶如闇夜所見不了。
「復有亦見亦知,所謂諸佛如來亦見亦知。
「復有亦見亦知、不見不知。亦見亦知者,所謂世間文字、言語、男女、車乘、瓶瓫、舍宅、城邑、衣裳、飲食、山河、園林、眾生、壽命,是名亦知亦見。
「云何不見不知?聖人所有微密之語,無有男女乃至園林,是名不見不知。
「復有知而不見。知所惠施、知所供處、知於受者、知因果報,是名為知。云何不見?不見所施、供處、受者及以果報,是名不見。
「菩薩摩訶薩知有八種,即是如來五眼所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何等利?」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法無礙者,知一切法及法名字。義無礙者,知一切法所有諸義,能隨諸法所立名字而為作義。辭無礙者,隨字論正音、論闡陀、論世辯論。樂說無礙者,所謂菩薩摩訶薩凡所演說無有障礙、不可動轉、無所畏省、難可摧伏。善男子!是名菩薩能如是見知即得如是四無礙智。
「復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遍知聲聞、緣覺、菩薩、諸佛之法。義無礙者,乘雖有三,知其歸一,終不謂有差別之相。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於一法中作種種名,經無量劫說不可盡。聲聞、緣覺能作是說,無有是處。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劫為諸眾生演說諸法——若名、若義——種種異說不可窮盡。
「復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法而不取著。義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義而亦不著。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名字亦不取著。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樂說如是最上而亦不著。何以故?善男子!若取著者,不名菩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不取著則不知法、若知法者則是取著、若知不著則無所知,云何如來說言知法而不取著?」
佛言:「善男子!夫取著者,不名無礙;無所取著乃名無礙。善男子!是故,一切諸菩薩等有取著者則無無礙。若無無礙,不名菩薩,當知是人名為凡夫。何故取著名為凡夫?一切凡夫取著於色乃至著識。以著色故則生貪心,生貪心故為色繫縛;乃至為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是故,取著名為凡夫。以是義故,一切凡夫無四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知見法相,以知見故則知其義。以見法相及知義故,而於色中不生繫著;乃至識中亦復如是。以不著故,菩薩於色不生貪心,乃至識中亦不生貪;以無貪故,則不為色之所繫縛,乃至不為識之所縛。以不縛故,則得脫於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以是義故,一切菩薩得四無礙。
「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為弟子十二部中說繫著者名為魔縛,若不著者則脫魔縛。譬如世間有罪之人為王所縛,無罪之人王不能縛。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有繫著者為魔所縛,無繫著者魔不能縛。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而無所著。
「復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善知字持而不忘失。所謂持者,如地、如山、如眼、如雲、如人、如母。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義無礙者,菩薩雖知諸法名字而不知義,得義無礙則知於義。云何知義?謂地持者,如地普持一切眾生及非眾生。以是義故,名地為持。善男子!謂山持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何故名山而為持耶?山能持地,令無傾動,是故名持。何故復名眼為持耶?眼能持光,故名為持。何故復名雲為持耶?雲名龍氣,龍氣持水,故名雲持。何故復名人為持耶?人能持法及以非法,故名人持。何故復名母為持耶?母能持子,故名母持。』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名字句義亦復如是。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以種種辭演說一義,亦無有義,猶如男女、舍宅、車乘、眾生等名。何故無義?善男子!夫義者,乃是菩薩、諸佛境界;辭者,凡夫境界。以知義故,得辭無礙。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知辭知義,故於無量阿僧祇劫說辭、說義而不可盡,是名樂說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修行世諦,以修行故,知法無礙。復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第一義諦故,得義無礙。亦於無量阿僧祇劫習毘伽羅那論故,得辭無礙。亦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習說世諦論故,得樂說無礙。
「善男子!聲聞、緣覺若有得是四無礙者,無有是處。善男子!九部經中,我說聲聞、緣覺之人有四無礙;聲聞、緣覺真實無有。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為度眾生故修如是四無礙智。緣覺之人修寂滅法,志樂獨處。若化眾生,但現神通。終日默然,無所宣說。云何當有四無礙智?何故默然而無所說?緣覺不能說法度人,使得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不能令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善男子!緣覺出世,世間無有九部經典。是故,緣覺無辭無礙、樂說無礙。
「善男子!緣覺之人雖知諸法,無法、無礙。何以故?法無礙者,名為知字。緣覺之人雖知文字,無字無礙。何以故?不知常住二字法故。是故,緣覺不得法無礙。雖知於義,無義、無礙。真知義者,知諸眾生悉有佛性。佛性義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緣覺之人不得義無礙。是故,緣覺一切無有四無礙智。
「云何聲聞無四無礙?聲聞之人無有三種善巧方便。何等為三?一者、必須軟語然後受法,二者、必須麁語然後受化,三者、不軟不麁然後受化。聲聞之人無此三故,無四無礙。
「復次,聲聞、緣覺不能畢竟知辭、知義,無自在智知於境界,無有十力、四無所畏,不能畢竟渡於十二因緣大河,不能善知眾生諸根利鈍差別,未能永斷二諦疑心,不知眾生種種諸心所緣境界,不能善說第一義空。是故,二乘無四無礙。」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聲聞、緣覺之人一切無有四無礙者,云何世尊說舍利弗智慧第一、大目犍連神通第一、摩訶拘絺羅四無礙第一?如其無者,如來何故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讚迦葉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譬如恒河有無量水、辛頭大河水亦無量、博叉大河水亦無量、悉陀大河水亦無量、阿耨達池水亦無量、大海之中水亦無量,如是諸水雖同無量,然其多少其實不等。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四無礙智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說等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為凡夫說摩訶拘絺羅四無礙智為最第一。汝所問者,其義如是。善男子!聲聞之人或有得一、或有得二,若具足四,無有是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梵行品〉中菩薩知見得四無礙者,菩薩知見則無所得、亦無有心言無所得。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若使菩薩心有得者,則非菩薩,名為凡夫。云何如來說言菩薩而有所得?」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我將欲說而汝復問。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無所得者,名四無礙。善男子!以何義故,無所得者名為無礙?若有得者則名為礙;有障礙者,名四顛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四倒故,故得無礙。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則名為慧。菩薩摩訶薩得是慧,故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無明。菩薩永斷無明闇故,故無所得。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大涅槃。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涅槃中,不見一切諸法性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二十五有。菩薩永斷二十五有,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為大乘。菩薩摩訶薩不住諸法,故得大乘。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聲聞、辟支佛道。菩薩永斷二乘道故,得於佛道。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方等經。菩薩讀誦如是經故,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十一部經。菩薩所修純說方等大乘經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有者,名為虛空。世間無物,名為虛空。菩薩得是虛空三昧無所見故,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生死輪。一切凡夫輪迴生死,故有所見。菩薩永斷一切生死,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所得者,名常、樂、我、淨。菩薩摩訶薩見佛性故,得常、樂、我、淨。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菩薩摩訶薩斷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第一義空。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五見。菩薩永斷是五見故,得第一義空。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聲聞、緣覺菩提。菩薩永斷二乘菩提,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善男子!汝之所問亦無所得,我之所說亦無所得。若說有得,是魔眷屬,非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為我說是菩薩無所得時,無量眾生斷有相心。以是事故,我敢諮啟無所得義,令如是等無量眾生離魔眷屬,為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於娑羅雙樹間為純陀說偈:
「世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為化度諸眾生故而作是說,亦為聲聞、辟支佛故而作是說,亦為文殊師利法王子故而作是說,不但正為純陀一人說是偈也。時文殊師利將欲問我,我知其心而為說之。我既說已,文殊師利即得解了。」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文殊等,詎有幾人能了是義?惟願如來更為大眾廣分別說。」
「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為汝重敷演之。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量煩惱;以煩惱故,現在無有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無般若波羅蜜;以無般若波羅蜜故,現在具有諸煩惱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煩惱。』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有父母和合之身,是故,現在無有金剛微妙法身。言本無者,我身本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本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現在具有四百四病。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病苦。』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以有無常、無我、無樂、無淨故,現在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本無者,本不見佛性;以不見故,無常、樂、我、淨。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無常、樂、我、淨。』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本有凡夫修苦行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事故,現在不能破壞四魔。言本無者,我本無有六波羅蜜;以本無有六波羅蜜故,修行凡夫苦行之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苦行。』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雜食之身;以食身故,現在無有無邊之身。言本無者,本無三十七助道法;以無三十七助道法故,現在具有雜食之身。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雜食身。』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一切法中取著之心;以是事故,現在無有畢竟空定。言本無者,我本無有中道實義;以無中道真實義故,於一切法則有著心。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說一切法是有相。』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有諸鈍根聲聞弟子;以有鈍根聲聞弟子故,不得演說一乘之實。言本無者,本無利根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以無利根迦葉等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畢竟演說三乘法。』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說言却後三月於娑羅雙樹當般涅槃,是故現在不得演說大方等典《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昔無有文殊師利大菩薩等;以無有故,現在說言如來無常。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是無常。』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如來普為諸眾生故,雖知諸法說言不知,雖見諸法說言不見;有相之法說言無相,無相之法說言有相;實有無常說言有常,實有有常說言無常;我、樂、淨等亦復如是;三乘之法說言一乘,一乘之法隨宜說三;略相說廣,廣相說略;四重之法說偷蘭遮,偷蘭遮法說為四重;犯說非犯,非犯說犯;輕罪說重,重罪說輕。何以故?如來明見眾生根故。
「善男子!如來雖作是說,終無虛妄。何以故?虛妄之語即是罪過。如來悉斷一切罪過,云何當有虛妄語耶?善男子!如來雖無虛妄之言,若知眾生因虛妄說得法利者,隨宜方便則為說之。
「善男子!一切世諦若於如來即是第一義諦。何以故?諸佛世尊為第一義故說於世諦,亦令眾生得第一義諦。若使眾生不得如是第一義者,諸佛終不宣說世諦。
「善男子!如來有時演說世諦,眾生謂佛說第一義諦;有時演說第一義諦,眾生謂佛說於世諦。是則諸佛甚深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是故,汝先不應難言:『菩薩摩訶薩無所得也。』菩薩常得第一義諦,云何難言:『無所得。』耶?」
迦葉復言:「世尊!第一義諦亦名為道、亦名菩提、亦名涅槃。若有菩薩言有得道,菩提、涅槃即是無常。何以故?法若常者,則不可得。猶如虛空,誰有得者?世尊!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名為無常。道亦如是,道若可得則名無常。法若常者,無得、無生,猶如佛性,無得、無生。世尊!夫道者,非色、非不色,不長、不短,非高、非下,非生、非滅,非赤、非白、非青、非黃,非有、非無。云何如來說言可得?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道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菩提之相亦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涅槃亦爾。外道道者名為無常,內道道者名之為常;聲聞、緣覺所有菩提名為無常,菩薩、諸佛所有菩提名之為常;外解脫者名為無常,內解脫者名之為常。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悉名為常。一切眾生常為無量煩惱所覆,無慧眼故,不能得見。而諸眾生為欲見故,修戒、定、慧;以修行故,見道、菩提及以涅槃。
「是名菩薩得道、菩提及涅槃也。
「道之性相實不生、滅。以是義故,不可捉持。
「善男子!道者,雖無色像可見、稱量可知,而實有用。善男子!如眾生心,雖非是色,非長、非短,非麁、非細,非縛、非解,非是見法、而亦是有。以是義故,我為須達說言:『長者!心為城主。長者!若不護心,則不護身、口;若護心者,則護身、口。以不善護是身、口故,令諸眾生到三惡趣;護身、口者,則令眾生得人天涅槃。得,名真實;其不得者,名不真實。』
「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亦復如是,亦有、亦常。如其無者,云何能斷一切煩惱?以其有故,一切菩薩了了見知。
「善男子!見有二種:一、相貌見,二、了了見。云何相貌見?如遠見烟名為見火,實不見火,雖不見火亦非虛妄。見空中鶴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如見花、葉,便言見根,雖不見根亦非虛妄。如人遙見籬間牛角便言見牛,雖不見牛亦非虛妄。如見女人懷妊便言見欲,雖不見欲亦非虛妄。如見樹生葉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又如見雲便言見雨,雖不見雨亦非虛妄。如見身業及以口業便言見心,雖不見心亦非虛妄。是名相貌見。
「云何了了見?如眼見色。善男子!如人眼根清淨不壞,自觀掌中阿摩勒菓。菩薩摩訶薩了了見道、菩提、涅槃亦復如是,雖如是見,初無見相。
「善男子!以是因緣,我於往昔告舍利弗:『一切世間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所不知、不見、不覺,惟有如來悉知、見、覺;及諸菩薩亦復如是。舍利弗!若諸世間所知、見、覺,我與菩薩亦知、見、覺。世間眾生之所不知、不見、不覺,亦不自知不知、見、覺。世間眾生所知、見、覺,便自說言:「我知、見、覺。」舍利弗!如來一切悉知、見、覺,亦不自言:「我知、見、覺。」一切菩薩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使如來作知、見、覺相,當知是則非佛世尊,名為凡夫;菩薩亦爾。』」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五
3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六
梵行品之三
迦葉菩薩言:「如佛世尊為舍利弗說:『世間知者,我亦得知;世間不知,我亦悉知。』其義云何?」
「善男子!一切世間不知、不見、不覺佛性;若有知、見、覺佛性者,不名世間,名為菩薩。世間之人亦復不知、不見、不覺十二部經、十二因緣、四倒、四諦、三十七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般涅槃;若知、見、覺者,不名世間,當名菩薩。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
「云何世間所知、見、覺?所謂:梵天、自在天、八臂天、性時微塵法及非法是造化主,世界終始、斷、常二見,說言初禪至非非想名為涅槃。善男子!是名世間所知、見、覺。菩薩摩訶薩於如是事亦知、見、覺。菩薩如是知、見、覺已,若言不知、不見、不覺,是為虛妄。虛妄之法則為是罪,以是罪故,墮於地獄。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沙門、若婆羅門說言:『無道、菩提、涅槃。』當知是輩名一闡提、魔之眷屬,名為謗法。如是謗法名謗諸佛,如是之人不名世間、不名非世間。」
爾時,迦葉聞是事已,即以偈頌而讚歎佛:
迦葉菩薩說是偈已,即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世間不知、見、覺,菩薩悉能知、見、覺』者,若使菩薩是世間者,不得說言:『世間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能知、見、覺,若非世間,有何異相?」
佛言:「善男子!言菩薩者,亦是世間、亦非世間。不知、見、覺者,名為世間;知、見、覺者,不名世間。汝言有何異者,我今當說。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有初聞是《涅槃經》即生敬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則名為世間菩薩。一切世間不知、見、覺,如是菩薩亦同世間,不知、見、覺。菩薩聞是《涅槃經》已,知有世間不知、見、覺,應是菩薩所知、見、覺。知是事已,即自思惟:『我當云何方便修習,得知、見、覺?』覆自念言:『唯當深心修持淨戒。』
「善男子!菩薩爾時以是因緣,於未來世在在生處戒常清淨。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戒淨故,在在生處常無憍慢、邪見、疑網,終不說言:『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是名菩薩修持淨戒。戒既清淨,次修禪定。以修定故,在在生處正念不忘,所謂: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十二部經,諸佛世尊常、樂、我、淨,一切菩薩安住方等《大涅槃經》,悉見佛性。如是等事憶而不忘。因修定故,得十一空,是名菩薩修清淨定。戒、定已備,次修淨慧。以修慧故,初不計著身中有我、我中有身、是身是我、非身非我,是名菩薩修習淨慧。以修慧故,所受持戒牢固不動。善男子!譬如須彌,不為四風之所傾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為四倒之所傾動。善男子!菩薩爾時自知、見、覺,所受持戒無有傾動,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
「善男子!菩薩見所持戒牢固不動,心無悔恨;無悔恨故,心得歡喜;得歡喜故,心得悅樂;得悅樂故,心則安隱;心安隱故,得無動定;得無動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離生死故,便得解脫;得解脫故,明見佛性。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
「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迦葉復言:「云何菩薩修持淨戒、心無悔恨乃至明了見於佛性?」
佛言:「善男子!世間戒者,不名清淨。何以故?世間戒者,為於有故、性不定故、非畢竟故,不能廣為一切眾生。以是義故,名為不淨;以不淨故,有悔恨心;以悔恨故,心無歡喜;無歡喜故,則無悅樂;無悅樂故,則無安隱;無安隱故,無不動定;無不動定故,無實知見;無實知見故,則無厭離;無厭離故,則無解脫;無解脫故,不見佛性;不見佛性故,終不能得大般涅槃。是名世間戒不清淨。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清淨戒者,戒非戒故、非為有故、定畢竟故、為眾生故,是名菩薩戒清淨也。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淨戒中,雖不欲生無悔恨心,無悔恨心自然而生。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明鏡,不期見面,面像自現。亦如農夫種之良田,不期生芽而芽自生。亦如然燈,不期滅闇而闇自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淨戒,無悔恨心自然而生,亦復如是。以淨戒故,心得歡喜。
「善男子!如端正人,自見面貌心生歡喜;持淨戒者亦復如是。
「善男子!破戒之人見戒不淨,心不歡喜。如形殘者,自見面貌不生喜悅;破戒之人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牧牛,有二女人,一持酪瓶、一持漿瓶,俱共至城而欲賣之,於路脚跌,二瓶俱破,一則歡喜、一則愁惱。持戒、破戒亦復如是,持淨戒者心則歡喜。心歡喜故,則便思惟:『諸佛如來於涅槃中說:「有能持清淨戒者則得涅槃。」我今修習如是淨戒亦應得之。』以是因緣,心則悅樂。」
迦葉復言:「喜之與樂,有何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作惡時名為歡喜;心淨持戒,名之為樂。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於生死則名為喜;見大涅槃,名之為樂。下,名為喜;上,名為樂。離世共法,名之為喜;得不共法,名之為樂。以戒淨故,身體輕柔,口無麁過。菩薩爾時若見、若聞、若嗅、若甞、若觸、若知悉無諸惡;以無惡故,心得安隱;以安隱故,則得靜定;得靜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生死故,則得解脫;得解脫故,得見佛性;見佛性故,得大涅槃。是名菩薩清淨持戒非世間戒。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受淨戒,五法佐助。云何為五?一、信,二、慚,三、愧,四、善知識,五、宗敬戒。離五蓋故,所見清淨。離五見故,心無疑網。離五疑故——一者、疑佛,二者、疑法,三者、疑僧,四者、疑戒,五者、疑不放逸——菩薩爾時即得五根,所謂信、念、精進、定、慧。得五根故,得五種涅槃,謂色解脫乃至識解脫。是名菩薩清淨持戒非世間也。
「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大涅槃經》有破戒者,有人呵責、輕賤、毀辱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毀所受戒?若人受持是《涅槃經》毀禁戒者,當知是經為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讀誦為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眾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而毀戒者,則是眾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如是之人,我亦不聽受持是典,寧使不受、不持、不修,不以毀戒受、持、修習。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涅槃經》者,當正身心,慎莫調戲、輕躁舉動——身為調戲,心為輕動;求有之心名為輕動,身造諸業名為調戲——若我弟子求有、造業,不應受持是大乘典《大涅槃經》。若有如是受持經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求有、造業?若持經者求有、造業,當知是經為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為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眾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求有、造業,則是眾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復次,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大涅槃經》,莫非時說、莫非國說、莫不請說、莫輕心說、莫處處說、莫自歎說、莫輕他說、莫滅佛法說、莫熾然世法說。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說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若持經者作如是說,當知是經為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為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令無量眾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則是眾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善男子!若欲受持者、說大涅槃者、說佛性者、說如來祕藏者、說大乘者、說方等經者、說聲聞乘者、說辟支佛乘者、說解脫者、見佛性者,先當清淨其身。以身淨故,則無呵責;無呵責故,令無量人於《大涅槃》生清淨信;信心生故,恭敬是經,若聞一偈、一句、一字及說法者,則得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則是眾生真善知識、非惡知識,是我弟子、非魔眷屬。是名菩薩非世間也。
「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復次,善男子!云何復名一切世間所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所謂六念處。何等為六?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善男子!云何念佛?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常、不變易,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大師子吼,名大沙門、大婆羅門、大淨、畢竟到於彼岸、無能勝者、無見頂者,無有怖畏,不驚、不動,獨一無侶,無師自悟,疾智、大智、利智、深智、解脫智、不共智、廣普智、畢竟智、智寶成就,人中象王、人中牛王、人中龍王、人中丈夫、人中蓮花、分陀利花,調御人師,為大施主、大法之師。以知法故,名大法師;以知義故,名大法師;以知時故,名大法師;以知足故,名大法師;以知我故,名大法師;知大眾故,名大法師;以知眾生種種性故,名大法師;以知諸根利、鈍、中故,名大法師;說中道故,名大法師。
「云何名如來?如過去諸佛所說不變。云何不變?過去諸佛為度眾生說十二部經;如來亦爾,故名如來。
「諸佛世尊從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十一空來至大涅槃;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為如來也。
「諸佛世尊為眾生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壽命無量不可稱計;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為如來也。
「云何為應?
「世間之法悉名怨家,佛應害故,故名為應。夫四魔者是菩薩怨,諸佛如來為菩薩時能以智慧破壞四魔,是故名應。復次,應者名為遠離。為菩薩時應當遠離無量煩惱,故名為應。復次,應者名樂。過去諸佛為菩薩時,雖於無量阿僧祇劫為眾生故受諸苦惱,終無不樂而常樂之。如來亦爾,是故名應。又復,應者,一切人天應以種種香華、瓔珞、幢幡、伎樂而供養之,是故名應。
「云何正遍知?正者,名不顛倒;遍知者,於四顛倒無不通達。又復,正者,名為苦行;遍知者,知因苦行定有苦果。又復,正者,名世間中;遍知者,畢竟定知修習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正者,名為可數、可量、可稱;遍知者,不可數、不可量、不可稱。是故號佛為正遍知。
「善男子!聲聞、緣覺,亦有遍知、亦不遍知。何以故?遍知者,名五陰、十二入、十八界,聲聞、緣覺亦得遍知,是名遍知。云何不遍知?善男子!假使二乘於無量劫觀一色陰不能盡知,以是義故,聲聞、緣覺無有遍知。
「云何明行足?明者,名得無量善果;行,名脚足;善果者,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脚足者,名為戒、慧。乘戒、慧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為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呪;行者,名吉;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呪者,名為解脫;吉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者,名為大般涅槃。是故,名為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光;行者,名業;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光者,名不放逸;業者,名六波羅蜜;果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明者,名為三明:一、菩薩明,二、諸佛明,三、無明明。菩薩明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諸佛明者即是佛眼,無明明者即畢竟空。行者,於無量劫為眾生故修諸善業。足者,明見佛性。以是義故,名明行足。
「云何善逝?善者,名高;逝,名不高。善男子!是名世間義。高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高者,即如來心也。善男子!心若高者,不名如來。是故,如來名為善逝。又復,善者,名為善知識;逝者,善知識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善知識者,即初發心;果者,名為大般涅槃。如來不捨最初發心得大涅槃,是故,如來名為善逝。又復,善者,名好;逝者,名有。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好者,名見佛性;有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涅槃之性實非有也,諸佛世尊因世間故說言是有。善男子!譬如世人實無有子,說言有子;實無有道,說言有道;涅槃亦爾,因世間故,說言為有。諸佛世尊成大涅槃,故名善逝。
「善男子!云何世間解?善男子!世間者,名為五陰;解者,名知。諸佛世尊善知五陰,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者,名為五欲;解,名不著。不著五欲,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解者,東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一切聲聞、獨覺不知、不見、不解,諸佛悉知、悉見、悉解;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是故,號佛為世間解。又,世間者,一切凡夫;解者,知諸凡夫善惡因果。非是聲聞、緣覺所知,唯佛能知,是故號佛為世間解。又,世間者,名曰蓮花;解,名不污。善男子!是名世間義。蓮花者,即是如來;不污者,如來不為世間八法之所染污。是故,號佛為世間解。又,世間解者,諸佛、菩薩名世間解。何以故?諸佛、菩薩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善男子!如因食得命,名食為命;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
「云何無上士?上士者,名之為斷;無所斷者,名無上士。諸佛世尊無有煩惱,故無所斷,是故號佛為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為諍訟;無上士者,無有諍訟。如來無諍,是故號佛為無上士。又,上士者,名語可壞;無上士者,語不可壞。如來所言,一切眾生所不能壞,是故號佛為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為上座;無上士者,名無上座。三世諸佛更無過者,是故號佛為無上士。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諸佛世尊體大涅槃無新、無故,是故號佛為無上士。
「云何調御丈夫?自既丈夫,復調丈夫。善男子!言如來者,實非丈夫、非不丈夫。因調丈夫,故名如來為丈夫也。善男子!一切男女若具四法則名丈夫。何等為四?一、善知識,二、能聽法,三、思惟義,四、如說修行。善男子!若男、若女,具是四法則名丈夫。善男子!若有男子無此四法,則不得名為丈夫也。何以故?身雖丈夫,行同畜生。如來調伏——若男、若女——是故號佛調御丈夫。
「復次,善男子!如御馬者凡有四種:一者、觸毛,二者、觸皮,三者、觸肉,四者、觸骨,隨其所觸,稱御者意。如來亦爾,以四種法調伏眾生:一、為說生令受佛語,如觸其毛隨御者意;二、說生、老便受佛語,如觸毛、皮隨御者意;三、者說生、及以老、病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隨御者意;四者、說生、及老、病、死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骨隨御者意。善男子!御者調馬無有決定,如來世尊調伏眾生必定不虛,是故號佛為調御丈夫。
「云何天人師?師有二種:一者、善教,二者、惡教。諸佛、菩薩常以善法教諸眾生。何等善法?謂身、口、意善。諸佛、菩薩教諸眾生,作如是言:『善男子!汝當遠離身不善業。何以故?以身惡業是可遠離、得解脫故,是故我以此法教汝。若是惡業不可遠離、得解脫者,終不教汝令遠離也。』若諸眾生離惡業已墮三惡者,無有是處。以遠離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大涅槃。是故,諸佛、菩薩常以此法教化眾生。口、意亦爾。是故,號佛為無上師。
「復次,昔未得道,今已得之,以所得道為眾生說;從本已來未修梵行,今已修竟,以己所修為眾生說;自破無明,復為眾生破壞無明;自得淨目,復為眾生破除盲冥,令得淨眼;自知二諦,復為眾生演說二諦;既自解脫,復為眾生說解脫法;自渡無邊生死大河,復令眾生皆悉得渡;自得無畏,復教眾生令無怖畏;自既涅槃,復為眾生演大涅槃。是故,號佛為無上師。
「天者名晝,天上晝長夜短,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無愁惱,常受快樂,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為燈明,能破黑闇而為大明,是故名天。亦以能破惡業、黑闇,得諸善業而生天上,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吉,以吉祥故,得名為天。又復,天者名日,日有光明,故名日為天。以是義故,名為天也。人者名日,能多恩義。又復,人者,身、口柔軟。又復,人者,名有憍慢。又復,人者,能破憍慢。善男子!諸佛雖為一切眾生無上大師,然經中說為天人師。何以故?善男子!諸眾生中唯天與人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能修十善業道,能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號佛為天人師。
「云何為佛?佛者名覺,既自覺悟,復能覺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覺知有賊,賊無能為。菩薩摩訶薩能覺一切無量煩惱,既覺了已,令諸煩惱無所能為,是故名佛。以是覺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故名佛。
「婆伽婆者,婆伽名破,婆名煩惱。能破煩惱,故名婆伽婆。又能成就諸善法故、又能善解諸法義故、有大功德無能勝故、有大名聞遍十方故、又能種種大慧施故、又於無量阿僧祇劫吐女根故。
「善男子!若男、若女,能如是念佛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若晝、若夜,若明、若闇,常得不離,見佛世尊。
「善男子!何故名為如來、應、正遍知乃至婆伽婆,而有如是無量功德大名稱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昔無量阿僧祇劫恭敬父母、和尚、諸師、上座長老,於無量劫常為眾生而行布施、堅持禁戒、修習忍辱、勤行精進、禪定、智慧,大慈、大悲、大喜、大捨,是故今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金剛之身。
「又復,菩薩於昔無量阿僧祇劫修習信、念、進、定、慧根,於諸師長恭敬供養,常為法利、不為食利。菩薩若持十二部經——若讀、若誦——常為眾生令得解脫、安隱、快樂,終不自為。何以故?菩薩常修出世間心、及出家心、無為之心、無諍訟心、無垢穢心、無繫縛心、無取著心、無覆蓋心、無無記心、無生死心、無疑網心、無貪欲心、無瞋恚心、無愚癡心、無憍慢心、無穢濁心、無煩惱心、無苦心、無量心、廣大心、虛空心、無心、無無心、調心、不護心、無覆藏心、無世間心、常定心、常修心、常解脫心、無報心、無願心、善願心、無誤心、柔軟心、不住心、自在心、無漏心、第一義心、不退心、無常心、正直心、無諂曲心、純善心、無多少心、無堅心、無凡夫心、無聲聞心、無緣覺心、善知心、界知心、生界知心、住界知心、自在界心,是故今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常、樂、我、淨,是故得稱如來乃至婆伽婆。是名菩薩摩訶薩念佛。
「云何菩薩摩訶薩念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思惟諸佛所可說法最妙最上,因是法故,能令眾生得現在果。唯此正法無有時節,法眼所見、非肉眼見,然不可以譬喻為比,不生、不出,不住、不滅,不始、不終,無為、無數,無舍宅者為作舍宅、無歸作歸、無明作明、未到彼岸令到彼岸、為無香處作無礙香,不可見見,不動、不轉,不長、不短,永斷諸樂而安隱樂,畢竟微妙,非色、斷色、而亦是色,乃至非識、斷識、而亦是識,非業、斷業,非結、斷結,非物、斷物、而亦是物,非界、斷界、而亦是界,非有、斷有、而亦是有,非入、斷入、而亦是入,非因、斷因、而亦是因,非果、斷果、而亦是果,非虛、非實、斷一切實而亦是實,非生、非滅、永斷生滅而亦是滅,非相、非非相、斷一切相而亦是相,非教、非不教、而亦是師,非怖、非安、斷一切怖而亦是安,非忍、非不忍、永斷不忍而亦是忍,非止、非不止、斷一切止而亦是止,一切法頂,悉能永斷一切煩惱,清淨無相,永脫諸相,無量眾生畢竟住處,能滅一切生死熾火,乃是諸佛所遊居處,常、不變易。是名菩薩念法。
「云何念僧?諸佛、聖僧如法而住,受正直法,隨順修行,不可覩見、不可捉持、不可破壞,無能嬈害、不可思議。一切眾生良祐福田,雖為福田,無所受取。清淨無穢,無漏、無為,廣普無邊。其心調柔,平等無二,無有嬈濁,常、不變易。是名念僧。
「云何念戒?菩薩思惟:『有戒,不破、不漏、不壞、不雜。雖無形色,而可護持;雖無觸對,善修方便。可得具足,無有過咎,諸佛菩薩之所讚歎,是大方等大涅槃因。』善男子!譬如大地,船舫、瓔珞、大海、灰汁、舍宅、刀劍、橋梁、良醫妙藥、阿伽陀藥、如意寶珠、脚足、眼目、父母、陰涼,無能劫盜、不可嬈害、火不能焚、水不能漂,大山梯蹬,諸佛、菩薩妙寶勝幢。若住是戒得須陀洹果,我亦有分,然我不須。何以故?若我得是須陀洹果,不能廣度一切眾生。若住是戒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有分,是我所欲。何以故?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為眾生廣說妙法而作救護。是名菩薩摩訶薩念戒。
「云何念施?菩薩摩訶薩深觀此施乃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諸佛、菩薩親近修習如是布施,我亦如是親近修習。若不惠施,不能莊嚴四部之眾。施雖不能畢竟斷結,而能除破現在煩惱。以施因緣故,常為十方無量無邊恒河沙等世界眾生之所稱歎。菩薩摩訶薩施眾生食則施其命,以是果報,成佛之時常、不變易。以施樂故,成佛之時則得安樂。菩薩施時如法求財不侵彼施,是故成佛,得清淨涅槃。菩薩施時令諸眾生不求而得,是故成佛得自在我。以施因緣令他得力,是故成佛獲得十力。以施因緣令他得語,是故成佛得四無礙。諸佛、菩薩修集是施為涅槃因,我亦如是修習布施為涅槃因,廣說如《雜花》中。
「云何念天?有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若有信心得四天王處,我亦有分。若戒、多聞、布施、智慧,得四天王處乃至得非想非非想處,我亦有分,然非我欲。何以故?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皆是無常。以無常故,生、老、病、死。以是義故,非我所欲。譬如幻化誑於愚夫,智慧之人所不惑著。如幻化者即是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愚者即是一切凡夫,我則不同凡夫愚人。我曾聞有第一義天,謂諸佛、菩薩,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我為眾生精勤求於第一義天。何以故?第一義天能令眾生除斷煩惱,猶如意樹。若我有信乃至有慧,則能得是第一義天,當為眾生廣分別說第一義天。是名菩薩摩訶薩念天。
「善男子!是名菩薩非世間也,是為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善男子!若我弟子謂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十二部經,及以受持、讀誦、書寫、敷演解說《大涅槃經》等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一切諸佛世尊甚深祕藏,以是諸佛甚深祕藏是則為勝。善男子!以是義故,《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亦知是《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佛、法、眾僧不可思議,菩薩、菩提、《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世尊!以何義故,復言菩薩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教者,而能自發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勤修精進,正使大火焚燒身首,終不求救、捨念法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或在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為諸結火之所燒然,初不曾得一決定法,決定法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護惜身、心與命。我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使碎身猶如微塵,終不放捨勤精進也。何以故?勤進之心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
「善男子!如是,菩薩未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能如是不惜身命,況復見已?是故,菩薩不可思議。
「又復,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所見生死無量過患非是聲聞、緣覺所及。雖知生死無量過惡,為眾生故,於中受苦,不生厭離。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雖在地獄受諸苦惱,如三禪樂,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譬如長者,其家失火。長者見已,從舍而出,諸子在後,未脫火難。長者爾時定知火害,為諸子故,旋還赴救,不顧其難。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知生死多諸過惡,為眾生故,處之不厭,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無量眾生發菩提心,見生死中多諸過惡,心即退沒,或為聲聞、或為緣覺。若有菩薩聞是經者,終不退失菩提之心而為聲聞、辟支佛也。如是,菩薩雖復未階初不動地,而心堅固無有退沒,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若有人言:『我能浮渡大海之水。』如是之言可思議不?」
「世尊!如是之言,或可思議、或不可思議。何以故?若人渡者則不可思議,阿修羅渡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亦不說阿修羅也,正說人耳。」
「世尊!人中亦有可思議者、不可思議者。世尊!人亦二種:一者、聖人,二者、凡夫。凡夫之人則不可思議,賢聖之人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說凡夫,不說聖人。」
「世尊!若凡夫人實不可思議。」
「善男子!凡夫之人實不能渡大海水也。如是,菩薩實能渡於生死大海,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若有人能以藕根絲懸須彌山,可思議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一念頃,悉能稱量一切生死,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常觀生死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而為眾生分別演說常、樂、我、淨,雖如是說然非邪見,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如人入水水不能溺、入大猛火火不能燒,如是之事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處生死不為生死之所惱害,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人有三品,謂上、中、下。下品之人初入胎時作是念言:『我今處廁、眾穢歸處,如死屍間、眾棘刺中、大黑闇處。』初出胎時復作是念:『我今出廁,出眾穢處,乃至出於大黑闇處。』中品之人作是念言:『我今入於眾樹林中、清淨河中、房室舍宅。』出時亦爾。上品之人作是念言:『我昇殿堂、在花林間、乘馬、乘象、登陟高山。』出時亦爾。菩薩摩訶薩初入胎時自知入胎、住時知住、出時知出,終不生於貪、瞋之心,而未得階初住地也,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不可以譬喻為比。善男子!心亦不可以方喻為比,而皆可說。菩薩摩訶薩無有師諮受學之處,而能得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是法已,心無慳悋,常為眾生而演說之。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身遠離非口、有口遠離非身、有非身口而亦遠離。身遠離者,謂離殺、盜、婬,是名身遠離非口。口遠離者,謂離妄語、兩舌、惡口、無義語,是名口遠離非身。非身非口是遠離者,所謂遠離貪欲、瞋恚、邪見。善男子!是名非身非口而是遠離。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見一法是身、是業、及與離主而亦有離,是故復名不可思議;口亦如是。
「善男子!從身離身,從口離口,從慧遠離非身非口。善男子!實有此慧,然不能令菩薩遠離。何以故?善男子!無有一法能壞、能作。有為法性異生、異滅,是故此慧不能遠離。
「善男子!慧不能破、火不能燒、水不能爛、風不能動、地不能持、生不能生、老不能老、住不能住、壞不能壞、貪不能貪、瞋不能瞋、癡不能癡,以有為性異生、異滅故。菩薩摩訶薩終不生念:『我以此慧破諸煩惱。』而自說言:『我破煩惱。』雖作是說非是虛妄,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迦葉復言:「世尊!我今始知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佛、法、眾僧、《大涅槃經》及受持者、菩提、涅槃不可思議。世尊!無上佛法當久近住,幾時而滅?」
「善男子!若《大涅槃經》乃至有是五行:所謂聖行、梵行、天行、病行、嬰兒行。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其義,為諸眾生之所恭敬、尊重、讚歎、種種供養,當知爾時佛法未滅。
「善男子!若《大涅槃經》具足流布,當爾之時我諸弟子多犯禁戒、造作眾惡、不能敬信如是經典,以不信故,不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其義,不為眾人之所恭敬乃至供養,見受持者輕毀、誹謗:『汝是六師,非佛弟子。』當知佛法將滅不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親從佛聞如是義:『迦葉佛法住世七日,然後滅盡。』世尊!迦葉如來有是經不?如其有者,云何言滅?如其無者,云何說言《大涅槃經》是諸如來祕密之藏?」
佛言:「善男子!我先說言,唯有文殊乃解是義。今當重說,至心諦聽。善男子!諸佛世尊有二種法:一者、世法,二者、第一義法。世法可滅,第一義法則不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二者、常、樂、我、淨。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則有壞滅,常、樂、我、淨則無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二乘所持,二者、菩薩所持。二乘所持則有壞滅,菩薩所持則無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外,二者、內。外法者則有壞滅,內法者則無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之法則有壞滅,無為之法無有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可得,二者、不可得。可得之法則有壞滅,不可得者無有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共法,二者、不共。共法壞滅,不共之法無有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人中,二者、天中。人中壞滅,天無壞滅。
「復有二種:一者、十一部經,二者、方等經。十一部經則有壞滅,方等經典無有壞滅。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方等經典,恭敬、供養、尊重、讚歎,當知爾時佛法不滅。
「善男子!汝向所問:『迦葉如來有是經不?』者,善男子!《大涅槃經》悉是一切諸佛祕藏。何以故?諸佛雖有十一部經,不說佛性,不說如來常、樂、我、淨、諸佛世尊永不畢竟入於涅槃,是故此經名為如來祕密之藏。十一部經所不說故,故名為藏。如人七寶不出外用,名之為藏。
「善男子!是人所以藏積此物,為未來事故。何等未來事?所謂穀貴、賊來侵國、值遇惡王為用贖命、道路急難、財難得時,乃當出用。善男子!諸佛如來祕密之藏亦復如是,為未來世諸惡比丘畜不淨物、為四眾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讀誦世典、不敬佛經,如是等惡現於世時,如來為欲滅是諸惡,令得遠離邪命利養,如來則為演說是經。若是經典祕密之藏滅不現時,當知爾時佛法則滅。
「善男子!《大涅槃經》,常、不變易,云何難言:『迦葉佛時有是經不?』善男子!迦葉佛時,所有眾生貪欲微薄、智慧滋多,諸菩薩摩訶薩等調柔易化,有大威德,總持不忘,如大象王。世界清淨,一切眾生悉知如來終不畢竟入於涅槃,常住不變。雖有是典,不須演說。善男子!今世眾生多諸煩惱,愚癡憙忘,無有智慧,多諸疑網,信根不立。世界不淨,一切眾生咸謂:『如來無常遷變,畢竟入於大般涅槃。』是故,如來演說是典。
「善男子!迦葉佛法實亦不滅。何以故?常、不變故。
「善男子!若有眾生我見無我、無我見我,常見無常、無常見常,樂見無樂、無樂見樂,淨見不淨、不淨見淨,滅見不滅、不滅見滅,罪見非罪、非罪見罪,輕罪見重、重罪見輕,乘見非乘、非乘見乘,道見非道、非道見道,實是菩提見非菩提、實非菩提謬見菩提,苦見非苦、集見非集、滅見非滅、實見非實,實是世諦見第一義諦、第一義諦見是世諦,歸見非歸、非歸見歸,以真佛語名為魔語、實是魔語以為佛語,如是之時,諸佛乃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寧說蚊嘴盡大海底,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口吹須彌散壞,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以索繫縛猛風,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佉陀羅火中生蓮花,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阿伽陀藥而為毒藥,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四大各捨己性,不可說言如來法滅。
「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未有弟子解甚深義,彼佛世尊便涅槃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無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便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多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雖涅槃,當知佛法久住於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雖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演說經法,貪為利養、不為涅槃,佛復滅度,當知是法不久住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凡所演說,不貪利養、為求涅槃,佛雖滅度,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多起諍訟、互相是非,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修和敬法、不相是非、互相尊重,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不滅。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為大涅槃而演說法、互相恭敬、不起諍訟,然畜一切不淨之物,復自讚言:『我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為大涅槃演說經法、善修和敬、互相尊重,不畜一切不淨之物,亦不自言得須陀洹乃至得阿羅漢,彼佛世尊雖復滅度,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畜不淨之物,又不自言得須陀洹至阿羅漢,各執所見種種異說而作是言:『長老!諸佛所制四重之法乃至七滅諍法,為眾生故,或遮、或開;十二部經亦復如是。何以故?佛知國土時節各異、眾生不同、利鈍差別,是故,如來或遮、或開,有輕、重說。善男子!譬如良醫,為病服乳、為病遮乳,熱病聽服、冷病則遮。如來亦爾,觀諸眾生煩惱病根,亦開、亦遮。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唯我知義,汝不能知;唯我解律,汝不能解;我知諸經,汝不能知。』彼佛復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言:『我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亦不說言:『諸佛世尊為眾生故,或遮、或開。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是法、如是律。長老!當依如來十二部經。此義若是,我當受持;如其非者,我當棄捨。』彼佛世尊雖復涅槃,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善男子!我法滅時,有聲聞弟子或說有神、或說神空,或說有中陰、或說無中陰,或說有三世、或說無三世,或說有三乘、或說無三乘,或言一切有、或言一切無,或言眾生有始有終、或言眾生無始無終,或言十二因緣是有為法、或言因緣是無為法,或言如來有病苦行、或言如來無病苦行。或言如來不聽比丘食十種肉——何等為十?人、蛇、象、馬、驢、狗、師子、猪、狐、獼猴——其餘悉聽;或言一切不聽。或言比丘不作五事——何等為五?不賣生口、刀、酒、酪沙、胡麻油等——其餘悉聽。或言不聽入五種舍——何等為五?屠兒、婬女、酒家、王宮、旃陀羅舍——餘舍悉聽。或言不聽憍奢耶衣,餘一切聽;或言如來聽諸比丘受畜衣、食、臥具,其價各直十萬兩金;或言不聽。或言涅槃常、樂、我、淨;或言涅槃直是結盡,更無別法,名為涅槃。譬如織縷名之為衣,衣既壞已,名之無衣,實無別法名無衣也;涅槃之體亦復如是。
「善男子!當爾之時,我諸弟子,正說者少、邪說者多,受正法少、受邪法多,受佛語少、受魔語多。
「善男子!爾時拘睒彌國有二弟子:一者、羅漢,二者、破戒。破戒徒眾凡有五百,羅漢徒眾其數一百。破戒者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來所制四重之法,若持亦可、犯亦無罪。我今亦得阿羅漢果、四無礙智,而阿羅漢亦犯如是四重之法。四重之法若是實罪,阿羅漢者終不應犯。如來在世制言堅持,臨涅槃時皆悉放捨。』
「時阿羅漢比丘言:『長老!汝不應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我知如來常、不變易。如來在世及涅槃後,犯四重禁罪無差別。若言羅漢犯四重禁,是義不然。何以故?須陀洹人尚不犯禁,況阿羅漢?若長老言:「我是羅漢。」阿羅漢者終不生想:「我得羅漢。」阿羅漢者,唯說善法,不說不善。長老所說純是非法,若有得見十二部經,定知長老非阿羅漢。』
「善男子!爾時,破戒比丘徒眾即共斷是阿羅漢命。善男子!是時魔王因是二眾忿恚之心,悉共害是六百比丘。爾時,凡夫各共說言:『哀哉,佛法於是滅盡。』而我正法實不滅也。爾時,其國有十二萬諸大菩薩善持我法,云何當言我法滅耶?
「當于爾時,閻浮提內無一比丘為我弟子。爾時,波旬悉以大火焚燒一切所有經典,其中或有遺餘在者。諸婆羅門即共偷取,處處採拾,安置己典。以是義故,諸小菩薩佛未出時率共信受婆羅門語,諸婆羅門雖作是說:『我有齋戒。』而諸外道真實無也。諸外道等雖復說言有我、樂、淨,而實不解我、樂、淨義,直以佛法一字、二字、一句、二句,說言:『我典有如是義。』」
爾時,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無量無邊阿僧祇眾聞是語已,悉共唱言:「世間虛空,世間虛空。」
迦葉菩薩告諸大眾:「汝等且莫憂愁啼哭。世間不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法、僧亦爾。」
爾時,大眾聞是語已,啼哭即止,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六
4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
梵行品之第四
爾時,王舍大城阿闍世王其性弊惡,憙行殺戮,具口四惡、貪、恚、愚癡。其心熾盛,唯見現在,不見未來,純以惡人而為眷屬。貪著現世五欲樂故,父王無辜,橫加逆害。因害父已,心生悔熱,身脫瓔珞,伎樂不御。心悔熱故,遍體生瘡,其瘡臭穢,不可附近。尋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花報,地獄果報將近不遠。」爾時,其母——字韋提希——以種種藥而為塗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眾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時有大臣名曰月稱,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顏容不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答臣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無辜,橫加逆害。我從智者曾聞是義:『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謂五逆罪。』我今已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無良醫治我身心。」
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說偈言: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誰往見之來語王耶?言地獄者,直是世間多智者說。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醫名富蘭那,一切知見,得自在定,畢竟修習清淨梵行,常為無量無邊眾生演說無上涅槃之道。為諸弟子說如是法:無有黑業、無黑業報,無有白業、無白業報,無黑白業、無黑白業報,無有上業及以下業。是師今在王舍城中,唯願大王屈駕往彼,可令是師療治身心。」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滅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藏德,復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脣口乾燋,音聲微細,猶如怯人見大怨敵,顏色懆變?將何所苦?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癡盲,無有慧目,近諸惡友而為親善,隨提婆達惡人之言,正法之王橫加逆害。我昔曾聞智人說偈:
「以是事故,今我心怖,生大苦惱,又無良醫而見救療。」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種: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謂害其父則王國土,雖云是逆,實無有罪。如迦羅羅虫要壞母腹然後乃生,生法如是,雖破母身,實亦無罪。騾懷妊等亦復如是。治國之法法應如是,雖殺父兄,實無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蚊、蟻,殺亦有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末伽梨拘舍離子,一切知見,憐愍眾生猶如赤子,已離煩惱,能拔眾生三毒利箭。一切眾生於一切法無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如是大師常為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生身有七分。何等為七?地、水、火、風、苦、樂、壽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毀害。如伊師迦草,安住不動如須彌山,不捨、不作。猶如乳酪,各不諍訟,若苦、若樂,若善、不善,投之利刀無所傷害。何以故?七分空中無妨礙故。命亦無害。何以故?無有害者及死者故。無作、無受,無說、無聽,無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說是法,能令眾生滅除一切無量重罪。是師今在王舍大城,唯願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見者,眾罪消滅。」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實得,復到王所即說偈言:
「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猶如農夫下種之後天不降雨,愁苦如是?為是心痛?為身痛耶?」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愛流惻,特見矜念,實無辜咎。往問相師,相師答言:『是兒生已,定當害父。』雖聞是語,猶見瞻養。曾聞智者作如是言:『若人通母及比丘尼、偷僧祇物、殺發無上菩提心者,害及其父,如是之人畢定當墮阿鼻地獄。』我今身心豈得不痛?」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脫者害則有罪;若治國法,殺則無罪。大王!非法者,名為無法;無法者,名為無法。譬如無子,名為無子;亦如惡子名之無子,雖言無子,實非無子。如食無鹽,名為無鹽;食若少鹽,亦名無鹽。如河無水,名為無水;若有少水,亦名無水。如念念滅亦言無常;雖住一劫,亦名無常。如人受苦,名為無樂;雖受少樂,亦名無樂。如不自在,名之無我;雖少自在,亦名無我。如闇夜時,名之無日;雲霧之時亦言無日。大王!雖言少法名為無法,實非無法。願王留神,聽臣所說:一切眾生皆有餘業,以業緣故,數受生死。若使先王有餘業者,今王殺之竟有何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刪闍耶毘羅胝子,一切知見,其智淵深猶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眾生離諸疑網。一切眾生不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今者近在王舍城住,為諸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中若是王者,自在隨意造作善惡,雖為眾惡悉無有罪。如火燒物,無淨、不淨;王亦如是,與火同性。譬如大地,淨穢普載,雖為是事,初無瞋、喜;王亦如是,與地同性。譬如水性,淨穢俱洗,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水同性。譬如風性,淨穢等吹,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風同性。如秋髠樹,春則還生,雖復髠斫,實無有罪。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此間命終還此間生。以還生故,當有何罪?一切眾生苦樂果報,悉皆不由現在世業,因在過去,現在受果;現在無因,未來無果。以現果故,眾生持戒,勤修精進,遮現惡果。以持戒故則得無漏;得無漏故,盡有漏業;以盡業故,眾苦得盡;眾苦盡故,故得解脫。唯願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療治身心苦痛。王若見者,眾罪則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悉知義,即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嚴,如失國者、如泉枯涸、池無蓮花、樹無花葉、破戒比丘身無威德?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無痛?我父先王慈惻流念,然我不孝、不知報恩,常以安樂安樂於我,而我背恩,反斷其樂。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亦曾聞智者說言:『若有害父,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惱。』我今不久必墮地獄,又無良醫救療我罪。」
大臣即言:「唯願大王放捨愁苦。王不聞耶?昔者有王名曰羅摩,害其父已,得紹王位。跋提大王、毘樓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毘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愛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紹王位,然無一王入地獄者。於今現在,毘琉璃王、優陀那王、惡性王、鼠王、蓮花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無一王生愁惱者。雖言地獄、餓鬼、天中,誰有見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雖有是二,非因緣生、非因緣死。若非因緣,何有善惡?唯願大王勿懷愁怖。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一切知見,觀金與土平等無二,刀斫右脇、左塗栴檀,於此二人心無差別,等視怨、親,心無異相。此師真是世之良醫,若行、若立、若坐、若臥,常在三昧,心無分散。告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婬、若教他婬,若自妄語、若教他妄語,若自飲酒、若教他飲酒,若殺一村、一城、一國、若以刀輪殺一切眾生,若恒河已南布施眾生、恒河已北殺害眾生,悉無罪、福,無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願王速往。王若見者,眾罪除滅。」
王言:「大臣!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大臣名曰吉德,復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無光澤,如日中燈、如晝時月、如失國君、如荒敗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無諸怨敵,而今何故如是愁苦?為身苦耶?為心苦乎?有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時當得自在?』大王!今者已果所願,自在王領摩伽陀國,先王寶藏具足而得,唯當快意縱情受樂,如是愁苦何用經懷?」
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惱?大臣!譬如愚人,但貪其味,不見利刀;如食雜毒,不見其過;我亦如是。如鹿見草,不見深穽;如鼠貪食,不見猫狸;我亦如是,見現在樂,不見未來不善苦果。曾從智者聞如是言:『寧於一日受三百𥎞,不於父母生一念惡。』我今已近地獄熾火,云何當得不愁惱耶?」
大臣復言:「誰來誑王,言有地獄?如刺頭利,誰之所造?飛鳥色異,復誰所作?水性潤漬、石性堅硬、如風動性、如火熱性,一切萬物自死自生,誰之所作?言地獄者,直是智者文辭造作。言地獄者,為有何義?臣當說之。地者,名地;獄者,名破。破於地獄無有罪報,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人;獄者,名天。以害其父,故到人天。以是義故,婆藪仙人唱言:『殺羊得人天樂。』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命;獄者,名長。以殺生故,得壽命長,故名地獄。大王!是故當知實無地獄。
「大王!如種麥得麥、種稻得稻,殺地獄者還得地獄、殺害於人應還得人。大王!今當聽臣所說,實無殺害。若有我者,實亦無害;若無我者,復無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可殺害,不破、不壞,不繫、不縛,不瞋、不喜,猶如虛空。云何當有殺害之罪?若無我者,諸法無常;以無常故,念念壞滅;念念滅故,殺者、死者皆念念滅。若念念滅,誰當有罪?大王!如火燒木,火則無罪;如斧斫樹,斧亦無罪;如鐮刈草,鐮實無罪。如刀殺人,刀實非人,刀既無罪,人云何罪?如毒殺人,毒實非人,毒藥無罪,人云何罪?一切萬物皆亦如是,實無殺害,云何有罪?唯願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惡業。』者,今有大師名迦羅鳩馱迦旃延,一切知見,明了三世,於一念頃能見無量無邊世界,聞聲亦爾,能令眾生遠離過惡。猶如恒河,若內、若外,所有諸罪皆悉清淨;是大良師亦復如是,能除眾生內外眾罪。為諸弟子說如是法:若人殺害一切眾生,心無慚愧,終不墮惡,猶如虛空不受塵水;有慚愧者即入地獄,猶如大水潤濕於地。一切眾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眾生安樂;自在天瞋,眾生苦惱。一切眾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天之所為,云何當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機關木人,行、住、坐、臥,唯不能言;眾生亦爾。自在天者,喻如工匠;木人者,喻眾生身。如是造化,誰當有罪?如是大師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願速往。如其見者,眾罪消滅。」
王即答言:「審有是人能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無所畏,往至王所說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驚、百哭;有智之人斯無是事。大王!何故憂愁如是,如失侶客、如墮深泥無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漿水、猶如迷人無有導者、如困病人無醫救療、如海船破無救接者?大王!今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近惡友、不觀口過,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今定知當入地獄,復無良醫而見救濟。」
臣即白言:「唯願大王莫生愁毒。夫剎利者,名為王種。若為國土、若為沙門及婆羅門、為安人民,雖復殺害,無有罪也。先王雖復恭敬沙門,不能承事諸婆羅門,心無平等;無平等故,則非剎利。大王今者為欲供養諸婆羅門,殺害先王,當有何罪?大王!實無殺害。夫殺害者,殺害壽命。命,名風氣。風氣之性不可殺害,云何害命而當有罪?唯願大王莫復愁苦。何以故?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而療治。』者,今有大師名尼乾陀若提子,一切知見,憐愍眾生,善知眾生諸根利鈍,達解一切,隨宜方便,世間八法所不能污,寂靜修習清淨梵行。為諸弟子說如是言:無施、無善,無父、無母,無今世、後世,無阿羅漢、無修、無道。一切眾生經八萬劫於生死輪自然得脫,有罪、無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謂辛頭、恒河、博叉、私陀——悉入大海,無有差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得解脫時悉無差別。是師今在王舍城住,唯願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見者,眾罪消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王以偈答言:
「耆婆!我今病重,於正法王興惡逆害,一切良醫、妙藥、呪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國,實無辜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樂?如鹿在弶,初無歡心;如人自知命不終日;如王失國,逃迸他土;如人聞病不可療治;如破戒者聞說罪過。我昔曾聞智者說言:『身、口、意業若不清淨,當知是人必墮地獄。』我亦如是,云何當得安隱眠耶?今我又無無上大醫演說法藥,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慚愧。大王!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眾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慚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慚愧。無慚愧者,不名為人,名為畜生。有慚愧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姊妹。善哉,大王!具有慚愧。
「大王且聽,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諸惡,二者、作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為清。如烟雲除,月則清明。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即除滅,清淨如本。
「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眾生亦爾,一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眾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
「大王!如佛所說: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作眾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懷慚愧,罪則消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
「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業、信報。唯願大王莫懷愁怖。若有眾生造作諸罪,覆藏不悔、心無慚愧、不見因果及以業報、不能諮啟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醫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羅病,世醫拱手;覆罪之人亦復如是。云何罪人?謂一闡提。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誡。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屍,醫不能治。一闡提者亦復如是,諸佛世尊所不能治。大王今者非一闡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療?
「如王所言無能治者,大王當知:迦毘羅城淨飯王子——姓瞿曇氏,字悉達多——無師覺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知見。大慈大悲,憐愍一切如羅睺羅,隨善眾生如犢逐母。知時而說,非時不語,實語、淨語、妙語、義語、法語、一語,能令眾生永離煩惱。善知眾生諸根心性,隨宜方便無不通達。其智高大如須彌山,深邃廣遠猶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剛智,能破眾生一切惡罪。若言不能,無有是處。
「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而為無量阿僧祇等諸菩薩、僧演種種法:若有、若無,若有為、若無為,若有漏、若無漏,若煩惱果、若善法果,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樂、若非樂、若非樂非非樂,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斷、若非斷、若非斷非非斷,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無作無受。大王!若當於佛所聞無作、無受,所有重罪即當消滅。
「王今且聽!釋提桓因命將欲終有五相現:一者、衣裳垢膩,二者、頭上花萎,三者、身體臭穢,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樂本座。時天帝釋或於靜處、若見沙門、若婆羅門,即至其所生於佛想。爾時,沙門及婆羅門見帝釋來深自慶幸,即說是語:『天主!我今歸依於汝。』釋聞是已,乃知非佛。復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沒相。』是時御臣名般遮尸,語帝釋言:『憍尸迦!乾闥婆王名敦浮樓,其王有女,字須跋陀。王若能以此女見與,臣當示王除衰相處。』釋即答言:『善男子!毘摩質多阿修羅王有女舍脂,是吾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滅惡相處者,猶當相與,況須跋陀?』『憍尸迦!有佛世尊字釋迦牟尼,今者在於王舍大城。若能往彼諮稟未聞,衰沒之相必得除滅。』『善男子!若佛世尊審能滅者,便可迴駕至其住處。』
「御臣奉命,即迴車乘到王舍城耆闍崛山,至於佛所,頭面禮足,却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誰為繫縛?』『憍尸迦!慳、貪、嫉、妬。』又言:『慳、貪、嫉、妬,因何而生?』答言:『因無明生。』又言:『無明復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復因何生?』答言:『因顛倒生。』又言:『顛倒復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顛倒之法因疑生者,實如聖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則生顛倒,於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見佛,疑網即除;疑網除故,顛倒亦盡;顛倒盡故,無有慳心乃至妬心。』佛言:『汝言無有慳、妬心者,汝今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無有貪心。若無貪心,云何為命來至我所?如阿那含,實不求命。』『世尊!有顛倒者則有求命,無顛倒者則不求命。然我今者實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尸迦!求佛法身及佛智慧,將來之世必當得之。』
「爾時,帝釋聞佛說已,五衰沒相即時消滅。便起作禮,遶佛三匝,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又聞佛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更生?為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復以何緣而致損減?』『憍尸迦!鬪諍因緣人天損減,善修和敬則得增益。』『世尊!若以鬪諍而損減者,我從今日更不復與阿修羅戰。』佛言:『善哉,善哉。憍尸迦!諸佛世尊說忍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爾時,釋提桓因即前禮佛,於是還去。
「大王!如來以能除諸惡相,是故稱佛不可思議。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當得除。
「大王且聽:有婆羅門子字曰不害,以殺無量諸眾生故,名鴦崛魔。復欲害母,惡心起時身亦隨動,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墮地獄。後見佛時,身、心俱動,復欲生害,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當入地獄。是人得遇如來大師,即時得滅地獄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復有須毘羅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愍,使人牽出,將至佛所。尋見佛時,手足還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以見佛故,得現果報。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如恒河邊有諸餓鬼,其數五百,於無量歲初不見水。雖至河上,純見流火,飢渴所逼,發聲號哭。爾時,如來在其河側欝曇鉢林坐一樹下。時諸餓鬼來至佛所,白佛言:『世尊!我等飢渴,命將不遠。』佛言:『恒河流水汝何不飲?』鬼即答言:『如來見水,我則見火。』佛言:『恒河清流實無火也。以惡業故,心自顛倒,謂為是火。我當為汝除滅顛倒,令汝見水。』爾時,世尊廣為諸鬼說慳貪過。諸鬼即言:『我今渴乏,雖聞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入河水恣意飲之。』是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飲水。既飲水已,如來復為種種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捨餓鬼形,得於天身。大王!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群賊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盲無前導,不能得往至於佛所。佛憐愍故,即至賊所慰喻之言:『善男子!善護身、口,更勿造惡。』諸賊即時聞如來音微妙清徹,尋還得眼,即於佛前合掌禮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眾生,非獨人、天。』爾時,如來即為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來真是世間無上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殺無量人。見佛弟子大目犍連,即時得破地獄因緣,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聖弟子故,稱佛如來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波羅捺城有長者子名阿逸多,婬匿其母,以是因緣殺戮其父。其母復與外人共通,子既知已便復殺之。有阿羅漢是其知識,於此知識復生愧恥,即便殺之。殺已,即到祇桓精舍求欲出家。時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無敢聽者。以不聽故,倍生瞋恚,即於其夜大放猛火焚燒僧坊,多殺無辜。然後復往王舍城中,至如來所求哀出家。如來即聽,為說法要,令其重罪漸漸輕微,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世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王本性暴惡,信受惡人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令踐佛。象既見佛,即時醒悟。佛便申手摩其頂上,復為說法,悉令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見佛猶得破壞畜生業果,況復人耶?大王當知:若見佛者,所有重罪必當得滅。
「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與無量無邊眷屬至菩薩所,菩薩爾時以忍辱力壞魔惡心,令魔受法,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
「大王!有壙野鬼多害眾生,如來爾時為善賢長者,至壙野村為其說法。時壙野鬼聞法歡喜,即以長者授於如來,然後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波羅㮈國有屠兒名曰廣額,於日日中殺無量羊。見舍利弗即受八戒,經一日夜。以是因緣,命終得為北方天王毘沙門子。如來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況復佛也?
「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細石,其城有王名曰龍印,貪國重位,戮害其父。害其父已,心生悔恨,即捨國政,來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來。』即成比丘,重罪消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當知:佛有如是無量無邊大功德果。
「大王!如來有弟提婆達多,破壞眾僧、出佛身血、害蓮花比丘尼、作三逆罪。如來為說種種法要,令其重罪尋得微薄。是故,如來為大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若能信臣語者,唯願速往至如來所。若不見信,願善思之。
「大王!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廣,無所不包。怨、親平等,心無憎愛,終不偏為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人不得如來。非獨四部之師,普是一切天、人、龍、鬼、地獄、畜生、餓鬼等師。一切眾生亦當視佛如父母想。大王當知:如來不但獨為豪貴之人跋提迦王而演說法,亦為下賤優波離等;不獨偏受須達多、阿那邠坻所奉飯食,亦受貧人須達多食;不但獨為舍利弗等利根說法,亦為鈍根周梨槃特;不但獨聽大迦葉等無貪之性出家求道,亦聽大貪難陀出家;不但獨聽煩惱薄者優樓頻螺、迦葉等出家求道,亦聽煩惱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優陀耶出家求道;不以𦀟草恭敬供養拔其瞋根,鴦崛摩羅惡心欲害捨而不救;不但獨為有智男子而演說法,亦為極愚、牉合智者、女人說法;不但獨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獨為富多羅等捨諸怱務、閑寂思惟而說法要,亦為頻婆娑羅王等統領國事、理王務者而說法要;不但獨為斷酒之人,亦為耽酒郁伽長者、荒醉者說;不但獨為入禪定者離婆多等,亦為喪子亂心婆羅門女婆私吒說;不但獨為己之弟子,亦為外道尼乾子說;不但獨為盛壯之年二十五者,亦為衰老八十者說;不但獨為根熟之人,亦為善根未熟者說;不但獨為末利夫人,亦為婬女蓮花女說;不但獨受波斯匿王上饌甘味,亦受長者尸利毱多雜毒之食。
「大王當知:尸利毱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聞法,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養恭敬一切眾生,不如有人一念念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鍛金為人、車馬載寶,其數各百以用布施,不如有人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大王!假使復以象車百乘載大秦國種種珍寶、及其女人身佩瓔珞,數亦滿百持用布施,猶故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以四事供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猶亦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使大王供養恭敬恒河沙等無量眾生,不如一往娑羅雙樹到如來所誠心聽法。」
爾時,大王答言:「耆婆!如來世尊性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為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為圍遶;如來清淨,所有眷屬亦復清淨。猶如大龍純以諸龍而為眷屬;如來寂靜,所有眷屬亦復寂靜;如來無貪,所有眷屬亦復無貪;佛無煩惱,所有眷屬亦無煩惱。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裹,其身臭穢,繫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吾設往者,恐不顧念接敘言說。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虛空尋出聲言:「無上佛法將欲衰殄,甚深法河於是欲涸,大法明燈將滅,不久法山欲頹、法船欲沈、法橋欲壞、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樹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將至、法餓眾生將至不久,煩惱疫病將欲流行。大闇時至,渴法時來,魔王欣慶,解釋甲冑,佛日將沒大涅槃山。
「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惡更無治者。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獄極重之業,以是業緣,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無;鼻者,名間。間無暫樂,故名無間。
「大王!假使一人獨墮是獄,其身長大八萬由旬,遍滿其中,間無空處,其身周匝受種種苦。設有多人,身亦遍滿,不相妨礙。大王!寒地獄中,暫遇熱風以之為樂;熱地獄中,暫遇寒風亦名為樂。有地獄中,設命終已,若聞活聲即便還活。阿鼻地獄都無此事。
「大王!阿鼻地獄四方有門,一一門外各有猛火,東、西、南、北交過通徹,八萬由旬周匝鐵牆、鐵網彌覆,其地亦鐵,上火徹下、下火徹上。大王!若魚在𨫼,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復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則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惡業必不得免,唯願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餘無能救。我今愍汝,故相勸導。」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懷怖懼,舉身戰慄,五體掉動如芭蕉樹,仰而答曰:「汝為是誰?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大王!吾是汝父頻婆娑羅。汝今當隨耆婆所說,莫隨邪見六臣之言。」
時王聞已,悶絕躄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塗而治之,瘡烝毒熱但增無損。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八
梵行品之第五
爾時,世尊在雙樹間見阿闍世悶絕躄地,即告大眾:「我今當為是王住世至無量劫不入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當為無量眾生不入涅槃,何故獨為阿闍世王?」
佛言:「善男子!是大眾中無有一人謂我畢定入於涅槃。阿闍世王定謂我當畢竟永滅,是故悶絕,自投於地。
「善男子!如我所言:『為阿闍世不入涅槃。』如是密義汝未能解。何以故?我言為者,一切凡夫;阿闍世者,普及一切造五逆者。又復,為者,即是一切有為眾生。我終不為無為眾生而住於世。何以故?夫無為者,非眾生也。阿闍世者,即是具足煩惱等者。又復,為者,即是不見佛性眾生。若見佛性,我終不為久住於世。何以故?見佛性者,非眾生也。阿闍世者,即是一切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又復,為者,即是阿難、迦葉二眾。阿闍世者,即是阿闍世王後宮妃后及王舍城一切婦女。又復,為者,名為佛性;言阿闍者,名為不生;世者,名怨。以不生佛性故,則煩惱怨生;煩惱怨生故,不見佛性。以不生煩惱故,則見佛性;以見佛性故,則得安住大般涅槃,是名不生。是故,名為為阿闍世。善男子!阿闍者,名不生;不生者,名涅槃。世,名世法;為者,名不污;以世八法所不污故,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不入涅槃。是故,我言為阿闍世無量億劫不入涅槃。
「善男子!如來密語不可思議,佛法、眾僧亦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不可思議,《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爾時,世尊——大悲導師——為阿闍世王入月愛三昧。入三昧已,放大光明。其光清涼,往照王身,身瘡即愈,欝蒸除滅。王覺瘡愈,身體清涼,語耆婆言:「曾聞人說:『劫將欲盡,三月並現。當是之時,一切眾生患苦悉除。』時既未至,此光何來照觸吾身,瘡苦除愈,身得安樂?」
耆婆答言:「此非劫盡三月並照,亦非火、日、星宿、藥草、寶珠天光。」
王又問言:「此光若非三月並照、寶珠明者,為是誰光?」
「大王當知:是天中天所放光明。是光無根、無有邊際,非熱、非冷,非常、非滅,非色、非無色,非相、非無相,非青、非黃、非赤、非白。欲度眾生,故使可見有相,可說有根、有邊,有熱、有冷,青、黃、赤、白。大王!是光雖爾,實不可說、不可覩見,乃至無有青、黃、赤、白。」
王言:「耆婆!彼天中天以何因緣放斯光明?」
耆婆答言:「今是瑞相將為大王。以王先言:『世無良醫療治身心。』故放此光先治王身,然後及心。」
王言:「耆婆!如來世尊亦見念耶?」
耆婆答言:「譬如一人而有七子,是七子中一子遇病,父母之心非不平等,然於病子心則偏多。大王!如來亦爾,於諸眾生非不平等,然於罪者心則偏重。於放逸者,佛則慈念;不放逸者,心則放捨。何等名為不放逸者?謂六住菩薩。大王!諸佛世尊於諸眾生不觀種姓、老、少、中年、貧、富、時節、日、月、星宿、工巧、下賤、僮僕、婢使,唯觀眾生有善心者。若有善心,則便慈念。大王當知:如是瑞相即是如來入月愛三昧所放光明。」
王即問言:「何等名為月愛三昧?」
耆婆答言:「譬如月光能令一切優鉢羅花開敷鮮明;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眾生善心開敷。是故,名為月愛三昧。
「大王!譬如月光能令一切行路之人心生歡喜;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修習涅槃道者心生歡喜。是故,復名月愛三昧。
「大王!譬如月光,從初一日至十五日,形色、光明漸漸增長。月愛三昧亦復如是,令初發心諸善根本漸漸增長,乃至具足大般涅槃。是故,復名月愛三昧。
「大王!譬如月光從十六日至三十日,形色、光明漸漸損減。月愛三昧亦復如是,光所照處,所有煩惱能令漸減。是故,復名月愛三昧。
「大王!譬如盛熱之時,一切眾生常思月光;月光既照,欝熱即除。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眾生除貪惱熱。
「大王!譬如滿月,眾星中王,為甘露味,一切眾生之所愛樂。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諸善中王,為甘露味,一切眾生之所愛樂。是故,復名月愛三昧。」
王語耆婆:「我聞如來不與惡人同止、坐、起、語言談論。猶如大海不宿死屍、如鴛鴦鳥不住圊廁、釋提桓因不與鬼住、鳩翅羅鳥不棲枯樹,如來亦爾。我當云何而得往見?設其見者,我身將不陷入地耶?我觀如來寧近醉象、師子、虎、狼、猛火絕焰,終不近於重惡之人。是故,我今思忖是已,當有何心往見如來?」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渴人速赴清泉、飢者求食、怖者求救、病求良醫、熱求蔭涼、寒者求火,王今求佛亦應如是。大王!如來尚為一闡提等演說法要,何況大王非一闡提而當不蒙慈悲救濟?」
王言:「耆婆!我昔曾聞:『一闡提者,不信、不聞、不能觀察、不得義理。』何故如來而為說法?」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有人身遇重病,是人夜夢昇一柱殿,服蘇油脂及以塗身,臥灰、食灰、攀上枯樹。或與獼猴遊行坐臥,沈水沒泥,墮墜樓殿、高山、樹木、象、馬、牛、羊,身著青、黃、赤、黑色衣,喜笑歌舞。或見烏、鷲、狐狸之屬,齒髮墮落,裸形枕狗,臥糞穢中。復與亡者行、住、坐、起,携手食噉,毒蛇滿路而從中過。或復夢與被髮女人共相抱持,多羅樹葉以為衣服,乘壞驢車正南而遊。是人夢已,心生愁惱。以愁惱故,身病愈增。以病增故,諸家親屬遣使命醫。所可遣使,形體缺短、根不具足、頭蒙塵土、著弊壞衣、載故壞車,語彼醫言:『速疾上車。』爾時,良醫即自思惟:『今見是使相貌不吉,當知病者難可療治。』復作是念:『使雖不吉,復當占日,為可治不?若四日、六日、八日、十二日、十四日,如是日者,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日雖不吉,復當占星,為可治不?若是火星、金星、昴星、閻羅王星、濕星、滿星,如是星時,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星雖不吉,復當觀時。若是秋時、冬時,及日入時、夜半時、月入時,當知是病亦難可治。』復作是念:『如是眾相雖復不吉,或定、不定,當觀病人。若有福德,皆可療治;若無福德,雖吉何益?』
「思惟是已,尋與使俱,在路復念:『若彼病者有長壽相則可療治,短壽相者則不可治。』即於前路見二小兒相牽鬪諍、捉頭拔髮,瓦石、刀杖共相撩打。見人持火,自然殄滅。或見有人斫伐樹木。或復見人手曳皮革,隨路而行。或見道路有遺落物。或見有人執持空器。或見沙門獨行無侶。復見虎、狼、烏、鷲、野狐。見是事已,復作是念:『所遣使人乃至道路所見諸相悉皆不祥,當知病者定難療治。』復作是念:『我若不往,則非良師;如其往者,不可救療。』復更念言:『如是眾相雖復不祥,且當捨置,往至病所。』
「思惟是已,復於前路聞如是聲,所謂亡失、死喪、崩破、壞折、剝脫、墮墜、焚燒、不來,不可療治、不能拔濟。復聞南方有飛鳥聲,所謂烏、鷲、舍利鳥聲,若狗、若鼠、野狐、猪、兔。聞是聲已,復作是念:『當知病者難可療治。』
「爾時即入病人舍宅,見彼病人數寒、數熱,骨節疼痛,目赤流淚,耳聲聞外,咽喉結痛,舌上裂破,其色正黑,頭不自勝,體枯無汗,大小便利擁隔不通,身卒肥大,紅赤異常,語聲不均,或麁、或細,舉體斑駁,異色、青、黃,其腹脹滿,言語不了。醫見是已,問瞻病言:『病者昨來意志云何?』答言:『大師!其人本來敬信三寶及以諸天,今者變異,敬信情息。本憙惠施,今者慳悋。本性少食,今則過多。本性敝惡,今則和善。本性慈孝、恭敬父母,今於父母無恭敬心。』醫聞是已,即前嗅之,優鉢羅香、沈水雜香、畢迦多香、多伽羅香、多摩羅跋香、欝金香、栴檀香,炙肉臭、蒱桃酒臭、燒筋骨臭、魚臭、糞臭。知香臭已,即前觸身,覺身細軟,猶如繒綿、劫貝、𦀟花,或䩕如石、或冷如氷、或熱如火、或澁如沙。
「爾時,良醫見如是等種種相已,定知病者必死不疑,然不定言是人當死。語瞻病者:『吾今遽務,明當更來。隨其所須,恣意勿遮。』即便還家。明日使到,復語使言:『我事未訖,兼未合藥。』智者當知如是病者必死不疑。
「大王!世尊亦爾,於一闡提輩善知根性而為說法。何以故?若不為說,一切凡夫當言:『如來無大慈悲。』有慈悲者,名一切智;若無慈悲,云何說言一切智人?是故,如來為一闡提而演說法。
「大王!如來世尊見諸病者常施法藥。病者不服,非如來咎。
「大王!一闡提輩分別有二:一者、得現在善根,二者、得後世善根。如來善知一闡提輩能於現在得善根者則為說法;後世得者亦為說法,今雖無益作後世因。是故,如來為一闡提演說法要。一闡提者復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中根。利根之人於現在世能得善根,中根之人後世則得。諸佛世尊不空說法。大王!譬如淨人墜墮圊廁,有善知識見而愍之,尋前捉髮而拔出之。諸佛如來亦復如是,見諸眾生墮三惡道,方便救濟令得出離。是故,如來為一闡提而演說法。」
王語耆婆:「若使如來審如是者,明當選擇良日吉星,然後乃往。」
耆婆白王:「大王!如來法中無有選擇良日吉星。大王!如重病人猶不看日、時節吉凶,唯求良醫。王今病重,求佛良醫不應選擇良時好日。大王!如栴檀火及𦭽蘭火,二俱燒相,無有異也。吉日、凶日亦復如是,若到佛所,俱得滅罪。唯願大王今日速往。」
爾時,大王即命一臣名曰吉祥而告之言:「大臣當知:吾今欲往佛世尊所,速辦所須供養之具。」
臣言:「大王!善哉,善哉。所須供具一切悉有。」
阿闍世王與其夫人嚴駕車乘一萬二千。姝壯大象其數五萬,一一象上各載三人,齎持幡蓋、花香、伎樂,種種供具無不備足。導從馬騎有十八萬,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尋從王者,其數足滿五十八萬。爾時,拘尸那城所有大眾——滿十二由旬——悉皆遙見阿闍世王與其眷屬尋路而來。
爾時,佛告諸大眾言:「一切眾生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近因緣者,莫先善友。何以故?阿闍世王若不隨順耆婆語者,來月七日必定命終墮阿鼻獄。是故,近因莫若善友。」
阿闍世王復於前路聞舍婆提毘流離王乘船入海,遇火而死;瞿伽離比丘生身入地至阿鼻獄;須那剎多作種種惡,到於佛所眾罪得滅。聞是語已,語耆婆言:「吾今雖聞如是二言,猶未審定。汝來,耆婆!吾欲與汝同載一象。設我當入阿鼻地獄,冀汝捉持,不令我墮。何以故?吾昔曾聞得道之人不入地獄。」
爾時,佛告諸大眾言:「阿闍世王猶有疑心,我今當為作決定心。」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持一切,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一切諸法皆無定相,所謂色無定相乃至涅槃亦無定相。』如來今者云何而言為阿闍世作決定心?」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今定為阿闍世王作決定心。何以故?若王疑心可破壞者,當知諸法無有定相。是故,我為阿闍世王作決定心,當知是心為無決定。善男子!若彼王心是決定者,王之逆罪云何可壞?以無定相,其罪可壞。是故,我為阿闍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大王即到娑羅雙樹間,至於佛所,仰瞻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猶如微妙真金之山。
爾時,世尊出八種聲告言:「大王!」
時阿闍世左右顧視:「此大眾中誰為大王?我既罪逆,又無福德,如來不應稱為大王。」
爾時,如來即復喚言:「阿闍世大王!」
時王聞已,心大歡喜,即作是言:「如來今日顧命語言,真知如來於諸眾生大悲憐愍,等無差別。」白佛言:「世尊!我今疑心永無遺餘,定知如來真是眾生無上大師。」
爾時,迦葉菩薩語持一切菩薩言:「如來已為阿闍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阿闍世王即白佛言:「世尊!假使我今得與梵王釋提桓因坐起飲食,猶不欣悅;得遇如來一言顧命,深以欣慶。」爾時,阿闍世王即以所持幡蓋、香花、伎樂供養,前禮佛足,右繞三匝。禮敬畢已,却坐一面。
爾時,佛告阿闍世王言:「大王!今當為汝說正法要,汝當一心諦聽諦聽。凡夫常當繫心觀身有二十事:一、謂我此身中空、無無漏;二、無諸善根本;三、我此生死未得調順;四、墮墜深坑,無處不畏;五、以何方便得見佛性?六、云何修定得見佛性?七、生死常苦,無常、我、淨;八、八難之難難得遠離;九、恒為怨家之所追逐;十、無有一法能遮諸有;十一、於三惡趣未得解脫;十二、具足種種諸惡邪見;十三、亦未造立渡五逆津;十四、生死無際,未得其邊;十五、不作諸業不得果報;十六、無有我作他人受果;十七、不作樂因,終無樂果;十八、若有造業,果終不失;十九、因無明生,亦因而死;二十、去、來、現在常行放逸。
「大王!凡夫之人常於此身當作如是二十種觀。作是觀已,不樂生死;不樂生死,則得止觀。爾時次第觀心生相、住相、滅相。次第觀心生、住、滅相,定、慧、進、戒亦復如是。觀生、住、滅已,知心相乃至戒相,終不作惡,無有死畏、三惡道畏。若不繫心觀察如是二十事者,心則放逸,無惡不造。」
阿闍世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從昔來初未曾觀是二十事,故造眾惡。造眾惡故,則有死畏、三惡道畏。世尊!自我招殃,造茲重惡,父王無辜,橫加逆害。是二十事設觀、不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佛告大王:「一切諸法性相無常、無有決定,王云何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阿闍世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定相者,我之殺罪亦應不定。若殺定者,一切諸法則非不定。」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諸佛世尊說一切法悉無定相,王復能知殺亦不定。是故當知:殺無定相。
「大王!如汝所言:『父王無辜,橫加逆害。』者,何者是父?但於假名眾生五陰妄生父想。於十二入、十八界中,何者是父?若色是父,四陰應非;若四是父,色亦應非。若色、非色合為父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色與非色性無合故。大王!凡夫眾生於是色陰妄生父想,如是色陰亦不可害。何以故?色有十種。是十種中,唯色一種可見、可持,可稱、可量,可牽、可縛。雖可見、縛,其性不住。以不住故,不可得見、不可捉持、不可稱量、不可牽縛。色相如是,云何可殺?若色是父,可殺、可害、獲罪報者,餘九應非;若九非者,則應無罪。
「大王!色有三種:過去、未來、現在。過去、現在則不可害。何以故?過去過去故,現在念念滅故。遮未來故,名之為殺。如是一色,或有可殺、或不可殺。有殺、不殺,色則不定。若色不定,殺亦不定;殺不定故,報亦不定。云何說言定入地獄?
「大王!一切眾生所作罪業凡有二種:一者、輕,二者、重。若心、口作,則名為輕;身、口、心作,則名為重。大王!心念、口說、身不作者,所得報輕。
「大王!昔日口不勅殺,但言刖足。大王!若勅侍臣立斬王首,坐時乃斬猶不得罪,況王不勅,云何得罪?王若得罪,諸佛世尊亦應得罪。何以故?汝父先王頻婆娑羅曾於諸佛種諸善根,是故今日得居王位。諸佛若不受其供養,則不為王;若不為王,汝則不得為國生害。若汝殺父當有罪者,我等諸佛亦應有罪。若諸佛世尊無得罪者,汝獨云何而得罪耶?
「大王!頻婆娑羅往有惡心,於毘富羅山遊行獵鹿,周遍壙野悉無所得,唯見一仙五通具足。見已,即生瞋恚惡心:『我今遊獵所以不得,正坐此人。』驅逐令去,即勅左右而令殺之。其人臨終生瞋惡心,退失神通而作誓言:『我實無辜,汝以心、口橫加戮害。我於來世亦當如是,還以心、口而害於汝。』時王聞已,即生悔心,供養死屍。是王如是尚得輕受,不墮地獄。況王不爾而當地獄受果報耶?先王自作還自受之,云何令王而得殺罪?
「如王所言:『父王無辜』者,大王云何言無?夫有罪者則有罪報,無惡業者則無罪報。汝父先王若無辜,罪云何有報?頻婆娑羅於現世中亦得善果及以惡果,是故,先王亦復不定;以不定故,殺亦不定;殺不定故,云何而言定入地獄?
「大王!眾生狂惑凡有四種:一者、貪狂,二者、藥狂,三者、呪狂,四者、本業緣狂。大王!我弟子中有是四狂,雖多作惡,我終不記是人犯戒。是人所作不至三惡,若還得心亦不言犯。王本貪國,逆害父王。貪狂心作,云何得罪?
「大王!如人酒醉,逆害其母。既醒寤已,心生悔恨。當知是業亦不得報。王今貪醉,非本心作。若非本心,云何得罪?
「大王!譬如幻師,四衢道頭幻作種種男、女、象、馬、瓔珞、衣服。愚癡之人謂為真實,有智之人知非真有。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譬如山間響聲,愚癡之人謂之實聲,有智之人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人有怨,詐來親附。愚癡之人謂為實親,智者了達乃知虛詐。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人執鏡自見面像,愚癡之人謂為真面,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熱時炎,愚癡之人謂之是水,智者了達知其非水。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乾闥婆城,愚癡之人謂為真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如人夢中受五欲樂,愚癡之人謂之為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
「大王!殺法、殺業、殺者、殺果及以解脫,我皆了之,則無有罪。王雖知殺,云何有罪?
「大王!譬如有人主知典酒,如其不飲則亦不醉;雖復知火,亦不燒燃。王亦如是,雖復知殺,云何有罪?
「大王!有諸眾生於日出時作種種罪,於月出時復行劫盜,日、月不出則不作罪。雖因日、月令其作罪,然此日、月實不得罪。殺亦如是,雖復因王,王實無罪。
「大王!如王宮中常勅屠羊,心初無懼,云何於父獨生懼心?雖復人畜尊卑差別,寶命重死,二俱無異。何故於羊心輕無懼,於父先王生重憂苦?大王!世間之人是愛僮僕,不得自在,為愛所使而行殺害。設有果報,乃是愛罪。王不自在,當有何咎?
「大王!譬如涅槃,非有、非無,而亦是有。殺亦如是,雖非有、無,而亦是有。慚愧之人則為非有,無慚愧者則為非無。受果報者名之為有,空見之人則為非有。有見之人則為非無,有有見者亦名為有。何以故?有有見者得果報故,無有見者則無果報。常見之人則為非無,無常見者則為非有,常常見者不得為無。何以故?常常見者有惡業果故,是故常常見者不得為無。以是義故,雖非有、無,而亦是有。
「大王!夫眾生者,名出入息。斷出入息,故名為殺,諸佛隨俗亦說為殺。
「大王!色是無常,色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是無常,識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識云何常?以無常故苦,以苦故空,以空故無我。若是無常、苦、空、無我,為何所殺?殺無常者得常涅槃,殺苦得樂,殺空得實,殺於無我而得真我。大王!若殺無常苦、空、無我者,則與我同。我亦殺於無常苦、空、無我,不入地獄。汝云何入?」
爾時,阿闍世王如佛所說觀色乃至觀識。
作是觀已,即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我本若能如是知者,則不作罪。
「世尊!我昔曾聞諸佛世尊常為眾生而作父母,雖聞是語猶未審定,今則定知。
「世尊!我亦曾聞須彌山王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頗梨——若有眾鳥,隨所集處則同其色。雖聞是言亦不審定。我今來至佛須彌山則與同色,與同色者則知諸法無常苦、空、無我。
「世尊!我見世間從𦭽蘭子生𦭽蘭樹,不見𦭽蘭生栴檀樹。我今始見從𦭽蘭子生栴檀樹——𦭽蘭子者,我身是也;栴檀樹者,即是我心無根信也。無根者,我初不知恭敬如來,不信法、僧,是名無根。
「世尊!我若不遇如來、世尊,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在大地獄受無量苦。我今見佛,以是見佛所得功德,破壞眾生所有一切煩惱惡心。」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我今知汝必能破壞眾生惡心。」
「世尊!若我審能破壞眾生諸惡心者,使我常在阿鼻地獄,無量劫中為諸眾生受大苦惱不以為苦。」
爾時,摩伽陀國無量人民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如是等無量人民發大心故,阿闍世王所有重罪即得微薄。王、及夫人、後宮婇女悉皆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阿闍世王語耆婆言:「耆婆!我今未死已得天身、捨於短命而得長命、捨無常身而得常身,令諸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是天身、長命、常身,即是一切諸佛弟子。」
說是語已,即以種種寶幢、幡蓋、香花、瓔珞、微妙伎樂而供養佛。復以偈頌而讚歎言:
爾時,世尊讚阿闍世王:「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發菩提心,當知是人則為莊嚴諸佛大眾。大王!汝昔已於毘婆尸佛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從是已來至我出世,於其中間未曾墮於地獄受苦。大王當知:菩提之心乃有如是無量果報。大王!從今已往常當勤修菩提之心。何以故?從是因緣當得消滅無量惡故。」
爾時,阿闍世王及摩伽陀舉國人民從座而起,繞佛三匝,辭退還宮。
天行品者如《雜花》說。
大般涅槃經嬰兒行品第二十一
「善男子!云何名嬰兒行?善男子!不能起、住、來、去、語言,是名嬰兒。如來亦爾,不能起者,如來終不起諸法相;不能住者,如來不著一切諸法;不能來者,如來身行無有動搖;不能去者,如來已到大般涅槃;不能語者,如來雖為一切眾生演說諸法,實無所說。何以故?有所說者,名有為法;如來世尊非是有為,是故無說。又,無語者,猶如嬰兒言語未了,雖復有語,實亦無語。如來亦爾,語未了者即是諸佛祕密之言。雖有所說,眾生不解,故名無語。
「又,嬰兒者,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雖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非不因此而得識物。如來亦爾,一切眾生方類各異,所言不同,如來方便隨而說之,亦令一切因而得解。
「又,嬰兒者,能說大字。如來亦爾,說於大字,所謂婆啝。啝者,有為;婆者,無為。是名嬰兒。啝者,名為無常;婆者,名為有常。如來說常,眾生聞已,為常法故斷於無常,是名嬰兒行。
「又,嬰兒者,不知苦、樂,晝、夜,父、母。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為眾生故,不見苦、樂,無晝夜相,於諸眾生其心平等,故無父母、親踈等相。
「又,嬰兒者,不能造作大小諸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菩薩不造生死作業,是名不作大事。大事者,即五逆也,菩薩摩訶薩終不造作五逆重罪。小事者,即二乘心,菩薩終不退菩提心而作聲聞、辟支佛乘。
「又,嬰兒行者,如彼嬰兒啼哭之時,父母即以楊樹黃葉而語之言:『莫啼,莫啼。我與汝金。』嬰兒見已,生真金想,便止不啼,然此楊葉實非金也。木牛,木馬、木男,木女,嬰兒見已,亦復生於男、女等想,即止不啼。實非男、女,以作如是男、女想故,名曰嬰兒。如來亦爾,若有眾生欲造眾惡,如來為說三十三天常、樂、我、淨,端正自恣,於妙宮殿受五欲樂,六根所對無非是樂。眾生聞有如是樂故,心生貪樂,止不為惡,勤作三十三天善業。實是生、死,無常、無樂、無我、無淨,為度眾生方便,說言常、樂、我、淨。
「又,嬰兒者,若有眾生厭生死時,如來則為說於二乘。然實無有二乘之實,以二乘故,知生死過,見涅槃樂。以是見故,則能自知有斷、不斷,有真、不真,有修、不修,有得、不得。
「善男子!如彼嬰兒於非金中而生金想;如來亦爾,於不淨中而說為淨。如來已得第一義故,則無虛妄。
「如彼嬰兒於非牛馬作牛馬想,若有眾生於非道中作真道想,如來亦說非道為道。非道之中實無有道,以能生道微因緣故,說非道為道。
「如彼嬰兒於木男女生男女想;如來亦爾,知非眾生說眾生相,而實無有眾生相也。若佛如來說無眾生,一切眾生則墮邪見。是故如來說有眾生。於眾生中作眾生相者,則不能破眾生相也;若於眾生破眾生相者,是則能得大般涅槃;以得如是大涅槃故,止、不啼哭。是名嬰兒行。
「善男子!若有男女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是五行者,當知是人必定當得如是五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亦定當得是五行。」
佛言:「善男子!不獨汝得如是五行,今此會中九十三萬人亦同於汝得是五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八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九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一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得十事功德,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不可思議,聞者驚怪,非內、非外,非難、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無有相貌,世間所無。
「何等為十?一者有五。何等為五?一者、所不聞者而能得聞,二者、聞已能為利益,三者、能斷疑惑之心,四者、慧心正直無曲,五者、能知如來密藏,是為五事。
「何等不聞而能得聞?所謂甚深微密之藏: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法、眾僧無有差別,三寶性相常、樂、我、淨,一切諸佛無有畢竟入涅槃者,常住無變,如來涅槃非有、非無,非有為、非無為,非有漏、非無漏,非色、非不色,非名、非不名,非相、非不相,非有、非不有,非物、非不物,非因、非果,非待、非不待,非明、非闇,非出、非不出,非常、非不常,非斷、非不斷,非始、非終,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陰、非不陰,非入、非不入,非界、非不界,非十二因緣、非不十二因緣,如是等法甚深微密,昔所不聞而能得聞。
「復有不聞,所謂一切外道經書、四毘陀論、毘伽羅論、衛世師論、迦毘羅論、一切呪術、醫方、伎藝、日月薄蝕、星宿運變、圖書讖記如是等經,初未曾聞祕密之義,今於此經而得知之。
「復有十一部經——除毘佛略——亦無如是深密之義,今因此經而得知之。善男子!是名不聞而能得聞。
「聞已利益者,若能聽受是《大涅槃經》,悉能具知一切方等大乘經典甚深義味。譬如男女於明淨鏡見其色像,了了分明;大涅槃鏡亦復如是,菩薩執之,悉得明見大乘經典甚深之義。亦如有人在闇室中執大炬火,悉見諸物;大涅槃炬亦復如是,菩薩執之,得見大乘深奧之義。亦如日出,有千光明,悉能照了諸山幽闇,令一切人遠見諸物;是大涅槃清淨慧日亦復如是,照了大乘深邃之處,令二乘人遠見佛道。所以者何?以能聽受是大涅槃微妙經故。
「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大涅槃經》,得知一切諸法名字;若能書寫、讀誦、通利、為他廣說、思惟其義,則知一切諸法義理。善男子!其聽受者,唯知名字,不知其義;若能書寫、受持、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知義。復次,善男子!聽是經者,聞有佛性,未能得見;書寫、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則得見之。聽是經者聞有檀名,未能得見檀波羅蜜;書寫、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得見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知法、知義,具二無礙,於諸沙門、婆羅門等、若天、魔、梵一切世中得無所畏,開示分別十二部經,演說其義無有差違,不從他聞而能自知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聞已能為利益。
「斷疑心者,疑有二種:一者、疑名,二者、疑義。聽是經者,斷疑名心;思惟義者,斷疑義心。復次,善男子!疑有五種:一者、疑佛定涅槃不?二者、疑佛是常住不?三者、疑佛是真樂不?四者、疑佛是真淨不?五者、疑佛是實我不?聽是經者,疑佛涅槃則得永斷;書寫、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四疑永斷。復次,善男子!疑有三種:一、疑聲聞為有?為無?二、疑緣覺為有?為無?三、疑佛乘為有?為無?聽是經者,如是三疑永滅無餘;書寫、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了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不聞如是《大涅槃經》,疑心甚多,所謂:若常、無常,若樂、不樂,若淨、不淨,若我、無我,若命、非命,若眾生、非眾生,若畢竟、不畢竟,若他世、若過世,若有、若無,若苦、若非苦,若集、若非集,若道、若非道,若滅、若非滅,若法、若非法,若善、若非善,若空、若非空。聽是經者,如是諸疑悉得永斷。
「復次,善男子!若有不聞如是經者,復有種種眾多疑心,所謂:色是我耶?受、想、行、識是我耶?眼能見耶?我能見耶?乃至識能知耶?我能知耶?色受報耶?我受報耶?乃至識受報耶?我受報耶?色至他世耶?我至他世耶?乃至識亦如是,生死之法有始有終耶?無始無終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斷。
「復有人疑:一闡提人犯四重禁、作五逆罪、謗方等經,如是等輩有佛性耶?無佛性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悉得永斷。
「復有人疑:世間有邊耶?世間無邊耶?有十方世界耶?無十方世界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斷,是名能斷疑惑之心、慧心正直無邪曲者。
「心若有疑則所見不正,一切凡夫若不得聞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見邪曲;乃至聲聞、辟支佛人所見亦曲。云何名為一切凡夫所見邪曲?於有漏中見常、樂、我、淨,於如來所見無常、苦、不淨、無我,見有眾生、壽命、知見,計非有想、非無想處以為涅槃,見自在天有八聖道,有見、斷見,如是等見名為邪曲。菩薩摩訶薩若得聞是《大涅槃經》,修行聖行,則得斷除如是邪曲。
「云何名為聲聞、緣覺邪曲見耶?見於菩薩從兜率下,化乘白象降神母胎,父名淨飯、母曰摩耶,迦毘羅城處胎,滿足十月而生。生未至地,帝釋捧接,難陀龍王及婆難陀吐水而浴,摩尼跋陀大鬼神王執持寶蓋隨後侍立,地神化花以承其足。四方各行滿足七步,到於天廟令諸天像悉起承迎。阿私陀仙抱持占相,既占相已,生大悲苦,自傷當終,不覩佛興。詣師學書、算計、射御、圖讖、伎藝,處在深宮,六萬婇女娛樂受樂。出城遊觀至迦毘羅園,道見老人乃至沙門法服而行,還至宮中見諸婇女形體狀貌猶如枯骨,所有宮殿塚墓無異,厭惡出家。夜半踰城,至欝陀伽、阿羅邏等大仙人所,聞說識處及非有想非無想處。既聞是已,諦觀是處是非常、苦、不淨、無我,捨至樹下具修苦行滿足六年,知是苦行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復到阿夷羅跋提河中洗浴,受牧牛女所奉乳糜。受已,轉至菩提樹下,破魔波旬,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波羅㮈為五比丘初轉法輪,乃至於此拘尸那城入般涅槃。如是等見是名聲聞、緣覺曲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大涅槃經》,悉得斷除如是等見;若能書寫、讀誦、通利、為他演說、思惟其義,則得正直無邪曲見。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經》,諦知菩薩無量劫來不從兜率降神母胎,乃至拘尸那城入般涅槃,是名菩薩摩訶薩正直之見。能知如來深密義者——所謂即是大般涅槃、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懺四重禁、除謗法心、盡五逆罪、滅一闡提,然後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甚深祕密之義。
「復次,善男子!云何復名甚深之義?雖知眾生實無有我,而於未來不失業果;雖知五陰於此滅盡,善惡之業終不敗亡;雖有諸業,不得作者;雖有至處,無有去者;雖有繫縛,無受縛者;雖有涅槃,亦無滅者。是名甚深祕密之義。」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聞、不聞義,是義不然。何以故?法若有者,便應定有;法若無者,便應定無。無,不應生;有,不應滅。如其聞者,是則為聞;若不聞者則為不聞。云何而言聞所不聞?世尊!若不可聞,是為不聞。若已聞者則更不聞。何以故?已得聞故。云何而言聞所不聞?
「譬如去者,到則不去,去則不到;亦如生已不生,不生不生;得已不得,不得不得;聞已不聞,不聞不聞亦復如是。世尊!若不聞聞者,一切眾生未有菩提即應有之,未得涅槃亦應得之,未見佛性應見佛性。云何復言十住菩薩雖見佛性未得明了?
「世尊!若不聞聞者,如來往昔從誰得聞?若言得聞,何故如來於阿含中復言無師?若不聞不聞,如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不聞不聞亦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若當不聞如是《大涅槃經》見佛性者,一切眾生不聞是經亦應得見。
「世尊!凡是色者,或有可見、或不可見;聲亦如是,或是可聞、或不可聞。
「是大涅槃非色、非聲,云何而言可得見、聞?
「世尊!過去已滅則不可聞;未來未至,亦不可聞;現在聽時則不名聞,聞已聲滅更不可聞。是大涅槃亦非過去、未來、現在,若非三世則不可說;若不可說則不可聞。云何而言菩薩修是《大涅槃經》聞所不聞?」
爾時,世尊讚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知一切諸法如幻、如焰、如乾闥婆城、畫水之跡,亦如泡沫、芭蕉之樹,空無有實,非命、非我,無有苦、樂,如十住菩薩之所知見。」
時大眾中忽然之頃有大光明,非青見青、非黃見黃、非赤見赤、非白見白,非色見色、非明見明、非見而見。爾時,大眾遇斯光已,身心快樂,譬如比丘入師子王定。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今此光明誰之所放?」爾時,如來默然不說。
迦葉菩薩復問文殊師利:「何因緣故,有此光明照於大眾?」文殊師利默然不答。
爾時,無邊身菩薩復問迦葉菩薩:「今此光明誰之所有?」迦葉菩薩默然不說。
淨住王子菩薩復問無邊身菩薩:「何因緣故,是大眾中有此光明?」無邊身菩薩默然不說。如是五百菩薩皆亦如是,雖相諮問,然無答者。
爾時,世尊問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何因緣故,是大眾中有此光明?」
文殊師利言:「世尊!如是光明名為智慧,智慧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無有因緣,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名大涅槃,大涅槃者則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名大慈大悲,大慈大悲者名為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即是念佛,念佛者是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即是一切聲聞、緣覺不共之道,聲聞緣覺不共之道即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世尊!亦有因緣,因滅無明則得熾然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燈。」
佛言:「文殊師利!汝今莫入諸法甚深第一義諦,應以世諦而解說之。」
文殊師利言:「世尊!於此東方過二十恒河沙等世界,有佛世界名曰不動,其佛住處縱廣正等足滿一萬二千由旬。其地七寶,無有土石,平正柔軟,無諸溝坑。其諸樹木四寶所成——金、銀、琉璃及以頗梨——花菓茂盛,無時不有。若有眾生聞其花香,身心安樂,譬如比丘入第三禪。周匝復有三千大河,其水微妙,八味具足。若有眾生在中浴者,所得喜樂譬如比丘入第二禪。其河多有種種諸花,優鉢羅花、波頭摩花、拘物頭花、分陀利花、香花、大香花、微妙香花、常花、一切眾生無遮護花。其河兩岸亦有眾花,所謂阿提目多伽花、占婆花、波吒羅花、婆師羅花、摩利迦花、大摩利迦花、新摩利迦花、須摩那花、由提迦花、檀㝹迦利花、常花、一切眾生無遮護花。底布金沙,有四梯陛,金、銀、琉璃、雜色頗梨。多有眾鳥遊集其中,復有無量虎、狼、師子、諸惡鳥獸,其心相視猶如赤子。
「彼世界中一切無有犯重禁者、誹謗正法、及一闡提、五逆等罪。
「其土調適,無有寒、熱、飢、渴苦惱,無貪欲、恚、放逸、嫉妬,無有日、月、晝夜、時節,猶如第二忉利天上。其土人民等有光明,各各無有憍慢之心,一切悉是菩薩大士,皆得神通,具大功德。其心悉皆尊重正法,乘於大乘、愛念大乘、貪樂大乘、護惜大乘,大慧成就,得大總持,心常憐愍一切眾生。
「其佛號曰滿月光明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隨所住處有所講宣,其土眾生無不得聞為琉璃光菩薩摩訶薩講宣如是《大涅槃經》。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所不聞者皆悉得聞。』
「彼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問滿月光明佛,亦如此間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所問,等無有異。彼滿月光明佛即告琉璃光菩薩言:『善男子!西方去此二十恒河沙佛土,彼有世界名曰娑婆。其土多有山陵、堆阜、土沙、礫石、荊蕀、惡刺,周遍充滿,常有飢、渴、寒、熱苦惱。其土人民不能恭敬沙門、婆羅門、父母、師長,貪著非法、欲於非法,修行邪法、不信正法,壽命短促,有行姦詐。王者治之,王雖有國,不知滿足,於他所有生貪利心,興師相伐,枉死者眾。王者修行如是非法,四天善神心無歡喜,故降災旱,穀米不登,人民多病,苦惱無量。彼中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大悲純厚,愍眾生故,於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為諸大眾敷演如是《大涅槃經》。彼有菩薩名光明遍照高貴德王已問斯事,如汝無異。佛今答之,汝可速往,自當得聞。』
「世尊!彼琉璃光菩薩聞是事已,與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欲來至此,故先現瑞。以是因緣有此光明,是名因緣,亦非因緣。」
爾時,琉璃光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俱,持諸幡蓋、香花、瓔珞、種種伎樂——倍勝於前——俱來至此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以己所持供養之具供養於佛,頭面禮足,合掌恭敬,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却坐一面。
爾時,世尊問彼菩薩:「善男子!汝為到來?為不到來?」
琉璃光菩薩言:「世尊!到亦不來、不到亦不來,我觀是義都無有來。世尊!諸行若常,亦復不來;若是無常,亦無有來。若人見有眾生性者,有來、不來。我今不見眾生定性,云何當言有來、不來?有憍慢者見有去、來;無憍慢者則無去、來。有取行者,見有去、來;無取行者則無去、來。若見如來畢竟涅槃則有去、來;不見如來畢竟涅槃則無去、來。不聞佛性則有去、來;聞佛性者則無去、來。若見聲聞、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則有去、來;不見聲聞、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則無去、來。若見聲聞、辟支佛人常、樂、我、淨,則有去、來;若不見者則無去、來。若見如來無常、樂、我、淨,則有去、來;若見如來常、樂、我、淨,則無去、來。世尊!且置斯事,欲有所問,唯垂哀愍,少見聽許。」
佛言:「善男子!隨意所問,今正是時,我當為汝分別解說。所以者何?諸佛難值,如優曇花;法亦如是,難可得聞;十二部中,方等復難。是故,應當專心聽受。」
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既蒙聽許,兼被誡勅,即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有能修行《大涅槃經》聞所不聞?」
爾時,如來讚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盡如是大乘大涅槃海,正復值我能善解說。汝今所有疑網毒箭,我為大醫,能善拔出。汝於佛性猶未明了,我有慧炬,能為照明。汝今欲渡生死大河,我能為汝作大船師。汝於我所生父母想,我亦於汝生赤子心。汝心今者貪正法寶,值我多有,能相惠施。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宣釋。
「善男子!欲聽法者,今正是時。若聞法已,當生敬信,至心聽受、恭敬、尊重。於正法所莫求其過,莫念貪欲、瞋恚、愚癡,莫觀法師種姓好惡。既聞法已,莫生憍慢,莫為恭敬、名譽、利養,當為度世甘露法利。亦莫生念:『我聽法已,先自度身,然後度人;先自解身,然後解人;先自安身,然後安人;先自涅槃,然後令人而得涅槃。』於佛、法、僧應生等想,於生死中生大苦想,於大涅槃應生常、樂、我、淨之想。先為他人,然後為身。當為大乘,莫為二乘。於一切法當無所住,亦莫專執一切法相。於諸法中莫生貪想,常生知法、見法之想。善男子!汝能如是至心聽法,是則名為聞所不聞。
「善男子!有不聞聞、有不聞不聞、有聞不聞、有聞聞。善男子!如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如不到到、不到不到、到不到、到到。」
「世尊!云何不生生?」
「善男子!安住世諦初出胎時,是名不生生。
「云何不生不生?」
「善男子!是大涅槃無有生相,是名不生不生。
「云何生不生?」
「善男子!世諦死時是名生不生。
「云何生生?」
「善男子!一切凡夫是名生生。何以故?生生不斷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是名生生。四住菩薩名生不生。何以故?生自在故,是名生不生。善男子!是名內法。
「云何外法?未生生、未生未生、生未生、生生。善男子!譬如種子未生牙時,得四大和合、人功、作業,然後乃生,是名未生生。
「云何未生未生?譬如敗種及未遇緣,如是等輩名未生未生。
「云何生未生?如牙生已而不增長,是名生未生。
「云何生生?如牙增長。若生不生則無增長。如是,一切有漏是名外法生生。」
琉璃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若有生者,為是常耶?是無常乎?生若是常,有漏之法則無有生;生若無常,則有漏是常。世尊!若生能自生,生無自性;若能生他,以何因緣不生無漏?世尊!若未生時有生者,云何於今乃名為生?若未生時無生者,何故不說虛空為生?」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不生生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云何不生生不可說?不生名為生。云何可說?何以故?以其生故。云何生生不可說?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亦不可說。云何生不生不可說?生即名為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說。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不生者名為涅槃,涅槃不生,故不可說。何以故?以修道得故。云何生亦不可說?以生無故。云何不生不可說?以有得故。云何有因緣故亦可得說?十因緣法為生作因,以是義故亦可得說。
「善男子!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眾鈍故。善男子!有為之法生亦是常;以住無常,生亦無常。住亦是常;以生生故,住亦無常。異亦是常;以法無常,異亦無常。壞亦是常;以本無今有故,壞亦無常。善男子!以性故,生、住、異、壞皆悉是常。念念滅故,不可說常;是大涅槃能斷滅故,故名無常。
「善男子!有漏之法,未生之時已有生性,故生能生;無漏之法本無生性,是故生不能生。如火有本性,遇緣則發;眼有見性,因色、因明、因心故見;眾生生法亦復如是,由本有性,遇業因緣、父母和合則便有生。」
爾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及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聞是法已,踊在虛空高七多羅樹,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蒙如來慇懃教誨,因《大涅槃》始得悟解聞所不聞,亦令八萬四千菩薩深解諸法不生生等。世尊!我今已解,斷諸疑網。然此會中有一菩薩名曰無畏,復欲諮稟,唯垂聽許。」
爾時,世尊告無畏菩薩:「善男子!隨意問難,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爾時,無畏菩薩與六萬一本云與八萬四千諸菩薩等俱從座起,更整衣服,長跪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此土眾生當造何業而得生彼不動世界?其土菩薩云何而得智慧成就?人中象王有大威德,具修諸行,利智捷疾,聞則能解。」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爾時,無畏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已知所造業緣得生彼國。是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普為憐愍一切眾生,先所諮問。如來若說,則能利益安樂人、天、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
爾時,世尊即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於此當至心聽,吾當為汝分別解說。有因緣故,未到不到;有因緣故,不到到;有因緣故,到不到;有因緣故,到到。
「何因緣故未到不到?善男子!夫不到者,是大涅槃,凡夫未到,以有貪欲、瞋恚、愚癡故,身業、口業不清淨故,及受一切不淨物故,犯四重故、謗方等故、一闡提故、五逆罪故。以是義故,未到不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不到到?不到者,名大涅槃。何義故到?永斷貪欲、瞋恚、愚癡、身、口惡故,不受一切不淨物故,不犯四重故、不謗方等經故、不作一闡提故、不作五逆罪故。以是義故,名不到到。須陀洹者,八萬劫到;斯陀含者,六萬劫到;阿那含者,四萬劫到;阿羅漢者,二萬劫到;辟支佛者,十千劫到。以是義故,名不到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名到不到?到者,名為二十五有。一切眾生常為無量煩惱諸結之所覆蔽,往來不離,猶如輪轉,是名為到。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已得永離,故名不到;為欲化度諸眾生故,示現在中,亦名為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名為到到?到者即是二十五有。一切凡夫、須陀洹乃至阿那含,煩惱因緣故,名到到。
「善男子!聞所不聞亦復如是,有不聞聞、有不聞不聞、有聞不聞、有聞聞。
「云何不聞聞?善男子!不聞者,名大涅槃。何故不聞?非有為故、非音聲故、不可說故。云何亦聞?得聞名故——所謂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名不聞聞。」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者不可得聞。』云何復言常、樂、我、淨而可得聞?何以故?世尊!斷煩惱者,名得涅槃;若未斷者,名為不得。以是義故,涅槃之性本無今有。若世間法本無今有則名無常。譬如瓶等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故名無常。涅槃若爾,云何說言常、樂、我、淨?
「復次,世尊!凡因莊嚴而得成者,悉名無常。涅槃若爾,應是無常。何等因緣?所謂三十七品、六波羅蜜、四無量心、觀於骨相、阿那波那、六念處、破析六大,如是等法皆是成就涅槃因緣,故名無常。
「復次,世尊!有,名無常。若涅槃是有,亦應無常。如佛昔於《阿含》中說聲聞、緣覺、諸佛世尊皆有涅槃,以是義故,名為無常。
「復次,世尊!可見之法名為無常,如佛先說:『見涅槃者則得斷除一切煩惱。』
「復次,世尊!譬如虛空於諸眾生等無障礙,故名為常。若使涅槃是常等者,何故眾生有得、不得涅槃?若爾於諸眾生不平等者,則不名常。
「世尊!譬如百人共有一怨,若害此怨則多人受樂。若使涅槃是平等法,一人得時應多人得、一人斷結應多人亦斷。若不如是,云何名常?
「譬如有人恭敬、供養、尊重、讚歎國王、王子、父母、師長則得利養,是不名常。涅槃亦爾,不名為常。何以故?如佛昔於《阿含經》中告阿難言:『若有人能恭敬涅槃,則得斷結,受無量樂。』以是義故,不名為常。
「世尊!若涅槃中有常、樂、我、淨名者,不名為常。如其無者,云何可說?」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涅槃之體非本無今有。若涅槃體本無今有者,則非無漏、常住之法。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以諸眾生煩惱覆故,不見涅槃便謂為無。菩薩摩訶薩以戒、定、慧熏修其心,斷煩惱已便得見之。當知涅槃是常住法,非本無今有,是故為常。
「善男子!如闇室中井、種種七寶,人亦知有,闇故不見。有智之人善知方便,然大明燈持往照了,悉得見之。是人於此終不生念:『水及七寶本無今有。』涅槃亦爾,本自有之,非適今也,煩惱闇故,眾生不見。大智如來以善方便燃智慧燈,令諸菩薩得見涅槃常、樂、我、淨。是故,智者於此涅槃不應說言本無今有。
「善男子!汝言:『因莊嚴故,得成涅槃應無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涅槃之體非生、非出,非實、非虛,非作業生、非是有漏、有為之法,非聞、非見,非墮、非死,非別異相、亦非同相,非往、非還,非去、來、今,非一、非多,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尖、非斜,非有相、非無相,非名、非色,非因、非果,非我、我所。以是義故,涅槃是常、恒不變易。是以無量阿僧祇劫修集善法以自莊嚴,然後乃見。
「善男子!譬如地下有八味水,一切眾生而不能得,有智之人施功穿掘則便得之;涅槃亦爾。譬如盲人不見日、月,良醫療之則便得見,而是日、月非是本無今有;涅槃亦爾,先自有之,非適今也。善男子!如人有罪,繫之囹圄,久乃得出,還家得見父母、兄弟、妻子、眷屬;涅槃亦爾。
「善男子!汝言:『因緣故,涅槃之法應無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因有五種。何等為五?一者、生因,二者、和合因,三者、住因,四者、增長因,五者、遠因。云何生因?生因者,即是業煩惱等及外諸草木子,是名生因。云何和合因?如善與善心和合、不善與不善心和合、無記與無記心和合,是名和合因。云何住因?如下有柱,屋則不墮;山、河、樹木因大地故,而得住立;內有四大,無量煩惱眾生得住,是名住因。云何增長因?因緣、衣服、飲食等故,令眾生增長。如外種子,火所不燒、鳥所不食,則得增長;如諸沙門、婆羅門等依因和,上善知識等而得增長;如因父、母、子得增長,是名增長因。云何遠因?譬如因呪,鬼不能害、毒不能中;依憑國王,無有盜賊。如芽依因地、水、火、風等,如水攢及人為酥遠因,如明色等為識遠因,父母精血為眾生遠因,如時節等,悉名遠因。
「善男子!涅槃之體非是如是五因所成,云何當言是無常因?
「復次,善男子!復有二因:一者、作因,二者、了因。如陶師輪繩,是名作因;如燈、燭等照闇中物,是名了因。善男子!大涅槃者不從作因而有,唯從了因。了因者,所謂三十七助道法、六波羅蜜,是名了因。善男子!布施者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檀波羅蜜乃得名為大涅槃因。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無量無邊阿僧祇助菩提法乃得名為大涅槃因。」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布施不得名為檀波羅蜜?云何布施而得名之檀波羅蜜?乃至般若,云何不得名為般若波羅蜜?云何得名為般若波羅蜜?云何名涅槃?云何名大涅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方等大般涅槃,不聞布施、不見布施,不聞檀波羅蜜、不見檀波羅蜜,乃至不聞般若、不見般若,不聞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不聞涅槃、不見涅槃,不聞大涅槃、不見大涅槃。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知見法界,解了實相空無所有,無有和合覺知之相,得無漏相、無所作相、如幻化相、熱時炎相、乾闥婆城、虛空之相。菩薩爾時得如是相,無貪、恚、癡,不聞、不見,是名菩薩摩訶薩真實之相、安住實相。菩薩摩訶薩自知此是檀、此是檀波羅蜜,乃至此是般若、此是般若波羅蜜,此是涅槃、此是大涅槃。
「善男子!云何是施非波羅蜜?見有乞者,然後乃與,是名為施,非波羅蜜;若無乞者,開心自施,是則名為檀波羅蜜。若時時施,是名為施,非波羅蜜;若修常施,是則名為檀波羅蜜。若施他已還生悔心,是名為施,非波羅蜜;施已不悔,是則名為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於財物中生四怖心——王、賊、水、火——歡喜施與,是則名為檀波羅蜜。若望報施,是名為施,非波羅蜜;施不望報,是則名為檀波羅蜜。若為恐怖、名聞、利養、家法、相續天上五欲、為憍慢故、為勝慢故、為知識故、為來報故,如市易法。善男子!如人種樹,為得蔭涼、為得花菓及以材木;若人修行如是等施,是名為施,非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不見施者、受者、財物,不見時節,不見福田及非福田,不見因、不見緣、不見果報,不見作者、不見受者,不見多、不見少,不見淨、不見不淨,不輕受者、己身財物,不見見者、不見不見者,不計己、他。唯為方等大般涅槃常住法故,修行布施;為利一切諸眾生故而行布施;為斷一切眾生煩惱故,行於施;為諸眾生不見受者、施者、財物故,行於施。
「善男子!譬如有人墮大海水,抱持死屍則得度脫;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布施時亦復如是,如彼死屍。
「善男子!譬如有人閉在深獄,門戶堅牢,唯有廁孔,便從中出到無礙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布施時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貴人,恐怖急厄,更無恃怙,依旃陀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布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病人,為除病苦、得安樂故,服食不淨;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布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婆羅門值穀勇貴,為壽命故食噉狗肉;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布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大涅槃中如是之事,從無量劫來不聞而聞,尸羅、尸羅波羅蜜乃至般若、般若波羅蜜,如佛《雜花經》中廣說。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不聞而聞?十二部經其義深邃,昔來不聞,今因是經得具足聞。先雖得聞,唯聞名字,而今於此《大涅槃經》乃得聞義。
「聲聞、緣覺唯聞十二部經名字,不聞其義,今於此經具足得聞,是名不聞而聞。
「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經中,不曾聞佛有常、樂、我、淨、不畢竟滅,三寶佛性無差別相,犯四重罪、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今於此經而得聞之,是名不聞而聞。」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九
2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
高貴德王菩薩品之二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犯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有佛性者,是等云何復墮地獄?世尊!若使是等有佛性者,云何復言無常、樂、我、淨?世尊!若斷善根名一闡提者,斷善根時所有佛性云何不斷?佛性若斷,云何復言常、樂、我、淨?如其不斷,何故名為一闡提耶?世尊!犯四重禁,名為不定;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名不定。如是等輩若決定者,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名不定。若須陀洹至辟支佛是決定者,亦不應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犯四重不決定者,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不決定。如是不定,諸佛如來亦復不定。若佛不定,涅槃體性亦復不定,至一切法亦復不定。云何不定?若一闡提除一闡提則成佛道。諸佛如來亦應如是,入涅槃已,亦應還出,不入涅槃。若如是者,涅槃之性則為不定。不決定故,當知無有常、樂、我、淨。云何說言一闡提等當得涅槃?」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為欲利益無量眾生、令得安樂、憐愍慈念諸世間故、為欲增長發菩提心諸菩薩故,作如是問。
「善男子!汝已親近過去無量諸佛世尊,於諸佛所種諸善根,久已成就菩提功德,降伏眾魔令其退散,已教無量無邊眾生悉令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久已通達諸佛、如來所有甚深祕密之藏,已問過去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佛世尊如是甚深微密之義。我都不見一切世間——若人、若天、沙門、婆羅門、若魔、若梵——有能諮問如來是義。今當誠心諦聽諦聽,吾當為汝分別演說。
「善男子!一闡提者,亦不決定。若決定者,是一闡提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決定,是故能得。如汝所言:『佛性不斷,云何一闡提斷善根?』者,善男子!善根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佛性,非內、非外。以是義故,佛性不斷。復有二種:一者、有漏,二者、無漏。佛性,非有漏、非無漏,是故不斷。復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若是斷者,則應還得;若不還得,則名不斷;若斷已得,名一闡提。
「犯四重者亦是不定,若決定者,犯四重禁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謗方等經亦復不定,若決定者,謗正法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作五逆罪亦復不定,若決定者,五逆之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色與色相,二俱不定。香、味、觸相,生相至無明相,陰入界相、二十五有相、四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亦不定。
「善男子!譬如幻師,在大眾中化作四兵車步、象、馬,作諸瓔珞嚴身之具、城邑、聚落、山林、樹木、泉、池、河、井,而彼眾中有諸小兒無有智慧,覩見之時悉以為實。其中智人知其虛誑,以幻力故惑人眼目。善男子!一切凡夫乃至聲聞、辟支佛等,於一切法見有定相亦復如是;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小兒,於盛夏月見熱時焰謂之為水。有智之人於此熱焰終不生於實水之想,但是虛焰誑人眼目,非實是水。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見一切法亦復如是,悉謂是實;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山澗因聲有響,小兒聞之謂是實聲;有智之人解無定實,但有聲相誑於耳識。善男子!一切凡夫、聲聞、緣覺於一切法亦復如是,見有定相;諸菩薩等解了諸法悉無定相,見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是無常相。
「善男子!亦有定相。云何為定?常、樂、我、淨。在何處耶?所謂涅槃。
「善男子!須陀洹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八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斯陀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六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那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四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羅漢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二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辟支佛道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十千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如來今於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倚臥師子之床欲入涅槃,令諸未得阿羅漢果眾弟子等及諸力士生大憂苦,亦令天、人、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大設供養。欲使諸人以千端㲲纏裹其身,七寶為棺,盛滿香油,積諸香木,以火焚之,唯除二端不可得燒:一者、儭身,二、最在外。為諸眾生分散舍利,以為八分。一切所有聲聞弟子咸言:『如來入於涅槃。』當知如來亦不畢定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不變易故。以是義故,如來涅槃亦復不定。
「善男子!當知如來亦復不定。如來非天。何以故?有四種天:一者、世間天,二者、生天,三者、淨天,四者、義天。世間天者,如諸國王;生天者,從四天王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淨天者,從須陀洹至辟支佛;義天者,十住菩薩摩訶薩等。以何義故,十住菩薩名為義天?以能善解諸法義故。云何為義?見一切法是空義故。
「善男子!如來非王、亦非四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從須陀洹至辟支佛、十住菩薩,以是義故,如來非天,然諸眾生亦復稱佛為天中天。是故,如來非天、非非天,非人、非非人,非鬼、非非鬼,非地獄、畜生、餓鬼,非非地獄、畜生、餓鬼,非眾生、非非眾生,非法、非非法,非色、非非色,非長、非非長,非短、非非短,非相、非非相,非心、非非心,非有漏、非無漏,非有為、非無為,非常、非無常,非幻、非非幻,非名、非非名,非定、非非定,非有、非無,非說、非非說,非如來、非不如來。以是義故,如來不定。
「善男子!何故如來不名世天?世天者,即是諸王。如來久於無量劫中已捨王位,是故非王。非非王者,如來生於迦毘羅城淨飯王家,是故非非王。
「非生天者,如來久已離諸有故,是故非生天。非非生天。何以故?昇兜率天下閻浮提故,是故如來非非生天。
「亦非淨天。何以故?如來非是須陀洹乃至非辟支佛,是故如來非是淨天。非非淨天。何以故?世間八法所不能染,猶如蓮花不受塵水,是故如來非非淨天。
「亦非義天。何以故?如來非是十住菩薩故,是故如來非義天也。非非義天。何以故?如來常修十八空義故,是故如來非非義天。
「如來非人。何以故?如來久於無量劫中離人有故,是故非人。亦非非人。何以故?生於迦毘羅城故,是故非非人。
「如來非鬼。何以故?不害一切諸眾生故,是故非鬼。亦非非鬼。何以故?亦以鬼像化眾生故,是故非非鬼。
「如來亦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久離諸惡業故,是故,非地獄、畜生、餓鬼。亦非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亦復現受三惡諸趣之身化眾生故,是故,非非地獄、畜生、餓鬼。
「亦非眾生。何以故?久已遠離眾生性故,是故,如來非眾生。亦非非眾生。何以故?或時演說眾生相故,是故,如來非非眾生。
「如來非法。何以故?諸法各各有別異相,如來不爾,唯有一相,是故非法。亦非非法。何以故?如來法界故,是故非非法。
「如來非色。何以故?十色入所不攝故,是故非色。亦非非色。何以故?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非非色。
「如來非長。何以故?斷諸色故,是故非長。亦非非長。何以故?一切世間無有能見頂髻相故,是故非非長。
「如來非短。何以故?久已遠離憍慢結故,是故非短。亦非非短。何以故?為瞿師羅長者示三尺身故,是故非非短。
「如來非相。何以故?久已遠離諸相相故,是故非相。亦非非相。何以故?善知諸相故,是故非非相。
「如來非心。何以故?虛空相故,是故非心。亦非非心。何以故?有十力心法故、亦能知他眾生心故,是故非非心。
「如來非有為。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非有為。亦非無為。何以故?有來、去、坐、臥、示現涅槃故,是故非無為。
「如來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知故。常法無知,猶如虛空;如來有知,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說故。常法無言,亦如虛空;如來有言,是故無常。有姓氏故,名曰無常;無姓之法乃名為常。虛空常故,無有姓氏;如來有姓,姓瞿曇氏,是故無常。有父母故,名曰無常;無父母者,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有父母;佛有父母,是故無常。有四威儀,名曰無常;無四威儀,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四威儀;佛有四儀,是故無常。常住之法無有方所。虛空常故,無有方所;如來出在東天竺地,住舍婆提或王舍城,是故無常。以是義故,如來非常。
「亦非非常。何以故?生永斷故。有生之法,名曰無常;無生之法乃名為常。如來無生,是故為常。常法無性,有性之法名曰無常。如來無生、無性,無生無性故常。有常之法遍一切處,猶如虛空,無處不有。如來亦爾,遍一切處,是故為常。無常之法,或言此有、或言彼無。如來不爾,不可說言是處有、彼處無,是故為常。無常之法,有時是有、有時是無。如來不爾,有時是有、有時是無,是故為常。常住之法無名、無色。虛空常故,無名、無色。如來亦爾,無名、無色,是故為常。常住之法無因、無果。虛空常故,無因、無果。如來亦爾,無因、無果,是故為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攝。如來亦爾,三世不攝,是故為常。
「如來非幻。何以故?永斷一切虛誑心故,是故非幻。亦非非幻。何以故?如來或時分此一身為無量身、無量之身復為一身,山壁直過,無有障礙,履水如地、入地如水、行空如地,身出煙焰如大火聚,雲雷震動,其聲可畏,或為城邑、聚落、舍宅、山川、樹木,或作大身、或作小身、男身、女身、童男、童女身。是故,如來亦非非幻。
「如來非定。何以故?如來於此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入於般涅槃故,是故非定。亦非非定。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如來亦非非定。
「如來非有漏。何以故?斷三漏故,故非有漏。三漏者,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欲漏;色無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有漏;三界無明,名無明漏。如來永斷,是故非漏。
「復次,一切凡夫不見有漏。云何凡夫不見有漏?一切凡夫於未來世悉有疑心:未來世中當得身耶?不得身耶?過去世中,身本有耶?為本無耶?現在世中,是身有耶?是身無耶?若有我者,是色耶?非色耶?色非色耶?非色非非色耶?想耶?非想耶?想非想耶?非想非非想耶?是身屬他耶?不屬他耶?屬不屬耶?非屬非不屬耶?有命無身耶?有身無命耶?有身有命耶?無身無命耶?身之與命,有常耶?無常耶?常無常耶?非常非無常耶?身之與命,自在作耶?時節作耶?無因作耶?世性作耶?微塵作耶?法非法作耶?士夫作耶?煩惱作耶?父母作耶?我住心耶?住眼中耶?遍滿身中耶?從何來耶?去何至耶?誰生耶?誰死耶?我於過去,是婆羅門姓耶?是剎利姓耶?是毘舍姓耶?是首陀羅姓耶?當於未來得何姓耶?我此身者,過去之時是男身耶?是女身耶?畜生身耶?若我殺生,當有罪耶?當無罪耶?乃至飲酒,當有罪耶?當無罪耶?我自作耶?為他作耶?我受報耶?身受報耶?如是疑見、無量煩惱覆眾生心。
「因是疑見生六種心:決定有我、決定無我、我見我、我見無我、無我見我、我作我受我知,是名邪見。如來永拔如是無量見漏根本,是故非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大涅槃修聖行者,亦得永斷如是諸漏。諸佛如來常修聖行,是故無漏。
「善男子!凡夫不能善攝五根則有三漏,為惡所牽,至不善處。
「善男子!譬如惡馬,其性佷悷,能令乘者至險惡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令人遠離涅槃善道至諸惡處。
「譬如惡象,心未調順,有人乘之,不隨意去,遠離城邑至空曠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將人遠離涅槃城邑,至於生死曠野之處。
「善男子!譬如侫臣,教王作惡。五根侫臣亦復如是,常教眾生造無量惡。
「善男子!譬如惡子,不受師長、父母教勅,則無惡不造。不調五根亦復如是,不受師長善言教勅,無惡不造。
「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為地獄、畜生、餓鬼之所賊害,亦如怨盜害及善人。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馳騁五塵。譬如牧牛,不善守護,犯人苗稼。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在諸有多受苦惱。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聖行時,常能善調守攝五根,怖畏貪欲、瞋恚、愚癡、憍慢、嫉妬,為得一切諸善法故。
「善男子!若能善守此五根者則能攝心,若能攝心則攝五根。譬如有人擁護於王則護國土,護國土者則護於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則得智慧;得智慧故則得專念。五根若散,念則能止。何以故?是念慧故。
「善男子!如善牧者,設牛東西噉他苗稼,則便遮止,不令犯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念慧因緣故,守攝五根,不令馳散。
「菩薩摩訶薩有念慧者,不見我相、不見我所相,不見眾生及所受用,見一切法同法性相、生於土石瓦礫之相。譬如屋舍,從眾緣生,無有定性。見諸眾生四大、五陰之所成立,推無定性。無定性故,菩薩於中不生貪著。一切凡夫見有眾生故起煩惱。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有念慧故,於諸眾生不生貪著。
「復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經》者,不著眾生相、作種種法相。善男子!譬如畫師,以眾雜彩畫作眾像,若男、若女、若牛、若馬。凡夫無知,見之則生男、女等相;畫師了知無有男、女。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法異相觀於一相,終不生於眾生之相。何以故?有念慧故。
「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或時覩見端正女人,終不生於貪著之心。何以故?善觀相故。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五欲法無有歡樂、不得暫停,如犬囓枯骨、如人持火逆風而行、如篋毒蛇、夢中所得、路邊菓樹多人所擲、亦如段肉眾烏競逐、如水上泡、畫水之迹、如織經盡、如囚趣市,猶如假借,勢不得久。觀欲如是,多諸過惡。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諸眾生為色、香、味、觸因緣故,從昔無數無量劫來常受苦惱。一一眾生一劫之中所積身骨如王舍城毘富羅山、所飲乳汁如四海水、身所出血復多於是,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命終哭泣所出目淚多四大海,盡地草木斬以為籌以數父母亦不能盡。無量劫來,或在地獄、畜生、餓鬼,所受行苦不可稱計。摶此大地猶如棗等易可窮極,生死無量不可得盡。菩薩摩訶薩如是深觀一切眾生,欲因緣故受苦無量。菩薩以是生死行苦故,不失念慧。
「善男子!譬如世間有諸大眾滿二十五里,王勅一臣持一油鉢經由中過,莫令傾覆:『若棄一渧,當斷汝命。』復遣一人拔刀在後,隨而怖之。臣受王教,盡心堅持,經歷爾所大眾之中,雖見可意五邪欲等,心常念言:『我若放逸著彼邪欲,當棄所持,命不全濟。』是人以是怖因緣故,乃至不棄一渧之油。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生死中不失念慧。以不失故,雖見五欲,心不貪著。若見淨色,不生色相,唯觀苦相;乃至識相亦復如是,不作生相、不作滅相、不作因相觀和合相。菩薩爾時五根清淨;根清淨故,護根戒具。一切凡夫五根不淨,不能善持,名曰根漏;菩薩永斷,是故無漏;如來拔出永斷根本,是故非漏。
「復次,善男子!復有離漏:菩薩摩訶薩欲為無上甘露佛果故離於惡漏。云何為離?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書寫、受持、讀誦、解說、思惟其義,是名為離。何以故?善男子!我都不見十二部經能離惡漏如此方等《大涅槃經》。
「善男子!譬如良師教諸弟子,諸弟子中有受教者心不造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心不造惡。
「善男子!譬如世間有善呪術,若有一聞,却後七年不為一切毒藥所中、蛇不能螫;若有誦者,乃至命盡無有眾惡。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若有眾生一經耳者,却後七劫不墮惡道;若有書寫、讀誦、解說、思惟其義,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淨見佛性,如彼聖王得甘露味。
「善男子!是《大涅槃》有如是等無量功德。善男子!若有人能書寫是經、讀誦、解說、為他敷演、思惟其義,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受我教、是我所見、我之所念,是人諦知我不涅槃。隨如是人所住之處——若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房舍、田宅、樓閣、殿堂——我亦在中常住不移。我於是人常作受施,或作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婆羅門、梵志、貧窮乞人。
「云何當令是人得知如來受其所施之物?善男子!是人或於夜臥夢中夢見佛像,或見天像、沙門之像、國主、聖王、師子王像、蓮花形像、優曇花像,或見大山、或大海水,或見日、月,或見白象及白馬像,或見父母、得花、得菓、金、銀、琉璃、頗梨等寶、五種牛味,爾時當知即是如來受其所施。寤已喜樂,尋得種種所須之物,心不念惡,樂修善法。善男子!是《大涅槃》悉能成就如是無量阿僧祇等不可思議無邊功德。
「善男子!汝今應當信受我語。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我者、欲恭敬我、欲同法性而見於我、欲得空定、欲見實相、欲得修習首楞嚴定師子王定、欲破八魔——八魔者,所謂四魔、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欲得人中天上樂者,見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為他解說、思惟義者,當往親近、依附、諮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為洗手足、布置床席、四事供給,令無所乏。若從遠來,應十由延路次奉迎。為是經故,所重之物應以奉獻;如其無者,應自賣身。何以故?是經難遇過優曇花。
「善男子!我念過去無量無邊那由他劫,爾時世界名曰娑婆,有佛世尊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為諸大眾宣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於爾時從善友所轉聞彼佛當為大眾說《大涅槃》。我聞是已,其心歡喜,欲設供養。居貧無物,欲自賣身,薄福不售,即欲還家。路見一人而便語言:『吾欲賣身,君能買不?』其人答曰:『我家作業,人無堪者。汝設能為,我當買汝。』我即問言:『有何作業人無堪能?』其人答言:『吾有惡病,良醫處藥:「應當日服人肉三兩。」卿若能以身肉三兩日日見給,便當與汝金錢五枚。』我時聞已,心中歡喜。我復語言:『汝與我錢,假我七日,須我事訖,便還相就。』其人答言:『七日不可。審能爾者,當許一日。』
「善男子!我於爾時即取其錢,還至佛所頭面禮足,盡其所有而以奉獻,然後誠心聽受是經。我時闇鈍,雖得聞經,唯能受持一偈文句:
「受是偈已,即便還至彼病人家。
「善男子!我時雖復日日與三兩肉,以念偈因緣故,不以為痛,日日不廢,足滿一月。
「善男子!以是因緣,其病得差,我身平復亦無瘡痍。我時見身具足完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偈之力尚能如是,何況具足、受持、讀誦?我見此經有如是利,復倍發心:『願於未來成得佛道,字釋迦牟尼。』
「善男子!以是一偈因緣力故,令我今日於大眾中為諸天人具足宣說。
「善男子!以是因緣,是《大涅槃》不可思議,成就無量無邊功德,乃是諸佛如來甚深祕密之藏。以是義故,能受持者斷離惡漏,所謂惡者,惡象、惡馬、惡牛、惡狗、毒蛇住處、惡刺土地、懸崖嶮岸、暴水洄澓、惡人、惡國、惡城、惡舍、惡知識等。如是等輩,若作漏因,菩薩即離,若不能作則不遠離;若增有漏則便離之,若不增長則不遠離;若作惡法則便離之,若能作善則不遠離。云何為離?不持刀杖,常以正慧方便而遠離之,是故名為正慧遠離,為生善法則離惡法。
「菩薩摩訶薩自觀其身如病、如瘡、如癰、如怨、如箭入體,是大苦聚,悉是一切善惡根本。是身雖復不淨如是,菩薩猶故瞻視將養。何以故?非為貪身,為善法故;為於涅槃,不為生死;為常、樂、我、淨,不為無常、無樂、我、淨;為菩提道,不為有道;為於一乘,不為三乘;為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微妙之身,不為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身;為法輪王,不為轉輪王。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護身。何以故?若不護身,命則不全;命若不全,則不能得書寫是經、受持、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是故,菩薩應善護身。以是義故,菩薩得離一切惡漏。
「善男子!如欲渡水,善護船栰;臨路之人,善護良馬;田夫種植,善護糞穢;如為差毒,善護毒蛇;如人為財,護旃陀羅;為壞賊故,養護健將;亦如寒人愛護於火;如癩病者求於毒藥。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見是身無量不淨具足充滿,為欲受持《大涅槃經》故,猶好將護,不令乏少。
「菩薩摩訶薩觀於惡象及惡知識等無有二。何以故?俱壞身故。菩薩摩訶薩於惡象等心無怖懼,於惡知識生畏懼心。何以故?是惡象等唯能壞身、不能壞心,惡知識者二俱壞故;是惡象等唯壞一身,惡知識者壞無量善身、無量善心;是惡象等唯能破壞不淨臭身,惡知識者能壞淨身及以淨心;是惡象等能壞肉身,惡知識者壞於法身;為惡象殺不至三趣,為惡友殺必至三趣;是惡象等但為身怨,惡知識者為善法怨。是故,菩薩常當遠離諸惡知識。
「如是等漏凡夫不離,是故生漏;菩薩離之則不生漏。菩薩如是尚無有漏,況於如來?是故非漏。
「云何親近漏?一切凡夫受取衣、食、臥具、醫藥,為身心樂求如是物,造種種惡,不知過味輪迴三趣,是故名漏。菩薩摩訶薩見如是過則便遠離。若須衣時即便受取,不為身故,但為於法。不長憍慢,心常卑下。不為嚴飾,但為羞恥,障諸寒暑、惡風、惡雨、惡蟲、蚊、虻、蠅、蚤、蝮螫。雖受飲食,心無貪著。不為身故,常為正法;不為膚體,但為眾生;不為憍慢,為身力故;不為怨害,為治飢瘡。雖得上味,心無貪著。受取房舍亦復如是,貪、慢之結不令居心,為菩提舍,遮止結賊,障惡風雨,故受屋舍。求醫藥者,心無貪、慢,但為正法,不為壽命,為常命故。
「善男子!如人病瘡,為蘇塗,以衣裹之;為出膿血,蘇塗傅;為瘡愈故,以藥坌之;為惡風故,在深屋中。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身是瘡故以衣覆,為九孔膿求索飲食,為惡風雨受取房舍,為四毒發求覓醫藥。菩薩受取四種供養,為菩提道,非為壽命。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我若不受是四供養,身則磨滅,不得堅牢。若不堅牢則不忍苦,若不忍苦則不能得修習善法,若能忍苦則得修習無量善法。我若不能堪忍眾苦,則於苦受生瞋恚心、於樂受中生貪著心,若求樂不得則生無明。』是故,凡夫於四供養生於有漏;菩薩摩訶薩能深觀察,不生於漏。是故,菩薩名為無漏。云何如來當名有漏?是故,如來不名有漏。
「復次,善男子!一切凡夫雖善護身,心猶故生於三種惡覺。以是因緣,雖斷煩惱得生非想非非想處,猶故還墮三惡道中。
「善男子!譬如有人渡於大海,垂至彼岸,沒水而死。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垂盡三有,還墮三塗。何以故?無善覺故。何等善覺?所謂六念處。凡夫之人,善心羸劣,不善熾盛。善心羸故,慧心薄少;慧心薄故,增長諸漏。菩薩摩訶薩慧眼清淨見三覺過,知是三覺有種種患,常與眾生作三乘怨。三覺因緣乃令無量凡夫眾生不見佛性,無量劫中生顛倒心,謂佛世尊無常、樂、我,唯有一淨,如來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顛倒心故,言有常、樂、我、淨。實無三乘,顛倒心故,言有三乘。一實之道真實不虛,顛倒心故,言無一實。是三惡覺常為諸佛及諸菩薩之所呵責,是三惡覺常害於我、或亦害他。有是三覺,一切諸惡常來隨從。是三覺者即是三縛,連綴眾生無邊生死。菩薩摩訶薩常作如是觀察三覺。
「菩薩或時有因緣故應生欲覺,默然不受。譬如端正淨潔之人,不受一切糞穢不淨,如熱鐵丸人無受者、如婆羅門性不受牛肉、如飽滿人不受惡食、如轉輪王不與一切旃陀羅等同坐一床,菩薩摩訶薩惡賤三覺,不受、不味亦復如是。何以故?菩薩思惟:『眾生知我是良福田,我當云何受是惡法?若受惡覺,則不任為眾生福田。我自不言是良福田,眾生見相便言我是。我今若起如是惡覺,則為欺誑一切眾生。我於往昔以欺誑故,無量劫中流轉生死、墮三惡道。我若惡心受人信施,一切天人及五通仙悉當證知而見呵責。我若惡覺受人信施,或令施主果報減少、或空無報。我若惡心受檀越施,則與施主而為怨讐。一切施主恒於我所起赤子想,我當云何欺誑於彼而生怨想?何以故?或令施主不得果報、或少果報故。
「『我常自稱為出家人,夫出家者不應起惡,若起惡者則非出家。出家之人,身、口相應;若不相應則非出家。我棄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出家修道,正是修習諸善覺時,非是修習不善覺時。譬如有人入海求寶,不取真珠,直取水精。亦如有人棄妙音樂,遊戲糞穢。如捨寶女,愛念卑陋。如棄金器而用瓦盂。如棄甘露,服食毒藥。如捨親舊、賢善、良醫,反從怨憎求藥自療。我亦如是,捨離大師——如來世尊——甘露法味,而服魔怨、種種惡覺。人身難得如優曇花,我今已得;如來難值過優曇花,我今已值;清淨法寶難得見聞,我今已聞。猶如盲龜值浮木孔,人命不停過於山水。今日雖存,明亦難保。云何縱心令住惡法?壯色不停猶如奔馬,云何恃怙而生憍慢?猶如惡鬼伺求人過;四大惡鬼亦復如是,常來伺求我之過失。云何當令惡覺發起?譬如朽宅、垂崩之屋,我命亦爾,云何起惡?
「『我名沙門,沙門之人名學善覺。我今乃起不善之覺,云何當得名沙門也?我名出家,出家之人名修善道。我今行惡,云何當得名為出家?我今名為真婆羅門,婆羅門者名修淨行。我今乃行不淨惡覺,云何當得名婆羅門?我今亦名剎利大姓,剎利姓者能除怨敵。我今不能除惡怨敵,云何當得名剎利姓?我名比丘,比丘之人名破煩惱。我今不破惡覺煩惱,云何當得名為比丘?
「『世有六處難可值遇,我今已得。云何當令惡覺居心?何等為六?一、佛世難遇,二、正法難聞,三、怖心難起,四、中國難生,五、人身難得,六、諸根難具。如是六事難得已得,是故不應起於惡覺。』
「菩薩爾時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常勤觀察是諸惡心。一切凡夫不見如是惡心過患,故受三覺,名為受漏。菩薩見已,不受、不著,放捨不護,依八聖道推之令去、斬之令斷。是故,菩薩無有受漏。云何當言如來有漏?以是義故,如來世尊非是有漏。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
3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一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之三
「復次,善男子!凡夫若遇身心苦惱起種種惡,若得身病、若得心病,令身、口、意作種種惡。以作惡故,輪迴三趣,具受諸苦。何以故?凡夫之人無念慧故,是故生於種種諸漏,是名念漏。
「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從往昔無數劫來為是身心造種種惡,以是因緣流轉生死,在三惡道具受眾苦,遂令我遠三乘正路。』菩薩以是惡因緣故,於己身心生大怖畏,捨離眾惡,趣向善道。
「善男子!譬如有王以四毒蛇盛之一篋,令人養食、瞻視、臥起、摩洗其身。『若令一蛇生瞋恚者,我當准法戮之都市。』爾時,其人聞王切令,心生惶怖,捨篋逃走。王時復遣五旃陀羅拔刀隨之。其人迴顧,見後五人遂疾捨去。是時,五人以惡方便藏所持刀,密遣一人詐為親善,而語之言:『汝可還來。』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隱匿。既入聚中,闚視諸舍都不見人,執諸瓨器悉空無物。既不見人、求物不得,即便坐地,聞空中聲:『咄哉,男子!此聚空曠無有居民,今夜當有六大賊來。汝設遇者,命將不全。汝當云何而得免之?』
「爾時,其人恐怖遂增,復捨而去。路值一河,河水漂急,無有船栰。以怖畏故,即取種種草木為栰。復更思惟:『我設住此,當為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者及六大賊之所危害。若渡此河,栰不可依,當沒水死。寧沒水死,終不為彼蛇、賊所害。』即推草栰,置之水中,身倚其上,運手動足,截流而去。既達彼岸,安隱無患,心意泰然,恐怖消除。
「菩薩摩訶薩得聞、受持《大涅槃經》,觀身如篋,地、水、火、風如四毒蛇——見毒、觸毒、氣毒、齧毒——一切眾生遇是四毒故喪其命。眾生四大亦復如是,或見為惡、或觸為惡、或氣為惡、或齧為惡,以是因緣遠離眾善。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四毒蛇有四種姓,所謂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是四大蛇亦復如是,有四種性:堅性、濕性、熱性、動性。是故,菩薩觀是四大與四毒蛇同其種性。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是四大如四毒蛇。云何為觀?是四毒蛇常伺人便,何時當視?何時當觸?何時當噓?何時當齧?四大毒蛇亦復如是,常伺眾生,求其短缺。若為四蛇之所殺者,終不至於三惡道中;若為四大之所殺害,必至三惡,定無有疑。是四毒蛇雖復瞻養,亦欲殺人;四大亦爾,雖常供給,亦常牽人造作眾惡。是四毒蛇,若一瞋者則能殺人;四大之性亦復如是,若一大發亦能害人。是四毒蛇雖同一處,四心各異;四大毒蛇亦復如是,雖同一處,性各別異。是四毒蛇雖復恭敬,難可親近;四大毒蛇亦復如是,雖復恭敬,亦難親近。是四毒蛇若害人時,或有沙門、婆羅門等,若以呪藥則可療治;四大殺人,雖有沙門、婆羅門等神呪良藥,皆不能治。如自憙人聞四毒蛇氣臭可惡則便遠離;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聞四大臭即便遠離。爾時,菩薩復更思惟四大毒蛇,生大怖畏,背之馳走,修八聖道。
「五旃陀羅即是五陰。云何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者,常能令人恩愛別離、怨憎集會;五陰亦爾,令人貪近不善之法、遠離一切純善之法。
「復次,善男子!如旃陀羅,種種器仗以自莊嚴,若刀、若楯、若弓、若箭、若鎧、若矟,能害於人。五陰亦爾,以諸煩惱牢自莊嚴,害諸癡人令墮諸有。
「善男子!如旃陀羅,有過之人得便害之;五陰亦爾,有諸結過,常能害人。是故,菩薩深觀五陰如旃陀羅。
「復次,菩薩觀察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人無慈愍心,怨親俱害;五陰亦爾,無慈愍心,善惡俱害。如旃陀羅惱一切人;五陰亦爾,以諸煩惱常惱一切生死眾生。是故,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
「復次,菩薩觀察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人常懷害心;五陰亦爾,常懷諸結惱害之心。如人無足、刀杖、侍從,當知必為旃陀羅人之所殺害;眾生亦爾,無足、無刀、無有侍從,則為五陰之所賊害。足名為戒,刀名為慧,侍從名為善知識也。無此三事故,為五陰之所賊害。是故,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察五陰過旃陀羅。何以故?眾生若為五旃陀羅之所殺者,不墮地獄;為陰殺者則墮地獄。以是義故,菩薩觀陰過旃陀羅。作是觀已,而作願言:『我寧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旃陀羅者,唯能害於欲界癡人;是五陰賊遍害三界凡夫眾生。旃陀羅人唯能殺戮有罪之人;是五陰賊,不問眾生有罪、無罪,悉能害之。旃陀羅人不害衰老、婦女、稚小;是五陰賊不問眾生老、小、女、弱,一切悉害。』是故,菩薩深觀此陰過旃陀羅,是故發願:『寧當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
「復次,善男子!旃陀羅者,唯害他人,終不自害;五陰之賊自害、害他及旃陀羅。旃陀羅人可以善言、錢財、寶貨求而得脫;五陰不爾,不可強以善言誘喻、錢財、寶貨求而得脫。旃陀羅人於四時中不必常殺;五陰不爾,常於念念害諸眾生。旃陀羅人唯在一處,可有逃避;五陰不爾,遍一切處,無可逃避。旃陀羅人,雖復害人,害已不隨;五陰不爾,殺眾生已,隨逐不離。是故,菩薩寧以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
「有智之人以善方便得脫五陰。善方便者,即八聖道、六波羅蜜、四無量心。以是方便而得解脫,身心不為五陰所害。何以故?身如金剛、心如虛空,是故,身心難可沮壞。以是義故,菩薩觀陰成就種種諸不善法,生大怖畏,修八聖道。亦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涉路而去,無所顧留。
「詐親善者,名為貪愛。菩薩摩訶薩深觀愛結如怨詐親。若知實者,則無能為;若不能知,必為所害。貪愛亦爾,若知其性則不能令眾生輪轉生死苦中;如其不知,輪迴六趣,具受眾苦。何以故?愛之為病,難捨離故,如怨詐親難可遠離。怨詐親者,常伺人便,令愛別離、怨憎合會。愛亦如是,令人遠離一切善法、近於一切不善之法。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深觀貪愛如怨詐親,見不見故、聞不聞故。如凡夫人見生死過,雖有智慧,以癡覆故,後還不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雖見不見、雖聞不聞。何以故?以愛心故。所以者何?見生死過不能疾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觀此愛結如怨詐親。
「云何名為怨詐親相?如怨不實,詐現實相;不可親近,詐現近相;實是不善,詐現善相;實是不愛,詐為愛相。何以故?常伺人便,欲為害故。愛亦如是,常為眾生非實詐實、非近詐近、非善詐善、非愛詐愛,常誑一切輪迴生死。以是義故,菩薩觀愛如怨詐親。
「怨詐親者,但見身、口,不覩其心,是故能誑。愛亦如是,唯為虛誑,實不可得,是故能惑一切眾生。怨詐親者,有始有終,易可遠離;愛不如是,無始無終,難可遠離。怨詐親者,遠則難覺,近則易知;愛不如是,近尚難知,況復遠耶?以是義故,菩薩觀愛過於詐親。一切眾生以愛結故,遠大涅槃、近於生死;遠常、樂、我、淨,近無常、苦、無我、不淨。是故,我於處處經中說為三垢。於現在事以無明故,不見過患、不能捨離。愛怨詐親終不能害有智之人。是故,菩薩深觀此愛生大怖畏,修八聖道,猶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及一詐親,涉路不迴。
「空聚落者,即內六入。菩薩摩訶薩觀是六入空無所有,猶如空聚。如彼怖人既入聚已,乃至不見有一居人、遍捉瓨器不得一物。菩薩亦爾,諦觀六入空無所有,不見眾生、一物之實。是故,菩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如彼空聚。
「善男子!彼空聚落,群賊遠望,終不生於空虛之想。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於六入聚不生空想。以其不能生空想故,輪迴生死,受無量苦。
「善男子!群賊既至,乃生空想。菩薩亦爾,觀此六入常生空想;生空想故,則不輪迴生死受苦。菩薩摩訶薩於此六入常無顛倒;無顛倒故,是故不復輪迴生死。
「復次,善男子!如有群賊入此空聚則得安樂;煩惱諸賊亦復如是,入此六入則得安樂。如賊住空聚,心無所畏;煩惱群賊亦復如是,住是六入亦無所畏。如彼空聚乃是師子、虎、狼、種種惡獸之所住處;是內六入亦復如是,一切眾惡、煩惱惡獸之所住處。是故,菩薩深觀六入空無所有,純是一切不善住處。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如彼空聚。何以故?虛誑不實故,空無所有作有想故、實無有樂作樂想故、實無有人作人想故。內六入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而作有想、實無有樂而作樂想、實無有人而作人想,唯有智人乃能知之,得其真實。
「復次,善男子!如空聚落,或時有人、或時無人。六入不爾,一向無人。何以故?性常空故,智者所知非是眼見。是故,菩薩觀內六入多諸怨害,修八聖道,不休不息,猶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怖著正路。
「六大賊者,即外六塵。菩薩摩訶薩觀此六塵如六大賊。何以故?能劫一切諸善法故。如六大賊能劫一切人民財寶;是六塵賊亦復如是,能劫一切眾生善財。如六大賊,若入人舍則能劫奪現家所有,不擇好惡,令巨富者忽爾貧窮。是六塵賊亦復如是,若入人根則能劫奪一切善法;善法既盡,貧窮孤露,作一闡提。是故,菩薩諦觀六塵如六大賊。
「復次,善男子!如六大賊,欲劫人時要因內人,若無內人則便中還。是六塵賊亦復如是,欲劫善法要因內有眾生、知見、常、樂、我、淨、不空等相;若內無有如是等相,六塵惡賊則不能劫一切善法。有智之人內無是相,凡夫則有。是故,六塵常來侵奪善法之財。不善護故,為其所劫。護者名慧,有智之人能善防護,故不被劫。是故,菩薩觀是六塵如六大賊,等無差別。
「復次,善男子!如六大賊能為人民身心苦惱;是六塵賊亦復如是,常為眾生身心苦惱。六大賊者,唯能劫人現在財物;是六塵賊常劫眾生三世善財。六大賊者,夜則歡樂;六塵惡賊亦復如是,處無明闇則得歡樂。是六大賊,唯有諸王乃能遮止;六塵惡賊亦復如是,唯佛、菩薩乃能遮止。是六大賊凡欲劫奪,不擇端正、種姓、聰哲、多聞、博學、豪貴、貧賤;六塵惡賊亦復如是,欲劫善法,不擇端正乃至貧賤。是六大賊,雖有諸王截其手足,猶故不能令其心息;六塵惡賊亦復如是,雖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截其手足,亦不能令不劫善法。如勇健人乃能摧伏是六大賊;諸佛、菩薩亦復如是,乃能摧伏六塵惡賊。譬如有人,多諸種族、宗黨熾盛,則不為彼六賊所劫;眾生亦爾,有善知識不為六塵惡賊所劫。
「是六大賊,若見人物則能偷劫;六塵不爾,若見、若知、若聞、若嗅、若觸、若覺,皆悉能劫。六大賊者,唯能劫奪欲界人財,不能劫奪色無色界;六塵惡賊則不如是,能劫三界一切善寶。是故,菩薩諦觀六塵過彼六賊。作是觀已,修八聖道,直往不迴,如彼怖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捨空聚落,涉路而去。
「路值一河者,即是煩惱。云何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如彼駛河能漂香象;煩惱駛河亦復如是,能漂緣覺。是故,菩薩深觀煩惱猶如駛河。深難得底,故名為河;邊不可得,故名為大,其中多有種種惡魚。煩惱大河亦復如是,唯佛、菩薩能得底故,故名極深;唯佛、菩薩得其邊故,故名廣大;常害一切癡眾生故,故名惡魚。是故,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如大河水能長一切草木、叢林;煩惱大河亦復如是,能長眾生二十五有。是故,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
「譬如有人墮大河水無有慚愧;眾生亦爾,墮煩惱河無有慚愧。如墮河者,未得其底即便命終;墮煩惱河亦復如是,未盡其底,周迴輪轉二十五有。所言底者,名為空相。若有不修如是空相,當知是人不得出離二十五有。一切眾生不能善修空無相故,常為煩惱駛河所漂。如彼大河,唯能壞身,不能漂沒一切善法;煩惱大河則不如是,能壞一切身、心善法。彼大暴河唯能漂沒欲界中人;煩惱大河乃能漂沒三界人天。世間大河,運手動足則到彼岸;煩惱大河,唯有菩薩因六波羅蜜乃能得渡。
「如大河水難可得渡;煩惱大河亦復如是,難可得渡。云何名為難可得渡?乃至十住諸大菩薩猶故未能畢竟得渡,唯有諸佛乃畢竟渡,是故名為難可得渡。譬如有人為河所漂,不能修習毫釐善法;眾生亦爾,為煩惱河所漂沒者,亦復不能修習善法。如人墮河,為水所漂,餘有力者則能拔濟;墮煩惱河為一闡提,聲聞、緣覺乃至諸佛不能拔濟。世間大河劫盡之時,七日並照,能令枯涸;煩惱大河則不如是,聲聞、緣覺雖修七覺,猶不能乾。是故,菩薩觀諸煩惱猶如暴河。
「譬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捨空聚落,隨路而去,既至河上,聚草為栰。菩薩亦爾,畏四大蛇、五陰旃陀羅、愛詐親善、六入空聚、六塵惡賊,至煩惱河修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以為船栰,依乘此栰渡煩惱河,到於彼岸,常、樂、涅槃。菩薩修行大涅槃者,作是思惟:『我若不能忍受如是身苦、心苦,則不能令一切眾生渡煩惱河。』以是思惟,雖有如是身心苦惱,默然忍受。以忍受故,則不生漏。
「菩薩如是尚無諸漏,況佛、如來而當有漏?是故,諸佛不名有漏。云何如來非無漏耶?如來常行有漏中故,有漏即是二十五有。是故,聲聞、凡夫之人言佛有漏,諸佛如來真實無漏。
「善男子!以是因緣,諸佛如來無有定相。
「善男子!是故,犯四重禁、謗方等經及一闡提悉皆不定。」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如是如是,誠如聖教。一切諸法悉皆不定,以不定故,當知如來亦不畢竟入於涅槃。如佛先說: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聞不聞中有涅槃、大涅槃。云何涅槃?云何大涅槃?」
爾時,佛讚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若有菩薩得念總持,乃能如汝之所諮問。
「善男子!如世人言:有海、大海,有河、大河,有山、大山,有地、大地,有城、大城,有眾生、大眾生,有王、大王,有人、大人,有天、天中天,有道、大道;涅槃亦爾,有涅槃、有大涅槃。云何涅槃?善男子!如人飢餓,得少飯食名為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病得差則名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人怖畏,得歸依處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貧窮人獲七寶物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人觀骨,不起貪欲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是涅槃不得名為大涅槃也。何以故?以飢渴故、病故、怖故、貧故、生貪著故,是名涅槃,非大涅槃。
「善男子!若凡夫人及以聲聞——或因世俗、或因聖道——斷欲界結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不得名為大涅槃也。能斷初禪乃至能斷非想非非想處結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不得名為大涅槃也。何以故?還生煩惱,有習氣故。
「云何名為煩惱習氣?聲聞、緣覺有煩惱氣,所謂我身、我衣、我去、我來、我說、我聽。諸佛如來入於涅槃,涅槃之性無我、無樂,唯有常、淨。是則名為煩惱習氣。
「佛、法、眾僧有差別相,如來畢竟入於涅槃,聲聞、緣覺、諸佛如來所得涅槃等無差別。以是義故,二乘所得非大涅槃。何以故?無常、樂、我、淨故。常、樂、我、淨乃得名為大涅槃也。
「善男子!譬如有處能受眾水,名為大海。隨有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入之處名大涅槃。四禪、三三昧、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隨能攝取如是無量諸善法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河,第一香象不能得底,則名為大。聲聞、緣覺至十住菩薩不見佛性,名為涅槃,非大涅槃;若能了了見於佛性,則得名為大涅槃也。是大涅槃,唯大象王能盡其底,大象王者,謂諸佛也。
「善男子!若摩訶那伽及鉢犍陀大力士等經歷多時所不能上,乃名大山;聲聞、緣覺及諸菩薩摩訶那伽大力士等所不能見,如是乃名大涅槃也。
「復次,善男子!隨有小王之所住處名為小城,轉輪聖王所住之處乃名大城;聲聞、緣覺、八萬、六萬、四萬、二萬、一萬住處名為涅槃,無上法主聖王住處乃得名為大般涅槃。以是故,名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人見四種兵不生怖畏,當知是人名大眾生。若有眾生於三惡道、煩惱惡業不生怖畏,而能於中廣度眾生,當知是人得大涅槃。若有人能供養父母,恭敬沙門及婆羅門,修治善法,所言誠實,無有欺誑,能忍諸惡,惠施貧乏,名大丈夫。菩薩亦爾,有大慈悲,憐愍一切,於諸眾生猶如父母,能度眾生於生死河,普示眾生一實之道,是則名為大般涅槃。
「善男子!大,名不可思議。若不可思議,一切眾生所不能信,是則名為大般涅槃。唯佛、菩薩之所見故,名大涅槃。以何因緣復名為大?以無量因緣然後乃得,故名為大。
「善男子!如世間人,以多因緣之所得者,則名為大。涅槃亦爾,以多因緣之所得故,故名為大。
「云何復名為大涅槃?有大我故,名大涅槃。涅槃無我,大自在故,名為大我。
「云何名為大自在耶?有八自在則名為我。何等為八?
「一者、能示一身以為多身,身數大小猶如微塵,充滿十方無量世界。如來之身實非微塵,以自在故現微塵身。如是自在則為大我。
「二者、示一塵身滿於三千大千世界。如來之身實不滿於三千大千世界。何以故?以無礙故、直以自在故,滿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自在名為大我。
「三者、能以滿此三千大千世界之身輕舉飛空,過於二十恒河沙等諸佛世界而無障礙。如來之身實無輕重,以自在故,能為輕重。如是自在名為大我。
「四者、以自在故而得自在。云何自在?如來一心安住不動,所可示化無量形類各令有心,如來有時或造一事,而令眾生各各成辦;如來之身常住一土,而令他土一切悉見。如是自在名為大我。
「五者、根自在故。云何名為根自在耶?如來一根亦能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如來六根亦不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以自在故,令根自在。如是自在名為大我。
「六者、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如來之心亦無得想。何以故?無所得故。若是有者,可名為得;實無所有,云何名得?若使如來計有得想,是則諸佛不得涅槃;以無得故,名得涅槃。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得諸法故,名為大我。
「七者、說自在故,如來演說一偈之義,經無量劫義亦不盡,所謂若戒、若定、若施、若慧。如來爾時都不生念:『我說,彼聽。』亦復不生一偈之想。世間之人四句為偈,隨世俗故,說名為偈。一切法性亦無有說,以自在故,如來演說。以演說故,名為大我。
「八者、如來遍滿一切諸處,猶如虛空。虛空之性不可得見;如來亦爾,實不可見。以自在故,令一切見。如是自在名為大我。如是大我名大涅槃。
「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譬如寶藏,多諸珍異,百種具足,故名大藏。諸佛如來甚深奧藏亦復如是,多諸奇異,具足無缺,名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無邊之物乃名為大。涅槃無邊,是故名大。
「復次,善男子!有大樂故,名大涅槃。涅槃無樂,以四樂故,名大涅槃。何等為四?一者、斷諸樂故。不斷樂者則名為苦;若有苦者,不名大樂。以斷樂故則無有苦;無苦、無樂,乃名大樂。涅槃之性無苦、無樂,是故,涅槃名為大樂。以是義故,名大涅槃。復次,善男子!樂有二種:一者、凡夫,二者、諸佛。凡夫之樂無常敗壞,是故無樂;諸佛常樂,無有變異,故名大樂。
「復次,善男子!有三種受:一者、苦受,二者、樂受,三者、不苦不樂受。不苦不樂是亦為苦。涅槃雖同不苦不樂,然名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二者、大寂靜故,名為大樂。涅槃之性是大寂靜。何以故?遠離一切憒閙法故。以大寂故,名大涅槃。
「三者、一切知故,名為大樂。非一切知,不名大樂;諸佛如來一切知故,名為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四者、身不壞故,名為大樂。身若可壞,則不名樂;如來之身金剛無壞,非煩惱身、無常之身,故名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世間名字,或有因緣、或無因緣。有因緣者,如舍利弗。母名舍利,因母立字,故名舍利弗。如摩鍮羅道人,生摩鍮羅國,因國立名,故名摩鍮羅道人。如目犍連,目犍連者即是姓也,因姓立名,故名目犍連。如我生於瞿曇種姓,因姓立名,稱為瞿曇。如毘舍佉道人,毘舍佉者即是星名,因星為名,名毘舍佉。如有六指,因六指故,名六指人。如佛奴、天奴,因佛、因天故,名佛奴、天奴。因濕生故,故名濕生。如因聲故,名為迦迦羅、名究究羅、呾呾羅。如是等名是因緣名。
「無因緣者,如蓮花、地、水、火、風、虛空。如曼陀婆,一名二實:一、名殿堂,二、名飲漿;堂不飲漿,亦復得名為曼陀婆。如薩婆車多名為蛇蓋,實非蛇蓋。是名無因,強立名字。如坻羅婆夷名為食油,實不食油,強為立名,名為食油。是名無因,強立名字。
「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無有因緣,強為立名。善男子!譬如虛空,不因小空名為大也;涅槃亦爾,不因小相名大涅槃。善男子!譬如有法,不可稱量、不可思議,故名為大;涅槃亦爾,不可稱量、不可思議,故得名為大般涅槃。
「以純淨故,名大涅槃。云何純淨?淨有四種。何等為四?一者、二十五有名為不淨,能永斷故,得名為淨。淨即涅槃,如是涅槃亦得名有,而是涅槃實非是有。諸佛如來隨世俗故,說涅槃有。譬如世人,非父言父、非母言母,實非父母而言父母。涅槃亦爾,隨世俗故,說言諸佛有大涅槃。
「二者、業清淨故。一切凡夫業不清淨,故無涅槃;諸佛如來業清淨故,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三者、身清淨故。身若無常則名不淨;如來身常,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四者、心清淨故。心若有漏,名曰不淨;佛心無漏,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是名善男子、善女人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具足成就初分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一
4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二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之四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二功德?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昔所不見而今見之、昔所不聞而今聞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昔所不知而今知之。
「云何名為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謂神通,昔所不得而今乃得。通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所言外者,與外道共。內復有二:一者、二乘,二者、菩薩。菩薩修行《大涅槃經》所得神通,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云何名為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二乘所作神通變化,一心作一,不得眾多;菩薩不爾,於一心中則能具足現五趣身。所以者何?以得如是《大涅槃經》之勢力故。是則名為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又復云何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謂身得自在、心得自在。何以故?一切凡夫所有身心不得自在,或心隨身、或身隨心。云何名為心隨於身?譬如醉人,酒在身中,爾時身動心亦隨動。亦如身懶,心亦隨懶。是則名為心隨於身。又如嬰兒,其身稚小,心亦隨小;大人身大,心亦隨大。又如有人身體麁澁,心常思念:『欲得膏油,潤漬令軟。』是則名為心隨於身。云何名為身隨於心?所謂去、來、坐、臥,修行施、戒、忍辱、精進。愁惱之人身則羸悴、歡喜之人身則肥鮮、恐怖之人身體戰動、專心聽法身則怡悅、悲泣之人涕淚橫流,是則名為身隨於心。菩薩不爾,於身心中俱得自在,是則名為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現身相猶如微塵,以此微身悉能遍至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佛世界,無所障礙,而心常定,初不移動,是則名為心不隨身、是亦名為昔所不到而今能到。
「何故復名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聲聞、辟支佛等所不能到,菩薩能到,是故名為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聲聞、辟支佛等雖以神通,不能變身如細微塵,遍至無量恒河沙等諸佛世界。聲聞、緣覺身若動時,心亦隨動;菩薩不爾,心雖不動,身無不至。是名菩薩心不隨身。
「復次,善男子!菩薩化身猶如三千大千世界,以此大身入一塵身,其心爾時亦不隨小。聲聞、緣覺雖能化身令如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能以如此大身入微塵身。於此事中尚自不能,況能令心而不隨動?是名菩薩心不隨身。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一音聲,能令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悉聞,心終不念:『令是音聲遍諸世界,使諸眾生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而是菩薩亦初不言:『我令眾生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菩薩若言:『因我說法令諸眾生不聞者聞。』當知是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眾生不聞、我為說者,如此之心是生死心,一切菩薩是心已盡。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所有身心不相隨逐。
「善男子!一切凡夫身心相隨。菩薩不爾,為化眾生故,雖現身小,心亦不小。何以故?諸菩薩等所有心性常廣大故。雖現大身,心亦不大。云何大身?身如三千大千世界。云何小心?行嬰兒行。以是義故,心不隨身。
「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遠酒不飲而心亦動;心無悲苦,身亦流淚;實無恐怖,身亦戰慄。以是義故,當知菩薩身心自在,不相隨逐。菩薩摩訶薩唯現一身,而諸眾生各各見異。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菩薩摩訶薩先取聲相,所謂象聲、馬聲、車聲、人聲、貝、鼓、簫、笛、歌、哭等聲,而修習之。以修習故,能聞無量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獄音聲。復轉修習,得異耳根,異於聲聞、緣覺天耳。何以故?二乘所得清淨耳根,若依初禪淨妙四大,唯聞初禪,不聞二禪,乃至四禪亦復如是;雖可一時得聞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音聲,而不能聞無量無邊恒河沙等世界音聲。以是義故,菩薩所得異於聲聞、緣覺耳根。以是異故,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雖聞音聲而心初無聞聲之相,不作有相、常相、樂相、我相、淨相、主相、依相、作相、因相、定相、果相。以是義故,諸菩薩等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若佛所說:不作定相、不作果相,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來先說:『若人聞是《大涅槃經》一句、一字,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於今云何復言無定、無果?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定相、即是果相,云何而言無定、無果?聞惡聲故,則生惡心;生惡心故,則至三塗。若至三塗則是定果,云何而言無定、無果?」
爾時,如來讚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能作是問。若使諸佛說諸音聲有定果相者,則非諸佛世尊之相,是魔王相、生死之相、遠涅槃相。何以故?一切諸佛凡所演說無定果相。善男子!譬如刀中照人面像,竪則見長、橫則見廣。若有定相,云何而得竪則見長、橫則見廣?以是義故,諸佛世尊凡所演說無定果相。
「善男子!夫涅槃者,實非聲果。若使涅槃是聲果者,當知涅槃非是常法。善男子!譬如世間從因生法,有因則有果、無因則無果。因無常故,果亦無常。所以者何?因亦作果,果亦作因。以是義故,一切諸法無有定相。若使涅槃從因生者,因無常故,果亦無常。而是涅槃不從因生,體非是果,是故為常。善男子!以是義故,涅槃之體無定、無果。
「善男子!夫涅槃者,亦可言定、亦可言果。云何為定?一切諸佛所有涅槃常、樂、我、淨,是故為定。無生、老、壞,是故為定。一闡提等犯四重禁、誹謗方等、作五逆罪,捨除本心。必定得故,是故為定。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人聞我說《大涅槃》一字、一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汝於是義猶未解了。汝當諦聽,吾當為汝更分別之。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大涅槃》一字、一句,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聞相、不作佛相、不作說相,如是義者名無相相。以無相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聞惡聲故至三塗者,是義不然。何以故?非以惡聲而至三塗,當知是果乃是惡心。所以者何?有善男子、善女人等雖聞惡聲,心不生惡,是故當知非因惡聲生三趣中。而諸眾生因煩惱結惡心滋多生三惡趣,非因惡聲。若聲有定相,諸有聞者一切悉應生於惡心。或有生者、有不生者,是故當知聲無定相。以無定故,雖復因之,不生惡心。」
「世尊!聲若無定,云何菩薩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善男子!聲無定相,昔所不聞,令諸菩薩而今得聞。以是義故,我作是說:『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善男子!云何昔所不見而今得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先取明相,所謂日、月、星宿、𨓍燎、燈燭、珠火之明、藥草等光。以修習故,得異眼根,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云何為異?二乘所得清淨天眼,若依欲界四大眼根不見初禪;若依初禪,不見上地,乃至自眼猶不能見;若欲多見,極至三千大千世界。菩薩摩訶薩不修天眼,見妙色身悉是骨相,雖見他方恒河沙等世界色相,不作色相、不作常相、有相、物相、名字等相,作因緣相、不作見相,不言是眼微妙淨相,唯見因緣、非因緣相。云何因緣?色是眼緣。若使是色非因緣者,一切凡夫不應生於見色之相。以是義故,色名因緣。非因緣者,菩薩摩訶薩雖復見色,不作色相,是故非緣。以是義故,菩薩所得清淨天眼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異故,一時遍見十方世界現在諸佛,是名菩薩昔所不見而今得見。
「以是異故,能見微塵,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以是異故,雖見自眼,初無見相。見無常相、見凡夫身三十六物不淨充滿,如於掌中觀阿摩勒菓。以是義故,昔所不見而今得見。
「若見眾生所有色相,則知其人大小乘根。一觸衣故,亦知是人善惡諸根差別之相。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一見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此知故,昔所不見而今得見。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雖知凡夫貪、恚、癡心,初不作心及心數相,不作眾生及以物相,修第一義畢竟空相。何以故?一切菩薩常善修習空性相故。以修空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云何為知?知無有我、無有我所,知諸眾生皆有佛性。以佛性故,一闡提等捨離本心,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此皆是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菩薩能知。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復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念過去世一切眾生所生種姓、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怨憎,於一念中得殊異智,異於聲聞、緣覺智慧。云何為異?聲聞、緣覺所有智慧,念過去世所有眾生種姓、父母乃至怨憎,而作種姓至怨憎相。菩薩不爾,雖念過去種姓、父母乃至怨憎,終不生於種姓、父母、怨憎等相,常作法相、空寂之相。是名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復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得他心智,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云何為異?聲聞、緣覺以一念智知人心時,則不能知地獄、畜生、餓鬼、天心。菩薩不爾,於一念中遍知六趣眾生之心。是名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復次,善男子!復有異知。菩薩摩訶薩於一心中知須陀洹初心,次第至十六心,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是為菩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二功德。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捨慈得慈,得慈之時不從因緣。云何名為捨慈得慈?善男子!慈,名世諦。菩薩摩訶薩捨世諦慈得第一義慈,第一義慈不從緣得。
「復次,云何捨慈得慈?慈若可捨,名凡夫慈;慈若可得,即名菩薩無緣之慈。捨一闡提慈、犯重禁慈、謗方等慈、作五逆慈,得憐愍慈、得如來慈、世尊之慈、無因緣慈。
「云何復名捨慈得慈?捨黃門慈、無根、二根、女人之慈、屠膾、獵師、畜養雞猪如是等慈,亦捨聲聞、辟支佛慈,得諸菩薩無緣之慈。不見己慈、不見他慈,不見持戒、不見破戒。雖自見悲,不見眾生;雖有苦受,不見受者。何以故?以修第一真實義故。是名菩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有十種事。何等為十?一者、根深難可傾拔,二者、自身生決定想,三者、不觀福田及非福田,四者、修淨佛土,五者、滅除有餘,六者、斷除業緣,七者、修清淨身,八者、了知諸緣,九者、離諸怨敵,十者、斷除二邊。
「云何根深難可傾拔?所言根者,名不放逸。不放逸者,為是何根?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根。善男子!一切諸佛諸善根本皆不放逸;不放逸故,諸餘善根展轉增長;以能增長諸善根故,於諸善中最為殊勝。
「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為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最為殊勝。善男子!如諸明中,日光為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最為殊勝。善男子!如諸王中,轉輪聖王為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第一。善男子!如諸流中,四河為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上為最。善男子!如諸山中,須彌山王為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第一。善男子!如水生花中,青蓮為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為上。善男子!如陸生花中,婆利師花為最、為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為上。善男子!如諸獸中,師子為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為上。善男子!如飛鳥中,金翅鳥王為最、為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為上。善男子!如大身中,羅睺阿修羅王為最、為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為上。善男子!如一切眾生,若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中,如來為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善法中為最、為上。善男子!如諸眾中,佛僧為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善法中為最、為上。善男子!如佛法中,大涅槃法為最、為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為最、為上。善男子!以是義故,不放逸根深固難拔。云何不放逸故而得增長?所謂信根、戒根、施根、慧根、忍根、聞根、進根、念根、定根、善知識根,如是諸根,不放逸故而得增長。以增長故,深固難拔。以是義故,名為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根深難拔。
「云何於身作決定想?於自身所生決定心:『我今此身於未來世定當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器。心亦如是,不作狹小、不作變易,不作聲聞、辟支佛心、不作魔心及自樂心、樂生死心,常為眾生求慈悲心。』是名菩薩於自身中生決定心:『我於來世當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器。』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於自身中生決定想。
「云何菩薩不觀福田及非福田?云何福田?外道、持戒、上至諸佛,是名福田。若有念言:『如是等輩是真福田。』當知是心則為狹劣。菩薩摩訶薩悉觀一切無量眾生無非福田。何以故?以善修習異念處故。有異念處善修習者,觀諸眾生無有持戒及以毀戒,常觀諸佛世尊所說:施雖四種,俱得淨報。何等為四?一者、施主清淨,受者不淨;二者、施主不淨,受者清淨;三者、施受俱淨;四者、二俱不淨。云何施淨,受者不淨?施主具有戒、聞、智慧,知有惠施及以果報;受者破戒、專著邪見,無施、無報。是名施淨受者不淨。云何名為受者清淨,施主不淨?施主破戒、專著邪見,言無惠施及以果報;受者持戒、多聞、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報。是名施主不淨,受者清淨。云何名為施受俱淨?施者、受者俱有持戒、多聞、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報,是名施受二俱清淨。云何名為二俱不淨?施者、受者破戒、邪見,言無有施及施果報。若如是者,云何復言得淨果報?以無施、無報故,名為淨。
「善男子!若有不見施及施報,當知是人不名破戒、專著邪見。若依聲聞言不見施及施果報,是則名為破戒、邪見。若依如是《大涅槃經》,不見惠施及施果報,是則名為持戒、正見。菩薩摩訶薩有異念處,以修習故,不見眾生持戒、破戒、施者、受者及施果報,是故得名持戒、正見。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不觀福田及非福田。
「云何名為淨佛國土?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離殺害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眾生得壽命長、有大勢力、獲大神通。』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眾生得壽命長、有大勢力、獲大神通。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離偷盜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國土地所有純是七寶,眾生富足,所欲自恣。』以此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得國土純是七寶,眾生富足,所欲自恣。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離婬欲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眾生無有貪欲、瞋恚、癡心,亦無飢、渴、苦惱之患。』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眾生遠離貪婬、瞋恚、癡心,一切無有飢、渴、苦惱。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離妄語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常有茂林、花菓、香樹,所有眾生得妙音聲。』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有國土常有茂林、花菓、香樹,其中眾生悉得清淨上妙音聲。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遠離兩舌。『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眾生常共和合,講說正法。』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眾生悉共和合,講論法要。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遠離惡口。『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地平如掌,無有石沙、荊蕀、惡刺,所有眾生其心平等。』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得國土地平如掌,無有石沙、荊蕀、惡刺,所有眾生其心平等。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離無義語。『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眾生無有苦惱。』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眾生無有苦惱。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遠離貪、嫉。『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一切眾生無有貪、嫉、惱害、邪見。』以此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眾生悉無貪、嫉、惱害、邪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遠離惱害。『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眾生悉共修習大慈大悲,得一子地。』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世界所有一切眾生悉共修習大慈大悲,得一子地。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眾生故,遠離邪見。『以此善根願與一切眾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眾生悉得摩訶般若波羅蜜。』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世界眾生悉得受持摩訶般若波羅蜜。
「是名菩薩修淨佛土。
「云何菩薩摩訶薩滅除有餘?有餘有三:一者、煩惱餘報,二者、餘業,三者、餘有。
「善男子!云何名為煩惱餘報?若有眾生習近貪欲,是報熟故,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鴿、雀、鴛鴦、鸚鵡、耆婆耆婆、舍利伽鳥、青雀、魚、鼈、獼猴、麞鹿。若得人身,受黃門形、女人、二根、無根、婬女。若得出家,犯初重戒。是名餘報。
「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以殷重心習近瞋恚,是報熟故,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毒蛇——具四種毒,見毒、觸毒、齧毒、噓毒——師子、虎、狼、熊、羆、猫、狸、鷹、鷂之屬。若得人身,具足十六諸惡律儀。若得出家,犯第二重戒。是名餘報。
「復次,善男子!若有修習愚癡之人,是報熟時,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象、猪、牛、羊、水牛、蚤、虱、蚊、虻、蟻子等形。若得人身,聾、盲、瘖啞、癃殘、背僂,諸根不具,不能受法。若得出家,諸根闇鈍,憙犯重戒,乃至卑賤。是名餘報。
「復次,善男子!若有修習憍慢之人,是報熟時,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糞蟲、駝、驢、犬、馬。若生人中,受奴婢身、貧窮、乞匃。或得出家,常為眾生之所輕賤,破第四戒。是名餘報。
「如是等名煩惱餘報。如是餘報,菩薩摩訶薩以能修習大涅槃故,悉得除滅。
「云何餘業?謂一切凡夫業、一切聲聞業、須陀洹人受七有業、斯陀含人受二有業、阿那含人受色有業,是名餘業。如是餘業,菩薩摩訶薩以能修習大涅槃故,悉得斷除。
「云何餘有?阿羅漢得阿羅漢果、辟支佛得辟支佛果,無業、無結而轉二果,是名餘有。
「如是三種有餘之法,菩薩摩訶薩修習大乘大涅槃經故得滅除,是名菩薩摩訶薩滅除有餘。
「云何菩薩修清淨身?菩薩摩訶薩修不殺戒有五種心,謂下、中、上、上中、上上;乃至正見亦復如是。是五十心名初發心。具足決定成五十心,是名滿足。如是百心名百福德,具足百福成於一相。如是展轉具足成就三十二相,名清淨身。所以復修八十種好,世有眾生事八十神。何等八十?十二日、十二大天、五大星、北斗、馬天、行道天、婆羅墮跋闍天、功德天、二十八宿、地天、風天、水天、火天、梵天、樓陀天、因提天、拘摩羅天、八臂天、摩醯首羅天、半闍羅天、鬼子母天、四天王天、造書天、婆藪天,是名八十。為此眾生修八十好以自莊嚴,是名菩薩清淨之身。何以故?是八十天,一切眾生之所信伏。是故,菩薩修八十好其身不動,令彼眾生隨其所信各各得見。見已宗敬,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於淨身。
「善男子!譬如有人欲請大王,要當莊嚴所有舍宅,極令清淨,辦具種種百味餚饍,然後王乃就其所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欲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輪王故,先當修身,極令清淨,無上法王乃當處之。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要當修於清淨之身。
「善男子!譬如有人欲服甘露,先當淨身;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欲服無上甘露法味——般若波羅蜜——要當先以八十種好清淨其身。善男子!譬如妙好金銀寶器盛之淨水,中、表俱淨;菩薩摩訶薩其身清淨亦復如是,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水,中、表俱淨。善男子!如波羅捺素白之衣易受染色。何以故?性白淨故。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以身淨故,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於淨身。
「云何菩薩摩訶薩了知諸緣?菩薩摩訶薩不見色相、不見色緣、不見色體、不見色生、不見色滅、不見一相、不見異相、不見見者、不見相貌、不見受者。何以故?了因緣故。如色,一切法亦如是,是名菩薩了知諸緣。
「云何菩薩壞諸怨敵?一切煩惱是菩薩怨,菩薩摩訶薩常遠離故,是名菩薩壞諸怨敵。五住菩薩視諸煩惱不名為怨。所以者何?因煩惱故,菩薩有生;以有生故,故能展轉教化眾生。以是義故,不名為怨。何等為怨?所謂誹謗方等經者。菩薩隨生,不畏地獄、畜生、餓鬼,唯畏如是謗方等者。一切菩薩有八種魔名為怨家,遠是八魔名離怨家。是名菩薩離諸怨敵。
「云何菩薩遠離二邊?言二邊者,謂二十五有及愛煩惱。菩薩常離二十五有及愛煩惱,是名菩薩遠離二邊。
「是名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四功德。」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如佛所說:『若有菩薩修大涅槃,悉作如是十事功德。』如來何故唯修九事,不修淨土?」
佛言:「善男子!我於往昔亦常具修如是十事,一切菩薩及諸如來無有不修是十事者。若使世界不淨充滿,諸佛世尊於中出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汝今莫謂諸佛出興不淨世界,當知是心不善、狹劣。汝今當知:我實不出閻浮提界。譬如有人說言:『此界獨有日、月,他方世界無有日、月。』如是之言無有義理。若有菩薩發如是言:『此佛世界穢惡不淨,他方佛土清淨莊嚴。』亦復如是。
「善男子!西方去此娑婆世界度三十二恒河沙等諸佛國土,彼有世界名曰無勝。彼土何故名曰無勝?其土所有莊嚴之事皆悉平等,無有差別,猶如西方安樂世界、亦如東方滿月世界。我於彼土出現於世,為化眾生故於此界閻浮提中現轉法輪。非但我身獨於此中現轉法輪,一切諸佛亦於此中而轉法輪。以是義故,諸佛世尊非不修行如是十事。
「善男子!慈氏菩薩以誓願故,當來之世令此世界清淨莊嚴。以是義故,一切諸佛所有世界無不嚴淨。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五功德,有五事果。何等為五?一者、諸根完具,二者、不生邊地,三者、諸天愛念,四者、常為天、魔、沙門、剎利、婆羅門等之所恭敬,五者、得宿命智。菩薩以是《大涅槃經》因緣力故,具足如是五事功德。」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言:「如佛所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於布施則得具成五事功德。』今云何言因《大涅槃》得是五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之事其義各異,今當為汝分別解說。
「施得五事:不定、不常、不淨、不勝、不異,非無漏,不能利益、安樂、憐愍一切眾生。若依如是《大涅槃經》所得五事,是定、是常、是淨、是勝、是異,是無漏,則能利益、安樂、憐愍一切眾生。善男子!夫布施者,得離飢渴;《大涅槃經》能令眾生悉得遠離二十五有、渴愛之病。布施因緣令生死相續;《大涅槃經》能令生死斷、不相續。因布施故,受凡夫法;因大涅槃得作菩薩。布施因緣能斷一切貧窮苦惱;《大涅槃經》能斷一切貧善法者。布施因緣有分、有果;因大涅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分、無果。是名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六功德?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得金剛三昧,安住是中悉能破散一切諸法,見一切法皆是無常、皆是動相、恐怖因緣、病苦劫盜,念念滅壞,無有真實,一切皆是魔之境界,無可見相。菩薩摩訶薩住是三昧,雖施眾生,乃至不見一眾生實。為眾生故,精勤修習尸波羅蜜,乃至修習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菩薩若見有一眾生,不能畢竟具足成就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
「善男子!譬如金剛,所擬之處無不碎壞,而是金剛無有折損。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擬之法無不碎壞,而是三昧無有折損。善男子!如諸寶中,金剛最勝。菩薩所得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於諸三昧為最第一。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三昧,一切三昧悉來歸屬。善男子!如諸小王悉來歸屬轉輪聖王。一切三昧亦復如是,悉來歸屬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有人為國怨讎,人所厭患,有人殺之,一切世人無不稱讚是人功德。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菩薩修習能壞一切眾生怨敵,是故常為一切三昧之所宗敬。善男子!譬如有人,其力盛壯,人無當者,復更有人力能伏之,當知是人世所稱美。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力能摧伏難伏之法,以是義故,一切三昧悉來歸屬。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浴,當知是人已用諸河泉池之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修習如是金剛三昧,當知已為修習諸餘一切三昧。善男子!如香山中有一泉水名阿耨達,其泉具足八味之水,有人飲之無諸病苦。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具八正道,菩薩修習,斷諸煩惱、瘡疣、重病。善男子!如人供養摩醯首羅,當知是人已為供養一切諸天。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有人修習,當知已為修習一切諸餘三昧。
「善男子!若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見一切法無有障礙,如於掌中觀阿摩勒果。菩薩雖復得如是見,終不作想:『見一切法。』
「善男子!譬如有人坐四衢道,見諸眾生來、去、坐、臥。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見一切法生、滅、出、沒。善男子!譬如高山,有人登之,遠望諸方皆悉明了。金剛定山亦復如是,菩薩登之,遠望諸法無不明了。善男子!譬如春月,天降甘雨,其渧微緻,間無空處,明眼之人見之明了。菩薩亦爾,得金剛定清淨之目,遠見東方所有世界——其中或有國土成、壞——一切皆見,明了無障,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善男子!如由乾陀山七日並出,其山所有樹木、叢林一切燒盡。菩薩修習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有一切煩惱叢林即時消滅。善男子!譬如金剛,雖能摧破一切有物,終不生念:『我能摧破。』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菩薩修已,能破煩惱,終不生念:『我能壞結。』善男子!譬如大地能持萬物,終不生念:『我力能持。』火亦不念:『我能燒物。』水亦不念:『我能潤漬。』風亦不念:『我能動物。』空亦不念:『我能容受。』涅槃亦復不生念言:『我令眾生而得滅度。』金剛三昧亦復如是,雖能滅除一切煩惱,而初無心言:『我能滅。』
「若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變身如佛,其數無量,遍滿十方恒河沙等諸佛世界。而是菩薩雖作是化,其心初無憍慢之想。何以故?菩薩常念:『誰有是定,能作是化?唯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乃能作耳。』
「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遍到十方恒河沙等諸佛世界,還其本處。雖有是力,亦不念言:『我能如是。』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緣力故。
「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能斷十方恒河沙等世界眾生所有煩惱,而心初無斷諸眾生煩惱之想。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緣力故。
「菩薩住是金剛三昧,以一音聲有所演說,一切眾生各隨種類而得解了;示現一色,一切眾生各各皆見種種色相;安住一處,身不移易,能令眾生隨其方面各各而見;演說一法,若界、若入,一切眾生各隨本解而得聞之。
「菩薩安住如是三昧,雖見眾生而心初無眾生之相、雖見男女無男女相、雖見色法無有色相乃至見識亦無識相、雖見晝夜無晝夜相、雖見一切無一切相、雖見一切煩惱諸結亦無一切煩惱之相、見八聖道無聖道相、雖見菩提無菩提相、見於涅槃無涅槃相。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本無相故。菩薩以是三昧力故,見一切法如本無相。
「何故名為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剛,若在日中,色則不定。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在於大眾色亦不定,是故名為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剛,一切世人不能評價。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有功德一切人天不能評量,是故復名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貧人,得金剛寶則得遠離貧窮、困苦、惡鬼、邪毒。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得是三昧則能遠離煩惱、諸苦、諸魔、邪毒,是故復名金剛三昧。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六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二
5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三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之五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作是思惟:『何法能為大般涅槃而作近因?』菩薩即知有四種法為大涅槃而作近因。若言:『勤修一切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緣。』者,是義不然。所以者何?若離四法得涅槃者,無有是處。
「何等為四?一者、親近善友,二者、專心聽法,三者、繫念思惟,四者、如法修行。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遇眾病——若熱、若冷、虛勞、下瘧、眾邪、鬼毒——到良醫所,良醫即為隨病說藥。是人至心善受醫教,隨教合藥,如法服之。服已病愈,身得安樂。有病之人,譬諸菩薩;大良醫者,譬善知識;良醫所說,譬方等經;善受醫教,譬善思惟方等經義;隨教合藥,譬如法修行三十七助道之法;病除愈者,譬滅煩惱;得安樂者,喻得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王欲如法治,令民安樂,諮諸智臣其法云何?諸臣即以先王舊法而為說之。王既聞已,至心信行,如法治國,無諸怨敵,是故令民安樂無患。善男子!王者,譬諸菩薩;諸智臣者,譬善知識;智臣為王所說治法,譬十二部經;王既聞已,至心信行,譬諸菩薩繫心思惟十二部經所有深義;如法治國,譬諸菩薩如法修行——所謂六波羅蜜——以能修習六波羅蜜故,無諸怨敵,譬諸菩薩已離諸結、煩惱惡賊;得安樂者,譬諸菩薩得大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人遇惡癩病,有善知識而語之言:『汝若能到須彌山邊,病可得差。所以者何?彼有良藥,味如甘露,若能服者,病無不愈。』其人至心信是事已,即往彼山採服甘露,其病除愈,身得安樂。惡癩病者,譬諸凡夫;善知識者,譬諸菩薩摩訶薩等;至心信受,譬四無量心;須彌山者,譬八聖道;甘露味者,譬於佛性;癩病除愈,譬滅煩惱;得安樂者,譬得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人畜諸弟子聰明大智,是人晝夜常教不惓。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一切眾生——有信、不信——而常教化,無有疲厭。
「善男子!善知識者,所謂佛、菩薩、辟支佛、聲聞、人中信方等者。何故名為善知識耶?善知識者,能教眾生遠離十惡、修行十善。以是義故,名善知識。
「復次,善知識者,如法而說,如說而行。云何名為如法而說,如說而行?自不殺生,教人不殺,乃至自行正見,教人正見。若能如是,則得名為真善知識。自修菩提,亦能教人修行菩提。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自能修行信、戒、布施、多聞、智慧,亦能教人信、戒、布施、多聞、智慧。復以是義,名善知識。
「善知識者,有善法故。何等善法?所作之事不求自樂,常為眾生而求安樂;見他有過不說其短,口常宣說純善之事。以是義故,名善知識。
「善男子!如空中月,從初一日至十五日漸漸增長。善知識者亦復如是,令諸學人漸遠惡法、增長善法。
「善男子!若有親近善知識者,本未有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即便有之,未具足者則得增廣。何以故?以其親近善知識故。因是親近,復得了達十二部經甚深之義。若能聽是十二部經甚深義者,名為聽法。
「聽法者則是大乘方等經典,聽方等經名真聽法,真聽法者即是聽受《大涅槃經》。《大涅槃》中聞有佛性、如來畢竟不般涅槃,是故名為專心聽法。
「專心聽法名八聖道,以八聖道能斷貪欲、瞋恚、愚癡,故名聽法。
「夫聽法者名十一空,以此諸空於一切法不作相貌。
「夫聽法者,名初發心乃至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因初心得大涅槃、不以聞故得大涅槃、以修習故得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病人,雖聞醫教及藥名字不能愈病,要以服故乃得除差。雖聽十二深因緣法不能斷滅一切煩惱,要以繫念善思惟故能得除斷,是名第三繫念思惟。
「復以何義名繫念思惟?所謂三三昧: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空者,於二十五有不見一實;無作者,於二十五有不作願求;無相者,無有十相,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相、住相、滅相、男相、女相。修習如是三三昧者,是名菩薩繫念思惟。
「云何名為如法修行?如法修行即是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知陰、入、界真實之相,亦知聲聞、緣覺、諸佛同於一道而般涅槃。法者,即是常、樂、我、淨,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飢、不渴,不苦、不惱,不退、不沒。善男子!解《大涅槃》甚深義者,則知諸佛終不畢竟入於涅槃。
「善男子!第一真實善知識者,所謂菩薩、諸佛世尊。何以故?常以三種善調御故。何等為三?一者、畢竟軟語,二者、畢竟呵責,三者、軟語呵責。以是義故,菩薩、諸佛即是真實善知識也。
「復次,善男子!佛及菩薩為大醫,故名善知識。何以故?知病、知藥,應病授藥,故譬如良醫。善八種術,先觀病相。相有三種。何等為三?謂風、熱、水。有風病者,授之酥油;熱病之人授之石蜜;水病之人授之薑湯。以知病根,授藥得差,故名良醫。佛及菩薩亦復如是,知諸凡夫病有三種:一者、貪欲,二者、瞋恚,三者、愚癡。貪欲病者,教觀骨相;瞋恚病者,觀慈悲相;愚癡病者,觀十二緣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
「善男子!譬如船師,善渡人故,名大船師。諸佛、菩薩亦復如是,度諸眾生生死大海。以是義故,名善知識。
「復次,善男子!因佛、菩薩令諸眾生具足修得善法根故。
「善男子!譬如雪山乃是種種微妙上藥根本之處。佛及菩薩亦復如是,悉是一切善根本處。以是義故,名善知識。
「善男子!雪山之中有上香藥名曰娑呵,有人見之得壽無量、無有病苦,雖有四毒不能中傷;若有觸者,增長壽命滿百二十;若有念者,得宿命智。何以故?藥勢力故。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若有見者,即得斷除一切煩惱,雖有四魔不能干亂;若有觸者,命不可夭,不生、不死,不退、不沒——所謂觸者,若在佛邊聽受妙法——若有念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
「善男子!如香山中有阿耨達池,由是池故,有四大河,所謂恒河、辛頭、私陀、博叉。世間眾生常作是言:『若有罪者,浴此四河,眾罪得滅。』當知此言虛妄不實。除此已往,何等為實?諸佛、菩薩是乃為實。所以者何?若人親近,則得滅除一切眾罪。以是義故,名善知識。
「復次,善男子!譬如大地,所有藥木、一切叢林、百穀、甘蔗、花菓之屬,值天炎旱將欲枯死,難陀龍王及婆難陀憐愍眾生,從大海出降澍甘雨,一切叢林、百穀、草木滋潤還生。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所有善根將欲消滅,諸佛、菩薩生大慈悲,從智慧海降甘露雨,令諸眾生具足,還得十善之法。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
「善男子!譬如良醫善八種術,見諸病人,不觀種姓、端正、醜陋、錢財、寶貨,悉為治之,是故世稱為大良醫。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諸眾生有煩惱病,不觀種姓、端正、醜陋、錢財、寶貨,生慈愍心,悉為說法。眾生聞已,煩惱病除。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以是親近善友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聽法因緣而得近於大般涅槃?一切眾生以聽法故則具信根,得信根故,樂行布施、戒、忍、精進、禪定、智慧,得須陀洹果乃至佛果。是故當知:得諸善法皆是聽法因緣勢力。
「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遣至他國市易所須,示其道路通塞之處,而復誡之:『若遇婬女,慎莫親愛。若親愛者,喪身殞命及以財寶。弊惡之人亦莫交遊。』其子敬順父之教勅,身心安隱,多獲寶貨。菩薩摩訶薩為諸眾生敷演法要亦復如是,示諸眾生及四部眾諸道通塞。是諸眾等以聞法故,遠離諸惡,具足善法。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人面像無不明了。聽法明鏡亦復如是,有人照之則見善惡,明了無翳。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商人欲至寶渚,不知道路。有人示之,其人隨語即至寶渚,多獲諸珍不可稱計。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欲至善處採取道寶,不知其路通塞之相。菩薩示之,眾生隨已,得至善處獲得無上大涅槃寶。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醉象,狂逸暴惡,多欲殺害。有調象師以大鐵鉤鉤斵其頂,即時調順,惡心都盡。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貪欲、瞋恚、愚癡醉故,欲多造惡。諸菩薩等以聞法鉤斵之令住,更不得起造諸惡心。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是故,我於處處經中說我弟子專心聽受十二部經則離五蓋、修七覺分。以是修習七覺分故,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以聽法故,須陀洹人離諸恐怖。所以者何?須達長者身遭重病,心大愁怖,聞舍利弗說須陀洹有四功德、十種慰喻,聞是事已,恐怖即除。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何以故?開法眼故。世有三人:一者、無目,二者、一目,三者、二目。言無目者,常不聞法;一目之人,雖暫聞法,其心不住;二目之人專心聽受,如聞而行。以聽法故,得知世間如是三人。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善男子!如我昔於拘尸那城,時舍利弗身遇病苦。我時顧命阿難比丘廣為說法。時舍利弗聞是事已,告四弟子:『汝舉我床往至佛所,我欲聽法。』時四弟子奉命舁往。既得聞法,聞法力故,所苦除差,身得安隱。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思惟因緣而得近於大般涅槃?因是思惟,心得解脫。何以故?一切眾生常為五欲之所繫縛,以思惟故,悉得解脫。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復次,善男子!一切眾生常為常、樂、我、淨四法之所顛倒。以思惟故,得見諸法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如是見已,四倒即斷。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復次,善男子!一切諸法有四種相。何等為四?一者、生相,二者、老相,三者、病相,四者、滅相。以是四相,能令一切凡夫眾生至須陀洹生大苦惱。若能繫念善思惟者,雖遇此四,不生眾苦。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復次,善男子!一切善法無不因是思惟而得。何以故?有人雖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專心聽法,若不思惟,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信佛、法、僧無有變易而生恭敬,當知皆是繫念思惟因緣力故,因得斷除一切煩惱。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如法修行?善男子!斷諸惡法,修習善法,是名菩薩如法修行。
「復次,云何如法修行?見一切法空無所有,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以是見故,寧捨身命不犯禁戒,是名菩薩如法修行。
「復次,云何如法修行?修有二種:一者、真實,二者、不實。不實者,不知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相,是名不實。云何真實?能知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相,是名真實。云何名為知涅槃相?涅槃之相凡有八事。何等為八?一者、盡,二、善性,三、實,四、真,五、常,六、樂,七、我,八、淨,是名涅槃。復有八事。何等為八?一者、解脫,二者、善性,三者、不實,四者、不真,五者、無常,六者、無樂,七者、無我,八者、無淨。復有六相:一者、解脫,二者、善性,三者、不實,四者、不真,五者、安樂,六者、清淨。若有眾生依世俗道斷煩惱者,如是涅槃則有八事解脫不實。何以故?以不常故。以無常故,則無有實;無有實故,則無有真。雖斷煩惱,以還起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是名涅槃解脫八事。
「云何六相?聲聞、緣覺斷煩惱故,名為解脫;而未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為不實;以不實故,名為不真;未來之世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無常;以得無漏八聖道故,名為淨樂。
「善男子!若如是知,是知涅槃,不名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
「云何菩薩知於佛性?佛性有六。何等為六?一、常,二、淨,三、實,四、善,五、當見,六、真。復有七事:一者、可證,餘六如上。是名菩薩知於佛性。
「云何菩薩知如來相?如來即是覺相、善相,常、樂、我、淨、解脫、真實,示道可見,是名菩薩知如來相。
「云何菩薩知於法相?法者,若善、不善,若常、不常,若樂、不樂,若我、無我,若淨、不淨,若知、不知,若解、不解,若真、不真,若修、不修,若師、非師,若實、不實,是名菩薩知於法相。
「云何菩薩知於僧相?僧者,若常、樂、我、淨,是弟子相、可見之相,善、真、不實。何以故?一切聲聞得佛道故。何故名真?悟法性故。是名菩薩知於僧相。
「云何菩薩知於實相?實相者,若常、無常,若樂、無樂,若我、無我,若淨、無淨,若善、不善,若有、若無,若涅槃、非涅槃,若解脫、非解脫,若知、不知,若斷、不斷,若證、不證,若修、不修,若見、不見,是名實相,非是涅槃、佛性、如來、法、僧、虛空。
「是名菩薩因修如是大涅槃故知於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法差別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不見虛空。何以故?佛及菩薩雖有五眼所不見故,唯有慧眼乃能見之。慧眼所見無法可見,故名為見。若見無物名虛空者,如是虛空乃名為實。以是實故,則名常無;以常無故,無樂、我、淨。善男子!空名無法,無法名空。譬如世間,無物名空;虛空之性亦復如是,無所有故,名為虛空。
「善男子!眾生之性與虛空性俱無實性。何以故?如人說言:『除滅有物,然後作空。』而是虛空實不可作。何以故?無所有故。以無有故,當知無空。是虛空性若可作者則名無常;若無常者,不名虛空。
「善男子!如世間人說言:『虛空無色、無礙,常、不變易。』是故世稱虛空之法為第五大。善男子!而是虛空實無有性。以光明故,故名虛空,實無虛空。猶如世諦實無其性,為眾生故,說有世諦。
「善男子!涅槃之體亦復如是,無有住處,直是諸佛斷煩惱處,故名涅槃。涅槃即是常、樂、我、淨。涅槃雖樂,非是受樂,乃是上妙寂滅之樂。諸佛如來有二種樂:一、寂滅樂,二、覺知樂。實相之體有三種樂:一者、受樂,二、寂滅樂,三、覺知樂。佛性一樂,以當見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名菩提樂。」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煩惱斷處是涅槃者,是事不然。何以故?如來往昔初成佛道,至尼連禪河邊。爾時,魔王與其眷屬到於佛所而作是言:『世尊!涅槃時到,何故不入?』佛告魔王:『我今未有多聞弟子善持禁戒、聰明利智、能化眾生,是故不入。』若言煩惱斷處是涅槃者,諸菩薩等於無量劫已斷煩惱,何故不得稱為涅槃?俱是斷處,何緣獨稱諸佛有之,菩薩無耶?若斷煩惱非涅槃者,何故如來昔告生名婆羅門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如來又時在毘舍離國,魔復啟請如來:『昔以未有弟子多聞、持戒、聰明利智、能化眾生,不入涅槃。今已具足,何故不入?』如來爾時即告魔言:『汝今莫生悒遲之想,却後三月吾當涅槃。』世尊!若使滅度非涅槃者,何故如來自期三月當般涅槃?世尊!若斷煩惱是涅槃者,如來往昔初在道場菩提樹下斷煩惱時便是涅槃。何故復言:『却後三月當般涅槃。』世尊!若使爾時是涅槃者,云何方為拘尸那城諸力士等說言:『後夜當般涅槃。』如來誠實,云何發是虛妄之言?」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若言如來得廣長舌,當知如來於無量劫已離妄語。一切諸佛及諸菩薩凡所發言誠諦無虛。善男子!如汝所言,波旬往昔啟請於我入涅槃者,善男子!而是魔王真實不知涅槃定相。何以故?波旬意謂不化眾生、默然而住便是涅槃。善男子!譬如世人,見人不言、無所造作,便謂是人如死無異。魔王波旬亦復如是,意謂如來不化眾生、默無所說,便謂如來入般涅槃。
「善男子!如來不說佛、法、眾僧無差別相,唯說常住、清淨二法無差別耳。善男子!佛亦不說佛及佛性涅槃無差別相,唯說常、恒不變無差別耳。善男子!佛亦不說涅槃、實相無差別相,唯說常有、實不變易無差別耳。
「善男子!爾時,我諸聲聞弟子生於諍訟。如拘睒彌諸惡比丘違反我教,多犯禁戒,受不淨物,貪求利養。向諸白衣而自讚歎:『我得無漏,謂須陀洹果。』乃至『我得阿羅漢果。』毀辱他人,於佛、法、僧、戒律、和上不生恭敬。公於我前言:『如是物佛所聽畜,如是等物佛不聽畜。』我亦語言:『如是等物我實不聽。』復反我言:『如是等物實是佛聽。』如是惡人不信我言,為是等故,我告波旬:『汝莫悒遲,却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因如是等惡比丘故,令諸聲聞受學弟子不見我身、不聞我法,便言如來入於涅槃;唯諸菩薩能見我身、常聞我法,是故不言我入涅槃。聲聞弟子雖復發言如來涅槃,而我實不入於涅槃。
「善男子!若我所有聲聞弟子說言如來入涅槃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伴黨、邪見惡人,非正見也。若言如來不入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伴黨、正見之人,非惡邪也。
「善男子!我初不見弟子之中有言:『如來不化眾生,默然而住,名般涅槃。』也。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子息,捨至他方。未得還頃,諸子咸謂父已長逝,而是長者實不終沒,諸子顛倒皆生沒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不見我故,便謂如來已於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而般涅槃,而我實不般涅槃也,聲聞弟子生涅槃想。
「善男子!譬如明燈,有人覆之,餘不知者謂燈已滅,而是明焰實亦不滅。以不知故,生於滅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雖有慧眼,以煩惱覆令心顛倒,不見真身而便妄生滅度之想,而我實不畢竟滅度。
「善男子!如生盲人不見日、月,以不見故,不知晝夜、明闇之相;以不知故,便說無有日、月之實。實有日、月,盲者不見;以不見故,而生倒想,言無日、月。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彼生盲,不見如來便謂如來入於涅槃。如來實不入於涅槃,以倒想故生如是心。
「善男子!譬如雲霧覆蔽日、月,癡人便言無有日、月。日、月實有,直以覆故,眾生不見。聲聞弟子亦復如是,以諸煩惱覆智慧眼,不見如來,便言如來入於滅度。善男子!直是如來現嬰兒行,非滅度也。
「善男子!如閻浮提,日入之時眾生不見,以黑山障故,而是日性實無沒入。眾生不見,生沒入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為諸煩惱山所障故,不見我身。以不見故,便於如來生滅度想,而我實不畢竟永滅。是故,我於毘舍離國告波旬言:『却後三月我當涅槃。』
「善男子!如來玄見迦葉菩薩却後三月善根當熟;亦見香山須跋陀羅竟安居已,當至我所。是故,我告魔王波旬:『却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有諸力士,其數五百,終竟三月亦當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為是故,告波旬言:『却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如純陀等及五百梨車菴羅果女,却後三月無上道心善根成熟。為是等故,我告波旬:『却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須那剎多親近外道尼乾子等,我為說法滿十二年。彼人邪見,不信、不受。我知是人邪見根栽却後三月定可拔斷,我為是故告波旬言:『却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何因緣故,我於往昔尼連河邊告魔波旬:『我今未有多智弟子,是故不得入涅槃。』者?我時欲為五比丘等於波羅㮈轉法輪故,次復欲為五比丘等——所謂耶奢、富那、毘摩羅闍、憍梵波提、須婆睺——次復欲為郁伽長者等五十人,次復欲為摩伽陀國頻婆娑羅王等無量人天,次復欲為優樓頻螺迦葉門徒五百比丘,次復欲為那提迦葉、伽耶迦葉兄弟二人及五百弟子,次復欲為舍利弗、大目犍連等二百五十比丘轉妙法輪。是故,我告魔王波旬不般涅槃。
「善男子!有名涅槃,非大涅槃。云何涅槃非大涅槃?不見佛性而斷煩惱,是名涅槃,非大涅槃。以不見佛性故,無常、無我,唯有樂、淨。以是義故,雖斷煩惱,不得名為大般涅槃也。若見佛性能斷煩惱,是則名為大般涅槃。以見佛性故,得名為常、樂、我、淨。以是義故,斷除煩惱亦得稱為大般涅槃。
「善男子!涅者言不,槃者言滅,不滅之義名為涅槃。槃又言覆,不覆之義乃名涅槃。槃言去、來,不去、不來乃名涅槃。槃者言取,不取之義乃名涅槃。槃言不定,定無不定乃名涅槃。槃言新故,無新故義乃名涅槃。槃言障礙,無障礙義乃名涅槃。
「善男子!有優樓迦、迦毘羅弟子等言:『槃者名相,無相之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槃者言有,無有之義乃名涅槃。槃名和合,無和合義乃名涅槃。槃者言苦,無苦之義乃名涅槃。
「善男子!斷煩惱者不名涅槃,不生煩惱乃名涅槃。
「善男子!諸佛如來煩惱不起,是名涅槃。所有智慧於法無礙是為如來,如來非是凡夫、聲聞、緣覺、菩薩,是名佛性。如來身、心、智慧遍滿無量無邊阿僧祇土,無所障礙,是名虛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名曰實相。以是義故,如來實不畢竟涅槃。
「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除斷五事、遠離五事、成就六事、修習五事、守護一事、親近四事、信順一實心、善解脫慧、善解脫。
「善男子!云何菩薩斷除五事?所謂五陰:色、受、想、行、識。
「所言陰者,其義何謂?能令眾生生死相續,不離重擔,分散聚合,三世所攝,求其實義了不可得。以是諸義,故名為陰。
「菩薩摩訶薩雖見色陰,不見其相。何以故?於十色中推求其性悉不可得,為世界故,說言為陰。
「受有百八,雖見受陰,初無受相。何以故?受雖百八,理無定實,是故菩薩不見受陰;想、行、識等亦復如是。
「菩薩摩訶薩深見五陰是生煩惱之根本也。以是義故,方便令斷。
「云何菩薩遠離五事?所謂五見。何等為五?一者、身見,二者、邊見,三者、邪見,四者、戒取,五者、見取。因是五見生六十二見,因是諸見生死不絕,是故菩薩防護不近。
「云何菩薩成就六事?謂六念處。何等為六?一者、念佛,二者、念法,三者、念僧,四者、念天,五者、念施,六者、念戒,是名菩薩成就六事。
「云何菩薩修習五事?所謂五定:一者、知定,二者、寂定,三者、身心受快樂定,四者、無樂定,五者、首楞嚴定。修習如是五種定心則得近於大般涅槃,是故菩薩勤心修習。
「云何菩薩守護一事?謂菩提心。菩薩摩訶薩常勤守護是菩提心,猶如世人守護一子、亦如瞎者護餘一目。如行曠野守護導者,菩薩守護菩提之心亦復如是。因護如是菩提心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常、樂、我、淨具足而有,即是無上大般涅槃。是故,菩薩守護一法。
「云何菩薩親近四事?謂四無量心。何等為四?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三者、大喜,四者、大捨。因是四心能令無量無邊眾生發菩提心,是故菩薩繫心親近。
「云何菩薩信順一實?菩薩了知一切眾生皆歸一道,一道者謂大乘也。諸佛、菩薩為眾生故分之為三,是故菩薩信順不逆。
「云何菩薩心善解脫?貪、恚、癡心永斷滅故,是名菩薩心善解脫。
「云何菩薩慧善解脫?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知無障礙,是名菩薩慧善解脫。因慧解脫,昔所不聞而今得聞、昔所不見而今得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世尊!如佛所說心解脫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心本無繫。所以者何?是心本性不為貪欲、瞋恚、愚癡、諸結所縛。若本無繫,云何而言心善解脫?世尊!若心本性不為貪結之所繫者,何等因緣而能得繫?如人𤚲角,本無乳相,雖加功力,乳無由出。𤚲於乳者則不如是,加功雖少,乳則多出。心亦如是,本無貪者,今云何有?若本無貪、後方有者,諸佛、菩薩本無貪相,今悉應有。
「世尊!譬如石女,本無子相,雖加功力、無量因緣,子不可得;心亦如是,本無貪相,雖造眾緣,貪無由生。世尊!如鑽濕木,火不可得;心亦如是,雖復鑽求,貪不可得。云何貪結能繫於心?
「世尊!譬如壓沙,油不可得;心亦如是,雖復壓之,貪不可得。當知:貪、心,二理各異,設復有之,何能污心?世尊!譬如有人安橛於空,終不得住:安貪於心亦復如是,種種因緣不能令貪繫縛於心。
「世尊!若心無貪名解脫者,諸佛、菩薩何故不拔虛空中刺?世尊!過去世心不名解脫、未來世心亦無解脫、現在世心不與道共,何等世心名得解脫?
「世尊!如過去燈不能滅闇、未來世燈亦不滅闇、現在世燈復不滅闇。何以故?明之與闇二不並故。心亦如是,云何而言心得解脫?
「世尊!貪亦是有。若貪無者,見女相時不應生貪。若因女相而得生者,當知是貪真實而有。以有貪故,墮三惡道。
「世尊!譬如有人見畫女像亦復生貪,以生貪故得種種罪。若本無貪,云何見畫而生於貪?若心無貪,云何如來說言菩薩心得解脫?若心有貪,云何見相然後方生?不見相者則不生耶?我今現見有惡果報,當知有貪、瞋恚、愚癡亦復如是。
「世尊!譬如眾生有身無我,而諸凡夫橫計我想。雖有我想,不墮三趣。云何貪者於無女相而起女想,墮三惡道?
「世尊!譬如鑽木而生於火,然是火性眾緣中無,以何因緣而得生耶?世尊!貪亦如是,色中無貪,香、味、觸、法亦復無貪。云何於色、香、味、觸、法而生貪耶?若眾緣中悉無貪者,云何眾生獨生於貪,諸佛、菩薩而不生耶?
「世尊!心亦不定。若心定者,無有貪欲、瞋恚、愚癡;若不定者,云何而言心得解脫?貪亦不定,若不定者,云何因之生三惡趣?貪者、境界,二俱不定。何以故?俱緣一色,或生於貪、或生於瞋、或生愚癡,是故,貪者及與境界二俱不定。若俱不定,何故如來說言:『菩薩修大涅槃,心得解脫。』」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心亦不為貪結所繫、亦非不繫,非是解脫、非不解脫,非有、非無,非現在、非過去、非未來。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無自性故。
「善男子!有諸外道作如是言:『因緣和合則有果生。』若眾緣中本無生性而能生者,虛空不生亦應生果。虛空不生非是因故,以眾緣中本有果性,是故合集而得生果。所以者何?如提婆達欲造牆壁則取泥土,不取彩色;欲造畫像則集彩色,不取草木;作衣取縷,不取泥木;作舍取泥,不取縷綖。以人取故,當知是中各能生果;以能生果故,當知因中必先有性。若無性者,一物之中應當出生一切諸物。若是可取、可作、可出,當知是中必先有果。若無果者,人則不取、不作、不出,唯有虛空——無取、無作故——能出生一切萬物。以有因故,如尼拘陀子住尼拘陀樹、乳有醍醐、縷中有布、泥中有瓶。
「善男子!一切凡夫無明所盲作是定說:『色有著義、心有貪性。』復言:『凡夫心有貪性、亦解脫性。遇貪因緣,心則生貪;若遇解脫,心則解脫。』雖作此說,是義不然。
「有諸凡夫復作是言:『一切因中悉無有果。』因有二種:一者、微細,二者、麁大。細即是常,麁則無常。從微細因轉成麁因,從此麁因轉復成果。麁無常故,果亦無常。
「善男子!有諸凡夫復作是言:『心亦無因、貪亦無因,以時節故則生貪心。』如是等輩以不能知心因緣故輪迴六趣,具受生死。
「善男子!譬如枷犬繫之於柱,終日繞柱不能得離。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被無明枷繫生死柱,繞二十五有不能得離。
「善男子!譬如有人墮於圊廁,既得出已而復還入;如人病差,還為病因;如人涉路值空曠處,既得過已而復還來;又如淨洗還塗泥土。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已得解脫無所有處,唯未得脫非非想處,而復還來至三惡趣。何以故?一切凡夫唯觀於果,不觀因緣。如犬逐塊,不逐於人。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唯觀於果,不觀因緣。以不觀故,從非想退還三惡趣。
「善男子!諸佛、菩薩終不定說因中有果、因中無果,及有無果、非有非無果。若言因中先定有果、及定無果、定有無果、定非有非無果,當知是等皆魔伴黨。繫屬於魔即是愛人,如是愛人不能永斷生死繫縛,不知心相及以貪相。
「善男子!諸佛菩薩顯示中道。何以故?雖說諸法非有、非無,而不決定。所以者何?因眼、因色、因明、因心、因念,識則得生。是識決定不在眼中、色中、明中、心中、念中,亦非中間、非有、非無。從緣生故,名之為有;無自性故,名之為無。是故,如來說言諸法非有、非無。
「善男子!諸佛、菩薩終不定說心有淨性及不淨性,淨、不淨心無住處故。從緣生貪,故說非無;本無貪性,故說非有。
「善男子!從因緣故,心則生貪;從因緣故,心則解脫。善男子!因緣有二:一者、隨於生死,二者、隨大涅槃。
「善男子!有因緣故,心共貪生共貪俱滅、有共貪生不共貪滅、有不共貪生共貪俱滅、有不共貪生不共貪滅。
「云何心共貪生共貪俱滅?善男子!若有凡夫未斷貪心修習貪心,如是之人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一切眾生不斷貪心,心共貪生心共貪滅。如欲界眾生一切皆有初地味禪,若修、不修,常得成就,遇因緣故即便得之,言因緣者,謂火災也。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若修、不修,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何以故?不斷貪故。
「云何心共貪生不共貪滅?聲聞弟子有因緣故生於貪心,畏貪心故修白骨觀,是名心共貪生不共貪滅。復有心共貪生不共貪滅,如聲聞人未證四果,有因緣故生於貪心,證四果時貪心得滅,是名心共貪生不共貪滅。菩薩摩訶薩得不動地時,心共貪生不共貪滅。
「云何不共貪生共貪俱滅?若菩薩摩訶薩斷貪心已,為眾生故,示現有貪。
「以示現故,能令無量無邊眾生諮受善法,具足成就,是名不共貪生共貪俱滅。
「云何不共貪生不共貪滅?謂阿羅漢、緣覺、諸佛——除不動地其餘菩薩——是名不共貪生不共貪滅。以是義故,諸佛、菩薩不決定說心性本淨、性本不淨。
「善男子!是心不與貪結和合,亦復不與瞋、癡和合。善男子!譬如日、月,雖為烟、塵、雲、霧、及阿修羅之所覆蔽,以是因緣,令諸眾生不能得見。雖不可見,日、月之性,終不與彼五翳和合。心亦如是,以因緣故生於貪結。眾生雖說心與貪合,而是心性實不與合。若是貪心即是貪性;若是不貪,即不貪性。不貪之心不能為貪,貪結之心不能不貪。善男子!以是義故,貪欲之結不能污心。
「諸佛、菩薩永破貪結,是故說言心得解脫。一切眾生從因緣故,生於貪結;從因緣故,心得解脫。
「善男子!譬如雪山懸峻之處,人與獼猴俱不能行;或復有處,獼猴能行、人不能行;或復有處,人與獼猴二俱能行。善男子!人與獼猴能行處者,如諸獵師純以黐膠置之案上用捕獼猴。獼猴癡故,往手觸之,觸已粘手;欲脫手故,以脚蹋之,脚復隨著;欲脫脚故,以口齧之,口復粘著。如是五處悉無得脫,於是獵師以杖貫之,負還歸家。雪山嶮處,譬佛、菩薩所得正道;獼猴者,譬諸凡夫;獵師者,喻魔波旬;黐膠者,譬貪欲結。人與獼猴俱不行者,譬諸凡夫、魔王波旬俱不能行;獼猴能行人不能行者,譬諸外道有智慧者,諸惡魔等雖以五欲不能繫縛;人與獼猴俱能行者,一切凡夫及魔波旬常處生死,不能修行。凡夫之人五欲所縛,令魔波旬自在將去,如彼獵師擒捕獼猴,負之歸家。
「善男子!譬如國王安住己界,身心安樂;若至他界則得眾苦。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若能自住於己境界則得安樂;若至他界則遇惡魔,受諸苦惱。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謂五欲也。
「云何名為繫屬於魔?有諸眾生無常見常、常見無常,苦見於樂、樂見於苦,不淨見淨、淨見不淨,無我見我、我見無我,非實解脫妄見解脫、真實解脫見非解脫,非乘見乘、乘見非乘,如是之人名繫屬魔。繫屬魔者,心不清淨。
「復次,善男子!若見諸法真實是有總別定相,當知是人若見色時便作色相,乃至見識亦作識相、見男男相、見女女相、見日日相、見月月相、見歲歲相、見陰陰相、見入入相、見界界相。如是見者,名繫屬魔;繫屬魔者,心不清淨。
「復次,善男子!若見我是色、色中有我、我中有色、色屬於我,乃至見我是識、識中有我、我中有識、識屬於我,如是見者,繫屬於魔,非我弟子。
「善男子!我聲聞弟子遠離如來十二部經,修習種種外道典籍,不修出家寂滅之業,純營世俗在家之事。何等名為在家之事?受畜一切不淨之物,奴婢、田宅、象馬車乘、駞、驢、雞、犬、獼猴、猪、羊、種種穀麥,遠離師僧,親附白衣,違反聖教,向諸白衣作如是言:『佛聽比丘受畜種種不淨之物。』是名修習在家之事。
「有諸弟子不為涅槃、但為利養,親近聽受十二部經,招提僧物及僧鬘物,衣著食噉如自己有,慳惜他家,及以稱譽親近國王及諸王子,卜筮吉凶、推步盈虛、圍碁、六博、摴蒱、投壺,親比丘尼及諸處女,畜二沙彌,常遊屠獵、酤酒之家及旃陀羅所住之處,種種販賣手自作食,受使隣國通致信命,如是之人當知即是魔之眷屬,非我弟子。
「以是因緣,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乃至癡心共生共滅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因緣,心性不淨、亦非不淨。是故,我說心得解脫。
「若有不受、不畜一切不淨之物,為大涅槃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書寫、解說,當知是等真我弟子,不行惡魔波旬境界,即是修習三十七品。以修習故,不共貪生、不共貪滅。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三
6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四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之六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九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初發五事悉得成就。何等為五?一者、信,二者、直心,三者、戒,四者、親近善友,五者、多聞。
「云何為信?菩薩摩訶薩信於三寶施有果報、信於二諦一乘之道更無異趣——為諸眾生速得解脫,諸佛、菩薩分別為三——信第一義諦、信善方便,是名為信。如是信者,若諸沙門、若婆羅門、若天、魔、梵,一切眾生所不能壞。因是信故,得聖人性。修行布施,若多、若少悉得近於大般涅槃,不墮生死;戒、聞、智慧亦復如是。是名為信。雖有是信而亦不見,是為菩薩修大涅槃成就初事。
「云何直心?菩薩摩訶薩於諸眾生作質直心。一切眾生若遇因緣則生諂曲,菩薩不爾。何以故?善解諸法悉因緣故。菩薩摩訶薩雖見眾生諸惡過咎,終不說之。何以故?恐生煩惱,若生煩惱則墮惡趣。如是,菩薩若見眾生有少善事則讚歎之。云何為善?所謂佛性。讚佛性故,令諸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摩訶薩讚歎佛性,令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來初開《涅槃經》時,說有三種:一者、若有病人得良醫藥及瞻病者,病則易差,如其不得則不可愈;二者、若得、不得,悉不可差;三者、若得、不得,悉皆可差。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其不遇則不能發,所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二者、雖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亦不能發,若其不遇亦不能發,謂一闡提。三者、若遇、不遇,一切悉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謂菩薩。若言遇與不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如來今者云何說言因讚佛性令諸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及以不遇悉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義亦復不然。何以故?如是之人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一闡提輩以佛性故,若聞、不聞,悉亦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世尊!如佛所說,何等名為一闡提耶?謂斷善根。如是之義亦復不然。何以故?不斷佛性故,如是佛性理不可斷。云何佛說斷諸善根?如佛往昔說十二部經,善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常者不斷,無常者斷。無常可斷,故墮地獄;常不可斷,何故不遮?佛性不斷非一闡提,如來何故作如是說言一闡提?世尊!若因佛性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故如來廣為眾生說十二部經?
「世尊!譬如四河出阿耨達池。若有天、人、諸佛世尊說言:『是河不入大海,當還本源。』無有是處。菩提之心亦復如是。有佛性者,若聞、不聞,若戒、非戒,若施、非施,若修、不修,若智、非智,悉皆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如優陀延山,日從中出至于正南。日若念言:『我不至西,還東方。』者,無有是處。佛性亦爾,若不聞、不戒、不施、不修、不智、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無有是處。
「世尊!諸佛如來說因果性非有、非無,如是之義是亦不然。何以故?如其乳中無酪性者,則無有酪;尼拘陀子無五丈者,則不能生五丈之質。若佛性中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樹者,云何能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樹?以是義故,所說因果非有、非無,如是之義云何相應?」
爾時,世尊讚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世有二人甚為希有,如優曇花:一者、不行惡法,二者、有罪能悔,如是之人甚為希有。復有二人:一者、作恩,二者、念恩。復有二人:一者、諮受新法,二者、溫故不忘。復有二人:一者、造新,二者、修故。復有二人:一、樂聞法,二、樂說法。復有二人:一、善問難,二、善能答。善問難者,汝身是也;善能答者,謂如來也。善男子!因是善問即得轉于無上法輪,能枯十二因緣大樹、能度無邊生死大河、能與魔王波旬共戰、能摧波旬所立勝幢。
「善男子!如我先說:『三種病人值遇良醫、瞻病、好藥,及以不遇,病悉得差。』是義云何?若得、不得,謂定壽命。所以者何?是人已於無量世中修三種善,謂上、中、下。以修如是三種善故,得定壽命。如欝單越人壽命千年,有遇病者,若得良醫、好藥、瞻病,及以不得,悉皆得差。何以故?得定命故。
「善男子!如我所說:『若有病人得遇良醫、好藥、瞻病,病得除差;若不遇者則不得差。』是義云何?善男子!如是之人壽命不定,命雖不盡,有九因緣能夭其壽。何等為九?一者、知食不安而反食之,二者、多食,三者、宿食未消而復更食,四者、大小便利不隨時節,五者、病時不隨醫教,六者、不隨瞻病教勅,七者、強耐不吐,八者、夜行,以夜行故惡鬼打之,九者、房室過差。以是緣故,我說:『病者若遇醫藥病則可差,若不遇者則不可愈。』
「善男子!如我先說:『若遇、不遇,俱不差。』者,是義云何?有人命盡,若遇、不遇,悉不可差。何以故?以命盡故。以是義故,我說:『病人若遇醫藥及以不遇,悉不得差。』
「眾生亦爾,發菩提心者,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諮受深法、若不遇之,皆悉當成。何以故?以其能發菩提心故,如欝單越人得定壽命。
「如我所說:『從須陀洹至辟支佛,若聞善友、諸佛、菩薩所說深法,則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若不值遇諸佛、菩薩聞說深法,則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不定命,以九因緣命則中夭,如彼病人值遇醫藥,病則得差;若不遇者,病則不差。是故,我說遇佛、菩薩聞說深法則能發心,若不值遇則不能發。
「如我先說:『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深法,若不值遇,俱不能發。』是義云何?善男子!一闡提輩,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深法,及以不遇,俱不得離一闡提心。何以故?斷善法故。一闡提輩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若能發於菩提之心則不復名一闡提也。
「善男子!以何緣故說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闡提輩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命盡者,雖遇良醫、好藥、瞻病,不能得差。何以故?以命盡故。
「善男子!一闡,名信;提,名不具。不具信故,名一闡提。佛性非信,眾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
「一闡,名善方便;提,名不具。修善方便不具足故,名一闡提。佛性非是修善方便,眾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
「一闡,名進;提,名不具。進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進,眾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
「一闡,名念;提,名不具。念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念,眾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
「一闡,名定;提,名不具。定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定,眾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
「一闡,名慧;提,名不具。慧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慧,眾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
「一闡,名無常善;提,名不具。以無常善不具足故,名一闡提。佛性非無常,非善、非不善。何以故?善法要從方便而得,而是佛性非方便得,是故非善。何故復名非不善耶?能得善果故,善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善法者,生已得故。而是佛性非生已得,是故非善。以斷生得諸善法,故名一闡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一闡提有佛性者,云何不遮地獄之罪?』善男子!一闡提中無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聞箜篌音,其聲清妙,心即耽著,喜樂愛念,情無捨離。即告大臣:『如是妙音從何處出?』大臣答言:『如是妙音從箜篌出。』王復語言:『持是聲來。』爾時,大臣即持箜篌置於王前,而作是言:『大王當知:此即是聲。』王語箜篌:『出聲,出聲。』而是箜篌聲亦不出。爾時,大王即斷其絃,聲亦不出;取其皮木,悉皆析裂,推求其聲,了不能得。爾時,大王即瞋大臣:『云何乃作如是妄語?』大臣白王:『夫取聲者,法不如是。應以眾緣善巧方便,聲乃出耳。』眾生佛性亦復如是,無有住處,以善方便故得可見;以可見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闡提輩不見佛性,云何能遮三惡道罪?善男子!若一闡提信有佛性,當知是人不至三趣,是亦不名一闡提也。以不自信有佛性故,即墮三趣;墮三趣故,名一闡提。
「善男子!如汝所說:『若乳無酪性,不應出酪;尼拘陀子無五丈性,則不應有五丈之質。』愚癡之人作如是說,智者終不發如是言。何以故?以無性故。善男子!如其乳中有酪性者,不應復假眾緣力也。善男子!如水乳雜臥至一月終不成酪,若以一渧頗求樹汁投之於中即便成酪。若本有酪,何故待緣?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假眾緣故則便可見;假眾緣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待眾緣然後成者,即是無性;以無性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常讚人善,不訟彼缺,名質直心。
「復次,善男子!云何菩薩質直心耶?菩薩摩訶薩常不犯惡,設有過失即時懺悔,於師、同學終不覆藏,慚愧自責,不敢復作,於輕罪中生極重想。若人詰問,答言:『實犯。』復問:『是罪為好?不好?』答言:『不好。』復問:『是罪為善?不善?』答言:『不善。』復問:『是罪是善果耶?不善果耶?』答言:『是罪實非善果。』又問:『是罪誰之所造?將非諸佛、法、僧所作?』答言:『非佛、法、僧,我所作也,乃是煩惱之所搆集。』以直心故,信有佛性;信佛性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以直心故,名佛弟子,若受眾生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種各千萬,不足為多。是名菩薩質直心也。
「云何菩薩修治於戒?菩薩摩訶薩受持禁戒,不為生天、不為恐怖,乃至不受狗戒、雞戒、牛戒、雉戒,不作破戒、不作缺戒、不作瑕戒、不作雜戒、不作聲聞戒,受持菩薩摩訶薩戒、尸羅波羅蜜戒,得具足戒,不生憍慢,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第三戒。
「云何菩薩親近善友?菩薩摩訶薩常為眾生說於善道、不說惡道,說於惡道、非善果報。善男子!我身即是一切眾生真善知識。是故,能斷富伽羅婆羅門所有邪見。善男子!若有眾生親近我者,雖有應生地獄因緣,即得生天。如須那剎多等應墮地獄,以見我故,即得斷除地獄因緣,生於色天。雖有舍利弗、目犍連等,不名眾生真善知識。何以故?生一闡提心因緣故。
「善男子!我昔住於波羅㮈國時,舍利弗教二弟子,一觀白骨、一令數息,經歷多年皆不得定。以是因緣即生邪見,言:『無涅槃、無漏之法。若其有者,我應得之。何以故?我能善持所受戒故。』我於爾時見是比丘生此邪心,喚舍利弗而呵嘖之:『汝不善教,云何乃為是二弟子顛倒說法?汝二弟子其性各異,一主浣衣、一是金師。金師之子應教數息,浣衣之人應教骨觀。以汝錯教,令是二人生於惡邪。』我於爾時為是二人如應說法,二人聞已得阿羅漢果。是故,我為一切眾生真善知識,非舍利弗、目犍連等。
「若使眾生有極重結得遇我者,我以方便即為斷之。如我弟難陀有極重欲,我以種種善巧方便而為除斷。鴦掘魔羅有重瞋恚,以見我故,瞋恚即斷。阿闍世王有重愚癡,以見我故,癡心即滅。如婆熙伽長者,於無量劫積集成就極重煩惱,以見我故,即便斷滅。
「設有弊惡廝下之人,親近於我作弟子者,以是因緣,一切人天恭敬愛念。尸利毱多邪見熾盛,因見我故,邪見即滅。因見我故,斷地獄因,作生天緣,如氣噓旃陀羅。命垂終時,因見我故,還得壽命,如憍尸迦。狂心錯亂,因見我故,還得本心,如瘦瞿曇彌。屠家之子常作惡業,以見我故,即便捨離,如闡提比丘。因見我故,寧捨身命,不毀禁戒,如草繫比丘。以是義故,阿難比丘說:『半梵行名善知識。』我言:『不爾,具足梵行乃名善知識。』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足第四親善知識。
「云何菩薩具足多聞?菩薩摩訶薩為《大涅槃》、十二部經,書寫、讀誦、分別解說,是名菩薩具足多聞。除十一部——唯毘佛略——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亦名菩薩具足多聞。除十二部經,若能受持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書寫、讀誦、分別解說,是名菩薩具足多聞。除是經典,具足全體,若能受持一四句偈;復除是偈,若能受持如來常住、性無變易,是名菩薩具足多聞。復除是事,若知如來常不說法,亦名菩薩具足多聞。何以故?法無性故。如來雖說一切諸法,常無所說,是名菩薩修大涅槃成就第五具足多聞。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大涅槃》具足成就如是五事,難作能作、難忍能忍、難施能施。云何菩薩難作能作?若聞有人食一胡麻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信是語故,乃至無量阿僧祇劫常食一麻。若聞入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於無量劫在阿鼻獄入熾火聚,是名菩薩難作能作。云何菩薩難忍能忍?若聞受苦——手、杖、刀、石斫打因緣——得大涅槃,即於無量阿僧祇劫身具受之,不以為苦,是名菩薩難忍能忍。云何菩薩難施能施?若聞能以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惠施於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即於無量阿僧祇劫以其所有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惠施於人,是名菩薩難施能施。菩薩雖復難作能作,終不念言:『是我所作。』難施能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以好衣裳、上妙甘饍隨時將養,令無所乏。設令其子於父母所起輕慢心,惡口罵辱,父母愛故,不生瞋恨,亦不念言:『我與是兒衣服、飲食。』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視諸眾生猶如一子。若子遇病,父母亦病,為求醫藥,勤加救療。病既差已,終不生念:『我為是兒療治病苦。』菩薩亦爾,見諸眾生遇煩惱病,生愛念心而為說法。以聞法故,諸煩惱斷。煩惱斷已,終不念言:『我為眾生斷諸煩惱。』若生此念,終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唯作是念:『無一眾生我為說法令斷煩惱。』
「菩薩摩訶薩於諸眾生不瞋、不喜。何以故?善能修習空三昧故。菩薩若修空三昧者,當於誰所生瞋、生喜?善男子!譬如山林,猛火所焚、若人斫伐、或為水漂,而是林木當於誰所生瞋、生喜?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諸眾生無瞋、無喜。何以故?修空三昧故。」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諸法性自空耶?空空故空?若性自空者,不應修空然後見空。云何如來言以修空而見空耶?若性自不空,雖復修空,不能令空。」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本自空。何以故?一切法性不可得故。善男子!色性不可得。云何色性?色性者,非地、水、火、風,不離地、水、火、風;非青、黃、赤、白,不離青、黃、赤、白;非有、非無。云何當言色有自性?以性不可得,故說為空。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以相似相續故,凡夫見已,說言:『諸法性不空寂。』菩薩摩訶薩具足五事,是故見法性本空寂。
「善男子!若有沙門及婆羅門見一切法性不空者,當知是人非是沙門、非婆羅門,不得修習般若波羅蜜、不得入於大般涅槃、不得現見諸佛菩薩,是魔眷屬。善男子!一切諸法性本自空,亦因菩薩修習空故,見諸法空。
「善男子!如一切法性無常故,滅能滅之。若非無常,滅不能滅。有為之法有生相故,生能生之;有滅相故,滅能滅之。一切諸法有苦相故,苦能令苦。
「善男子!如鹽性醎,能醎異物;石蜜性甘,能甘異物;苦酒性酢,能酢異物;薑本性辛,能辛異物;呵梨勒苦,能苦異物;菴羅果淡,能淡異物;毒性能害,令異物害;甘露之性令人不死,若合異物亦能不死。菩薩修空亦復如是,以修空故,見一切法性皆空寂。」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復作是言:「世尊!若鹽能令非醎作醎,修空三昧若如是者,當知是定非善、非妙,其性顛倒。若空三昧唯見空者,空是無法,為何所見?」
「善男子!是空三昧見不空法能令空寂,然非顛倒。如鹽,非醎作醎;是空三昧亦復如是,不空作空。
「善男子!貪是有性,非是空性。貪若是空,眾生不應以是因緣墮於地獄。若墮地獄,云何貪性當是空耶?
「善男子!色性是有。何等色性?所謂顛倒。以顛倒故,眾生生貪。若是色性非顛倒者,云何能令眾生生貪?以生貪故,當知色性非不是有。以是義故,修空三昧非顛倒也。
「善男子!一切凡夫,若見女人即生女相。菩薩不爾,雖見女人,不生女相;以不生相,貪則不生;貪不生故,非顛倒也。以世間人見有女故,菩薩隨說言有女人。若見男時說言是女,則是顛倒。是故,我為闍提說言:『汝婆羅門若以晝為夜是即顛倒,以夜為晝是亦顛倒。晝為晝相,夜為夜相。』云何顛倒?善男子!一切菩薩住九地者見法有性,以是見故,不見佛性。若見佛性,則不復見一切法性。以修如是空三昧故,不見法性;以不見故,則見佛性。
「諸佛、菩薩有二種說:一者、有性,二者、無性。為眾生故,說有法性;為諸賢聖,說無法性。為不空者見法空故,修空三昧令得見空;無法性者,亦修空故空。以是義故,修空見空。
「善男子!汝言:『見空,空是無法,為何見?』者,善男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見。無所見者,即無所有;無所有者,即一切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於一切法悉無所見。若有見者,不見佛性、不能修習般若波羅蜜、不得入於大般涅槃。是故,菩薩見一切法性無所有。
「善男子!菩薩不但因見三昧而見空也,般若波羅蜜亦空、禪波羅蜜亦空、毘梨耶波羅蜜亦空、羼提波羅蜜亦空、尸波羅蜜亦空、檀波羅蜜亦空,色亦空、眼亦空、識亦空,如來亦空。大般涅槃亦空。是故菩薩見一切法皆悉是空。是故,我在迦毘羅城告阿難言:『汝莫愁惱、悲泣、啼哭。』阿難即言:『如來世尊!我今親屬悉皆殄滅,云何當得不悲泣耶?如來與我俱生此城、俱同釋種親戚眷屬,云何如來獨不愁惱,光顏更顯?』善男子!我復告言:『阿難!汝見迦毘真實是有;我見空寂,悉無所有。汝見釋種悉是親戚;我修空故,悉無所見。以是因緣,汝生愁苦,我身容顏益更光顯。』諸佛、菩薩修習如是空三昧故,不生愁惱。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成就具足第九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最後第十功德?善男子!菩薩修習三十七品,入大涅槃,常、樂、我、淨,為諸眾生分別解說《大涅槃經》,顯示佛性。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信是語者,悉得入於大般涅槃;若不信者,輪迴生死。」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眾生於是經中不生恭敬?」
「善男子!我涅槃後,有聲聞弟子愚癡、破戒,憙生鬪諍,捨十二部經,讀誦種種外道典籍、文頌手筆,受畜一切不淨之物,言是佛聽。如是之人,以好栴檀貿易凡木、以金易鍮石、銀易白鑞、絹易氀褐、以甘露味易於惡毒。
「云何栴檀貿易凡木?如我弟子為供養故向諸白衣演說經法,白衣情逸,不喜聽聞,白衣處高、比丘在下,兼以種種餚饍飲食而供給之猶不肯聽,是名栴檀貿易凡木。
「云何以金貿易鍮石?鍮石譬色、聲、香、味、觸,金以譬戒。我諸弟子以色因緣破所受戒,是名以金貿易鍮石。
「云何以銀易於白鑞?銀譬十善,鑞譬十惡。我諸弟子放捨十善,行十惡法,是名以銀貿易白鑞。
「云何以絹貿易氀褐?氀褐以譬無慚、無愧,絹譬慚愧。我諸弟子放捨慚愧,習無慚愧,是名以絹貿易氀褐。
「云何甘露貿易毒藥?毒藥以譬種種利養,甘露以譬諸無漏法。我諸弟子為利養故,向諸白衣若自舉讚,言得無漏,是名甘露貿易毒藥。
「以如是等惡比丘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廣行流布於閻浮提。當是之時,有諸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是經、廣說流布,當為如是諸惡比丘之所殺害。是惡比丘相與聚會,共立嚴制:『若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分別說者,一切不得共住、共坐、談論語言。何以故?《涅槃經》者,非佛所說,邪見所造。邪見之人即是六師,六師所說非佛經典。所以者何?一切諸佛悉說諸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若言諸法常、樂、我、淨,云何當是佛所說經?諸佛、菩薩聽諸比丘畜種種物,六師所說不聽弟子畜一切物。如是之義云何當是佛之所說?諸佛、菩薩不制弟子斷牛五味及以食肉,六師不聽食五種鹽、五種牛味及以脂血。若斷是者,云何當是佛之正典?諸佛、菩薩演說三乘,而是經中純說一乘,謂大涅槃。如此之言云何當是佛之正典?諸佛畢竟入於涅槃,是經言佛常、樂、我、淨,不入涅槃。是經不在十二部數,即是魔說,非是佛說。』
「善男子!如是之人雖我弟子,不能信順是《涅槃經》。善男子!當爾之時,若有眾生信此經典乃至半句,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因如是信,即見佛性,入於涅槃。」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今日善能開示《大涅槃經》。世尊!我因是事即得悟解《大涅槃經》一句、半句,以解一句至半句故見少佛性。如佛所說,我亦當得入大涅槃。
「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十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四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五
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一
爾時,佛告一切大眾:「諸善男子!汝等若疑有佛、無佛,有法、無法,有僧、無僧,有苦、無苦,有集、無集,有滅、無滅,有道、無道,有實、無實,有我、無我,有樂、無樂,有淨、無淨,有常、無常,有乘、無乘,有性、無性,有眾生、無眾生,有有、無有,有真、無真,有因、無因,有果、無果,有作、無作,有業、無業,有報、無報者,今恣汝問,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我實不見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沙門、若婆羅門有來問我不能答者。」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師子吼,即從座起,斂容整服,前禮佛足,長跪叉手白佛言:「世尊!我適欲問,如來大慈復垂聽許。」
爾時,佛告諸大眾言:「諸善男子!汝等今當於是菩薩深生恭敬、尊重、讚歎,應以種種香花、伎樂、瓔珞、幡蓋、衣服、飲食、臥具、醫藥、房舍、殿堂而供養之、迎來送去。所以者何?是人已於過去諸佛深種善根,福德成就,是故今於我前欲師子吼。
「善男子!如師子王自知身力,牙爪鋒鋩,四足據地,安住巖穴,振尾出聲。若有能具如是諸相,當知是則能師子吼。真師子王晨朝出穴,頻申欠呿,四向顧望,發聲震吼,為十一事。何等十一?一、為欲壞實非師子詐作師子故,二、為欲試自身力故,三、為欲令住處淨故,四、為諸子知處所故,五、為群輩無怖心故,六、為眠者得覺悟故,七、為一切放逸諸獸不放逸故,八、為諸獸來依附故,九、為欲調諸香象故,十、為教告諸子息故,十一、為欲莊嚴自眷屬故。一切禽獸聞師子吼,水性之屬潛沒深淵、陸行之類藏伏窟穴、飛者墮落、諸大香象怖走失糞。
「諸善男子!如彼野干,雖逐師子至于百年,終不能作師子吼也。若師子子,始滿三年則能哮吼,如師子王。
「善男子!如來正覺智慧牙爪、四如意足、六波羅蜜滿足之身、十力雄猛、大悲為尾,安住四禪清淨窟宅,為諸眾生而師子吼。摧破魔軍,示眾十力,開佛行處,為諸邪見作歸依所。安撫生死怖畏之眾,覺悟無明睡眠眾生,行惡法者為作悔心,開示邪見一切眾生。令知六師非師子吼故、破富蘭那等憍慢心故、為令二乘生悔心故、為教五住諸菩薩等生大力心故、為令正見四部之眾於彼邪見四部徒眾不生怖畏故,從聖行、梵行、天行窟宅頻申而出;為欲令彼諸眾生等破憍慢故,欠呿;為令諸眾生等生善法故,四向顧望;為令眾生得四無礙故,四足據地;為令眾生具足安住尸波羅蜜故,故師子吼。師子吼者,名決定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善男子!聲聞、緣覺雖復隨逐如來世尊無量百千阿僧祇劫,而亦不能作師子吼。十住菩薩若能修行是三行處,當知是則能師子吼。
「諸善男子!是師子吼菩薩摩訶薩今欲如是大師子吼,是故汝等應當深心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爾時,世尊告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汝若欲問,今可隨意。」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為佛性?以何義故名為佛性?何故復名常、樂、我、淨?若一切眾生有佛性者,何故不見一切眾生所有佛性?十住菩薩住何等法不了了見?佛住何等法而了了見?十住菩薩以何等眼不了了見?佛以何眼而了了見?」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為法諮啟,則為具足二種莊嚴:一者、智慧,二者、福德。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知佛性,亦復解知名為佛性,乃至能知十住菩薩以何眼見、諸佛世尊以何眼見。」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為智慧莊嚴?云何名為福德莊嚴?」
「善男子!慧莊嚴者,謂從一地乃至十地,是名慧莊嚴;福德莊嚴者,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非般若波羅蜜。
「復次,善男子!慧莊嚴者,所謂諸佛、菩薩;福德莊嚴者,謂聲聞、緣覺、九住菩薩。
「復次,善男子!福德莊嚴者,有為、有漏、有有、有果報、有礙、非常,是凡夫法;慧莊嚴者,無為、無漏、無有、無果報、無礙、常住。
「善男子!汝今具足是二莊嚴,是故能問甚深妙義。我亦具足是二莊嚴,能答是義。」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不應問一種、二種。云何世尊說言能答一種、二種?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一、二種,一種、二種者是凡夫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菩薩無二種莊嚴,則不能知一種、二種。若有菩薩具二莊嚴,則能解知一種、二種。若言諸法無一、二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無一、二,云何得說一切諸法無一、無二?
「善男子!若言一、二是凡夫相,是乃名為十住菩薩,非凡夫也。何以故?一者、名為涅槃,二者、名為生死。何故一者名為涅槃?以其常故。何故二者名為生死?愛、無明故。常、涅槃者,非凡夫相;生、死二者亦非凡夫相。以是義故,具二莊嚴者能問、能答。
「善男子!汝問:『云何為佛性?』者,諦聽諦聽,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智慧。所言空者,不見空與不空。智者見空及與不空、常與無常、苦之與樂、我與無我。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謂大涅槃;乃至無我者即是生死,我者謂大涅槃。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不名中道;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我者,不名中道。中道者,名為佛性。以是義故,佛性常、恒、無有變易,無明覆故,令諸眾生不能得見。聲聞、緣覺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於我。以是義故,不得第一義空。不得第一義空故,不行中道;無中道故,不見佛性。
「善男子!不見中道者凡有三種:一、定樂行,二、定苦行,三者、苦樂行。定樂行者,所謂菩薩摩訶薩憐愍一切諸眾生故,雖復處在阿鼻地獄,如三禪樂;定苦行者,謂諸凡夫;苦樂行者,謂聲聞、緣覺。聲聞、緣覺行於苦樂作中道想,以是義故,雖有佛性而不能見。
「如汝所問:『以何義故名佛性?』者,善男子!佛性者,即是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種子。
「復次,善男子!道有三種:謂下、上、中。下者,梵天無常,謬見是常。上者,生死無常,謬見是常;三寶是常,橫計無常。何故名上?能得最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中者,名第一義空,無常見無常、常見於常。第一義空不名為下。何以故?一切凡夫所不得故。不名為上。何以故?即是上故。諸佛、菩薩所修之道不上、不下,以是義故,名為中道。
「復次,善男子!生死本際凡有二種:一者、無明,二者、有愛。是二中間則有生、老、病、死之苦,是名中道。如是中道能破生死,故名為中。以是義故,中道之法名為佛性。是故,佛性常、樂、我、淨。以諸眾生不能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佛性實非無常、無樂、無我、無淨。
「善男子!譬如貧人,家有寶藏,是人不見。以不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有善知識而語之言:『汝舍宅中有金寶藏,何故如是貧窮困苦,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即以方便令彼得見。以得見故,是人即得常、樂、我、淨。佛性亦爾,眾生不見;以不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有善知識、諸佛、菩薩以方便力種種教告,令彼得見;以得見故,眾生即得常、樂、我、淨。
「復次,善男子!眾生起見凡有二種:一者、常見,二者、斷見。如是二見不名中道,無常、無斷乃名中道。無常、無斷即是觀照十二緣智,如是觀智是名佛性。二乘之人雖觀因緣,猶亦不得名為佛性。佛性雖常,以諸眾生無明覆故不能得見,又未能渡十二緣河,猶如兔、馬。何以故?不見佛性故。善男子!是觀十二因緣智慧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種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為佛性。
「善男子!譬如胡苽名為熱病。何以故?能為熱病作因緣故。十二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果者即是無上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無明為因,諸行為果,行因識果。以是義故,彼無明體亦因、亦因因,識亦果、亦果果。佛性亦爾。善男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不出、不滅,不常、不斷,非一、非二,不來、不去,非因、非果。善男子!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是因是果,如十二因緣所生之法非因非果,名為佛性。非因、果故,常、恒、無變。以是義故,我經中說十二因緣其義甚深,無知、無見、不可思惟,乃是諸佛、菩薩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以何義故甚深甚深?眾生業行不常、不斷而得果報,雖念念滅而無所失、雖無作者而有作業、雖無受者而有果報。受者雖滅,果不敗亡,無有慮知,和合而有。一切眾生雖與十二因緣共行而不見知,不見知故,無有終、始;十住菩薩唯見其終,不見其始;諸佛世尊見始、見終。以是義故,諸佛了了得見佛性。
「善男子!一切眾生不能見於十二因緣,是故輪轉。善男子!如蠶作繭,自生自死。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不見佛性故,自造結業,流轉生死,猶如拍毱。善男子!是故,我於諸經中說:『若有人見十二緣者,即是見法;見法者,即是見佛。』佛者,即是佛性。何以故?一切諸佛以此為性。
「善男子!觀十二緣智凡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聲聞道;中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緣覺道;上智觀者見不了了,不了了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觀者見了了,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為佛性。佛性者,即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中道;中道者即名為佛;佛者,名為涅槃。」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佛與佛性無差別者,一切眾生何用修道?」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是義不然。佛與佛性雖無差別,然諸眾生悉未具足。善男子!譬如有人惡心害母,害已生悔,二業雖善,是人故名地獄人也。何以故?是人定當墮地獄故。是人雖無地獄陰界諸入,猶故得名為地獄人。善男子!是故,我於諸經中說:『若見有人修行善者,名見天人;修行惡者,名見地獄。』何以故?定受報故。
「善男子!一切眾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切眾生真實未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是義故,我於此經而說是偈:
「善男子!有者凡有三種:一、未來有,二、現在有,三、過去有。一切眾生未來之世當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佛性。一切眾生現在悉有煩惱諸結,是故現在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切眾生過去之世有斷煩惱,是故現在得見佛性。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闡提等亦有佛性。一闡提等無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來有故,一闡提等悉有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善男子!譬如有人家有乳酪。有人問言:『汝有酥耶?』答言:『我有酪,實非酥。』以巧方便定當得故,故言有酥。眾生亦爾,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畢竟有二種:一者、莊嚴畢竟,二者、究竟畢竟。一者、世間畢竟,二者、出世畢竟。莊嚴畢竟者,六波羅蜜;究竟畢竟者,一切眾生所得一乘,一乘者名為佛性。以是義故,我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一切眾生悉有一乘,以無明覆故,不能得見。善男子!如欝單曰、三十三天,果報覆故,此間眾生不能得見。佛性亦爾,諸結覆故,眾生不見。
「復次,善男子!佛性者,即首楞嚴三昧,性如醍醐,即是一切諸佛之母。以首楞嚴三昧力故,而令諸佛常、樂、我、淨。一切眾生悉有首楞嚴三昧,以不修行故不得見,是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首楞嚴三昧者有五種名:一者、首楞嚴三昧,二者、般若波羅蜜,三者、金剛三昧,四者、師子吼三昧,五者、佛性,隨其所作,處處得名。
「善男子!如一三昧得種種名,如禪名四禪、根名定根、力名定力、覺名定覺、正名正定、八大人覺名為定覺,首楞嚴定亦復如是。
「善男子!一切眾生具足三定——謂上、中、下。上者,謂佛性也。以是故,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中者,一切眾生具足初禪,有因緣時則能修習,若無因緣則不能修。因緣二種:一、謂火災,二、謂破欲界結。以是故,言一切眾生悉具中定。下定者,十大地中心數定也。以是故言一切眾生悉具下定。
「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十住菩薩雖見一乘,不知如來是常住法。以是故言十住菩薩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善男子!首楞者,名一切畢竟;嚴者,名堅。一切畢竟而得堅固,名首楞嚴。以是故言首楞嚴定名為佛性。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尼連禪河,告阿難言:『我今欲洗,汝可取衣及以澡豆。』我既入水,一切飛鳥、水陸之屬悉來觀我。爾時,復有五百梵志來在河邊,因到我所,各相謂言:『云何而得金剛之身?若使瞿曇不說斷見,我當從其啟受齋法。』善男子!我於爾時以他心智知是梵志心之所念,告梵志言:『云何謂我說於斷見?』彼梵志言:『瞿曇!先於處處經中說諸眾生悉有無我,既言無我,云何而言非斷見耶?若無我者,持戒者誰?破戒者誰?』佛言:『我亦不說一切眾生悉有無我,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性者,豈非我耶?以是義故,我不說斷。一切眾生不見佛性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是則名說斷見也。』時諸梵志聞說佛性即是我故,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尋時出家修菩提道。一切飛鳥水陸之屬,亦發無上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尋得捨身。
「善男子!是佛性者,實非我也。為眾生故,說名為我。善男子!如來有因緣故,說無我為我,真實無我。雖作是說,無有虛妄。善男子!有因緣故,說我為無我,而實有我。為世界故,雖說無我而無虛妄。佛性無我,如來說我,以是常故;如來是我而說無我,得自在故。」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如金剛力士者——以何義故,一切眾生不能得見?」
佛言:「善男子!譬如色法,雖有青、黃、赤、白之異,長、短、質像,盲者不見。雖復不見,亦不得言無青、黃、赤、白、長、短、質像。何以故?盲雖不見,有目見故。佛性亦爾,一切眾生雖不能見、十住菩薩見少分故、如來全見。十住菩薩所見佛性如夜見色,如來所見如晝見色。
「善男子!譬如瞎者,見色不了。有善良醫而為治目,以藥力故,得了了見。十住菩薩亦復如是,雖見佛性,不能明了;以首楞嚴三昧力故,能得明了。
「善男子!若有人見一切諸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見非一切法亦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是之人不見佛性。一切者,名為生死;非一切者,名為三寶。聲聞、緣覺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亦見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以是義故,不見佛性。十住菩薩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分見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十分之中得見一分。諸佛世尊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見常、樂、我、淨。以是義故,見於佛性如觀掌中阿摩勒菓。以是義故,首楞嚴定名為畢竟。
「善男子!譬如初月,雖不可見,不得言無。佛性亦爾,一切凡夫雖不得見,亦不得言無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一切眾生悉有三種,破煩惱故,然後得見。一闡提等破一闡提,然後能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十二因緣一切眾生等共有之,亦內、亦外。何等十二?過去煩惱名為無明,過去業者則名為行;現在世中初始受胎,是名為識;入胎五分、四根未具,名為名色;具足四根、未名觸時,是名六入;未別苦、樂,是名為觸;染習一愛,是名為受;習近五欲,是名為愛;內外貪求,是名為取;為內、外事起身、口、意業,是名為有;現在世識,名未來生;現在名色、六入、觸、受,名未來世老、病、死也。是名十二因緣。
「善男子!一切眾生雖有如是十二因緣,或有未具,如歌羅邏時死則無十二,從生乃至老死得具十二。色界眾生無三種受、三種觸、三種愛,無有老、病,亦得名為具足十二。無色眾生無色乃至無有老、死,亦得名為具足十二。以定得故,故名眾生平等具有十二因緣。善男子!佛性亦爾,一切眾生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雪山有草,名為忍辱。牛若食者,則出醍醐。更有異草,牛若食者,則無醍醐。雖無醍醐,不可說言雪山之中無忍辱草。佛性亦爾。雪山者,名為如來;忍辱草者,名大涅槃;異草者,十二部經。眾生若能聽受、諮啟《大般涅槃》則見佛性,十二部中雖不聞有,不可說言無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亦相、非相、非相非非相,亦一、非一、非一非非一,非常、非斷、非非常非非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亦盡、非盡、非盡非非盡,亦因、亦果、非因非果,亦義、非義、非義非非義,亦字、非字、非字非非字。
「云何為色?金剛身故。云何非色?十八不共非色法故。云何非色非非色?色非色無定相故。
「云何為相?三十二相故。云何非相?一切眾生相不現故。云何非相非非相?相非相不決定故。
「云何為一?一切眾生悉一乘故。云何非一?說三乘故。云何非一非非一?無數法故。
「云何非常?從緣見故。云何非斷?離斷見故。云何非非常非非斷?無終始故。
「云何為有?一切眾生悉皆有故。云何為無?從善方便而得見故。云何非有非無?虛空性故。
「云何名盡?得首楞嚴三昧故。云何非盡?以其常故。云何非盡非非盡?一切盡相斷故。
「云何為因?以了因故。云何為果?以決定故。云何非因非果?以其常故。
「云何為義?悉能攝取義無礙故。云何非義?不可說故。云何非義非非義?畢竟空故。
「云何為字?有名稱故。云何非字?名無名故。云何非字非非字?斷一切字故。
「云何非苦非樂?斷一切受故。云何非我?未能具得八自在故。云何非非我?以其常故。云何非我非非我?不作不受故。
「云何為空?第一義空故。云何非空?以其常故。云何非空非非空?能為善法作種子故。
「善男子!若有人能思惟解了《大涅槃經》如是之義,當知是人則見佛性。佛性者,不可思議,乃是諸佛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佛性者,非陰界入、非本無今有、非已有還無,從善因緣眾生得見。譬如黑鐵,入火則赤、出冷還黑,而是黑色非內、非外,因緣故有。佛性亦爾,一切眾生煩惱火滅則得聞見。
「善男子!如種滅已,芽則得生,而是芽性非內、非外;乃至花菓亦復如是,從緣故有。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佛性亦爾,悉是無量無邊功德之所成就。」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菩薩具足成就幾法得見佛性而不明了?諸佛世尊成就幾法得了了見?」
「善男子!菩薩具足成就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了。云何為十?一者、少欲,二者、知足,三者、寂靜,四者、精進,五者、正念,六者、正定,七者、正慧,八者、解脫,九者、讚歎解脫,十者、以大涅槃教化眾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少欲、知足,有何差別?」
「善男子!少欲者,不求、不取;知足者,得少之時心不悔恨。少欲者,少有所欲;知足者,但為法事,心不愁惱。
「善男子!欲者有三:一者、惡欲,二者、大欲,三者、欲欲。惡欲者,若有比丘心生貪欲,欲為一切大眾上首:『令一切僧隨逐我後;令諸四部悉皆供養、恭敬、讚歎、尊重於我;令我先為四眾說法,皆令一切信受我語;亦令國王、大臣、長者皆恭敬我;令我大得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上妙屋宅。』為生死欲,是名惡欲。云何大欲?若有比丘生於欲心:『云何當令四部之眾悉皆知我得初住地乃至十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羅漢果乃至須陀洹果、我得四禪乃至四無閡智?』為於利養,是名大欲。欲欲者,若有比丘欲生梵天、魔天、自在天、轉輪聖王、若剎利、若婆羅門皆得自在,為利養故,是名欲欲。若不為是三種惡欲之所害者,是名少欲。
「欲者,名為二十五愛;無有如是二十五愛,是名少欲。不求未來所欲之事,是名少欲;得而不著,是名知足。不求恭敬,是名少欲;得不積聚,是名知足。
「善男子!亦有少欲不名知足、有知足不名少欲、有亦少欲亦知足、有不知足不少欲。
「少欲者,謂須陀洹;知足者,謂辟支佛;少欲知足者,謂阿羅漢;不少欲不知足者,所謂菩薩。
「善男子!少欲知足復有二種:一者、善,二者、不善。不善者,所謂凡夫;善者,聖人、菩薩。一切聖人,雖得道果,不自稱說;不稱說故,心不惱恨,是名知足。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大乘《大涅槃經》欲見佛性,是故修習少欲、知足。
「云何寂靜?寂靜有二:一者、心靜,二者、身靜。身寂靜者,終不造作身三種惡;心寂靜者,亦不造作意三種惡,是則名為身心寂靜。
「身寂靜者,不親近四眾,不預四眾所有事業;心寂靜者,終不修習貪欲、恚、癡,是則名為身心寂靜。
「或有比丘,身雖寂靜心不寂靜、有心寂靜身不寂靜、有身心寂靜、又有身心俱不寂靜。身寂靜心不寂靜者,或有比丘坐禪靜處,遠離四眾,心常積集貪欲、瞋、癡,是名身寂靜心不寂靜。心寂靜身不寂靜者,或有比丘親近四眾、國王、大臣,斷貪、恚、癡,是名心寂靜身不寂靜。身心寂靜者,謂佛、菩薩;身心不寂靜者,謂諸凡夫。何以故?凡夫之人,身心雖靜,不能深觀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以是義故,凡夫之人不能寂靜身、口、意業。一闡提輩、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如是之人亦不得名身心寂靜。
「云何精進?若有比丘欲令身、口、意業清淨,遠離一切諸不善業,修習一切諸善業者,是名精進。是勤進者繫念六處,所謂佛、法、僧、戒、施、天,是名正念;具正念者,所得三昧是名正定;具正定者,觀見諸法猶如虛空,是名正慧;具正慧者,遠離一切煩惱諸結,是名解脫;得解脫者,為諸眾生稱美解脫,言是解脫常、恒、不變,是名讚歎解脫。解脫即是無上大般涅槃。涅槃者,即是煩惱諸結火滅。又,涅槃者,名為屋宅。何以故?能遮煩惱惡風雨故。又,涅槃者,名為歸依。何以故?能過一切諸怖畏故。又,涅槃者,名為洲渚。何以故?四大暴河不能漂故。何等為四?一者、欲暴,二者、有暴,三者、見暴,四、無明暴。是故,涅槃名為洲渚。又,涅槃者,名畢竟歸。何以故?能得一切畢竟樂故。若有菩薩摩訶薩成就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復次,善男子!出家之人有四種病,是故不得四沙門果。何等四病?謂四惡欲:一、為衣欲,二、為食欲,三、為臥具欲,四、為有欲,是名四惡欲。是出家病有四良藥能療是病,謂:糞掃衣能治比丘為衣惡欲、乞食能破為食惡欲、樹下能破臥具惡欲、身心寂靜能破比丘為有惡欲。以是四藥除是四病,是名聖行,如是聖行則得名為少欲、知足。
「寂靜者有四種樂。何等為四?一者、出家樂,二、寂靜樂,三、永滅樂,四、畢竟樂。得是四樂,名為寂靜;具四精進,故名精進;具四念處,故名正念;具四禪故,故名正定;見四聖實故,故名正慧;永斷一切煩惱結故,故名解脫;呵說一切煩惱過故,故名讚歎解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聞是經已,親近修習,遠離一切世間之事,是名少欲。既出家已,不生悔心,是名知足。既知足已,近空閑處,遠離憒閙,是名寂靜。不知足者,不樂空閑。夫知足者,常樂空寂,於空寂處常作是念:『一切世間悉謂我得沙門道果,然我今者實未能得,我今云何誑惑於人?』作是念已,精勤修習沙門道果,是名精進。親近修習大涅槃者,是名正念。隨順天行,是名正定。安住是定,正見正知,是名正慧。正見知者能得遠離煩惱結縛,是名解脫。十住菩薩為眾生故稱美涅槃,是則名為讚歎解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復次,善男子!夫少欲者,若有比丘住空寂處端坐不臥,或住樹下、或在塚間、或在露處,隨有草地而坐其上,乞食而食,隨得為足,或一坐食、不過一食,唯畜三衣、糞衣、毳衣,是名少欲。既行是事,心不生悔,是名知足。修空三昧,是名寂靜;得四果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休息,是名精進;繫心思惟如來常、恒、無有變易,是名正念;修八解脫,是名正定;得四無礙,是名正慧;遠離七漏,是名解脫;稱美涅槃無有十相,名歎解脫。十相者,謂生、老、病、死、色、聲、香、味、觸、無常。遠離十相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復次,善男子!為多欲故,親近國王、大臣、長者、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自稱:『我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為利養故,行、住、坐、臥乃至大小便利,若見檀越,猶行恭敬、接引語言。破惡欲者,名為少欲;雖未能壞諸結煩惱,而能同於如來行處,是名知足。善男子!如是二法乃是念定近因緣也,常為師宗同學所讚,我亦常於處處經中稱美讚歎如是二法。若能具足是二法者,則得近於大涅槃門及五種樂,是名寂靜;堅持戒者,名為精進;有慚愧者,名為正念;不見心相,名為正定;不求諸法性相因緣,是名正慧;無有相故,煩惱則斷,是名解脫;稱美如是《大涅槃經》,名讚解脫。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安住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善男子!如汝所問:『十住菩薩以何眼故雖見佛性而不了了?諸佛世尊以何眼故見於佛性而得了了?』善男子!慧眼見故,不得明了;佛眼見故,故得明了。為菩提行故,則不了了;若無行故,則得了了。住十住故,雖見不了;不住、不去,故得了了。菩薩摩訶薩智慧因故,見不了了;諸佛世尊斷因果故,見則了了。一切覺者,名為佛性;十住菩薩不得名為一切覺故,是故雖見而不明了。
「善男子!見有二種:一者、眼見,二者、聞見。諸佛世尊眼見佛性,如於掌中觀阿摩勒;十住菩薩聞見佛性,故不了了。十住菩薩唯能自知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能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五
2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六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師子吼菩薩品之二
「善男子!復有眼見,諸佛如來、十住菩薩眼見佛性。復有聞見,一切眾生乃至九地聞見佛性。菩薩若聞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心不生信,不名聞見。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如來,應當修習十二部經,受持、讀誦、書寫、解說。」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一切眾生不能得知如來心相,當云何觀而得知耶?」
「善男子!一切眾生實不能知如來心相。若欲觀察而得知者,有二因緣:一者、眼見,二者、聞見。若見如來所有身業,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觀如來所有口業,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聞見。
「若見色貌一切眾生無與等者,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聞音聲微妙最勝,不同眾生所有音聲,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聞見。
「若見如來所作神通——為眾生、為利養——若為眾生不為利養,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觀如來以他心智觀眾生時——為利養說、為眾生說——若為眾生不為利養,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聞見。
「云何如來而受是身?何故受身?為誰受身?是名眼見。若觀如來云何說法?何故說法?為誰說法?是名聞見。
「以身惡業加之不瞋,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眼見;以口惡業加之不瞋,當知是則為如來也,是名聞見。
「若見菩薩初生之時於十方面各行七步,摩尼跋陀、富那跋陀、鬼神大將執持幡蓋,震動無量無邊世界,金光晃曜彌滿虛空,難陀龍王及跋難陀以神通力浴菩薩身,諸天形像承迎禮拜,阿私陀仙合掌恭敬。盛年捨欲如棄涕唾,不為世樂之所迷惑。出家修道,樂於閑寂,為破邪見,六年苦行。於諸眾生平等無二,心常在定,初無散亂,相好嚴麗莊飾其身。所遊之處,丘墟皆平;衣服離身四寸不墮;行時直視,不顧左右;所食之物,物無完過;坐起之處,草不動亂。為調眾生,故往說法,心無憍慢。是名眼見。若聞菩薩行七步已唱如是言:『我今此身最是後邊。』阿私陀仙合掌而言:『大王當知:悉達太子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在家作轉輪王。何以故?相明了故。轉輪聖王相不明了,悉達太子身相炳著,是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老、病、死,復作是言:『一切眾生甚可憐愍,常與如是生、老、病、死共相隨逐而不能觀,常行於苦,我當斷之。』從阿羅邏五通仙人受無想定,既成就已,後說其非。從欝陀仙受非有想非無想定,既成就已,說非涅槃是生死法。六年苦行無所剋獲,即作是言:『修是苦行空無所得,若是實者,我應得之。以虛妄故,我無所得。是名邪術,非正道也。』既成道已,梵天勸請:『惟願如來當為眾生廣開甘露,說無上法。』佛言:『梵王!一切眾生常為煩惱之所障覆,不能受我正法之言。』梵王復言:『世尊!一切眾生凡有三種:所謂利根、中根、鈍根。利根能受,惟願為說。』佛言:『梵王!諦聽諦聽,我今當為一切眾生開甘露門。』即於波羅㮈國轉正法輪,宣說中道。一切眾生不破諸結、非不能破,非破、非不破,故名中道;不度眾生、非不能度,是名中道;非一切成、亦非不成,是名中道;凡有所說,不自言師、不言弟子,是名中道;說不為利、非不得果,是名中道。正語、實語、時語、真語,言不虛發,微妙第一。如是等法是名聞見。
「善男子!如來心相實不可見。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如來,應當依是二種因緣。」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先所說菴羅菓喻四種人等,有人行細心不正實、有人心細行不正實、有人心細行亦正實、有人心不細行不正實。是初二種云何可知?如佛所說,唯依是二,不可得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菴羅果喻二種人等實難可知。以難知故,我經中說當與共住;住若不知,當與久處;久處不知,當以智慧;智慧不知,當深觀察;以觀察故,則知持戒及以破戒。善男子!具是四事——共住、久處、智慧、觀察——然後得知持戒、破戒。
「善男子!戒有二種,持者亦二:一、究竟,二、不究竟。有人以因緣故,受持禁戒。智者當觀:是人持戒,為為利養?為究竟持?
「善男子!如來戒者,無有因緣,是故得名為究竟戒。以是義故,菩薩雖為諸惡眾生之所傷害,不生恚礙。是故如來得名成就畢竟持戒、究竟持戒。
「善男子!我昔一時與舍利弗及五百弟子俱,共止住摩伽陀國瞻婆大城。時有獵師追逐一鴿。是鴿惶怖,至舍利弗影猶故戰慄,如芭蕉樹;至我影中,身心安隱,恐怖得除。是故當知:如來世尊畢竟持戒,乃至身影猶有是力。
「善男子!不究竟戒尚不能得聲聞、緣覺,何況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有二種:一、為利養,二、為正法。為利養故受持禁戒,當知是戒不見佛性及以如來,雖聞佛性及如來名,猶不得名為聞見也。若為正法受持禁戒,當知是戒能見佛性及以如來,是名眼見、亦名聞見。
「復有二種:一者、根深難拔,二者、根淺易動。若能修習空、無相、願,是名根深難拔;若不修習是三三昧,雖復修習為二十五有,是名根淺易動。
「復有二種:一、為自身,二、為眾生。為眾生者,能見佛性及以如來。
「持戒之人復有二種:一者、性自能持,二者、須他教勅。若受戒已,經無量世初不漏失,或值惡國、遇惡知識、惡時惡世、聞邪惡法、邪見同止,爾時雖無受戒之法,修持如本,無所毀犯,是名性自能持。若遇師僧、白四羯磨然後得戒,雖得戒已,要憑和上、諸師、同學、善友誨喻乃知進止、聽法說法、備諸威儀,是名須他教勅。善男子!性能持者,眼見佛性及以如來,亦名聞見。
「戒復有二:一、聲聞戒,二、菩薩戒。從初發心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戒;若觀白骨乃至證得阿羅漢果,是名聲聞戒。若有受持聲聞戒者,當知是人不見佛性及以如來;若有受持菩薩戒者,當知是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見佛性、如來、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受持禁戒?」
佛言:「善男子!為心不悔故。何故不悔?為受樂故。何故受樂?為遠離故。何故遠離?為安隱故。何故安隱?為禪定故。何故禪定?為實知見故。何故為實知見?為見生死諸過患故。何故為見生死過患?為心不貪著故。何故為心不貪著?為得解脫故。何故為得解脫?為得無上大涅槃故。何故為得大般涅槃?為得常、樂、我、淨法故。何故為得常、樂、我、淨?為得不生、不滅故。何故為得不生、不滅?為見佛性故。是故,菩薩性自能持究竟淨戒。
「善男子!持戒比丘雖不發願求不悔心,不悔之心自然而得。何以故?法性爾故。雖不求樂、遠離、安隱、真實知見、見生死過心不貪著、解脫、涅槃、常、樂、我、淨、不生、不滅,見於佛性而自然得。何以故?法性爾故。」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因持戒得不悔果、因於解脫得涅槃果者,戒則無因、涅槃無果。戒若無因則名為常,涅槃有因則是無常。若爾者,涅槃則為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為無常,猶如然燈。涅槃若爾,云何得名我、樂、淨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汝以曾於無量佛所種諸善根,能問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不失本念乃如是問也。
「我憶往昔過無量劫,波羅㮈城有佛出世,號曰善得。爾時,彼佛三億歲中演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時與汝俱在彼會,我以是事諮問彼佛。爾時,如來為眾生故,三昧正受,未答此義。善哉,大士!乃能憶念如是本事。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戒亦有因,謂聽正法;聽正法者,是亦有因,謂近善友;近善友者,是亦有因,所謂信心;有信心者,是亦有因——因有二種:一者、聽法,二、思惟義。善男子!信心者,因於聽法;聽法者,因於信心。如是二法,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譬如尼乾立拒、舉瓶,互為因果,不得相離。善男子!如無明緣行、行緣無明,是無明行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乃至生緣老死、老死緣生,是生老死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生能生法,不能自生;不自生故,由生生生。生生不自生,賴生故生。是故,二生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信心聽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果非因,謂大涅槃。何故名果?是上果故、沙門果故、婆羅門果故、斷生死故、破煩惱故,是故名果。為諸煩惱之所呵責,是故涅槃名果。煩惱者,名為過過。
「善男子!涅槃無因,而體是果。何以故?無生滅故、無所作故、非有為故、是無為故、常不變故、無處所故、無始終故。善男子!若涅槃有因則不得稱為涅槃也。槃者,言因;般涅,言無;無有因故,故稱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如佛所說:『涅槃無因。』是義不然。若言無者,則合六義。一者、畢竟無故,名之為無,如一切法無我、無我所。二者、有時無故,名之為無,如世人言河池無水、無有日月。三者少故,名之為無,如世人言食中少醎名為無醎、甘漿少甜名為無甜。四者、無受故,名之為無,如旃陀羅不能受持婆羅門法,是故名為無婆羅門。五者、受惡法故,名之為無,如世人言受惡法者不名沙門及婆羅門,是故名為無有沙門及婆羅門。六者、不對故,名之為無,譬如無白名之為黑、無有明故名之無明。世尊!涅槃亦爾,有時無因,故名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所說如是六義,何故不引畢竟無者以喻涅槃,乃取有時無耶?善男子!涅槃之體畢竟無因,猶如無我及無我所。善男子!世法、涅槃,終不相對。是故,六事不得為喻。
「善男子!一切諸法悉無有我,而此涅槃真實有我。以是義故,涅槃無因而體是果。是因非果,名為佛性;非因生故,是因非果;非沙門果,故名非果。何故名因?以了因故。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燈能了物,故名了因。煩惱諸結,是名生因;眾生父母,是名了因。如穀子等,是名生因;地、水、糞等,是名了因。復有生因,謂六波羅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佛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六波羅蜜佛性;復有生因,謂首楞嚴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八正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生因,所謂信心六波羅蜜。」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見於如來及以佛性。』是義云何?世尊!如來之身無有相貌,非長,非短,非白,非黑,無有方所、不在三界,非有為相、非眼識識,云何可見?佛性亦爾。」
佛言:「善男子!佛身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無常者,為欲度脫一切眾生方便示現,是名眼見;常者,如來世尊解脫之身,亦名眼見、亦名聞見。佛性亦二:一者、可見,二、不可見。可見者,十住菩薩、諸佛世尊;不可見者,一切眾生。眼見者,謂十住菩薩、諸佛如來眼見眾生所有佛性;聞見者,一切眾生、九住菩薩聞有佛性。
「如來之身復有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如來解脫;非色者,如來永斷諸色相故。佛性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色者,凡夫乃至十住菩薩,十住菩薩見不了了,故名非色。
「善男子!佛性者,復有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謂佛、菩薩;非色者,一切眾生。色者,名為眼見;非色者,名為聞見。佛性者,非內、非外,雖非內、外,然非失壞,故名眾生悉有佛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如乳中有酪。』金剛力士、諸佛佛性如清醍醐,云何如來說言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乳中有酪。酪從乳生,故言有酪。」
「世尊!一切生法各有時節。」
「善男子!乳時無酪,亦無生酥、熟酥、醍醐,一切眾生亦謂是乳。是故,我言乳中無酪。如其有者,何故不得二種名字——如人二能,言金鐵師?酪時無乳、生酥、熟酥及以醍醐,眾生亦謂是酪非乳,非生、熟酥及以醍醐;乃至醍醐亦復如是。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如乳生酪;緣因者,如酵、煖等。從乳生故,故言乳中而有酪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乳無酪性,角中亦無,何故不從角中生耶?」
「善男子!角亦生酪。何以故?我亦說言緣因有二:一、酵,二、煖。角性煖故,亦能生酪。」
師子吼言:「世尊!若角能生酪,求酪之人何故求乳而不取角?」
佛言:「善男子!是故,我說正因、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若使乳中本無酪性、今方有者,乳中本無菴摩羅樹,何故不生?二俱無故。」
「善男子!乳亦能生菴摩羅樹。若以乳灌,一夜之中增長五尺。以是義故,我說二因。善男子!若一切法一因生者,可得難言:『乳中何故不能出生菴摩羅樹?』善男子!猶如四大為一切色而作因緣,然色各異,差別不同。以是義故,乳中不生菴摩羅樹。」
「世尊!如佛所說:有二種因:正因、緣因。眾生佛性為是何因?」
「善男子!眾生佛性亦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謂諸眾生;緣因者,謂六波羅蜜。」
師子吼言:「世尊!我今定知乳有酪性。何以故?我見世間求酪之人唯取於乳,終不取水,是故當知乳有酪性。」
「善男子!如汝所問,是義不然。何以故?譬如有人欲見面像,即便取刀。」
師子吼言:「世尊!以是義故,乳有酪性。刀無面像,何故取刀?」
佛言:「善男子!若此刀中定有面像,何故顛倒,竪則見長、橫則見闊?若是自面,何故見長?若是他面,何得稱言是己面像?若因己面見他面者,何故不見驢、馬面像?」
師子吼言:「世尊!眼光到彼,故見面長。」
佛言:「善男子!而此眼光實不到彼。何以故?近遠一時俱得見故,不見中間所有物故。善男子!光若到彼而得見者,一切眾生悉見於火,何故不燒?如人遠見白物,不應生疑:『鵠耶?幡耶?人耶?樹耶?』若光到者,云何得見水精中物、淵中魚石?若不到見,何故得見水精中物,而不得見壁外之色?是故,若言眼光到彼而見長者,是義不然。
「善男子!如汝所言乳有酪者,何故賣乳之人但取乳價,不責酪直?賣騲馬者,但取馬價,不責駒直?善男子!世間之人,無子息故,故求娉婦。婦若懷妊,不得言女。若言是女,有兒性故,故應娉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有兒性,亦應有孫;若有孫者,則是兄弟。何以故?一腹生故。是故,我言女無兒性。若其乳中有酪性者,何故一時不見五味?若樹子中有尼拘陀五丈質者,何故一時不見芽、莖、枝、葉、花、菓形色之異?善男子!乳色時異、味異、菓異,乃至醍醐亦復如是。云何可說乳有酪性?
「善男子!譬如有人明當服酥,今已患臭;若言乳中定有酪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有筆、紙、墨和合成字,而是紙中本無有字。以本無故,假緣而成。若本有者,何須眾緣?譬如青、黃,合成綠色,當知是二本無綠性。若本有者,何須合成?善男子!譬如眾生因食得命,而此食中實無有命。若本有命,未食之時,食應是命。善男子!一切諸法本無有性。以是義故,我說是偈:
「善男子!一切諸法,因緣故生、因緣故滅。善男子!若眾生內有佛性者,一切眾生應有佛身如我今也。眾生佛性不破、不壞,不牽、不捉,不繫、不縛。如眾生中所有虛空,一切眾生悉有虛空。無罣礙故,各不自見有此虛空。若使眾生無虛空者,則無去、來、行、住、坐、臥,不生、不長。以是義故,我經中說一切眾生有虛空界。虛空界者,是名虛空。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十住菩薩少能見之,如金剛珠。善男子!眾生佛性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一切眾生不見佛性,是故常為煩惱繫縛,流轉生死。見佛性故,諸結煩惱所不能繫,解脫生死,得大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一切眾生有佛性。性如乳中酪性,若乳無酪性,云何佛說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緣因者,一、酵,二、煖。虛空無性,故無緣因。」
佛言:「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何須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以有性故,故須緣因。何以故?欲明見故。緣因者,即是了因。世尊!譬如闇中先有諸物,為欲見故,以燈照了。若本無者,燈何所照?如泥中有瓶,故須人、水、輪、繩、杖等而為了因。如尼拘陀子,須地、水、糞而作了因。乳中酵、煖亦復如是,須作了因。是故,雖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後得見。以是義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
「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即是了因。若是了因,復何須了?善男子!若是了因性是了者,常應自了。若自不了,何能了他?若言:『了因有二種性:一者、自了,二者、了他。』是義不然。何以故?了因一法,云何有二?若有二者,乳亦應二。若使乳中無二相者,云何了因而獨有二?」
師子吼言:「世尊!如世人言我共八人;了因亦爾,自了、了他。」
佛言:「善男子!了因若爾,則非了因。何以故?數者能數自色、他色,故得言八。而此色性自無了相,無了相故,要須智性乃數自他。是故,了因不能自了、亦不了他。
「善男子!一切眾生有佛性者,何故修習無量功德?若言修習是了因者,已同酪壞。若言因中定有果者,戒、定、智慧則無增長。我見世人本無禁戒、禪定、智慧,從師受已,漸漸增益。若言師教是了因者,當師教時,受者未有戒、定、智慧。若是了者,應了未有,云何乃了戒、定、智慧令得增長?」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了因無者,云何得名有乳有酪?」
「善男子!世間答難凡有三種:一者、轉答。如先所說:何故名戒?以不悔故乃至為得大涅槃故。二者、默然答。如有梵志來問我言:『我是常耶?』我時默然。三者、疑答。如此經中,若了因有二,乳中何故不得有二?善男子!我今轉答:如世人言有乳酪者,以定得故,是故得名有乳有酪。佛性亦爾,有眾生、有佛性,以當見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是義不然。過去已滅、未來未到,云何名有?若言當有名為有者,是義不然。如世間人,見無兒息便言無兒。一切眾生無佛性者,云何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過去名有。譬如種橘,芽生子滅,芽亦甘甜;乃至生菓味亦如是,熟已乃醋。善男子!而是醋味,子、芽乃至生菓悉無,隨本熟時形色、相貌則生醋味。而是醋味本無今有,雖本無今有,非不因本。如是本子雖復過去,故得名有。以是義故,過去名有。
「云何復名未來為有?譬如有人種植胡麻。有人問言:『何故種此?』答言:『有油。』實未有油,胡麻熟已,取子熬烝、擣壓乃得,當知是人非虛妄也。以是義故,名未來有。
「云何復名過去有耶?善男子!譬如有人私屏罵王,經歷年歲,王乃聞之。聞已即問:『何故見罵?』答言:『大王!我不罵也。何以故?罵者已滅。』王言:『罵者、我身,二俱存在。云何言滅?』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善男子!是二實無而果不滅,是名過去有。
「云何復名未來有耶?譬如有人往陶師所,問:『有瓶不?』答言:『有瓶。』而是陶師實未有瓶,以有泥故,故言有瓶,當知是人非妄語也。
「乳中有酪、眾生佛性亦復如是,欲見佛性,應當觀察時節、形色。是故,我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實不虛妄。」
師子吼言:「一切眾生無佛性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正因故,故令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等正因?所謂佛性。世尊!若尼拘陀子無尼拘陀樹者,何故名為尼拘陀子,而不名為佉陀羅子?世尊!如瞿曇姓不得稱為阿坻耶姓,阿坻耶姓亦復不得稱瞿曇姓。尼拘陀子亦復如是不得稱為佉陀羅尼子,佉陀羅尼子不得稱為尼拘陀子。猶如世尊不得捨離瞿曇種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當知眾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若言子中有尼拘陀者,是義不然。如其有者,何故不見?善男子!如世間物,有因緣故不可得見。云何因緣?謂遠不可見,如空中鳥跡;近不可見,如人眼睫;壞故不見,如根敗者;亂想故不見,如心不專一;細故不見,如小微塵;障故不見,如雲表星;多故不見,如稻聚中麻;相似故不見,如豆在豆聚。尼拘陀樹不同如是八種因緣,如其有者,何故不見?若言細故不見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樹相麁故。若言性細,云何增長?若言障故不可見者,常應不見。本無麁相,今則見麁,當知是麁本無見性。本無見性,今則可見,當知是見亦本無性。子亦如是,本無有樹,今則有之,當有何咎?」
師子吼言:「如佛所說: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了因。尼拘陀子以地、水、糞作了因故,令細得麁。」
佛言:「善男子!若本有者,何須了因?若本無性,了何所了?若尼拘陀中本無麁相,以了因故乃生麁者,何故不生佉陀羅樹?二俱無故。善男子!若細不見者,麁應可見。譬如一塵則不可見,多塵和合則應可見。如是子中麁應可見。何以故?是中已有芽、莖、花、菓。一一菓中有無量子,一一子中有無量樹,是故名麁。有是麁故,故應可見。善男子!若尼拘陀子有尼拘陀性而生樹者,眼見是子為火所燒,如是燒性亦應本有。若本有者,樹不應生。若一切法本有生、滅,何故先生、後滅,不一時耶?以是義故,當知無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尼拘陀子本無樹性而生樹者,是子何故不出於油?二俱無故。」
「善男子!如是子中亦能出油,雖本無性,因緣故有。」
師子吼言:「何故不名胡麻油耶?」
「善男子!非胡麻故。善男子!如火緣生火、水緣生水,雖俱從緣,不能相有。尼拘陀子及胡麻油亦復如是,雖俱從緣,各不相生。尼拘陀子,性能治冷;胡麻油者,性能治風。善男子!譬如甘蔗,因緣故生石蜜、黑蜜,雖俱一緣,色相各異——石蜜治熱、黑蜜治冷。」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其乳中無有酪性、麻無油性、尼拘陀子無有樹性、泥無瓶性、一切眾生無佛性者,如佛先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人天無性。以無性故,人可作天、天可作人,以業緣故,不以性故。菩薩摩訶薩以業因緣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諸眾生有佛性者,何因緣故一闡提等斷諸善根,墮于地獄?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闡提等不應能斷。若可斷者,云何得言佛性是常?若非常者,不名佛性。若諸眾生有佛性者,何故名為初發心耶?云何而言是毘跋致、阿毘跋致?毘跋致者,當知是人無有佛性。
「世尊!菩薩摩訶薩一心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慈大悲,見生、老、死、煩惱過患,觀大涅槃無生、老、死、煩惱諸過,信於三寶及業果報,受持禁戒,如是等法名為佛性。若離是法有佛性者,何須是法而作因緣?
「世尊!如乳不假緣必當成酪;生酥不爾,要待因緣,所謂人功、水瓶、攢繩。眾生亦爾,有佛性者,應離因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定有者,行人何故見三惡苦、生、老、病、死而生退心?亦不須修六波羅蜜,即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乳非緣而得成酪,然非不因六波羅蜜而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當知眾生悉無佛性。
「如佛先說僧寶是常,如其常者則非無常。非無常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僧若常者,云何復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世尊!若使眾生從本已來無菩提心、亦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後方有者,眾生佛性亦應如是本無後有。以是義故,一切眾生應無佛性。」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佛性之義,為眾生故,作如是問。一切眾生實有佛性。汝言:『眾生若有佛性,不應言有初發心。』者,善男子!心非佛性。何以故?心是無常,佛性常故。汝言:『何故有退心?』者,實無退心。心若有退,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遲得故,名之為退。此菩提心實非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斷於善根,墮地獄故。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闡提輩則不得名一闡提也,菩提之心亦不得名為無常也。是故,定知菩提之心實非佛性。
「善男子!汝言:『眾生若有佛性,不應假緣,如乳成酪。』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五緣成於生酥,當知佛性亦復如是。譬如眾石,有金、有銀、有銅、有鐵,俱稟四大,一名一實。而其所出各各不同,要假眾緣、眾生福德、爐冶人功,然後出生。是故當知:本無金性。眾生佛性不名為佛,以諸功德因緣和合得見佛性,然後得佛。
「汝言:『眾生悉有佛性,何故不見?』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以諸因緣未和合故。善男子!以是義故,我說二因:正因、緣因。正因者,名為佛性;緣因者,發菩提心。以二因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石出金。
「善男子!汝言:『僧常,一切眾生無佛性。』者,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有二:一者、世和合,二者、第一義和合。世和合者,名聲聞僧;義和合者,名菩薩僧。世僧無常,佛性是常。如佛性常義,僧亦爾。復次,有僧謂法和合;法和合者,謂十二部經。十二部經常,是故我說法、僧是常。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者,名十二因緣。十二因緣中亦有佛性,十二因緣常,佛性亦爾,是故我說僧有佛性。又復,僧者,諸佛和合,是故我說僧有佛性。
「善男子!汝言:『眾生若有佛性,云何有退、有不退?』者,諦聽諦聽,我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三法則便退轉。何等十三?一者、心不信,二者、不作心,三者、疑心,四者、悋惜身財,五者、於涅槃中生大怖畏:『云何乃令眾生永滅?』六者、心不堪忍,七者、心不調柔,八者、愁惱,九者、不樂,十者、放逸,十一者、自輕己身,十二者、自見煩惱,無能壞者,十三者、不樂進趣菩提之法。善男子!是名十三法令諸菩薩退轉菩提。
「復有六法壞菩提心。何等為六?一者、悋法,二者、於諸眾生起不善心,三者、親近惡友,四者、不勤精進,五者、自大憍慢,六者、營務世業,如是六法則能破壞菩提之心。
「善男子!有人得聞諸佛世尊是人天師,於眾生中最上無比,勝於聲聞、辟支佛等,法眼明了,見法無礙,能度眾生於大苦海。聞已即復發大誓願:『如其世間有如是人,我亦當得。』以是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復為他之所教誨,發菩提心。或聞菩薩阿僧祇劫修行苦行,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已思惟:『我今不堪如是苦行,云何能得?』是故有退。
「善男子!復有五法退菩提心。何等為五?一者、樂在外道出家,二者、不修大慈之心,三者、好求法師過惡,四者、常樂處在生死,五者、不憙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是名五法退菩提心。
「復有二法退菩提心。
「何等為二?一者、貪樂五欲,二者、不能恭敬尊重三寶。
「以如是等眾因緣故,退菩提心。
「云何復名不退之心?有人聞佛能度眾生生、老、病、死,不從師諮,自然修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提道是可得者,我當修習,必令得之。』以是因緣發菩提心,所作功德若多、若少,悉以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誓願:『願我常得親近諸佛及佛弟子,常聞深法,五情完具。若遇苦難,不失是心。』
「『復願諸佛及諸弟子常於我所生歡喜心,具五善根。若諸眾生斫伐我身、斬截手、足、頭、目、支節,當於是人生大慈心,深自喜慶:「如是諸人為我增長菩提因緣。若無是者,我當何緣而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發是願:『莫令我得無根、二根、女人之身,不繫屬人、不遭惡主、不屬惡王、不生惡國。若得好身、種姓真正、多饒財寶,不生憍慢。』
「『令我常聞十二部經,受持、讀誦、書寫、解說。若為眾生有所演說,願令受者敬信無疑,常於我所不生惡心。』
「『寧當少聞、多解義味,不願多聞、於義不了。』
「『願作心師,不師於心,身、口、意業不與惡交,能施一切眾生安樂,身、戒、心、慧不動如山。』
「『為欲受持無上正法,於身命財不生慳悋。』
「『不淨之物不為福業,正命自活,心無邪諂,受恩常念,小恩大報。』
「『善知世中所有事藝,善解眾生方俗之言,讀誦、書寫十二部經,不生懈怠懶墮之心。』
「『若諸眾生不樂聽聞,方便引接,令彼樂聞。』
「『言常柔軟,口不宣惡。』
「『不和合眾能令和合,有憂怖者令離憂怖,飢饉之世令得豐足。』
「『疾病之世作大醫王,病藥所須、財寶自在,令疾病者悉得除愈。』
「『刀兵之劫有大力勢,斷其殘害,令無遺餘。』
「『能斷眾生種種怖畏——所謂死畏、閉繫、打擲、水、火、王賊、貧窮、破戒、惡名、惡道,如是等畏悉當斷之。』
「『父母、師長深生恭敬,怨憎之中生大慈心,常修六念、空三昧門、十二因緣、生滅等觀、出息、入息、天行、梵行及以聖行金剛三昧首楞嚴定。』
「『無三寶處,令我自得寂靜之心。』
「『若其身心受大苦時,莫失無上菩提之心,莫以聲聞、辟支佛心而生知足。』
「『無三寶處,常在外道法中出家,為破邪見,不習其道。』
「『得法自在、得心自在,於有為法了了見過。』
「『令我怖畏二乘道果,如惜命者怖畏捨身。』
「『為眾生故樂處三惡,如諸眾生樂忉利天。』
「『為一一人於無量劫受地獄苦,心不生悔。』
「『見他得利不生妬心,常生歡喜,如自得樂。』
「『若值三寶,當以衣服、飲食、臥具、房舍、醫藥、燈明、花香、伎樂、幡蓋、七寶供養。』
「『若受佛戒,堅固護持,終不生於毀犯之想。』
「『若聞菩薩難行、苦行,其心歡喜,不生悔恨。』
「『自識往世宿命之事,終不造作貪、瞋、癡業。』
「『不為果報而集因緣,於現在樂不生貪著。』
「善男子!若有能發如是願者,是名菩薩終不退失菩提之心,亦名施主,能見如來明了佛性、能調眾生度脫生死、善能護持無上正法、能得具足六波羅蜜。善男子!以是義故,不退之心不名佛性。
「善男子!汝不可以有退心故,言諸眾生無有佛性。譬如二人俱聞他方有七寶山,山有清泉,其味甘美,有能到者,永斷貧窮;服其水者,增壽萬歲。唯路懸遠,嶮阻多難。時彼二人俱欲共往,一人莊嚴種種行具、一則空往無所齎持,相與前進。路值一人多齎寶貨,七珍具足。二人便前問言:『仁者!彼土實有七寶山耶?』其人答言:『實有不虛,我已獲寶,飲服其水。唯患路險,多有盜賊,沙礫棘刺,乏於水草。往者千萬,達者甚少。』聞是事已,一人即悔,尋作是言:『路既懸遠,艱難非一,往者無量,達者無幾。而我云何當能到彼?我今產業粗自供足,若涉斯路或失身命。身命不全,長壽安在?』一人復言:『有人能過,我亦能過。若得果達,則得如願採取珍寶、飲服甘水;如其不達,以死為期。』是時二人,一則悔退、一則前進,到彼山所多獲財寶,如願服水,多齎所有,還其所止,奉養父母,供給宗親。時悔還者見是事已,心中生熱:『彼去已還,我何為住?』即便莊嚴,涉道而去。
「七寶山者,喻大涅槃;甘美之水,喻於佛性;其二人者,喻二菩薩初發心者;險惡道者,喻於生死;所逢人者,喻佛世尊;有盜賊者,喻於四魔;沙礫、棘刺,喻諸煩惱;無水草者,喻不修習菩提之道;一人還者,喻退轉菩薩;其直往者,喻不退菩薩。善男子!眾生佛性常住不變,猶彼嶮道,不可說言:『人悔還故,令道無常。』佛性亦爾。
「善男子!菩提道中終無退者。善男子!如向悔者,見其先伴獲寶而還,勢力自在,供養父母,給足宗親,多受安樂。見是事已,心中生熱,即復莊嚴復道還去,不惜身命,堪忍眾難,遂便到彼七寶山中。退轉菩薩亦復如是。善男子!一切眾生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經中說一切眾生——乃至五逆、犯四重禁及一闡提——悉有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有退、不退?」
「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來三十二相業因緣者,得名不退、得名菩薩摩訶薩也、名不動轉、名為憐愍一切眾生、名勝一切聲聞緣覺、名阿毘跋致。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持戒不動、施心不移、安住實語如須彌山,以是業緣得足下平如奩底相。
「若菩薩摩訶薩於父母所、和上、師長、乃至畜生以如法財供養供給,以是業緣得成足下千輻輪相。
「若菩薩摩訶薩不殺、不盜,於父母、師長常生歡喜,以是業緣得成三相——一者、手指纖長,二者、足跟長,三者、其身方直,如是三相同一業緣。
「若菩薩摩訶薩修四攝法攝取眾生,以是業緣得網縵指,如白鵝王。
「若菩薩摩訶薩父母、師長若病苦時,自手洗拭,捉持按摩,以是業緣得手足軟。
「若菩薩摩訶薩持戒、聞法、惠施無厭,以是業緣得節踝𦟛滿、身毛上靡。
「若菩薩摩訶薩專心聽法、演說正教,以是業緣得鹿王𨄔。
「若菩薩摩訶薩於諸眾生不生害心,飲食知足,常樂惠施、瞻病給藥,以是業緣其身圓滿如尼拘陀樹,立手過膝,頂有肉髻,無見頂相。
「若菩薩摩訶薩見怖畏者為作救護、見裸跣者施與衣服,以是業緣得陰藏相。
「若菩薩摩訶薩親近智者、遠離愚人,善憙問答,掃治行路,以是業緣,皮膚細軟、身毛右旋。
「若菩薩摩訶薩常以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花、燈明施人,以是業緣得身金色,常光明曜。
「若菩薩摩訶薩行施之時,所珍之物能捨不悋,不觀福田及非福田,以是業緣得七處滿相。
「若菩薩摩訶薩布施之時心不生疑,以是業緣得柔軟聲。
「若菩薩摩訶薩如法求財以用布施,以是業緣得缺骨充滿、師子上身、臂肘𦟛纖。
「若菩薩摩訶薩遠離兩舌、惡口、恚心,以是業緣得四十齒白淨齊密。
「若菩薩摩訶薩於諸眾生修大慈悲,以是業緣得二牙相。
「若菩薩摩訶薩常作是願:『有來求者隨意給與。』以是業緣得師子頰。
「若菩薩摩訶薩隨諸眾生所須飲食悉皆與之,以是業緣得味中上味。
「若菩薩摩訶薩自修十善、兼以化人,以是業緣得廣長舌。
「若菩薩摩訶薩不訟彼短、不謗正法,以是業緣得梵音聲。
「若菩薩摩訶薩見諸怨憎生於喜心,以是業緣得目睫紺色。
「若菩薩摩訶薩不隱他德、稱揚其善,以是業緣得白毫相。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修習如是三十二相業因緣時,則得不退菩提之心。
「善男子!一切眾生不可思議,諸佛境界、業果、佛性亦不可思議。何以故?如是四法皆悉是常。以是常故,不可思議。一切眾生煩惱覆障,故名為常;斷常煩惱,故名無常。若言一切眾生常者,何故修習八聖道分為斷眾苦?眾苦若斷則名無常,所受之樂則名為常。是故,我言一切眾生煩惱覆障不見佛性;以不見故,不得涅槃。」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六
3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七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師子吼菩薩品之三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諸法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以是二因應無縛解。是五陰者,念念生滅。如其生、滅,誰縛?誰解?世尊!因此五陰生後五陰,此陰自滅,不至彼陰,雖不至彼能生彼陰。如因子生芽,子不至芽,雖不至芽而能生芽。眾生亦爾,云何縛、解?」
「善男子!諦聽諦聽,我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如人捨命受大苦時,宗親圍遶,號哭懊惱。其人惶怖,莫知依救,雖有五情,無所覺知,肢節戰動,不能自持,身體虛冷,煖氣欲盡,見先所修善惡報相。
「善男子!如日垂沒山陵、堆阜,影現東移,理無西逝。眾生業果亦復如是,此陰滅時,彼陰續生,如燈生闇滅,燈滅闇生。善男子!如蠟印印泥,印與泥合,印滅文成,而是蠟印不變在泥。文非泥出,不餘處來,以印因緣而生是文。現在陰滅,中陰陰生。是現在陰終不變為中陰五陰;中陰五陰亦非自生,不從餘來。因現陰故,生中陰陰。如印印泥,印壞文成,名雖無差而時節各異。是故,我說中陰五陰非肉眼見,天眼所見。
「是中陰中有三種食:一者、思食,二者、觸食,三者、意食。中陰二種:一、善業果,二、惡業果。因善業故,得善覺觀;因惡業故,得惡覺觀。父母交會牉合之時,隨業因緣向受生處,於母生愛、於父生瞋。父精出時謂是已有,見已心悅而生歡喜。以是三種煩惱因緣,中陰陰壞生後五陰,如印印泥,印壞文成。
「生時諸根有具、不具。具者見色則生於貪,生於貪故則名為愛;狂故生貪,是名無明。貪愛、無明二因緣故,所見境界皆悉顛倒,無常見常、無我見我、無樂見樂、無淨見淨。以四倒故,作善惡行,煩惱作業、業作煩惱,是名繫縛。以是義故,名五陰生。
「是人若得親近於佛及佛弟子、諸善知識,便得聞受十二部經;以聞法故,觀善境界;觀善境界故,得大智慧;大智慧者,名正知見;得知見故,於生死中而生悔心;生悔心故,不生歡樂;不生歡樂故,能破貪心;破貪心故,修八聖道;修八聖道故,得無生死;無生死故,名得解脫。如火不遇薪,名之為滅。滅生死故,名為滅度。以是義故,名五陰滅。」
師子吼言:「空中無刺,云何言拔?陰無繫者,云何繫縛?」
佛言:「善男子!以煩惱鎖繫縛五陰,離五陰已,無別煩惱;離煩惱已,無別五陰。善男子!如柱持屋,離屋無柱、離柱無屋。眾生五陰亦復如是,有煩惱故,名為繫縛;無煩惱故,名為解脫。
「善男子!如拳合掌,繫縛等三合、散、生、滅更無別法。眾生五陰亦復如是,有煩惱故,名為繫縛;無煩惱故,名為解脫。
「善男子!如說名色繫縛眾生,名色若滅則無眾生——離名色已,無別眾生;離眾生已,無別名色——亦名名色繫縛眾生、亦名眾生繫縛名色。」
師子吼言:「世尊!如眼不自見、指不自觸、刀不自割、受不自受,云何如來說言名色繫縛名色?何以故?言名色者即是眾生,言眾生者即是名色。若言名色繫縛眾生,即是名色繫縛名色。」
佛言:「善男子!如二手合時,更無異法而來合也;名之與色亦復如是。以是義故,我言名色繫縛眾生,若離名色則得解脫。是故,我言眾生解脫。」
師子吼言:「世尊!若有名色是繫縛者,諸阿羅漢未離名色亦應繫縛。」
「善男子!解脫二種:一者、子斷,二者、果斷。言子斷者,名斷煩惱。阿羅漢等已斷煩惱,眾結爛壞,是故子結不能繫縛。未斷果故,名果繫縛。諸阿羅漢不見佛性,以不見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可言果繫,不得說言名色繫縛。
「善男子!譬如然燈油未盡時,明則不滅;油若盡者,滅則無疑。善男子!所言油者,喻諸煩惱;燈,喻眾生。一切眾生煩惱油故,不入涅槃;若得斷者則入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燈之與油,二性各異。眾生煩惱則不如是,眾生即是煩惱、煩惱即是眾生。眾生名五陰,五陰名眾生;五陰名煩惱,煩惱名五陰。云何如來喻之於燈?」
佛言:「善男子!喻有八種:一者、順喻,二者、逆喻,三者、現喻,四者、非喻,五者、先喻,六者、後喻,七、先後喻,八者、遍喻。
「云何順喻?如經中說:天降大雨,溝瀆皆滿;溝瀆滿故,小坑滿;小坑滿故,大坑滿;大坑滿故,小泉滿;小泉滿故,大泉滿;大泉滿故,小池滿;小池滿故,大池滿;大池滿故,小河滿;小河滿故,大河滿;大河滿故,大海滿。如來法雨亦復如是:眾生戒滿,戒滿足故,不悔心滿;不悔心滿故,歡喜滿;歡喜滿故,遠離滿;遠離滿故,安隱滿;安隱滿故,三昧滿;三昧滿故,正知見滿;正知見滿故,厭離滿;厭離滿故,呵嘖滿;呵責滿故,解脫滿;解脫滿故,涅槃滿。是名順喻。
「云何逆喻?大海有本,所謂大河;大河有本,所謂小河;小河有本,所謂大池;大池有本,所謂小池;小池有本,所謂大泉;大泉有本,所謂小泉;小泉有本,所謂大坑;大坑有本,所謂小坑;小坑有本,所謂溝瀆;溝瀆有本,所謂大雨。涅槃有本,所謂解脫;解脫有本,所謂呵責;呵責有本,所謂厭離;厭離有本,所謂正知見;正知見有本,所謂三昧;三昧有本,所謂安隱;安隱有本,所謂遠離;遠離有本,所謂喜心;喜心有本,所謂不悔;不悔有本,所謂持戒;持戒有本,所謂法雨。是名逆喻。
「云何現喻?如經中說:眾生心性猶若獼猴。獼猴之性捨一取一;眾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色、聲、香、味、觸、法,無暫住時。是名現喻。
「云何非喻?如我昔告波斯匿王:『大王!有親信人從四方來,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從四方來,欲害人民。」王若聞者,當設何計?』王言:『世尊!設有此來,無逃避處,唯當專心持戒、布施。』我即讚言:『善哉,大王!我說四山即是眾生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來切人,云何大王不修戒、施?』王言:『世尊!持戒、布施,得何等果?』我言:『大王!於人天中多受快樂。』王言:『世尊!尼拘陀樹持戒、布施,亦於人天受安樂耶?』我言:『大王!尼拘陀樹不能持戒、修行布施,如其能者則受無異。』是名非喻。
「云何先喻?我經中說:譬如有人貪著妙花,採取之時為水所漂。眾生亦爾,貪著五欲,為生、老、死之所漂沒。是名先喻。
「云何後喻?如《法句經》說:
「是名後喻。
「云何先後喻?譬如芭蕉,生菓則死;愚人得養亦復如是;如騾懷妊,命不久全。
「云何遍喻?如經中說:三十三天有波利質多樹,其根入地深五由延,高百由延,枝葉四布五十由延,葉熟則黃。諸天見已,心生歡喜:『是葉不久必當墮落。』其葉既落,復生歡喜:『是枝不久必當變色。』枝既變色,復生歡喜:『是色不久必當生皰。』見已復喜:『是皰不久必當生嘴。』見已復喜:『是嘴不久必當開敷。』開敷之時,香氣周遍五十由延,光明遠照八十由延。爾時,諸天夏三月時在下受樂。善男子!我諸弟子亦復如是。葉色黃者,喻我弟子念欲出家;其葉落者,喻我弟子剃除鬚髮;其色變者,喻我弟子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初生皰者,喻我弟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嘴者,喻於十住菩薩得見佛性;開敷者,喻於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香者,喻於十方無量眾生受持禁戒;光者,喻於如來名號無礙,周遍十方;夏三月者,喻三三昧;三十三天受快樂者,喻於諸佛在大涅槃得常、樂、我、淨。是名遍喻。
「善男子!凡所引喻不必盡取,或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復全取。如言如來面如滿月,是名少分。
「善男子!譬如有人初不見乳,轉問他言:『乳為何類?』彼人答言:『如水、蜜、貝。』水則濕相、蜜則甜相、貝則色相,雖引三喻未即乳實。善男子!我言燈喻喻於眾生亦復如是。
「善男子!離水無河;眾生亦爾,離五陰已,無別眾生。善男子!如離葙輿、輪輻、軸輞,更無別車;眾生亦爾。
「善男子!若欲得合彼燈喻者,諦聽諦聽,我今當說。炷者,喻於二十五有;油者,喻愛;明,喻智慧;除破黑闇,喻破無明;煖,喻聖道。如燈油盡,明焰則滅。眾生愛盡則見佛性,雖有名色,不能繫縛;雖復處在二十五有,不為諸有之所污染。」
師子吼言:「世尊!眾生五陰空無所有,誰有受教、修習道者?」
佛言:「善男子!一切眾生皆有念心、慧心、發心、勤精進心、信心、定心,如是等法雖念念生滅,猶故相似,相續不斷,故名修道。」
師子吼言:「世尊!如是等法皆念念滅,是念念滅亦相似、相續,云何修習?」
佛言:「善男子!如燈,雖念念滅而有光明除破闇冥;念等諸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眾生食,雖念念滅亦令飢者而得飽滿。譬如上藥,雖念念滅亦能愈病;日、月光明雖念念滅,亦能增長樹林草木。善男子!汝言:『念念滅,云何增長?』者,心不斷故,名為增長。
「善男子!如人誦書,所誦字句不得一時,前不至中、中不至後。人之與字及以心想俱念念滅,以久修故而得通利。
「善男子!譬如金師,從初習作至于皓首,雖念念滅,前不至後,以積習故,所作遂妙,是故得稱善好金師;讀誦經書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種子,地亦不教:『汝當生芽。』以法性故,芽則自生。乃至花亦不教:『汝當作菓。』以法性故而菓自生。眾生修道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數法,一不至二、二不至三,雖念念滅而至千萬;眾生修道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燈念念滅,初滅之焰不教後焰:『我滅,汝生當破諸闇。』
「善男子!譬如犢子,生便求乳。求乳之智實無人教,雖念念滅而初飢後飽。是故當知不應相似;若相似者,不應異生。眾生修道亦復如是,初雖未增,以久修故,則能破壞一切煩惱。」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須陀洹人得果證已,雖生惡國猶故持戒,不殺、盜、婬、兩舌、飲酒。須陀洹陰即此處滅,不至惡國;修道亦爾,不至惡國。若相似者,何故不生淨妙國土?若惡國陰非須陀洹陰,云何而得不作惡業?」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者,雖生惡國終不失於須陀洹名。陰不相似,是故我引犢子為喻。須陀洹人雖生惡國,以道力故,不作惡業。
「善男子!譬如香山有師子王,是故,一切飛鳥走獸絕跡此山,無敢近者。有時是王至雪山中,一切鳥獸猶故不住。須陀洹人亦復如是,雖不修道,以道力故,不作諸惡。
「善男子!譬如有人服食甘露,甘露雖滅,以其力勢能令是人不生、不死。
「善男子!如須彌山有上妙藥名楞伽利,有人服之,雖念念滅,以藥力故,不遇患苦。
「善男子!如轉輪王所坐之處,王雖不在,無人敢近。何以故?王威力故。須陀洹人亦復如是,雖生惡國不修習道,以道力故,不作惡業。善男子!須陀洹陰於此而滅,雖生異陰,猶故不失須陀洹陰。
「善男子!譬如眾生,為果實故,於種子中多役作業、糞治、溉灌,未得果實而子復滅,亦得名為因子得果。須陀洹陰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資產巨富,唯有一子,先已終歿。其子有子,復在他土。其人忽然奄便終亡,孫聞是已,還收產業。雖知財貨非其所作,然其收取無遮護者。何以故?以姓一故。須陀洹陰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如佛說偈:
「世尊!云何修戒?云何修定?云何修慧?」
佛言:「善男子!若有人受持禁戒,但為自利、人天受樂,不為度脫一切眾生、不為護持無上正法,但為利養、畏三惡道,為命、色、力、安、無礙辯,畏懼王法、惡名穢稱,為世事業,如是護戒則不得名修習戒也。
「善男子!云何名為真修習戒?受持戒時,若為度脫一切眾生,為護正法、度未度故、解未解故、歸無歸故、未入涅槃令得入故,如是修時,不見戒、不見戒相、不見持者、不見果報、不觀毀犯。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則名為修習戒也。
「云何復名修習三昧?修三昧時,為自度脫、為於利養,不為眾生、不為護法,為見貪欲、穢食等過、男女等根、九孔不淨、鬪訟、打刺、互相殺害,若為此事修三昧者,是則不名修習三昧。
「善男子!云何復名真修三昧?若為眾生修習三昧、於眾生中得平等心、為令眾生得不退法、為令眾生得聖心故、為令眾生得大乘故、為欲護持無上法故、為令眾生不退菩提故、為令眾生得首楞嚴故、為令眾生得金剛三昧故、為令眾生得陀羅尼故、為令眾生得四無礙故、為令眾生見佛性故,作是行時,不見三昧、不見三昧相、不見修者、不見果報。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則名為修習三昧。
「云何復名修於智慧?若有修者作是思惟:『我若修習如是智慧,則得解脫,度三惡道。誰能利益一切眾生?誰能度人於生死道?佛出世難如優曇花,我今能斷諸煩惱結,必得解脫。是故,我當勤修智慧,速斷煩惱,早得度脫。』如是修者,不得名為修習智慧。
「云何名為修習智慧者?若觀生、老、死苦:『一切眾生無明所覆,不知修習無上正道,願我此身悉代眾生受大苦惱。眾生所有貧窮、下賤、破戒之心,貪、瞋、癡業,願皆悉來集于我身。願諸眾生不生貪取、不為名色之所繫縛;願諸眾生早度生死,令我一身處之不厭;願令一切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修時,不見智慧、不見智慧相、不見修者、不見果報,是則名為修習智慧。
「善男子!修習如是戒、定、智慧,是名菩薩;不能如是修戒、定、慧,是名聲聞。
「復次,善男子!云何復名修習於戒?若能破壞一切眾生十六惡律儀。何等十六?一者、為利養食,羔羊肥已轉賣;二者、為利,買已屠殺;三者、為利養食,猪豚肥已轉賣;四者、為利,買已屠殺;五者、為利養食,牛犢肥已轉賣;六者、為利,買已屠殺;七者、為利,養雞令肥,肥已轉賣;八者、為利,買已屠殺;九者、釣魚;十者、獵師;十一、劫奪;十二、魁膾;十三、網捕飛鳥;十四、兩舌;十五、獄卒;十六、呪龍。能為眾生永斷如是十六惡業,是名修戒。
「云何修定?能斷一切世間三昧,所謂無身三昧,能令眾生生顛倒心,謂是涅槃;又無邊心三昧、淨聚三昧、世邊三昧、世斷三昧、世性三昧、世丈夫三昧、非想非非想三昧,如是等定能令眾生生顛倒心,謂是涅槃。若能永斷如是三昧,是則名為修習三昧。
「云何復名修習智慧?能破世間所有惡見。一切眾生悉有惡見:所謂色即是我、亦是我所,色中有我、我中有色,乃至識亦如是,常即是我、色滅我存,色即是我、色滅我滅。復有人言:『作者名我,受者名色。』復有人言:『作者名色,受者名我。』復有人言:『無作、無受,自生、自滅,悉非因緣。』復有人言:『無作、無受,悉是自在之所造作。』復有人言:『無有作者、無有受者,一切悉是時節所作。』復有人言:『作者、受者,悉無所有,地等五大名為眾生。』善男子!若能破壞一切眾生如是惡見,是則名為修習智慧。
「善男子!修習戒者為身寂靜,修習三昧為心寂靜,修習智慧為壞疑心。壞疑心者,為修習道;修習道者,為見佛性;見佛性者,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為得無上大涅槃故;得大涅槃者,為斷眾生一切生死、一切煩惱、一切諸有、一切諸界、一切諸諦故;斷於生死乃至斷諦,為得常、樂、我、淨法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若不生、滅,名大涅槃。生亦如是,不生、不滅,何故不得名為涅槃?」
「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是生雖復不生、不滅,而有始、終。」
「世尊!是生死法亦無始、終,若無始、終則名為常,常即涅槃。何故不名生死為涅槃耶?」
「善男子!是生死法悉有因果,有因果故,不得名之為涅槃也。何以故?涅槃之體無因果故。」
師子吼言:「世尊!夫涅槃者,亦有因果。如佛所說:
「如佛往昔告諸比丘:『我今當說沙門、道、果。』言沙門者,謂能具修戒、定、智慧;道者,謂八聖道;沙門果者,所謂涅槃。世尊!涅槃如是,豈非果耶?云何說言涅槃之體無因、無果?」
佛言:「善男子!我所宣說涅槃因者,所謂佛性。佛性之性不生涅槃,是故我言涅槃無因。能破煩惱,故名大果;不從道生,故名無果。是故,涅槃無因、無果。」
師子吼言:「世尊!眾生佛性為悉共有?為各各有?若共有者,一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眾生亦應同得。世尊!如二十人同有一怨,若一人能除,餘十九人皆亦同除。佛性若爾,一人得時,餘亦應得。若各各有則是無常。何以故?可算數故。然佛所說:眾生佛性不一、不二。若各各有,不應說言諸佛平等,亦不應說佛性如空。」
佛言:「善男子!眾生佛性不一、不二,諸佛平等,猶如虛空,一切眾生同共有之。若有能修八聖道者,當知是人則得明見。善男子!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之則成醍醐;眾生佛性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如佛所說忍辱草者,一耶?多耶?如其一者,牛食則盡;如其多者,云何而言眾生佛性亦如是耶?如佛所說:『若有修習八聖道者則見佛性。』是義不然。何以故?道若一者,如忍辱草則應有盡;如其有盡,一人修已,餘則無分。道若多者,云何得言具足修習亦不得名薩婆若智?」
佛言:「善男子!如平坦路,一切眾生悉於中行無障礙者。中路有樹,其陰清涼,行人在下憩駕止息。然其樹陰常住不移,亦不消壞,無持去者。路,喻聖道;陰,喻佛性。善男子!譬如大城,唯有一門,雖有多人經由入出,都無有能作障礙者,亦復無人破壞毀落而齎持去。善男子!譬如橋梁,行人所由,亦無有人遮止障礙、毀壞持去。善男子!譬如良醫遍療眾病,亦無有能遮止是醫、治此捨彼;聖道、佛性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世尊!所引諸喻,義不如是。何以故?先者在路,於後則妨,云何而言無有障礙?餘亦皆爾。聖道佛性若如是者,一人修時,應妨餘者。」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義不相應。我所喻道是少分喻,非一切也。
「善男子!世間道者則有障礙、此彼之異,無有平等。無漏道者則不如是,能令眾生無有障礙,平等無二,無有方處、此彼之異,如是正道能為一切眾生佛性而作了因,不作生因,猶如明燈照了於物。
「善男子!一切眾生皆同無明因緣於行,不可說言:『一人無明因緣行已,其餘應無。』一切眾生悉有無明因緣於行,是故說言十二因緣一切平等。眾生所修無漏正道亦復如是,等斷眾生煩惱、四生、諸界、有道。以是義故,名為平等。其有證者,彼此知見,無有障礙,是故得名薩婆若智。」
師子吼言:「一切眾生身不一種,或有天身、或有人身、畜生、餓鬼、地獄之身,如是多身差別非一,云何而言佛性為一?」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置毒乳中,乃至醍醐皆悉有毒。乳不名酪、酪不名乳,乃至醍醐亦復如是。名字雖變,毒性不失,遍五味中皆悉如是。若服醍醐亦能殺人,實不置毒於醍醐中。眾生佛性亦復如是,雖處五道受別異身,而是佛性常一無變。」
師子吼言:「世尊!十六大國有六大城,所謂舍婆提城、婆枳多城、瞻婆城、毘舍離城、波羅㮈城、王舍城。如是六城世中最大,何故如來捨之,在此邊地弊惡、極陋隘小拘尸那城入般涅槃?」
「善男子!汝不應言拘尸那城邊地弊惡、最陋隘小,應言是城微妙功德之所莊嚴。何以故?諸佛、菩薩所行處故。善男子!如賤人舍,王若過者,則應讚歎:『是舍嚴麗,福德成就,乃令大王迴駕臨顧。』善男子!如人重病,服穢弊藥,服已病愈,即應歡喜讚歎:『是藥最上、最妙,能愈我病。』善男子!如人乘船在大海中,其船卒壞,無所依倚,因倚死屍得到彼岸。到彼岸已,應大歡喜讚歎:『是屍我賴相遇而得安隱。』拘尸那城亦復如是,乃是諸佛、菩薩行處,云何而言邊地弊惡、隘陋小城?
「善男子!我念往昔過恒河沙劫,劫名善覺。時有聖王姓憍尸迦,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其王始初造立此城,周匝縱廣十二由延,七寶莊嚴。土多有河,其水清淨,柔軟甘美,所謂尼連禪河、伊羅跋提河、熙連禪河、伊搜末堆河、毘婆舍那河,如是等河其數五百。此河彼岸樹木繁茂,花菓鮮潔。
「爾時,人民壽命無量。時轉輪聖王過百年已,作是唱言:『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皆悉無常,若能修習十善法者,能斷如是無常大苦。』人民聞已,咸共奉修十善之法。
「我於爾時聞佛名號,受持十善,思惟修習,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發是心已,復以是法轉教無量無邊眾生,言一切法無常、變壞。是故,我今續於此處亦說諸法無常、變壞,唯說佛身是常住法。我憶往昔所行因緣,是故今來在此涅槃,亦欲酬報此地往恩。以是義故,我經中說:『我眷屬者,受恩能報。』
「復次,善男子!往昔眾生壽無量時,爾時此城名拘舍跋提,周匝縱廣五十由延。時閻浮提居民隣接,鷄飛相及。有轉輪王名曰善見,七寶成就,千子具足,王四天下。第一太子思惟正法,得辟支佛。時轉輪王見其太子成辟支佛,威儀庠序,神通希有。見是事已,即捨王位如棄涕唾,出家在此娑羅樹間,八萬歲中修習慈心,悲、喜、捨心各八萬歲。
「善男子!欲知爾時善見聖王則我身是,是故我今常樂遊止如是四法,是四法者名為三昧。以是義故,如來之身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因緣,今來止此拘尸那城娑羅樹間三昧正受。
「善男子!我念往昔過無量劫,此城爾時名迦毘羅衛。其城有王名曰白淨,其王夫人名曰摩耶,王有一子名悉達多。爾時,王子不由師教,自然思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二弟子:一、名舍利弗,二、名大目犍連;給侍弟子名曰阿難。爾時,世尊在雙樹間演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時在會得預斯事,聞諸眾生悉有佛性。聞是事已,即於菩提得不退轉,尋自發願:『願未來世成佛之時,父母、國土、名字、弟子、侍使之人、說法教化如今世尊等無有異。』以是因緣,今來在此敷揚演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我初出家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頻婆娑羅王遣使而言:『悉達太子!若為聖王,我當臣屬。若不樂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願先來至此王舍城說法度人,受我供養。』我時默然,已受彼請。
「善男子!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向竭闍國。時伊連禪河有婆羅門姓迦葉氏,與五百弟子在彼河側求無上道,我為是人故往說法。迦葉言:『瞿曇!我今年邁,已百二十。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及其大王頻婆娑羅咸謂我已證羅漢果,我今若當在於汝前聽受法者,一切人民或生倒心:「大德迦葉非羅漢耶?」幸願瞿曇速往餘處,若此人民定知瞿曇功德勝我,我等無由復得供養。』我時答言:『迦葉!汝若於我不生殷重大瞋恨者,見容一宿,明當早去。』迦葉言:『瞿曇!我心無他,深相愛重。但我住處有一毒龍,其性暴急,恐相危害。』我言:『迦葉!毒中之毒不過三毒,我今已斷。世間之毒,我所不畏。』迦葉復言:『苟能不畏,善哉,聽住。』善男子!我於爾時故為迦葉現十八變,如經中說。爾時,迦葉及其眷屬五百等輩見聞是已,證羅漢果。是時迦葉復有二弟:一、名伽耶迦葉,二、名那提迦葉,師徒眷屬復有五百,亦皆證得阿羅漢果。時王舍城六師之徒聞是事已,即於我所生大惡心。
「我時赴信,受彼王請,詣王舍城。未至中路,王與無量百千之眾悉來奉迎,我為說法。時聞法已,欲界諸天八萬六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頻婆娑羅王所將營從十二萬人得須陀洹果、無量眾生成就忍心。既入城已,度舍利弗、大目犍連及其眷屬二百五十,令捨本心,出家學道。我即住彼受王供養,外道六師相與聚集詣舍衛城。
「時彼城中有一長者名須達多,為兒娉婦詣王舍城。既達彼城,寄止長者珊檀那舍。時此長者中夜而起,告諸眷屬:『仁等可起,速共莊嚴,掃治宅舍,辦具餚饍。』須達聞已,尋自思惟:『將非欲請摩伽王耶?為有婚姻歡樂會乎?』思惟是已,尋前問言:『大士!欲請摩伽陀王頻婆娑羅耶?為有婚姻歡樂會乎?怱務不安乃如是耶?』長者答言:『不也。居士!我明請佛無上法王。』須達長者初聞佛名,身毛皆竪,尋復問言:『何等名佛?』長者答言:『汝不聞耶?迦毘羅城有釋種子,字悉達多,姓瞿曇氏,父名白淨。其生未久,相師占之,定當得作轉輪聖王,如菴羅菓已在手中。心不願樂,捨之出家,無師自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貪、恚、癡盡,常住無變,不生、不滅,無有憂畏。於諸眾生其心平等,猶如父母等視一子。所有身心眾中最勝,雖勝一切而無憍慢。塗、割二事,其心無二。智慧通達,於法無礙,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處,故號為佛。明受我請,是故怱怱,未暇相瞻。』須達多言:『善哉,大士!所言佛者,功德無上。今在何處?』長者答言:『今在此間王舍大城,住迦蘭陀竹林精舍。』
「時須達多一心念佛所有功德、十力、無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處。作是念時,忽然大明,其明猛盛,猶如白日。即尋光出,至城門下。佛神力故,門自然開。既出門已,路有天祠。須達經過,禮拜致敬,尋還黑闇,心生惶怖,復欲還返所止之處。時彼城門有一天神告須達言:『仁者!若往如來所者,多獲善利。』須達多言:『云何善利?』天言:『長者!假使有人真寶交結,駿馬百匹、香象百頭、寶車百乘,鑄金為人,其數復百,端正女人身珮瓔珞、眾寶廁填,上妙宮宅、殿堂、屋宇彫文刻鏤,金盤銀粟、銀盤金粟,數各一百以施一人,如是展轉盡閻浮提所得功德,不如有人發意一步詣如來所。』須達多言:『善男子!汝是誰耶?』天言:『長者!我是勝相婆羅門子,是汝往昔善知識也。我因往日見舍利弗、大目犍連心生歡喜,捨身得作北方天王毘沙門子,專知守護此王舍城。我因禮拜舍利弗等生歡喜心,尚得如是妙好之身,況當得見如來大師、禮拜、供養?』須達長者聞是事已,即還復道來詣我所。到已,頭面敬禮我足。我時即為如應說法。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既獲果證,復請我言:『如來大慈,惟願臨顧至舍衛城受我微供。』我即問言:『卿舍衛城頗有精舍相容受不?』須達多言:『若佛哀愍,必見垂顧,便當自竭營辦成立。』
「善男子!我於爾時默然受請。須達長者已蒙聽許,即白我言:『我從昔來未為斯事,惟願如來遣舍利弗指授儀則。』我即顧命,勅令營佐。時舍利弗與須達多共載一車往舍衛城。我神力故,經一日夜便到所止。
「時須達多白舍利弗:『大德!此大城外,何處有地,不近、不遠,多饒泉池,有好林樹,花果欝茂,清淨閑曠?我當於中為佛世尊及比丘僧造立精舍。』舍利弗言:『祇陀園林不近、不遠,清淨寂寞,多有泉流,樹木、花果隨時而有。此處最勝,可立精舍。』時須達多聞是語已,即往祇陀大長者所告祇陀言:『我今欲為無上法王造立僧坊,唯仁園地可以造立。吾今欲買,能見與不?』祇陀答言:『設以真金遍布其地,猶不相與。』須達多言:『善哉,祇陀!林地屬我,汝便取金。』祇陀答言:『我園不賣,云何取金?』須達多言:『若意不了,當共往詣斷事人所。』時二長者即共俱往,斷事者言:『園屬須達,祇陀取金。』須達長者即時使人車馬載負,隨集布地,一日之中唯五百步,金未周遍。祇陀言曰:『長者若悔,隨意聽止。』須達多言:『吾不悔也,自念當出何藏金足。』祇陀念言:『如來法王真實無上,所說妙法清淨無染,故使斯人輕寶乃爾。』即語須達:『餘未遍者,不復須金,請以見與。我自為佛造立門樓,常使如來經由出入。』祇陀長者自造門坊,須達長者七日之中成立大房,足三百間;禪房靜處六十三所;冬屋、夏堂各各別異;厨坊、浴室、洗脚之處、大小圊廁無不備足。所設已訖,即執香爐,向王舍城遙作是言:『所設已辦,惟願如來慈哀憐愍,為諸眾生受是住處。』我時玄知是長者心,即與大眾發王舍城,譬如壯士屈伸臂頃至舍衛城祇陀園林須達精舍。我既到已,須達長者以其所設奉施於我。我時受已,即住其中。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七
4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八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師子吼菩薩品之四
「是時,六師心生嫉妬,悉來集詣波斯匿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之土境清夷閑靜,真是出家住止之處。是故,我等為斯事故而來至此。大王以正法治,為民除患。沙門瞿曇年既幼稚,學日又淺,道術無施。此國先有耆舊宿德,自怙王種,不生恭敬。若是王種,法應治民,如其出家,應敬宿德。大王善聽:沙門瞿曇真實不生王種之中。瞿曇沙門若有父母,何由劫奪他人父母?大王!我經中說:「過千歲已,有一妖祥幻化物出。」所謂沙門瞿曇是也。是故當知:沙門瞿曇無父、無母。若有父母,云何說言諸法無常苦、空、無我、無作、無受?以幻術故,誑惑眾生,愚者信受、智者捨之。大王!夫人王者,天下父母,如秤、如地、如風、如火、如道、如河、如橋、如燈、如日、如月,如法斷事,不擇怨親。沙門瞿曇不聽我活,隨我去處追逐不捨。唯願大王聽我與彼捔其道力,若彼勝我,我當屬彼;我若勝彼,彼當屬我。』
「王言:『大德!汝等各各自有行法,止住之處亦各不同,我今定知如來世尊於汝無妨。』六師答言:『云何無妨?沙門瞿曇以幻術法誘誑諸人及婆羅門歸伏已盡。王若聽我與捔道力,王之善名流布八方;如其不者,惡聲盈路。』王言:『大德!汝等未知如來道力威神巍巍,故求捔試。若定知者,恐不能也。』『大王!汝今已受瞿曇幻耶?唯願大王留神聽察,莫輕我等。搆之虛言,不如驗之以實。』王言:『善哉,善哉。』六師之徒歡喜而出。
「時波斯匿王即勅嚴駕,來至我所,頭面禮敬,右繞三匝,退坐一面,而白我言:『世尊!六師向來求捔道力,我不量度,敢已許之。』佛言:『大王!善哉,善哉。但當更於此國處處造立僧坊。何以故?我若與彼捔其神力,彼眾之中受化者多,此處狹小,云何容受?』
「善男子!我於爾時為六師故,從初一日至十五日現大希有神通變化。當是時也,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眾生於三寶所生信不疑;六師徒眾其數無量,破邪見心,正法出家;無量眾生於菩提中得不退心;無量眾生得陀羅尼諸三昧門;無量眾生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
「爾時,六師內心慚愧,相與圍繞至婆枳多城,教彼人民信受邪法:『瞿曇沙門但說空事。』
「善男子!我時為母處忉利天,波利質多樹安居說法。是時,六師心大歡喜,唱言:『善哉,瞿曇幻術今已滅沒。』復教無量無數眾生增長邪見。爾時,頻婆娑羅波斯匿王及四部眾白目連言:『大德!此閻浮提邪見增長,眾生可愍,行大黑闇。惟願大德至彼天上稽首世尊,如我言曰:「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無疑;我等眾生亦復如是。惟願如來哀愍眾生,還來住此。」』時目犍連默然而許,如大力士屈伸臂頃往彼天上至世尊所,白佛言:『閻浮提中所有四眾渴仰如來,思見聞法。頻婆娑羅波斯匿王及四眾等稽首足下:「此閻浮提所有眾生邪見增長,行大黑闇,甚可憐愍。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不疑。我等亦爾。惟願如來為眾生故,還來在此閻浮提中。」』佛告目連:『汝今速還至閻浮提,告諸國王及四部眾:却後七日,我當還下。為六師故,復當至彼婆枳多城。』
「過七日已,佛與釋天、梵天、魔天、無量天子及首陀會一切天人前後圍繞至婆枳多城,大師子吼作如是言:『唯我法中獨有沙門及婆羅門,一切諸法無常、無我,涅槃寂靜,離諸過患。若言他法亦有沙門及婆羅門、有常、有我、有涅槃者,無有是處。』爾時,無量無邊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時,六師各相謂言:『若我法中實無沙門、婆羅門者,云何而得世間供養?』於是六師復相集聚,詣毘舍離。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毘舍離菴羅林間。時菴羅女知我在中,欲來我所。我於爾時告諸比丘,當觀念處,善修智慧,隨所修習,心莫放逸。云何名為觀於念處?若有比丘觀察內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察外身及內外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受心法亦復如是,是名念處。云何名為修習智慧?若有比丘真實而見苦、集、滅、道,是名比丘修習智慧。云何名為心不放逸?若有比丘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是名比丘心不放逸。
「時菴羅女即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却坐一面。善男子!我於爾時為菴羅女如應說法。是女聞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時彼城中有梨車子,其數五百,來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却坐一面。我時復為諸梨車子如應說法:『諸善男子!夫放逸者有五事果。何等為五?一者、不得自在財利,二者、惡名流布無外,三者、不樂惠施窮乏,四者、不樂見於四眾,五者、不得諸天之身。諸善男子!因不放逸,能生世法、出世間法。若有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當勤修不放逸法。夫放逸者,復得十三果報。何等十三?一者、樂為世間作業,二者、樂說無益之言,三者、常樂久寢睡眠,四者、樂說世間之事,五者、常樂親近惡友,六者、懈怠懶惰,七者、常為他人所輕,八者、雖有所聞尋復忘失,九者、樂處邊地,十者、不能調伏諸根,十一者、食不知足,十二者、不樂空寂,十三者、所見不正,是名十三。善男子!夫放逸者,雖得近佛及佛弟子,猶故為遠。』諸梨車子言:『我等自知是放逸人。何以故?如其我等不放逸者,如來法王當出我土。』
「時大會中有婆羅門子名曰無勝,語諸梨車:『善哉,善哉。如汝所言,頻婆娑羅王已獲大利。如來世尊出其國土,猶如大池生妙蓮花,雖生在水,水不能污。諸梨車子!佛亦如是,雖生彼國,不為世法之所滯礙。諸佛世尊無出、無入,為眾生故,出現於世,不為世法之所滯礙。仁等自迷,耽荒五欲,不知親近往如來所,是故名為放逸之人,非佛出於摩伽陀國名放逸也。何以故?如來世尊猶彼日、月,非為一人、二人出世。』
「時諸梨車聞是語已,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作是言:『善哉,善哉。無勝童子!快說如是善妙之言。』時諸梨車各各脫身所著一衣以施無勝。無勝受已,轉以奉我,復作是言:『世尊!我從梨車得是衣物,唯願如來哀愍眾生,受我所獻。』我於爾時愍彼無勝,即為納受。時諸梨車同時合掌作如是言:『唯願如來於此土地一時安居,受我微供。』我時默然受梨車請。是時六師聞是事已,師宗相與詣波羅㮈。
「爾時,我復往波羅㮈住波羅河邊。時波羅㮈有長者子名曰寶稱,耽荒五欲,不知非常。以我到故,自然而得白骨觀法,見其殿舍、宮人、婇女悉為白骨,心生怖懼,如刀、毒蛇、如賊、如火。即出其舍來詣我所,隨路告言:『瞿曇沙門!我今如為賊所追逐,甚大怖懼,願見救濟。』佛言:『善男子!佛、法、眾僧安隱無懼。』長者子言:『若三寶中無所畏者,我今亦當得無所畏。』我即聽其出家為道。時長者子復有同友,其數五十,遙聞寶稱厭離出家,即共和順,相與出家。
「六師聞已,展轉復詣瞻婆大城。時瞻婆國一切人民悉共奉事六師之徒,初未曾聞佛、法、僧名,多有諸人作極惡業。我於爾時為眾生故往瞻婆城。時彼城中有大長者無有繼嗣,供事六師以求子息。於後不久,其婦懷妊。長者知已,往六師所歡喜而言:『我婦懷妊,男耶?女耶?』六師答言:『生必是女。』長者聞已,心生愁惱。復有知識來謂長者:『何故愁惱乃如是耶?』長者答言:『我婦懷妊,未知男女,故問六師。六師見語:「如我相法,生必是女。」我聞是語,自惟年老、財富無量,如其非男,無所付囑,是故我愁。』知識復言:『汝無智慧。先不聞耶?優樓頻螺迦葉兄弟為誰弟子?佛耶?六師耶?六師若是一切智者,迦葉何故捨之,為佛弟子。又,舍利弗、目犍連等及諸國王頻婆娑羅等、諸王夫人、末利夫人等、諸國長者須達多等,如是諸人非佛弟子耶?曠野鬼神、阿闍世王、護財醉象、鴦掘摩羅,惡心熾盛,欲害其母,如是等輩斯非如來所調伏耶?長者!如來世尊於一切法知見無礙,故名為佛;發言無二,故名如來;斷煩惱故,名阿羅訶。世尊所說終無有二,六師不爾,云何可信?如來今者近在此住,若欲實知,當詣佛所。』
「爾時,長者即與是人來詣我所,頭面作禮,右遶三匝,合掌長跪而作是言:『世尊於諸眾生平等無二,怨、親一相;我為愛結之所繫縛,於怨、親中未能無二。我今欲問如來世事,深自愧懼,未敢發言。世尊!我婦懷妊,六師相言:「生必是女。」是事云何?』佛言:『長者!汝婦懷妊是男無疑。其兒生已,福德無比。』爾時,長者聞是語已,生大歡喜,便退還家。
「爾時,六師聞我玄記:『生者必男,有大福德。』心生嫉妬,以菴羅果和合毒藥,持往其家語長者言:『快哉,瞿曇善說其相。汝婦臨月,可服此藥。服此藥已,兒則端正,產者無患。』長者歡喜,受其毒藥,與婦令服,服已尋死。六師歡喜,周遍城市高聲唱言:『沙門瞿曇記彼長者婦當生男,其兒福德天下無勝。今兒未生,母已喪命。』爾時,長者復於我所生不信心,即依世法殯殮棺蓋,送至城外,多積乾薪,以火焚之。
「我以道眼明見此事,顧命阿難:『取我衣來,吾欲往彼摧滅邪見。』時毘沙門天告摩尼跋陀大將言:『如來今欲詣彼塚間,卿可速往,平治掃灑,安師子座,求妙香花莊嚴其地。』爾時,六師遙見我往,各相謂言:『瞿曇沙門至此塚間欲噉肉耶?』爾時,多有未得法眼諸優婆塞各懷愧懼而白我言:『彼婦已死,願不須往。』爾時,阿難語諸人言:『且待須臾,如來不久當廣開闡諸佛境界。』
「我時到已,坐師子座。長者難言:『所言無二,可名世尊。母已終亡,云何生子?』我言:『長者!卿於爾時都不見問母命脩短,但問所懷為是男女。諸佛如來發言無二,是故當知定必得子。』是時死屍火燒腹裂,子從中出,端坐火中,猶如鴛鴦處蓮花臺。六師見已,復作是言:『妖哉,瞿曇!善為幻術。』長者見已,心復歡喜,呵嘖六師:『若言幻者,汝何不作?』
「我於爾時尋告耆婆:『汝往火中抱是兒來。』耆婆欲往,六師前牽語耆婆言:『瞿曇沙門所作幻術未必常爾,或能、不能。如其不能,脫能燒害,汝今云何信受其言?』耆婆答言:『如來使入阿鼻地獄,所有猛火尚不能燒,況世間火?』爾時,耆婆前入火聚——猶入清涼大河水中——抱持是兒,還詣我所,授兒與我。我受兒已,告長者言:『一切眾生壽命不定,如水上泡。眾生若有重業果報,火不能燒、毒不能害。是兒業報,非我所作。』時長者言:『善哉,世尊!是兒若得盡其天命,唯願如來為立名字。』佛言:『長者!是兒生於猛火之中,火名樹提,應名樹提。』爾時會中見我神化,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六師周遍六城不得停足,慚愧低頭,復來至此拘尸那城。既至此已,唱如是言:『諸人當知:沙門瞿曇是大幻師,誑惑天下遍六大城。譬如幻師幻作四兵,所謂車兵、馬兵、象兵、步兵。又復幻作種種瓔珞、城郭、宮宅、河池、樹木。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幻作王身,為說法故,或作沙門、婆羅門身、男身、女身、小身、大身,或作畜生、鬼、神之身,或說無常、或說有常,或時說苦、或時說樂,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說有淨、或說無淨,或時說有、或時說無,所為虛妄、故名為幻。譬如因子隨子得菓。瞿曇沙門亦復如是,摩耶所生,母既是幻,子不得非?沙門瞿曇無實知見。諸婆羅門經年積歲修習苦行,護持禁戒,尚言未有真實知見。何況瞿曇年少學淺,不修苦行,云何而有真實知見?若能具滿七年苦行,見猶不多,況所修習不滿六年?愚人無智,信受其教。如大幻師誑惑愚者,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是六師於此城中大為眾生增長邪見。
「善男子!我見是事心生憐愍,以其神力請召十方諸大菩薩雲集此林,周遍彌滿四十由旬,今於此中大師子吼。善男子!雖於空處多有所說,則不得名師子吼也,於此智人大眾之中真得名為大師子吼。師子吼者,說一切法悉無常、苦、無我、不淨,唯說如來常、樂、我、淨。
「爾時,六師復作是言:『若瞿曇有我,我亦有我。所言我者,見者名我。瞿曇!譬如有人向中見物,我亦如是,向喻於眼,見者喻我。』
「佛告六師:『若言見者名我,是義不然。何以故?汝所引喻因向見者,人在一向六根俱用。若定有我因眼見者,何不如彼一根之中俱伺諸塵?若一根中不能一時聞見六塵,當知無我。所引向喻,雖經百年,見者因之,所見無異。眼根若爾,年邁根熟亦應無異。人向異故,見內、見外。眼根若爾,亦應內外一時俱見。若不見者,云何有我?』
「六師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見耶?』
「佛言:『有色、有明、有心、有眼,是四和合故名為見,是中實無見者、受者。眾生顛倒,言有見者及以受者。以是義故,一切眾生所見顛倒,諸佛、菩薩所見真實。六師若言色是我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色實非我。色若是我,不應而得醜陋形貌。何故復有四姓差別?不悉一種婆羅門耶?何故屬他、不得自在、諸根缺陋、生不具足?何故不作諸天之身,而受地獄、畜生、餓鬼種種諸身?若不能得隨意作者,當知必定無有我也。以無我故名為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為空;空故顛倒;以顛倒故,一切眾生輪轉生死。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六師!如來世尊永斷色縛乃至識縛,是故名為常、樂、我、淨。復次,色者即是因緣。若因緣者,則名無我;若無我者,名為苦空。如來之身非是因緣;非因緣故,則名有我;若有我者,即常、樂、淨。』
「六師復言:『瞿曇!色亦非我,乃至識亦非我。我者,遍一切處猶如虛空。』
「佛言:『若遍有者,則不應言我初不見;若初不見,則知是見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名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言遍?若遍有者,五道之中應具有身;若有身者,應各受報;若各受報,云何而言轉受人天?汝言遍者,一耶?多耶?我若一者,則無父子、怨親、中人;我若多者,一切眾生所有五根悉應平等。所有業慧亦應如是,若如是者,云何說言根有具足、不具足者,善業、惡業、愚智差別?』
「『瞿曇!眾生我者,無有邊際。法與非法則有分齊,眾生修法則得好身,若行非法則得惡身。以是義故,眾生業果不得無差。』
「佛言:『六師!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我則不遍。我若遍者,則應悉到。如其到者,修善之人亦應有惡、行惡之人亦應有善。若不爾者,云何言遍?』
「『瞿曇!譬如一室然百千燈,各各自明,不相妨礙。眾生我者亦復如是,修善、行惡,不相雜合。』
「『汝等若言我如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彼燈之明從緣而有。燈增長故,明亦增長;眾生我者則不如是。明從燈出,住在異處;眾生我者不得如是從身而出,住在異處。彼燈光明與闇共住。何以故?如闇室中然一燈時照則不了,及至多燈乃得明了。若初燈破闇則不須後燈;若須後燈,當知初明與闇共住。』
「『瞿曇!若無我者,誰作善、惡?』
「佛言:『若我作者,云何名常?如其常者,云何而得有時作善、有時作惡?若言有時作善、惡者,云何復得言我無邊?若我作者,何故而復習行惡法?如其我是作者、知者,何故生疑眾生無我?以是義故,外道法中定無有我。若言我者,則是如來。何以故?身無邊故、無疑網故。不作、不受,故名為常;不生、不滅,故名為樂;無煩惱垢,故名為淨;無有十相,故名為空。是故,如來常、樂、我、淨、空、無諸相。』
「諸外道言:『若言如來常、樂、我、淨、無相故空,當知瞿曇所說之法則非空也。是故,我今當頂戴受持。』爾時外道其數無量,於佛法中信心出家。
「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我於此娑羅雙樹大師子吼。師子吼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東方雙者破於無常獲得於常,乃至北方雙者破於不淨而得於淨。善男子!此中眾生為雙樹故護娑羅林,不令外人取其枝葉、斫截、破壞。我亦如是,為四法故,令諸弟子護持佛法。何等為四?常、樂、我、淨。此四雙樹四王典掌,我為四王,護持我法,是故於中而般涅槃。
「善男子!娑羅雙樹花果常茂,常能利益無量眾生;我亦如是,常能利益聲聞、緣覺。花者,喻我;果者,喻樂。以是義故,我於此間娑羅雙樹入大寂定。大寂定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如來何故二月涅槃?」
「善男子!二月名春。春陽之月萬物生長,種植根栽,花果敷榮,江河盈滿,百獸孚乳。是時眾生多生常想,為破眾生如是常心,說一切法悉是無常,唯說如來常住不變。
「善男子!於六時中,孟冬枯悴,眾不愛樂;陽春和液,人所貪愛。為破眾生世間樂故,演說常、樂。我、淨亦爾,如來為破世我、世淨,故說如來真實我、淨。言二月者,喻於如來二種法身;冬不樂者,智者不樂如來無常、入於涅槃;二月樂者,喻於智者愛樂如來常、樂、我、淨;種植者,喻諸眾生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種諸善根;河者,喻於十方諸大菩薩來詣我所,諮受如是《大涅槃》典;百獸孚乳者,喻我弟子生諸善根;花,喻七覺;果,喻四果。以是義故,我於二月入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初生、出家成道、轉妙法輪皆以八日,何故涅槃獨十五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無虧盈;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入大涅槃,無有虧盈。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般涅槃。
「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盛滿時,有十一事。何等十一?一、能破闇,二、令眾生見道、非道,三、令眾生見道邪、正,四、除欝蒸得清涼樂,五、能破壞螢火高心,六、息一切賊盜之想,七、除眾生畏惡獸心,八、能開敷優鉢羅花,九、合蓮花,十、發行人進路之心,十一、令諸眾生樂受五欲,多獲快樂。善男子!如來滿月亦復如是:一者、破壞無明大闇,二者、演說正道、邪道,三者、開示生死邪嶮、涅槃平正,四者、令人遠離貪欲、瞋恚、癡熱,五者、破壞外道光明,六者、破壞煩惱結賊,七者、除滅畏五蓋心,八者、開敷眾生種善根心,九者、覆蓋眾生五欲之心,十者、發起眾生進修趣向大涅槃行,十一者、令諸眾生樂修解脫。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大涅槃,而我真實不入涅槃。我弟子中愚癡惡人定謂如來入於涅槃。譬如母人多有諸子,其母捨行至他國土,未還之頃,諸子各言:『我母已死。』而是母人實不死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等比丘能莊嚴此娑羅雙樹?」
「善男子!若有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正其文句,通達深義,為人解說初、中、後善,為欲利益無量眾生演說梵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阿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難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為人開說正語正義。猶如瀉水置之異器;阿難比丘亦復如是,從佛所聞,如聞傳說。」
「善男子!若有比丘得淨天眼,見於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如觀掌中菴摩勒果,如是比丘亦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阿尼樓馱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尼樓馱天眼見於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乃至中陰,悉能明了無障礙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少欲知足,心樂寂靜,勤行精進,念定、慧解,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迦葉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迦葉比丘善修少欲、知足等法。」
「善男子!若有比丘——為益眾生,不為利養——修習通達無諍三昧、聖行、空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須菩提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須菩提者善修無諍、聖行、空行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神通,一念之中能作種種神通變化,一心一定能作二果——所謂水、火——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目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目犍連者善修神通,無量變化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大智、利智、莊嚴智、解脫智、甚深智、廣智、無邊智、無勝智、實智,具足成就如是慧根,於怨、親中心無差別。若聞如來涅槃、無常,心無憂慼;若聞常住、不入涅槃,不生欣慶。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舍利弗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舍利弗者,善能成就具足如是大智慧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能說眾生悉有佛性,得金剛身,無有邊際,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得八自在,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唯有如來是其人也。何以故?如來之身金剛無邊,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具八自在故。世尊!唯有如來乃能莊嚴娑羅雙樹;如其無者,則不端嚴。惟願大慈為莊嚴故,常住於此娑羅樹林。」
佛言:「善男子!一切諸法性無住住,汝云何言願如來住?善男子!凡言住者,名為色法。從因緣生,故名為住;因緣無處,故名無住。如來已斷一切色縛,云何當言如來住耶?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住,名憍慢;以憍慢故,不得解脫;不得解脫,故名為住。誰有憍慢?從何處來?是故得名為無住住。如來永斷一切憍慢,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有為法。如來已斷有為之法,是故不住。住名空法,如來已斷如是空法,是故獲得常、樂、我、淨。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為二十五有。如來已斷二十五有,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即是一切凡夫;諸聖無去、無來、無住。如來已斷去、來、住相,云何言住?
「夫無住者,名無邊身,身無邊故,云何而言惟願如來住娑羅林?若住此林則是有邊身,若有邊則是無常。如來是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曰虛空。如來之性同於虛空,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名金剛三昧。金剛三昧壞一切住,金剛三昧即是如來。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則名為幻。如來同幻,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名無始終。如來之性無有始終,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名無邊法界。無邊法界即是如來,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名首楞嚴三昧。首楞嚴三昧知一切法而無所著;以無著故,名首楞嚴。如來具足首楞嚴定,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名處非處力。如來成就處非處力,云何言住?
「又,無住者名檀波羅蜜。檀波羅蜜若有住者,則不得至尸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以是義故,檀波羅蜜名為無住。如來乃至不住般若波羅蜜,云何願言如來常住娑羅樹林?
「又,無住者名修四念處。如來若住四念處者,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不住住。
「又,無住者名無邊眾生界。如來悉到一切眾生,無邊界分而無所住。
「又,無住者名無屋宅。無屋宅者,名為無有;無有者,名為無生;無生者,名為無死;無死者,名為無相;無相者,名為無繫;無繫者,名為無著;無著者,名為無漏。無漏即善,善即無為,無為者即大涅槃常。大涅槃常者即我,我者即淨,淨者即樂,常、樂、我、淨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虛空,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來亦爾,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
「善男子!若有說言身、口、意惡得善果者,無有是處;身、口、意善得惡果者,亦無是處。若言凡夫得見佛性、十住菩薩不得見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犯五逆罪、謗方等經、毀四重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六住菩薩煩惱因緣墮三惡道,亦無是處。菩薩摩訶薩以真女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一闡提常、三寶無常,亦無是處。如來住於拘尸那城亦無是處。
「善男子!如來今於此拘尸那城入大三昧深禪定窟,眾不見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何故入禪定窟?」
「善男子!為欲度脫諸眾生故、未種善根令得種故、已種善根得增長故、善果未熟令得熟故、為已熟者說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輕賤善法者令生尊貴故、諸有放逸者令離放逸故、為與文殊師利等諸大香象共論議故、為欲教化樂讀誦者深愛禪定故、為以聖行梵行天行化眾生故、為觀不共深法藏故、為欲呵責放逸弟子故。如來常寂,猶尚樂定,況汝等輩煩惱未盡而生放逸?為欲呵責諸惡比丘受畜八種不淨之物及不少欲、不知足故,為令眾生尊重所聞禪定法故,以是因緣入禪定窟。」
師子吼言:「世尊!無相定者名大涅槃,是故涅槃名為無相。以何因緣名為無相?」
「善男子!無十相故。何等為十?所謂色相、聲相、香、味、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善男子!夫著相者則能生癡,癡故生愛,愛故繫縛,繫縛故受生,生故有死,死故無常。不著相者則不生癡,不生癡故則無有愛,無有愛故則無繫縛,無繫縛故則不受生,不受生故則無有死,無有死故則名為常。以是義故,涅槃名常。」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比丘能斷十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比丘時時修習三種相者則斷十相:時時修習三昧定相、時時修習智慧之相、時時修習捨相,是名三相。」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名為定、慧、捨相定?是三昧者,一切眾生皆有三昧,云何方言修習三昧?若心在一境則名三昧,若更餘緣則不名三昧。如其不定,非一切智;非一切智,云何名定?若以一行得三昧者,其餘諸行亦非三昧。若非三昧則非一切智;若非一切智,云何名三昧?慧、捨二相亦復如是。」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緣於一境得名三昧,其餘諸緣不名三昧。』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餘緣亦一境故。行亦如是。
「又,言眾生先有三昧不須修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言三昧者,名善三昧。一切眾生真實未有,云何而言不須修習?以住如是善三昧中觀一切法,名善慧相。不見三昧智慧異相,是名捨相。
「復次,善男子!若取色相,不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三昧;若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慧相;三昧、慧等,觀一切法,是名捨相。
「善男子!如善御駕駟,遲疾得所;遲疾得所,故名捨相。菩薩亦爾,若三昧多者則修習慧;若慧多者則修習三昧;三昧、慧等,則名為捨。
「善男子!十住菩薩,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見佛性;聲聞、緣覺,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緣不見佛性;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見佛性,了了無礙,如觀掌中菴摩勒果。見佛性者,名為捨相。
「奢摩他者名為能滅,能滅一切煩惱結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又,奢摩他者名曰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又,奢摩他者名曰遠離,能令眾生離五欲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清,能清貪欲、瞋恚、愚癡三濁法故。以是義故,故名定相。
「毘婆舍那名為正見,亦名了見、名為能見、名曰遍見、名次第見、名別相見,是名為慧。
「憂畢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為捨。
「善男子!奢摩他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二、出世間。
「復有二種:一者、成就,二、不成就。成就者,所謂諸佛、菩薩;不成就者,所謂聲聞、辟支佛等。
「復有三種:謂下、中、上。下者,謂諸凡夫;中者,聲聞、緣覺;上者,諸佛、菩薩。
「復有四種:一、退,二、住,三、進,四、能大利益。
「復有五種:所謂五智三昧。何等為五?一、無食三昧,二、無過三昧,三、身意清淨一心三昧,四、因果俱樂三昧,五、常念三昧。
「復有六種:一、觀骨三昧,二、慈三昧,三、觀十二因緣三昧,四、阿那婆那三昧,五、念覺觀三昧,六、觀生滅三昧。
「復有七種,所謂七覺分:一、念覺分,二、擇法覺分,三、精進覺分,四、喜覺分,五、除覺分,六、定覺分,七、捨覺分。
「復有七種:一、須陀洹三昧,二、斯陀含三昧,三、阿那含三昧,四、阿羅漢三昧,五、辟支佛三昧,六、菩薩三昧,七、如來覺知三昧。
「復有八種,謂八解脫三昧:一、內有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二、內無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三、淨解脫身證三昧,四、空處解脫三昧,五、識處解脫三昧,六、無所有處解脫三昧,七、非有想非無想處解脫三昧,八、滅盡定解脫三昧。
「復有九種,所謂九次第定:四禪、四空及滅盡定三昧。
「復有十種,所謂十一切處三昧。何等為十?一者、地一切處三昧,二者、水一切處三昧,三者、風一切處三昧,四者、青一切處三昧,五者、黃一切處三昧,六者、赤一切處三昧,七者、白一切處三昧,八者、空一切處三昧,九者、識一切處三昧,十者、無所有一切處三昧。
「復有無數種,所謂諸佛、菩薩。
「善男子!是名三昧相。
「善男子!慧有二種:一者、世間,二、出世間。
「復有三種:一者、般若,二者、毘婆舍那,三者、闍那。般若者,名一切眾生;毘婆舍那者,一切聖人;闍那者,諸佛、菩薩。又,般若者,名為別相;毘婆舍那者,名為總相;闍那者,名為破相。
「復有四種,所謂觀四真諦。
「善男子!為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為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莊嚴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
「復次,為三事故,修毘婆舍那。何等為三?一者、為觀生死惡果報故,二者、為欲增長諸善根故,三者、為破一切諸煩惱故。」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八
5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九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師子吼菩薩品之五
師子吼言:「世尊!如經中說若毘婆舍那能破煩惱,何故復修奢摩他耶?」
佛言:「善男子!汝言毘婆舍那破煩惱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有煩惱時則無智慧。云何而言毘婆舍那能破煩惱?善男子!譬如明時無闇,闇時無明。若有說言明能破闇,無有是處。善男子!誰有智慧?誰有煩惱?而言智慧能破煩惱,如其無者則無所破。
「善男子!若言智慧能破煩惱,為到故破?不到故破?若不到破者,凡夫眾生則應能破。若到故破者,初念應破。若初念不破,後亦不破;若初到便破,是則不到。云何說言智慧能破?若言到與不到而能破者,是義不然。
「復次,毘婆舍那破煩惱者,為獨能破?為伴故破?若獨能破,菩薩何故修八正道?若伴故破,當知獨則不能破也;若獨不能,伴亦不能。如一盲人不能見色,雖伴眾盲亦不能見;毘婆舍那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地堅性、火熱性、水濕性、風動性,而地堅性乃至風動性非因緣作,其性自爾。如四大性,煩惱亦爾,性自是斷。若是斷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斷?以是義故,毘婆舍那決定不能破諸煩惱。
「善男子!如鹽性醎,令異物醎;蜜本性甘,令異物甘;水本性濕,令異物濕。智慧性滅,令異法滅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法無滅,云何智慧強能令滅?若言鹽醎令異物醎,慧滅亦爾,能令異法滅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智慧之性念念滅故。若念念滅,云何而言能滅他法?以是義故,智慧之性不破煩惱。
「善男子!一切諸法有二種滅:一者、性滅,二者、畢竟滅。若性滅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滅?若言智慧能滅煩惱,如火燒物,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火燒物則有遺燼;智慧若爾,應有餘燼。如斧伐樹,破處可見;智慧若爾,有何可見?慧若能令煩惱離者,如是煩惱應餘處現,如諸外道離六大城,拘尸城現。若是煩惱不餘處現,則知智慧不能令離。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若自空,誰能令生?誰能令滅?生異、滅異,無造作者。善男子!若修習定,則得如是正智正見。以是義故,我經中說:『若有比丘修習定者,能見五陰生滅之相。』善男子!若不修定,世間之事尚不能了,況於出世?若無定者,平處顛墜,心緣異法、口宣異言、耳聞異聲、心解異義,欲造異字、手書異文,欲行異路、身涉異徑。若有修習三昧定者,則大利益,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二法能大利益:一、定,二、智。善男子!如刈菅草,執急則斷;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拔堅木,先以手動,後則易出;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善男子!如浣垢衣,先以灰汁,後以清水,衣則鮮潔;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讀誦,後則解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勇人先以鎧仗牢自莊嚴,然後御陣能壞怨賊;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巧匠鉗鐹盛金,自在隨意㧌攪融消;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了面像;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平地,然後下種;先從師受,後思惟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能大利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調攝五根,堪忍眾苦,所謂飢、渴、寒、熱、打擲、罵辱、惡獸所嚙、蚊虻所螫,常攝其心,不令放逸,不為利養行於非法,客塵煩惱所不能污,不為諸邪異見所惑,常能遠離諸惡覺觀,不久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欲成就利眾生故。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四倒暴風不能吹動,如須彌山,雖為四風之所吹鼓,不能令動;不為外道邪師所拔,如帝釋幢不可移轉;眾邪異術不能誑惑,常受微妙第一安樂,能解如來深祕密義,受樂不欣、逢苦不戚,諸天世人恭敬讚歎,明見生死及非生死,善能了知法界、法性,身有常、樂、我、淨之法,是則名為大涅槃樂。
「善男子!定相者,名空三昧;慧相者,名無願三昧;捨相者,名無相三昧。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善知定時、慧時、捨時及知非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菩提道。」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知時非時?」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因於受樂生大憍慢、或因說法而生憍慢、或因精勤而生憍慢、或因解義善問答時而生憍慢、或因親近惡知識故而生憍慢、或因布施所重之物而生憍慢、或因世間善法功德而生憍慢、或因世間豪貴之人所恭敬故而生憍慢,當知爾時不宜修智,宜應修定,是名菩薩知時非時。
「若有菩薩勤修精進,未得利益、涅槃之樂,以不得故,生於悔心,以鈍根故;不能調伏五情諸根,諸垢、煩惱勢力盛故;自疑戒律,有羸損故;當知爾時不宜修定,宜應修智,是名菩薩知時非時。
「善男子!若有菩薩定、慧二法不平等者,當知爾時不宜修捨;二法若等,則宜修之,是名菩薩知時非時。
「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定、慧起煩惱者,當知爾時不宜修捨,宜應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捨,是名修捨。
「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是三法相者,以是因緣得無相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無十相故,名大涅槃。為無相者,復以何緣名為無生、無出、無作、屋宅、洲、歸、安隱、滅度、涅槃、寂靜、無諸病苦、無所有耶?」
佛言:「善男子!無因緣故,故名無生;以無為故,故名無出;無造業故,故名無作;不入五見,故名屋宅;離四瀑水,故名為洲;調眾生故,故名歸依;壞結賊故,故名安隱;諸結火滅,故名滅度;離覺觀故,故名涅槃;遠憒閙故,名曰寂靜;永斷必死,故名無病;一切無故,名無所有。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即得明了見於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成就幾法能見如是無相涅槃至無所有?」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成就十法則能明見涅槃無相至無所有。何等為十?一者、信心具足。云何名為信心具足?深信佛、法、眾僧是常,十方諸佛方便示現一切眾生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不信如來生、老、病、死及修苦行、提婆達多真實破僧、出佛身血、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正法滅盡,是名菩薩信心具足。
「二者、淨戒具足。云何名為淨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自言戒淨,雖不與彼女人和合,見女人時,或共嘲調、言語戲笑,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不與彼女人身合、嘲調、戲笑,於壁障外遙聞女人瓔珞、環釧種種諸聲心生愛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然見男子隨逐女時、或見女人隨逐男時便生貪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見男女相隨,然為生天受五欲樂,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淨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清淨持戒,而不為戒、不為尸羅波羅蜜、不為眾生、不為利養、不為菩提、不為涅槃、不為聲聞、辟支佛,唯為最上第一義故護持禁戒,善男子!是名菩薩淨戒具足。
「三者、親近諸善知識。善知識者,若有能說信戒、多聞、布施、智慧令人受行,是名菩薩善知識也。
「四者、樂於寂靜。寂靜者,所謂身心寂靜觀察諸法甚深法界,是名寂靜。
「五者、精進。精進者,所謂繫心觀四正諦,設頭火然終不放捨,是名精進。
「六者、念具足。念具足者,所謂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捨,是名念具足。
「七者、軟語。軟語者,所謂實語、妙語、先意問訊、時語、真語,是名軟語。
「八者、護法。護法者,所謂愛樂正法,常樂演說、讀誦、書寫、思惟其義、廣宣敷揚,令其流布。若見有人書寫、解說、讀誦、讚歎、思惟義者,為求資生而供養之,所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為護法故,不惜身命。是名護法。
「九者、菩薩摩訶薩見有同學同戒有所乏少,轉從他乞,熏鉢、染衣、瞻病所須、衣服、飲食、臥具、房舍而供給之。
「十者、具足智慧。智慧者,所謂觀於如來常、樂、我、淨,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觀法二相,所謂空、不空,常、無常,樂、無樂,我、無我,淨、不淨,異法可斷、異法不可斷,異法從緣生、異法從緣見,異法從緣果、異法非緣果,是名具足智慧。
「善男子!是名菩薩具足十法即能明見涅槃無相。」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先告純陀:『汝今已得見於佛性,得大涅槃,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義云何?
「世尊!如經中說:若施畜生,得百倍報;施一闡提,得千倍報;施持戒者,百千倍報;若施外道斷煩惱者,得無量報;施四道向及以四果至辟支佛,得無量報;施不退菩薩及最後身諸大菩薩、如來世尊,所得福報無量無邊、不可稱計、不可思議。純陀大士若受如是無量報者,是報無盡,何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經中復說若人重心造善惡業必得果報,若現世受、若次生受、若後世受。純陀善業重心作故,當知是業必定受報。若定受報,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復得見於佛性?
「世尊!經中復說施三種人果報無盡:一者、病人,二者、父母,三者、如來。世尊!經中復說: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如其無有欲界業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色無色業亦復如是。』世尊!如法句偈: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間,無有地方所脫之不受業。又,阿尼樓馱言:『世尊!我憶往昔以一食施,八萬劫中不墮三惡。』世尊!一食之施尚得是報,何況純陀信心施佛,具足成就檀波羅蜜?
「世尊!若善果報不可盡者,謗方等經、犯五逆罪、毀四重禁、一闡提罪,云何可盡?若不可盡,云何能得見於佛性、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唯有二人能得無量無邊功德,不可稱計、不可宣說,能竭生死漂流瀑河,降魔怨敵、摧魔勝幢,能轉如來無上法輪:一者、善問,二者、善答。
「善男子!佛十力中,業力最深。善男子!有諸眾生於業緣中心輕不信,為度彼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一切作業有輕、有重。輕、重二業復各有二:一者、決定,二、不決定。善男子!或有人言:『惡業無果。若言惡業定有果者,云何氣噓旃陀羅而得生天?鴦掘摩羅得解脫果?以是義故,當知作業有定得果、不定得果。』我為除斷如是邪見故,於經中說如是語:『一切作業無不得果。』善男子!或有重業可得作輕、或有輕業可得作重,非一切人唯有愚、智,是故當知非一切業悉定得果,雖不定得、亦非不得。
「善男子!一切眾生凡有二種:一者、智人,二者、愚人。有智之人以智慧力能令地獄極重之業現世輕受,愚癡之人現世輕業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則不應求清淨梵行及解脫果。」
佛言:「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梵行解脫;以不定故,則修梵行及解脫果。善男子!若能遠離一切惡業則得善果,若遠善業則得惡果。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聖道;若不修道則無解脫。一切聖人所以修道,為壞定業得輕報故,不定之業無果報故。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聖道。若人遠離修習聖道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不得解脫得涅槃者,亦無是處。
「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純善之業應當永已,常受安樂;一世所作極重惡業,亦應永已,受大苦惱。業果若爾,則無修道、解脫、涅槃。人作人受、婆羅門作婆羅門受,若如是者則不應有下姓下有,人應常人、婆羅門應常婆羅門。小時作業應小時受,不應中年及老時受;老時作惡生地獄中,地獄初身不應便受,應待老時然後乃受;若老時不殺,不應壯年得壽;若無壯壽,云何至老?業無失故。業若無失,云何而有修道、涅槃?
「善男子!業有二種:定以不定。定業有二:一者、報定,二者、時定。或有報定而時不定,緣合則受,或三時受,所謂現受、生受、後受。
「善男子!若定心作善惡等業,作已深生信心歡喜,若發誓願供養三寶,是名定業。
「善男子!智者善根深固難動,是故能令重業為輕;愚癡之人不善深厚,能令輕業而作重報。以是義故,一切諸業不名決定。菩薩摩訶薩無地獄業,為眾生故,發大誓願生地獄中。
「善男子!往昔眾生壽百年時,恒沙眾生受地獄報。我見是已,即發大願受地獄身。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為眾生故,受地獄果。我於爾時在地獄中,經無量歲為諸罪人廣開分別十二部經。諸人聞已,壞惡果報,令地獄空,除一闡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復次,善男子!是賢劫中無量眾生墮畜生中受惡業果。我見是已,復發誓願:『為欲說法度眾生故,或作麞、鹿、羆、鴿、獼猴、龍、蛇、金翅、魚、鼈、狐、兔、牛、馬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畜生惡業,以大願力為眾生故,現受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復次,善男子!是賢劫中復有無量無邊眾生生餓鬼中,或食吐汁、脂、肉、膿、血、屎、尿、涕、唾,壽命無量百千萬歲,初不曾聞漿水之名,況復眼見而得飲也?設遙見水,生意往趣,到則變成猛火、膿、血;或時不變,則有多人手執矛槊遮護捉持,不令得前;或天降雨,至身成火。是名惡業果報。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業果,為化眾生令得解脫故,發誓願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生屠膾家,畜養鷄、猪、牛、羊,摾獵、羅網、漁捕,旃陀羅舍作賊劫盜。菩薩實無如是惡業,為度眾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生邊地,多作貪欲、瞋恚、愚癡,習行非法,不信三寶、後世果報,不能恭敬父母、親老、耆舊、長宿。善男子!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為令眾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而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受女身、惡身、貪身、瞋身、癡身、妬身、慳身、幼身、誑身、纏蓋之身。善男子!菩薩爾時亦無是業,但為眾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及不定根。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身業,為令眾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復習外道尼乾子法,信受其法,無施、無祠、無施祠報,無善惡業、無善惡報,無現在世及未來世,無此、無彼,無有聖人、無變化身,無道、涅槃。善男子!菩薩實無如是惡業,但為眾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是邪法,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念往昔與提婆達多俱為商主,各各自有五百賈人,為利益故,至大海中採取珍寶。惡業緣故,路遇暴風,吹破船舫,伴黨死盡。爾時,我與提婆達多不殺果報長壽緣故,為風所吹,俱至陸地。時提婆達多貪惜寶貨,生大憂苦,發聲啼哭。我時語言:『提婆達多!不須啼哭。』提婆達多即語我言:『諦聽諦聽,譬如有人貧窮困苦,至塚墓間手捉死尸而作是言:「願汝今者施我死樂,我當施汝貧窮壽命。」爾時,死尸即便起坐語貧人言:「善男子!貧窮壽命汝自受之,我今甚樂如是死樂,實不欣汝貧窮而生。」然我今日既無死樂兼復貧窮,云何而得不啼哭耶?』我復慰喻:『汝且莫愁,今有二珠價直無數,當分一枚以相惠施。』我即分與,復語之言:『有命之人能得此寶。如其無命,誰能得耶?』
「我時疲弊,詣一樹下止息眠臥。提婆達多貪心熾盛,為餘一珠即生惡心,刺壞我目,劫奪我珠。我時患瘡,發聲呻號。時有一女來至我所而問我言:『仁者何故呻號如是?』我即為其廣說本事。女人聞已,復重問我:『汝名字何?』我即答言:『名為實語。』女言:『云何知汝為實語耶?』我即立誓:『若我今於提婆達多有惡心者,目當如是,永為盲瞎;如其無者,當還得眼。』言已,其目平復如故。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大,年壯色美,耽著五欲。我於爾時為度眾生,在彼城外寂默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花敷與其眷屬、宮人、婇女出城遊觀,在樹林下五欲自娛。其諸婇女捨王遊戲,遂至我所。我時欲為斷彼貪故而為說法。時王尋來,即見我時便生惡心,而問我言:『汝今已得羅漢果耶?』我言:『不得。』復言:『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作是言:『汝今若未得是二果,則為具足貪欲、煩惱。云何自恣觀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當知:我今雖未斷貪欲結,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諸仙服氣、食果,見色猶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欲,云何見色而當不著?』我言:『大王!見色不著實不因於服氣、食菓,皆由繫心無常、不淨。』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淨戒?』我言:『大王!若有妬心則有誹謗。我無妬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德!云何名戒?』『大王!忍名為戒。』王言:『若忍是戒者,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其耳。時我被截顏色不變。
「時王群臣見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答言:『見受苦時容色不變。』王復語言:『我當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菩薩已於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眾生。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沙礫石。王見是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唯願哀愍,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心無瞋恨?』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發是願已,身即平復。
「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善業,生報、後報,及不善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諸業悉得現報。
「不善惡業得現報者,如王作惡,天降惡雨。亦如有人示獵師羆處及寶色鹿,其手墮落。是名惡業現受果報。生報者,如一闡提、犯四重禁及五逆罪。後報者,如持戒人深發誓願:『願未來世常得如是淨戒之身,若有眾生壽百年時、八十年時,於中當作轉輪聖王教化眾生。』
「善男子!若業定得現世報者,則不能得生報、後報。菩薩摩訶薩修三十二大人相業則不能得現世報也。若業不得三種報者,是名不定。
「善男子!若言諸業定得報者,則不得有修習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眷屬。若言諸業有定、不定,定者,現報、生報、後報;不定者,緣合則受、不合不受。以是義故,應有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眾生不定業多,決定業少。以是義故,有修習道。修習道故,決定重業可使輕受,不定之業非生報受。
「善男子!有二種人:一者、不定作定報、現報作生報、輕報作重報、應人中受在地獄受,二者、定作不定、應生受者迴為現受、重報作輕、應地獄受人中輕受。如是二人,一、愚,二、智,智者為輕,愚者令重。
「善男子!譬如二人於王有罪,眷屬多者,其罪則輕;眷屬少者,應輕更重。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智者善業多故,重則輕受;愚者善業少故,輕則重受。
「善男子!譬如二人,一則肥壯、一則羸瘦,俱沒深泥,肥壯能出、羸者則沒。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服毒,一有呪力及阿伽陀、一者無有。有呪藥者,毒不能傷;無呪藥者,服時即死。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多飲漿,一火勢盛、一則微弱。火勢多者則能消化,火勢弱者則為其患。
「善男子!譬如二人為王所繫,一有智慧、一則愚癡。其有智者則能得脫,愚癡之人無有脫期。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涉險路,一則有目、一則盲瞽。有目之人直過無患;盲者墜落,墮深坑險。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飲酒,一則多飲、一則少飲。其多飲者,飲則無患;其少飲者,飲則成患。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敵怨陣,一則鎧仗具足莊嚴、一則自身。其有仗者,能破怨敵;其自身者,不能自勉。
「復有二人糞穢污衣,一覺尋浣、一覺不浣。其尋浣者,衣則淨潔;其不浣者,垢穢日增。
「復有二人俱共乘車,一有輻軸、一無輻軸。有輻軸者隨意而去,無輻軸者則不移處。
「復有二人俱行曠路,一有資糧、一則空往。有資糧者則得度險,其空往者則不能過。
「復有二人為賊所劫,一有寶藏、一則無藏。有寶藏者,心無憂戚;其無藏者,心則愁惱。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有善藏者,重業輕受;無善藏者,輕業重受。」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非一切業悉得定果,亦非一切眾生定受。世尊!云何眾生令現輕報地獄重受、地獄重報現世輕受?」
佛言:「一切眾生凡有二種:一者、有智,二者、愚癡。若能修習身、戒、心、慧,是名智者;若不能修身、戒、心、慧,是名愚癡。
「云何名為不修習身?若不能攝五情諸根,名不修身;不能受持七種淨戒,名不修戒;不調心故,名不修心;不修聖行,名不修慧。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具足清淨戒體;不修戒者,受畜八種不淨之物;不修心者,不能修習三種相故;不修慧者,不修梵行故。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不能觀色及觀色相、不觀身相,不知身數、不知是身從此到彼,於非身中而生身相、於非色中而作色相,是故貪著我身、身數,名不修身。不修戒者,若受下戒,不名修戒。受持邊戒、為自利戒、為自調戒,不能普為安樂眾生,非為護持無上正法,為生天上受五欲樂,不名修戒。不修心者,若心散亂,不能專一守自境界。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所謂五欲。若不能修四念處者,名不修心。於惡業中不善護心,名不修慧。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深觀是身無常、無住、危脆、念念滅壞、是魔境界;不修戒者,不能具足尸波羅蜜;不修心者,不能具足禪波羅蜜;不修慧者,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復次,不修身者,貪著我身及我所身,我身常、恒、無有變易;不修戒者,為自身故作十惡業;不修心者,於惡業中不能攝心;不修慧者,以不攝心,不能分別善、惡等法。
「復次,不修身者,不斷我見;不修戒者,不斷戒取;不修心者,作貪、瞋業,趣向地獄;不修慧者,不斷癡心。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雖無過咎而常是怨。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覺已,繫心慎護,若不慎護則為所害。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常以飲食冷煖將養,若不如是將護守慎即當散壞。
「善男子!如婆羅門奉事火天,常以香花讚歎、禮拜、供養,承事期滿百年,若一觸時尋燒人手。是火雖得如是供養,終無一念報事者恩。一切眾生身亦如是,雖於多年以好香花、瓔珞、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若遇內外諸惡因緣即時滅壞,都不憶念往日供給衣食之恩。
「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篋,以付一人仰令瞻養:『是四蛇中設一生瞋則能害人。』是人恐怖,常求飲食,隨時守護。一切眾生四大毒蛇亦復如是,若一大瞋則能壞身。
「善男子!如人久病,應當至心求醫療治。若不勤救,必死不疑。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常應攝心,不令放逸,若放逸者即便滅壞。
「善男子!譬如坏瓶,不耐風雨打擲、搥壓。一切眾生身亦如是,不耐飢、渴、寒、熱、風、雨打繫、惡罵。
「善男子!如癰未熟,常當善護,不令人觸,設有觸者即大苦痛;一切眾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如騾懷妊,自害其軀;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內有風冷,身即受苦。
「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實則枯;一切眾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亦如芭蕉,內無堅實;一切眾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於常生怨心;眾生四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鵝王,不樂塚墓;菩薩亦爾,於身塚墓亦不貪樂。
「善男子!如旃陀羅,七世相繼不捨其業,是故為人之所輕賤。是身種子亦復如是,種子精血究竟不淨;以不淨故,諸佛、菩薩之所輕呵。
「善男子!是身不如摩羅耶山生於栴檀,亦不能生優鉢羅花、芬陀利花、瞻婆花、摩利迦花、婆師迦花,九孔常流膿、血、不淨,生處臭穢,醜陋可惡,常與諸虫共在一處。善男子!譬如世間雖有上妙清淨園林,死尸至中則為不淨,眾共捨之,不生愛著。色界亦爾,雖復淨妙,以有身故,諸佛、菩薩悉共捨之。善男子!若有不能作如是觀,名不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若不能觀戒是一切善法梯橙,亦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悉是一切樹木所生之本;是諸善根之導首也,如彼商主導眾商人。戒是一切善法勝幢,如天帝釋所立勝幢。戒能永斷一切惡業及三惡道,能療惡病猶如藥樹。戒是生死險道資糧,戒是摧結破賊鎧仗,戒是滅結毒蛇良呪,戒是度惡業行橋梁。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觀心輕躁、動轉、難捉、難調。馳騁奔逸,如大惡象;念念迅速,如彼電光;躁擾不住,猶如獼猴。如幻、如炎,乃是一切諸惡根本,五欲難滿。如火獲薪,亦如大海吞受諸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觀察生死虛妄,耽惑致患,如魚吞鉤。常先引導諸業隨從,猶如貝母引導諸子。貪著五欲,不樂涅槃,如駝食蜜,乃至於死,不顧芻草。深著現樂,不觀後過,如牛貪苗,不懼杖楚。馳騁周遍二十五有,猶如疾風吹兜羅𦶇。所不應求求無厭足,如無知人求無熱火。常樂生死、不樂解脫,如紝婆虫樂紝婆樹。迷惑愛著生死臭穢,猶如獄囚樂獄卒女,亦如廁猪樂處不淨。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觀智慧有大勢力,如金翅鳥;能壞惡業,壞無明闇,猶如日光;能拔陰樹,如水漂物;焚燒邪見,猶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薩母之種子也。若有不能如是觀者,不名修慧。
「善男子!第一義中,若見身、身相、身因、身果、身聚、身一、身二、此身、彼身、身滅、身等、身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身。
「善男子!若見戒、戒相、戒因、戒果、上戒、下戒、戒聚、戒一、戒二、此戒、彼戒、戒滅、戒等、戒修、修者、戒波羅蜜,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戒。
「若見心、心相、心因、心果、心聚、心及心數、心一、心二、此心、彼心、心滅、心等、心修、修者、上中下心、善心、惡心,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心。
「善男子!若見慧、慧相、慧因、慧果、慧聚、慧一、慧二、此慧、彼慧、慧滅、慧等、上中下慧、鈍慧、利慧、慧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慧。
「善男子!若有不修身、戒、心、慧,如是之人於小惡業得大惡報。以恐怖故,常生是念:『我屬地獄,作地獄行。』雖聞智者說地獄苦,常作是念:『如鐵打鐵、石還打石、木自打木、火虫樂火,地獄之身還似地獄。若似地獄,有何苦事?』譬如蒼蠅為唾所粘,不能得出。是人亦爾,於小罪中不能自出,心初無悔,不能修善覆藏瑕疵,雖有過去一切善業,悉為是罪之所垢污,是人所有現受輕報轉為地獄極重惡果。
「善男子!如小器水置鹽一升,其味醎苦,難可得飲;是人罪業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負他一錢,不能償故,身被繫縛,多受眾苦;是人罪業亦復如是。」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是人何故令現輕報轉地獄受?」
佛言:「善男子!一切眾生若具五事,令現輕報轉地獄受。何等為五?一者、愚癡故,二者、善根微少故,三者、惡業深重故,四者、不懺悔故,五者、不修本善業故。復有五事:一者、修習惡業故,二者、無戒財故,三者、遠離諸善根故,四者、不修身、戒、心、慧故,五者、親近惡知識故。善男子!是故能令現世輕報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人能轉地獄報現世輕受?」
「善男子!若有修習身、戒、心、慧如先所說,能觀諸法同如虛空,不見智慧、不見智者,不見愚癡、不見愚者,不見修習及修習者,是名智者。如是之人則能修習身、戒、心、慧,是人能令地獄果報現世輕受。是人設作極重惡業,思惟觀察,能令輕微,作是念言:『我業雖重,不如善業。』譬如疊花,雖復百斤,終不能敵真金一兩。如恒河中投一升鹽,水無醎味,飲者不覺。如巨富者雖多負人,千萬寶物無能繫縛,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壞鐵鎖,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亦復如是,常思惟言:『我善力多,惡業羸弱。我能發露、懺悔、除惡,能修智慧。智慧力多,無明力少。』如是念已,親近善友,修習正見,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見有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之者,心生恭敬,兼以衣、食、房舍、臥具、病藥、花香而供養之,讚歎、尊重。所至到處稱說其善,不說其短。供養三寶,敬信方等《大涅槃經》,如來常、恒、無有變易,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人能令地獄重報現世輕受。
「善男子!以是義故,非一切業悉有定果,亦非一切眾生定受。」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九
6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師子吼菩薩品之六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一切業不定得果、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應當修習八聖道者,何因緣故一切眾生悉不得是大般涅槃?世尊!若一切眾生有佛性者,即當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須修習八聖道耶?
「世尊!如此經中說有病人若得醫藥及瞻病人隨病飲食、若使不得,皆悉除差。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若遇聲聞及辟支佛、諸佛、菩薩諸善知識,若聞說法、修習聖道,若不遇、不聞、不修習道,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譬如日、月,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頞多山邊;四大河水不至大海;一闡提等不至地獄;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以是義故,一切眾生不須修道,以佛性力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以修習聖道力故。
「世尊!若一闡提犯四重禁、五逆罪等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須修習,以因佛性定當得故,非因修習然後得也。世尊!譬如磁石,去鐵雖遠,以其力故,鐵則隨著;眾生佛性亦復如是。是故,不須勤修習道。」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恒河邊有七種人,若為洗浴、恐畏寇賊、或為採花,則入河中。第一人者,入水則沒。何以故?羸無勢力,不習浮故。第二人者,雖沒還出,出已復沒。何以故?身力大故,則能還出;不習浮故,出已還沒。第三人者,沒已即出,出更不沒。何以故?身重故沒,力大故出,先習浮故,出已即住。第四人者,入已便沒,沒已還出,出已即住遍觀四方。何以故?重故則沒,力大故還出,習浮則住,不知出處,故觀四方。第五人者,入已即沒,沒已還出,出已即住,住已觀方,觀已即去。何以故?為怖畏故。第六人者,入已即去,淺處則住。何以故?觀賊近遠故。第七人者,既至彼岸,登上大山,無復恐怖,離諸怨賊,受大快樂。
「善男子!生死大河亦復如是,有七種人。畏煩惱賊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出家剃髮,身被法服。既出家已,親近惡友,隨順其教,聽受邪法,所謂眾生身者即是五陰,五陰者即名五大,眾生若死,永斷五大,斷五大故,何須修習善惡諸業?是故當知無有善惡及善惡報,如是則名一闡提也。一闡提者,名斷善根;斷善根故,沒生死河不能得出。何以故?惡業重故、無信力故,如恒河邊第一人也。
「善男子!一闡提輩有六因緣沒三惡道,不能得出。何等為六?一者、惡心熾盛故,二者、不見後世故,三者、樂習煩惱故,四者、遠離善根故,五者、惡業障隔故,六者、親近惡知識故。
「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為五?一者、於比丘邊作非法故,二者、比丘尼邊作非法故,三者、自在用僧祇物故,四者、母邊作非法故,五者、於五部僧互生是非故。
「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為五?一者、常說無善惡果故,二者、殺發菩提心眾生故,三者、憙說法師過失故,四者、法說非法、非法說法故,五者、為求法過而聽受故。
「復有三事沒三惡道。何等為三?一、謂如來無常、永滅,二、謂正法無常、遷變,三、謂僧寶可滅壞故,是故常沒三惡道中。
「第二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沒不能出。所言出者,親近善友則得信心。信心者,信施、施果,信善、善果,信惡、惡果,信生死苦、無常、敗壞,是名為信。以得信心修習淨戒,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常行惠施、善修智慧。以鈍根故,復遇惡友,不能修習身、戒、心、慧,聽受邪法。或值惡時,處惡國土,斷諸善根;斷善根故,常沒生死,如恒河邊第二人也。
「第三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沈沒。親近善友,得名為出。信於如來是一切智常、恒、無變,為眾生故,說無上道: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如來非滅,法、僧亦爾,無有滅壞;一闡提等不斷其法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當遠離,然後乃得。以信心故,修習淨戒;修淨戒已,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諸眾生廣宣流布。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如恒河邊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沈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為出。得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遍觀四方——四方者,四沙門果——如恒河邊第四人也。
「第五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沈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為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前進者,謂辟支佛——雖能自渡不及眾生,是名為去,如恒河邊第五人也。
「第六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沈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故,名之為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復前進,遂到淺處。到淺處已,即住不去——住不去者,所謂菩薩——為欲度脫諸眾生故,住觀煩惱,如恒河邊第六人也。
「第七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沈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已,是名為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既前進已,得到彼岸,登大高山,離諸恐怖,多受安樂。善男子!彼岸山者,喻於如來;受安樂者,喻佛常住;大高山者,喻大涅槃。
「善男子!是恒河邊如是諸人悉具手足而不能渡;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實有佛寶、法寶、僧寶,如來常說諸法要義有八聖道、大般涅槃,而諸眾生悉不能得。此非我咎,亦非聖道眾生等過,當知悉是煩惱過惡。以是義故,一切眾生不得涅槃。
「善男子!譬如良醫知病說藥,病者不服,非醫咎也。善男子!如有施主以其所有施一切人,有不受者,非施主咎。善男子!譬如日出,幽冥皆明,盲瞽之人不見道路,非日過也。善男子!如恒河水能除渴乏,渴者不飲,非水咎也。善男子!譬如大地普生菓實,平等無二,農夫不種,非地過也。善男子!如來普為一切眾生廣開分別十二部經,眾生不受,非如來咎。
「善男子!若修道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汝言:『眾生悉有佛性,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磁石。』者,善哉善哉,以有佛性因緣力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言不須修聖道者,是義不然。
「善男子!譬如有人行於曠野,渴乏遇井。其井極深,雖不見水,當知必有。是人方便求覓罐綆,汲取則見。佛性亦爾,一切眾生雖復有之,要須修習無漏聖道,然後得見。善男子!如有胡麻則得見油,離諸方便則不得見;甘蔗亦爾。
「善男子!如三十三天、北欝單越,雖是有法,若無善業、神通、道力則不能見。地中草根及地下水,以地覆故,眾生不見。佛性亦爾,不修聖道,故不得見。
「善男子!如汝所說世有病人若遇瞻病、良醫、好藥、隨病飲食及以不遇悉得差者,善男子!我為六住諸菩薩等說如是義。善男子!譬如虛空,於諸眾生非內、非外,非內、外故,亦無罣礙;眾生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財在異方,雖不現前,隨意受用。有人問之,則言我許。何以故?以定有故。眾生佛性亦復如是,非此、非彼,以定得故,言一切有。
「善男子!譬如眾生造作諸業,若善、若惡,非內、非外,如是業性非有、非無,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無因出,非此作此受、此作彼受、彼作彼受,無作、無受,時節和合而得果報。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內、非外,非有、非無,非此、非彼,非餘處來、非無因緣,亦非一切眾生不見。有諸菩薩時節因緣和合得見——時節者,所謂十住菩薩摩訶薩修八聖道,於諸眾生得平等心——爾時得見不名為作。
「善男子!汝言如磁石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石不吸鐵。所以者何?無心業故。善男子!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無有作者、無有壞者。善男子!猶如猛火不能焚薪,火出薪壞名為焚薪。善男子!譬如葵藿隨日而轉,而是葵藿亦無敬心、無識、無業,異法性故而自迴轉。善男子!如芭蕉樹因雷增長,是樹無耳、無心、意識。異法有故,異法增長;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阿叔迦樹,女人摩觸,花為之出。是樹無心,亦無覺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橘得屍,菓則滋多,而是橘樹無心、無觸。異法有故,異法滋多;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安石榴,塼骨糞故,果實繁茂,安石榴樹亦無心、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磁石吸鐵亦復如是,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不能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無明不能吸取諸行、行亦不能吸取識也,亦得名為無明緣行、行緣於識,有佛、無佛,法界常住。
「善男子!若言佛性住眾生中者,善男子!常法無住,若有住處即是無常。善男子!如十二因緣無定住處,若有住處,十二因緣不得名常。如來法身亦無住處;法界、法入、法陰、虛空悉無住處;佛性亦爾,都無住處。
「善男子!譬如四大,力雖均等,有堅、有熱、有濕、有動,有重、有輕,有赤、有白、有黃、有黑,而是四大亦無有業,異法界故,各不相似。佛性亦爾,異法界故,時至則現。
「善男子!一切眾生不退佛性故名之為有,阿毘跋致故。以當有故、決定得故、定當見故,是故名為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告一大臣:『汝牽一象以示盲者。』爾時,大臣受王勅已,多集眾盲以象示之。時彼眾盲各以手觸。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已示竟。』爾時,大王即喚眾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眾盲各言:『我已得見。』王言:『象為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萊茯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床;其觸腹者,言象如甕;其觸尾者,言象如繩。
「善男子!如彼眾盲,不說象體、亦非不說。若是眾相悉非象者,離是之外更無別象。善男子!王喻如來、應正遍知,臣喻方等《大涅槃經》,象喻佛性,盲喻一切無明眾生。是諸眾生聞佛說已,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是色雖滅,次第相續,是故獲得無上如來三十二相,如來色常。如來色者,常、不斷故,是故說色名為佛性。譬如真金,質雖遷變,色常不異。或時作釧、作蛇、作盤,然其黃色初無改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質雖無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說色為佛性。
「或有說言:『受是佛性。』何以故?受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樂。如來受者,謂畢竟受、第一義受。眾生受性雖復無常,然其次第相續不斷,是故獲得如來常受。譬如有人姓憍尸迦,人雖無常而姓是常,經千萬世無有改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受為佛性。
「又有說言:『想是佛性。』何以故?想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想。如來想者,名無想想。無想想者,非眾生想、非男女想,亦非色、受、想、行、識想,非想、斷想。眾生之想雖復無常,以想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常恒之想。善男子!譬如眾生十二因緣,眾生雖滅而因緣常。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想為佛性。
「又有說言:『行為佛性。』何以故?行名壽命。壽因緣故,獲得如來常住壽命。眾生壽命雖復無常,而壽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壽。善男子!譬如十二部經,聽者、說者雖復無常,而是經典常存不變。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行為佛性。
「又有說言:『識為佛性。』識因緣故,獲得如來平等之心。眾生意識雖復無常,而識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心。如火熱性,火雖無常,熱非無常。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識為佛性。
「又有說言:『離陰有我,我是佛性。』何以故?我因緣故,獲得如來八自在我。有諸外道說言:『去、來、見、聞、悲、喜、語、說為我。』如是我相雖復無常,而如來我真實是常。善男子!如陰、入、界雖復無常而名是常,眾生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彼盲人各各說象,雖不得實,非不說象。說佛性者亦復如是,非即六法、不離六法。善男子!是故,我說眾生佛性非色、不離色,乃至非我、不離我。
「善男子!有諸外道雖說有我,而實無我。眾生我者,即是五陰,離陰之外更無別我。善男子!譬如莖、葉、鬚、臺合為蓮花,離是之外更無別花;眾生我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牆壁、草木和合名之為舍,離是之外更無別舍;如佉陀羅樹、波羅奢樹、尼拘陀樹、欝曇鉢樹和合為林,離是之外更無別林;譬如車兵、象、馬、步兵和合為軍,離是之外更無別軍;譬如五色雜綖和合名之為綺,離是之外更無別綺;如四姓和合名為大眾,離是之外更無別眾;眾生我者亦復如是,離五陰外更無別我。善男子!如來常住則名為我。如來法身無邊無礙,不生、不滅,得八自在,是名為我。眾生真實無如是我及以我所,但以必定當得畢竟第一義空故名佛性。
「善男子!大慈、大悲名為佛性。何以故?大慈、大悲常隨菩薩,如影隨形。一切眾生必定當得大慈、大悲,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慈、大悲者,名為佛性;佛性者,名為如來。
「大喜、大捨,名為佛性。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若不能捨二十五有,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諸眾生必當得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喜、大捨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
「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故?以信心故,菩薩摩訶薩則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一切眾生必定當得大信心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信心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
「佛性者,名一子地。何以故?以一子地因緣故,菩薩則於一切眾生得平等心。一切眾生必定當得一子地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子地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
「佛性者,名第四力。何以故?以第四力因緣故,菩薩則能教化眾生。一切眾生必定當得第四力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第四力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
「佛性者,名十二因緣。何以故?以因緣故,如來常住。一切眾生定有如是十二因緣,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十二因緣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
「佛性者,名四無礙智。以四無礙因緣故,說字義無礙;字義無礙故,能化眾生。四無礙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
「佛性者,名頂三昧。以修如是頂三昧故,則能總攝一切佛法,是故說言頂三昧者名為佛性。十住菩薩修是三昧未得具足,雖見佛性而不明了。
「一切眾生必定得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如上所說種種諸法,一切眾生定當得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我若說色是佛性者,眾生聞已則生邪倒;以邪倒故,命終則生阿鼻地獄。如來說法為斷地獄,是故不說色是佛性,乃至說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若諸眾生了佛性者,則不須修道。十住菩薩修八聖道少見佛性,況不修者而得見耶?善男子!如文殊師利諸菩薩等,已無量世修習聖道,了知佛性。云何聲聞、辟支佛等能知佛性?若諸眾生欲得了了知佛性者,應當一心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涅槃經》,見有受持乃至讚歎如是經者,應當以好房舍、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兼復讚歎、禮拜、問訊。善男子!若有已於過去無量無邊世中親近供養無量諸佛,深種善根,然後乃得聞是經名。
「善男子!佛性不可思議;佛、法、僧寶亦不可思議;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而不能知,是亦不可思議;如來常、樂、我、淨之法亦不可思議;一切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不可思議者,世尊!是大眾中有八萬五千億人於是經中不生信心,是故有能信是經者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如是諸人於未來世亦當定得信是經典,見於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不退菩薩自知決定有不退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當以苦行自試其心:日食一胡麻,經一七日;粳米、菉豆、麻子、粟𢇲及以白豆亦復如是,各一七日。食一麻時,作是思惟:『如是苦行都無利益,無利益事尚能為之,況有利益而當不作?於無利益心能堪忍,不退、不轉,是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日修苦行時,一切皮肉消瘦皺減,如斷生瓠置之日中;其目却陷,如井底星;肉盡肋出,如朽草屋;脊骨連現,如重線塼;所坐之處如馬蹄跡,欲坐則伏、欲起則偃。雖受如是無利益苦,然不退於菩提之心。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為破眾苦施安樂故,乃至能捨內外財物及其身命,如棄芻草。若能不惜是身命者,如是菩薩自知必定有不退心:『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為法因緣,剜身為燈,㲲纏皮肉,蘇油灌之,燒以為炷。菩薩爾時受是大苦,自呵其心而作是言:『如是苦者,於地獄苦百千萬分猶未及一。汝於無量百千劫中,受大苦惱都無利益。汝若不能受是輕苦,云何而能於地獄中救苦眾生?』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身不覺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爾時應深自知:『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爾時具足煩惱未有斷者,為法因緣,能以頭、目、髓、腦、手、足、血、肉施人,以釘釘身,投巖赴火。菩薩爾時雖受如是無量眾苦,若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當知:『我今定有不退之心,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為破一切眾生苦惱,願作麁大畜生之身,以身、血、肉施於眾生。眾生取時,復生憐愍。菩薩爾時閉氣不喘,示作死相,令彼取者不生殺害疑網之想。菩薩雖受畜生之身,終不造作畜生之業。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既得不退心已,終不造作三惡道業。菩薩摩訶薩若未來世有微塵等惡業果報不定受者,以大願力為眾生故而悉受之。譬如病人為鬼所著藏隱身中,以呪力故即時相現,或語、或喜、或瞋、或罵、或啼、或哭。菩薩摩訶薩未來之世三惡道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受熊身時,常為眾生演說正法,或受迦賓闍羅鳥身;為諸眾生說正法故,受瞿陀身、鹿身、兔身、象身、羖羊、獼猴、白鴿、金翅鳥、龍、蛇之身。受如是等畜生身時,終不造作畜生惡業,常為其餘畜生眾生演說正法,令彼聞法速得轉離畜生身故。菩薩爾時雖受畜身,不作惡業,當知必定有不退心。
「菩薩摩訶薩於飢饉世見餓眾生,作龜魚身無量由旬,復作是願:『願諸眾生取我肉時,隨取隨生。因食我肉,離飢渴苦,一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菩薩發願:『若有因我離飢渴者,未來之世速得遠離二十五有飢渴之患。』菩薩摩訶薩受如是苦心不退者,當知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於疾疫世見病苦者,作是思惟:『如藥樹王,若有病者取根、取莖、取枝、取葉、取花、取果、取皮、取膚,悉得愈病。願我此身亦復如是,若有病者聞聲、觸身、服食血、肉乃至骨髓,病悉除愈。願諸眾生食我肉時,不生惡心如食子肉。我治病已,常為說法,願彼信受,思惟轉教。』
「復次,善男子!菩薩具足煩惱,雖受身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當知必定得不退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為鬼所病,菩薩見已即作是言:『願作鬼身、大身、健身、多眷屬身,使彼聞見,病得除愈。』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勤修苦行,雖有煩惱,不污其心。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復修行六波羅蜜,亦復不求六度之果。修行無上六波羅蜜時,作是願言:『我今以此六波羅蜜施一一眾生。一一眾生受我施已,悉令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自為六波羅蜜勤修苦行,受諸苦惱。當受苦時,願我不退菩提之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作是願時,是名不退菩提之相。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深知生死多諸罪過,觀大涅槃有大功德,為諸眾生處在生死、受種種苦,心無退轉,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因緣而生憐愍,實不受恩而常施恩,雖施於恩而不求報,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或有眾生為自利益修諸苦行,菩薩摩訶薩為利他故修行苦行,是名自利,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具足煩惱,為壞怨親所受諸苦修平等心,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若見諸惡不善眾生,若呵責、若軟語、若驅擯、若縱捨,有惡性者現為軟語、有憍慢者現為大慢,而其內心實無憍慢,是名菩薩方便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具足煩惱,少財物時來求者多,心不迮小,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於佛出時知佛功德,為眾生故,於無佛處受邊地身,如盲、如聾、如跛、如癖,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深知眾生所有罪過,為度脫故,常與共行,雖隨其意,罪垢不污,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了了知見無眾生相、無煩惱污、無修習道、離煩惱者,雖為菩提,無菩提行、亦無成就菩提行者,無有受苦及破苦者,而亦能為眾生壞苦、行菩提行,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受後邊身處兜率天,是亦名為不可思議。何以故?兜率陀天欲界中勝。在下天者,其心放逸;在上天者,諸根闇鈍,是故名勝。修施、修戒,得上、下身;修施、戒、定,得兜率身。一切菩薩毀呰諸有、破壞諸有,終不造作兜率天業,受彼天身。何以故?菩薩若處其餘諸有,亦能教化成就眾生,實無欲心而生欲界,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菩薩摩訶薩生兜率天有三事勝:一者、命,二者、色,三者、名。菩薩摩訶薩實不求於命、色、名稱,雖無求心而所得勝。
「菩薩摩訶薩深樂涅槃,然有因亦勝,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菩薩摩訶薩如是三事雖勝諸天,而諸天等於菩薩所終不生於瞋心、妬心、憍慢之心,常生喜心,菩薩於天亦不憍慢,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菩薩摩訶薩不造命業,而於彼天畢竟壽命,是名命勝;亦無色業,而妙色身光明遍滿,是名色勝;菩薩摩訶薩處彼天宮,不樂五欲,唯為法事,是故名稱充滿十方,是名名勝。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菩薩摩訶薩下兜率天,是時大地六種震動,是故復名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下時,欲色諸天悉來侍送,發大音聲讚歎菩薩,以口風氣故令地動。復有菩薩人中象王,人中象王名為龍王。龍王初入胎時,有諸龍王在此地下或怖、或寤,是故大地六種震動。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菩薩摩訶薩知入胎時、住時、出時,知父、知母,不淨、不污,如帝釋髮青色寶珠,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大涅槃經》亦復如是不可思議。善男子!譬如大海有八不思議。何等為八?一者、漸漸轉深,二者、深難得底,三者、同一醎味,四者、潮不過限,五者、有種種寶藏,六者、大身眾生在中居住,七者、不宿死尸,八者、一切萬流、大雨投之,不增、不減。善男子!漸漸轉深有三事。何等為三?一、眾生福力,二者、順風而行,三者、河水入故。乃至不增不減亦各有三。
「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有八不可思議。一、漸漸深。所謂: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菩薩戒、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果、菩薩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是《涅槃經》說是等法,是名漸漸深。是故,此經名漸漸深。
「二者、深難得底。如來世尊不生、不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轉法輪,不食、不受、不行惠施,是故名為常、樂、我、淨。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性非色,不離於色,非受、想、行、識,乃至不離於識。是常、可見,了因、非作因,須陀洹乃至辟支佛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煩惱、亦無住處,雖無煩惱,不名為常,是故名深。
「復有甚深,於是經中或時說我、或說無我,或時說常、或說無常,或時說淨、或說不淨,或時說樂、或時說苦,或時說空、或說不空,或說一切有、或說一切無,或說三乘、或說一乘,或說五陰即是佛性,金剛三昧及以中道、首楞嚴三昧、十二因緣、第一義空、慈悲平等於諸眾生、頂智信心、知諸根力。一切法中無罣礙智,雖有佛性,不說決定,是故名深。
「三者、一味。一切眾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脫、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當得常、樂、我、淨,是名一味。
「四者、潮不過限。如是經中制諸比丘不得受畜八不淨物,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分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寧失身命終不犯之,是名潮不過限。
「五、有種種寶藏。是經即是無量寶藏,所言寶者,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分、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嬰兒行、聖行、梵行、天行、諸善方便眾生佛性、菩薩功德、如來功德、聲聞功德、緣覺功德、六波羅蜜、無量三昧、無量智慧,是名寶藏。
「六者、大身眾生所居住處。大身眾生者,謂佛、菩薩。大智慧故,名大眾生。大身故、大心故、大莊嚴故、大調伏故、大方便故、大說法故、大勢力故、大徒眾故、大神通故、大慈悲故、常不變故、一切眾生無罣礙故、容受一切諸眾生故,是名大身眾生所居之處。
「七者、不宿死尸。死尸者,謂一闡提、犯四重禁、五無間罪、誹謗方等、非法說法、法說非法、受畜八種不淨之物、佛物僧物隨意而用,或於比丘、比丘尼所作非法事,是名死尸。是《涅槃經》離如是等,是故名為不宿死尸。
「八者、不增、不減。無邊際故、無始終故、非色故、非作故、常住故不生滅故、一切眾生悉平等故、一切法性同一性故,是名無增減。
「是故,此經如彼大海有八不思議。」
師子吼言:「世尊!若言如來不生、不滅名為深者,一切眾生有四種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是四種生人中具有。如施婆羅比丘、優婆施婆羅比丘、彌迦羅長者母、尼拘陀長者母、半闍羅長者母,各五百子同於卵生,當知人中則有卵生。濕生者,如佛所說:『我於往昔作菩薩時,作頂生王及手生王,如今所說菴羅樹女、迦不多樹女。』當知人中則有濕生。劫初之時,一切眾生皆悉化生。如來世尊得八自在,何因緣故不化生耶?」
佛言:「善男子!一切眾生四生所生。得聖法已,不得如本卵生、濕生。善男子!劫初眾生皆悉化生,當爾之時佛不出世。善男子!若有眾生遇病苦時,須醫、須藥。劫初之時,眾生化生,雖有煩惱,其病未發,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劫初眾生身心非器,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善男子!如來世尊所有事業勝諸眾生,所謂種姓、眷屬、父母。以殊勝故,凡所說法,人皆信受。是故,如來不受化生。善男子!一切眾生父作子業、子作父業,如來世尊若受化身則無父母,若無父母,云何能令一切眾生作諸善業?是故如來不受化身。
「善男子!佛正法中有二種護:一者、內,二者、外。內護者,所謂禁戒;外護者,族親、眷屬。若佛如來受化身者則無外護,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有人恃姓而生憍慢,如來為破如是慢故,生在貴姓,不受化身。善男子!如來世尊有真父母,父名淨飯、母名摩耶,而諸眾生猶言是幻,云何當受化生之身?若受化身,云何得有碎身舍利?如來為益眾生福德,故碎其身而令供養。是故,如來不受化身。一切諸佛悉無化生,云何獨令我受化身?」
爾時,師子吼菩薩合掌長跪,右膝著地,以偈讚佛: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一
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之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憐愍一切眾生,不調能調、不淨能淨,無歸依者能作歸依、未解脫者能令解脫,得八自在,為大醫師、作大藥王。善星比丘是佛菩薩時子,出家之後受持、讀誦、分別解說十二部經,壞欲界結,獲得四禪。云何如來記說善星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不可治人?如來何故不先為其演說正法後為菩薩?如來世尊若不能救善星比丘,云何得名有大慈愍、有大方便?」
佛言:「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三子。其一子者,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於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二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利根智慧,於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三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鈍根無智。父母若欲教告之時,應先教誰?先親愛誰?當先教誰知世間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應先教授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知世事者,其次第二,乃及第三。而彼二子雖無信順、恭敬之心,為慈念故,次復教之。」
「善男子!如來亦爾,其三子者,初喻菩薩、中喻聲聞、後喻一闡提。如十二部經修多羅中微細之義,我先已為諸菩薩說;淺近之義為聲聞說;世間之義為一闡提、五逆罪說,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為生後世諸善種子。
「善男子!如三種田:一者、渠流便易,無諸沙𪉖、瓦石、棘刺,種一得百;二者、雖無沙𪉖、瓦石、棘刺,渠流險難,收實減半;三者、渠流險難,多有沙𪉖、瓦石、棘刺,種一得一,為槀草故。善男子!農夫春月先種何田?」
「世尊!先種初田,次第二田,後及第三。」
「初喻菩薩,次喻聲聞,後喻一闡提。善男子!譬如三器:一者、完,二者、漏,三者、破。若欲盛置乳酪、酥水,先用何者?」
「世尊!應用完者,次用漏者,後及破者。」
「其完淨者喻菩薩僧,漏喻聲聞,破喻一闡提。善男子!如三病人俱至醫所:一者、易治,二者、難治,三、不可治。善男子!醫若治者,當先治誰?」
「世尊!應先治易,次及第二,後及第三。何以故?為親屬故。」
「其易治者喻菩薩僧,其難治者喻聲聞僧,不可治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善果,以憐愍故,為種後世諸善種子故。善男子!譬如大王有三種馬:一者、調,壯,大力;二者、不調,齒壯,大力;三者、不調,羸老,無力。王若乘御,當先何者?」
「世尊!應當先乘調壯大力,次乘第二,後及第三。」
「善男子!調壯大力喻菩薩僧,其第二者喻聲聞僧,其第三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為種後世諸善種子故。善男子!如大施時有三人來:一者、貴族,聰明,持戒;二者、中姓,鈍根,持戒;三者、下姓,鈍根,毀戒。善男子!是大施主應先施誰?」
「世尊!應先貴姓利根持戒,次及第二,後及第三。」
「第一喻菩薩僧,第二喻聲聞僧,第三喻一闡提。善男子!如大師子殺香象時皆盡其力,殺兔亦爾,不生輕想。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為諸菩薩及一闡提演說法時功用無二。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王舍城,善星比丘為我給使。我於初夜為天帝釋演說法要。弟子之法應後師眠。爾時,善星以我久坐,心生惡念。時王舍城小男、小女若啼不止,父母則語:『汝若不止,當將汝付薄拘羅鬼。』爾時,善星反被拘執而語我言:『速入禪室,薄拘羅來。』我言:『癡人!汝常不聞如來世尊無所畏耶?』爾時,帝釋即語我言:『世尊!如是人等亦復得入佛法中耶?』我即語言:『憍尸迦!如是人者得入佛法,亦有佛性,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雖為是善星說法,而彼都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於一時在迦尸國尸婆富羅城,善星比丘為我給使。我時欲入彼城乞食,無量眾生虛心渴仰欲見我跡。善星比丘尋隨我後而毀滅之,既不能滅,而令眾生生不善心。我入城已,於酒家舍見一尼乾踡脊蹲地,飡食酒糟。善星比丘見已而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是人最勝。何以故?是人所說無因、無果。』我言:『癡人!汝常不聞阿羅漢者不飲酒、不害人、不欺誑、不盜、不婬?如是之人殺害父母、食噉酒糟,云何而言是阿羅漢?是人捨身必定當墮阿鼻地獄。阿羅漢者,永斷三惡。云何而言是阿羅漢?』善星即言:『四大之性猶可轉易,欲令是人必墮阿鼻無有是處。』我言:『癡人!汝常不聞諸佛如來誠言無二。』我雖為是善星說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於一時與善星比丘住王舍城。爾時,城中有一尼乾名曰苦得,常作是言:『眾生煩惱無因、無緣,眾生解脫亦無因緣。』善星比丘復作是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苦得為上。』我言:『癡人!苦得尼乾實非羅漢,不能解了阿羅漢道。』善星復言:『何故羅漢於阿羅漢而生嫉妬?』我言:『癡人!我於羅漢不生嫉妬,而汝自生惡邪見耳。若言苦得是羅漢者,却後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於食吐鬼中。其同學輩當舁其尸,置寒林中。』爾時,善星即往苦得尼乾子所語言:『長老!汝今知不?沙門瞿曇記汝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於食吐鬼中。同學同師當舁汝尸,置寒林中。長老!好善思惟,作諸方便,當令瞿曇墮妄語中。』
「爾時,苦得聞是語已即便斷食,從初一日乃至六日。滿七日已,便食黑蜜;食黑蜜已,復飲冷水;飲冷水已,腹痛而終。終已,同學舁其尸喪,置寒林中,即受食吐餓鬼之形在其尸邊。善星比丘聞是事已,至寒林中,見苦得身受食吐形,在其尸邊踡脊蹲地。善星語言:『大德死耶?』苦得答言:『我已死矣。』『云何死耶?』答言:『因腹痛死。』『誰出汝尸?』答言:『同學。』『出置何處?』答言:『癡人!汝今不識是寒林耶?』『得何等身?』答言:『我得食吐鬼身。善星諦聽:如來善語、真語、時語、義語、法語。善星!如來口出如是實語,汝於爾時云何不信?若有眾生不信如來真實語者,彼亦當受如我此身。』
「爾時,善星即還我所,作如是言:『世尊!苦得尼乾命終之後生三十三天。』我言:『癡人!阿羅漢者無有生處,云何而言苦得生於三十三天?』『世尊!實如所言,苦得尼乾實不生於三十三天,今受食吐餓鬼之身。』我言:『癡人!諸佛如來誠言無二。若言如來有二言者,無有是處。』善星即言:『如來爾時雖作是說,我於是事都不生信。』善男子!我亦常為善星比丘說真實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復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乃至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義,親近惡友,退失四禪。失四禪已,生惡邪見,作如是說:『無佛、無法、無有涅槃。沙門瞿曇善知相法,是故能得知他人心。』我於爾時告善星言:『我所說法,初、中、後善,其言巧妙,字義真正,所說無雜,具足成就清淨梵行。』善星比丘復作是言:『如來雖復為我說法,而我真實謂無因果。』善男子!汝若不信如是事者,善星比丘今者近在尼連禪河,可共往問。爾時,如來即與迦葉往善星所。善星比丘遙見佛來,見已即生惡邪之心;以惡心故,生身陷入墮阿鼻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入佛法無量寶聚,空無所獲,乃至不得一法之利,以放逸故、惡知識故。譬如有人雖入大海,多見眾寶而無所得,以放逸故。又如入海雖見寶聚,自戮而死、或為羅剎惡鬼所殺。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入佛法已,為惡知識羅剎大鬼之所殺害。善男子!是故,如來以憐愍故常說善星多諸放逸。
「善男子!若本貧窮,於是人所雖生憐愍,其心則薄;若本巨富,後失財物,於是人所生於憐愍,其心則厚。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然後退失,甚可憐愍。是故,我說善星比丘多諸放逸;多放逸故,斷諸善根。我諸弟子有見聞者,於是人所無不生於重憐愍心,如初巨富後失財者。我於多年常與善星共相隨逐,而彼自生惡邪之心;以惡邪故,不捨惡見。
「善男子!我從昔來見是善星若有善根如毛髮許,終不記彼斷絕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以其宣說無因、無果、無有作業,爾乃記彼永斷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有善知識以手㧌之,若得頭髮便欲拔出,久求不得,爾乃息意。我亦如是,求覓善星微少善根便欲拔濟,終日求之乃至不得如毛髮許,是故不得拔其地獄。」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何故記彼當墮阿鼻地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多有眷屬,皆謂善星是阿羅漢、是得道果。我欲壞彼惡邪心故,記彼善星以放逸故墮於地獄。
「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真實無二。何以故?若佛所記當墮地獄,若不墮者,無有是處。聲聞、緣覺所記莂者則有二種:或虛、或實。如目犍連在摩伽陀國遍告諸人:『却後七日天當降雨。』時竟不雨。復記牸牛當生白犢,及其產時乃產駁犢;記生男者,後乃產女。
「善男子!善星比丘常為無量諸眾生等宣說一切無善惡果,爾時永斷一切善根,乃至無有如毛髮許。善男子!我久知是善星比丘當斷善根,猶故共住滿二十年,畜養共行。我若遠棄、不近左右,是人當教無量眾生造作惡業。是名如來第五解力。」
「世尊!一闡提輩以何因緣無有善法?」
「善男子!一闡提輩斷善根故。眾生悉有信等五根,而一闡提輩永斷滅故。以是義故,殺害蟻子猶得殺罪,殺一闡提無有殺罪。」
「世尊!一闡提者終無善法,是故名為一闡提耶?」
佛言:「如是,如是。」
「世尊!一切眾生有三種善,所謂過去、未來、現在。一闡提輩亦不能斷未來善法,云何說言斷諸善法名一闡提耶?」
「善男子!斷有二種:一者、現在滅,二者、現在障於未來。一闡提輩具是二斷,是故我言斷諸善根。
「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唯有一髮毛頭未沒;雖復一髮毛頭未沒,而一毛頭不能勝身。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未來世當有善根而不能救地獄之苦。未來之世雖可救拔,現在之世無如之何,是故名為不可救濟,以佛性因緣則可得救。佛性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是故佛性不可得斷。如朽敗子不能生牙,一闡提輩亦復如是。」
「世尊!一闡提輩不斷佛性,佛性亦善,云何說言斷一切善?」
「善男子!若諸眾生現在世中有佛性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如世間中眾生我性。佛性是常,三世不攝;三世若攝,名為無常。佛性未來以當見故,故言眾生悉有佛性。以是義故,十住菩薩具足莊嚴乃得少見。」
迦葉菩薩言:「世尊!佛性者常,猶如虛空。何故如來說言未來?如來若言一闡提輩無善法者,一闡提輩於其同學、同師、父母、親族、妻子豈當不生愛念心耶?如其生者,非是善乎?」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快發斯問。佛性者,猶如虛空,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一切眾生有三種身:所謂過去、未來、現在。眾生未來具足莊嚴清淨之身得見佛性,是故我言佛性未來。善男子!我為眾生,或時說因為果、或時說果為因,是故經中說命為食、見色為觸。未來身淨,故說佛性。」
「世尊!如佛所說義如是者,何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眾生佛性雖現在無,不可言無;如虛空性,雖無現在,不得言無。一切眾生雖復無常,而是佛性常住無變。是故我於此經中說眾生佛性非內、非外,猶如虛空非內、非外。如其虛空有內外者,虛空不名為一、為常,亦不得言一切處有。虛空雖復非內、非外,而諸眾生悉皆有之;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如汝所言一闡提輩有善法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一闡提輩若有身業、口業、意業、取業、求業、施業、解業,如是等業悉是邪業。何以故?不求因果故。善男子!如呵梨勒果,根、莖、枝葉、花、實悉苦;一闡提業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來具足知諸根力,是故善能分別眾生上、中、下根,能知是人轉下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上、能知是人轉上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下。是故當知:眾生根性無有決定。以無定故,或斷善根,斷已還生。若諸眾生根性定者,終不先斷、斷已復生;亦不應說一闡提輩墮於地獄,壽命一劫。善男子!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無有定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知諸根力,定知善星當斷善根,以何因緣聽其出家?」
佛言:「善男子!我於往昔初出家時,吾弟難陀、從弟阿難、調婆達多、子羅睺羅,如是等輩皆悉隨我出家修道。我若不聽善星出家,其人次當得紹王位,其力自在,當壞佛法。以是因緣,我便聽其出家修道。
「善男子!善星比丘若不出家,亦斷善根,於無量世都無利益。今出家已,雖斷善根,能受持戒,供養恭敬耆舊長宿、有德之人,修習初禪乃至四禪,是名善因。如是善因能生善法;善法既生,能修習道;既修習道,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聽善星出家。
「善男子!若我不聽善星比丘出家受戒,則不得稱我為如來具足十力。善男子!佛觀眾生具足善法及不善法。是人雖具如是二法,不久能斷一切善根,具不善根。何以故?如是眾生不親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行,以是因緣能斷善根,具不善根。
「善男子!如來復知是人現世、若未來世、少壯老時當近善友、聽受正法——苦、集、滅、道——爾時則能還生善根。善男子!譬如有泉去村不遠,其水甘美,具八功德。有人熱渴欲往泉所,邊有智者觀是渴人必定無疑當至水所。何以故?無異路故。如來世尊觀諸眾生亦復如是,是故如來名為具足知諸根力。」
爾時,世尊取地少土置之爪上,告迦葉言:「是土多耶?十方世界地土多乎?」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爪上土者不比十方所有土也。」
「善男子!有人捨身還得人身、捨三惡身得受人身、諸根完具生於中國、具足正信、能修習道、修習道已能得解脫、得解脫已能入涅槃,如爪上土;捨人身已得三惡身、捨三惡身得三惡身、諸根不具生於邊地、信邪倒見、修習邪見、不得解脫常樂涅槃,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護持禁戒、精勤不懈、不犯四重、不作五逆、不用僧鬘物、不作一闡提、不斷善根、信如是等涅槃經典,如爪上土;毀戒懈怠、犯四重禁、作五逆罪、用僧鬘物、作一闡提、斷諸善根、不信是經,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如來善知眾生如是上、中、下根,是故稱佛具知根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是知根力,是故能知一切眾生上、中、下根利鈍差別,知現在世眾生諸根、亦知未來眾生諸根。如是眾生於佛滅後作如是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或不畢竟入於涅槃,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有中陰、或無中陰,或說有退、或說無退,或言如來身是有為、或言如來身是無為,或有說言十二因緣是有為法、或說因緣是無為法,或說心是有常、或說心是無常,或有說言受五欲樂能障聖道、或說不遮,或說世第一法唯是欲界、或說三界,或說布施唯是意業、或有說言即是五陰,或有說言有三無為、或有說言無三無為,復有說言或有造色、復有說言或無造色,或有說言有無作色、或有說言無無作色,或有說言有心數法、或有說言無心數法,或有說言有五種有、或有說言有六種有,或有說言八戒齋法優婆塞戒具足受得、或有說言不具受得,或說比丘犯四重已比丘戒在、或說不在,或有說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皆得佛道、或言不得,或說佛性即眾生有、或說佛性離眾生有,或有說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一闡提等皆有佛性、或說言無,或有說言有十方佛、或有說言無十方佛。如其如來具足成就知根力者,何故今日不決定說?」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如是之義非眼識知乃至非意識知,乃是智慧之所能知。若有智者,我於是人終不作二,是亦謂我不作二說;於無智者作不定說,而是無智亦復謂我作不定說。善男子!如來所有一切善行悉為調伏諸眾生故,譬如醫王所有醫方悉為療治一切病苦。
「善男子!如來世尊為國土故、為時節故、為他語故、為人故、為眾根故,於一法中作二種說、於一名法說無量名、於一義中說無量名、於無量義說無量名。
「云何一名說無量名?猶如涅槃,亦名涅槃、亦名無生、亦名無出、亦名無作、亦名無為、亦名歸依、亦名窟宅、亦名解脫、亦名光明、亦名燈明、亦名彼岸、亦名無畏、亦名無退、亦名安處、亦名寂靜、亦名無相、亦名無二、亦名一行、亦名清涼、亦名無闇、亦名無礙、亦名無諍、亦名無濁、亦名廣大、亦名甘露、亦名吉祥,是名一名作無量名。
「云何一義說無量名?猶如帝釋,亦名帝釋、亦名憍尸迦、亦名婆蹉婆、亦名富蘭陀羅、亦名摩佉婆、亦名因陀羅、亦名千眼、亦名舍脂夫、亦名金剛、亦名寶頂、亦名寶幢,是名一義說無量名。
「云何於無量義說無量名?如佛如來,名為如來,義異名異;亦名阿羅呵,義異名異;亦名三藐三佛陀,義異名異;亦名船師、亦名導師、亦名正覺、亦名明行足、亦名大師子王、亦名沙門、亦名婆羅門、亦名寂靜、亦名施主、亦名到彼岸、亦名大醫王、亦名大象王、亦名大龍王、亦名施眼、亦名大力士、亦名大無畏、亦名寶聚、亦名商主、亦名得脫、亦名大丈夫、亦名天人師、亦名大分陀利、亦名獨無等侶、亦名大福田、亦名大智慧海、亦名無相、亦名具足八智,如是一切義異名異。善男子!是名無量義中說無量名。
「復有一義說無量名。所謂如陰,亦名為蔭、亦名顛倒、亦名為諦、亦名四念處、亦名四食、亦名四識住處、亦名為有、亦名為道、亦名為時、亦名眾生、亦名為世、亦名第一義、亦名三修——謂身、戒、心——亦名因果、亦名煩惱、亦名解脫、亦名十二因緣、亦名聲聞、辟支佛、亦名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亦名過去、現在、未來,是名一義說無量名。
「善男子!如來世尊為眾生故,廣中說略、略中說廣,第一義諦說為世諦、說世諦法為第一義諦。云何名為廣中說略?如告比丘:『我今宣說十二因緣。云何名為十二因緣?所謂因果。』云何名為略中說廣?如告比丘:『我今宣說苦、集、滅、道。苦者,所謂無量諸苦;集者,所謂無量煩惱;滅者,所謂無量解脫;道者,所謂無量方便。』云何名為第一義諦說為世諦?如告比丘:『吾今此身有老、病、死。』云何名為世諦說為第一義諦?如告憍陳如:『汝得法故,名阿若憍陳如。』是故,隨人、隨意、隨時,故名如來知諸根力。
「善男子!我若當於如是等義作定說者,則不得稱我為如來具知根力。
「善男子!有智之人當知香象所負非驢所勝。一切眾生所行無量,是故如來種種為說無量之法。何以故?眾生多有諸煩惱故。若使如來說於一行,不名如來具足成就知諸根力。是故,我於餘經中說:『五種眾生不應還為說五種法:為不信者不讚正信、為毀禁者不讚持戒、為慳貪者不讚布施、為懈怠者不讚多聞、為愚癡者不讚智慧。』何以故?智者若為是五種人說是五事,當知說者不得具足知諸根力,亦不得名憐愍眾生。何以故?是五種人聞是事已,生不信心、惡心、瞋心,以是因緣於無量世受苦果報。是故不名憐愍眾生、具知根力。是故我先於餘經中告舍利弗:『汝慎無為利根之人廣說法語、鈍根之人略說法也。』舍利弗言:『世尊!我但為憐愍故說,非是具足根力故說。』善男子!廣略說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如汝所言,佛涅槃後諸弟子等各異說者,是人皆以顛倒因緣不得正見,是故不能自利利他。
「善男子!是諸眾生非唯一性、一行、一根、一種國土、一善知識,是故如來為彼種種宣說法要。以是因緣,十方三世諸佛如來為眾生故開示演說十二部經。善男子!如來說是十二部經非為自利,但為利他。是故,如來第五力者名為解力。是二力故,如來深知是人現在能斷善根、是人後世能斷善根,是人現在能得解脫、是人後世能得解脫。是故,如來名無上力士。
「善男子!若言如來畢竟涅槃、不畢竟涅槃,是人不解如來意故作如是說。善男子!是香山中有諸仙人五萬三千,皆於過去迦葉佛所修諸功德未得正道,親近諸佛,聽受正法。如來欲為是等人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諸天聞已,其聲展轉乃至香山。諸仙聞已,即生悔心,作如是言:『云何我等得生人中不親近佛?諸佛如來出世甚難如優曇花,我今當往至世尊所聽受正法。』善男子!爾時五萬三千諸仙即來我所。我時即為如應說法:『諸大士!色是無常。何以故?色之因緣是無常故。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亦如是。』爾時諸仙聞是法已,即時獲得阿羅漢果。
「善男子!拘尸那竭有諸力士三十萬人無所繫屬,自恃憍,恣色、力、命、財,狂醉亂心。善男子!我為調伏諸力士故,告目連言:『汝當調伏如是力士。』時目犍連敬順我教,於五年中種種教化,乃至不能令一力士受法調伏。是故,我復為彼力士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男子!時諸力士聞是語已,相與集聚平治道路。過三月已,我時便從毘舍離國至拘尸那城,中路遙見諸力士輩,即自化身為沙門像,往力士所作如是言:『諸童子作何事耶?』力士聞已皆生瞋恨,作如是言:『沙門!汝今云何謂我等輩為童子耶?』我時語言:『汝今大眾三十萬人,盡其身力不能移此微小之石,云何不名為童子乎?』諸力士言:『汝若謂我為童子者,當知汝即是大人也。』
「善男子!我於爾時以足二指掘出此石。是諸力士見是事已,即於己身生輕劣想,復作是言:『沙門!汝今復能移徙此石,令出道不?』我言:『童子!何因緣故嚴治此道?』諸力士言:『沙門!汝不知耶?釋迦如來當由此路至娑羅林入於涅槃,以是因緣,我等平治。』我時讚言:『善哉。童子!汝等已發如是善心,吾當為汝除去此石。』我時以手舉擲高至阿迦尼吒。時諸力士見石在空皆生驚怖,尋欲四散。我復告言:『諸力士等!汝今不應生恐怖心,各欲散去。』諸力士言:『沙門!若能救護我者,我當安住。』爾時,我復以手接石,置之右掌。力士見已,心生歡喜,復作是言:『沙門!是石常耶?是無常乎?』我於爾時以口吹之,石即散壞,猶如微塵。力士見已,唱言:『沙門!是石無常。』即生愧心而自考責:『云何我等恃怙自在色、力、命、財而生憍慢?』我知其心,即捨化身,還復本形而為說法。力士見已,一切皆發菩提之心。
「善男子!拘尸那竭有一工巧名曰純陀,是人先於迦葉佛所發大誓願:『釋迦如來入涅槃時,我當最後奉施飲食。』是故,我於毘舍離國顧命比丘優波摩那:『善男子!過三月已,吾當於彼拘尸那竭娑羅雙樹入般涅槃,汝可往告純陀令知。』
「善男子!王舍城中有五通仙名須跋陀,年百二十,常自稱是一切智人,生大憍慢,已於過去無量佛所種諸善根。我亦為欲調伏彼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須跋聞已,當來我所生信敬心。我當為彼說種種法,其人聞已,當得盡漏。
「善男子!羅閱耆王頻婆娑羅,其王太子名曰善見,業因緣故生惡逆心,欲害其父而不得便。爾時,惡人提婆達多亦因過去業因緣故,復於我所生不善心,欲害於我,即修五通,不久獲得。與善見太子共為親厚,為太子故,現作種種神通之事——從非門出從門而入、從門而出非門而入,或時示現象、馬、牛、羊、男、女之身——善見太子見已,即生愛心、喜心、敬信之心。為是事故,嚴設種種供養之具而供養之。又復白言:『大師聖人!我今欲見曼陀羅花。』時提婆達多即便往至三十三天,從彼天人而求索之。其福盡故,都無與者。既不得花,作是思惟:『曼陀羅樹無我、我所。我若自取,當有何罪?』即前欲取,便失神通,還見己身在王舍城。心生慚愧,不能復見善見太子。復作是念:『我今當往至如來所求索大眾。佛若聽者,我當隨意教詔勅使舍利弗等。』
「爾時,提婆達多便來我所,作如是言:『唯願如來以此大眾付囑於我,我當種種說法教化,令其調伏。』我言:『癡人!舍利弗等聰明大智,世所信伏,我猶不以大眾付囑,況汝癡人食唾者乎?』時提婆達復於我所倍生惡心,作如是言:『瞿曇!汝今雖復調伏大眾,勢亦不久當見磨滅。』作是語已,大地即時六返震動。提婆達多尋時躄地,於其身邊出大暴風,吹諸塵土而污坌之。提婆達多見惡相已,復作是言:『若我此身現世必入阿鼻地獄,我要當報如是大怨。』
「時提婆達多尋起往至善見太子所。善見見已即問:『聖人!何故顏容憔悴,有憂色耶?』提婆達言:『我常如是,汝不知乎?』善見答言:『願說其意,何因緣爾?』提婆達言:『我今與汝極成親愛,外人罵汝以為非理。我聞是事豈得不憂?』善見太子復作是言:『國人云何罵辱於我?』提婆達言:『國人罵汝為未生怨。』善見復言:『何故名我為未生怨?誰作此名?』提婆達言:『汝未生時,一切相師皆作是言:「是兒生已當殺其父。」是故,外人皆悉號汝為未生怨。一切內人護汝心故,謂為善見。韋提夫人聞是語已,既生汝身於高樓上,棄之於地壞汝一指。以是因緣,人復號汝為婆羅留枝。我聞是已,心生愁憒,而復不能向汝說之。』提婆達多以如是等種種惡事教令殺父:『若汝父死,我亦能殺瞿曇沙門。』
「善見太子問一大臣名曰雨行:『大王何故為我立字作未生怨?』大臣即為說其本末,如提婆達所說無異。善見聞已,即與大臣收其父王閉之城外,以四種兵而守衛之。韋提夫人聞是事已即至王所,所守王人遮不聽入。爾時,夫人生瞋恚心便呵罵之。時諸守人即告太子:『大王夫人欲見父王,不審聽不?』善見聞已,復生瞋嫌,即往母所,前牽母髮,拔刀欲斫。爾時,耆婆白言:『大王!有國已來,罪雖極重不及女人,況所生母?』善見太子聞是語已,為耆婆故即便放捨。遮斷父王衣服、臥具、飲食、湯藥,過七日已,王命便終。
「善見太子見父喪已,方生悔心。雨行大臣復以種種惡邪之法而為說之:『大王!一切業行都無有罪,何故今者而生悔心?』耆婆復言:『大王當知:如是業者罪兼二重:一者、殺父王,二者、殺須陀洹。如是罪者,除佛更無能除滅者。』善見王言:『如來清淨,無有穢濁。我等罪人云何得見?』
「善男子!我知是事,故告阿難:『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見聞已,即來我所。我為說法,重罪得薄,獲無根信。
「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故作是言:『如來定說畢竟涅槃。』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者、實義,二者、假名。假名菩薩聞我三月當入涅槃皆生退心,而作是言:『如其如來無常、不住,我等何為為是事故無量世中受大苦惱?如來世尊成就具足無量功德,尚不能壞如是死魔,況我等輩當能壞耶?』善男子!是故,我為如是菩薩而作是言:『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終不畢竟入於涅槃。
「善男子!有諸眾生生於斷見,作如是言:『一切眾生身滅之後,善惡之業無有受者。』我為是人作如是言:『善惡果報實有受者。』云何知有?善男子!過去之世拘尸那竭有王名曰善見,作童子時經八萬四千歲、作太子時八萬四千歲、及登王位亦八萬四千歲。於獨處坐,作是思惟:『眾生薄福,壽命短促,常有四怨而隨逐之,不自覺知,猶故放逸。是故,我當出家修道,斷絕四怨——生、老、病、死。』即勅有司於其城外作七寶堂。作已,便告群臣、百官、宮內妃后、諸子、眷屬:『汝等當知:我欲出家。能見聽不?』爾時,大臣及其眷屬各作是言:『善哉。大王!今正是時。』
「時善見王將一使人獨往堂上。復經八萬四千年修習慈心,是慈因緣於後八萬四千世次第得作轉輪聖王、三十世中作釋提桓因、無量世中作諸小王。善男子!爾時善見豈異人乎?莫作斯觀,即我身是。
「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及有我所。』又,我一時為諸眾生說言:『我者即是性也——所謂內外因緣、十二因緣、眾生五陰、心界、世間功德業行、自在天世,即名為我。』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
「善男子!復於異時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云何名我?誰是我耶?何緣故我?』我時即為比丘說言:『比丘!無我、我所。眼者,即是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其生之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亦無所至,雖有業果,無有作者、無有捨陰及受陰者。如汝所問云何我者,我即期也;誰是我者,即是業也;何緣我者,即是愛也。比丘!譬如二手相拍,聲出其中。我亦如是,眾生、業、愛三因緣故,名之為我。比丘!一切眾生,色不是我,我中無色、色中無我;乃至識亦如是。比丘!諸外道輩雖說有我,終不離陰。若說離陰別有我者,無有是處。一切眾生行如幻化、熱時之焰。比丘!五陰皆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善男子!爾時多有無量比丘觀此五陰無我、我所,得阿羅漢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我。』
「善男子!我於經中復作是言:『三事和合得受是身:一、父,二、母,三者、中陰,是三和合得受是身。』或時復說:『阿那含人現般涅槃,或於中陰入般涅槃。』或復說言:『中陰身根具足明了,皆因往業如淨醍醐。』善男子!我或時說:『弊惡眾生所受中陰,如世間中麁澁氀褐,純善眾生所受中陰,如波羅奈所出白㲲。』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中陰。』
「善男子!我復為彼逆罪眾生而作是言:『造五逆者,捨身直入阿鼻地獄。』我復說言:『曇摩留枝比丘捨身直入阿鼻地獄,於其中間無止宿處。』我復為彼犢子梵志說言:『梵志!若有中陰則有六有。』我復說言:『無色眾生無有中陰。』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定無中陰。』
「善男子!我於經中復說有退。何以故?因於無量懈怠懶惰,諸比丘等不修道故,說退五種:一者、樂於多事,二者、樂說世事,三者、樂於睡眠,四者、樂近在家,五者、樂多遊行。以是因緣,令比丘退。說退因緣復有二種:一、內,二、外。阿羅漢人雖離內因,不離外因;以外因緣故,則生煩惱;生煩惱故,則便退失。復有比丘名曰瞿坻,六返退失;退已慚愧,復更進修,第七即得;得已恐失,以刀自害。我復或說有時解脫、或說六種阿羅漢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退。』
「善男子!經中復說:『譬如焦炭不還為木,亦如瓶壞更無瓶用;煩惱亦爾,阿羅漢斷,終不還生。』亦說:『眾生生煩惱因凡有三種:一者、未斷煩惱,二者、不斷因緣,三者、不善思惟。而阿羅漢無二因緣——謂斷煩惱、無不善思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退。』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如來身凡有二種:一者、生身,二者、法身。言生身者,即是方便應化之身。如是身者,可得言是生、老、病、死,長、短,黑、白,是此、是彼,是學、無學。』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有為法。』
「『法身即是常、樂、我、淨,永離一切生、老、病、死,非白、非黑,非長、非短,非此、非彼,非學、非無學。若佛出世及不出世,常住不動,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無為法。』
「善男子!我經中說:『云何名為十二因緣?從無明生行、從行生識、從識生名色、從名色生六入、從六入生觸、從觸生受、從受生愛、從愛生取、從取生有、從有生生、從生則有老、死、憂、苦。』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有為。』
「我又一時告喻比丘而作是言:『十二因緣,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善男子!有十二緣不從緣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有從緣生亦十二緣、有非緣生亦非十二緣。有十二緣非緣生者,謂未來世十二支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阿羅漢所有五陰;有從緣生亦十二緣者,謂凡夫人所有五陰十二因緣;有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虛空涅槃。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無為。』
「善男子!我經中說:『一切眾生作善惡業,捨身之時,四大於此即時散壞。純善業者,心即上行;純惡業者,心即下行。』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常。』
「善男子!我於一時為頻婆娑羅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色是無常。何以故?從無常因而得生故。是色若從無常因生,智者云何說言是常?若色是常,不應壞滅,生諸苦惱。今見是色散滅破壞,是故當知色是無常;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斷。』
「善男子!我經中說:『我諸弟子受諸香花、金、銀、寶物、妻子、奴婢、百不淨物,獲得正道;得正道已,亦不捨離。』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說受五欲不妨聖道。』
「又我一時復作是說:『在家之人得正道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受五欲定遮正道。』
「善男子!我經中說:『遠離煩惱未得解脫,猶如欲界修習世間第一法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作是說,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唯是欲界。』
「又復我說:『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在於初禪至第四禪。』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如是法在於色界。』
「又復我說:『諸外道等先已得斷四禪煩惱,修習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觀四真諦,得阿那含果。』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在無色界。』
「善男子!我經中說:『四種施中有三種淨:一者、施主信因、信果、信施,受者不信;二者、受者信因、果、施,施主不信;三者、施主、受者二俱有信;四者、施主、受者二俱不信。是四種施,初三種淨。』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施唯意。』
「善男子!我於一時復作是說:『施者施時以五事施。何等為五?一者、施色,二者、施力,三者、施安,四者、施命,五者、施辯。以是因緣,施主還得五事果報。』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施即五陰。』
「善男子!我於一時宣說:『涅槃即是遠離,煩惱永盡,滅無遺餘。猶如燈滅,更無法生;涅槃亦爾。言虛空者,即無所有。譬如世間無所有故,名為虛空。非智緣滅即無所有。如其有者,應有因緣;有因緣故,應有盡滅。以其無故,無有盡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三無為。』
「善男子!我於一時為目乾連而作是言:『目連!夫涅槃者,即是章句、即是足跡,是畢竟處、是無所畏,即是大師、即是大果、是畢竟智、即是大忍無礙三昧、是大法界、是甘露味、即是難見。目連!若說無涅槃者,云何有人生誹謗者墮於地獄?』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涅槃。』
「復於一時,我為目連而作是說:『目連!眼不牢固,至身亦爾,皆不牢固。不牢固故,名為虛空。食下迴轉消化之處、一切音聲,皆名虛空。』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虛空無為。』
「復於一時為目連說:『目連!有人未得須陀洹果住忍法時,斷於無量三惡道報,當知不從智緣而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非智緣滅。』
「善男子!我又一時為跋波比丘說:『若比丘觀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近、若遠,若麁、若細,如是等色非我、我所。若有比丘如是觀已,能斷色愛。』跋波又言:『云何名色?』我言:『四大名色,四陰名名。』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言色是四大。』
「善男子!我復說言:『譬如因鏡則有像現。色亦如是,因四大造,所謂麁、細,澁、滑,青、黃、赤、白,長、短、方、圓、斜角,輕、重,寒、熱、飢、渴,煙、雲、塵、霧。是名造色,猶如響像。』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四大則有造色;或無四大,無有造色。』
「善男子!往昔一時菩提王子作如是言:『若有比丘護持禁戒,若發惡心,當知是時失比丘戒。』我時語言:『菩提王子!戒有七種,從於身、口,有無作色。以是無作色因緣故,其心雖在惡無記中,不名失戒,猶名持戒。以何因緣名無作色?非異色因,不作異色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有無作色。』
「善男子!我於餘經作如是言:『戒者,即是遮制惡法;若不作惡,是名持戒。』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宣說無無作色。』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聖人色陰乃至識陰皆是無明因緣所出。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從無明生愛,當知是愛即是無明;從愛生取,當知是取即無明愛;從取生有,是有即是無明愛取;從有生受,當知是受即是行有;從受因緣生於名色、無明、愛、取、有行、受、觸、識、六入等,是故受者即十二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無心數。』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從眼色明惡欲四法則生眼識。言惡欲者,即是無明。欲性求時即名為愛,愛因緣取,取名為業,業因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想、受、愛、信、精進、定、慧。如是等法因觸而生,然非是觸。』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心數。』
「善男子!我或時說唯有一有,或說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至二十五。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五有。』或言:『六有。』
「善男子!我往一時住迦毘羅衛尼拘陀林,時釋摩男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云何名為優婆塞也?』我即為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諸根完具,受三歸依,是則名為優婆塞也。』釋摩男言:『世尊!云何名為一分優婆塞?』我言:『若受三歸及受一戒,是名一分優婆塞也。』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優婆塞戒不具受得。』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恒河邊。爾時,迦旃延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教眾生令受齋法,或一日、或一夜、或一時、或一念,如是之人成齋不耶?』我言:『比丘!是人得善,不名得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八戒齋具受乃得。』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若有比丘犯四重已,不名比丘,名破比丘、亡失比丘,不復能生善牙種子。譬如焦種不生果實;如多羅樹,頭若斷壞則不生果;犯重比丘亦復如是。』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重禁已失比丘戒。』
「善男子!我於經中為純陀說四種比丘:一者、畢竟到道,二者、示道,三者、受道,四者、污道。犯四重者,即是污道。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四重已不失禁戒。』
「善男子!我於經中告諸比丘:『一乘、一道、一行、一緣,如是一乘乃至一緣能為眾生作大寂靜,永斷一切繫縛愁苦、苦及苦因,令一切眾到於一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乃至阿羅漢皆得佛道。』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須陀洹人間天上七返往來便般涅槃;斯陀含人一受人天便般涅槃;阿那含人凡有五種,或有中間般涅槃者乃至上流般涅槃者;阿羅漢人凡有二種:一者、現在,二者、未來,現在亦斷煩惱五陰、未來亦斷煩惱五陰。』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至阿羅漢不得佛道。』
「善男子!我於此經說言:『佛性具有六事:一、常,二、實,三、真,四、善,五、淨,六、可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說言:『眾生佛性猶如虛空。虛空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內、非外,非是色、聲、香、味、觸攝;佛性亦爾。』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眾生佛性猶如貧女宅中寶藏、力士額上金剛寶珠、轉輪聖王甘露之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犯四重禁、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皆有佛性,如是眾生都無善法。佛性是善。』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眾生者即是佛性。』何以故?若離眾生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與波斯匿王說於象喻。如盲說象,雖不得象,然不離象。眾生說色乃至說識是佛性者亦復如是,雖非佛性,非不佛性。如我為王說箜篌喻,佛性亦爾。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作種種說。
「如盲問乳,佛性亦爾,以是因緣,或有說言犯四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悉有佛性,或說言無。
「善男子!我於處處經中說言:『一人出世,多人利益。』一國土中二轉輪王、一世界中二佛出世,無有是處。一四天下八四天王乃至二他化自在天,亦無是處。然我乃說從閻浮提、阿鼻地獄,上至阿迦膩吒天。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十方佛。』我亦於諸大乘經中說有十方佛。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一
2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二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迦葉菩薩品之二
「善男子!如是諍訟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若人於是生疑心者,猶能摧壞無量煩惱如須彌山;若於是中生決定者,是名執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執著?」
佛言:「善男子!如是之人,若從他聞、若自尋經、若他故教,於所著事不能放捨,是名執著。」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執著,為是善耶?是不善乎?」
「善男子!如是執著不名為善。何以故?不能摧壞諸疑網故。」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人者本自不疑,云何說言不壞疑網?」
「善男子!夫不疑者,即是疑也。」
「世尊!若有人謂須陀洹人不墮三惡,是人亦當名著?名疑?」
「善男子!是可名定,不得名疑。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先見人、樹,後時夜行遙見杌根,便生疑想:『人耶?樹耶?』善男子!如人先見比丘、梵志,後時於路遙見比丘,即生疑想:『是沙門耶?是梵志乎?』善男子!如人先見牛與水牛,後遙見牛,便生疑想:『彼是牛耶?是水牛乎?』善男子!一切眾生先見二物,後便生疑。何以故?心不了故。我亦不說須陀洹人有墮三惡、不墮三惡,是人何故生於疑心?」
迦葉言:「世尊!如佛所說要先見已然後疑者,有人未見二種物時亦復生疑:『何等是耶,所謂涅槃?』世尊!譬如有人路遇濁水,然未曾見而亦生疑:『如是水者,深耶?淺耶?』是人未見,云何生疑?」
「善男子!夫涅槃者,即是斷苦;非涅槃者,即是苦也。一切眾生見有二種,見苦、非苦。苦、非苦者,即是飢、渴、寒、熱、瞋、喜、病瘦、安隱、老、壯、生、死、繫縛、解脫、恩愛別離、怨憎聚會。眾生見已,即便生疑:『當有畢竟遠離如是苦惱事不?』是故,眾生於涅槃中而生疑也。汝意若謂是人先來未見濁水,云何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是人先於餘處見已,是故於此未曾到處而復生疑。」
「世尊!是人先見深淺處時已不生疑,於今何故而復生疑?」
佛言:「善男子!本未行故,所以生疑,是故我言不了故疑。」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疑即是著,著即是疑。』為是誰耶?」
「善男子!斷善根者。」
迦葉言:「世尊!何等人輩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聰明黠慧利根能善分別,遠離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住,如是之人能斷善根。離是四事,心自思惟:『無有施物。何以故?施者即是捨於財物。若施有報,當知施主常應貧窮。何以故?子果相似故。是故說言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是則名為斷善根也。復作是念:『施主、受者及以財物,三事無常、無有停住。若無停住,云何說言此是施主、受者、財物?若無受者,云何得果?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施者施時有五事施。受者受已,或時作善、或作不善,而是施主亦復不得善、不善果。如世間法從子生果,果還作子。因即施主,果即受者,而是受者不能以此善、不善法令施主得。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無有施物。何以故?施物無記。若是無記,云何而得善果報耶?無善惡果即是無記。財若無記,當知即無善惡果報。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施者即意。若是意者,無見、無對,非是色法。若非是色,云何可施?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施主若為佛像、天像、命過父母而行施者即無受者;若無受者,應無果報;若無果報,是為無因;若無因者,是為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無父、無母。若言父母是眾生因、生眾生者,理應常生,無有斷絕。何以故?因常有故。然不常生,是故當知無有父母。』復作是念:『無父、無母。何以故?若眾生身因父母有,一人應具男女二根。然無具者,當知眾生非因父母。』復作是念:『非因父母而生眾生。何以故?眼見眾生不似父母,謂身色、心、威儀、進止。是故,父母非眾生因。』復作是念:『一切世間有四種無:一者、未生名無,如泥團時未有瓶用;二者、滅已名無,如瓶壞已,是名為無;三者、各異互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名無,如兔角、龜毛。眾生父母亦復如是,同此四無。若言父母眾生因者,父母死時,子不必死。是故,父母非眾生因。』復作是念:『若言父母眾生因者,應因父母常生眾生。然而復有化生,濕生,是故當知非因父母生眾生也。』復作是念:『自有眾生非因父母而得生長,譬如孔雀聞雷震聲而便得娠,又如青雀飲雄雀淚而便得娠,如命命鳥見雄者舞即便得娠。』作是念時,如其不遇善知識者,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善惡果。何以故?有諸眾生具十善法、樂於惠施、勤修功德,是人亦復疾病集身、中年夭喪、財物損失、多諸憂苦;有行十惡、慳貪、嫉妬、懶惰懈怠、不修諸善,身安無病、終保年壽、多饒財寶、無諸愁苦。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我亦曾聞諸聖人說:「有人修善,命終多墮三惡道中;有人行惡,命終生於人天之中。」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聖人有二種說:或說殺生得善果報、或說殺生得惡果報。是故當知聖說不定。聖若不定,我云何定?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有聖人。何以故?若言聖人應得正道,一切眾生具煩惱時修正道者,當知是人正道、煩惱一時俱有。若一時有,當知正道不能破結。若無煩惱而修道者,如是正道為何所作?是故,具煩惱者,道不能壞;不具煩惱,道則無用。是故當知一切世間無有聖人。』
「復作是念:『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十二因緣,一切眾生等共有之。八聖道者,其性平等亦應如是,一人得時一切應得、一人修時應一切苦滅。何以故?煩惱等故。而今不得,是故當知無有正道。』復作是念:『聖人皆有同凡夫法,所謂飲、食、行、住、坐、臥、睡眠、喜笑、飢、渴、寒、熱、憂愁、恐怖。若同凡夫如是事者,當知聖人不得聖道;若得聖道,應當永斷如是等事;如是等事如其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聖人有身,受五欲樂、亦復罵辱、撾打於人、嫉妬、憍慢、受於苦樂、作善惡業,是因緣故,知無聖人。若有道者,應斷是事;是事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多憐愍者,名為聖人。何因緣故名為聖人?道因緣故,名為聖人。若道性憐愍,便應愍念一切眾生,不待修已然後方得。如其無愍,何故聖人因得聖道能憐愍耶?是故當知世無聖道。』
「復作是念:『一切四大不從因生。眾生等有是四大性,不觀眾生是邊應到、彼不應到。若有聖道,性應如是,然今不爾,是故當知世無聖人。』復作是念:『若諸聖人有一涅槃,當知是則無有聖人。何以故?不可得故。常住之法,理不可得、不可取捨。若諸聖人涅槃多者,是則無常。何以故?可數法故。涅槃若一,一人得時,一切應得。涅槃若多,是則有邊。如其有邊,云何名常?若有說言:「涅槃體一,解脫是多;如蓋是一,牙舌是多。」是義不然。何以故?一一所得非一切得,亦有邊故,是應無常。若無常者,云何得名為涅槃耶?涅槃若無,誰為聖人?是故當知無有聖人。』復作是念:『聖人之道非因緣得。若聖人道非因緣得,何故一切不作聖人?若一切人非聖人者,當知是則無有聖人及以聖道。』復作是念:『聖說正見有二因緣:一者、從他聞法,二者、內自思惟。是二因緣若從緣生,所從生者復從緣生,如是展轉有無窮過。若是二事不從緣生,一切眾生何故不得?』作是觀時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眾生深見如是無因、無果,是人能斷信等五根。善男子!斷善根者,非是下劣愚鈍之人,亦非天中及三惡道;破僧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之人何時當能還生善根?」
佛言:「善男子!是人二時還生善根:初入地獄、出地獄時。善男子!善有三種:過去、現在、未來。若過去者,其性自滅,因雖滅盡,果報未熟,是故不名斷過去果。斷三世因,故名為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斷三世因名斷善根,斷善根人即有佛性。如是佛性為是過去?為是現在?為是未來?為遍三世?若過去者,云何名常?佛性亦常,是故當知非過去也。若未來者,云何名常?何故佛說一切眾生必定當得?若必定得,云何言斷?若現在者,復云何常?何故復言必定可見?如來亦說佛性有六:一、常,二、真,三、實,四、善,五、淨,六、可見。若斷善根有佛性者,則不得名斷善根也。若無佛性,云何復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若言佛性亦有、亦斷,云何如來復說是常?」
佛言:「善男子!如來世尊為眾生故有四種答:一者、定答,二者、分別答,三者、隨問答,四者、置答。
「善男子!云何定答?若問惡業得善果耶?不善果乎?是應定答得不善果;善亦如是。若問如來一切智不?是應定答是一切智。若問佛法是清淨不?是應定答必定清淨。若問如來弟子如法住不?是應定答有如法住。是名定答。
「云何分別答?如我所說四真諦法。云何為四?苦、集、滅、道。何謂苦諦?有八苦故,名曰苦諦。云何集諦?五陰因故,名為集諦。云何滅諦?貪欲、瞋、癡畢竟盡故,名為滅諦。云何道諦?三十七助道法名為道諦。是名分別答。
「云何隨問答?如我所說:一切法無常。復有問言:『如來世尊為何法故說於無常?』答言:『如來為有為法故說無常;無我亦爾。』如我所說:一切法燒。他又問言:『如來世尊為何法故說一切燒?』答言:『如來為貪、瞋、癡說一切燒。』
「善男子!如來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三念處、首楞嚴等八萬億諸三昧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五智印等三萬五千諸三昧門、金剛定等四千二百諸三昧門、方便三昧,無量無邊如是等法是佛佛性。如是佛性則有七事:一、常,二、我,三、樂,四、淨,五、真,六、實,七、善。是名分別答。
「善男子!後身菩薩佛性有六:一、常,二、淨,三、真,四、實,五、善,六、少見。是名分別答。
「如汝先問斷善根人有佛性者,是人亦有如來佛性、亦有後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來故,得名為無;畢竟得故,得名為有。是名分別答。
「如來佛性非過去、非現在、非未來。後身佛性現在、未來少可見故,得名現在;未具見故,名為未來。如來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則不爾,有是三世、有非三世。後身菩薩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
「九住菩薩佛性六種:一、常,二、善,三、真,四、實,五、淨,六、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
「八住菩薩下至六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淨,四、善,五、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
「五住菩薩下至初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淨,四、可見,五、善不善。善男子!是五種佛性、六種佛性、七種佛性,斷善根人必當得故,故得言有。是名分別答。
「若有說言斷善根者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名置答。」
迦葉菩薩言:「世尊!我聞不答乃名置答,如來今者何因緣答而名置答?」
「善男子!我亦不說置而不答,乃說置答。善男子!如是置答復有二種:一者、遮止,二者、莫著。以是義故,得名置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云何名因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過去、現在、未來,非是過去、現在、未來?」
佛言:「善男子!五陰二種: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陰是過去、現在、未來,是果五陰亦是過去、現在、未來,亦非過去、現在、未來。
「善男子!一切無明煩惱等結悉是佛性。何以故?佛性因故。從無明行及諸煩惱得善五陰,是名佛性;從善五陰乃至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於經中先說眾生佛性如雜血乳,血者即是無明行等一切煩惱,乳者即是善五陰也。是故,我說從諸煩惱及善五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眾生身皆從精血而得成就,佛性亦爾。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斷少煩惱,佛性如乳;阿那含人,佛性如酪;阿羅漢人,猶如生酥;從辟支佛至十住菩薩,猶如熟酥;如來佛性猶如醍醐。
「善男子!現在煩惱為作障故,令諸眾生不得覩見。如香山中有忍辱草,非一切牛皆能得食;佛性亦爾。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五種、六種、七種佛性,若未來有者,云何說言斷善根人有佛性耶?」
佛言:「善男子!如諸眾生有過去業,因是業故,眾生現在得受果報。有未來業,以未生故,終不生果。有現在煩惱,若無煩惱,一切眾生應當了了現見佛性。是故,斷善根人以現在世煩惱因緣能斷善根,未來佛性力因緣故還生善根。」
迦葉言:「世尊!未來云何能生善根?」
「善男子!猶如燈、日,雖復未生亦能破闇;未來之生能生眾生,未來佛性亦復如是。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言五陰是佛性者,云何說言眾生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何因緣故如是失意?我先不說眾生佛性是中道耶?」
迦葉言:「世尊!我實不失意,直以眾生於此中道不能解故,故發斯問。」
「善男子!眾生不解即是中道,或時有解、或有不解。善男子!我為眾生得開解故,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何以故?凡夫眾生或言佛性住五陰中,如器中有果;或言離陰而有,猶如虛空。是故,如來說於中道。眾生佛性非內六入、非外六入,內外合故,名為中道。是故,如來宣說佛性即是中道,非內、非外,故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復次,善男子!云何名為非內、非外?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外道。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劫在外道中斷諸煩惱,調伏其心,教化眾生,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外道。或言佛性即是內道。何以故?菩薩雖於無量劫中修習外道,若離內道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內道。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復次,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如來金剛之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以故?不虛誑故。或言佛性即是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及三念處、首楞嚴等一切三昧。何以故?因是三昧生金剛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復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內善思惟。何以故?離善思惟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佛性即是內善思惟。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從他聞法。何以故?從他聞法則能內善思惟,若不聞法則無思惟,是以佛性即是從他聞法。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
「復次,善男子!復有說言佛性是外,謂檀波羅蜜。從檀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說言檀波羅蜜即是佛性。或有說言佛性是內,謂五波羅蜜。何以故?離是五事,當知則無佛性因果,是以說言五波羅蜜即是佛性。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復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在內,譬如力士額上寶珠。何以故?常、樂、我、淨,如寶珠故,是以說言佛性在內。或有說言佛性在外,如貧寶藏。何以故?方便見故。佛性亦爾,在眾生外,以方便故而得見之。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善男子!眾生佛性非有、非無。所以者何?佛性雖有,非如虛空。何以故?世間虛空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見;佛性可見,是故雖有,非如虛空。佛性雖無,不同兔角。何以故?龜毛、兔角,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生;佛性可生,是故雖無,不同兔角。是故,佛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諸眾生不斷、不滅,猶如燈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有。云何名無?一切眾生現在未有一切佛法——常、樂、我、淨——是故名無。有、無合故,即是中道。是故,佛說眾生佛性非有、非無。
「善男子!如有人問:『是種子中,有果?無果耶?』應定答言:『亦有、亦無。』何以故?離子之外不能生果,是故名有;子未出牙,是故名無。以是義故,亦有、亦無。所以者何?時節有異,其體是一;眾生佛性亦復如是。若言眾生中別有佛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眾生即佛性、佛性即眾生,直以時異,有淨、不淨。善男子!若有問言:『是子能生果不?是果能生子不?』應定答言:『亦生、不生。』」
「世尊!如世人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
「善男子!若有說言乳中有酪,是名執著;若言無酪,是名虛妄。離是二事,應定說言亦有、亦無。何故名有?從乳生酪。因即是乳,果即是酪,是名為有。云何名無?色味各異,服用不同,熱病服乳,冷病服酪;乳生冷病,酪生熱病。善男子!若言乳中有酪性者——乳即是酪、酪即是乳——其性是一,何因緣故乳在先出,酪不先生?若有因緣,一切世人何故不說?若無因緣,何故酪不先出?若酪不先出,誰作次第乳酪、生酥、熟酥、醍醐?是故知酪先無今有,若先無今有,是無常法。
「善男子!若有說言:『乳有酪性能生於酪,水無酪性故不生酪。』是義不然。何以故?水草亦有乳酪之性。所以者何?因於水草則出乳酪。若言:『乳中定有酪性,水草無。』者,是名虛妄。何以故?心不等故,故言虛妄。善男子!若言乳中定有酪者,酪中亦應定有乳性。何因緣故乳中出酪,酪不出乳?若無因緣,當知是酪本無今有。是故,智者應言:『乳中非有酪性、非無酪性。』善男子!是故,如來於是經中說如是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是名為著;若無佛性,是名虛妄。智者應說眾生佛性亦有、亦無。』
「善男子!四事和合生於眼識。何等為四?眼、色、明、欲。是眼識性,非眼、非色、非明、非欲,從和合故便得出生。如是眼識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是故當知無有本性。乳中酪性亦復如是。若有說言:『水無酪性,故不出酪。是故乳中定有酪性。』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異因、異果,亦非一因生一切果、非一切果從一因生。善男子!如從四事生於眼識,不可復說從此四事應生耳識。善男子!離於方便,乳中得酪,酪出生酥;不得如是,要須方便。善男子!智者不可見離方便。從乳得酪謂得生酥,亦應如是,離方便得。善男子!是故,我於是經中說:『因生故法有,因滅故法無。』
「善男子!如鹽性醎,能令非醎使醎。若非醎物先有醎性,世人何故更求鹽耶?若先無者,當知先無今有,以餘緣故而得醎也。若言:『一切不醎之物皆有醎性,微故不知。由此微性,鹽能令醎;若本無性,雖復有鹽不能令醎。譬如種子自有四大,緣外四大而得增長芽、莖、枝、葉;鹽性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不醎之物先有醎性者,鹽亦應有微不醎性。是鹽若有如是二性,何因緣故離不醎物不可獨用?是故知鹽本無二性。如鹽,一切不鹹之物亦復如是。
「若言外四大種力能增長內四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次第說故。不從方便乳中得酪、生酥,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如是;非方便得四大亦復如是。若說從外四大增內四大,不見從內四大增外四大。如尸利沙果,先無形質,見昴星時,果則出生,足長五寸。如是果者,實不因於外四大增。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二部經,或隨自意說、或隨他意說、或隨自他意說。
「云何名為隨自意說?如五百比丘問舍利弗:『大德!佛說身因,何者是耶?』舍利弗言:『諸大德!汝等亦各得正解脫,自應識之,何緣方作如是問耶?』有比丘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意謂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復有說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謂愛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或有說言:『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飲食五欲即是身因。』爾時,五百比丘各各自說己所解已,共往佛所,稽首佛足,右遶三匝。禮拜畢已,却坐一面,各以如上己所解義向佛說之。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是諸人,誰是正說?誰不正說?』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一一比丘無非正說。』舍利弗言:『世尊!佛意云何?』佛言:『舍利弗!我為欲界眾生說言父母即是身因。』如是等經名隨自意說。
「云何名為隨他意說?如巴吒羅長者來至我所,作如是言:『瞿曇!汝知幻不?若知幻者,即大幻人;若不知者,非一切智。』我言:『長者!知幻之人名幻人耶?』長者言:『善哉,善哉。知幻之人即是幻人。』佛言:『長者!舍衛國內波斯匿王有旃陀羅名曰氣歔。汝知不耶?』長者答言:『瞿曇!我久知之。』佛言:『汝久知者,可得即是旃陀羅不?』長者言:『瞿曇!我雖知是旃陀羅,然我此身非旃陀羅。』佛言:『長者!汝得是義,知旃陀羅、非旃陀羅。我今何故不得知幻而非幻乎?長者!我實知幻、知幻人、知幻果報、知幻伎術,我知殺、知殺人、知殺果報、知殺解脫,乃至知邪見、知邪見人、知邪見果報、知邪見解脫。長者!若說非幻之人名為幻人,非邪見人說邪見人,得無量罪。』長者言:『瞿曇!如汝所說,我得大罪。我今所有悉以相上,幸莫令彼波斯匿王知我此事。』佛言:『長者!是罪因緣不必失財,乃當因是墮三惡道。』是時長者聞惡道名,心生恐怖,白佛言:『聖人!我今失意獲得大罪。聖人今者是一切智,應當了知獲得解脫。我當云何得脫地獄、餓鬼、畜生?』爾時,我為說四真諦。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心生慚愧,向佛懺悔:『我本愚癡,佛非幻人而言是幻,我從今日歸依三寶。』佛言:『善哉,善哉。長者!』是名隨他意說。
「云何名為隨自他說?如我所說:如一切世間智者說有,我亦說有;智者說無,我亦說無;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無常苦、無我可斷,我亦說有;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常、我、淨無有是處,我亦如是說無是處。是名隨自他說。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住菩薩少見佛性,是名隨他意說。何故名少見?十住菩薩得首楞嚴等三昧三千法門,是故了了自知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見一切眾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說十住菩薩少分見佛性。
「善男子!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名隨自意說。一切眾生不斷、不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隨自意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我說如是,汝說亦爾,是名隨自他意說。
「善男子!如來或時為一法故說無量法。如經中說:『一切梵行因善知識。』一切梵行因雖無量,說善知識則已攝盡。如我所說:『一切惡行,邪見為因。』一切惡行因雖無量,若說邪見則已攝盡。或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信心為因。』是菩提因雖復無量,若說信心則已攝盡。善男子!如來雖說無量諸法以為佛性,然不離於陰、入、界也。
「善男子!如來說法,為眾生故有七種語:一者、因語,二者、果語,三者、因果語,四者、喻語,五者、不應說語,六者、世流布語,七者、如意語。
「云何名因語?現在因中說未來果。如我所說:『善男子!汝見眾生樂殺乃至樂行邪見,當觀是人即地獄人。善男子!若有眾生不樂殺生乃至邪見,當觀是人即是天人。』是名因語。
「云何果語?現在果中說過去因。如經中說:『善男子!如汝所見貧窮眾生、顏貌醜陋、不得自在,當知是人定有破戒、妬心、瞋心、無慚愧心;若見眾生多財巨富、諸根完具、威德自在,當知是人定有戒、施、精勤、慚愧,無有妬、瞋。』是名果語。
「云何因果語?如經中說:『善男子!眾生現在六入觸因是名過去業果,如來亦說名之為業,是業因緣得未來果。』是名因果語。
「云何喻語?如說師子王者即喻我身,大象王、大龍王、波利質多羅樹、七寶聚大海、須彌山、大地、大雨、船師、導師、調御丈夫、力士、牛王、婆羅門、沙門、大城多羅樹,如是喻經名為喻語。
「云何不應語?我經中說:『天地可合,河不入海。』如為波斯匿王說:『四方山來。』如為鹿母優婆夷說:『若娑羅樹能受八戒,則得受於人天之樂。』如說:『十住菩薩有退轉心,不說如來有二種語;寧說須陀洹人墮三惡道,不說十住有退轉心。』是名不應語。
「云何世流布語?如佛所說:『男、女、大、小,去、來、坐、臥,車乘、房舍、瓶、衣,眾生常、樂、我、淨,軍林、城邑幻化合散。』是名世流布語。
「云何如意語?如我呵責毀禁之人,令彼自責,護持禁戒。如我讚歎須陀洹人,令諸凡夫生於善心;讚歎菩薩,為令眾生發菩提心。說三惡道所有苦惱,為令修習諸善法故;說一切燒,唯為一切有為法故;無我亦爾。說諸眾生悉有佛性,為令一切不放逸故。是名如意語。
「善男子!如來復有隨自意語:如來佛性則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無。有者,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慈大悲、首楞嚴等無量三昧、金剛等無量三昧、方便等無量三昧、五智印等無量三昧,是名為有。無者,所謂如來過去諸善、不善無記,業因、果報、煩惱、五陰、十二因緣,是名為無。
「善男子!如有、無,善、不善,有漏、無漏,世間、非世間,聖、非聖,有為、無為,實、不實,寂靜、非寂靜,諍、非諍,界、非界,煩惱、非煩惱,取、非取,受記、非受記,有、非有,三世、非三世,時、非時,常、無常,我、無我,樂、無樂,淨、無淨,色受想行識、非色受想行識,內入、非內入,外入、非外入,十二因緣、非十二因緣,是名如來佛性有無;乃至一闡提佛性有無亦復如是。
「善男子!我雖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眾生不解佛如是等隨自意語。善男子!如是語者,後身菩薩尚不能解,況於二乘其餘菩薩?善男子!我往一時在耆闍崛山與彌勒菩薩共論世諦,舍利弗等五百聲聞於是事中都不識知,何況出世第一義諦?
「善男子!或有佛性,一闡提有、善根人無;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闡提無;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無。
「善男子!我諸弟子若解如是四句義者,不應難言一闡提人定有佛性、定無佛性。若言眾生悉有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如來如是隨自意語,眾生云何一向作解?
「善男子!如恒河中有七眾生:一者、常沒,二者、暫出還沒,三者、出已則住,四者、出已遍觀四方,五者、遍觀已行,六者、行已復住,七者、水陸俱行。言常沒者,所謂大魚受大惡業,身重處深,是故常沒。暫出還沒者,如是大魚受惡業故,身重處淺,暫見光明。因光故暫出,重故還沒。出已即住者,謂坻彌魚,身處淺水,樂見光明,故出已住。遍觀四方者,所謂䱜魚,為求食故,遍觀四方,是故觀方。觀已行者,謂是䱜魚遙見餘物謂是可食,疾行趣之,故觀已行。行已復住者,是魚趣已,既得可食,即便停住,故行已復住。水陸俱行者,即是龜也。
「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河,其中亦有七種眾生,從初常沒乃至第七或入或出。
「言常沒者,有人聞是《大涅槃經》——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常、樂、我、淨,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犯四重禁必當得成菩提之道,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等必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是語已,生不信心,即作是念。作是念已,便作是言:『是涅槃典即外道書,非是佛經。』是人爾時遠離善友,不聞正法;雖時得聞,不能思惟;雖復思惟,不思惟善;不思善故,如惡法住。
「惡法住者則有六種:一者、惡,二者、無善,三者、污法,四者、增有,五者、惱熱,六、受惡果。是名為沒。何故名沒?無善心故、常行惡故、不修對治故,是名為沒。
「所言惡者,聖人呵責故、心生怖畏故、善人遠離故、不益眾生故,是名為惡。
「言無善者,能生無量惡果報故、常為無明所纏繞故、樂與惡人為等侶故、無有修善諸方便故、其心顛倒常錯謬故,是名無善。
「言污法者,常污身口故、污淨眾生故、增不善業故、遠離善法故,是名污法。
「言增有者,如上三人所行之法能增地獄、畜生、餓鬼,不能修習解脫之法,身、口、意業不厭諸有,是名增有。
「言惱熱者,是人具行如上四事能令身心二事煩熱,遠離寂靜,則名為熱。受地獄報,故名為熱;燒諸眾生,故名為熱;燒諸善法,故名為熱。善男子!信心清涼是人不具,是故名熱。
「言受惡果者,是人具足行上五事,死墮地獄、餓鬼、畜生。善男子!有三惡事復名惡果:一者、煩惱惡,二者、業惡,三者、報惡,是名受惡果報。
「善男子!是人具足如上六事,能斷善根、作五逆罪、能犯四重、能謗三寶、用眾僧物,能作種種非法之事。是因緣故,沈沒在於阿鼻地獄,所受身形縱廣八萬四千由延。是人身、口、心業重故,不能得出。何以故?其心不能生善法故。雖有無量諸佛出世,不聞、不見,故名常沒,如恒河中大魚。
「善男子!我雖復說一闡提等名為常沒,復有常沒非一闡提。何者是耶?如人為有修施、戒善,是名常沒。
「善男子!有四善事獲得惡果。何等為四?一者、為勝他故讀誦經典,二者、為利養故受持禁戒,三者、為他屬故而行布施,四者、為於非想非非想處故繫念思惟;是四善事得惡果報。若人修集如是四事,是名沒已還出、出已還沒。何故名沒?樂三有故。何故名出?以見明故。明者,即是聞戒、施、定。何故還沒?增長邪見、生憍慢故。是故,我於經中說偈:
「善男子!如彼大魚,因見光故暫得出水,其身重故還復沈沒;如上二人亦復如是。
「善男子!或復有人樂著三有,是名為沒;得聞如是《大涅槃經》,生於信心,是名為出。何因緣故名之為出?聞是經已,遠離惡法,修習善法,是名為出。是人雖信亦不具足。何因緣故信不具足?是人雖信大般涅槃常、樂、我、淨,言:『如來身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來則有二種涅槃: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涅槃無常、樂、我、淨,無為涅槃有常、樂、我、淨。』雖信佛性是眾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是故名為信不具足。
「善男子!信有二種:一者、信,二者、求。如是之人雖復有信,不能推求,是故名為信不具足。信復有二:一、從聞生,二、從思生。是人信心從聞而生,不從思生,是故名為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信有道,二、信得者。是人信心唯信有道,都不信有得道之人,是故名為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信正,二者、信邪。言有因果、有佛、法、僧,是名信正;言無因果、三寶性異,信諸邪語、富蘭那等,是名信邪。是人雖信佛、法、僧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得者。是故,名為信不具足。
「是人成就不具足信,所受禁戒亦不具足。何因緣故名不具足?因不具故,所得禁戒亦不具足。復何因緣名不具足?戒有二種:一、威儀戒,二、從戒戒。是人唯具威儀等戒,不具從戒戒,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作戒,二者、無作戒。是人唯具作戒,不具無作戒,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從身、口得於正命,二、從身、口不得正命。是人雖從身、口,不得正命,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求戒,二者、捨戒。是人唯具求有之戒,不得捨戒,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隨有,二者、隨道。是人唯具隨有之戒,不具隨道,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善戒,二者、惡戒。身、口、意善,是名善戒;牛戒、狗戒,是名惡戒。是人深信是二種戒俱有善果,是故名為戒不具足。
「是人不具信、戒二事,所修多聞亦不具足。云何名為聞不具足?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唯信六部、不信六部,是故名為聞不具足。雖復受持是六部經,不能讀誦、為他解說,無所利益,是故名為聞不具足。又復受是六部經已,為論議故、為勝他故、為利養故、為諸有故,持、讀、誦、說,是故名為聞不具足。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聞具足。云何具足?若有比丘身、口、意善,先能供養和上、諸師、有德之人。是諸師等於是人所生愛念心,以是因緣教授經法,是人至心受持誦習。持誦習已,獲得智慧;得智慧已,能善思惟,如法而住;善思惟已,則得正義;得正義已,身心寂靜;身心寂已,則生喜心;喜心因緣,心則得定;因得定故,得正知見;正知見已,於諸有中心生厭悔;悔諸有故,能得解脫。是人無有如是等事,是故名為聞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三事,施亦不具。施有二種:一者、財施,二者、法施。是人雖復行於財施,為求有故,雖行法施亦不具足。何以故?祕不盡說,畏他勝故,是故名為施不具足。財、法二施各有二種:一者、聖,二者、非聖。聖者施已,不求果報;非聖施已,求於果報。聖者法施為增長法,非聖法施為增諸有。如是之人為增財故而行財施、為增有故而行法施,是故名為施不具足。復次,是人受六部經,見受法者而供給之、不受法者則不供給,是故名為施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上四事,所修智慧亦不具足。智慧之性性能分別,是人不能分別如來是常、無常。如來於此《涅槃經》中說言:『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梵行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慈、悲、喜、捨,慈、悲、喜、捨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慈、悲、喜、捨。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為智不具足。復次,不能分別佛性,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一切不共之法,不共之法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不共之法。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為智不具足。復次,不能分別四諦,苦、集、滅、道。不能分別四真諦故,不知聖行;不知聖行故,不知如來;不知如來故,不知解脫;不知解脫故,不知涅槃。是故,名為智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五事則有二種:一、增善法,二、增惡法。云何名為增長惡法?是人不見己不具足,自言具足而生著心,於同行中自謂為勝,是故親近同己惡友。既親近已,復得更聞不具足法。聞已心喜,其心染著,起於憍慢,多行放逸。因放逸故,親近在家,亦樂聞說在家之事,遠離清淨出家之法。以是因緣,增長惡法;增惡法故,身、口、意等起不淨業;三業不淨故,增長地獄、畜生、餓鬼。是名暫出還沒。
「暫出還沒者,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提婆達多、瞿伽離比丘、惋手比丘、善星比丘、低舍比丘、滿宿比丘、慈地比丘尼、曠野比丘尼、方比丘尼、慢比丘尼、淨潔長者、求有優婆塞、舍勒釋種、象長者、名稱優婆夷、光明優婆夷、難陀優婆夷、軍優婆夷、鈴優婆夷,如是等人名為暫出還沒,譬如大魚見明故出,身重故沒。
「第二之人深自知見行不具足;不具足故,求近善友;近善友故,樂諮未聞,聞已樂受;受已,樂善思惟;善思惟已,能如法住;如法住故,增長善法;增善法故,終不復沒。是名為住。
「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舍利弗、大目犍連、阿若憍陳如等五比丘、耶舍等五百比丘、阿㝹樓陀童子、迦葉摩訶迦葉、十力迦葉、瘦瞿曇彌比丘尼、波吒羅花比丘尼、勝比丘尼、實義比丘尼、意比丘尼、跋陀比丘尼、淨比丘尼、不退轉比丘尼、頻婆娑羅王、郁伽長者、須達多長者、釋摩男、貧須達多、鼠狼長者子、名稱長者、具足長者、師有本作即子將軍、優波離長者、刀長者、無畏優婆夷、善住優婆夷、愛法優婆夷、勇健優婆夷、天得優婆夷、善生優婆夷、具身優婆夷、牛得優婆夷、曠野優婆夷、摩訶斯那優婆夷,如是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得名為住。云何為住?常樂覩見善光明故。以是因緣,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等人終不造惡,是名為住。如低彌魚樂見光明,不沈、不沒;如是等眾亦復如是。是故,我於經中說偈: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二
3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三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之三
「善男子!智不具足凡有五事,是人知已,求近善友,如是善友當觀是人貪欲、瞋恚、愚癡、思覺何者偏多。若知是人貪欲多者,即應為說不淨觀法;瞋恚多者,為說慈悲;思覺多者,教令數息;著我多者,當為分析十八界等。是人聞已,至心受持;心受持已,如法修行;如法行已,次第獲得四念處觀身受心法。得是觀已,次第復觀十二因緣;如是觀已,次得煖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眾生悉有煖法。何以故?如佛所說:三法和合名為眾生:一、壽,二、煖,三、識。若從是義,一切眾生應先有煖。云何如來說言煖法因善友生?」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有煖法者,一切眾生至一闡提皆悉有之。如我今者所說煖法,要因方便然後乃得,本無今有。以是義故,非諸眾生一切先有。是故,汝今不應難言一切眾生皆有煖法。
「善男子!如是煖法是色界法,非欲界有。若言一切眾生有者,欲界眾生亦皆應有;欲界無故,當知一切不必悉有。善男子!色界雖有,非一切有。何以故?我弟子有,外道則無。以是義故,一切眾生不必悉有。善男子!一切外道唯觀六行,我諸弟子具足十六行,是十六行,一切眾生不必悉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煖法,云何名煖?為自性煖?為他故煖?」
佛言:「善男子!如是煖法自性是煖,非他故煖。」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說馬師滿宿無有煖法。何以故?於三寶所無信心故,是故無煖,當知信心即是煖法。」
「善男子!信非煖法。何以故?因於信心後得煖故。善男子!夫煖法者即是智慧。何以故?觀四諦故,是故名之為十六行,行即是智。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為煖?』者,善男子!夫煖法者即是八聖道之火相,故名為煖。善男子!譬如攢火,先有煖氣,次有火生,後則煙出。是無漏道亦復如是,煖者即是十六行也,火者即是須陀洹果,煙者即是修道斷結。」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煖法,亦是有法、亦是有為。是法報得色界五陰,是故名有;是因緣故,復名有為。若是有為,云何能為無漏道相?」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善男子!如是煖法雖是有為、有法,還能破壞有為、有法,是故能為無漏道相。善男子!如人乘馬,亦愛、亦策。煖心亦爾,愛故受生、厭故觀行。是故雖復有法、有為,而能與彼正道作相。得煖法人七十三種、欲界十種。是人具足一切煩惱,從斷一分至于九分,如欲界初禪,乃至無所有處亦復如是,是名七十三種。如是等人得煖法已,則不復能斷於善根、作五逆罪、犯四重禁。是人二種:一、遇善友,二、遇惡友。遇惡友者,暫出還沒;遇善友者,遍觀四方。觀四方者即是頂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故得名遍觀四方。得頂法已,次得忍法。是忍亦爾,性亦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得世第一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第得苦法忍,忍性是慧,緣於一諦。如是忍法緣一諦已,乃至見斷煩惱、得須陀洹果,是名第四遍觀四方,四方者即是四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須陀洹人所斷煩惱猶如縱廣四十里水,其餘在者如一毛渧。』此中云何說斷三結名須陀洹:一者、我見,二者、非因見因,三者、疑網?世尊!何因緣故名須陀洹遍觀四方?復何因緣名須陀洹?復何因緣說須陀洹喻以䱜魚?」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人雖復能斷無量煩惱,此三重故,亦攝一切須陀洹人所斷結故。善男子!譬如大王出遊巡時,雖有四兵,世人俱言王來、王去。何以故?世間重故。是三煩惱亦復如是。何因緣故名之為重?一切眾生常所起故、微難識故,故名為重。如是三結難可斷故、能為一切煩惱因故、是三對治之怨敵故,謂戒、定、慧。善男子!有諸眾生聞須陀洹能斷如是無量煩惱則生退心,便作是言:『眾生云何能斷如是無量煩惱?』是故,如來方便說三。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觀四方?』善男子!須陀洹人觀於四諦獲得四事:一者、住堅固道,二者、能遍觀察,三者、能如實見,四者、能壞大怨。堅固道者,是須陀洹所有五根無能動者,是故名為住堅固道;能遍觀者,悉能呵責內外煩惱;如實見者即是忍智;壞大怨者,謂四顛倒。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須陀洹?』者,善男子!須名無漏,陀洹名修習,修習無漏故名須陀洹。善男子!復有須者名流。流有二種:一者、順流,二者、逆流。以逆流故,名須陀洹。」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從是義,何因緣故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不得名為須陀洹耶?」
「善男子!從須陀洹乃至諸佛,亦得名為須陀洹;若斯陀含乃至諸佛無須陀洹,云何得名斯陀含乃至佛?一切眾生名有二種:一者、舊,二者、客。凡夫之時有世名字,既得道已更為立名,名須陀洹。以先得故,名須陀洹;以後得故,名斯陀含。是人亦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
「善男子!流有二種:一者、解脫,二者、涅槃。一切聖人皆有是二,亦可得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
「善男子!須陀洹者,亦名菩薩。何以故?菩薩者,即是盡智及無生智。須陀洹人亦復求索如是二智,是故當知須陀洹人得名菩薩。
「須陀洹人亦得名覺。何以故?正覺見道斷煩惱故、正覺因果故、正覺共道及不共道故;斯陀含乃至阿羅漢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須陀洹凡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鈍根。鈍根之人人天七返。是鈍根人復有五種:或有六返、五、四、三、二。利根之人現在獲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以䱜魚?』善男子!䱜魚有四事:一者、骨細故輕,二者、有翅故輕,三者、樂見光明,四者、銜物堅持。須陀洹人亦有四事:言骨細者,喻煩惱微;言有翅者,喻奢摩他、毘婆舍那;樂見光明,喻於見道;銜物堅持,喻聞如來說無常、苦、無我、不淨,堅持不捨。猶如魔王化作佛像,首羅長者見已心驚。魔見長者其心動已,即語長者:『我先所說四真諦者,是說不真,今當為汝更說五諦、六陰、十三入、十九界。』長者聞已,尋觀法相都無此理,是故堅持其心不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須陀洹先得道故,名須陀洹?以初果故,名須陀洹?若先得道名須陀洹者,得苦法忍時,何故不得名須陀洹,乃名為向?若以初果名須陀洹,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果,何故不名為須陀洹?」
「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如汝所問:『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何故不名須陀洹?』者,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是人爾時具足八智及十六行。」
迦葉言:「世尊!得阿那含人亦復如是,亦得八智、具十六行。何故不得名須陀洹?」
「善男子!有漏十六行有二種:一者、共,二者、不共。無漏十六行亦有二種:一者、向果,二者、得果。八智亦二:一者、向果,二者、得果。須陀洹人捨共十六行、得不共十六行,捨向果八智、得果八智,阿那含人即不如是,是故初果名須陀洹。
「善男子!須陀洹人緣於四諦,阿那含人唯緣一諦,是故初果名須陀洹。以是因緣,喻以䱜魚。
「遍觀已行者,即是斯陀含繫心修道,為斷貪欲、瞋、癡、憍慢,如彼䱜魚遍觀方已,為食故行。
「行已復住,喻阿那含得食已住。是阿那含凡有二種:一者、現在得阿那含,進修即得阿羅漢果,二者、貪著色界、無色界中寂靜三昧,是人不受欲界身故,名阿那含。是阿那含復有五種:一者、中般涅槃,二者、受身般涅槃,三者、行般涅槃,四者、無行般涅槃,五者、上流般涅槃。復有六種:五種如上,六、現在般涅槃。復有七種:六種如上,七、無色界般涅槃。
「行般涅槃復有二種:或受二身、或受四身。若受二身,是名利根;若受四身,是名鈍根。復有二種:一者、精進無自在定,二者、懈怠有自在定。復有二種:一者、具精進定,二者、不具是二。
「善男子!欲色眾生有二種業:一者、作業,二、受生業。中涅槃者唯有作業,無受生業,是故於中而般涅槃。捨欲界身,未至色界,以利根故於中涅槃,是中涅槃。
「阿那含人有四種心:一者、非學非無學,二者、學,三者、無學,四者、非學非無學入於涅槃。
「云何復名中般涅槃?善男子!是阿那含四種心中,二是涅槃、二非涅槃,是故名為中般涅槃。
「受身涅槃復有二種:一者、作業。二者、生業。是人捨欲界身、受色界身,精勤修道,盡其壽命,入於涅槃。」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言盡命入涅槃者,云何而言受身涅槃?」
佛言:「善男子!是人受身然後乃斷三界煩惱,是故名為受身涅槃。
「善男子!行般涅槃者常修行道,以有為三昧力故,能斷煩惱,入於涅槃,是名行般涅槃。
「無行般涅槃者,是人定知當得涅槃,是故懈怠,亦以有為三昧力故,壽盡則得入於涅槃,是名無行般涅槃。
「上流般涅槃者,若有人得第四禪已,是人生於初禪愛心,以是因緣退生初禪。是有二流:一、煩惱流,二者、道流。以道流故,是人壽盡生二禪愛,以愛因緣生於二禪;至第四禪亦復如是。是四禪中復有二種:一者、入無色界,二者、入五淨居。如是二人,一、樂三昧,二、樂智慧。樂智慧者,入五淨居;樂三昧者,入無色界。
「如是二人,一者、修第四禪,有五階差,二者、不修。云何為五?下、中、上、上中、上上。修上上者,處無小天;修上中者,處善見天;修上品者,處善可見天;修中品者,處無熱天;修下品者,處少廣天。
「如是二人,一、樂論議,二、樂寂靜。樂寂靜者,入無色界;樂論議者,處五淨居。
「復有二種:一者、修熏禪,二者、不修熏禪。修熏禪者,入五淨居;不修熏禪者,生無色界,盡其壽命而般涅槃,是名上流般涅槃。若欲入於無色界者,即不能修四禪、五差;若修五差,則能呵責無色界定。」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中涅槃者則是利根,若利根者,何不現在入涅槃耶?何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則無?」
佛言:「善男子!是人現在四大羸劣,不能修道。雖有比丘四大康健,無有房舍、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眾緣不具,是故不得現在涅槃。
「善男子!我昔一時在舍衛國阿那邠低精舍,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常修道而不能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我時即告阿難言:『汝今當為是比丘具諸所須。』爾時,阿難將是比丘至祇陀林,與好房舍。是時比丘語阿難言:『大德!唯願為我莊嚴房舍,淨潔修治,七寶嚴麗,懸繒幡蓋。』阿難言:『世間貧者乃名沙門,我當云何能辦是事?』是比丘言:『大德!若能為我作者,善;若不能者,我當還往至世尊所。』爾時,阿難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向者比丘從我求索種種莊嚴、七寶幡蓋,不審是事當云何耶?』我於爾時復告阿難:『汝今還去隨比丘意,所須之物為辦具之。』爾時,阿難即還房中,為是比丘事事具辦。比丘得已,繫念修道,不久即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善男子!無量眾生應入涅槃,以所乏故,妨亂其心,是故不得。
「善男子!復有眾生多憙教化,其心怱務不能得定,是故不得現在涅槃。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捨欲界身有中涅槃,色界無。』者,善男子!是人觀於欲界煩惱因緣有二:一者、內,二者、外,而色界中無外因緣。欲界復有二種愛心:一者、欲愛,二者、食愛。觀是二愛,至心呵責;既呵責已,得入涅槃。是欲界中能得呵責諸麁煩惱——所謂慳貪、瞋、妬、無慚、無愧——以是因緣能得涅槃。又,欲界道其性勇健。何以故?得四果故。是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中無。
「善男子!中涅槃者凡有三種:謂上、中、下。上者,捨身未離欲界便得涅槃;中者,始離欲界,未至色界便得涅槃;下者,離欲界已,至色界邊乃得涅槃。喻以䱜魚得食已住,是人亦爾。云何名住?處在色界及無色界得受身故,是故名住;不受欲界、人、天、地獄、畜生、餓鬼,是故名住;已斷無量諸煩惱結,餘少在故,是故名住。復何因緣名之為住?終不造作共凡夫事,是故名住;自無所畏,不令他畏,是故名住;遠離二愛、慳貪、瞋恚,是故名住。
「善男子!到彼岸者,喻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猶如神龜,水陸俱行。何因緣故喻之以龜?善藏五故。是阿羅漢乃至諸佛亦復如是,善覆五根,是故喻龜。言水陸者,水喻世間、陸喻出世。是諸聖等亦復如是,能觀一切惡煩惱故,到於彼岸,是故喻以水陸俱行。
「善男子!如恒河中七種眾生,雖有魚龜之名,不離於水。如是微妙大涅槃中,從一闡提上至諸佛,雖有異名,然亦不離於佛性水。善男子!是七眾生,若善法、若不善法,若方便道、若解脫道、若次第道,若因、若果,悉是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有因則有果,若無因則無果。涅槃名果,常故無因。若無因者,云何名果?而是涅槃亦名沙門、名沙門果。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
「善男子!一切世間有七種果:一者、方便果,二者、報恩果,三者、親近果,四者、餘殘果,五者、平等果,六者、果報果,七者、遠離果。
「方便果者,如世間人秋多收穀,咸相謂言:『得方便果。』方便果者,名業行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種子;遠因者,謂水、糞、人功。是名方便果。
「報恩果者,如世間人供養父母,父母咸言:『我今已得恩養之果。』子能報恩,名之為果。如是果者因亦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父母過去純善之業;遠者,即是所生孝子。是名報恩果。
「親近果者,譬如有人親近善友,或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是人唱言:『我今已得親近果報。』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信心;遠者,善友。是名親近果。
「餘殘果者,如因不殺得第三身,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身、口、意淨;遠者,即是延年益壽。是名殘果。
「平等果者,謂世界器。如是果者亦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眾生修十善業;遠因者,所謂三災。是名平等果。
「果報果者,如人獲得清淨身已,修身、口、意清淨之業,是人便說:『我得果報果。』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現在身、口、意淨;遠因者,所謂過去身、口、意淨。是名果報果。
「遠離果者,即是涅槃,離諸煩惱。一切善業是涅槃因,復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三解脫門;遠因者,即無量世所修善法。
「善男子!如世間法,或說生因、或說了因;出世之法亦復如是,亦說生因、亦說了因。善男子!三解脫門、三十七品能為一切煩惱作不生生因,亦為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遠離煩惱則得了了見於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無有生因。
「善男子!如汝所問:『云何沙門那?云何沙門果?』者,善男子!沙門那者,即八正道;沙門果者,從道畢竟永斷一切貪、瞋、癡等。是名沙門那、沙門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八正道者名沙門那?」
「善男子!世言沙門名乏,那者名道。如是道者,斷一切乏、斷一切道。以是義故,名八正道為沙門那。從是道中獲得果故,名沙門果。
「善男子!又,沙門那者,如世間人有樂靜者亦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行者離身、口、意惡、邪命等,得樂寂靜,是故名之為沙門那。
「善男子!如世下人能作上人,是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下人作上人故,是故得名為沙門那。
「善男子!阿羅漢人修是道者得沙門果,是故得名到於彼岸。阿羅漢果者即是無學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因是五分得到彼岸,是故名為到於彼岸。到彼岸故而自說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有。』
「善男子!是阿羅漢永斷三世生因緣故,是故自說我生已盡;亦斷三界五陰身故,是故復言我生已盡;所修梵行已畢竟故,是故唱言梵行已立;又捨學道,亦名已立,如本所求今日已得,是故唱言所作已辦。修道得果亦言已辦,獲得盡智無生智故,唱言:『我生已盡,盡諸有結。』以是義故,名阿羅漢,得到彼岸。如阿羅漢,辟支佛亦復如是。菩薩及佛具足成就六波羅蜜,名到彼岸。是佛、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名為具足六波羅蜜。何以故?得六波羅蜜果故。以得果故,名為具足。
「善男子!是七眾生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不能修習如是四事,則能造作五逆重罪、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謗佛、法、僧,是故得名為常沈沒。
「善男子!是七人中有能親近善知識者,至心聽受如來正法,內善思惟,如法而住,精勤修習身、戒、心、慧,是故得名渡生死河到於彼岸。若有說言一闡提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名染著;若言不得,是名虛妄。
「善男子!是七種人,或有一人具七、或有七人各一。善男子!若有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人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八聖道分凡夫所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有說言八聖道分非凡夫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於契經中說有二種人謗佛、法、僧:一者、不信,瞋恚心故;二者、雖信,不解義故。
「善男子!若人信心無有智慧,是人則能增長無明;若有智慧、無有信心,是人則能增長邪見。善男子!不信之人,瞋恚心故,說言無有佛、法、僧寶;信者無慧,顛倒解義,令聞法者謗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說:『不信之人瞋恚心故、有信之人無智慧故,是人能謗佛、法、僧寶。』
「善男子!若有說言『一闡提等,未生善法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有言:『一闡提人捨一闡提,於異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說言:『一闡提人能生善根;生善根已,相續不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知是人不謗三寶。
「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常、樂、我、淨,不作、不生,煩惱因緣故不可見。』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一切眾生都無佛性,猶如兔角,從方便生,本無今有,已有還無。』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眾生佛性非有,如虛空;非無,如兔角。何以故?虛空常故、兔角無故,是故得言亦有、亦無,有故破兔角、無故破虛空。』如是說者,不謗三寶。
「善男子!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十法、不名百法、不名千法、不名萬法。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善、不善、無記盡名佛性。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是名如來隨自意語。隨意語故,名為如來;隨意語故,名阿羅呵;隨意語故,名三藐三佛陀。」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眾生佛性猶如虛空。云何名為如虛空耶?」
「善男子!虛空之性,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非過去。何以故?無現在故。法若現在,可說過去;以無現在,故無過去。亦無現在。何以故?無未來故。法若未來,可說現在;以無未來,故無現在。亦無未來。何以故?無現在、過去故。若有現在、過去,則有未來;以無現在、過去故,則無未來。以是義故,虛空之性非三世攝。
「善男子!以虛空無故無有三世,不以有故無三世也。如虛空花非是有故,無有三世;虛空亦爾,非是有故,無有三世。善男子!無物者即是虛空;佛性亦爾。
「善男子!虛空無故,非三世攝;佛性常故,非三世攝。善男子!如來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無變易。以是義故,無有三世,猶如虛空。善男子!虛空無故,非內、非外;佛性常故,非內、非外。故說佛性猶如虛空。善男子!如世間中,無罣礙處名為虛空。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於一切佛法無有罣礙,故言佛性猶如虛空。以是因緣,我說佛性猶如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佛性、涅槃,非三世攝而名為有。虛空亦非三世所攝,何故不得名為有耶?」
佛言:「善男子!為非涅槃名為涅槃,為非如來名為如來,為非佛性名為佛性。云何名為非涅槃耶?所謂一切煩惱有為之法。為破如是有為煩惱,是名涅槃。非如來者,謂一闡提至辟支佛。為破如是一闡提等至辟支佛,是名如來。非佛性者,所謂一切牆壁、瓦石、無情之物。離如是等無情之物,是名佛性。善男子!一切世間無非虛空對於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亦無非四大對而猶得名四大是有。虛空無對,何故不得名之為有?」
佛言:「善男子!若言:『涅槃非三世攝,虛空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涅槃是有,可見、可證,是色、足跡、章句,是有、是相、是緣、是歸依處,寂靜光明,安隱彼岸,是故得名非三世攝。虛空之性無如是法,是故名無。若有離於如是等法更有法者,應三世攝。虛空若同是有法者,不得非是三世所攝。
「善男子!如世人說虛空名為無色、無對、不可覩見。若無色、無對、不可見者,即心數法;虛空若同心數法者,不得、不是三世所攝。若三世攝,即是四陰。是故,離四陰已,無有虛空。
「復次,善男子!諸外道言:『夫虛空者即是光明。』若是光明,即是色法。虛空若爾,是色法者,即是無常。是無常故,三世所攝。云何外道說非三世?若三世攝則非虛空,亦可說言虛空是常。
「善男子!復有人言虛空者即是住處。若有住處即是色法,而一切處皆是無常、三世所攝,虛空亦常、非三世攝。若說處者,知無虛空。復有說言虛空者即是次第。若是次第,即是數法;若是可數,即三世攝;若三世攝,云何言常?善男子!若復說言:『夫虛空者,不離三法:一者、空,二者、實,三者、空實。』若言空是,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實處無故。若言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空處無故。若空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二處無故。是故,虛空名之為無。
「善男子!如說虛空是可作法,如說去樹、去舍而作虛空,平作虛空覆於虛空、上於虛空畫虛空色,如大海水。是故,虛空是可作法。一切作法皆是無常,猶如瓦瓶;虛空若爾,應是無常。
「善男子!世間人說一切法中無罣礙處名虛空者,是無礙處於一法所為具足有?為分有耶?若具足有,當知餘處則無虛空。若分有者,則是彼此可數之法;若是可數,當知無常。
「善男子!若有人說:『虛空無礙,與有並合。』又復說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二俱不然。何以故?若言並合則有三種:一、異業合,如飛鳥集樹;二、共業合,如兩羊相觸;三、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在一處。若言異業共合,異則有二:一、是物業,二、虛空業。若空業合物,空則無常;若物業合空,物則不遍,如其不遍,是亦無常。若言:『虛空是常,其性不動,與動物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若常,物亦應常;物若無常,空亦無常。若言虛空亦常、無常,無有是處。若共業合,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名遍,若與業合,業亦應遍;若是遍者,應一切遍;若一切遍,應一切合,不應說有合與不合。若言:『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是義不然。何以故?先無有合,後方合故。先無後有是無常法,是故不得說言虛空已合共合。如世間法先無後有,是物無常;虛空若爾,亦應無常。若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虛空,先無器時在何處住?若有住處,虛空則多。如其多者,云何言常?言一?言遍?若使虛空離空有住,有物亦應離虛空住,是故當知無有虛空。
「善男子!若有說言指住之處名為虛空,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指有四方。若有四方,當知虛空亦有四方。一切常法都無方所,以有方故,虛空無常。若是無常,不離五陰,要離五陰,是無所有。
「善男子!有法若從因緣住者,當知是法名為無常。善男子!譬如一切眾生樹木因地而住,地無常故,因地之物次第無常。善男子!如地因水,水無常故,地亦無常。如水因風,風無常故,水亦無常。風依虛空,虛空無常,故風亦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說言虛空是常,遍一切處?虛空無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亦如兔角是無物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是故我說佛性常故,非三世攝;虛空無故,非三世攝。
「善男子!我終不與世間共諍。何以故?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具足幾法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十法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何等為十?一者、信心,二者、有戒,三者、親近善友,四者、內善思惟,五者、具足精進,六者、具足正念,七者、具足智慧,八者、具足正語,九者、樂於正法,十者、憐愍眾生。善男子!菩薩具足如是十法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如優鉢羅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何等名為世智有、無?」
佛言:「善男子!世智若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是名世智說有,我亦說有。善男子!世智說色無有常、樂、我、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是名世智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智者,即佛、菩薩、一切聖人。若諸聖人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云何如來說佛色身常、恒、無變?世間智者所說無法,云何如來說言是有?如來世尊作如是說,云何復言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如來已離三種顛倒,所謂想倒、心倒、見倒,應說佛色實是無常,今乃說常,云何得名遠離顛倒,不與世諍?」
佛言:「善男子!凡夫之色從煩惱生,是故智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如來色者遠離煩惱,是故說是常、恒、無變。」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為色從煩惱生?」
「善男子!煩惱三種,所謂欲漏、有漏、無明漏。智者應當觀是三漏所有罪過。所以者何?知罪過已,則能遠離。譬如醫師先診病脈,知病所在,然後授藥。
「善男子!如人將盲,至蕀林中,捨之而還;盲人於後甚難得出,設得出者,身體壞盡。世間凡夫亦復如是,不能知見三漏過患則隨逐行;如其見者,則能遠離。知罪過已,雖受果報,果報輕微。
「善男子!有四種人:一、作業時重,受報時輕;二、作業時輕,受報時重;三、作業時重,受報亦重;四、作業時輕,受報亦輕。善男子!若人能觀煩惱罪過,是人作業、受果俱輕。
「善男子!有智之人作如是念:『我應遠離如是等漏,又復不應作如是等鄙惡之事。何以故?我今未得脫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報故。我若修道,當因是力破壞諸苦。』是人觀已,貪欲、瞋恚、愚癡微弱。既見貪欲、瞋、癡輕已,其心歡喜,復作是念:『我今如是皆由修道因緣力故,令我得離不善之法,親近善法。是故現在得見正道,應當勤加而修習之。』是人因是勤修道力,遠離無量諸惡煩惱及離地獄、餓鬼、畜生、人、天果報。是故,我於契經中說當觀一切有漏煩惱及有漏因。何以故?有智之人若但觀漏、不觀漏因,則不能斷諸煩惱也。何以故?智者觀漏從是因生,我今斷因,漏則不生。
「善男子!如彼醫師先斷病因,病則不生;智者先斷煩惱因者亦復如是。有智之人先當觀因,次觀果報,知從善因生於善果、知從惡因生於惡果,觀果報已,遠離惡因。觀果報已,復當次觀煩惱輕重;觀輕重已,先離重者;既離重已,輕者自去。善男子!智者若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是人爾時精勤修道,不息、不悔,親近善友,至心聽法,為滅如是諸煩惱故。
「善男子!譬如病者,自知病輕必可除差,雖得苦藥,服之不悔。有智之人亦復如是,勤修聖道,歡喜不愁、不息、不悔。善男子!若人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為除煩惱故勤修聖道,是人不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不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勤修習,是人則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為斷煩惱修行道者,即是如來。以是因緣,如來色常乃至識常。善男子!不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能修道,即是凡夫。是故,凡夫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悉是無常。
「善男子!世間智者,一切聖人、菩薩、諸佛說是二義,我亦如是說是二義。是故,我說不與世間智者共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三有漏者,云何名為欲漏、有漏、無明漏耶?」
佛言:「善男子!欲漏者,內惡覺觀因於外緣生於欲漏。是故,我昔在王舍城告阿難言:『阿難!汝今受此女人所說偈頌,是偈乃是過去諸佛之所宣說。』是故,一切內惡覺觀外諸因緣名之為欲,是名欲漏。
「有漏者,色、無色界內諸惡法外諸因緣——除欲界中外諸因緣、內諸覺觀——是名有漏。
「無明漏者,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名無明漏。
「善男子!無明即是一切諸漏根本。何以故?一切眾生無明因緣於陰入界憶想作相,名為眾生,是名想倒、心倒、見倒。以是因緣,生一切漏。是故,我於十二部經說無明者即是貪因、瞋因、癡因。」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昔於十二部經說言不善思惟因緣生於貪欲、瞋、癡,今何因緣乃說無明?」
「善男子!如是二法互為因果,互相增長,不善思惟生於無明,無明因緣生不善思惟。善男子!其能生長諸煩惱者,皆悉名為煩惱因緣;親近如是煩惱因緣,名為無明不善思惟。如子生牙,子是近因,四大遠因;煩惱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無明即漏。云何復言因無明故生於諸漏?」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無明漏者,是內無明。因於無明生諸漏者,是內外因。若說無明漏,是名內倒,不識無常、苦、空、無我;若說一切煩惱因緣,是名不知外我、我所;若說無明漏,是名無始無終,從無明生陰入界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智之人知於漏因。云何名為知於漏因?」
「善男子!智者當觀:何因緣故生是煩惱?造作何行生此煩惱?於何時中生此煩惱?共誰住時生此煩惱?何處止住生此煩惱?觀何事已生於煩惱?受誰房舍、臥具、飲食、衣服、湯藥而生煩惱?何因緣故轉下作中、轉中作上、下業作中、中業作上?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則得遠離生漏因緣。如是觀時,未生煩惱遮令不生,已生煩惱便得除滅。是故,我於契經中說智者當觀生煩惱因。」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眾生一身,云何能起種種煩惱?」
佛言:「善男子!如一器中有種種子,得水雨已,各各自生。眾生亦爾,器雖是一,愛因緣故而能生長種種煩惱。」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云何觀於果報?」
「善男子!智者當觀:諸漏因緣能生地獄、餓鬼、畜生;是漏因緣得人天身,即是無常、苦、空、無我;是身器中得三種苦、三種無常;是漏因緣能令眾生作五逆罪、受諸惡報、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誹謗三寶。智者當觀:『我既受得如是之身,不應生起如是煩惱,受諸惡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有無漏果,復言智者斷諸果報。無漏果報在斷中不?諸得道人有無漏果,如其智者求無漏果,云何佛說一切智者應斷果報?若其斷者,今諸聖人云何得有?」
「善男子!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如世間人說泥即瓶、縷即是衣,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者,牛即水草、人即是食。我亦如是因中說果,先於經中作是說言:『我從心身因心運身,故名心身至梵天邊。』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此六入者名過去業,是名果中說因。善男子!一切聖人真實無有無漏果報,一切聖人修道果報更不生漏,是故名為無漏果報。善男子!有智之人如是觀時,即得永滅煩惱果報。善男子!智者觀已,為斷如是煩惱果報修習聖道——聖道者,即空無相願——修是道已,能滅一切煩惱果報。」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三
4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四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迦葉菩薩品之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眾生皆從煩惱而得果報。言煩惱者,所謂惡也,從惡煩惱所生煩惱亦名為惡。如是煩惱則有二種:一、因,二、果。因惡故,果惡;果惡故,子惡。如絍婆果,其子苦故,花、果、莖、葉一切皆苦。猶如毒樹,其子毒故,果亦是毒。因亦眾生、果亦眾生,因亦煩惱、果亦煩惱,煩惱因果即是眾生、眾生即是煩惱因果。若從是義,云何如來先喻雪山亦有毒草、微妙藥王?若言煩惱即是眾生、眾生即是煩惱,云何而言眾生身中有妙藥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無量眾生咸同此疑,汝今能為啟請求解,我亦能斷。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雪山喻者,即是眾生;言毒草者,即是煩惱;妙藥王者,即淨梵行。善男子!若有眾生能修如是清淨梵行,是名身中有妙藥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眾生有清淨梵行?」
「善男子!猶如世間從子生果,是果有能與子作因、有不能者。有能作者,是名果子;若不能作,唯得名果,不得名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皆有二種:一者、有煩惱果,是煩惱因;二者、有煩惱果,非煩惱因。是煩惱果非煩惱因,是則名為清淨梵行。
「善男子!眾生觀受,知是一切漏之近因,所謂內、外漏。受因緣故,不能斷絕一切諸漏,亦不能出三界牢獄。眾生因受著我、我所,生於心倒、想倒、見倒,是故眾生先當觀受。如是受者為一切愛而作近因,是故,智者欲斷愛者當先觀受。
「善男子!一切眾生十二因緣所作善惡皆因受時,是故我為阿難說言:『阿難!一切眾生所作善惡皆是受時。』是故,智者先當觀受。既觀受已,復當更觀如是受者何因緣生?若因緣生,如是因緣復從何生?若無因生,無因何故不生無受?復觀是受不因自在天生、不因士夫生、不因微塵生、非時節生、不因想生、不因性生、不從自生、不從他生、非自他生、非無因生,是受皆從緣合而生。因緣者,即是愛也,是和合中非有受、非無受。是故,我當斷是和合,斷和合故則不生受。
「善男子!智者既觀因已,次觀果報,眾生因受受於地獄、餓鬼、畜生乃至三界無量苦惱。受因緣故,受無常樂;受因緣故,斷於善根;受因緣故,獲得解脫。作是觀時,不作受因。云何名為不作受因?謂分別受,何等受能作愛因?何等愛能作受因?善男子!眾生若能如是深觀愛因、受因,則便能斷我及我所。
「善男子!若人能作如是等觀,則應分別愛之與受在何處滅,即見愛、受有少滅處,當知亦應有畢竟滅,爾時即於解脫生信。生信心已,是解脫處何由而得?知從八正,即便修習。
「云何名為八正道耶?是道觀受有三種相:一者、苦,二者、樂,三者、不苦不樂,如是三種俱能增長身之與心。何因緣故能增長耶?觸因緣也。是觸三種:一者、無明觸,二者、明觸,三者、非明無明觸。言明觸者,即八正道;其餘二觸增長身、心及三種受。是故,我應斷二種觸因緣,觸斷不生三受。
「善男子!如是受者亦名為因、亦名為果,智者當觀亦因、亦果。云何為因?因受生愛,名之為因。云何名果?因觸生故,名之為果。是故,此受亦因、亦果。
「智者如是觀是受已,次復觀愛,受果報故,名之為愛。智者觀愛復有二種:一者、雜食,二者、無食。雜食愛者,因生、老、病、死,一切諸有;無食愛者,斷生、老、病、死,一切諸有貪無漏道。智者復當作如是念:『我若生是雜食之愛,則不能斷生、老、病、死。我今雖貪無漏之道,不斷受因則不能得無漏道果。是故,應當先斷是觸;觸既斷已,受則自滅;受既滅已,愛亦隨滅。』是名八正道。
「善男子!若有眾生能如是觀,雖有毒身,其中亦有微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善男子!如是眾生雖從煩惱而得果報,而是果報更不復為煩惱作因,是即名為清淨梵行。
「復次,善男子!智者當觀:『受、愛二事何因緣生?』知因想生。何以故?眾生見色亦不生貪,及觀受時亦不生貪。若於色中生顛倒想,謂色即是常、樂、我、淨,受是常、恒、無有變易,因是倒想生貪、恚、癡。是故,智者應當觀想。云何觀想?當作是念:『一切眾生未得正道皆有倒想。』云何倒想?於非常中生於常想、於非樂中生於樂想、於非淨中生於淨想、於空法中生於我想、於非男女、大小、晝夜、歲月、衣服、房舍、臥具,生於男女乃至臥具想。是想三種:一者、小,二者、大,三者、無邊。小因緣故,生於小想;大因緣故,生於大想;無量緣故,生無量想。復有小想,謂未入定;復有大想,謂已入定;復有無量想,謂十一切入。復有小想,所謂欲界一切想等;復有大想,所謂色界一切想等;復有無量想,謂無色界一切想等。三想滅故,受則自滅;想、受滅故,名為解脫。」
迦葉菩薩言:「世尊!滅一切法名為解脫,如來云何說想、受滅名解脫耶?」
佛言:「善男子!如來或時因眾生說,聞者解法;或時因法說於眾生,聞者亦解說於眾生。云何名為因眾生說,聞者解法?如我先為大迦葉說:『迦葉!眾生滅時,善法則滅。』是名因眾生說,聞者解法。云何因法說於眾生,聞者亦解說於眾生?如我先為阿難說言:『我亦不說親近一切法,亦復不說不親近一切法。若法近已,善法衰羸、不善熾盛,如是法者不應親近;若法近已,不善衰滅、善法增長,如是法者是應親近。』是名因法說於眾生,聞者亦解說於眾生。
「善男子!如來雖說想、受二滅,則已總說一切可斷。智者既觀如是想已,次觀想因:『是無量想因何而生?』知因觸生。是觸二種:一者、因煩惱觸,二者、因解脫觸。因無明生,名煩惱觸;因明生者,名解脫觸。因煩惱觸生於倒想,因解脫觸生不倒想。觀想因已,次觀果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以因此煩惱之想生於倒想,一切聖人實有倒想而無煩惱。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云何聖人而有倒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聖人牛作牛想,亦說是牛;馬作馬想,亦說是馬;男女、大小、舍宅、車乘、去來亦爾,是名倒想。」
「善男子!一切凡夫有二種想:一者、世流布想,二者、著想。一切聖人唯有世流布想,無有著想。一切凡夫惡覺觀故,於世流布生於著想;一切聖人善覺觀故,於世流布不生著想。是故,凡夫名為倒想;聖人雖知,不名倒想。
「智者如是觀想因已,次觀果報:『是惡想果在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中受。如我因斷惡覺觀故,無明觸斷,是故想斷;因想斷故,果報亦斷。』智者為斷如是想因修八正道。
「善男子!若有能作如是等觀,則得名為清淨梵行。善男子!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復次,善男子!智者觀欲:『欲者,即是色、聲、香、味、觸。』善男子!即是如來因中說果,從此五事生於欲耳,實非欲也。善男子!愚癡之人貪求受之,於是色中生顛倒想,乃至觸中亦生倒想,倒想因緣便生於受。是故世間說因倒想生十種想。欲因緣故,在於世間受惡果報,以惡加於父母、沙門、婆羅門等,所不應作而故作之,不惜身命。是故,智者觀是惡想因緣故生欲心。智者如是觀欲因已,次觀果報:『是欲多有諸惡果報,所謂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是名觀果報。若是惡想得除滅者,終不生於此欲心也;無欲心故,不受惡受;無惡受故,則無惡果。是故,我應先斷惡想;斷惡想已,如是等法自然而滅。是故,智者為滅惡想修八正道,是則名為清淨梵行。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復次,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是欲已,次當觀業。何以故?有智之人當作是念:『受、想、觸、欲即是煩惱。』是煩惱者,能作生業、不作受業。如是煩惱與業共行則有二種:一、作生業,二、作受業。是故,智者當觀於業。是業三種:謂身、口、意。善男子!身、口二業,亦名為業、亦名業果;意唯名業,不名為果,以業因故則名為業。善男子!身、口二業名為外業,意業名內,是三種業共煩惱行,故作二種業:一者、生業,二者、受業。善男子!正業者即意業也;期業者,謂身、口業。先發故名意業,從意業生名身、口業,是故意業得名為正。智者觀業已,次觀業因。業因者,即無明觸;因無明觸,眾生求有;求有因緣即是愛也;愛因緣故,造作三種身、口、意業。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業因已,次觀果報。果報有四:一者、黑黑果報,二者、白白果報,三者、雜雜果報,四者、不黑不白不黑不白果報。黑黑果報者,作業時垢,果報亦垢;白白果報者,作業時淨,果報亦淨;雜雜果報者,作業時雜,果報亦雜;不白不黑不白不黑果報者,名無漏業。」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先說無漏無有果報,今云何言不白不黑果報耶?」
佛言:「善男子!是義有二:一者、亦果亦報,二者、唯果非報。黑黑果報,亦名為果、亦名為報。黑因生故,得名為果;能作因故,復名為報。淨、雜亦爾。無漏果者,因有漏生,故名為果;不作他因,不名為報。是故名果,不名為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無漏業非是黑法,何因緣故不名為白?」
「善男子!無有報故,不名為白;對治黑故,故名為白。我今乃說受果報者名之為白。是無漏業不受報故,不名為白,名為寂靜。如是業者有定受報處,如十惡法定在地獄、餓鬼、畜生,十善之業定在人、天。十不善法有上、中、下:上因緣故,受地獄身;中因緣故,受畜生身;下因緣故,受餓鬼身。人業十善復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因緣故,生欝單越;中因緣故,生弗婆提;上因緣故,生瞿陀尼;上上因緣生閻浮提。有智之人作是觀已,即作是念:『我當云何斷是果報?』復作是念:『是業因緣,無明、觸生。我若斷除無明與觸,如是業果則滅不生。』是故,智者為斷無明、觸因緣故修八正道,是則名為清淨梵行。善男子!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復次,善男子!智者觀業、觀煩惱已,次觀是二所得果報,是二果報即是苦也。既知是苦,則能捨離一切受生。智者復觀煩惱因緣生於煩惱,業因緣故亦生煩惱;煩惱因緣復生於業,業因緣生苦;苦因緣故生於煩惱。煩惱因緣生有,有因緣生苦;有因緣生有、有因緣生業,業因緣生煩惱;煩惱因緣生苦,苦因緣生苦。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當知是人能觀業苦。何以故?如上所觀即是生死十二因緣。若人能觀如是生死十二因緣,當知是人不造新業,能壞故業。
「善男子!有智之人觀地獄苦,觀一地獄乃至一百三十六所,一一地獄有種種苦,皆是煩惱、業因緣生。觀地獄已,次觀餓鬼、畜生等苦。作是觀已,復觀人天所有諸苦,如是眾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天上雖無大苦惱事,然其身體柔軟細滑,見五相時極受大苦,如地獄苦等無差別。善男子!智者深觀三界諸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
「善男子!譬如坏器即易破壞;眾生受身亦復如是,既受身已,是眾苦器。譬如大樹,花果繁茂,眾鳥能壞;如多乾草,小火能焚;眾生受身為苦所壞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觀苦八種如聖行中,當知是人能斷眾苦。
「善男子!智者深觀是八苦已,次觀苦因。苦因者,即愛無明。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求身,二者、求財。求身、求財,二俱是苦。是故當知:愛無明者即是苦因。善男子!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內能作業,外能增長。又復,內能作業,外作業果。斷內愛已,業則得斷;斷外愛已,果則得斷。內愛能生未來世苦、外愛能生現在世苦,智者觀愛即是苦因。既觀因已,次觀果報。苦果報者,即是取也。愛果名取,是取因緣即內、外愛,則有愛苦。善男子!智者當觀:『愛因緣取,取因緣愛。若我能斷愛、取二事,則不造業,受於眾苦。』是故,智者為斷受苦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人能如是觀者,是則名為清淨梵行。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清淨梵行?」
佛言:「善男子!一切法是。」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法者,義不決定。何以故?如來或說是善、不善,或時說為四念處觀、或說是十二入、或說是善知識、或說是十二因緣、或說是眾生、或說是正見、邪見、或說十二部經、或說即是二諦,如來今乃說一切法為淨梵行,悉是何等一切法耶?」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經》乃是一切善法寶藏。譬如大海是眾寶藏;是《涅槃經》亦復如是,即是一切字義祕藏。
「善男子!如須彌山,眾藥根本;是經亦爾,即是菩薩戒之根本。
「善男子!譬如虛空是一切物之所住處;是經亦爾,即是一切善法住處。
「善男子!譬如猛風,無能繫縛;一切菩薩行是經者亦復如是,不為一切煩惱惡法之所繫縛。
「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是經亦爾,雖有外道惡邪之人,不能破壞。
「善男子!如恒河沙,無能數者;如是經義亦復如是,無能數者。
「善男子!是經典者,為諸菩薩而作法幢,如帝釋幢。
「善男子!是經即是趣涅槃城之商主也,如大導師引諸商人趣向大海。
「善男子!是經能為諸菩薩等作法光明,如世日月能破諸闇。
「善男子!是經能為病苦眾生作大良藥,如香山中微妙藥王能治眾病。
「善男子!是經能為一闡提杖,猶如羸人因之得起。
「善男子!是經能為一切惡人而作橋梁,猶如世橋能渡一切。
「善男子!是經能為行三有者遇煩惱熱而作陰涼,如世間蓋遮覆暑熱。
「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無畏王,能壞一切煩惱惡魔,如師子王降伏眾獸。
「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神呪師,能壞一切煩惱魔鬼,如世呪師能去魍魎。
「善男子!是經即是無上霜雹,能壞一切生死果報,如世雹雨壞諸果實。
「善男子!是經能為壞戒目者作大良藥,猶如世間安闍陀藥善療眼痛。
「善男子!是經能住一切善法,如世間地能住眾物。
「善男子!是經即是毀戒眾生之明鏡也,如世間鏡見諸色像。
「善男子!是經能為無慚愧者而作衣服,如世衣裳障蔽形體。
「善男子!是經能為貧善法者作大財寶,如功德天利益貧者。
「善男子!是經能為渴法眾生作甘露漿,如八味水充足渴者。
「善男子!是經能為煩惱之人而作法床,如世乏人遇安隱床。
「善男子!是經能為初地菩薩至十地菩薩而作瓔珞、香花、塗香、末香、燒香,清淨種性,具足之乘過於一切六波羅蜜受妙樂處,如忉利天波利質多羅樹。
「善男子!是經即是金剛利斧,能伐一切煩惱大樹;即是利刀,能割習氣;即是勇健,能摧魔怨;即是智火,焚煩惱薪;即因緣藏,出辟支佛;即是聲聞藏,生聲聞人。即是一切諸天之眼,即是一切人之正道,即是一切畜生依處,即是餓鬼解脫之處,即是地獄無上之尊,即是一切十方眾生無上之器,即是十方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之父母也。善男子!是故此經攝一切法。如我先說:此經雖攝一切諸法,我說梵行即是三十七助道法。善男子!若離如是三十七品,終不能得聲聞正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不見佛性及佛性果。以是因緣,梵行即是三十七品。何以故?三十七品,性非顛倒,能壞顛倒;性非惡見,能壞惡見;性非怖畏,能壞怖畏;性是淨行,能令眾生畢竟造作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亦復能作無漏法因,如來何故不說有漏為淨梵行?」
「善男子!一切有漏即是顛倒,是故有漏不得名為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第一法為是有漏?是無漏耶?」
佛言:「善男子!是有漏也。」
「世尊!雖是有漏,性非顛倒。何故不名清淨梵行?」
「善男子!世第一法無漏因故,似於無漏;向無漏故,不名顛倒。善男子!清淨梵行發心相續乃至畢竟,世第一法唯是一念,是故不得名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眾生五識亦是有漏,非是顛倒,復非一念,何故不名清淨梵行?」
「善男子!眾生五識雖非一念,然是有漏、復是顛倒。增諸漏故,名為有漏;體非真實,著想故倒。云何名為體非真實,著想故倒?非男女中生男女想;乃至舍宅、車乘、瓶、衣亦復如是,是名顛倒。善男子!三十七品性無顛倒,是故得名清淨梵行。善男子!若有菩薩於三十七品知根、知因、知攝、知增、知主、知導、知勝、知實、知畢竟者,如是菩薩則得名為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知根乃至知畢竟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菩薩發問為於二事:一者、為自知故,二者、為他知故。汝今已知,但為無量眾生未解啟請是事。是故,我今重讚歎汝,善哉,善哉。
「善男子!三十七品根本是欲,因名明、觸,攝取名受,增名善思,主名為念,導名為定,勝名智慧,實名解脫,畢竟名為大般涅槃。善男子!善欲即是初發道心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根本也,是故我說欲為根本。善男子!如世間說,一切苦惱,愛為根本;一切疾病,宿食為本;一切斷事,鬪諍為本;一切惡事,虛妄為本。」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於此經中說:『一切善法,不放逸為本。』今乃說欲。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言生因,善欲是也;若言了因,不放逸是。如世間說一切果者,子為其因;或復有說子為生因,地為了因。是義亦爾。」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於餘經中說:『三十七品,佛是根本。』是義云何?」
「善男子!如來先說:『眾生初知三十七品,佛是根本。』若自證得,欲為根本。」
「世尊!云何明、觸名之為因?」
「善男子!如來或時說明為慧、或說為信。善男子!信因緣故親近善友,是名為觸;親近因緣得聞正法,是名為觸;因聞正法,身、口、意淨,是名為觸;因三業淨獲得正命,是名為觸。因正命故,得淨根戒;因淨根戒,樂寂靜處;因樂寂靜,能善思惟;因善思惟,得如法住;因如法住,得三十七品,能壞無量諸惡煩惱,是名為觸。
「善男子!受名攝取,眾生受時能作善惡,是故名受為攝取也。善男子!受因緣故,生諸煩惱,三十七品能破壞之,是故以受為攝取也。
「因善思惟能破煩惱,是故名增。何以故?勤修習故,得如是等三十七品。
「若觀能破諸惡煩惱要賴專念,是故以念為主。如世間中一切四兵隨主將意;三十七品亦復如是,皆隨念主。
「善男子!既入定已,三十七品能善分別一切法相,是故以定為導。
「是三十七品分別法相智為最勝,是故以慧為勝。
「如是智慧知煩惱已,智慧力故,煩惱消滅。如世間中四兵壞怨,或一、或二,勇健者能;三十七品亦復如是,智慧力故能壞煩惱,是故以慧為勝。
「善男子!雖因修習三十七品獲得四禪、神通、安樂,亦不名實;若壞煩惱、證解脫時乃名為實。是三十七品發心修道,雖得世樂及出世樂、四沙門果及以解脫,亦不得名為畢竟也。若能斷除三十七品所行之事,是名涅槃。是故,我說畢竟者即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善愛念心即是欲也。因善愛念親近善友,故名為觸,是名為因。因近善友,故名為受,是名攝取。因近善友能善思惟,故名為增。因是四法能生長道——所謂欲、念、定、智——是即名為主導勝也。因是三法得二解脫——除斷愛故得心解脫、斷無明故得慧解脫——是名為實。如是八法畢竟得果名為涅槃;故名畢竟。
「復次,善男子!欲者即是發心出家,觸者即是白四羯磨,是名為因。攝者即是受二種戒:一者、波羅提木叉戒,二者、淨根戒,是名為受、是名攝取。增者即是修習四禪,主者即是須陀洹果、斯陀含果,導者即是阿那含果,勝者即是阿羅漢果,實者即是辟支佛果,畢竟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
「復次,善男子!欲名為識,觸名六入,攝名為受,增名無明,主名名色,導名為愛,勝名為取,實名為有,畢竟者名生、老、病、死。」
迦葉菩薩言:「世尊!根本、因、增,如是三法云何有異?」
「善男子!所言根者,即是初發;因者,即是相似不斷;增者,即是滅相似已能生相似。復次,善男子!根即是作,因即是果,增即可用。善男子!未來之世雖有果報,以未受故,名之為因;及其受時,是名為增。復次,善男子!根即是求,得即是因,用即是增。善男子!是經中,根即是見道,因即修道,增者即是無學道也。復次,善男子!根即正因,因即方便因;從是二因獲得果報,名為增長。」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畢竟者即是涅槃。如是涅槃云何可得?」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修十想,當知是人能得涅槃。云何為十?一者、無常想,二者、苦想,三者、無我想,四者、厭離食想,五者、一切世間不可樂想,六者、死想,七者、多過罪想,八者、離想,九者、滅想,十者、無愛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修習如是十種想者,是人畢竟定得涅槃。不隨他心,自能分別善、不善等,是名真實稱比丘義乃至得稱優婆夷義。」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為菩薩乃至優婆夷等修無常想?」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初發心,二、已行道。無常想者亦復二種:一、麁,二、細。初心菩薩觀無常想時作是思惟:『世間之物凡有二種:一、內,二、外。如是內物無常、變異,我見生時、小時、大時、壯時、老時、死時,是諸時節各各不同,是故當知內物無常。』復作是念:『我見眾生或有肥鮮,具足色、力,去來、進止自在無礙;或見病苦,色力毀悴,顏貌羸損,不得自在;或見財富庫藏盈溢;或見貧窮,觸事斯乏;或見成就無量功德;或見具足無量惡法。是故定知內法無常。』復觀外法:『子時、牙時、莖時、葉時、花時、果時,如是諸時各各不同。如是外法或有具足、或不具足,是故當知一切外物定是無常。』既觀見法是無常已,復觀聞法:『我聞諸天具足成就極妙快樂,神通自在,亦有五相。是故當知即是無常。復聞劫初有諸眾生各各具足上妙功德,身光自照,不假日月。無常力故,光滅德損。復聞昔有轉輪聖王統四天下,成就七寶,得大自在,而不能壞無常之相。』復觀大地:『往昔之時安處布置無量眾生,間無空處如車輪許,具足生長一切妙藥,叢林、樹木、果實滋茂。眾生薄福,令此大地無復勢力,所生之物遂成虛耗。是故當知:內、外之法一切無常。』是則名為麁無常也。
「既觀麁已,次觀細者。云何名細?菩薩摩訶薩觀於一切內外之物乃至微塵,在未來時已是無常。何以故?具足成就破壞相故。若未來色非無常者,不得言色有十時差別。云何為十?一者、膜時,二者、泡時,三者、胞時,四者、肉團時,五者、𨈛時,六者、嬰孩時,七者、童子時,八者、少年時,九者、盛壯時,十者、衰老時。菩薩觀膜:若非無常,不應至胞;乃至盛壯非無常者,終不至老。若是諸時非念念滅終不漸長,應當一時成長具足。無是事故,是故當知定有念念微細無常。復見有人諸根具足,顏色暐曄,後見枯悴,復作是念:『是人定有念念無常。』復觀四大及四威儀,復觀內外各二苦因:飢、渴、寒、熱。復觀是四,若無念念微細無常,亦不得說如是四苦。若有菩薩能作是念,是名菩薩觀細無常。
「如內、外色,心法亦爾。何以故?行六處故。行六處時,或生喜心、或生瞋心、或生愛心、或生念心,展轉異生,不得一種。是故當知:一切色法及非色法悉是無常。
「善男子!菩薩若能於一念中見一切法生滅無常,是名菩薩具無常想。善男子!智者修習無常想已,遠離常慢、常倒、想倒。
「次修苦想:『何因緣故有如是苦?』深知是苦因於無常,因無常故,受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因緣故,名為無常。無常因緣故,受內、外苦,飢、渴、寒、熱、鞭打、罵辱,如是等苦皆因無常。復次,智者深觀此身即無常器,是器即苦;以器苦故,所受盛法亦復是苦。
「善男子!智者復觀:『生即是苦、滅即是苦。苦生、滅故,即是無常,非我、我所。』修無我想。智者復觀:『苦即無常、無常即苦。若苦無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苦非是我,無常亦爾。如是,五陰亦苦、無常。眾生云何說言有我?』復次,觀一切法有異和合,不從一和合生一切法、亦非一法是一切和合果。一切和合皆無自性,亦無一性、亦無異性、亦無物性、亦無自在。諸法若有如是等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復作是念:『一切法中無有一法能為作者。若使一法不能作者,眾法和合亦不能作。一切諸法性終不能獨生獨滅,和合故滅、和合故生。是法生已,眾生倒想,言是和合、從和合生。眾生想倒,無有真實,云何而有真實我耶?』是故,智者觀於無我。又復諦觀:『何因緣故眾生說我?是我若有,應一?應多?我若一者,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人、天、地獄、餓鬼、畜生,大、小、老、壯?是故,知我非是一也。我若多者,云何說言眾生我者是一、是遍,無有邊際?若一、若多,二俱無我。』
「智者如是觀無我已,次復觀於厭離食想,作是念言:『若一切法無常苦、空、無我,云何為食起身、口、意三種惡業?若有眾生為貪食故起身、口、意三種惡業,所得財物眾皆共之,後受苦果無共分者。』
「善男子!智者復觀:『一切眾生為飲食故身、心受苦,若從眾苦而得食者,我當云何於是食中而生貪著?』是故,於食不生貪心。
「復次,智者當觀:『因於飲食,身得增長。我今出家,受戒修道,為欲捨身。今貪此食,云何當得捨此身耶?』如是觀已,雖復受食,猶如曠野食其子肉,其心厭惡,都不甘樂。
「深觀摶食有如是過,次觀觸食如被剝牛為無量虫之所唼食、次觀思食如大火聚、識食猶如三百鑽矛。
「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四食已,於食終不生貪樂想。若猶生貪,當觀不淨。何以故?為離食愛故。於一切食善能分別不淨之想,隨諸不淨令與相似。如是觀已,若得好食及以惡食,受時猶如塗癰瘡藥,終不生於貪愛之心。善男子!智者若能如是觀者,是名成就厭離食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觀食作不淨想,為是實觀、虛解觀耶?若是實觀,所觀之食實非不淨;若是虛解,是法云何名為善想?」
佛言:「善男子!如是觀者,亦是實觀、亦是虛解。能壞貪食,故名為實;非虫見虫,故名虛解。善男子!一切有漏皆名為虛,亦能得實。
「善男子!若有比丘發心乞食,預作是念:『我當乞食,願得好者,莫得麁惡;願必多得,莫令尠少;亦願速得,莫令遲晚。』如是比丘不名於食得厭離想,所修善法日夜衰耗,不善之法漸當增長。善男子!若有比丘欲乞食時先當願言:『令諸乞者悉得飽滿,其施食者得無量福。我若得食,為療毒身,修習善法,利益施主。』作是願時,所修善法日夜增長,不善之法漸當消滅。善男子!若有比丘能如是修,當知是人不空食於國中信施。
「善男子!智者具足如是四想,能修世間不可樂想,作是念言:『一切世間無處不有生、老、病、死,而我此身無處不生。若世間中無有一處當得離於生、老、病、死,我當云何樂於世間?一切世間無有進得而不退失,是故世間定是無常。若是無常,云何智人而樂於世?一一眾生周遍經歷一切世間具受苦樂,雖復得受梵天之身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命終還墮三惡道中。雖為四王乃至他化自在天身,命終生於畜生道中,或為師子、虎、兕、豺、狼、象、馬、牛、驢。』次觀轉輪聖王之身,統四天下,豪貴自在,福盡貧困,衣食不供。智者深觀如是事已,生於世間不可樂想。
「智者復觀:『世間有法,所謂舍宅、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花、瓔珞、種種伎樂、財物、寶貨,如是等事皆為離苦,而是等物體即是苦,云何以苦欲離於苦?』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已,於世間物不生愛樂而作樂想。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嬰重病,雖有種種音樂、倡伎、香花、瓔珞,終不於中生貪愛樂;智者觀已亦復如是。
「善男子!智者深觀:『一切世間非歸依處、非解脫處、非寂靜處、非可愛處、非彼岸處、非是常樂我淨之法,若我貪樂如是世間,我當云何得離是法?如人不樂處闇而求光明,還復歸闇——闇即世間,明即出世——若我樂世,增長黑闇,遠離光明,闇即無明,光即智明,是智明因即是世間不可樂想。一切貪結雖是繫縛,然我今者貪於智明,不貪世間。』智者深觀如是法已,具足世間不可樂想。
「善男子!有智之人已修世間不可樂想,次修死想。觀是壽命常為無量怨讎所遶,念念損減,無有增長。猶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勢不久停;如囚趣市,步步近死;如牽牛羊詣於屠所。」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智者觀念念滅?」
「善男子!譬如四人皆善射術,聚在一處各射一方,俱作是念:『我等四箭俱發俱墮。』復有一人作是念言:『如是四箭及其未墮,我能一時以手接取。』善男子!如是之人可說疾不?」
迦葉菩薩言:「如是。世尊!」
佛言:「善男子!地行鬼疾復速是人,有飛行鬼復速地行,四天王疾復速飛行,日月神天復速四王,行堅疾天復速日月,眾生壽命復速堅疾。善男子!一息、一眴,眾生壽命四百生滅。智者若能觀命如是,是名能觀念念滅也。
「善男子!智者觀命繫屬死王:『我若能離如是死王,則得永斷無常壽命。』復次,智者觀是壽命,猶如河岸臨峻大樹、亦如有人作大逆罪及其受戮無憐惜者、如師子王大飢困時、亦如毒蛇吸大風時、猶如渴馬護惜水時、如大惡鬼瞋恚發時;眾生死王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是則名為修習死想。
「善男子!智者復觀:『我今出家,設得壽命七日七夜,我當於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眾生。』是名智者修於死想。復以七日七夜為多:『若得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一日、一時、乃至出息入息之頃,我當於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眾生。』是名智者善修死想。
「智者具足如上六想,即七想因。何等名七?一者、常修想,二者、樂修想,三者、無瞋想,四者、無妬想,五者、善願想,六者、無慢想,七者、三昧自在想。善男子!若有比丘具足七想,是名沙門、名婆羅門、是名寂靜、是名淨潔、是名解脫、是名智者、是名正見、名到彼岸、名大醫王、是大商主、是名善解如來祕密,亦知諸佛七種之語,名正見知,斷七種語中所生疑網。
「善男子!若人具足如上六想,當知是人能呵三界、遠離三界、滅除三界,於三界中不生愛著,是名智者具足十想。若有比丘具是十想,即得稱可沙門之相。」
爾時,迦葉菩薩即於佛前以偈讚佛: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四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五
憍陳如品第二十五之一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受、想、行、識亦是無常,因滅是識獲得解脫常住之識。
「憍陳如!色即是苦,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安樂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即是空,因滅空色獲得解脫非空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是無我,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真我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是不淨,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清淨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是生、老、病、死之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老、病、死相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是無明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無明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乃至色是生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者即是四顛倒因,因滅倒色獲得解脫非四倒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是無量惡法之因——所謂男女等身、食愛、欲愛、貪、瞋、嫉妬、惡心、慳心、摶食、識食、思食、觸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五欲、五蓋,如是等法皆因於色——因滅色故獲得解脫無如是等無量惡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即是縛,因滅縛色獲得解脫無縛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即是流,因滅流色獲得解脫非流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非歸依,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歸依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是瘡疣,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無瘡疣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色非寂靜,因滅是色獲得涅槃寂靜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若有人能如是知者,是名沙門、名婆羅門,具足沙門、婆羅門法。
「憍陳如!若離佛法,無有沙門、無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一切外道虛假詐稱都無實行,雖復作相言有是二,實無是處。何以故?若無沙門、婆羅門法,云何而言有沙門、婆羅門?我常於此大眾之中作師子吼,汝等亦當在大眾中作師子吼。」
爾時,外道有無量人聞是語已,心生瞋惡:「瞿曇今說我等眾中無有沙門及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我當云何廣設方便,語瞿曇言:『我等眾中亦有沙門、有沙門法,有婆羅門、有婆羅門法。』」
時彼眾中有一梵志唱如是言:「諸仁者!瞿曇之言如狂無異,何可撿校?世間狂人或歌、或舞、或哭、或笑、或罵、或讚,於怨親所不能分別。沙門瞿曇亦復如是,或說我生淨飯王家、或言不生,或說生已行至七步、或說不行,或說從小習學世事、或說我是一切智人,或時處宮受樂生子、或時厭患、呵責、惡賤,或時親修苦行六年、或時呵責外道苦行,或言從彼欝頭藍弗、阿羅邏等稟承未聞、或時說其無所知曉,或時說言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我不至樹無所剋獲,或時說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或言身滅乃是涅槃。瞿曇所說如狂無異,何故以此而愁憒耶?」
諸婆羅門即便答言:「大士!我等今者何得不愁?沙門瞿曇先出家已,說無常、苦、空、無我、不淨,我諸弟子聞生恐怖:『云何眾生無常、苦、空、無我、不淨?』不受其語。今者,瞿曇復來至此娑羅林中,為諸大眾說有常、樂、我、淨之法。我諸弟子聞是語已,悉捨我去,受瞿曇語。以是因緣,生大愁苦。」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諦聽諦聽。瞿曇沙門名修慈悲,是言虛妄,非真實也。若有慈悲,云何教我諸弟子等自受其法?慈悲果者,隨順他意。今違我願,云何言有?若有說言沙門瞿曇不為世間八法所染,是亦虛妄。若言瞿曇少欲知足,今者云何奪我等利?若言種姓是上族者,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不見不聞大師子王殘害小鼠。若使瞿曇是上種姓,如何今者惱亂我等?若言瞿曇具大勢力,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亦不見聞金翅鳥王與烏共諍。若言力大,復以何事與我共鬪?若言瞿曇具他心智,是亦虛妄。何以故?若具此智,以何因緣不知我心?諸仁者!我昔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事:『過百年已,世間當有一妖幻出。』即是瞿曇。如是妖惑今於此處娑羅林中將滅不久,汝等今者不應愁惱。」
爾時,復有一尼犍子答言:「仁者!我今愁苦,不為自身弟子供養,但為世間癡闇無眼,不識福田及非福田,棄捨先舊智婆羅門,供養年少,以為愁耳。瞿曇沙門大知呪術,因呪術力能令一身作無量身、令無量身還作一身,或以自身作男女像、牛、羊、象、馬。我力能滅如是呪術。瞿曇沙門呪術既滅,汝等當還多得供養,受於安樂。」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瞿曇沙門成就具足無量功德,是故汝等不應與諍。」
大眾答言:「癡人!云何說言沙門瞿曇具大功德?其生七日母便命終,是可得名福德相耶?」
婆羅門言:「罵時不瞋、打時不報,當知即是大福德相。其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量神通,是故當知是福德相。心無憍慢,先意問訊,言語柔軟,初無麁獷,年志俱盛,心不卒暴。王國多財無所愛戀,捨之出家如棄涕唾。是故,我說沙門瞿曇成就具足無量功德。」
大眾答言:「善哉,仁者!瞿曇沙門實如所說,成就無量神通變化,我不與彼捔試是事。瞿曇沙門受性柔軟,不堪苦行,生長深宮,不綜外事,唯可軟語,不知伎藝、書籍、論議。請共詳辯正法之要,彼若勝我,我當給事;我若勝彼,彼當事我。」
爾時,多有無量外道和合共往摩伽陀王阿闍世所。王見便問:「諸仁者!汝等各各修習聖道,是出家人,捨離財貨及在家事。我國人民皆共供養,敬心瞻視,無相犯觸。何故和合而來至此?諸仁者!汝等各受異法、異戒,出家不同,亦復各各自隨戒法出家修道。何因緣故今者一心而共和合,猶如葉落,旋風所吹,聚在一處?說何因緣而來至此?我常擁護出家之人,乃至不惜身之與命。」
爾時,一切諸外道眾咸作是言:「大王諦聽,大王今者是大法橋、是大法礪、是大法秤,即是一切功德之器、一切功德真實之性、正法道路,即是種子之良田也、一切國土之根本也、一切國土之明鏡也、一切諸天之形像也、一切國人之父母也。大王!一切世間功德寶藏即是王身。何以故名功德藏?王斷國事不擇怨親,其心平等如地、水、火、風,是故名王為功德藏。大王!現在眾生雖復壽短,王之功德如昔長壽安樂時,王亦如頂生、善見、忍辱、那睺沙王、耶耶帝王、尸毘王、一叉鳩王。如是等王具足善法,大王今者亦復如是。大王!以王因緣,國土安樂,人民熾盛。是故,一切出家之人慕樂此國,持戒精勤,修習正道。大王!我經中說:『若出家人隨所住國持戒精進,勤修正道,其王亦有修善之分。』大王!一切盜賊王已整理,出家之人都無畏懼。今者唯有一大惡人瞿曇沙門,王未撿校,我等甚畏。其人自恃豪族種姓,身色具足,又因過去布施之報多得供養,恃此眾事生大憍慢,或因呪術而生憍慢。以是因緣不能苦行,受畜細軟、衣服、臥具。是故,一切世間惡人為利養故往集其所而為眷屬,不能苦行。呪術力故,調伏迦葉及舍利弗、目犍連等。今復來至我所住處娑羅林中,宣說是身常、樂、我、淨,誘我弟子。大王!瞿曇先說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我能忍之;今乃宣說常、樂、我、淨,我實不忍。惟願大王聽我與彼瞿曇論議。」
王即答言:「諸大士!汝等今者為誰教導而令其心狂亂不定,如水濤波、旋火之輪、猨猴擲樹?是事可恥,智人若聞即生憐愍、愚人聞之即生嗤笑。汝等所說,非出家相。汝若病風黃、水患者,吾悉有藥能療治之;如其鬼病,家兄耆婆善能去之。汝等今者欲以手爪鉋須彌山、欲以口齒齚齧金剛。諸大士!譬如愚人見師子王飢時睡眠而欲悟之、如人以指置毒蛇口、如欲以手觸灰覆火,汝等今者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野狐作師子吼、猶如蚊子共金翅鳥捔行遲疾、如兔渡海欲盡其底,汝等今者亦復如是。汝若夢見勝瞿曇者,是夢狂惑,未足可信。諸大士!汝等今者興建是意,猶如飛蛾投大火聚。汝隨我語,不須更說。汝雖讚我平等如秤,勿令外人復聞此語。」
爾時,外道復作是言:「大王!瞿曇沙門所作幻術到汝邊耶?乃令大王心疑,不信是等聖人。大王!不應輕蔑如是大士。大王!是月增減、大海醎味、摩羅延山,如是等事誰之所作?豈非我等婆羅門耶?大王!不聞阿竭多仙十二年中恒河之水停耳中耶?大王!不聞瞿曇仙人大現神通,十二年中變作釋身,并令釋身作羝羊形、作千女根在釋身耶?大王!不聞耆㝹仙人一日之中飲四海水令大地乾耶?大王!不聞婆藪仙人為自在天作三眼耶?大王!不聞羅邏仙人變迦富羅城作𪉖他本作國土耶?大王!婆羅門中有如是等大力諸仙現可撿校,大王!云何見輕蔑耶?」
王言:「諸仁者!若不見信故欲為者,如來正覺今者近在娑羅林中,汝等可往隨意問難。如來亦當為汝分別,稱汝意答。」
爾時,阿闍世王與諸外道徒眾眷屬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右遶三匝。修敬已畢,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是諸外道欲隨意問難,唯願如來隨意答之。」
佛言:「大王!且止,我自知時。」
爾時,眾中有婆羅門名闍提首那,作如是言:「瞿曇!汝說涅槃是常法耶?」
「如是,如是。大婆羅門!」
婆羅門言:「瞿曇若說涅槃常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之法從子生果,相續不斷,如從埿出瓶、從縷得衣。瞿曇常說:『修無常想獲得涅槃。』因是無常,果云何常?瞿曇又說:『解脫欲貪即是涅槃,解脫色貪及無色貪即是涅槃,滅無明等一切煩惱即是涅槃。』從欲乃至無明煩惱皆是無常,因是無常,所得涅槃亦應無常。瞿曇又說:『從因故生天、從因故墮地獄、從因得解脫,是故諸法皆從因生。』若從因故得解脫者,云何言常?瞿曇亦說:『色從緣生,故名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解脫若是色者,當知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離五陰有解脫者,當知解脫即是虛空。若是虛空,不得說言從因緣生。何以故?是常、是一,遍一切處。瞿曇亦說:『從因生者,即是苦也。』若是苦者,云何復說解脫是樂?瞿曇又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若是無常、苦、無我者,即是不淨。一切從因所生諸法皆無常、苦、無我、不淨,云何復說涅槃即是常、樂、我、淨?若瞿曇說亦常、無常,亦苦、亦樂,亦我、無我,亦淨、不淨,如是豈非是二語耶?我亦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語:『佛若出世,言則無二。』瞿曇今者說於二語,復言佛即我身是也,是義云何?」
佛言:「婆羅門!如汝所說,我今問汝,隨汝意答。」
婆羅門言:「善哉,瞿曇!」
佛言:「婆羅門!汝性常耶?是無常乎?」
婆羅門言:「我性是常。」
「婆羅門!是性能作一切內外法之因耶?」
「如是。瞿曇!」
佛言:「婆羅門!云何作因?」
「瞿曇!從性生大,從大生慢,從慢生十六法,所謂地、水、火、風、空五知根,眼、耳、鼻、舌、身五業根,手、脚、口、聲、男女二根、心平等根。是十六法從五法生:色、聲、香、味、觸。是二十一法根本有三:一者、染,二者、麁,三者、黑。染者,名愛;麁者,名瞋;黑,名無明。瞿曇!是二十四法皆因性生。」
「婆羅門!是大等法,常、無常耶?」
「瞿曇!我法性常,大等諸法悉是無常。」
「婆羅門!如汝法中因常、果無常,然我法中因雖無常、果是常者,有何等過?婆羅門!汝等法中有二因不?」
答言:「有。」
佛言:「云何為二?」
婆羅門言:「一者、生因,二者、了因。」
佛言:「云何生因?云何了因?」
婆羅門言:「生因者,如埿出瓶;了因者,如燈照物。」
佛言:「是二種因,因性是一。若是一者,可令生因作於了因、可令了因作生因不?」
「不也。瞿曇!」
佛言:「若使生因不作了因、了因不作生因,可得說言是因相不?」
婆羅門言:「雖不相作,故有因相。」
「婆羅門!了因所了即同了不?」
「不也。瞿曇!」
佛言:「我法雖從無常獲得涅槃而非無常。婆羅門!從了因得故,常、樂、我、淨;從生因得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是故,如來所說有二。如是二語無有二也,是故如來名無二語。如汝所說:『曾從先舊智人邊聞:「佛出於世無有二語。」』是言善哉,一切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無差,是故說言佛無二語。云何無差?有同說有、無同說無,故名一義。婆羅門!如來世尊雖名二語,為了一語故。云何二語了於一語?如眼、色二語生識一語;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婆羅門言:「瞿曇!善能分別如是語義,我今未解所出二語了於一語。」
爾時,世尊即為宣說四真諦法:「婆羅門!言苦諦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諦,亦二、亦一。」
婆羅門言:「世尊!我已知已。」
佛言:「善男子!云何知已?」
婆羅門言:「世尊!苦諦,一切凡夫二,是聖人一;乃至道諦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已解。」
婆羅門言:「世尊!我今聞法已得正見,今當歸依佛、法、僧寶,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汝當為是闍提首那剃除鬚髮,聽其出家。」
時憍陳如即受佛勅為其剃髮,即下手時有二種落:一者、鬢髮,二者、煩惱,即於坐處得阿羅漢果。
復有梵志姓婆私吒,復作是言:「瞿曇所說涅槃常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將不說無煩惱為涅槃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世間四種名之為無:一者、未出之法名之為無,如瓶未出埿時名為無瓶;二者、已滅之法名之為無,如瓶壞已名為無瓶;三者、異相互無名之為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無故名之為無,如龜毛、兔角。瞿曇!若以除煩惱已名涅槃者,涅槃即無。若是無者,云何言有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如是涅槃非是先無同埿時瓶,亦非滅無同瓶壞無,亦非畢竟無如龜毛、兔角,同於異無。善男子!如汝所言,雖牛中無馬,不可說言牛亦是無;雖馬中無牛,亦不可說馬亦是無。涅槃亦爾,煩惱中無涅槃、涅槃中無煩惱,是故名為異相互無。」
婆私吒言:「瞿曇!若以異無為涅槃者,夫異無者,無常、樂、我、淨。瞿曇!云何說言涅槃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是異無者,有三種無:牛馬悉是先無後有,是名先無;已有還無,是名壞無;異相無者,如汝所說。善男子!是三種無,涅槃中無,是故涅槃常、樂、我、淨。如世病人:一者、熱病,二者、風病,三者、冷病。是三種病,三藥能治:有熱病者,蘇能治之;有風病者,油能治之;有冷病者,蜜能治之。是三種藥能治如是三種惡病。善男子!風中無油、油中無風,乃至蜜中無冷、冷中無蜜,是故能治。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有三種病:一者、貪,二者、瞋,三者、癡。如是三病有三種藥:不淨觀者能為貪藥、慈心觀者能為瞋藥、觀因緣智能為癡藥。善男子!為除貪故,作非貪觀;為除瞋故,作非瞋觀;為除癡故,作非癡觀。三種病中無三種藥,三種藥中無三種病。善男子!三種病中無三藥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三種藥中無三種病,是故得稱常、樂、我、淨。」
婆私吒言:「世尊!如來為我說常、無常,云何為常?云何無常?」
佛言:「善男子!色是無常,解脫色常;乃至識是無常,解脫識常。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觀色乃至識是無常者,當知是人獲得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已知常、無常法。」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常、無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知我色是無常,得解脫常;乃至識亦如是。」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哉,已報是身。」
告憍陳如:「是婆私吒已證阿羅漢果,汝可施其三衣鉢器。」
時憍陳如如佛所勅施其衣鉢。時婆私吒受衣鉢已,作如是言:「大德憍陳如!我今因是弊惡之身得善果報,唯願大德為我屈意至世尊所具宣我心。我既惡人,觸犯如來你瞿曇姓,唯願為我懺悔此罪。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入涅槃。」
時憍陳如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婆私吒比丘生慚愧心,自言頑嚚,觸犯如來你瞿曇姓,不能久住是毒蛇身,今欲滅身,寄我懺悔。」
佛言:「憍陳如!婆私吒比丘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成就善根,今受我語,如法而住。如法住故,獲得正果。汝等應當供養其身。」
爾時,憍陳如從佛聞已,還其身所而設供養。時婆私吒於焚身時作種種神足。諸外道輩見是事已,高聲唱言:「是婆私吒已得瞿曇沙門呪術,是人不久復當勝彼瞿曇沙門。」
爾時,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先尼,復作是言:「瞿曇!有我耶?」如來默然。「瞿曇!無我耶?」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如是問,佛皆默然。先尼言:「瞿曇!若一切眾生有我——遍一切處、是一、作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佛言:「先尼!汝說是我遍一切處耶?」
先尼答言:「瞿曇!不但我說,一切智人亦如是說。」
佛言:「善男子!若我周遍一切處者,應當五道一時受報。若有五道一時受報,汝等梵志何因緣故不造眾惡為遮地獄、修諸善法為受天身?」
先尼言:「瞿曇!我法中我則有二種:一、作身我,二者、常身我。為作身我修離惡法不入地獄,修諸善法生於天上。」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遍一切處,如是我者若作身中當知無常。若作身無,云何言遍?」
「瞿曇!我所立我亦在作中、亦是常法。瞿曇!如人失火燒舍宅時,其主出去,不可說言:『舍宅被燒,主亦被燒。』我法亦爾,而此作身雖是無常,當無常時我則出去。是故,我我亦遍、亦常。」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亦遍、亦常,是義不然。何以故?遍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復有二種:一、色,二、無色。是故,若言一切有者,亦常、亦無常,亦色、亦無色。若言舍主得出不名無常,是義不然。何以故?舍不名主、主不名舍,異燒、異出,故得如是。我則不爾,何以故?我即是色、色即是我,無色即我、我即無色。云何而言色無常時我則得出?善男子!汝意若謂一切眾生同一我者,如是即違世出世法。何以故?世間法名父母、子女。若我是一,父即是子、子即是父,母即是女、女即是母,怨即是親、親即是怨,此即是彼、彼即是此。是故,若說一切眾生同一我者,是即違背世出世法。」
先尼言:「我亦不說一切眾生同於一我,乃說一人各有一我。」
佛言:「善男子!若言一人各有一我,是為多我,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汝先說,我遍一切。若遍一切,一切眾生業根應同。天得見時,佛得亦見;天得作時,佛得亦作;天得聞時,佛得亦聞;一切諸法皆亦如是。若天得見非佛得見者,不應說我遍一切處;若不遍者,是即無常。」
先尼言:「瞿曇!一切眾生我遍一切,法與非法不遍一切。以是義故,佛得作異、天得作異。是故,瞿曇不應說言:『佛得見時,天得應見;佛得聞時,天得應聞。』」
佛言:「善男子!法與非法非業作耶?」
先尼言:「瞿曇!是業所作。」
佛言:「善男子!若法非法是業作者,即是同法。云何言異?何以故?佛得業處,有天得我;天得業處,有佛得我。是故,佛得作時,天得亦作;法與非法亦應如是。善男子!是故,一切眾生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所得果報亦應不異。善男子!從子出果,是子終不思惟分別:『我唯當作婆羅門果,不與剎利、毘舍、首陀而作果也。』何以故?從子出果終不障礙如是四姓。法與非法亦復如是,不能分別:『我唯當與佛得作果,不與天得作果;作天得果,不作佛得果。』何以故?業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譬如一室有百千燈,炷雖有異,明則無差。燈、炷別異,喻法、非法;其明無差,喻眾生我。」
佛言:「善男子!汝說燈明以喻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室異、燈異,是燈光明亦在炷邊、亦遍室中。汝所言我若如是者,法、非法邊俱應有我,我中亦應有法、非法。若法、非法無有我者,不得說言遍一切處;若俱有者,何得復以炷明為喻?善男子!汝意若謂炷之與明真實別異,何因緣故炷增明盛、炷枯明滅?是故,不應以法、非法喻於燈炷,光明無差喻於我也。何以故?法、非法、我,三事即一。」
先尼言:「瞿曇!汝引燈喻,是事不吉。何以故?燈喻若吉,我已先引;如其不吉,何故復說?」
「善男子!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隨汝意說,是喻亦說離炷有明、即炷有明。汝心不等,故說燈炷喻法、非法,明則喻我。是故責汝:炷即是明、離炷有明,法即有我、我即有法,非法即我、我即非法。汝今何故但受一邊、不受一邊?如是喻者於汝不吉,是故我今還以教汝。善男子!如是喻者即是非喻,是非喻故,於我即吉、於汝不吉。善男子!汝意若謂:『若我不吉,汝亦不吉。』是義不然。何以故?見世間人自刀、自害、自作、他用,汝所引喻亦復如是,於我則吉,於汝不吉。」
先尼言:「瞿曇!汝先責我心不平等,今汝所說亦不平等。何以故?瞿曇!今者以吉向己、不吉向我,以是推之真是不平。」
佛言:「善男子!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是故汝平我之不平即是吉也。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何以故?同諸聖人得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我常是平,汝云何言壞我不平?一切眾生平等有我,云何言我是不平耶?」
「善男子!汝亦說言當受地獄、當受餓鬼、當受畜生、當受人天,我若先遍五道中者,云何方言當受諸趣?汝亦說言父母和合然後生子,若子先有,云何復言和合已有?是故,一人有五趣身。若是五處先有身者,何因緣故為身造業?是故不平。善男子!汝意若謂我是作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作者,何因緣故自作苦事?然今眾生實有受苦,是故當知我非作者。若言是苦非我所作、不從因生,一切諸法亦當如是不從因生,何因緣故說我作耶?善男子!眾生苦樂實從因緣,如是苦樂能作憂喜,憂時無喜、喜時無憂,或喜、或憂,智人云何說是常耶?
「善男子!汝說我常,若是常者,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常法不應有歌羅邏時乃至老時。虛空常法尚無一時,況有十時?善男子!我者非是歌羅邏時乃至老時,云何說有十時別異?
「善男子!若我作者,是我亦有盛時、衰時,眾生亦有盛時、衰時。若我爾者,云何是常?善男子!我若作者,云何一人有利、有鈍?善男子!我若作者,是我能作身業、口業、意業。若是我所作者,云何口說無有我耶?云何自疑有耶?無耶?
「善男子!汝意若謂離眼有見,是義不然。何以故?若離眼已別有見者,何須此眼?乃至身根亦復如是。汝意若謂:『我雖能見,要因眼見。』是亦不然。何以故?如有人言:『須曼那花能燒大村。云何能燒?因火能燒。』汝立我見亦復如是。」
先尼言:「瞿曇!如人執鎌則能刈草;我因五根見、聞至觸亦復如是。」
「善男子!人鎌各異,是故執鎌能有所作。離根之外更無別我,云何說言我因諸根能有所作?善男子!汝意若謂:『執鎌能刈,我亦如是。』是我有手耶?為無手乎?若有手者,何不自執?若無手者,云何說言我是作者?善男子!能刈草者即是鎌也,非我、非人。若我人能,何故因鎌?善男子!人有二業:一、則執草,二則、執鎌。是鎌唯有能斷之功,眾生見法亦復如是。眼能見色從和合生,若從因緣和合見者,智人云何說言有我?
「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作我受,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不見天得作業、佛得受果。若言不是身作、我非因受,汝等何故從於因緣求解脫耶?汝先是身非因緣生,得解脫已,亦應非因而更生身。如身,一切煩惱亦應如是。」
先尼言:「瞿曇!我有二種:一者、有知,二者、無知。無知之我能得於身,有知之我能捨離身。猶如坏瓶,既被燒已,失於本色,更不復生;智者煩惱亦復如是,既滅壞已,更不復生。」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智能知耶?我能知乎?若智能知,何故說言我是知耶?若我知者,何故方便更求於智?汝意若謂我因智知,同花喻壞。善男子!譬如刺樹,性自能刺,不得說言樹執刺刺;智亦如是,智自能知,云何說言我執智知?
「善男子!如汝法中我得解脫,無知我得?知我得耶?若無知得,當知猶故具足煩惱;若知得者,當知已有五情諸根。何以故?離根之外別更無知。若具諸根,云何復名得解脫耶?若言是我其性清淨,離於五根,云何說言遍五道有?以何因緣為解脫故修諸善法?善男子!譬如有人拔虛空刺;汝亦如是,我若清淨,云何復言斷諸煩惱?汝意若謂不從因緣獲得解脫,一切畜生何故不得?」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憶念?」
佛告先尼:「若有我者,何緣復忘?善男子!若念是我者,何因緣故念於惡念、念所不念、不念所念?」
先尼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見?誰聞?」
佛言:「善男子!內有六入、外有六塵,內外和合生六種識,是六種識因緣得名。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木得故名為木火、因草得故名為草火、因糠得故名為糠火、因牛糞得名牛糞火。眾生意識亦復如是,因眼、因色、因明、因欲名為眼識。善男子!如是眼識不在眼中乃至欲中,四事和合故生是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若是因緣和合故生智,不應說見即是我乃至觸即是我。善男子!是故我說眼識乃至意識、一切諸法即是幻也。云何如幻?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善男子!譬如蘇麵、蜜薑、胡椒、蓽茇、蒲萄、胡桃、石榴、桵子,如是和合名歡喜丸,離是和合無歡喜丸。內、外六入是名眾生、我、人、士夫,離內、外入無別眾生、我、人、士夫。」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云何說言我見、我聞、我苦、我樂、我憂、我喜?」
佛言:「善男子!若言我見、我聞名有我者,何因緣故世間復言汝所作罪非我見聞?善男子!譬如四兵和合名軍,如是四兵不名為一,而亦說言我軍勇健、我軍勝彼。是內、外入和合所作亦復如是,雖不是一,亦得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我苦、我樂。」
先尼言:「瞿曇!如汝所言內外和合,誰出聲言我作、我受?」
佛言:「先尼!從愛無明因緣生業,從業生有,從有出生無量心數,心生覺觀,覺觀動風,風隨心觸喉、舌、齒、脣,眾生想倒聲出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善男子!如幢頭鈴,風因緣故便出音聲,風大聲大、風小聲小,無有作者。善男子!譬如熱鐵投之水中出種種聲,是中真實無有作者。善男子!凡夫不能思惟分別如是事故,說言有我及有我所、我作、我受。」
先尼言:「如瞿曇說無我、我所,何緣復說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內、外六入及六識意常、樂、我、淨。我乃宣說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之為常;以是常故,名之為我;有常我故,名之為樂;常我樂故,名之為淨。善男子!眾生厭苦,斷是苦因,自在遠離,是名為我。以是因緣,我今宣說常、樂、我、淨。」
先尼言:「世尊!唯願大慈為我宣說,我當云何獲得如是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一切世間從本已來具足大慢、能增長慢,亦復造作慢因、慢業,是故今者受慢果報,不能遠離一切煩惱,得常、樂、我、淨。若諸眾生欲得遠離一切煩惱,先當離慢。」
先尼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先有慢,因慢因緣故稱如來你瞿曇姓。我今已離如是大慢,是故誠心啟請求法。云何當得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若能非自、非他、非眾生者,遠離是法。」
先尼言:「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已解、已得正法眼?」
「世尊!所言色者,非自、非他、非諸眾生;乃至識亦復如是。我如是觀,得正法眼。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願見聽許。」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具足清淨梵行,證阿羅漢果。
外道眾中復有梵志姓迦葉氏,復作是言:「瞿曇!身即是命,身異、命異。」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梵志復言:「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於其中間豈可不名身異命異?若是異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善男子!我說身、命皆從因緣,非不因緣;如身、命,一切法亦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我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佛言:「梵志!汝云何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梵志言:「我見大火焚燒榛木,風吹絕焰,墮在餘處,是豈不名無因緣耶?」
佛言:「善男子!我說是火亦從因生,非不從因。」
梵志言:「瞿曇!絕焰去時不因薪炭,云何而言因於因緣?」
佛言:「善男子!雖無薪炭,因風而去,風因緣故,其焰不滅。」
「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中間壽命誰為因緣?」
佛言:「梵志!無明與愛而為因緣。是無明、愛二因緣故,壽命得住。善男子!有因緣故,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有因緣故,身異、命異。智者不應一向而說身異、命異。」
梵志言:「世尊!唯願為我分別解說,令我了了得知因果。」
佛言:「梵志!因即五陰,果亦五陰。善男子!若有眾生不然火者,是則無煙。」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已,我已解已。」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云何解?」
「世尊!火即煩惱,能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燒然;煙者,即是煩惱果報,無常、不淨、臭穢可惡,是故名煙。若有眾生不作煩惱,是人則無煩惱果報。是故,如來說不然火則無有煙。世尊!我已正見,唯願慈矜,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時憍陳如受佛勅已,和合眾僧聽其出家,受具足戒。經五日已,得阿羅漢果。
外道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富那,復作是言:「瞿曇!汝見世間是常法已,說言常耶?如是義者,實耶?虛耶?常、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富那!我不說世間常虛、實,常、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富那復言:「瞿曇!今者見何罪過不作是說?」
佛言:「富那!若有人說:『世間是常,唯此為實,餘妄語。』者,是名為見。見所見處,是名見行、是名見業、是名見著、是名見縛、是名見苦、是名見取、是名見怖、是名見熱、是名見纏。富那!凡夫之人為見所纏,不能遠離生、老、病、死,迴流六趣,受無量苦;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亦復如是。富那!我見是見有如是過,是故不著、不為人說。」
「瞿曇!若見如是罪過不著、不說。瞿曇今者何見?何著?何所宣說?」
佛言:「善男子!夫見著者,名生死法。如來已離生死法故,是故不著。善男子!如來名為能見、能說,不名為著。」
「瞿曇!云何能見?云何能說?」
佛言:「善男子!我能明見苦、集、滅、道,分別宣說如是四諦。我見如是,故能遠離一切見、一切愛、一切流、一切慢。是故我具清淨梵行,無上寂靜,獲得常身,是身亦非東、西、南、北。」
富那言:「瞿曇!何因緣故常身非是東、西、南、北?」
佛言:「善男子!我今問汝,隨汝意答。於意云何?善男子!如於汝前然大火聚,當其然時,汝知然不?」
「如是。瞿曇!」
「是火滅時,汝知滅不?」
「如是。瞿曇!」
「富那!若有人問汝:『前火聚然從何來?滅何所至?』當云何答?」
「瞿曇!若有問者,我當答言:『是火生時賴於眾緣,本緣已盡,新緣未至,是火則滅。』」
「若復有問:『是火滅已至何方面?』復云何答?」
「瞿曇!我當答言:『緣盡故滅,不至方所。』」
「善男子!如來亦爾,若有無常色乃至無常識,因愛故然,然者即受二十五有。是故然時可說是火東、西、南、北。現在愛滅,二十五有果報不然;以不然故,不可說有東、西、南、北。善男子!如來已滅無常之色至無常識,是故身常。身若是常,不得說有東、西、南、北。」
富那言:「請說一喻,唯願聽採。」
佛言:「善哉,善哉。隨意說之。」
「世尊!如大村外有娑羅林,中有一樹先林而生,足一百年。是時,林主灌之以水,隨時修治。其樹陳朽,皮膚枝葉悉皆脫落,唯貞實在。如來亦爾,所有陳故悉已除盡,唯有一切真實法在。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
佛言:「善來,比丘!」
說是語已,即時出家,漏盡證得阿羅漢果。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五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六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憍陳如品下
復有梵志名曰清淨浮,作如是言:「瞿曇!一切眾生不知何法見世間常、無常、亦常無常、非有常非無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不知色故乃至不知識故,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瞿曇!眾生知何法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知色故乃至知識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世尊!唯願為我分別解說世間常、無常。」
佛言:「善男子!若人捨故,不造新業,是人能知常與無常。」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見。」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見?汝云何知?」
「世尊!故,名無明與愛;新,名取、有。若人遠離是無明、愛,不作取、有,是人真實知常、無常。我今已得正法淨眼,歸依三寶,唯願如來聽我出家。」
佛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時憍陳如受佛勅已,將至僧中為作羯磨,令得出家。十五日後諸漏永盡,得阿羅漢果。
犢子梵志復作是言:「瞿曇!我今欲問,能見聽不?」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犢子復言:「瞿曇!我久與汝共為親友,汝之與我義無有二。我欲諮問,何故默然?」
爾時,世尊作是思惟:「如是梵志其性儒雅,純善質直,常為知故而來諮啟,不為惱亂。彼若問者,當隨意答。」佛言:「犢子!善哉,善哉。隨所疑問,吾當答之。」
犢子言:「瞿曇!世有善耶?」
「如是。梵志!」
「有不善耶?」
「如是。梵志!」
「瞿曇!願為我說,令我得知善、不善法。」
佛言:「善男子!我能分別廣說其義,今當為汝簡略說之。善男子!欲名不善,解脫欲者名之為善;瞋恚、愚癡亦復如是。殺名不善,不殺名善;乃至邪見亦復如是。善男子!我今為汝已說三種善、不善法及說十種善、不善法。若我弟子能作如是分別三種善、不善法,乃至十種善、不善法,當知是人能盡貪欲、瞋恚、愚癡、一切諸漏,斷一切有。」
梵志言:「瞿曇!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能盡如是貪欲、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等能盡如是貪欲、恚、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瞿曇!置一比丘,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尼能盡如是貪欲、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尼能斷如是貪欲、瞋、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淨,度疑彼岸,斷於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於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一優婆塞,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度疑彼岸,斷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於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盡一切漏,一優婆塞、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於疑網。是佛法中頗有優婆塞受五欲樂,心無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斷於三結,得須陀洹;薄貪、恚、癡,得斯陀含。如優婆塞,優婆夷亦如是。」
「世尊!我於今者樂說譬喻。」
佛言:「善哉,善哉。樂說便說。」
「世尊!譬如難陀婆、難陀龍王等降大雨;如來法雨亦復如是,平等雨於優婆塞、優婆夷。世尊!若諸外道欲來出家,不審如來幾月試之?」
佛言:「善男子!皆四月試,不必一種。」
「世尊!若不一種,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犢子出家受戒。」時憍陳如受佛勅已,立眾僧中為作羯磨。於出家後滿十五日得須陀洹果。
既得果已,復作是念:「若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堪任見佛。」即往佛所,頭面作禮,修敬已畢,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唯願為我重分別說,令我獲得無學智慧。」
佛言:「善男子!汝勤精進修習二法:一、奢摩他,二、毘婆舍那。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須陀洹果,亦當勤修如是二法;若復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四禪、四無量心、六神通、八背捨、八勝處、無諍智、頂智、畢竟智、四無礙智、金剛三昧、盡智、無生智,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欲得十住地、無生法忍、無相法忍、不可思議法忍、聖行、梵行、天行、菩薩行、虛空三昧、智印三昧、空無相無作三昧、地三昧、不退三昧、首楞嚴三昧、金剛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行,亦當修習如是二法。」
犢子聞已,禮拜而出,在娑羅林中修是二法,不久即得阿羅漢果。
是時復有無量比丘欲往佛所。犢子見已,問言:「大德!欲何所至?」諸比丘言:「欲往佛所。」犢子復言:「諸大德!若至佛所,願為宣啟:『犢子梵志修二法已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般涅槃。』」
時諸比丘至佛所已,白佛言:「世尊!犢子比丘寄我等語:『世尊!犢子梵志修習二法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於涅槃。』」
佛言:「善男子!犢子梵志得阿羅漢果,汝等可往供養其身。」時諸比丘受佛勅已,還其尸所大設供養。
納衣梵志復作是言:「如瞿曇說:『無量世中作善、不善,未來還得善、不善身。』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瞿曇說:『因煩惱故,獲得是身。』若因煩惱獲得身者,身為在先?煩惱在先?若煩惱在先,誰之所作?住在何處?若身在先,云何說言因煩惱得?是故,若言煩惱在先,是則不可;若身在先,是亦不可。若言一時,又亦不可;先後一時,義皆不可。是故,我說一切諸法皆有自性,不從因緣。
「復次,瞿曇!堅是地性、濕是水性、熱是火性、動是風性、無所罣礙是虛空性,是五大性非因緣有。若使世間有一法性非因緣有,一切法性亦應如是,非因緣有。若有一法從因緣有,何因緣故五大之性不從因緣?瞿曇!眾生善身及不善身獲得解脫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故,我說一切諸法自性故有,非因緣生。
「復次,瞿曇!世間之法有定用處,譬如工匠云如是木任作車輿、如是任作門戶、床机,亦如金師所可造作在額上者名之為鬘、在頸下者名之為瓔、在臂上者名之為釧、在指上者名之為環。用處定故,名為定性。瞿曇!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有五道性故,有地獄、餓鬼、畜生、人、天。若如是者,云何說言從於因緣?
「復次,瞿曇!一切眾生其性各異,是故名為一切自性。瞿曇!如龜陸生自能入水、犢子生已能自飲乳、魚見鉤餌自然吞食、毒蛇生已自然食土,如是等事誰有教者?如刺生已自然頭尖,飛鳥毛羽自然色別;世間眾生亦復如是,有利、有鈍,有富、有貧,有好、有醜,有得解脫、有得下有。是故當知:一切法中各有自性。
「復次,如瞿曇說:『貪欲、瞋、癡從因緣生,如是三毒因緣五塵。』是義不然。何以故?眾生睡時遠離五塵,亦復生於貪欲、瞋、癡;在胎亦爾;初出胎時,未能分別五塵好、醜,亦復生於貪欲、瞋、癡;諸仙賢聖處閑寂處無有五塵,亦能生於貪欲、瞋、癡;亦復有人因於五塵生於不貪、不瞋、不癡。是故,不必從於因緣生一切法,以自性故。
「復次,瞿曇!我見世人五根不具,多饒財寶,得大自在;有根具足,貧窮下賤,不得自在,為人僕使。若有因緣,何故如是?是故,諸法各有自性,不由因緣。
「復次,瞿曇!世間小兒亦復未能分別五塵,或笑、或啼,笑時知喜、啼時知愁。是故當知:一切諸法各有自性。
「復次,瞿曇!世法有二:一者、有,二者、無。有即虛空,無即兔角。如是二法,一是有故,不從因緣;二是無故,亦非因緣。是故,諸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五大性,一切諸法亦應如是。』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汝法中以五大是常,何因緣故一切諸法悉不是常?若世間物是無常者,是五大性何因緣故不是無常?若五大常,世間之物亦應是常。是故,汝說:『五大之性有自性故,不從因緣,令一切法同五大。』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用處定故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皆從因緣得名字故。若從因得名,亦從因得義。云何名為從因得名?如在額上名之為鬘、在頸名瓔、在臂名釧、在車名輪、火在草木名草木火。善男子!木初生時無箭矟性,從因緣故工造為箭、從因緣故工造為矟,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也。
「善男子!汝言:『如龜陸生,性自入水;犢子生已,性能飲乳。』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入水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入火?犢子生已性能𠲿乳不從因緣,俱非因緣,何不𠲿角?
「善男子!若言:『諸法悉有自性,不須教習,無有增長。』是義不然。何以故?今見有教,緣教增長,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自性者,諸婆羅門一切不應為清淨身殺羊祠祀。若為身祠,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世間語法凡有三種:一者、欲作,二者、作時,三者、作已。若一切法有自性者,何故世中有是三語?有三語故,故知一切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諸法有自性者,當知諸法各有定性。若有定性,甘蔗一物,何緣作漿、作蜜、石蜜酒、苦酒等?若有一性,何緣乃出如是等味?若一物中出如是等,當知諸法不得一定各有一性。善男子!若一切法有定性者,聖人何故飲甘蔗漿、石蜜,黑蜜酒時不飲,後為苦酒復還得飲?是故當知無有定性。若無定性,云何不因因緣而有?
「善男子!汝說一切法有自性者,云何說喻?若有喻者,當知諸法無有自性;若有自性,當知無喻。世間智者皆說譬喻,當知諸法無有自性、無有一性。
「善男子!汝言:『身為在先?煩惱在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當說身在先者,汝可難言汝亦同我;身不在先,何因緣故而作是難?善男子!一切眾生身及煩惱俱無先後,一時而有。雖一時有,要因煩惱而得有身,終不因身有煩惱也。
「汝意若謂:『如人二眼一時而得,不相因待,左不因右、右不因左;煩惱及身亦如是。』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世間眼見炷之與明,雖復一時,明要因炷,終不因明而有炷也。
「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不在先,故知無因。』是義不然。何以故?若以身先無因緣故名為無者,汝不應說一切諸法皆有因緣。若言不見故不說者,今見瓶等從因緣出,何故不說:『如瓶,身先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見、不見,一切諸法皆從因緣,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一切法悉有自性無因緣者,汝何因緣說於五大?是五大性即是因緣。善男子!五大因緣雖復如是,亦不應說諸法皆同五大因緣。如世人說:『一切出家精勤持戒,旃陀羅等亦應如是精勤持戒。』善男子!汝言五大有定堅性,我觀是性轉故不定。
「善男子!酥蠟、胡膠於汝法中名之為地,是地不定,或同於水、或同於地,故不得說自性故堅。
「善男子!白鑞、鉛、錫、銅、鐵、金、銀於汝法中名之為火,是火四性:流時水性、動時風性、熱時火性、堅時地性。云何說言定名火性?
「善男子!水性名流。若水凍時不名為地故名水者,何因緣故波動之時不名為風?若動不名風,凍時亦應不名為水。若是二義從因緣者,何故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緣?
「善男子!若言:『五根性能見、聞、覺、知、觸故,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自性之性性不可轉。若言眼性見者,常應能見,不應有見、有不見時。是故當知:從因緣見,非無因緣。
「善男子!汝言非因五塵生貪解脫,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生貪解脫雖復不因五塵因緣,惡覺觀故則生貪欲、善覺觀故則得解脫。善男子!內因緣故,生貪解脫;外因緣故則能增長。是故,汝言:『一切諸法各有自性,不因五塵生貪解脫。』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具足諸根,乏於財物,不得自在;諸根殘缺,多饒財寶,得大自在。因此以明有自性故,不從因緣。』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眾生從業而有果報,如是果報則有三種:一者、現報,二者、生報,三者、後報。貧窮、巨富,根具、不具,是業各異。若有自性,具諸根者應饒財寶、饒財寶者應具諸根。今則不爾,是故定知無有自性,皆從因緣。
「善男子!如汝所言:『世間小兒未能分別五塵因緣,亦啼、亦笑,是故一切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自性者,笑應常笑、啼應常啼,不應一笑、一啼。若一笑、一啼,當知一切悉從因緣。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梵志言:「世尊!若一切法從因緣有,如是身者從何因緣?」
佛言:「善男子!是身因緣煩惱與業。」
梵志言:「世尊!如其是身從煩惱、業,是煩惱、業可斷不耶?」
佛言:「如是,如是。」
梵志復言:「世尊!唯願為我分別解說,令我聞已不移是處,悉得斷之。」
佛言:「善男子!若知二邊,中間無礙,是人則能斷煩惱、業。」
「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汝云何知?」
「世尊!二邊即色及色解脫,中間即是八正道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善知二邊,斷煩惱業。」
「世尊!唯願聽我出家受戒。」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斷除三界煩惱,得阿羅漢果。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名曰弘廣,復作是言:「瞿曇!知我今所念不?」
佛言:「善男子!涅槃是常,有為無常;曲即邪見,直即聖道。」
婆羅門言:「瞿曇!何因緣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汝意每謂:『乞食是常,別請無常;曲是戶鑰,直是帝幢。』是故,我說:『涅槃是常,有為無常;曲謂邪見,直謂八正。』非如汝先所思惟也。」
婆羅門言:「瞿曇!實知我心。是八正道悉令眾生得盡滅不?」爾時,世尊默然不答。婆羅門言:「瞿曇!已知我心,我今所問何故默然而不見答?」
時憍陳如即作是言:「大婆羅門!若有問世有邊、無邊,如來常爾,默然不答。八聖是直,涅槃是常,若修八聖即得滅盡;若不修習則不能得。
「大婆羅門!譬如大城,其城四壁都無孔竅,唯有一門。其守門者聰明有智能善分別,可放則放、可遮則遮,雖不能知出入多少,定知一切有入出者皆由此門。善男子!如來亦爾,城喻涅槃、門喻八正、守門之人喻於如來。善男子!如來今者雖不答汝盡與不盡,其有盡者,要當修習是八正道。」
婆羅門言:「善哉,善哉。大德憍陳如!如來善能說微妙法,我今實欲知城、知道,自作守門。」
憍陳如言:「善哉,善哉。汝婆羅門能發無上廣大之心。」
佛言:「止止,憍陳如!是婆羅門非適今日發是心也。乃往過去過無量劫,有佛世尊名普光明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是人先已於彼佛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賢劫中當得作佛。久已通達了知法相,為眾生故,現處外道,示無所知。以是因緣,汝憍陳如不應讚言:『善哉,善哉。汝今能發如是大心。』」
爾時,世尊知已即告憍陳如言:「阿難比丘今為所在?」
憍陳如言:「世尊!阿難比丘在娑羅林外,去此大會十二由旬,而為六萬四千億魔之所嬈亂。是諸魔眾悉自變身為如來像,或有宣說一切諸法從因緣生、或有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生,或有說言一切因緣皆是常法、從緣生者悉是無常,或有說言五陰是實、或說虛假、入界亦爾,或有說言有十二緣、或有說言正有四緣,或說諸法如幻、如化、如熱時焰,或有說言因聞得法、或有說言因思得法、或有說言因修得法、或復有說不淨觀法,或復有說出息、入息,或復有說四念處觀、或復有說三種觀義、七種方便,或復有說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學、無學地、菩薩初住乃至十住,或有說空、無相、無作,或復有說修多羅、祇夜、毘伽羅那、伽陀、憂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毘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或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或說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為空、無為空、無始空、性空、遠離空、散空、自相空、無相空、陰空、入空、界空、善空、不善空、無記空、菩提空、道空、涅槃空、行空、得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或有示現神通變化,身出水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左脇在下右脇出水、右脇在下左脇出水、一脇震雷一脇降雨,或有示現諸佛世界、或復示現菩薩初生行至七步、處在深宮受五欲時、初始出家修苦行時、往菩提樹坐三昧時、壞魔軍眾轉法輪時、示大神通入涅槃時。
「世尊!阿難比丘見是事已,作是念言:『如是神變昔來未見,誰之所作?將非世尊釋迦作耶?』欲起、欲語,都不從意。阿難比丘入魔羂故,復作是念:『諸佛所說各各不同,我於今者當受誰語?』
「世尊!阿難今者極受大苦,雖念如來,無能救者。以是因緣,不來至此大眾之中。」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此大眾中有諸菩薩已於一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至無量生發菩提心,已能供養無量諸佛,其心堅固,具足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成就功德,久已親近無量諸佛,淨修梵行,得不退轉菩提之心,得不退忍、不退轉持,得如法忍、首楞嚴等無量三昧。如是等輩聞大乘經終不生疑,善能分別宣說三寶同一性相,常住不變。聞不思議不生驚怪,聞種種空心不怖懅。了了通達一切法性,能持一切十二部經,廣解其義,亦能受持無量諸佛十二部經。何憂不能受持如是大涅槃典?何因緣故問憍陳如阿難所在?」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諦聽,諦聽。善男子!我成佛已,過二十年住王舍城。爾時,我告諸比丘言:『諸比丘!今此眾中誰能為我受持如來十二部經,供給左右所須之事,亦使不失自身善利?』
「時憍陳如在彼眾中來白我言:『我能受持十二部經,供給左右,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憍陳如!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為我給使?』時舍利弗復作是言:『我能受持佛一切語,供給所須,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舍利弗!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為我給使?』乃至五百諸阿羅漢皆亦如是,我悉不受。
「爾時,目連在大眾中作是思惟:『如來今者不受五百比丘給使,佛意為欲令誰作耶?』思惟是已即便入定,觀見如來心在阿難,如日初出光照西壁。見是事已,即從定起,語憍陳如:『大德!我見如來欲令阿難給事左右。』
「爾時,憍陳如與五百阿羅漢往阿難所作如是言:『阿難!汝今當為如來給使,請受是事。』阿難言:『諸大德!我實不堪給事如來。何以故?如來尊重如師子王、如龍、如火,我今穢弱,云何能辦?』諸比丘言:『阿難!汝受我語,給事如來得大利益。』第二、第三亦復如是。阿難言:『諸大德!我亦不求大利益事,實不堪任奉給左右。』
「時目犍連復作是言:『阿難!汝今未知。』阿難言:『大德!唯願說之。』目犍連言:『如來先日僧中求使,五百羅漢皆求為之,如來不聽。我即入定,見如來意欲令汝為。汝今云何反更不受?』阿難聞已,合掌長跪作如是言:『諸大德!若有是事,如來世尊與我三願,當順僧命,給事左右。』目犍連言:『何等三願?』阿難言:『一者、如來設以故衣賜我,聽我不受;二者、如來設受檀越別請,聽我不往;三者、聽我出入無有時節。如是三事佛若聽者,當順僧命。』時憍陳如、五百比丘還來我所,作如是言:『我等已勸阿難比丘,唯求三願。若佛聽者,當順僧命。』
「文殊師利!我於爾時讚阿難言:『善哉,善哉。阿難比丘具足智慧,預見譏嫌。何以故?當有人言:「汝為衣食,奉給如來。」是故,先求不受故衣、不隨別請。憍陳如!阿難比丘具足智慧,入出有時即不能得廣作利益四部之眾。是故,求欲出入無時。憍陳如!我為阿難開是三事,隨其意願。』
「時目犍連還阿難所,語阿難言:『吾已為汝啟請三事,如來大慈,皆已聽許。』阿難言:『大德!若佛聽者,請往給侍。』
「文殊師利!阿難事我二十餘年,具足八種不可思議。何等為八?一者、事我已來二十餘年,初不隨我受別請食。二者、事我已來,初不受我陳故衣服。三者、自事我來,至我所時終不非時。四者、自事我來,具足煩惱,隨我入出諸王、剎利、豪貴、大姓,見諸女人及天龍女不生欲心。五者、自事我來,持我所說十二部經,一經於耳曾不再問,如寫瓶水置之一瓶,唯除一問。善男子!琉璃太子殺諸釋氏,壞迦毘羅城。阿難爾時心懷愁惱,發聲大哭,來至我所作如是言:『我與如來俱生此城,同一釋種。云何如來光顏如常,我則憔悴?』我時答言:『阿難!我修空定,故不同汝。』過三年已,還來問我:『世尊!我往於彼迦毘羅城曾聞如來修空三昧,是事虛實?』我言:『阿難!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六者、自事我來,雖未獲得知他心智,常知如來所入諸定。七者、自事我來,未得願智而能了知如是眾生到如來所,現在能得四沙門果、有後得者、有得人身、有得天身。八者、自事我來,如來所有祕密之言悉能了知。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如是八不思議,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為多聞藏。
「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八法,能具足持十二部經。何等為八?一者、信根堅固,二者、其心質直,三者、身無病苦,四者、常勤精進,五者、具足念心,六者、心無憍慢,七者、成就定慧,八者、具足從聞生智。
「文殊師利!毘婆尸佛侍者弟子名阿叔迦,亦復具足如是八法;尸棄如來侍者弟子名差摩迦羅、毘舍浮佛侍者弟子名優波扇陀、迦羅鳩村馱佛侍者弟子名曰跋提、迦那含牟尼佛侍者弟子名曰蘇坻、迦葉佛侍者弟子名葉婆蜜多,皆亦具足如是八法。我今阿難亦復如是具足八法,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為多聞藏。
「善男子!如汝所說,此大眾中雖有無量無邊菩薩,是諸菩薩皆有重任,所謂大慈大悲。如是慈悲之因緣故,各各怱務調伏眷屬,莊嚴自身。以是因緣,我涅槃後不能宣通十二部經。若有菩薩或時能說,人不信受。
「文殊師利!阿難比丘是吾之弟,給事我來二十餘年,所可聞法具足受持,喻如寫水置之一器。是故,我今顧問阿難為何所在,欲令受持是《涅槃經》。善男子!我涅槃後,阿難比丘所未聞者,弘廣菩薩當能流布;阿難所聞,自能宣通。
「文殊師利!阿難比丘今在他處,去此會外十二由旬,而為六萬四千億魔之所惱亂。汝可往彼發大聲言:『一切諸魔諦聽諦聽,如來今說大陀羅尼。一切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與非人、山神、樹神、河神、海神、舍宅等神,聞是持名無不恭敬受持之者。是陀羅尼十恒河沙諸佛世尊所共宣說,能轉女身,自識宿命。若受五事:一者、梵行,二者、斷肉,三者、斷酒,四者、斷辛,五者、樂在寂靜,受五事已,至心信受、讀誦、書寫是陀羅尼,當知是人即得超越七十七億弊惡之身。』」
爾時,世尊即便說之:
「阿摩隷 毘摩隷 涅磨隷 瞢伽隷 醯摩羅 若竭鞞 三慢那跋提 娑婆他娑檀尼 婆羅磨他娑檀尼 磨那斯 阿拙提毘羅祇 菴羅賴低 婆嵐彌婆嵐 摩莎隷 富泥富那摩奴賴綈」
爾時,文殊師利從佛受是陀羅尼已,至阿難所,在魔眾中作如是言:「諸魔眷屬!諦聽我說所從佛受陀羅尼呪。」魔王聞是陀羅尼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捨於魔業,即放阿難。文殊師利與阿難俱來至佛所,阿難見佛,至心禮敬,却住一面。
佛告阿難:「是娑羅林外有一梵志名須跋陀,年百二十,雖得五通,未捨憍慢,獲得非想非非想定,生一切智、起涅槃想。汝可往彼,語須跋言:『如來出世如優曇花,於今中夜當般涅槃。若有所作可及時作,莫於後日而生悔心。』阿難!汝之所說彼定信受。何以故?汝曾往昔五百世中作須跋陀子,其人愛心習猶未盡。以是因緣,信受汝語。」
爾時,阿難受佛勅已,往須跋所作如是言:「仁者當知:如來出世如優曇花,於今中夜當般涅槃。欲有所作可及時作,莫於後日生悔心也。」須跋言:「善哉,阿難!我今當往至如來所。」爾時,阿難與須跋陀還至佛所。
時須跋陀到已,問訊作如是言:「瞿曇!我今欲問,隨我意答。」
佛言:「須跋!今正是時,隨汝所問,我當方便隨汝意答。」
「瞿曇!有諸沙門、婆羅門等作如是言:『一切眾生受苦樂報,皆隨往日本業因緣。是故,若有持戒、精進、受身心苦,能壞本業。本業既盡,眾苦盡滅;眾苦盡滅,即得涅槃。』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等作是說者,我為憐愍,常當往來如是人所。既至彼已,我當問之:『仁者!實作如是說不?』彼若見答:『我如是說。何以故?瞿曇!我見眾生習行諸惡,多饒財寶,身得自在;又見修善,貧窮多乏,不得自在。又見有人多役力用,求財不得;又見不求自然得者。又見有人慈心不殺,反更中夭;又見憙殺,終保年壽。又見有人淨修梵行、精勤持戒,有得解脫、有不得者。是故,我說一切眾生受苦樂報,皆由往日本業因緣。』
「須跋!我復當問:『仁者!實見過去業不?若有是業,為多少耶?現在苦行能破多少耶?能知是業已盡、不盡耶?是業既盡,一切盡耶?』彼若見答:『我實不知。』我便當為彼人引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家眷屬為請醫師令拔是箭。既拔箭已,身得安隱。其後十年,是人猶憶,了了分明:「是醫為我拔出毒箭,以藥塗拊,令我得差,安隱受樂。」仁既不知過去本業,云何能知現在苦行定能破壞過去業耶?』
「彼若復言:『瞿曇!汝今亦有過去本業,何故獨責我過去業?瞿曇經中亦作是說:「若見有人豪貴自在,當知是人先世好施。」如是不名過去業耶?』我復答言:『仁者!如是知者,名為比知,不名真知。我佛法中或有由因知果、或有從果知因,我佛法中有過去業、有現在業。汝則不爾,唯有過去業,無現在業。汝法不從方便斷業;我法不爾,從方便斷。汝業盡已則得苦盡;我即不爾,煩惱盡已,業苦則盡。是故,我今責汝過去業。』
「彼人若言:『瞿曇!我實不知,從師受之。師作是說,我實無咎。』我言:『仁者!汝師是誰?』彼若見答:『是富蘭那。』我復語言:『汝昔何不一一諮問:「大師實知過去業不?」汝師若言我不知者,汝復云何受是師語?若言我知,復應問言:「下苦因緣受中、上苦不?中苦因緣受下、上苦不?上苦因緣受中、下苦不?」若言不者,復應問言:「師云何說苦樂之報唯過去業,非現在耶?」復應問言:「是現在苦,過去有不?若過去有,過去之業悉已都盡。若都盡者,云何復受今日之身?若過去無,唯現在有。云何復言眾生苦樂皆過去業?」仁者!若知現在苦行能壞過去業,現在苦行復以何破?如其不破,苦即是常。苦若是常,云何說言得苦解脫?若更有行壞苦行者,過去已盡,云何有苦?仁者!如是苦行能令樂業受苦果不?復令苦業受樂果不?能令無苦無樂業作不受果不?能令現報作生報不?能令生報作現報不?令是二報作無報不?能令定報作無報不?能令無報作定報不?』
「彼若復言:『瞿曇!不能。』我復當言:『仁者!如其不能,何因緣故受是苦行?仁者當知:定有過去業、現在因緣。是故,我言因煩惱生業、因業受報。仁者當知:一切眾生有過去業、有現在因,眾生雖有過去壽業,要賴現在飲食因緣。仁者!若說眾生受苦、受樂定由過去本業因緣,是事不然。何以故?仁者!譬如有人為王除怨,以是因緣多得財寶,因是財寶受現在樂。如是之人現作樂因,現受樂報。譬如有人殺王愛子,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如是之人現作苦因,現受苦報。仁者!一切眾生現在因於四大、時節、土地、人民,受苦、受樂,是故我說一切眾生不必盡因過去本業受苦樂也。仁者!若以斷業因緣力故得解脫者,一切聖人不得解脫。何以故?一切眾生過去本業無始終故,是故我說修聖道時是道能遮無始終業。仁者!若受苦行便得道者,一切畜生悉應得道。是故先當調伏其心,不調伏身。以是因緣,我經中說:「斫伐此林,莫斫伐樹。」何以故?從林生怖,不從樹生。欲調伏身,先當調心,心喻於林,身喻於樹。』」
須跋陀言:「世尊!我已先調伏心。」
佛言:「善男子!汝今云何能先調心?」
須跋陀言:「世尊!我先思惟:欲是無常、無樂、無淨,觀色即是常、樂、清淨。作是觀已,欲界結斷,獲得色處,是故名為先調伏心。次復觀色,色是無常,如癰、如瘡、如毒、如箭,見無色常、清淨、寂靜。如是觀已,色界結盡得無色處,是故名為先調伏心。次復觀想即是無常、癰瘡、毒箭。如是觀已,獲得非想非非想處。是非想非非想即一切智,寂靜清淨,無有墮墜,常恒不變。是故,我能調伏其心。」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能調伏心耶?汝今所得非想非非想定猶名為想。涅槃無想,汝云何言獲得涅槃?善男子!汝已先能呵責麁想,今者云何愛著細想,不知呵責如是非想非非想處故名為想,如癰、如瘡、如毒、如箭?善男子!汝師欝頭藍弗利根聰明,尚不能斷如是非想非非想處,受於惡身,況其餘者?」
「世尊!云何能斷一切諸有?」
佛言:「善男子!若觀實相,是人能斷一切諸有。」
須跋陀言:「世尊!云何名為實相?」
「善男子!無相之相名為實相。」
「世尊!云何名為無相之相?」
「善男子!一切法無自相、他相及自他相,無無因相、無作相、無受相,無作者相、無受者相,無法、非法相,無男女相、無士夫相,無微塵相、無時節相,無為自相、無為他相、無為自他相,無有相、無無相,無生相、無生者相,無因相、無因因相,無果相、無果果相,無晝夜相、無明闇相,無見相、無見者相,無聞相、無聞者相,無覺知相、無覺知者相,無菩提相、無得菩提者相,無業相、無業主相,無煩惱相、無煩惱主相。善男子!如是等相隨所滅處名真實相。善男子!一切諸法皆是虛假,隨其滅處是名為實,是名實相、是名法界、名畢竟智、名第一義諦、名第一義空。善男子!是相、法界、畢竟智、第一義諦、第一義空,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無上菩提。」
說是法時,十千菩薩得一生實相;萬五千菩薩得二生法界;二萬五千菩薩得畢竟智;三萬五千菩薩悟第一義諦,是第一義諦亦名第一義空、亦名首楞嚴三昧;四萬五千菩薩得虛空三昧,是虛空三昧亦名廣大三昧、亦名智印三昧;五萬五千菩薩得不退忍,是不退忍亦名如法忍、亦名如法界;六萬五千菩薩得陀羅尼,是陀羅尼亦名大念心、亦名無礙智;七萬五千菩薩得師子吼三昧,是師子吼三昧亦名金剛三昧、亦名五智印三昧;八萬五千菩薩得平等三昧,是平等三昧亦名大慈大悲;無量恒河沙等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恒河沙等眾生發緣覺心,無量恒河沙等眾生發聲聞心,人女天女二萬億人現轉女身得男子身,須跋陀羅得阿羅漢果。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