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如幻三昧经
佛说如幻三昧经卷上
闻如是:
一时,佛游王舍城灵鹫山,与大比丘众俱,比丘六万二千,一切圣智神通已达而悉耆年;菩萨四万二千,溥首童真之等类也,其名曰:师子英菩萨、慈氏菩萨、光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辩积菩萨、建立远菩萨、山顶菩萨、山幢菩萨、无动菩萨、善思议菩萨、所思善议菩萨、心勇菩萨、心志菩萨、善心菩萨、珠积菩萨、石磨王菩萨、宝掌菩萨、宝印手菩萨、常举手菩萨、常下手菩萨、常精进菩萨、御众菩萨、笃进菩萨、住言行相应菩萨、超愿菩萨、立报答菩萨、等思菩萨、弃诸恶趣菩萨、度无量菩萨、度无动菩萨、虚空藏菩萨、上意菩萨、持意菩萨、增意菩萨、术详菩萨、执诵菩萨、月光菩萨、月英菩萨、光英菩萨、光首菩萨、还若干光菩萨、师子步雷音菩萨、辩无碍菩萨、妙辩菩萨、应辩菩萨、度意菩萨、显日月光菩萨、空无菩萨、质游菩萨、常笑菩萨、根喜菩萨、除诸盖菩萨、转女菩萨、转男菩萨、转胎菩萨、被德铠菩萨、大慧菩萨、光𤈷菩萨、照明菩萨、无受菩萨、受音王菩萨、深藏菩萨、众香手菩萨,解缚之等八正士俱,如是等类四万二千;四天王、天帝、释梵、忍王,此及余天六万人俱,须深天子、善住意天子、大神妙天、善意天、大乐天,如斯之等三万人俱,皆志大乘;燕居阿须伦与二万亿阿须伦俱,有海龙王与六万诸龙俱从海出,此及他方无数天龙、鬼神、阿须伦、迦留罗、真陀罗、摩睺勒,不可称限百千亿载;比丘、比丘尼、薰士、薰女,不可计会,皆悉来集。如来垂哀,与无数众眷属围绕而为说法。
尔时,文殊师利自在其室独游宴坐,以空无心离心三昧而为正受。文殊即时从三昧起,适安隐兴,震动十方无量佛土。文殊师利心自念言:「如来、至真、平等觉者,今为所在,于世求之,甚难得值,犹灵瑞华,时时而出耳。其所现方,难及难当,非心所思、非言所畅,深妙超绝,巍巍无量。佛现于世,终不虚妄,因得闻法,所听经典,未曾唐举,犹是众生,灭除苦患,如斯真正,非为无益;吾今宁可诣如来所,应时启闻,随其所质,令诸德本一切备悉。假使有人学菩萨乘,令不疑惑深妙佛法,成就道谊,悉蔽魔宫。此忍界中众生之类,其婬怒痴甚为兴盛,离清白法,但行无义,愚戆抵突,心怀憍慢而无恭恪,所可修业,多所违失,舍佛法众。当令众生闻如此法,净智慧眼。」
于时文殊复更念言:「当诣十方诸佛世界,请召无量百千菩萨,使集佛所听受经典,其身证明此深法忍。」
文殊师利以离垢光严净三昧而为正受,适三昧已,寻时东方亿江沙等诸佛世界普为大明,润泽柔软,离垢显曜,清净光照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十方佛土,光明所照,悉遍若斯,等无殊特。其于十方幽隐暗冥蔽翳方城,山石、墙壁、树木、华实、铁围、大铁围、目隣山、大目隣山、雪山、黑山及须弥山,而悉蒙照,靡不显曜,无所蔽碍。时于十方诸佛世界,一一江沙亿数佛土,诸佛世尊现在说法,此诸佛边一一侍者各问其佛:「以何因缘忽有大光?普遍世界从昔已来,未曾见闻如此光明,润泽和雅,靡不蒙济。今佛光明众身安隐,令心清彻,皆见拔擢,顺时无违,无复犯行婬怒愚痴。此之瑞应为谁圣旨之所建立?所演光曜晖赫若兹!」
是诸佛世尊覩诸侍者之所启问,默然不应。其彼世界天、龙神声,阿须伦、迦留罗及金翅鸟、揵沓惒声,人、非人声,飞鸟鹿声,风雨水声,大海中声,歌妓乐声,斯等之类,蒙佛威神,悉亦寂然,无畅音者,一切诸响悉为憺怕。其诸侍者,启问诸佛如是至三:「世尊愿说!多所哀念,多所安隐、怜愍诸天及世间人,为谁威神出是辈声,其大光明普诸佛土?」
于时诸佛亿江沙数,各从刹土同时一声,各集其音,柔软了了,悉从一佛出若干教,口之所演如是像音,同时报告诸侍者。曰诸佛世尊适宣音已,一切佛土皆为之动,百千妓乐不鼓自鸣,诸天人民、阿须伦乐亦复如是;其音亦演非常、苦、空、非身之声,空无相愿虚无恍惚本无之声,本际之声,舍婬怒痴无三界声,如审谛声,施、戒、忍、进、禅、智之声,常惭愧声,慈、悲、喜、护声,遵修奉行无放逸声,如是若干,常宣百千法谊之声。此所讲法,令不可计无央数人亿百千众立不退转,志于无上正真道意,开化声闻及缘觉法,释梵之位,成转轮王,其亦若兹。
于是诸佛告诸侍者:「诸族姓子!汝等默然专问是为,此非声闻、缘觉之地所能及者,诸天世人及阿须伦,闻此迷荒,如来咨嗟颁宣斯光明德,其功德勋不可思议,所积功祚无能惟察,所学精进、智慧之业,乃能致此究竟光明,若于一劫过劫之余,咨嗟光明不能畅尽得其原际。此光明曜,所兴慈悲,巍巍如斯!」
诸佛侍者再三闻此所叹咨嗟,益以饥虚,重复启白:「唯诸大圣以时宣畅,多所哀念,多所安隐,愍伤诸天及十方人,并诸菩萨大乘学众令成德本。」
于时,诸佛告众侍者言:「族姓子!有一刹土名曰忍界,于彼有佛,名释迦文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为佛世尊,兴于愦乱五浊之世。其土众生,婬怒痴盛慢无肃恭,弃于净志清和之德,而离惭愧,专为误失众恶之业。如是等类下土之党,诸愚𫘤子修众恶行,故生彼土,逮成无上正真之道,为最正觉而说经法。彼有菩萨,名曰文殊,其力广大,圣慧无极,精进无比,威变若兹,劝化开示诸菩萨众,使入高德无极大乘,为诸菩萨之父母也!晓了随时解一切法,分别章句智慧无碍,度于彼岸,辩才无际,还得总持,晓了一切众生根本,从所明识而为流布,功勋之德不可思议,故往启问如来至真所当行业,使诸菩萨成就德本,进诸菩萨,令其究畅务念佛法。是族姓子文殊师利,请诸菩萨,故演真妙随宜时光,使诸十方无央数亿诸菩萨会,当令听受此佛所说法,所以由是显其光明普遍佛土。」
侍者白问:「其三昧定,名曰何等?」
佛言:「号离垢光严净。文殊师利住斯定意,所演巍巍神妙光明遐照如此。」
时诸侍者复白佛言:「吾等昔来未曾见遇如是比像,柔软清和,音声志愿,光明妙响。缘是之故,以无尽哀随时演光。快哉!如是道德超殊不思议曜,令人踊跃,乃如此乎!」
佛言:「族姓子!时时乃奋斯大洪曜,会诸菩萨讲宣经典,开示大道。」
尔时十方无数难计不可思议八方上下面面各各十亿江沙诸佛之土,各有无量不可思议诸菩萨众,皆诣佛所,稽首足下,前白佛言:「唯愿大圣,此何光明?自从昔来未曾见闻,此何先应?」
于时诸佛告诸菩萨:「有族姓子,世界名忍,有佛号曰释迦文如来、至真、等正觉,现在说法。彼有菩萨名曰溥首,演布如斯光明之曜,其光名曰:请诸菩萨悉令集会,是其瑞应。」
时诸菩萨各白佛言:「我等欲诣至于忍界,奉见能仁如来至真,稽首请问,咨受所闻,亦欲亲觐文殊师利及余菩萨。」
其佛答曰:「往,族姓子!今正应时。」
于时,十方不可思议无数菩萨,亿百千姟如尘之数,犹若壮士屈伸臂顷,各从所在诸佛国土忽然不见,住于忍界。彼有菩萨,而雨众华往诸佛所,或雨杂香华鬘涂香,青莲红黄白华,信脱思夷梧桐须蔓,柔软、大柔软,普念大普念音华,月大月悦乐月华,雨如是辈若干种华,以供养尊往至佛所。或有菩萨,以一音响告语三千大千世界,咨嗟如来无量功勋,往诣佛所,或帝释眷属,或梵营从,或四天王辈类,或如天龙鬼神、犍沓惒等玉女作乐诸眷属也,若干种变殊别各异,往诣佛所。适到其前,此忍世界三千大千诸有地狱、饿鬼、畜生悉为消除,寂寞无患,致最欢悦,皆诸菩萨威神所感。其菩萨众——不可称载百千亿数,无能思察计其限者——诣释迦文佛,稽首足下,绕佛三匝,住于虚空,则习此意普身三昧而为正受,因自然生七寻莲花,其色无量,则升其上结加趺坐。
于时耆年大迦叶,即从座起,偏出右肩,右膝著地,叉手赞佛,而说颂曰:
于是耆年大迦叶,以此偈赞佛已:「唯然,世尊!于今何缘有此大光明靡不遍,加复现斯殊妙难及未曾有法?」
佛告迦叶:「用为专心而问此谊?非彼声闻、诸缘觉乘之所能及,诸天世人在中迷荒将无惑乱?假使如来答此所问,一切罔然不知所趣。」
迦叶又问:「愿佛说之,多所愍伤,多所安隐、救济诸天及十方人。」
佛告迦叶:「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迦叶白佛:「唯诺,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迦叶:「文殊师利有三昧,名普光离垢严净,以此定意而为正受。由是之故,演其光明,照于十方亿江沙等诸佛国土靡不蒙曜。十方一一诸佛国土无数无量不可思议亿百千姟诸菩萨众,为此光明所见请召,悉来集会于斯忍界,故来亲近。诣吾目下,绕佛三匝去地七寻,于虚空中化作若干众妙莲华,身处其上。」
迦叶白佛:「因是圣旨雨斯众华,百千妓乐不鼓自鸣,一切众会现金色乎?」
佛言:「如是,迦叶!是菩萨威神之所感动。」
迦叶又白:「唯然,大圣!我永不见诸菩萨众之所在也。」
佛告迦叶:「一切声闻、缘觉之乘不堪任见。所以者何?其声闻众及缘觉乘,未曾在彼修如是像无极大哀大慈之行,现无际谊,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亦复如是,遵修志性无及菩萨。此诸菩萨已遍入诸三昧正受,各现诸身,是身像貌,声闻、缘觉所不能覩,唯有如来乃见之耳,得是定者亦能见矣!若有菩萨习此道地存在大乘,此族姓子尚不能见,况声闻、缘觉岂能覩乎?未有此谊。」
迦叶白佛:「菩萨有几事究畅斯行?用何德本逮得遍入诸身三昧?」
佛告迦叶:「菩萨有十法,而得遍入诸身三昧。何等为十?一、志性清和,所建通达,不舍一切众生之类。二、而不违远无极大哀。三、常悉晓了众想之著,宣诸佛法性不卒暴。四、若有所讲,不念轻慢,不演声闻、缘觉地缺,不慕彼学,志于大乘。五、一切所有施而不悋,放舍所爱贪身寿命,何况余事无益己者。六、将护无量生死之难,心不怀念汲汲懈倦。七、所修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无限,欲具足此诸度无极。八、于度无极亦无妄想。九、我当劝立一切众生令存佛法,然后乃诣坐佛树下。十、又计佛道无有众生。是为十法,菩萨所行逮得遍入诸身三昧。」
迦叶白佛:「至未曾有,一切声闻诸缘觉乘,所未能发一心行也!假使众生一切皆住阿罗汉地,尚不能及,况当逮知诸佛法,名此三昧乎?安能正受,未之有也?」
迦叶复白:「愿乐欲见此诸菩萨。所以者何?若得亲覩如此像类诸正士等,为大欣庆。」
佛告迦叶:「且默,须待!文殊今来当从三昧起诸菩萨等,然后汝身乃得见之。于今,迦叶!假使兴设百千方便三昧思求此诸菩萨,不能知处所可游居威仪礼节也。」
于时迦叶,闻说此谊,寻承佛威神,因己神足专惟定力,入二万定而为正受,复更兴志,欲得见此诸菩萨所行礼仪,为何等类,永不能见所可游居,不知进退往来周旋住立经行,何所讲说、何所开化度众生耶!冥然不覩。从三昧起,复前白佛:「难及世尊!甚可惊怪。吾时向者入二万定而为正受,求诸菩萨,不知所存。未成普智诸通之慧,何能逮得如斯寂然三昧定意,甫当获致无上正真最正觉乎?若族姓子、族姓女,谁见此变不发无上正真道心?唯,天中天!若有菩萨求此通入诸身三昧,被戒德铠以誓自誓,心不当远斯三昧定。」
佛告迦叶:「如是,如是!如汝所云。此三昧者,非诸声闻、缘觉乘地所能及者,况余凡夫众生类耶?」
于是贤者舍利弗心自念言:「如来所叹,于众智中称吾为最尊,我宁可求此诸菩萨所游居处为何如乎?」
时舍利弗入三万三昧而为正受,察诸菩萨为何所在,都不能见亦不能知影响形像,其所瑞应为何等貌。
尊者须菩提心自念言:「我宁可复求诸菩萨住在何所?」以三昧力承佛圣旨,入四万定奉修正受,欲得见之而不能覩,不知进退往来经行坐立所在。
时须菩提从三昧起,前到佛所,投身足下而自白言:「如来叹我行空第一,尚不能逮斯三昧定,政使三千世界成为大鼓,有丈夫来,力势甚大,取须弥山;我三昧定而住其前,举须弥山以挝大鼓,一劫不休,不能乱之令心微动。我神通行空,巍巍若兹。鼓声极高,彻闻十方,一劫不懈,尚无所动,声不向耳,岂当令吾从三昧起,未有此义。所行空事,殊绝乃尔。而反向者,四万三昧周遍定意,心中欲察诸菩萨众永不能覩。唯愿,世尊!本假使知诸菩萨慧,道德超绝,光光若此,一一人故江河沙劫,在大地狱而见烧者,忍此苦患求菩萨道,不舍违远,巍巍如是无思议慧,身设不逮漏尽意解者,于无数劫能忍处在生死劳苦,终不远离如是比像无极大慧。」
于时佛赞须菩提曰:「善哉,善哉!诚如卿言,志性温仁,咨嗟此辞。假使汝今不以此身取灭度者,因斯德本,恒边沙等为转轮王,治以正法,当成无上正真之道,为最正觉。又,须菩提!三千大千世界众生之类宁多不乎?」
须菩提言:「甚多,甚多!天中天!」
佛言:「皆使众生智慧备足如舍利弗,行空第一如须菩提,如是等类诸大声闻,亿百千数不可称载,若欲得见此诸菩萨亦不能覩。所以者何?声闻、缘觉不能修行如此法教。如诸菩萨大士之等,举动进止,非是小节劣乘所逮。」
说是法时,八万四千诸天、世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三千大千世界皆大震动。
文殊师利自在其室,心兴念言:「今诸菩萨皆来大会,其限无数亿百千姟。吾当复令诸天之众悉来云集。」
于是文殊即如其像,三昧正受而显神足。寻如所念,应时化成八万四千亿百千数宝红莲华,大如车盖,紫金为叶,白银为茎,首藏琉璃及马瑙宝而以杂厕,瑰琦诸珍车𤦲为子,化诸菩萨皆坐其上,体紫金色、三十二相,姿艳端正,威神晖赫。又莲华光诸化菩萨,照四王天、忉利天、盐天、兜术天、无憍乐天、化自在天、梵天、大梵天、梵迦夷天、梵满天至一善天,普及三千大千世界欲行天、色行天所有宫殿。诸菩萨等坐众莲华上,靡不周流十方,悉畅法音多所开化。此诸菩萨皆游告此三千大千世界,而叹颂曰:
诸化菩萨于三千大千世界宣此颂已,悉得闻之,有九十六亿欲行天人、色行天人,远尘离垢,诸法法眼净,二万人皆得离欲,三十三天子宿殖德本,逮得无所从生法忍。
当尔之时,诸化菩萨所可劝发,无央数亿百千那术诸天子等,寻往诣佛,稽首足下,绕佛三匝却住一面,以天青莲红黄白华、诸天意华,散如来上,烧众名香,在于虚空鼓天妓乐。时诸天子,集会甚多不可称计,周遍圆满此四方域——东弗于逮、南阎浮提、西拘耶尼、北欝单曰,中不容间,若上投杖而不堕地——此诸天人威神尊重,志在高节,于四方界积众华香高至于膝。时善住意天子名离垢天、怀耻天、此等三天,与九十六亿诸天眷属,皆志大乘,诣文殊师利,住于室外。文殊师利自在其室,悉取诸华供养如来,令大千国虚空之中成华交露,此众华光皆照佛国,靡不周至。
文殊师利志安和雅,从三昧兴,即出其室退住一面,因复弹指——此弹指声,六反震动三千大千世界——即时其地出大高座,无央数宝而杂挍成,不可计衣而布其上。又斯高座光威巍巍,照于荒域百千由旬,蔽诸天子令明暗冥。文殊师利便处其坐。
时善住意天子见文殊坐,稽首足下,退住一面;一切诸天亦复如之。文殊师利心自念言:「吾当与谁于世尊前难问讲议?当令通畅不可思议章句:应器难解之迹、无所有迹、无所著迹、无所弃迹、不可得迹、无所说迹、深妙之迹、真谛之迹、诚信之迹、无罣碍迹、无所坏迹、空无之迹、无想之迹、无所愿迹、本无之迹、于一切法无所住迹、颁宣道教无极之迹、本际之迹、尊上之迹、无所入迹、法界之迹、无形像迹、无比类迹、证虚空迹、无所举迹、无所下迹、佛法教迹、逮圣众迹、慧具足迹、在于三界无俦匹迹、游一切法讲无起迹、于诸道法无所致迹、诸释梵迹、修勇猛迹、于一切法无阴盖迹、句无句迹、度诸句迹、越声闻器。」
文殊师利复更兴念:「善住意天子,于过去佛已造立行殖众德本,入深法忍,辩才无碍,今当与此在世尊前难问讲谈。」于时文殊谓善住意天子曰:「于今仁者入深法忍,欲与仁俱谈言说事。」
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师利:「我与仁者共谈耳!设无有言,不演谈语,不怀报应,若不咨问佛法圣众,不声闻,不缘觉,不佛道,不终始,不生死,不泥洹,不善,非不善,无罪,无不罪,无漏,无不漏,无现世,无度世,不合,不散,不启,不发,不演文字,不可畅意声。」
文殊师利谓善住意天子:「吾所讲说,当如斯耳!若使仁者都不以闻,亦不好乐,不受,不诵,不念,不知,亦不分别,不取,不舍,亦无所听,不为他宣,不讲说法,不令众生处于生死,若至灭度。所以者何?诸佛世尊以无文字,逮成无上正真之道,为最正觉。虽曰有心,则无有心,不显吾我,其名无处。」
天子又问文殊师利:「仁者讲说,当听受之。唯,文殊师利!以时颁宣,令心欢悦。诸天子欲闻尊者演法宣于本际。」
文殊师利复谓善住意:「吾所宣法,不令谛听,不令启受。所以者何?其欲听法,则受吾我、著人寿命,故欲闻法。假使天子从颠倒念,受于虚伪,计吾有我,贪身计有,便有此念。彼说我听,因此猗故,有三著碍。何谓为三?一、怀颠倒著于吾我。二、不顺教计有他人。三、念受法欲有所得。是为三碍。假使天子不计吾我,净于三场,乃谓听法,不想报,不思念,不思察。何谓三场?一、不得人,亦不想报。二、不有法,无所悕望。三、无吾我,无所思慕。若使天子听法如此,是为等听,不为邪闻。」
善住意天子赞文殊曰:「善哉,善哉!快说斯言,所住说者而不退转。」
文殊答曰:「且止,天子!勿得想念菩萨退转。所以者何?若有菩萨成最正觉时,亦不得道。」
天子又问:「心不坚者,何所退转?」
文殊答曰:「婬怒痴转,故曰为转。为报应转、六十二疑邪见所转、无明所转、欲界色界无色界所转、声闻缘觉土地所转、应与不应众想所转、为诸受取妄想见转、诸处进退妄见所转、为诸计常断灭见转、为进不进合散所转、我人寿命之所见转、可意悦乐求慕见转、有常清净安隐我身颠倒见转、为是诸念罣碍所转、贪身众习众观所转、六十二见诸盖迷冥贪欲瞋恚睡寤调戏狐疑所转、阴种诸入四大所转、想转。想『佛法众、我当成佛』,故曰退转。『吾当说法度脱众生逮得圣慧』,由是想转。假使奉修,而想十力十八不共诸佛之法,亦想根力及七觉意,亦著相好,亦复妄想严净佛土成声闻众,是为退转。一切诸应与不应,想与不想,设使,天子!其行菩萨于此诸退而不退转。」
问曰:「何所不转?」
答曰:「通达佛慧则不退转,空无想愿则不退转,于本无行则不退转,亦于法界了其本际则不退转。所以者何?用平等行,故不退转。」
善住意天子复问:「文殊师利!如仁所说,设于诸法应与不应,想及无想,著于佛道,与魔俱同。所以者何?」
「计有法故。」
又问:「菩萨为有退转、为无退乎?」
文殊答曰:「不以有转,不为无转。」
又问:「何所退转?」
答曰:「皆由一切受虚伪故,其受虚伪,因是故受;若于诸受不受、不舍、不以患厌,则能退信一切诸法。颁宣经道不有、不无,说亦不住。所以者何?假使退念此有、此无则堕缺漏。若言有者,则为计常,若言无者,则堕断灭。如来、至真、等正觉若说经法,不宣断灭,不演有常,不想诸法。」
说是法时,一万天子逮得无所从生法忍。
时善住意天子白文殊曰:「当共俱往诣如来所,奉见稽首,咨受所问。所以者何?如来至真,断诸疑结。」
文殊师利答天子曰:「且待须臾,勿有妄想,于今如是,当见如来。」
又问:「当于何待?」
答曰:「今住在前。」
又问:「何所住前?」
答曰:「虚空也。」
善住意问文殊:「如来所在?」
答曰:「今故在前。」
又问文殊:「吾今不见于如来也。」
文殊答曰:「见诸如来,当作此观。若有问者:『谁在前立?』则当报答虚空界也。立在前耳,察于如来如虚空界。所以者何?一切诸法等如虚空,如来晓了此诸正慧,故为人说。如来如虚空,虚空、如来则无二矣。是故天子欲见如来,当了本际,莫怀妄想。」
善住意天子复谓文殊:「吾续欲往诣如来所。」
答曰:「天子!往续在此住,勿得进发。」
善住意天子于时则与无数诸天往到佛所。
文殊师利寻时化作三十二部交络重阁——方圆自副,四角有柱,姝好殊特,轩窓备悉,威神巍巍,嵩高显远,覩莫不欢——阁交络中,化作众宝诸床榻具,布以天衣,一一床上,化菩萨坐,三十二相庄严其身。于时文殊则如其像建立神曜,妙色莲华上诸坐菩萨,及三千大千世界可游行者,并诸棚阁,交络床坐,普诣佛所绕佛七匝,及诸圣众踊住空中,其光照曜众会场地却住四方。
文殊师利忽然速疾,已至佛所,善住意天子反从后至。时善住意至彼见之,即问之曰:「仁从何路前至于斯?我发在前,反从后至?」
文殊答曰:「假使供养江河沙等如来至真稽首为礼,不能见吾去来进退。」
文殊师利现未曾现,诸来会者还自诣室。时莲华上诸坐菩萨,并交络中,皆一音声,同时发音,住于佛前,则以此偈,赞世尊曰:
尔时诸化菩萨说是偈已,彼众会中诸来听者二万二千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五百比丘得无起余漏尽意解;三百比丘尼得法眼净;七千优婆塞、七千优婆夷、二万五千诸天子远尘离垢、诸法法眼净,三百菩萨逮无所从生法忍;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动,其大光明普照十方。
耆年舍利弗前白佛言:「唯愿,大圣!此谁威德?使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动,诸化菩萨在交络阁莲华上坐,演深妙法,其义殊特,斯光普照诸来会者。无央数亿众菩萨集,诸天子等不可称载。」
佛告舍利弗:「文殊师利威神所感,悉令集会。所以者何?是故文殊启问如来毁伏魔场三昧之要,具足成就不可思议诸佛之法,名寂然空行,与善住意天子俱。」
舍利弗白佛言:「文殊师利不来会乎?何故不现?」
佛告舍利弗:「文殊师利降毁诸魔三昧正受,蔽魔宫殿,兴大威变,诣如来所。」
于是文殊降毁魔场三昧正受,应时三千大千世界百亿魔宫一时皆蔽,不乐其处,各各怀懅。时魔波旬自见老耄羸顿,少气拄杖而行,所有宫人婇女之等,亦复羸老。又见宫殿而复崩坏,暗暗冥冥不知东西。
时魔波旬即怀恐惧,衣毛为竖,心自念言:「此何变怪,令吾宫殿委顿乃尔?将死罪至,归命寿终,天地遇灾,劫被烧耶?」
时魔波旬弃除贡高,舍恶思想。
时文殊师利所化百亿天子在交络者,住诸魔前,谓魔波旬:「莫怀恐惧,汝等之身终无患难,有不退转菩萨大士名文殊师利,威德殊绝,总摄十方,德过须弥,智超江海,慧越虚空。于今以是降毁魔场三昧正受,是其威神。」
诸天子等适宣此言,诸魔闻之,益怀恐惧,畏于文殊。诸魔宫殿寻时震动,诸魔波旬报化菩萨:「愿见救济。」
答曰:「且安!勿怀恐惧。仁等当往至释迦文佛所,如来至真,有无尽哀畅无极慈。假使众生有大恐惧,慰沃仁慈,令无所畏。」
诸化菩萨适说此言,忽没不现。
众魔忻然,与诸交络化座菩萨,佥共同心,往诣佛所,羸老拄杖,一时发音,前白佛言:「唯愿,大圣!救护我等,令得济脱如此大患。宁得值遇百千亿佛功德名称,不为独一文殊师利所见逼迫。所以者何?我等属者,闻文殊名,寻即恐惧,不能自安,畏亡身命。」
佛告诸魔:「如仁所言,亿百千佛所益众生,不及文殊之所开化,各各劝导无央数众令得解脱。所以者何?汝等未闻亿百千佛功德名号,虽遭恼患,心怀恐惧。因一文殊之所兴变,所难益甚。」
诸魔白佛:「我等羞惭此羸老身,今从世尊自归加哀,愿复本形,挍饰天服。」
佛告诸魔:「且待须臾!文殊师利如是来至,当脱斯等如此众难。」
于是文殊安隐庠序,与无央数诸天子等,百千那术眷属围绕,不可称计天龙鬼神、阿须伦、迦留罗、真陀罗、摩睺勒,亿百兆载无量菩萨,其数无限,前后导从,鼓百千乐,雨众名香,青莲红黄白华,清净庄严,无极威变,见莫不欢,俱往诣佛,稽首足下,绕佛三匝,退坐一面。
于时世尊告文殊曰:「仁且正受,以降毁魔,而三昧矣!」
文殊白佛:「唯当从教。」
世尊又问:「以何方宜,而从如来听受此定?又何久如成此三昧?」
文殊白曰:「唯然,大圣!我未发无上正真道意时,闻此定名,寻时则成是三昧矣!」
又问文殊:「所从闻是三昧定者,其号何等如来?」
文殊白佛:「乃往过去久远世时,越过江河沙不可计会阿僧祇劫,尔时有佛,号意华香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世尊,彼时演斯三昧行品。我身尔时从得闻是降毁魔场三昧慧音。」
佛问文殊:「何谓三昧慧音?其意华香如来所宣。」
文殊白佛:「菩萨有二十事,而用逮得降毁魔场三昧定意。」
「何谓二十?」
文殊白佛:「于是菩萨:一、毁贪婬,灭其欲心。二、毁瞋恚,除瑕秽心。三、毁愚痴,去暗冥心。四、毁憍慢,而舍怀恨。五、毁瞋怒,不怀恼热。六、舍众想及诸邪见。七、弃多念所生受事及与放舍。八、离所有及无所有。九、越断灭计常。十、毁阴种诸入四大。十一、其心不著三界。十二、远声闻心。十三、释缘觉意。十四、刈嫉妬贪余。十五、远毁戒、违禁之难。十六、断鬪诤不可之事。十七、翦懈怠、犹豫。十八、拔诸放逸愦乱之意。十九、勗勉邪智不正之事。二十、降伏尘劳爱欲结网。是二十事菩萨所行逮是三昧。」
文殊白佛:「菩萨复有四事,逮是三昧。何谓四?一、所行立心,清净调和。二、志性柔软而无谄饰。三、入深法忍,心不起灭。四、所有施未曾爱悋。是为四。
「复有四法,逮是三昧。何谓四?一、行至诚,不怀欺诈。二、习闲居寂寞之行。三、启受经典,讽诵诸法。四、究竟诸行,弃捐非义。是为四。
「菩萨复有四事,何谓四?一、亲近善友。二、限知止足。三、精思独处。四、不在愦閙。是为四。
「菩萨复有四事逮是三昧。何谓为四?一、心不乐声闻。二、舍缘觉意。三、志菩萨道。四、逮得法忍。是为四。
「复有四法逮是三昧,何谓为四?一、修空法,不计有人。二、尊无想,舍众悕望。三、无放逸,除诸所愿。四、知足悦,弃一切有。是为四。
「复有四法,逮是三昧。何谓为四?一、周旋无量生死之难。二、等疗一切众生之类。三、常一心唯念应时。四、无驰骋度于彼岸。
「唯愿,世尊!意华香如来、至真、等正觉,说是三昧行音。尔时从彼闻是三昧。其佛去后,次复有佛,号明珠日月光曜,因其如来成是三昧。」
说是毁伏魔场三昧时,彼众会中一万菩萨,如是色像感动变化,悉得无所从生法忍。
「于舍利弗,所志云何?于是三千大千世界独有是变,降诸魔乎?勿作斯观。所以者何?十方一切江河沙等诸佛刹土,诸魔波旬求人便者,皆遇此难不得自在,悉文殊师利之所建立。」
尔时世尊告文殊曰:「仁当舍置所建威神,当使诸魔还复本形、天上服饰。」
尔时文殊告诸魔曰:「诸贤者等,实为恶秽此身服乎?」
报曰:「实尔。」
文殊答曰:「汝等宜当厌贪欲事,不住三界。」
诸魔报曰:「唯当从命。善哉,文殊!愿加威神,令我等脱如是形类威仪服饰。」
文殊师利寻舍威变,疗诸天人及诸玉女,使其形体平复如故,衣被光泽,威神巍巍。文殊师利告于诸魔:「诸仁欲知其眼受而怀思想,眼有所著则为眼根,因思想眼,言是我所。依猗于眼,因生于眼,眼之所趣,目为心候,还护其眼,举眼下眼,则是汝等之境界也,为造魔业。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假使有眼而无所著,耳无所听,鼻香口味,身更心法,悉无所著,非汝部界,不同劳侣,无力不乐,则无魔业亦无影响。又复卿等,自计吾我,随念有身,缘趣此患。卿等何因,处于众会?欲得寂然,未之有也。」
文殊师利应时于彼,为魔眷属解说经典,使一万魔,皆发无上正真道意,八万四千魔远尘离垢,诸女得法眼净。其余众魔各归宫殿,皆共举声,悉称:「万岁!吾等已脱于大恐惧!」
于是文殊师利告逮法忍诸魔眷属:「卿等何故不各归宫?」
诸魔报曰:「吾等于今,忽然不复见己身宅,何况当复见魔宫殿自然常住?」
又问:「汝等宫殿为在何所?」
诸魔报曰:「一切诸法无主、无念,是为诸法之宫殿,空无想愿,诸法恍惚乃为宫殿,于彼无往亦无来者。」
耆年迦叶前白佛言:「文殊师利!彼殿来乎?我等欲见所从菩萨。所以者何?此正士等难可值遇。」
佛告文殊:「汝当现此十方世界诸来菩萨会忍土者,今诸众会皆共渴仰,欲得见之。」
文殊师利应时告诸法伦菩萨、法住菩萨、若干辩菩萨、得大势菩萨、柔软音菩萨、灭众恶菩萨、寂然菩萨、选择菩萨、法王菩萨、怀音菩萨,悉告此等诸菩萨众:「汝族姓子一切菩萨,各当自现其身宫殿,各自显示所处佛土本之形体。」
文殊师利适发此言,诸菩萨众寻时奉命,从三昧起各现本体:或有菩萨其身高大如须弥山,或有菩萨其身高长三百二十万里,或二百八十万里,或二百四十万里,或二百万里,或百六十万里,或百二十万里,或八十万里,或四十万里,或三十六万里,或三十二万里,或二十八万里,或二十四万里,或二十万里,或十六万里,或十二万里,或八万里,或四万里,或三万六千里,或三万二千里,或二万八千里,或二万四千里,或二万里,或万六千里,或万二千里,或八千里,或四千里,或三千六百里,或三千二百里,或二千八百里,或二千四百里,或二千里,或千六百里,或千二百里,或八百里,或七百六十里,或七百二十里,或六百八十里,或六百四十里,或六百里,或三百六十里,或三百二十里,或二百八十里,或二百四十里,或二百里,或百六十里,或百二十里,或八十里,或四十里,或三十六里,或三十二里,或二十八里,或二十四里,或二十里,或十六里,或十二里,或八里,或四里,或有身长短如此,忍界人身无异。诸菩萨等其身如是,高广长短,各各别异。尔时于此三千大千世界,诸会充满无如毛厘空缺之处,诸尊神妙,高节慧明,菩萨大士卓然有异,功德巍巍,无以为喻。
其诸菩萨身所演光,彻照十方不可计数百千佛土。尔时世尊以佛庄严三昧正受,适兴此定。寻时忍界自然变现不可称数若干华盖,以其无限百千妓乐各唱其音,挍饰幢幡缯彩无量庄严佛土,靡不煌煌如日如月。诸菩萨众从紫金刹来至此者,覩是佛刹如黄金色;其从白银佛刹来者,悉现银色;其从水精佛刹来者,见此佛土悉水精色;其从琉璃佛刹来者,覩此忍界悉琉璃色;其从车𤦲佛刹来者,见此忍土悉车𤦲色;其从马瑙佛刹来者,见是佛土悉马瑙色;其从名香佛刹来者,见是佛土悉香合成;其从好华佛刹来者,但见诸华;从宝刹来者,但见众宝,或从七宝,或从六宝,或从五宝,或从四宝,或从三宝,或从二宝世界来者,诣此忍土,见此佛土长广短狭众宝琦异,强劣好丑如本佛土。时诸菩萨,各自忆念住本佛土,是等一切见释迦文如来至真形像被服,各如本土诸佛像貌,威仪礼节教授法则饮食,等无差特。
彼一菩萨不见他菩萨土地庄严,但覩本刹,举声称曰:「此土紫金。」二菩萨曰:「此土白银。」各各所游清净之行,各自惊喜,怪未曾有。磬扬大音,而嗟叹之:「诸佛世界难及难及,而不可逮,德遍十方永不可逮。」
文殊师利应时告曰:「诸族姓子!此事无奇。所以者何?一切诸佛皆为一佛,一切诸刹皆为一刹,一切众生悉为一神,一切诸法悉为一法,是一定故,故名曰一,亦非定一,亦非若干。」文殊师利举其要义,不以多言,即从座起,偏出右肩,右膝著地,叉手白佛:「愿欲所问,若见听者,乃敢自陈。」
佛言:「恣所欲问,如来当决,所怀疑结,令心欢然。」
文殊则问:「何谓菩萨义所归乎?」
佛告文殊:「晓了诸法,靡不通畅,故曰菩萨。」
又问:「何谓菩萨晓了诸法?」
佛言:「菩萨晓了眼、耳、鼻、口、身、心无有弊碍。何谓晓了六情事者?晓了于眼,则本净空,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悉空本净,不自想念我晓了之;色、声、香、味、细滑之法,悉空本净,不想晓了。又,文殊师利!若有菩萨了五盛阴。何谓晓了?了空、无想、无愿,离欲恍惚,寂无所有,归于澹泊,悉无所生,无来无往,犹如野马、幻化、水月、芭蕉、梦中所见,不得久存,而无坚固,虚无无处。若能晓了如斯义者,是谓菩萨。又,文殊师利!解婬怒痴、五阴、六衰因想而生,其贪欲者悉从想生,其想亦空,虚无无形,无有言辞,亦无教化,其婬怒痴于无本法,无能染污,不迷不惑。」
佛言:「文殊师利!菩萨晓了众生之行,此人多欲,斯人多瞋,此人多痴。其多欲者,恩爱隆崇,犹如五谷、草木茂盛,种类布散,不适一处。其多瞋者,怒恨炽盛,如野火燃烧炙草木、城郭屋宅,靡不被害。其痴多者,暗暗冥冥如无日明,若其屋中覆盖在甖,迷惑穷极不识东西。菩萨大士晓了本行,从其心意聪明暗塞,原际所趣诸根优劣,而为说法,各令入律而度脱之。」
佛语文殊师利:「菩萨晓了一切众生。云何晓了一切众生?皆假号耳。若真谛观,其假号者亦无处所,其众生者悉一神耳,计于众生,无有众生,晓了斯义无想著者,是谓菩萨。于是觉了寤诸不觉,解度彼岸,是谓菩萨。诸不达者悉令通畅,故曰菩萨。当所观者,悉见本末起灭因缘,根原所趣靡不周备,前知无穷却了无极,故曰菩萨。因其假号,随方俗言而有此名,于此众事而无所著,故曰菩萨。」
时佛叹颂曰:
于是文殊师利复白佛言:「唯然,大圣!所可言谓初发意者,何谓初发为菩萨意也?」
佛语文殊:「假使菩萨普念三界是初发意,所发心者平等如地,其菩萨者无所起发,亦不想念净与不净,其所知者无卒无暴,坚住不动,无在不在,安无能摇,忍于苦乐,越世八法,无所破坏,悉无所为,所可发心,适发意已,皆得启受一切功勋,亦不自念我有名德,是谓初发成菩萨意。」
文殊师利前白佛言:「如我听省大圣说义,其有菩萨发婬怒痴,乃初发意。」
时善住意问文殊师利:「起婬怒痴乃应初发成菩萨者,一切愚戆凡夫之士皆应初发。所以者何?斯等之类,起婬怒痴故,不去三毒也。」
文殊师利告善住意天子:「愚戆凡夫不能堪任起婬怒痴。所以者何?谓佛世尊、缘觉、声闻、诸不退转菩萨之党,乃能发是婬怒痴耳;凡夫不能。」
善住意天子报文殊曰:「今者所说甚可畏,此众会者心怀疑网。因闻仁者,演此义故,不能晓了,其心冥然。」
文殊师利谓善住意天子:「于意云何?譬如飞鸟飞行虚空,岂畏为径,通过有依碍乎?」
答曰:「经过不畏虚空也。」
文殊报曰:「如是,天子!道无所起。有所憎恶,则为不发;无所憎恶,乃为发意。若无所著,不怀憎恶,无所依猗,乃谓发耳。所谓为发,兴无想念,无所生者,是名不发。无自然者,乃曰为发;无有句迹,乃曰为发;无去来迹,乃曰为发;空身慧迹,无所念迹,乃曰为发;无所受迹,无所逮迹,乃曰为发;无所坏迹,无所获迹,是谓为发;无文字迹,无所慕迹,是谓为发;不进不殆,不双不只,是谓为发;不求救护,亦无有归,是谓为发。是故,天子!名于菩萨,为初发心。其于是法不念、不依、不思、不想、不知、不见、不闻、不识、不受、不舍、不起、不灭。是故,天子!名诸菩萨。以是因缘,因此法故,由斯平等,如是本际,善权方便,发婬怒痴,发眼所依,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发色所著,亦复显于痛、想、行、识,不当生色报应诸见,无明、有爱当兴十二缘起之法;吾诸所欲,依猗三界,亦当显发所依吾我,贪身计已;六十二见,亦当显发五盖之患,四倒、八邪、十恶之业,令其反原。取要言之,一切净不净、应不应、众想言辞、一切处所、所受依猗、思想诸念、恋慕罣碍,所可言曰,发泥洹想,菩萨大士皆显发此。是故,天子!当作斯观,其于诸法,有所依猗、无所憎爱,是谓为发。」
文殊师利说是法语初发意时,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动,万二千菩萨得无所从生法忍。
佛说如幻三昧经卷上
佛说如幻三昧经卷下
尔时世尊赞文殊师利曰:「善哉,善哉!乃能讲论发意菩萨。仁已曾奉江河沙等诸佛世尊,故能畅此无极道慧。」
时舍利弗前白佛言:「向者文殊,颁宣咨嗟诸初发意菩萨之事,若有逮得无所从生法忍,计此二者,其意等乎?」
佛言:「如是,舍利弗!诚如所云。锭光佛时授我要决,当成无上正真之道为最正觉,于当来世无央数劫得成为佛,号释迦文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世尊。因彼发心,无所违失,应时逮得无所从生法忍。是,舍利弗!文殊师利向者所讲初发意菩萨。」
文殊白佛:「我身省察大圣说法,义之所归,一切菩萨其发心者,名初发意。所以者何?唯然,世尊!其诸发意皆无所生,其无所生则是菩萨初发意也。」
说是语时,二万三千人立不退转地,当成无上正真之道,五千比丘得无起余漏尽意解,六万天子远尘离垢、诸法眼净。
于是耆年大迦叶前白佛言:「文殊师利所为甚难甚难,今说经典开化饶益若干众生。」
文殊师利谓大迦叶:「我之所作,不为甚难。所以者何?一切诸法皆无所作、非作非不作。唯,大迦叶!我于诸法无作不作,亦无所舍,不度众生,亦无所缚。所以者何?众生之党,本无明故,成为众生,故非甚难。向者迦叶宣言:『甚难。』吾身所作,无有甚难,亦无不难;非如来,非缘觉,非声闻。迦叶!欲知谈说甚难,欲宣至谊,凡夫所作,乃为奇异,名之甚难。所以者何?唯然,迦叶!一切诸佛威神之力未曾违废,亦不可得声闻、缘觉、诸佛势力,无获无得,独凡夫士乃逮此力。」
大迦叶曰:「于文殊意,所察云何?诸佛所得,无得不得,非声闻、非缘觉?」
文殊师利报大迦叶:「不得我身,无人、无寿、无形、无终,含血有志,不得断灭有常之计,阴种诸入名色三界,应与不应,想与无想,兴发报应现世后世,贪婬怒痴悉不得是。迦叶!当解,取要言之,一切诸法无得不得,无所依猗,无受、无舍,不放施、无所教,亦无近、无所授、无所解。是故,迦叶!当晓了此,诸凡夫士,不闻谊者乃有所得,诸佛世尊实无所得,是故所作不为甚难。诸佛、声闻悉无造作,凡夫所为而不可及。为何所作?为断灭,为计常,多所猗著,慇懃求愿,心怀众念,作与不作,或举或下,分别讲说,妄想猗著,愁戚悒悒,而念免害。稽首自归诸佛世尊,不作、不为,亦无所著,愚唯为此。是故所作,不以为难。」
文殊师利前白佛言:「所谓无所生,其谊云何?为何谓乎?云何菩萨逮得无所从生法忍?」
佛告文殊:「计于诸法,无能逮得。所以者何?有所得者则堕颠倒,无所得者乃逮无所从生法忍。是故无所得者,乃谓为得。无得、无著、无依、无猗,心如虚空,㸌然无迹,是乃名曰无所从生法忍。一切诸法无所生者,诸法无主,乃曰法忍。于一切法,无所依猗,无求、无望,诸法无进、无退,无双、无只,乃曰法忍。诸法无形,离于自然,无坏无断,无识无尘,无言无辞,空无想愿,乃曰法忍。诸法离欲,寂然憺怕,法界无本,立在本际,无应不应,无想不想,无念无说,无惟无思,无作无力,悉以羸劣,虚无恍惚,无固无永,无净不净,非常苦空,无我寂然,犹如幻化、梦中所见、影响、野马、芭蕉、聚沫、水中之泡,忍解诸法为若兹也。所可忍者,亦无所忍,一切诸法无法非法,无有异法,亦无他趣,照曜诸法,所解如是。观此诸法名本净恍惚,知之空无,是谓为忍。笃无信乐,度于泛流,不怀狐疑,不恐不惧,亦无所畏,修身正行,永不得身,不见空宅是。文殊师利!菩萨所逮无所从生法忍,未曾废舍一切诸想。」
文殊师利复白佛言:「所谓忍者,无所毁伤,乃曰法忍。」
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何谓毁伤法?」
文殊答曰:「天子!欲知眼所毁伤可不可色,耳声、鼻香、舌味、身更、意所思念可不可法。假使,天子!若有菩萨,眼见色者,永无想受,不别好丑,不怀思想,无应不应,无增无损,晓了本净,而达空慧,不念晓了,不为众色之所毁伤;耳、鼻、口、身、意亦复如是,而于六情无所毁伤,悉无所著。此菩萨者,立于法忍,于诸生法不有妄想,于无生法亦不无想,于诸漏法亦不怀想,于无漏法亦不无想,不想罪法、不想无罪,不念有为法、不想无为法,不念世法、不念度世法,于此诸法无想念者,是为逮得无所从生法忍。」
说是法时,六万三千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万二千菩萨逮得无所从生法忍。
于是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所谓学道入道地者,为何谓乎?」
文殊师利告天子曰:「今仁者问入道地乎?」
天子报曰:「愿欲闻知菩萨道地。文殊常说有十道地,无此谊耶?」
文殊又报:「向者问入道地乎?」
天子答曰:「菩萨不入十道地也。」
文殊报曰:「不闻世尊说一切法犹如幻化。为信此不?」
答曰:「信耳。」
文殊报曰:「幻师所化,岂有道地具十住乎?」
天子答曰:「不也,设幻师化有所至到、有所入者,吾亦当住。世尊颁宣一切诸法悉如幻化,故无所入。假使,天子!欲得讲说入道地者,当说无入、无所至到。所以者何?一切诸法皆无所入,法不至法,色不入痛,痛不入色,想不入行,行不入想,识不入色,色不入识。取要言之,皆是四种、四大所成,眼不入耳,耳不入眼,鼻、口、身、意亦复如是。身不入意,意不入身。所以者何?是诸法者所趣各异,境界殊别,愚𫘤无想,无所识别,瑕秽态碍,譬如草木、瓦石、墙壁、影响之数,而无言辞,则一种相,故无所入,无来无去。天子!当知,若有菩萨解法如此,则于诸法无入不入,无想不想,不见入道,不舍道地,于无上正真道而不退转。无所入者,住无失法。所以者何?阴种诸入皆为自然,不失一切众生真正清净,是为菩萨入于道地。譬如幻师化作十重交络棚阁,其时幻师化作化人,遍处其上。于天子意,所志云何?岂为有人处在重阁若入者不?」
答曰:「无也。」
文殊师利报天子曰:「菩萨十地当作是观,亦如幻化。」
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曰:「假使人来欲得出家为沙门者,当何以化?何除须发?何受具戒?云何教授令自谨慎?」
文殊师利报善住意天子:「设使有人来诣我所为沙门者,夫族姓子若不发心欲得出家,我乃令卿作沙门耳。所以者何?其有建志欲出家者,心无所归;其无所归,亦无有来;其无从来,则无往者;住一切法,无所断绝,则住无本;其住无本,游于法界而不动转;其于法界无所动者,则不得心;其不得心,不愿出家;其不愿出家,则不发心为沙门也。其不发心为沙门者,则无所生;其无所生,则尽众苦;其尽众苦,则究竟尽;其究竟尽,则无所尽;无所尽者,则不可尽;其不可尽,此无所行。天子解是,当为其人解如此义,其诣我所求欲出家,语族姓子:『勿得发心作沙门也。』所以者何?心本无起,便离暗冥。」
文殊师利复谓善住意:「假使有人来诣我所求欲出家,吾当为说:『卿族姓子!不除须发,乃为善备沙门之业。』」
善住意问文殊师利:「所言何谓?」
文殊答曰:「如来说法,无所除去,亦无所坏。」
又问:「何所不除?」
答曰:「不除于色,亦无所坏,不除痛、想、行、识,亦无所坏。假使念言:『我除须发。』则住吾我,计己有身;不计吾我,不自贪身,则平等见也。贪著己身,乃计须发,则成众生。想念除去,其不得我,不得他人,不我不彼,则无吾我;其无吾我,不计有身,则除须发。无思无想,其无思想,无应不应,不住若干;其不住若干,则无言教;其无言教,无进不进,无双无只,不贪己身,不被袈裟。其袈裟者晋言无秽垢,其无秽垢则无所有,其无所有则无所住,其无所住则为旷然。其旷然者,乃为出家。」
善住意天子复问文殊:「所言思念,其思念者为何谓也?」
文殊答曰:「等于诸法,无形无名,愚戆凡夫之所兴念,多所望想。故世尊曰:『其于诸法无所兴造,亦无损耗,是谓思念。』」
又问:「何所兴造?」
答曰:「天子!当平等度,以度平等,其于诸法无得不得,亦无所逮,不审不行亦无不行,于此诸法不兴等住,不想吾我,亦复不著人、寿命、识。众生可意,断灭计常,阴种诸入,想佛法众,亦复不念是戒是毁,尘劳颠倒造立果证,望想求度,道迹往来,不还无著,望想缘觉,猗著正觉,是善是恶,是罪是福,是为穿漏、是无有漏,是为俗业、是度世业,是则有为、是则无为,是则为空、无想、无愿,是明无明,是为解脱,是为离欲,是为生为死,是为灭度。兴造如此若干种想,如是行法修道若斯,愚戆凡夫之所念也,贡高自大痴夫所为也。是等为魔及与官属所见阴盖,是故如来为此党类演出言辞,令除须发,去于五阴,奉修五品,戒定慧,解度知见品。」
于是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善哉,善哉!快说此言,如仁者教。」
文殊师利复谓善住意:「假使有人来求出家,吾当谓言:『若族姓子不受具戒,尔乃是卿善备出家。』」
又问文殊:「此言何谓?」
答曰:「于善住意,所趣云何?何谓具戒?具戒有二:一、正真戒,二、邪伪戒。何谓邪伪?若堕颠倒。何谓颠倒?受吾我人倚于寿命,缚著断灭而计有常;或堕邪见,荒婬怒痴,贪欲贡高而怀自大;或于欲界色无色界而念所受,驰逸望想,堕于起灭,证明邪迹,不别善恶宜便之法,演狂悖言不识所趣,堕于无明住众邪见。如是法教,背于正律名之为邪。所以者何?道空平等,其平等者,菩萨所行尚不为退。假使,天子!不堕恶友,不解所归,坚固之要,于诸所受,受不当受而行驰骋,是谓邪戒。若问年岁及所修行,而反从人受信施食;又从异人出家为沙门者,求其迎逆稽首礼节,不能除灭婬怒痴冥,是为邪戒。何谓正戒?假使修正不想平等,是谓正戒;一切诸法解之如空、无想、无愿,是谓正戒;于三脱门而不造证,奉行审谛,无想不想、无应不应,是谓正戒。」
文殊师利告善住意:「设使处婬怒痴无明恩爱,堕于贪身六十二见,或四颠倒、三品恶行、八邪九恼、九神止处、十不善业,虽在其中而无所著,是谓正戒。譬如一切万物百谷草木众药所生,皆因地出,而得长养,其地坦然无所念置,亦不念言:『我所茂盛。』如是,天子!敢可成就至于大化,皆由戒立,具足成就建立道法三十七品,行者无想、法无所置,不念戒具其因成就与不成也,不著欲界色无色界,其不迷惑倚三界者,是谓具戒。若立禁戒为成等法,信为种法忍,志性清和,长育成道,建行如是,立笃信戒,便得成就三十七品道法之要也,是去来今现在佛声闻缘觉之具戒也,至三脱门,度诸出家而超越去。」
善住意曰:「甚善难及,文殊师利!快说具戒,能如是受具足戒者,则为正禁,非为邪业。」
文殊师利复谓善住意天子:「出家如是,具戒若此,教授所施备足如斯。设族姓子不发起戒,是为学戒。」
天子问曰:「此语何谓?」
文殊答曰:「一切诸法悉无所起,亦无所受;其有受戒,则受吾我,亦著三界,故生其中。于天子意所志云何,何谓为戒?」
答曰:「将护沙门二百五十。」
又问:「以何将护?」
答曰:「守身口意,名曰将护,二百五十备悉具禁,不为身行亦无所作。」
「亦无当作,宁可恕当有处所乎?青黄白黑红紫色耶?所向方面?」
答曰:「无也。」
又问:「何故?」
「无所有故!由是之故不可恕当。」
问曰:「何故?」
答曰:「无所行故。」
文殊又问:「其无所有,可名说乎?物如是不?」
报曰:「不能。」
文殊答曰:「是故,天子!当作斯观。所号禁戒不可奉受,此曰乐禁。为备戒德,其心清和,智慧通达,如是行者悉无所有,无能动者、永无所趣。戒无所获是真谛戒,不得心处是曰净心,不逮智慧是真智慧,心无所作不怀想念,其无所生是谓护心,戒具备悉。如是奉戒,智慧若斯,不得心处、不念禁戒、不逮智慧,若能晓了智慧无处,一切调和无有众疑,识解道教,不见诸法不善之义,其于诸法不见不善,则不受戒,其不受戒亦不毁禁。其欲学戒彼则须戒,其须戒者则不退还,其不退者彼名解脱,其解脱者则不合会,其不合会者彼则无漏,其无漏者则行平等,平等行者则无所得亦不受戒,是故诸法等如虚空,了虚无故。所以者何?其虚空者则无所行。是故,天子!学戒如此则无禁戒。彼所戒者,何所为戒?其不学戒,学戒当尔,则学于空。何谓为空?不乐身口,不慕其意,无染不染,是贤圣戒。如是住者,则无所住,其无所住,学平等戒。天子!又听。如是出家为沙门者,具戒若此禁戒之谓,其人假使饮食衣服三千大千世界其中所有,皆能净毕,所食之功多所救护,终不唐举,皆由如是净戒所致。」
天子又问:「今者,文殊!为谁说此?」
文殊答曰:「为受者施,能亲顺者,彼则毕净,能逮此义,尔乃净毕;其不亲、不受、不逮此义,不念、不修、不惟,谁受?谁为亲近?谁能净毕?尔乃正净,此应咨嗟为真众祐,一切诸法究竟悉空无所生慧,是为尽畅清净众祐。凡夫之士能毕众祐,罗汉不能。所以者何?凡夫之士能受亲近,还致识别,惟念精思:『吾曾咨受,惟察奉行。』能施能慕,则能净毕。云何净毕?周旋往来,没复还生,所生之处,净洗诸根。阿罗汉者,无有阴种诸入之义,不能周旋,何能净毕!谁净毕者?其受分卫福布施主,净三品场,然后受食。何谓三品?一、不得我亦无受者,二、不得施者亦无所授,三、不得周旋生死处所及净毕竟。是为三。如是净者,无所净毕。是故,天子!吾说斯言:『饮食被服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皆能净毕无微翳碍。是为处世真正众祐,乃为出家名曰沙门。』」
文殊师利复谓善住意:「求出家者,吾当告语:『若欲出家为沙门者,仁族姓子!不处闲居,不在人间,无远无近,不起不灭,不独一己,不处大众,不在会中,不处屏处,不行乞匃,不就人请,不著弊衣五纳之服,不著居家白衣之服,不处旷野、不在居室,不慕少求亦不多求,不知止足亦无不足,亦无有行亦无不行,不在限节亦无中适,不智不愚不慧不暗,行空如此,乃曰备悉。』其计『我身举动进退,若处闲居,当行分卫,察己聪慧,不离于明。』如是,天子!此辈伴党,不达正真覩空慧义,是为发起,心有所存。所以者何?于彼如此希求望想,多所著念。尚无有身,何况他人,诸法归空,慧了无生,安复欲得,限节功勋,独处致耶?未之有也!是故,天子!其能如是节限平等,所修行者不求望想,吾乃谓彼知大限节。若使,天子!节婬怒痴,了于三界、五阴、四大诸种众,入此无极,节而知止足,不受、不舍,不以修行亦无不行,无调不调,不寂然,不令尽,其能限节如是法者,不与三界而合同尘,彼乃名曰知限节者,所止清净,为无所处,悉无所著。复次,天子!如来具戒。若有人来,欲备禁者,吾当为说。若,族姓子!不知苦谛,不断习谛,不证尽谛,不奉行道,如是行者能正谛见。所以者何?真正谛者,无有苦谛,无有断习,无习不习,亦无有尽,不为尽证,亦无有道,无所由行。设族姓子不奉四意止,乃为平等。所以者何?计无有意亦无所念,不求诸法是为己身。所建意止,其无有意、无所念者,彼无身痛、无心无法,当何所畏?有异难乎?若不奉行四意止者,是为备成清白之法。所以者何?清白法者,无有不善处在其前,亦无善法,不断不起。不断不起者,是为名曰平等真正安谛之义,其逮平等,尔乃名曰平等之行。若,族姓子!不行四神足无有放逸,行四等心、五根、五力及七觉意、八种道者,若等奉行三十七品道义之法,不举不下,无言无说,是谓行道。若,族姓子!志三十七道品之法,于诸音声从贤圣教不随水流,若能精修遵其所行,不知诸法亦不造证。所以者何?所可言曰三十七品道类之法,假有字耳,观其假名,因望想生。计其相者,亦无有相,为水所漂,因致周旋,其周旋者无所施害。除此名已,则无所得,犹如观察此三十七道品之法,亦无所除。」
天子复问文殊师利:「何谓比丘慕于修行,而独宴处?」
文殊答曰:「假使分别诸法一等一种门相者,譬如虚空,悉无所行,皆无众生,是谓修行。又修行者,不处今世、不由后世,在于三世皆无所行,至一切法,亦无所行,悉了诸法虚伪无实,是谓修行。其修行者,则于诸法无双无只,无应不应,是谓修行。」
时彼众会无央数人,心怀沈吟,悉生疑结:「此为何谓?当奉何行?何因申畅?如来、至真、等正觉,演三脱门,得至泥洹,若能造证三十七道品之法,致灭度矣!文殊师利今者所说,将无倒教乱法之兆?」
文殊师利寻时皆知,此诸比丘一切众会心所怀疑,告舍利弗:「唯卿仁者,为众重任,咸共信之,最大智慧,如来所叹。又贤者身,离欲尘法而以造证。仁者久如逮成四谛,得造证乎三十七品及三脱门也。」舍利弗曰:「不也!我不得法,当可造立,思惟其义,及修行者。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悉无所受亦无所生,空无言教,空不证空。」
说是语时,三万比丘漏尽意解。
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审如仁者,执慧颁宣深妙法忍,兴隆空行。」
文殊答曰:「吾不执慧,一切愚戆凡夫之士执求智慧。所以者何?斯等之类,执持令转,集会二品所执,堕于地狱、饿鬼、畜生、诸天、人间,所见牵连。假使,天子!为诸三界展转牵连,轮转无际,所向非一,所生受身,各各别异,是为牵连,随其宛转,如是牵连展转无休。由是之故,不知本际,在于生死乐苦恼根。复次,天子!愚𫘤无智凡夫,不闻与欲俱合,怒痴亦然,报应诸见,名色同尘,诸佛、声闻、缘觉、菩萨,及逮法忍,无所牵连,亦无宛转。所以者何?如斯党类,其身口心未曾起立,所展转者不得三界,何所宛转?是故斯等牵连智慧,若更受身,无所弃舍,是执智慧。」
天子又问:「仁者所说,毁坏慧乎?」
答曰:「不也。」
又问:「何故毁坏?令无所除。」
「是等学者,是毁坏慧,若不毁坏,无所除者不灭寂慧。」
又问:「文殊!仁无此乎?」
答曰:「不也。」
又问:「何故?」
答曰:「其有将去覆还,有往来者则有此事,其无有往、无有还者,晓了诸法而无周旋,则无将去亦无覆来。」
又问文殊:「何所章句为最元首?」
答曰:「如是句者,我是元首。」
又问:「何谓?」
文殊答曰:「若有菩萨,于一文字、一章句义而不动者,章句犹归分别四义。何谓为四解章句?一、常如审谛。二、了空义,知为恍忽。三、分别无形,悉无所生。四、于诸所知不以为知、不以为患。不造二事,是诸章句最为元首。」
时佛嗟叹文殊师利:「善哉,善哉!乃能班宣逮总持义。」
文殊白佛:「我无总持。所以者何?无所得故,无可执持。愚𫘤凡夫乃逮总持,诸佛菩萨无所获致。所以者何?其迷惑者多所执持。何所持乎?依于吾我、著人寿命,执持断灭及计有常,执坏贪婬、瞋恚、愚痴,亲抱所有,恩爱贪身,自见五阴、四大及诸入,思想多念,而反求望,堕若干见六十二疑,有所获致,而急执持。是故,世尊!愚戆凡夫逮得总持。所以者何?愚夫怀法在心念者,诸佛世尊悉无所持。声闻、缘觉、诸菩萨等,亦复若兹,是故愚夫逮得总持。」
于是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如向者说不得总持,当以何意化于五趣?」
答曰:「其五趣者,无所为作。所以者何?吾以消除五趣终始,令其所趣不知处所。诸佛、缘觉、声闻所趣,愚戆凡夫所不能趣。所以者何?愚夫比数堕于生死,诸明智者消除诸趣,道迹亦然,不离生死,况于愚戆凡夫士乎!是故吾身,消除诸趣不得总持。所以者何?无所获致,当何持也!」
说是语时,彼众会中五百比丘诽谤此经而舍驰去,则以现身堕大地狱。
时,舍利弗报文殊师利:「且止!勿复演此深法,五百比丘闻之狐疑不肯顺入,自恣、骂詈,自谓尊豪,而舍驰走,诽谤心乱弘雅之典,则以现身堕大地狱。」
文殊报曰:「唯,舍利弗!莫有斯言,勿怀疑网,有计是非,勿怀犹预,不见有法堕地狱者,惟察诸法无诽谤者。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悉无所生,属舍利弗而宣此辞,令吾休止,不说经典。假使族姓子、族姓女,依著吾我想人寿命,若江沙劫供养如来承事圣众,随其所安,皆给所乏,尽其形寿而不懈休;若有闻此如是像法深妙难解,一切世间所可希闻,空无相愿,憺怕寂寞,归于消灭,无起无灭,无人寿命,无常苦空,非身之谊,若能得闻如是辈经,闻之诽谤,其族姓子及族姓女堕大地狱,在大地狱忽闻此经,寻便得出,辄信深经而得解脱,胜善男子、善女人江河沙劫奉敬如来供养圣众,著吾我人及计寿命,不得至道,闻是法者疾得解脱。」
佛赞文殊师利:「善哉,善哉!诚如所言。斯经尊妙,若现于世,与佛兴出等无有异。道迹往来,不逮无著,于缘觉乘、菩萨大乘而见授决,此为最尊,等无若干。所以者何?不著吾我,所修平等,亦无所得,至于泥洹亦复若兹。设有念知,言有所得,则堕颠倒。」
佛告舍利弗:「此诸比丘五百人等,在于地狱速得灭度,胜于是间愚惑百年护戒、悉知止足,堕于颠倒六十二见。所以者何?未曾得闻此深妙法无解脱相也。是族姓子、若族姓女,闻此深经,入耳思惟,疾逮无上正真之道,胜疑余经,迷堕颠倒。发意顷须臾乐信此深经者,疾得解脱。」
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仁者!乐我净修梵行无沾污乎?」
文殊报曰:「如是,天子!则修梵行,设使卿身不劝梵行、不修梵行,乃为可耳?」
问曰:「何谓?」
答曰:「其有所受,彼乃修行;其不受者,何所行乎?可名行耶?」
天子又问:「如今仁者不修梵行乎?」
文殊答曰:「不也。」
又问:「不净行耶?」
答曰:「不修净行,如天子言。以何等故不修净行?无家居、不梵行、不受、不惑,亦无所行,亦无不梵行。假使学者清和梵行,悉无所行,亦无非行,尔乃名曰大净梵行。其行,天子!婬怒痴行乃曰正行;游于欲界色无色界,是曰清行,愍伤众生。其不习行婬怒痴事,不游三界,彼不清修,亦无所行,乃谓为行。」
善住意曰:「善哉,善哉!文殊师利!所畅辩才而无罣碍。」
文殊答曰:「使卿辩才亦无罣碍,得无碍辩,可得处乎。所以者何?计是我故,有所倚著,则为罣碍。」
文殊师利复告善住意:「欲以是像求净梵行者,设使仁者不执刀剑,贼害一切众生身命,不捉矛戟瓦石大棒,自然危者乃为慈心。」
天子又问:「此言何谓?」
文殊答曰:「所谓众生含血之类,义所趣乎?」
天子报曰:「假有名耳!」
「计有吾我乃有众生,含血之类受思想故,故曰众生。依倚颠倒贪计有身,故曰众生。所以者何?是故,天子!贪见吾我想人寿命,因有假号而演名字,吾当以利智慧剑而危害之。常以此义将养护之,令不见缚,当使㸌然不知诸受之所归趣,无所断除。是故,天子!当解此义,除吾我想,则害众生一切望想,不堕杀生,心不怀害。」
文殊师利复谓善住意:「欲使卿身净修梵行,若能奉犯十恶之业,亦慎一切黑冥品事,又复不修诸清白业。」
善住意又问:「斯言何谓?」
文殊答曰:「等黑冥品,等诸清白亦复若此。」
又问文殊:「黑冥品事,以何为等?」
答曰:「以无所作而不退没,故曰等矣!一切诸法黑冥亦如,如黑冥等,清白亦等,无想念故。」
文殊又问:「以何缘信清白法乎?」
善住意答曰:「所以信之,用其法界无本之故。」
「于善住意所趣云何?可使无本及与法界,修行处所往周旋乎?」
答曰:「不也。」
文殊报曰:「是故我言,设能等行黑冥品事不修清白,尔乃相可净修梵行。」
复谓天子:「若剑击头,害杀斯人,乃修梵行。」
问曰:「何谓也?」
答曰:「害婬怒痴,自大贡高,贪嫉谀谄,多妬自恣,而受希望,痛痒思想,是为,天子!名曰伤害。若有修行,精进自守,贪欲心起,寻便灭除。除不与合,寂灭远离,是谓为空,不入诸逆,晓了欲心,解如真谛本无所有。此心何生?何所从灭?谁来染污?谁染污者?岂沾污乎?复更思察,欲不可得,不见污者,亦无被染,则无所得。其无所得则无所生,其无所生则无所舍,其无所舍则无所受,其无所受则无所习,无所习者则曰成就。色、痛、想、行、识亦复如是,五阴、六衰、十二因缘,不染污心。其有兴发如是伤害,此乃名曰杀人害伤,挝击坏首,是为归义。」
文殊师利告善住意:「是故我言,当如是害净修梵行,亦当离佛及法圣众。」
善住意又问:「斯言何谓?」
文殊答曰:「为道慧故。」
又问:「令当所信?」
答曰:「当信无本及与法界。」
又问善住意:「宁可捉持无本法界?」
答曰:「不也!」
「是故我言,离于佛法。何谓圣众?」
答曰:「因缘合故名曰圣众。其圣众者无有集会,为佛弟子故曰圣众。」
又问:「于天子意,所趣云何?其无为者无有合会,可离欲乎?」
答曰:「不也。」
文殊师利曰:「是故我言,若离圣众,乐修梵行。又复,善住!其得佛者,则名著得佛圣众,则名曰著,不为离欲。其舍众会则为离欲,所谓离欲为法界迹。」
善住意天子启文殊师利:「难及,难及!至未曾有。」
文殊又曰:「天子!当习无反复事,勿得孝顺。」
又问:「何谓为不孝顺?」
文殊答曰:「如是,善住意!吾无反复,亦不无反复。」
善住意又问:「此言何谓?」
文殊答曰:「其有所作,若毁伤者,各各兴造若干种事,各归异趣,受身不同各得报应,愚戆孝顺各有所作,寻受报应著无量色。愚人所作,为身来患或致伤毁,所受诸见各异殊别,或著不著取舍进退,是名反复,为无反复。如佛世尊所演平等,谓一切法各无所作,悉无所作亦无招来,等于平等无所超度,亦无他受、不造他作,是则名曰为无反复。」
善住又问:「今文殊师利住于何所?乃能说此立何法忍?」
文殊答曰:「不住法忍。」
又问文殊:「于何所住,所宣乃尔?」
文殊答曰:「住幻士处,身亦在彼。」
又问:「幻士所住如何?」
答曰:「如无本住,幻士住彼。如向者问:『住于何所?而有所宣?』在忍法耶?所言法忍但假号耳!何有住处?诸法亦然,悉无所作亦无想念,彼无有住及与处所。如是住者,乃为众生颁宣道教。如来所住亦复如是,而说经义。所以者何?住如无本乃有所宣,一切众生亦复在彼,住于无本而有所说,如来无本,无本无异,一切众生而不动转,无本亦如,亦不动转,犹若如来所应无本,众生无本其亦若兹,皆一无本而无有二,而无若干故曰无本也。」
善住意天子又问文殊师利:「所言沙门,为何谓乎?」
文殊答曰:「非沙门、非梵志,乃为沙门。所以者何?不著欲界、不倚色界、不处无色,吾乃谓此为沙门耳。若眼、耳、鼻、口、身、意不穿漏者,乃为沙门。其无志性,不与情合,无有因缘亦无不缘,乃为沙门。又复,天子!其不著法、不著非法,其行寂然,无是非心,忽然无迹,是谓沙门。何者然耶?其因缘法报应之宜,妄从是生,是诸法者亦复虚伪,其不著者无缚无脱,是谓沙门。其无有往,亦不还反,无进无退,无疮无瘢,无伤无完,是则名曰净修梵行。是故我言,非沙门、非梵志,乃为沙门。」
善住意赞曰:「至未曾有,志意坚强,所颁宣者无名游迹,亦无章句,其意悉达而不忽忘。」
文殊答曰:「吾意不强。所以者何?身自放意,意弱不强。」
天子又问:「斯言何谓?」
答曰:「吾以恣意,在声闻地、住缘觉界,是故放意;又复恣意,处诸尘劳,不恶爱欲众冥之患,是故放意。」
善住意赞曰:「善哉,善哉!文殊师利!悉由宿世供养诸佛,众行备悉,宣如来命所说如是。」
答曰:「吾不供养过去诸佛。何者然乎?吾未曾得宿世所历,亦无当来,不从诸佛建立法行,无作不作,是故所作而无有作,不备众行。」
善住意又问:「文殊师利!吾本曾闻如幻三昧,愿显定意,示所正受。」
文殊又问:「欲得覩见如幻三昧之境界乎?」
答曰:「愿乐欲见。」
文殊师利寻时如言幻意三昧而正受矣!应时十方各江沙等诸佛刹土悉自然现。善住意天子自覩东方江河沙等诸佛刹土,其所现者悉是文殊——或以现形若比丘像讲说经典;或复有现比丘尼像、优婆塞、优婆夷像,如释、如梵、如四天王、如转轮王色像而现;其体或如天龙鬼神、揵沓惒、阿须伦、迦留罗、真陀罗、摩休勒色像而现其身;或复显示禽兽飞鸟若干种色——各各现形无量,像貌好丑殊别,而为说法,十方一一诸江沙等所现佛土,其亦俱然,等无有异,为说经典。
善住意见此,忻然大悦不能自胜。
文殊师利从三昧起,善住意恭恪归命,白文殊曰:「向者覩见诸佛国土不可称限,形像无量各各殊别而说经典。」
文殊问曰:「于天子意,所解云何?东方所现为审实乎?八方上下有所见者为实虚耶?十方所见何方审谛?」
善住意答曰:「悉虚不实。所以者何?一切诸法皆无所生,由如幻化,如幻士相,一切诸法退无常存,自在所作示现变化,推极本末不生不起,亦无所灭。」
文殊师利寻则赞曰:「善哉,善哉!讲法当然,诚如所言。」
说是语时,彼众会中五百菩萨,以得四禅,逮五神通,识其宿命——往古世时所作善恶寻自已覩,皆复识命曾更所作,逆害父母、杀罗汉、乱圣众、坏佛寺,斯等罪业——本所犯恶余殃未尽,念伤害心,倍怀忧结,志在疑网。由是之故,不能逮了此深法要,计有吾我,所据微翳,卒不肯舍,不逮法忍。
于时世尊,欲得开化五百菩萨,则以威神现示文殊。文殊师利即从坐起,偏出右肩,右手捉剑,走到佛所。
佛告文殊:「且止,且止!勿得造逆,当以善害。所以者何?皆从心发,因心生害。心已起顷,便成为杀。」
时无央数诸菩萨众各心念言:「斯一切法悉如幻耳!彼无吾我及人寿命,其意所念察其本末,无有父母、无佛法众,亦无作者亦无受者,无行不行,亦无果报,意自贪身而堕颠倒,愚戆凡夫悉不能解,心反处颠倒计我父母。所以者何?文殊师利聪明圣达,诸佛世尊所叹功勋不可思议,道德超殊,不可逮及,巍巍煌煌,无以为喻,深入法忍,了其本际,供养无数江河沙等诸佛大圣而宣道教,于过去佛所作已办,晓了诸法,慧无俦匹;其所说法靡不应时,见诸如来,常怀恭恪,稽首自归。今执利剑走向如来,佛告之曰:『且止,且止!文殊师利勿造逆害,当以善害。』若分别此,察其本际不可分别,何所佛名及法圣众,父母罗汉及庙寺名,其受虚无则无归趣,亦无报应。设一切法虚无不实,所受诸法亦复虚妄,幻譬如空,亦如芭蕉、梦影、野马,离欲虚妄而无坚固,以是之故彼无有罪亦无害者。谁有杀者?何谓受殃?」如是观察,惟念本末,则能了知一切诸法,本悉清净,皆无所生。五百菩萨闻是亘然,寻时逮得无所从生法忍;有千比丘远尘离垢,得法眼净;五百菩萨欣然大悦,善心生焉,心戢静思,踊在虚空,去地四丈九尺。以偈赞佛:
五百菩萨宣是执剑经典之时,十方江河沙等佛土,六反震动,其大光明普照世间。其于十方诸佛大圣边诸侍者,各自问佛:「此何威德?地大震动,光靡不照。」
于时,诸佛各告侍者:「族姓子知,有界名忍,佛号能仁,颁宣经道。彼有菩萨,名文殊师利,成不退转,手执利剑驰走向佛,欲得开化不达菩萨。因是之故,时佛大圣手执慧刀断生死原,如应说法,劝无央数众生之类,使眼清净、心得解脱,逮成法忍,学住大道。」
于是大世尊以方便随建立神化,于彼众会有新学人,德本尠薄多怀妄想,不见执剑,不闻说法,佛之圣旨故令其然。
时舍利弗问文殊师利:「仁于向者所作凶逆,以何为信,乃能执剑驰走向佛?」
文殊师利答舍利弗:「如卿所言,汝所作逆不可称载,用不能达此报偿故。唯,舍利弗!解此义者,知如幻师所造逆事,其幻化者宁有逆乎?报偿亦如。所以者何?其幻师化无有想念,诸法亦然。唯,舍利弗!吾欲相问,以诚相反。有此剑者乎?」
答曰:「不也!」
「为有罪耶?」
答曰:「不也!」
「唯,舍利弗!罪业虚无,报亦虚无,罪业报应悉虚无者。云何复欲知其处所?」
舍利弗言:「如文殊师利今者所说,无罪无报,一切诸法悉无罪报。此言何谓?」
文殊师利言:「于意云何?唯,舍利弗!吾所执剑,何所锻师推成之乎?谁捉持来以相授耶?」
舍利弗言:「无作此剑,无执来者以相授也,文殊师利所化现耳。」
文殊又问:「仁能见得化人处乎?刀剑所在?」
「如来所言:『一切诸法悉如幻化。』其相无相,不可得处也!」
「唯,舍利弗!当解斯义,如来至真亦如利剑,文殊及舍利弗亦如,无本众生亦如,诸法亦如,无本所住亦复若兹。唯,舍利弗!如一切法悉无根本,吾所兴罪、报应执剑,其亦如也!所积殃衅亦无本也!报应亦如也!向舍利弗复更问言:『卿何以故,手执刀剑欲与佛诤?』譬如修行在于闲居,勤向世尊心念不离,乃得解脱。」
舍利弗又问:「静思修行,云何世尊?名曰何等?」
文殊答曰:「贪欲妄想则是精思修行,世尊!瞋恚愚戆欲除此三,永令无余,寂然憺怕,尔乃亘然,不能蠲除一切尘劳,不为世尊灭婬怒痴爱欲之难,乃为世尊贪欲意生,执此欲意一心念佛,欲即消灭,恚痴亦然,而得解脱。是故,舍利弗!如执利剑驰向世尊,如幻无害;怀三毒者驰心念佛,尘劳悉除,亦如修行闲居专精,一心念佛乃得解脱。」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快说此言,诚如所云。」
尔时十方诸会菩萨启请世尊:「唯然大圣!劝文殊师利,愿垂屈意,顾眄我等诸佛刹土,于诸刹土颁宣经道,皆令众生解是意义。」
文殊师利报诸菩萨:「仁等各自察其佛土。」
诸族姓子寻时受教,各观本土十方处所——各各皆见文殊师利,在于十方诸佛边住,讲说经道。善住意天子咨问、启受,宣此如幻所行意义经典之要。诸菩萨等聚会亦然,不可称计,诸天子会多少无异。彼诸佛国皆若干种清净庄严,巍巍无量,亦如忍土等无差特——遥见如斯,莫不忻然,各各举声而称扬言,以为忻庆:「文殊师利道德殊绝,威神光明智无俦匹,威德殊邈过于日月,住此忍土而不移转,普现十方诸佛国土。」
文殊师利于时引喻:「如族姓子幻士善学幻术,绝世而无俦匹,不起于坐,所在幻化现若干形。菩萨如是,真学晓了般若波罗蜜,分别法幻,悉通其旨。在于此土,初不移转十方佛土,诸欲见者,辄现其身于其佛界。所以者何?一切诸法皆如幻故,由是之故所现无难。由如月殿游行虚空,不下人间,不念往来,其光所照靡所不遍,虽有所照,亦无想念。菩萨如是,在于本际未曾移转,普现十方诸佛之土——为现佛身、声闻、缘觉,为现转轮、释梵、四王,或为豪贵、贫贱、困厄身,或入三恶勤苦恼事,或为儒林、帝王、大臣,或在外道谤佛云云,或入深山学为仙人——所现无限,一切依因,悉令得至无上正真。所现虽尔,亦无想念。」
尔时世尊告文殊师利:「假使有人,值遇此法而得闻者,如佛兴世等无有异。若有菩萨,坐于树下当成佛道,其闻是经福等无殊,亦等道迹、往来、不还、无著。所以者何?是为去来现在诸佛要道。」
文殊白佛:「诚如圣教,安住所化无不受教,如空无想无愿平均,法等亦然。又如无本本际平等,亦如离欲定意平等,是法平等亦复若斯。」
文殊师利复白佛言:「大圣垂恩,建立此法,使于后世残末五浊悖乱之俗,若族姓子及族姓女,学菩萨意求大乘者,耳闻此法,令诸众生求灭度者,悉当蒙是道德法明,各使得所。」
佛默然可。应时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动,箜篌乐器不鼓自鸣,诸华果树及诸枯树皆生华实,其大光明普照世间,皆蔽日月令无光曜,亿百千天住于虚空,欢喜踊跃而雨众华,烧诸名香,复雨杂香捣香,其香芬馥翳于十方,鼓天妓乐其声清和,悉共叉手,异口同音,举声歌颂:「妙哉,妙哉!此法难遇。文殊所讲,我等侥幸得闻大化,今日再值转法轮矣!阎浮利人为蒙大庆得闻是经,斯等德本终不唐举,速近受决,当成佛道,多所开化。」
于是世尊赞诸菩萨及诸天子:「善哉,善哉!如卿等言。其闻是法,佛明此等当成佛道以入灭度,闻之不恐亦不怀懅,笃信爱乐,不在生死,亦不灭度。」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所建于斯经典,今现感动,为先瑞应,然于后世普流十方。」
佛言:「如是,文殊师利!今所瑞应皆是建立此法威恩,如来弘慈,圣旨令然一切蒙济。」
佛语文殊:「当复重显斯深经典,佛言至诚,终不虚妄,此三脱门多所救济,当令此法后世普流。」
文殊师利复白佛言:「我亦堪任建立此法演真章句。无我无人,无寿无命,无意无可,不堕断灭,不堕计常,无有尘劳,亦无诤讼,则为光显于此经典。如我至诚、所言不虚,然后将来五浊之世令普流布。吾今要誓,不具成佛,无法圣众,无罪报应,无去无来。以此至言,令是要法于将来世皆遍流布。有了是经,而不受欲亦不离欲,无有恚痴而有慈心,无有智慧,无名无色,无缘无见,不兴生死,无身不生身,无心不生念,不惟法、不意止,无五阴、无四大,无诸入,眼色耳声鼻香口味,身更心法亦复如是,不处欲界、色、无色界,心等如地而无憎爱,诸法不损亦无增长,则宣此经。如斯经典后世普流,不在至诚,不覩审实,不赞说道,不至道果,亦无道迹,不往来,无不还,不无著,不缘觉,无诸果证,不如来,无佛法,不无畏,无慧不慧,不圣不空不寿,不想不无想,不愿不无愿,不得果证,无见不见,不至道,无明无冥,亦无解脱,不度不无度,不彼际,不此岸,不中流,无名无不名。如是真言,当令此经后益流布。又计是经,不应不脱,不精进无所懈,不勤力,不殆废,以此至诚,法当普流,往本所生,无去无来,过去无人,不度众生,亦无灭度,人不可得,法无有起,亦无所灭,无有作者,亦无坏者,无将无反,不往不还,无举无下,无当来佛,如是像法无所照曜,无现在佛亦不畅法。以是之故,法当普流。是经所说,不戒不犯,不定不乱,不慧不愚,不解不缚,不慧见不无慧。此正真言,令经普流。不施不悭,不戒不毁,不忍不诤,不进不殆,不禅不乱,不智慧不愚暗。菩萨大士!此真谛言令法普流,无凡夫,无学者、无罗汉、无缘觉、无佛道,不因缘不无缘。当令此法普流世间。不坐佛树,不转法轮,不叹佛。佛不现在,不众生,不灭度,不如来。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永至灭度,当令此经普流世间。」
文殊师利宣是建立经典要时,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动,其大光明普照十方,虚空中唱无极音:「善哉,善哉!文殊师利!实如要誓。假使江河沙等诸魔官属,欲求方便毁坏此经,欲令毁散,终不能乱此微妙法,令不流通所以建立是要法者。若族姓子及族姓女,受此经典受持讽诵,闻之信乐,一切皆脱诸魔事业,入佛道慧。」
于是弥勒菩萨前白佛言:「今日何缘地大震动,光明遍照空中畅音。」
佛告弥勒:「何用问为?所以者何?志小下士不识大义,堕于憍慢,斯等长夜不得安隐。」
弥勒白佛:「唯圣说之!多所愍哀,多所安隐,必当慈念诸天人民共信乐之。」
佛告弥勒:「斯经典者,四十七亿百千那术诸佛,于此地上建立说之,皆亦文殊之所发问。善住意天子与共咨启。弥勒来世当成无上正真之道最正觉时,复说此经,其余贤劫诸兴如来亦俱同然。」
弥勒复问佛言:「文殊师利、善住意天子,从来久如闻此经典?」
佛告弥勒:「文殊师利、善住意天子,闻是法来七百万阿僧祇劫,从普华超师子步德王光首如来、至真、等正觉所闻,其于空中唱大音声,净居诸天闻讲此法,各各劝助咨嗟而行,是故地动。」
弥勒菩萨复白佛言:「若族姓子及族姓女受是经者,持讽诵读,为他人说,得何功报?」佛告弥勒:「于意云何?过去当来今现在佛,戒、定、慧、解度、知见品,广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使成无上正真道慧,已成当成现在成者,合此德本功祚福勋宁多不?」
弥勒曰:「多矣,世尊!不可思议,一如来德其福难计,况一切佛。假使德本有形像者,十方佛土不能悉受。」
佛告弥勒:「我故嘱累慇懃相喻,其族姓子及族姓女,闻是经典受持、讽诵、为他人说,福多于彼,何况奉行。所以者何?过去当来今现在佛之所咨讲,悉由是生。」
佛说是经时,江河沙等众生之类发菩萨心复倍是数,逮不退转,成得法忍、法眼净者,各复倍倍。如是十方悉来会者,一切菩萨忻然大悦,善心生焉,稽首佛足,歌叹此法,侥再得闻,无以为喻。忽然不现,各归本土。
贤者阿难前白佛言:「此经名何?云何奉持?」
佛告阿难:「是经名曰『于一切法无起不灭三昧要品』,又名『降毁魔场』,当怀持之。又名『普遍十方定意要慧文殊师利之所讲说』,又名『如幻所说』,当奉持之!是经典者,能调化人。阿难!当受持讽诵读,为他人说。」
佛说如是,比丘、菩萨、文殊师利、善住意天子、弥勒菩萨、贤者、阿难、诸天龙神、阿须伦、世间人,闻经莫不欢喜。
佛说如幻三昧经卷下
佛說如幻三昧經卷上
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靈鷲山,與大比丘眾俱,比丘六萬二千,一切聖智神通已達而悉耆年;菩薩四萬二千,溥首童真之等類也,其名曰:師子英菩薩、慈氏菩薩、光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辯積菩薩、建立遠菩薩、山頂菩薩、山幢菩薩、無動菩薩、善思議菩薩、所思善議菩薩、心勇菩薩、心志菩薩、善心菩薩、珠積菩薩、石磨王菩薩、寶掌菩薩、寶印手菩薩、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常精進菩薩、御眾菩薩、篤進菩薩、住言行相應菩薩、超願菩薩、立報答菩薩、等思菩薩、棄諸惡趣菩薩、度無量菩薩、度無動菩薩、虛空藏菩薩、上意菩薩、持意菩薩、增意菩薩、術詳菩薩、執誦菩薩、月光菩薩、月英菩薩、光英菩薩、光首菩薩、還若干光菩薩、師子步雷音菩薩、辯無礙菩薩、妙辯菩薩、應辯菩薩、度意菩薩、顯日月光菩薩、空無菩薩、質遊菩薩、常笑菩薩、根喜菩薩、除諸蓋菩薩、轉女菩薩、轉男菩薩、轉胎菩薩、被德鎧菩薩、大慧菩薩、光㷿菩薩、照明菩薩、無受菩薩、受音王菩薩、深藏菩薩、眾香手菩薩,解縛之等八正士俱,如是等類四萬二千;四天王、天帝、釋梵、忍王,此及餘天六萬人俱,須深天子、善住意天子、大神妙天、善意天、大樂天,如斯之等三萬人俱,皆志大乘;燕居阿須倫與二萬億阿須倫俱,有海龍王與六萬諸龍俱從海出,此及他方無數天龍、鬼神、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睺勒,不可稱限百千億載;比丘、比丘尼、薰士、薰女,不可計會,皆悉來集。如來垂哀,與無數眾眷屬圍繞而為說法。
爾時,文殊師利自在其室獨遊宴坐,以空無心離心三昧而為正受。文殊即時從三昧起,適安隱興,震動十方無量佛土。文殊師利心自念言:「如來、至真、平等覺者,今為所在,於世求之,甚難得值,猶靈瑞華,時時而出耳。其所現方,難及難當,非心所思、非言所暢,深妙超絕,巍巍無量。佛現於世,終不虛妄,因得聞法,所聽經典,未曾唐舉,猶是眾生,滅除苦患,如斯真正,非為無益;吾今寧可詣如來所,應時啟聞,隨其所質,令諸德本一切備悉。假使有人學菩薩乘,令不疑惑深妙佛法,成就道誼,悉蔽魔宮。此忍界中眾生之類,其婬怒癡甚為興盛,離清白法,但行無義,愚戇抵突,心懷憍慢而無恭恪,所可修業,多所違失,捨佛法眾。當令眾生聞如此法,淨智慧眼。」
于時文殊復更念言:「當詣十方諸佛世界,請召無量百千菩薩,使集佛所聽受經典,其身證明此深法忍。」
文殊師利以離垢光嚴淨三昧而為正受,適三昧已,尋時東方億江沙等諸佛世界普為大明,潤澤柔軟,離垢顯曜,清淨光照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十方佛土,光明所照,悉遍若斯,等無殊特。其於十方幽隱闇冥蔽翳方城,山石、牆壁、樹木、華實、鐵圍、大鐵圍、目隣山、大目隣山、雪山、黑山及須彌山,而悉蒙照,靡不顯曜,無所蔽礙。時於十方諸佛世界,一一江沙億數佛土,諸佛世尊現在說法,此諸佛邊一一侍者各問其佛:「以何因緣忽有大光?普遍世界從昔已來,未曾見聞如此光明,潤澤和雅,靡不蒙濟。今佛光明眾身安隱,令心清徹,皆見拔擢,順時無違,無復犯行婬怒愚癡。此之瑞應為誰聖旨之所建立?所演光曜暉赫若茲!」
是諸佛世尊覩諸侍者之所啟問,默然不應。其彼世界天、龍神聲,阿須倫、迦留羅及金翅鳥、揵沓惒聲,人、非人聲,飛鳥鹿聲,風雨水聲,大海中聲,歌妓樂聲,斯等之類,蒙佛威神,悉亦寂然,無暢音者,一切諸響悉為憺怕。其諸侍者,啟問諸佛如是至三:「世尊願說!多所哀念,多所安隱、憐愍諸天及世間人,為誰威神出是輩聲,其大光明普諸佛土?」
于時諸佛億江沙數,各從剎土同時一聲,各集其音,柔軟了了,悉從一佛出若干教,口之所演如是像音,同時報告諸侍者。曰諸佛世尊適宣音已,一切佛土皆為之動,百千妓樂不鼓自鳴,諸天人民、阿須倫樂亦復如是;其音亦演非常、苦、空、非身之聲,空無相願虛無恍惚本無之聲,本際之聲,捨婬怒癡無三界聲,如審諦聲,施、戒、忍、進、禪、智之聲,常慚愧聲,慈、悲、喜、護聲,遵修奉行無放逸聲,如是若干,常宣百千法誼之聲。此所講法,令不可計無央數人億百千眾立不退轉,志於無上正真道意,開化聲聞及緣覺法,釋梵之位,成轉輪王,其亦若茲。
於是諸佛告諸侍者:「諸族姓子!汝等默然專問是為,此非聲聞、緣覺之地所能及者,諸天世人及阿須倫,聞此迷荒,如來諮嗟頒宣斯光明德,其功德勳不可思議,所積功祚無能惟察,所學精進、智慧之業,乃能致此究竟光明,若於一劫過劫之餘,諮嗟光明不能暢盡得其原際。此光明曜,所興慈悲,巍巍如斯!」
諸佛侍者再三聞此所歎諮嗟,益以飢虛,重復啟白:「唯諸大聖以時宣暢,多所哀念,多所安隱,愍傷諸天及十方人,并諸菩薩大乘學眾令成德本。」
於時,諸佛告眾侍者言:「族姓子!有一剎土名曰忍界,於彼有佛,名釋迦文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為佛世尊,興於憒亂五濁之世。其土眾生,婬怒癡盛慢無肅恭,棄於淨志清和之德,而離慚愧,專為誤失眾惡之業。如是等類下土之黨,諸愚騃子修眾惡行,故生彼土,逮成無上正真之道,為最正覺而說經法。彼有菩薩,名曰文殊,其力廣大,聖慧無極,精進無比,威變若茲,勸化開示諸菩薩眾,使入高德無極大乘,為諸菩薩之父母也!曉了隨時解一切法,分別章句智慧無礙,度于彼岸,辯才無際,還得總持,曉了一切眾生根本,從所明識而為流布,功勳之德不可思議,故往啟問如來至真所當行業,使諸菩薩成就德本,進諸菩薩,令其究暢務念佛法。是族姓子文殊師利,請諸菩薩,故演真妙隨宜時光,使諸十方無央數億諸菩薩會,當令聽受此佛所說法,所以由是顯其光明普遍佛土。」
侍者白問:「其三昧定,名曰何等?」
佛言:「號離垢光嚴淨。文殊師利住斯定意,所演巍巍神妙光明遐照如此。」
時諸侍者復白佛言:「吾等昔來未曾見遇如是比像,柔軟清和,音聲志願,光明妙響。緣是之故,以無盡哀隨時演光。快哉!如是道德超殊不思議曜,令人踊躍,乃如此乎!」
佛言:「族姓子!時時乃奮斯大洪曜,會諸菩薩講宣經典,開示大道。」
爾時十方無數難計不可思議八方上下面面各各十億江沙諸佛之土,各有無量不可思議諸菩薩眾,皆詣佛所,稽首足下,前白佛言:「唯願大聖,此何光明?自從昔來未曾見聞,此何先應?」
於時諸佛告諸菩薩:「有族姓子,世界名忍,有佛號曰釋迦文如來、至真、等正覺,現在說法。彼有菩薩名曰溥首,演布如斯光明之曜,其光名曰:請諸菩薩悉令集會,是其瑞應。」
時諸菩薩各白佛言:「我等欲詣至於忍界,奉見能仁如來至真,稽首請問,諮受所聞,亦欲親覲文殊師利及餘菩薩。」
其佛答曰:「往,族姓子!今正應時。」
於時,十方不可思議無數菩薩,億百千姟如塵之數,猶若壯士屈伸臂頃,各從所在諸佛國土忽然不見,住於忍界。彼有菩薩,而雨眾華往諸佛所,或雨雜香華鬘塗香,青蓮紅黃白華,信脫思夷梧桐須蔓,柔軟、大柔軟,普念大普念音華,月大月悅樂月華,雨如是輩若干種華,以供養尊往至佛所。或有菩薩,以一音響告語三千大千世界,諮嗟如來無量功勳,往詣佛所,或帝釋眷屬,或梵營從,或四天王輩類,或如天龍鬼神、犍沓惒等玉女作樂諸眷屬也,若干種變殊別各異,往詣佛所。適到其前,此忍世界三千大千諸有地獄、餓鬼、畜生悉為消除,寂寞無患,致最歡悅,皆諸菩薩威神所感。其菩薩眾——不可稱載百千億數,無能思察計其限者——詣釋迦文佛,稽首足下,繞佛三匝,住於虛空,則習此意普身三昧而為正受,因自然生七尋蓮花,其色無量,則昇其上結加趺坐。
於時耆年大迦葉,即從座起,偏出右肩,右膝著地,叉手讚佛,而說頌曰:
於是耆年大迦葉,以此偈讚佛已:「唯然,世尊!於今何緣有此大光明靡不遍,加復現斯殊妙難及未曾有法?」
佛告迦葉:「用為專心而問此誼?非彼聲聞、諸緣覺乘之所能及,諸天世人在中迷荒將無惑亂?假使如來答此所問,一切罔然不知所趣。」
迦葉又問:「願佛說之,多所愍傷,多所安隱、救濟諸天及十方人。」
佛告迦葉:「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迦葉白佛:「唯諾,世尊!願樂欲聞。」
佛告迦葉:「文殊師利有三昧,名普光離垢嚴淨,以此定意而為正受。由是之故,演其光明,照於十方億江沙等諸佛國土靡不蒙曜。十方一一諸佛國土無數無量不可思議億百千姟諸菩薩眾,為此光明所見請召,悉來集會於斯忍界,故來親近。詣吾目下,繞佛三匝去地七尋,於虛空中化作若干眾妙蓮華,身處其上。」
迦葉白佛:「因是聖旨雨斯眾華,百千妓樂不鼓自鳴,一切眾會現金色乎?」
佛言:「如是,迦葉!是菩薩威神之所感動。」
迦葉又白:「唯然,大聖!我永不見諸菩薩眾之所在也。」
佛告迦葉:「一切聲聞、緣覺之乘不堪任見。所以者何?其聲聞眾及緣覺乘,未曾在彼修如是像無極大哀大慈之行,現無際誼,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亦復如是,遵修志性無及菩薩。此諸菩薩已遍入諸三昧正受,各現諸身,是身像貌,聲聞、緣覺所不能覩,唯有如來乃見之耳,得是定者亦能見矣!若有菩薩習此道地存在大乘,此族姓子尚不能見,況聲聞、緣覺豈能覩乎?未有此誼。」
迦葉白佛:「菩薩有幾事究暢斯行?用何德本逮得遍入諸身三昧?」
佛告迦葉:「菩薩有十法,而得遍入諸身三昧。何等為十?一、志性清和,所建通達,不捨一切眾生之類。二、而不違遠無極大哀。三、常悉曉了眾想之著,宣諸佛法性不卒暴。四、若有所講,不念輕慢,不演聲聞、緣覺地缺,不慕彼學,志於大乘。五、一切所有施而不悋,放捨所愛貪身壽命,何況餘事無益己者。六、將護無量生死之難,心不懷念汲汲懈倦。七、所修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無限,欲具足此諸度無極。八、於度無極亦無妄想。九、我當勸立一切眾生令存佛法,然後乃詣坐佛樹下。十、又計佛道無有眾生。是為十法,菩薩所行逮得遍入諸身三昧。」
迦葉白佛:「至未曾有,一切聲聞諸緣覺乘,所未能發一心行也!假使眾生一切皆住阿羅漢地,尚不能及,況當逮知諸佛法,名此三昧乎?安能正受,未之有也?」
迦葉復白:「願樂欲見此諸菩薩。所以者何?若得親覩如此像類諸正士等,為大欣慶。」
佛告迦葉:「且默,須待!文殊今來當從三昧起諸菩薩等,然後汝身乃得見之。於今,迦葉!假使興設百千方便三昧思求此諸菩薩,不能知處所可遊居威儀禮節也。」
於時迦葉,聞說此誼,尋承佛威神,因己神足專惟定力,入二萬定而為正受,復更興志,欲得見此諸菩薩所行禮儀,為何等類,永不能見所可遊居,不知進退往來周旋住立經行,何所講說、何所開化度眾生耶!冥然不覩。從三昧起,復前白佛:「難及世尊!甚可驚怪。吾時向者入二萬定而為正受,求諸菩薩,不知所存。未成普智諸通之慧,何能逮得如斯寂然三昧定意,甫當獲致無上正真最正覺乎?若族姓子、族姓女,誰見此變不發無上正真道心?唯,天中天!若有菩薩求此通入諸身三昧,被戒德鎧以誓自誓,心不當遠斯三昧定。」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云。此三昧者,非諸聲聞、緣覺乘地所能及者,況餘凡夫眾生類耶?」
於是賢者舍利弗心自念言:「如來所歎,於眾智中稱吾為最尊,我寧可求此諸菩薩所遊居處為何如乎?」
時舍利弗入三萬三昧而為正受,察諸菩薩為何所在,都不能見亦不能知影響形像,其所瑞應為何等貌。
尊者須菩提心自念言:「我寧可復求諸菩薩住在何所?」以三昧力承佛聖旨,入四萬定奉修正受,欲得見之而不能覩,不知進退往來經行坐立所在。
時須菩提從三昧起,前到佛所,投身足下而自白言:「如來歎我行空第一,尚不能逮斯三昧定,政使三千世界成為大鼓,有丈夫來,力勢甚大,取須彌山;我三昧定而住其前,舉須彌山以撾大鼓,一劫不休,不能亂之令心微動。我神通行空,巍巍若茲。鼓聲極高,徹聞十方,一劫不懈,尚無所動,聲不向耳,豈當令吾從三昧起,未有此義。所行空事,殊絕乃爾。而反向者,四萬三昧周遍定意,心中欲察諸菩薩眾永不能覩。唯願,世尊!本假使知諸菩薩慧,道德超絕,光光若此,一一人故江河沙劫,在大地獄而見燒者,忍此苦患求菩薩道,不捨違遠,巍巍如是無思議慧,身設不逮漏盡意解者,於無數劫能忍處在生死勞苦,終不遠離如是比像無極大慧。」
於時佛讚須菩提曰:「善哉,善哉!誠如卿言,志性溫仁,諮嗟此辭。假使汝今不以此身取滅度者,因斯德本,恒邊沙等為轉輪王,治以正法,當成無上正真之道,為最正覺。又,須菩提!三千大千世界眾生之類寧多不乎?」
須菩提言:「甚多,甚多!天中天!」
佛言:「皆使眾生智慧備足如舍利弗,行空第一如須菩提,如是等類諸大聲聞,億百千數不可稱載,若欲得見此諸菩薩亦不能覩。所以者何?聲聞、緣覺不能修行如此法教。如諸菩薩大士之等,舉動進止,非是小節劣乘所逮。」
說是法時,八萬四千諸天、世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三千大千世界皆大震動。
文殊師利自在其室,心興念言:「今諸菩薩皆來大會,其限無數億百千姟。吾當復令諸天之眾悉來雲集。」
於是文殊即如其像,三昧正受而顯神足。尋如所念,應時化成八萬四千億百千數寶紅蓮華,大如車蓋,紫金為葉,白銀為莖,首藏琉璃及馬瑙寶而以雜廁,瑰琦諸珍車𤦲為子,化諸菩薩皆坐其上,體紫金色、三十二相,姿豔端正,威神暉赫。又蓮華光諸化菩薩,照四王天、忉利天、鹽天、兜術天、無憍樂天、化自在天、梵天、大梵天、梵迦夷天、梵滿天至一善天,普及三千大千世界欲行天、色行天所有宮殿。諸菩薩等坐眾蓮華上,靡不周流十方,悉暢法音多所開化。此諸菩薩皆遊告此三千大千世界,而歎頌曰:
諸化菩薩於三千大千世界宣此頌已,悉得聞之,有九十六億欲行天人、色行天人,遠塵離垢,諸法法眼淨,二萬人皆得離欲,三十三天子宿殖德本,逮得無所從生法忍。
當爾之時,諸化菩薩所可勸發,無央數億百千那術諸天子等,尋往詣佛,稽首足下,繞佛三匝却住一面,以天青蓮紅黃白華、諸天意華,散如來上,燒眾名香,在於虛空鼓天妓樂。時諸天子,集會甚多不可稱計,周遍圓滿此四方域——東弗于逮、南閻浮提、西拘耶尼、北欝單曰,中不容間,若上投杖而不墮地——此諸天人威神尊重,志在高節,於四方界積眾華香高至于膝。時善住意天子名離垢天、懷恥天、此等三天,與九十六億諸天眷屬,皆志大乘,詣文殊師利,住於室外。文殊師利自在其室,悉取諸華供養如來,令大千國虛空之中成華交露,此眾華光皆照佛國,靡不周至。
文殊師利志安和雅,從三昧興,即出其室退住一面,因復彈指——此彈指聲,六反震動三千大千世界——即時其地出大高座,無央數寶而雜挍成,不可計衣而布其上。又斯高座光威巍巍,照於荒域百千由旬,蔽諸天子令明暗冥。文殊師利便處其坐。
時善住意天子見文殊坐,稽首足下,退住一面;一切諸天亦復如之。文殊師利心自念言:「吾當與誰於世尊前難問講議?當令通暢不可思議章句:應器難解之迹、無所有迹、無所著迹、無所棄迹、不可得迹、無所說迹、深妙之迹、真諦之迹、誠信之迹、無罣礙迹、無所壞迹、空無之迹、無想之迹、無所願迹、本無之迹、於一切法無所住迹、頒宣道教無極之迹、本際之迹、尊上之迹、無所入迹、法界之迹、無形像迹、無比類迹、證虛空迹、無所舉迹、無所下迹、佛法教迹、逮聖眾迹、慧具足迹、在於三界無儔匹迹、遊一切法講無起迹、於諸道法無所致迹、諸釋梵迹、修勇猛迹、於一切法無陰蓋迹、句無句迹、度諸句迹、越聲聞器。」
文殊師利復更興念:「善住意天子,於過去佛已造立行殖眾德本,入深法忍,辯才無礙,今當與此在世尊前難問講談。」於時文殊謂善住意天子曰:「於今仁者入深法忍,欲與仁俱談言說事。」
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師利:「我與仁者共談耳!設無有言,不演談語,不懷報應,若不諮問佛法聖眾,不聲聞,不緣覺,不佛道,不終始,不生死,不泥洹,不善,非不善,無罪,無不罪,無漏,無不漏,無現世,無度世,不合,不散,不啟,不發,不演文字,不可暢意聲。」
文殊師利謂善住意天子:「吾所講說,當如斯耳!若使仁者都不以聞,亦不好樂,不受,不誦,不念,不知,亦不分別,不取,不捨,亦無所聽,不為他宣,不講說法,不令眾生處於生死,若至滅度。所以者何?諸佛世尊以無文字,逮成無上正真之道,為最正覺。雖曰有心,則無有心,不顯吾我,其名無處。」
天子又問文殊師利:「仁者講說,當聽受之。唯,文殊師利!以時頒宣,令心歡悅。諸天子欲聞尊者演法宣于本際。」
文殊師利復謂善住意:「吾所宣法,不令諦聽,不令啟受。所以者何?其欲聽法,則受吾我、著人壽命,故欲聞法。假使天子從顛倒念,受於虛偽,計吾有我,貪身計有,便有此念。彼說我聽,因此猗故,有三著礙。何謂為三?一、懷顛倒著於吾我。二、不順教計有他人。三、念受法欲有所得。是為三礙。假使天子不計吾我,淨於三場,乃謂聽法,不想報,不思念,不思察。何謂三場?一、不得人,亦不想報。二、不有法,無所悕望。三、無吾我,無所思慕。若使天子聽法如此,是為等聽,不為邪聞。」
善住意天子讚文殊曰:「善哉,善哉!快說斯言,所住說者而不退轉。」
文殊答曰:「且止,天子!勿得想念菩薩退轉。所以者何?若有菩薩成最正覺時,亦不得道。」
天子又問:「心不堅者,何所退轉?」
文殊答曰:「婬怒癡轉,故曰為轉。為報應轉、六十二疑邪見所轉、無明所轉、欲界色界無色界所轉、聲聞緣覺土地所轉、應與不應眾想所轉、為諸受取妄想見轉、諸處進退妄見所轉、為諸計常斷滅見轉、為進不進合散所轉、我人壽命之所見轉、可意悅樂求慕見轉、有常清淨安隱我身顛倒見轉、為是諸念罣礙所轉、貪身眾習眾觀所轉、六十二見諸蓋迷冥貪欲瞋恚睡寤調戲狐疑所轉、陰種諸入四大所轉、想轉。想『佛法眾、我當成佛』,故曰退轉。『吾當說法度脫眾生逮得聖慧』,由是想轉。假使奉修,而想十力十八不共諸佛之法,亦想根力及七覺意,亦著相好,亦復妄想嚴淨佛土成聲聞眾,是為退轉。一切諸應與不應,想與不想,設使,天子!其行菩薩於此諸退而不退轉。」
問曰:「何所不轉?」
答曰:「通達佛慧則不退轉,空無想願則不退轉,於本無行則不退轉,亦於法界了其本際則不退轉。所以者何?用平等行,故不退轉。」
善住意天子復問:「文殊師利!如仁所說,設於諸法應與不應,想及無想,著於佛道,與魔俱同。所以者何?」
「計有法故。」
又問:「菩薩為有退轉、為無退乎?」
文殊答曰:「不以有轉,不為無轉。」
又問:「何所退轉?」
答曰:「皆由一切受虛偽故,其受虛偽,因是故受;若於諸受不受、不捨、不以患厭,則能退信一切諸法。頒宣經道不有、不無,說亦不住。所以者何?假使退念此有、此無則墮缺漏。若言有者,則為計常,若言無者,則墮斷滅。如來、至真、等正覺若說經法,不宣斷滅,不演有常,不想諸法。」
說是法時,一萬天子逮得無所從生法忍。
時善住意天子白文殊曰:「當共俱往詣如來所,奉見稽首,諮受所問。所以者何?如來至真,斷諸疑結。」
文殊師利答天子曰:「且待須臾,勿有妄想,於今如是,當見如來。」
又問:「當於何待?」
答曰:「今住在前。」
又問:「何所住前?」
答曰:「虛空也。」
善住意問文殊:「如來所在?」
答曰:「今故在前。」
又問文殊:「吾今不見於如來也。」
文殊答曰:「見諸如來,當作此觀。若有問者:『誰在前立?』則當報答虛空界也。立在前耳,察於如來如虛空界。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等如虛空,如來曉了此諸正慧,故為人說。如來如虛空,虛空、如來則無二矣。是故天子欲見如來,當了本際,莫懷妄想。」
善住意天子復謂文殊:「吾續欲往詣如來所。」
答曰:「天子!往續在此住,勿得進發。」
善住意天子于時則與無數諸天往到佛所。
文殊師利尋時化作三十二部交絡重閣——方圓自副,四角有柱,姝好殊特,軒窓備悉,威神巍巍,嵩高顯遠,覩莫不歡——閣交絡中,化作眾寶諸床榻具,布以天衣,一一床上,化菩薩坐,三十二相莊嚴其身。於時文殊則如其像建立神曜,妙色蓮華上諸坐菩薩,及三千大千世界可遊行者,并諸棚閣,交絡床坐,普詣佛所繞佛七匝,及諸聖眾踊住空中,其光照曜眾會場地却住四方。
文殊師利忽然速疾,已至佛所,善住意天子反從後至。時善住意至彼見之,即問之曰:「仁從何路前至於斯?我發在前,反從後至?」
文殊答曰:「假使供養江河沙等如來至真稽首為禮,不能見吾去來進退。」
文殊師利現未曾現,諸來會者還自詣室。時蓮華上諸坐菩薩,并交絡中,皆一音聲,同時發音,住於佛前,則以此偈,讚世尊曰:
爾時諸化菩薩說是偈已,彼眾會中諸來聽者二萬二千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五百比丘得無起餘漏盡意解;三百比丘尼得法眼淨;七千優婆塞、七千優婆夷、二萬五千諸天子遠塵離垢、諸法法眼淨,三百菩薩逮無所從生法忍;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其大光明普照十方。
耆年舍利弗前白佛言:「唯願,大聖!此誰威德?使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諸化菩薩在交絡閣蓮華上坐,演深妙法,其義殊特,斯光普照諸來會者。無央數億眾菩薩集,諸天子等不可稱載。」
佛告舍利弗:「文殊師利威神所感,悉令集會。所以者何?是故文殊啟問如來毀伏魔場三昧之要,具足成就不可思議諸佛之法,名寂然空行,與善住意天子俱。」
舍利弗白佛言:「文殊師利不來會乎?何故不現?」
佛告舍利弗:「文殊師利降毀諸魔三昧正受,蔽魔宮殿,興大威變,詣如來所。」
於是文殊降毀魔場三昧正受,應時三千大千世界百億魔宮一時皆蔽,不樂其處,各各懷懅。時魔波旬自見老耄羸頓,少氣拄杖而行,所有宮人婇女之等,亦復羸老。又見宮殿而復崩壞,暗暗冥冥不知東西。
時魔波旬即懷恐懼,衣毛為竪,心自念言:「此何變怪,令吾宮殿委頓乃爾?將死罪至,歸命壽終,天地遇災,劫被燒耶?」
時魔波旬棄除貢高,捨惡思想。
時文殊師利所化百億天子在交絡者,住諸魔前,謂魔波旬:「莫懷恐懼,汝等之身終無患難,有不退轉菩薩大士名文殊師利,威德殊絕,總攝十方,德過須彌,智超江海,慧越虛空。於今以是降毀魔場三昧正受,是其威神。」
諸天子等適宣此言,諸魔聞之,益懷恐懼,畏於文殊。諸魔宮殿尋時震動,諸魔波旬報化菩薩:「願見救濟。」
答曰:「且安!勿懷恐懼。仁等當往至釋迦文佛所,如來至真,有無盡哀暢無極慈。假使眾生有大恐懼,慰沃仁慈,令無所畏。」
諸化菩薩適說此言,忽沒不現。
眾魔忻然,與諸交絡化座菩薩,僉共同心,往詣佛所,羸老拄杖,一時發音,前白佛言:「唯願,大聖!救護我等,令得濟脫如此大患。寧得值遇百千億佛功德名稱,不為獨一文殊師利所見逼迫。所以者何?我等屬者,聞文殊名,尋即恐懼,不能自安,畏亡身命。」
佛告諸魔:「如仁所言,億百千佛所益眾生,不及文殊之所開化,各各勸導無央數眾令得解脫。所以者何?汝等未聞億百千佛功德名號,雖遭惱患,心懷恐懼。因一文殊之所興變,所難益甚。」
諸魔白佛:「我等羞慚此羸老身,今從世尊自歸加哀,願復本形,挍飾天服。」
佛告諸魔:「且待須臾!文殊師利如是來至,當脫斯等如此眾難。」
於是文殊安隱庠序,與無央數諸天子等,百千那術眷屬圍繞,不可稱計天龍鬼神、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睺勒,億百兆載無量菩薩,其數無限,前後導從,鼓百千樂,雨眾名香,青蓮紅黃白華,清淨莊嚴,無極威變,見莫不歡,俱往詣佛,稽首足下,繞佛三匝,退坐一面。
於時世尊告文殊曰:「仁且正受,以降毀魔,而三昧矣!」
文殊白佛:「唯當從教。」
世尊又問:「以何方宜,而從如來聽受此定?又何久如成此三昧?」
文殊白曰:「唯然,大聖!我未發無上正真道意時,聞此定名,尋時則成是三昧矣!」
又問文殊:「所從聞是三昧定者,其號何等如來?」
文殊白佛:「乃往過去久遠世時,越過江河沙不可計會阿僧祇劫,爾時有佛,號意華香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世尊,彼時演斯三昧行品。我身爾時從得聞是降毀魔場三昧慧音。」
佛問文殊:「何謂三昧慧音?其意華香如來所宣。」
文殊白佛:「菩薩有二十事,而用逮得降毀魔場三昧定意。」
「何謂二十?」
文殊白佛:「於是菩薩:一、毀貪婬,滅其欲心。二、毀瞋恚,除瑕穢心。三、毀愚癡,去暗冥心。四、毀憍慢,而捨懷恨。五、毀瞋怒,不懷惱熱。六、捨眾想及諸邪見。七、棄多念所生受事及與放捨。八、離所有及無所有。九、越斷滅計常。十、毀陰種諸入四大。十一、其心不著三界。十二、遠聲聞心。十三、釋緣覺意。十四、刈嫉妬貪餘。十五、遠毀戒、違禁之難。十六、斷鬪諍不可之事。十七、翦懈怠、猶豫。十八、拔諸放逸憒亂之意。十九、勗勉邪智不正之事。二十、降伏塵勞愛欲結網。是二十事菩薩所行逮是三昧。」
文殊白佛:「菩薩復有四事,逮是三昧。何謂四?一、所行立心,清淨調和。二、志性柔軟而無諂飾。三、入深法忍,心不起滅。四、所有施未曾愛悋。是為四。
「復有四法,逮是三昧。何謂四?一、行至誠,不懷欺詐。二、習閑居寂寞之行。三、啟受經典,諷誦諸法。四、究竟諸行,棄捐非義。是為四。
「菩薩復有四事,何謂四?一、親近善友。二、限知止足。三、精思獨處。四、不在憒閙。是為四。
「菩薩復有四事逮是三昧。何謂為四?一、心不樂聲聞。二、捨緣覺意。三、志菩薩道。四、逮得法忍。是為四。
「復有四法逮是三昧,何謂為四?一、修空法,不計有人。二、尊無想,捨眾悕望。三、無放逸,除諸所願。四、知足悅,棄一切有。是為四。
「復有四法,逮是三昧。何謂為四?一、周旋無量生死之難。二、等療一切眾生之類。三、常一心唯念應時。四、無馳騁度于彼岸。
「唯願,世尊!意華香如來、至真、等正覺,說是三昧行音。爾時從彼聞是三昧。其佛去後,次復有佛,號明珠日月光曜,因其如來成是三昧。」
說是毀伏魔場三昧時,彼眾會中一萬菩薩,如是色像感動變化,悉得無所從生法忍。
「於舍利弗,所志云何?於是三千大千世界獨有是變,降諸魔乎?勿作斯觀。所以者何?十方一切江河沙等諸佛剎土,諸魔波旬求人便者,皆遇此難不得自在,悉文殊師利之所建立。」
爾時世尊告文殊曰:「仁當捨置所建威神,當使諸魔還復本形、天上服飾。」
爾時文殊告諸魔曰:「諸賢者等,實為惡穢此身服乎?」
報曰:「實爾。」
文殊答曰:「汝等宜當厭貪欲事,不住三界。」
諸魔報曰:「唯當從命。善哉,文殊!願加威神,令我等脫如是形類威儀服飾。」
文殊師利尋捨威變,療諸天人及諸玉女,使其形體平復如故,衣被光澤,威神巍巍。文殊師利告於諸魔:「諸仁欲知其眼受而懷思想,眼有所著則為眼根,因思想眼,言是我所。依猗於眼,因生於眼,眼之所趣,目為心候,還護其眼,舉眼下眼,則是汝等之境界也,為造魔業。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假使有眼而無所著,耳無所聽,鼻香口味,身更心法,悉無所著,非汝部界,不同勞侶,無力不樂,則無魔業亦無影響。又復卿等,自計吾我,隨念有身,緣趣此患。卿等何因,處於眾會?欲得寂然,未之有也。」
文殊師利應時於彼,為魔眷屬解說經典,使一萬魔,皆發無上正真道意,八萬四千魔遠塵離垢,諸女得法眼淨。其餘眾魔各歸宮殿,皆共舉聲,悉稱:「萬歲!吾等已脫於大恐懼!」
於是文殊師利告逮法忍諸魔眷屬:「卿等何故不各歸宮?」
諸魔報曰:「吾等於今,忽然不復見己身宅,何況當復見魔宮殿自然常住?」
又問:「汝等宮殿為在何所?」
諸魔報曰:「一切諸法無主、無念,是為諸法之宮殿,空無想願,諸法恍惚乃為宮殿,於彼無往亦無來者。」
耆年迦葉前白佛言:「文殊師利!彼殿來乎?我等欲見所從菩薩。所以者何?此正士等難可值遇。」
佛告文殊:「汝當現此十方世界諸來菩薩會忍土者,今諸眾會皆共渴仰,欲得見之。」
文殊師利應時告諸法倫菩薩、法住菩薩、若干辯菩薩、得大勢菩薩、柔軟音菩薩、滅眾惡菩薩、寂然菩薩、選擇菩薩、法王菩薩、懷音菩薩,悉告此等諸菩薩眾:「汝族姓子一切菩薩,各當自現其身宮殿,各自顯示所處佛土本之形體。」
文殊師利適發此言,諸菩薩眾尋時奉命,從三昧起各現本體:或有菩薩其身高大如須彌山,或有菩薩其身高長三百二十萬里,或二百八十萬里,或二百四十萬里,或二百萬里,或百六十萬里,或百二十萬里,或八十萬里,或四十萬里,或三十六萬里,或三十二萬里,或二十八萬里,或二十四萬里,或二十萬里,或十六萬里,或十二萬里,或八萬里,或四萬里,或三萬六千里,或三萬二千里,或二萬八千里,或二萬四千里,或二萬里,或萬六千里,或萬二千里,或八千里,或四千里,或三千六百里,或三千二百里,或二千八百里,或二千四百里,或二千里,或千六百里,或千二百里,或八百里,或七百六十里,或七百二十里,或六百八十里,或六百四十里,或六百里,或三百六十里,或三百二十里,或二百八十里,或二百四十里,或二百里,或百六十里,或百二十里,或八十里,或四十里,或三十六里,或三十二里,或二十八里,或二十四里,或二十里,或十六里,或十二里,或八里,或四里,或有身長短如此,忍界人身無異。諸菩薩等其身如是,高廣長短,各各別異。爾時於此三千大千世界,諸會充滿無如毛釐空缺之處,諸尊神妙,高節慧明,菩薩大士卓然有異,功德巍巍,無以為喻。
其諸菩薩身所演光,徹照十方不可計數百千佛土。爾時世尊以佛莊嚴三昧正受,適興此定。尋時忍界自然變現不可稱數若干華蓋,以其無限百千妓樂各唱其音,挍飾幢幡繒綵無量莊嚴佛土,靡不煌煌如日如月。諸菩薩眾從紫金剎來至此者,覩是佛剎如黃金色;其從白銀佛剎來者,悉現銀色;其從水精佛剎來者,見此佛土悉水精色;其從琉璃佛剎來者,覩此忍界悉琉璃色;其從車𤦲佛剎來者,見此忍土悉車𤦲色;其從馬瑙佛剎來者,見是佛土悉馬瑙色;其從名香佛剎來者,見是佛土悉香合成;其從好華佛剎來者,但見諸華;從寶剎來者,但見眾寶,或從七寶,或從六寶,或從五寶,或從四寶,或從三寶,或從二寶世界來者,詣此忍土,見此佛土長廣短狹眾寶琦異,強劣好醜如本佛土。時諸菩薩,各自憶念住本佛土,是等一切見釋迦文如來至真形像被服,各如本土諸佛像貌,威儀禮節教授法則飲食,等無差特。
彼一菩薩不見他菩薩土地莊嚴,但覩本剎,舉聲稱曰:「此土紫金。」二菩薩曰:「此土白銀。」各各所遊清淨之行,各自驚喜,怪未曾有。磬揚大音,而嗟歎之:「諸佛世界難及難及,而不可逮,德遍十方永不可逮。」
文殊師利應時告曰:「諸族姓子!此事無奇。所以者何?一切諸佛皆為一佛,一切諸剎皆為一剎,一切眾生悉為一神,一切諸法悉為一法,是一定故,故名曰一,亦非定一,亦非若干。」文殊師利舉其要義,不以多言,即從座起,偏出右肩,右膝著地,叉手白佛:「願欲所問,若見聽者,乃敢自陳。」
佛言:「恣所欲問,如來當決,所懷疑結,令心歡然。」
文殊則問:「何謂菩薩義所歸乎?」
佛告文殊:「曉了諸法,靡不通暢,故曰菩薩。」
又問:「何謂菩薩曉了諸法?」
佛言:「菩薩曉了眼、耳、鼻、口、身、心無有弊礙。何謂曉了六情事者?曉了於眼,則本淨空,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悉空本淨,不自想念我曉了之;色、聲、香、味、細滑之法,悉空本淨,不想曉了。又,文殊師利!若有菩薩了五盛陰。何謂曉了?了空、無想、無願,離欲恍惚,寂無所有,歸於澹泊,悉無所生,無來無往,猶如野馬、幻化、水月、芭蕉、夢中所見,不得久存,而無堅固,虛無無處。若能曉了如斯義者,是謂菩薩。又,文殊師利!解婬怒癡、五陰、六衰因想而生,其貪欲者悉從想生,其想亦空,虛無無形,無有言辭,亦無教化,其婬怒癡於無本法,無能染污,不迷不惑。」
佛言:「文殊師利!菩薩曉了眾生之行,此人多欲,斯人多瞋,此人多癡。其多欲者,恩愛隆崇,猶如五穀、草木茂盛,種類布散,不適一處。其多瞋者,怒恨熾盛,如野火燃燒炙草木、城郭屋宅,靡不被害。其癡多者,暗暗冥冥如無日明,若其屋中覆蓋在甖,迷惑窮極不識東西。菩薩大士曉了本行,從其心意聰明暗塞,原際所趣諸根優劣,而為說法,各令入律而度脫之。」
佛語文殊師利:「菩薩曉了一切眾生。云何曉了一切眾生?皆假號耳。若真諦觀,其假號者亦無處所,其眾生者悉一神耳,計於眾生,無有眾生,曉了斯義無想著者,是謂菩薩。於是覺了寤諸不覺,解度彼岸,是謂菩薩。諸不達者悉令通暢,故曰菩薩。當所觀者,悉見本末起滅因緣,根原所趣靡不周備,前知無窮却了無極,故曰菩薩。因其假號,隨方俗言而有此名,於此眾事而無所著,故曰菩薩。」
時佛歎頌曰:
於是文殊師利復白佛言:「唯然,大聖!所可言謂初發意者,何謂初發為菩薩意也?」
佛語文殊:「假使菩薩普念三界是初發意,所發心者平等如地,其菩薩者無所起發,亦不想念淨與不淨,其所知者無卒無暴,堅住不動,無在不在,安無能搖,忍於苦樂,越世八法,無所破壞,悉無所為,所可發心,適發意已,皆得啟受一切功勳,亦不自念我有名德,是謂初發成菩薩意。」
文殊師利前白佛言:「如我聽省大聖說義,其有菩薩發婬怒癡,乃初發意。」
時善住意問文殊師利:「起婬怒癡乃應初發成菩薩者,一切愚戇凡夫之士皆應初發。所以者何?斯等之類,起婬怒癡故,不去三毒也。」
文殊師利告善住意天子:「愚戇凡夫不能堪任起婬怒癡。所以者何?謂佛世尊、緣覺、聲聞、諸不退轉菩薩之黨,乃能發是婬怒癡耳;凡夫不能。」
善住意天子報文殊曰:「今者所說甚可畏,此眾會者心懷疑網。因聞仁者,演此義故,不能曉了,其心冥然。」
文殊師利謂善住意天子:「於意云何?譬如飛鳥飛行虛空,豈畏為徑,通過有依礙乎?」
答曰:「經過不畏虛空也。」
文殊報曰:「如是,天子!道無所起。有所憎惡,則為不發;無所憎惡,乃為發意。若無所著,不懷憎惡,無所依猗,乃謂發耳。所謂為發,興無想念,無所生者,是名不發。無自然者,乃曰為發;無有句迹,乃曰為發;無去來迹,乃曰為發;空身慧迹,無所念迹,乃曰為發;無所受迹,無所逮迹,乃曰為發;無所壞迹,無所獲迹,是謂為發;無文字迹,無所慕迹,是謂為發;不進不殆,不雙不隻,是謂為發;不求救護,亦無有歸,是謂為發。是故,天子!名於菩薩,為初發心。其於是法不念、不依、不思、不想、不知、不見、不聞、不識、不受、不捨、不起、不滅。是故,天子!名諸菩薩。以是因緣,因此法故,由斯平等,如是本際,善權方便,發婬怒癡,發眼所依,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發色所著,亦復顯於痛、想、行、識,不當生色報應諸見,無明、有愛當興十二緣起之法;吾諸所欲,依猗三界,亦當顯發所依吾我,貪身計已;六十二見,亦當顯發五蓋之患,四倒、八邪、十惡之業,令其反原。取要言之,一切淨不淨、應不應、眾想言辭、一切處所、所受依猗、思想諸念、戀慕罣礙,所可言曰,發泥洹想,菩薩大士皆顯發此。是故,天子!當作斯觀,其於諸法,有所依猗、無所憎愛,是謂為發。」
文殊師利說是法語初發意時,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萬二千菩薩得無所從生法忍。
佛說如幻三昧經卷上
佛說如幻三昧經卷下
爾時世尊讚文殊師利曰:「善哉,善哉!乃能講論發意菩薩。仁已曾奉江河沙等諸佛世尊,故能暢此無極道慧。」
時舍利弗前白佛言:「向者文殊,頒宣諮嗟諸初發意菩薩之事,若有逮得無所從生法忍,計此二者,其意等乎?」
佛言:「如是,舍利弗!誠如所云。錠光佛時授我要決,當成無上正真之道為最正覺,於當來世無央數劫得成為佛,號釋迦文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世尊。因彼發心,無所違失,應時逮得無所從生法忍。是,舍利弗!文殊師利向者所講初發意菩薩。」
文殊白佛:「我身省察大聖說法,義之所歸,一切菩薩其發心者,名初發意。所以者何?唯然,世尊!其諸發意皆無所生,其無所生則是菩薩初發意也。」
說是語時,二萬三千人立不退轉地,當成無上正真之道,五千比丘得無起餘漏盡意解,六萬天子遠塵離垢、諸法眼淨。
於是耆年大迦葉前白佛言:「文殊師利所為甚難甚難,今說經典開化饒益若干眾生。」
文殊師利謂大迦葉:「我之所作,不為甚難。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無所作、非作非不作。唯,大迦葉!我於諸法無作不作,亦無所捨,不度眾生,亦無所縛。所以者何?眾生之黨,本無明故,成為眾生,故非甚難。向者迦葉宣言:『甚難。』吾身所作,無有甚難,亦無不難;非如來,非緣覺,非聲聞。迦葉!欲知談說甚難,欲宣至誼,凡夫所作,乃為奇異,名之甚難。所以者何?唯然,迦葉!一切諸佛威神之力未曾違廢,亦不可得聲聞、緣覺、諸佛勢力,無獲無得,獨凡夫士乃逮此力。」
大迦葉曰:「於文殊意,所察云何?諸佛所得,無得不得,非聲聞、非緣覺?」
文殊師利報大迦葉:「不得我身,無人、無壽、無形、無終,含血有志,不得斷滅有常之計,陰種諸入名色三界,應與不應,想與無想,興發報應現世後世,貪婬怒癡悉不得是。迦葉!當解,取要言之,一切諸法無得不得,無所依猗,無受、無捨,不放施、無所教,亦無近、無所授、無所解。是故,迦葉!當曉了此,諸凡夫士,不聞誼者乃有所得,諸佛世尊實無所得,是故所作不為甚難。諸佛、聲聞悉無造作,凡夫所為而不可及。為何所作?為斷滅,為計常,多所猗著,慇懃求願,心懷眾念,作與不作,或舉或下,分別講說,妄想猗著,愁慼悒悒,而念免害。稽首自歸諸佛世尊,不作、不為,亦無所著,愚唯為此。是故所作,不以為難。」
文殊師利前白佛言:「所謂無所生,其誼云何?為何謂乎?云何菩薩逮得無所從生法忍?」
佛告文殊:「計於諸法,無能逮得。所以者何?有所得者則墮顛倒,無所得者乃逮無所從生法忍。是故無所得者,乃謂為得。無得、無著、無依、無猗,心如虛空,㸌然無迹,是乃名曰無所從生法忍。一切諸法無所生者,諸法無主,乃曰法忍。於一切法,無所依猗,無求、無望,諸法無進、無退,無雙、無隻,乃曰法忍。諸法無形,離於自然,無壞無斷,無識無塵,無言無辭,空無想願,乃曰法忍。諸法離欲,寂然憺怕,法界無本,立在本際,無應不應,無想不想,無念無說,無惟無思,無作無力,悉以羸劣,虛無恍惚,無固無永,無淨不淨,非常苦空,無我寂然,猶如幻化、夢中所見、影響、野馬、芭蕉、聚沫、水中之泡,忍解諸法為若茲也。所可忍者,亦無所忍,一切諸法無法非法,無有異法,亦無他趣,照曜諸法,所解如是。觀此諸法名本淨恍惚,知之空無,是謂為忍。篤無信樂,度於氾流,不懷狐疑,不恐不懼,亦無所畏,修身正行,永不得身,不見空宅是。文殊師利!菩薩所逮無所從生法忍,未曾廢捨一切諸想。」
文殊師利復白佛言:「所謂忍者,無所毀傷,乃曰法忍。」
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何謂毀傷法?」
文殊答曰:「天子!欲知眼所毀傷可不可色,耳聲、鼻香、舌味、身更、意所思念可不可法。假使,天子!若有菩薩,眼見色者,永無想受,不別好醜,不懷思想,無應不應,無增無損,曉了本淨,而達空慧,不念曉了,不為眾色之所毀傷;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而於六情無所毀傷,悉無所著。此菩薩者,立於法忍,於諸生法不有妄想,於無生法亦不無想,於諸漏法亦不懷想,於無漏法亦不無想,不想罪法、不想無罪,不念有為法、不想無為法,不念世法、不念度世法,於此諸法無想念者,是為逮得無所從生法忍。」
說是法時,六萬三千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萬二千菩薩逮得無所從生法忍。
於是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所謂學道入道地者,為何謂乎?」
文殊師利告天子曰:「今仁者問入道地乎?」
天子報曰:「願欲聞知菩薩道地。文殊常說有十道地,無此誼耶?」
文殊又報:「向者問入道地乎?」
天子答曰:「菩薩不入十道地也。」
文殊報曰:「不聞世尊說一切法猶如幻化。為信此不?」
答曰:「信耳。」
文殊報曰:「幻師所化,豈有道地具十住乎?」
天子答曰:「不也,設幻師化有所至到、有所入者,吾亦當住。世尊頒宣一切諸法悉如幻化,故無所入。假使,天子!欲得講說入道地者,當說無入、無所至到。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無所入,法不至法,色不入痛,痛不入色,想不入行,行不入想,識不入色,色不入識。取要言之,皆是四種、四大所成,眼不入耳,耳不入眼,鼻、口、身、意亦復如是。身不入意,意不入身。所以者何?是諸法者所趣各異,境界殊別,愚騃無想,無所識別,瑕穢態礙,譬如草木、瓦石、牆壁、影響之數,而無言辭,則一種相,故無所入,無來無去。天子!當知,若有菩薩解法如此,則於諸法無入不入,無想不想,不見入道,不捨道地,於無上正真道而不退轉。無所入者,住無失法。所以者何?陰種諸入皆為自然,不失一切眾生真正清淨,是為菩薩入於道地。譬如幻師化作十重交絡棚閣,其時幻師化作化人,遍處其上。於天子意,所志云何?豈為有人處在重閣若入者不?」
答曰:「無也。」
文殊師利報天子曰:「菩薩十地當作是觀,亦如幻化。」
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曰:「假使人來欲得出家為沙門者,當何以化?何除鬚髮?何受具戒?云何教授令自謹慎?」
文殊師利報善住意天子:「設使有人來詣我所為沙門者,夫族姓子若不發心欲得出家,我乃令卿作沙門耳。所以者何?其有建志欲出家者,心無所歸;其無所歸,亦無有來;其無從來,則無往者;住一切法,無所斷絕,則住無本;其住無本,遊於法界而不動轉;其於法界無所動者,則不得心;其不得心,不願出家;其不願出家,則不發心為沙門也。其不發心為沙門者,則無所生;其無所生,則盡眾苦;其盡眾苦,則究竟盡;其究竟盡,則無所盡;無所盡者,則不可盡;其不可盡,此無所行。天子解是,當為其人解如此義,其詣我所求欲出家,語族姓子:『勿得發心作沙門也。』所以者何?心本無起,便離闇冥。」
文殊師利復謂善住意:「假使有人來詣我所求欲出家,吾當為說:『卿族姓子!不除鬚髮,乃為善備沙門之業。』」
善住意問文殊師利:「所言何謂?」
文殊答曰:「如來說法,無所除去,亦無所壞。」
又問:「何所不除?」
答曰:「不除於色,亦無所壞,不除痛、想、行、識,亦無所壞。假使念言:『我除鬚髮。』則住吾我,計己有身;不計吾我,不自貪身,則平等見也。貪著己身,乃計鬚髮,則成眾生。想念除去,其不得我,不得他人,不我不彼,則無吾我;其無吾我,不計有身,則除鬚髮。無思無想,其無思想,無應不應,不住若干;其不住若干,則無言教;其無言教,無進不進,無雙無隻,不貪己身,不被袈裟。其袈裟者晉言無穢垢,其無穢垢則無所有,其無所有則無所住,其無所住則為曠然。其曠然者,乃為出家。」
善住意天子復問文殊:「所言思念,其思念者為何謂也?」
文殊答曰:「等於諸法,無形無名,愚戇凡夫之所興念,多所望想。故世尊曰:『其於諸法無所興造,亦無損耗,是謂思念。』」
又問:「何所興造?」
答曰:「天子!當平等度,以度平等,其於諸法無得不得,亦無所逮,不審不行亦無不行,於此諸法不興等住,不想吾我,亦復不著人、壽命、識。眾生可意,斷滅計常,陰種諸入,想佛法眾,亦復不念是戒是毀,塵勞顛倒造立果證,望想求度,道跡往來,不還無著,望想緣覺,猗著正覺,是善是惡,是罪是福,是為穿漏、是無有漏,是為俗業、是度世業,是則有為、是則無為,是則為空、無想、無願,是明無明,是為解脫,是為離欲,是為生為死,是為滅度。興造如此若干種想,如是行法修道若斯,愚戇凡夫之所念也,貢高自大癡夫所為也。是等為魔及與官屬所見陰蓋,是故如來為此黨類演出言辭,令除鬚髮,去於五陰,奉修五品,戒定慧,解度知見品。」
於是善住意天子讚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快說此言,如仁者教。」
文殊師利復謂善住意:「假使有人來求出家,吾當謂言:『若族姓子不受具戒,爾乃是卿善備出家。』」
又問文殊:「此言何謂?」
答曰:「於善住意,所趣云何?何謂具戒?具戒有二:一、正真戒,二、邪偽戒。何謂邪偽?若墮顛倒。何謂顛倒?受吾我人倚於壽命,縛著斷滅而計有常;或墮邪見,荒婬怒癡,貪欲貢高而懷自大;或于欲界色無色界而念所受,馳逸望想,墮于起滅,證明邪迹,不別善惡宜便之法,演狂悖言不識所趣,墮於無明住眾邪見。如是法教,背於正律名之為邪。所以者何?道空平等,其平等者,菩薩所行尚不為退。假使,天子!不墮惡友,不解所歸,堅固之要,於諸所受,受不當受而行馳騁,是謂邪戒。若問年歲及所修行,而反從人受信施食;又從異人出家為沙門者,求其迎逆稽首禮節,不能除滅婬怒癡冥,是為邪戒。何謂正戒?假使修正不想平等,是謂正戒;一切諸法解之如空、無想、無願,是謂正戒;於三脫門而不造證,奉行審諦,無想不想、無應不應,是謂正戒。」
文殊師利告善住意:「設使處婬怒癡無明恩愛,墮於貪身六十二見,或四顛倒、三品惡行、八邪九惱、九神止處、十不善業,雖在其中而無所著,是謂正戒。譬如一切萬物百穀草木眾藥所生,皆因地出,而得長養,其地坦然無所念置,亦不念言:『我所茂盛。』如是,天子!敢可成就至於大化,皆由戒立,具足成就建立道法三十七品,行者無想、法無所置,不念戒具其因成就與不成也,不著欲界色無色界,其不迷惑倚三界者,是謂具戒。若立禁戒為成等法,信為種法忍,志性清和,長育成道,建行如是,立篤信戒,便得成就三十七品道法之要也,是去來今現在佛聲聞緣覺之具戒也,至三脫門,度諸出家而超越去。」
善住意曰:「甚善難及,文殊師利!快說具戒,能如是受具足戒者,則為正禁,非為邪業。」
文殊師利復謂善住意天子:「出家如是,具戒若此,教授所施備足如斯。設族姓子不發起戒,是為學戒。」
天子問曰:「此語何謂?」
文殊答曰:「一切諸法悉無所起,亦無所受;其有受戒,則受吾我,亦著三界,故生其中。於天子意所志云何,何謂為戒?」
答曰:「將護沙門二百五十。」
又問:「以何將護?」
答曰:「守身口意,名曰將護,二百五十備悉具禁,不為身行亦無所作。」
「亦無當作,寧可恕當有處所乎?青黃白黑紅紫色耶?所向方面?」
答曰:「無也。」
又問:「何故?」
「無所有故!由是之故不可恕當。」
問曰:「何故?」
答曰:「無所行故。」
文殊又問:「其無所有,可名說乎?物如是不?」
報曰:「不能。」
文殊答曰:「是故,天子!當作斯觀。所號禁戒不可奉受,此曰樂禁。為備戒德,其心清和,智慧通達,如是行者悉無所有,無能動者、永無所趣。戒無所獲是真諦戒,不得心處是曰淨心,不逮智慧是真智慧,心無所作不懷想念,其無所生是謂護心,戒具備悉。如是奉戒,智慧若斯,不得心處、不念禁戒、不逮智慧,若能曉了智慧無處,一切調和無有眾疑,識解道教,不見諸法不善之義,其於諸法不見不善,則不受戒,其不受戒亦不毀禁。其欲學戒彼則須戒,其須戒者則不退還,其不退者彼名解脫,其解脫者則不合會,其不合會者彼則無漏,其無漏者則行平等,平等行者則無所得亦不受戒,是故諸法等如虛空,了虛無故。所以者何?其虛空者則無所行。是故,天子!學戒如此則無禁戒。彼所戒者,何所為戒?其不學戒,學戒當爾,則學於空。何謂為空?不樂身口,不慕其意,無染不染,是賢聖戒。如是住者,則無所住,其無所住,學平等戒。天子!又聽。如是出家為沙門者,具戒若此禁戒之謂,其人假使飲食衣服三千大千世界其中所有,皆能淨畢,所食之功多所救護,終不唐舉,皆由如是淨戒所致。」
天子又問:「今者,文殊!為誰說此?」
文殊答曰:「為受者施,能親順者,彼則畢淨,能逮此義,爾乃淨畢;其不親、不受、不逮此義,不念、不修、不惟,誰受?誰為親近?誰能淨畢?爾乃正淨,此應諮嗟為真眾祐,一切諸法究竟悉空無所生慧,是為盡暢清淨眾祐。凡夫之士能畢眾祐,羅漢不能。所以者何?凡夫之士能受親近,還致識別,惟念精思:『吾曾諮受,惟察奉行。』能施能慕,則能淨畢。云何淨畢?周旋往來,沒復還生,所生之處,淨洗諸根。阿羅漢者,無有陰種諸入之義,不能周旋,何能淨畢!誰淨畢者?其受分衛福布施主,淨三品場,然後受食。何謂三品?一、不得我亦無受者,二、不得施者亦無所授,三、不得周旋生死處所及淨畢竟。是為三。如是淨者,無所淨畢。是故,天子!吾說斯言:『飲食被服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皆能淨畢無微翳礙。是為處世真正眾祐,乃為出家名曰沙門。』」
文殊師利復謂善住意:「求出家者,吾當告語:『若欲出家為沙門者,仁族姓子!不處閑居,不在人間,無遠無近,不起不滅,不獨一己,不處大眾,不在會中,不處屏處,不行乞匃,不就人請,不著弊衣五納之服,不著居家白衣之服,不處曠野、不在居室,不慕少求亦不多求,不知止足亦無不足,亦無有行亦無不行,不在限節亦無中適,不智不愚不慧不闇,行空如此,乃曰備悉。』其計『我身舉動進退,若處閑居,當行分衛,察己聰慧,不離於明。』如是,天子!此輩伴黨,不達正真覩空慧義,是為發起,心有所存。所以者何?於彼如此希求望想,多所著念。尚無有身,何況他人,諸法歸空,慧了無生,安復欲得,限節功勳,獨處致耶?未之有也!是故,天子!其能如是節限平等,所修行者不求望想,吾乃謂彼知大限節。若使,天子!節婬怒癡,了於三界、五陰、四大諸種眾,入此無極,節而知止足,不受、不捨,不以修行亦無不行,無調不調,不寂然,不令盡,其能限節如是法者,不與三界而合同塵,彼乃名曰知限節者,所止清淨,為無所處,悉無所著。復次,天子!如來具戒。若有人來,欲備禁者,吾當為說。若,族姓子!不知苦諦,不斷習諦,不證盡諦,不奉行道,如是行者能正諦見。所以者何?真正諦者,無有苦諦,無有斷習,無習不習,亦無有盡,不為盡證,亦無有道,無所由行。設族姓子不奉四意止,乃為平等。所以者何?計無有意亦無所念,不求諸法是為己身。所建意止,其無有意、無所念者,彼無身痛、無心無法,當何所畏?有異難乎?若不奉行四意止者,是為備成清白之法。所以者何?清白法者,無有不善處在其前,亦無善法,不斷不起。不斷不起者,是為名曰平等真正安諦之義,其逮平等,爾乃名曰平等之行。若,族姓子!不行四神足無有放逸,行四等心、五根、五力及七覺意、八種道者,若等奉行三十七品道義之法,不舉不下,無言無說,是謂行道。若,族姓子!志三十七道品之法,於諸音聲從賢聖教不隨水流,若能精修遵其所行,不知諸法亦不造證。所以者何?所可言曰三十七品道類之法,假有字耳,觀其假名,因望想生。計其相者,亦無有相,為水所漂,因致周旋,其周旋者無所施害。除此名已,則無所得,猶如觀察此三十七道品之法,亦無所除。」
天子復問文殊師利:「何謂比丘慕於修行,而獨宴處?」
文殊答曰:「假使分別諸法一等一種門相者,譬如虛空,悉無所行,皆無眾生,是謂修行。又修行者,不處今世、不由後世,在於三世皆無所行,至一切法,亦無所行,悉了諸法虛偽無實,是謂修行。其修行者,則於諸法無雙無隻,無應不應,是謂修行。」
時彼眾會無央數人,心懷沈吟,悉生疑結:「此為何謂?當奉何行?何因申暢?如來、至真、等正覺,演三脫門,得至泥洹,若能造證三十七道品之法,致滅度矣!文殊師利今者所說,將無倒教亂法之兆?」
文殊師利尋時皆知,此諸比丘一切眾會心所懷疑,告舍利弗:「唯卿仁者,為眾重任,咸共信之,最大智慧,如來所歎。又賢者身,離欲塵法而以造證。仁者久如逮成四諦,得造證乎三十七品及三脫門也。」舍利弗曰:「不也!我不得法,當可造立,思惟其義,及修行者。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悉無所受亦無所生,空無言教,空不證空。」
說是語時,三萬比丘漏盡意解。
善住意天子讚文殊師利:「審如仁者,執慧頒宣深妙法忍,興隆空行。」
文殊答曰:「吾不執慧,一切愚戇凡夫之士執求智慧。所以者何?斯等之類,執持令轉,集會二品所執,墮於地獄、餓鬼、畜生、諸天、人間,所見牽連。假使,天子!為諸三界展轉牽連,輪轉無際,所向非一,所生受身,各各別異,是為牽連,隨其宛轉,如是牽連展轉無休。由是之故,不知本際,在於生死樂苦惱根。復次,天子!愚騃無智凡夫,不聞與欲俱合,怒癡亦然,報應諸見,名色同塵,諸佛、聲聞、緣覺、菩薩,及逮法忍,無所牽連,亦無宛轉。所以者何?如斯黨類,其身口心未曾起立,所展轉者不得三界,何所宛轉?是故斯等牽連智慧,若更受身,無所棄捨,是執智慧。」
天子又問:「仁者所說,毀壞慧乎?」
答曰:「不也。」
又問:「何故毀壞?令無所除。」
「是等學者,是毀壞慧,若不毀壞,無所除者不滅寂慧。」
又問:「文殊!仁無此乎?」
答曰:「不也。」
又問:「何故?」
答曰:「其有將去覆還,有往來者則有此事,其無有往、無有還者,曉了諸法而無周旋,則無將去亦無覆來。」
又問文殊:「何所章句為最元首?」
答曰:「如是句者,我是元首。」
又問:「何謂?」
文殊答曰:「若有菩薩,於一文字、一章句義而不動者,章句猶歸分別四義。何謂為四解章句?一、常如審諦。二、了空義,知為恍忽。三、分別無形,悉無所生。四、於諸所知不以為知、不以為患。不造二事,是諸章句最為元首。」
時佛嗟歎文殊師利:「善哉,善哉!乃能班宣逮總持義。」
文殊白佛:「我無總持。所以者何?無所得故,無可執持。愚騃凡夫乃逮總持,諸佛菩薩無所獲致。所以者何?其迷惑者多所執持。何所持乎?依於吾我、著人壽命,執持斷滅及計有常,執壞貪婬、瞋恚、愚癡,親抱所有,恩愛貪身,自見五陰、四大及諸入,思想多念,而反求望,墮若干見六十二疑,有所獲致,而急執持。是故,世尊!愚戇凡夫逮得總持。所以者何?愚夫懷法在心念者,諸佛世尊悉無所持。聲聞、緣覺、諸菩薩等,亦復若茲,是故愚夫逮得總持。」
於是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如向者說不得總持,當以何意化於五趣?」
答曰:「其五趣者,無所為作。所以者何?吾以消除五趣終始,令其所趣不知處所。諸佛、緣覺、聲聞所趣,愚戇凡夫所不能趣。所以者何?愚夫比數墮於生死,諸明智者消除諸趣,道迹亦然,不離生死,況於愚戇凡夫士乎!是故吾身,消除諸趣不得總持。所以者何?無所獲致,當何持也!」
說是語時,彼眾會中五百比丘誹謗此經而捨馳去,則以現身墮大地獄。
時,舍利弗報文殊師利:「且止!勿復演此深法,五百比丘聞之狐疑不肯順入,自恣、罵詈,自謂尊豪,而捨馳走,誹謗心亂弘雅之典,則以現身墮大地獄。」
文殊報曰:「唯,舍利弗!莫有斯言,勿懷疑網,有計是非,勿懷猶預,不見有法墮地獄者,惟察諸法無誹謗者。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悉無所生,屬舍利弗而宣此辭,令吾休止,不說經典。假使族姓子、族姓女,依著吾我想人壽命,若江沙劫供養如來承事聖眾,隨其所安,皆給所乏,盡其形壽而不懈休;若有聞此如是像法深妙難解,一切世間所可希聞,空無相願,憺怕寂寞,歸於消滅,無起無滅,無人壽命,無常苦空,非身之誼,若能得聞如是輩經,聞之誹謗,其族姓子及族姓女墮大地獄,在大地獄忽聞此經,尋便得出,輒信深經而得解脫,勝善男子、善女人江河沙劫奉敬如來供養聖眾,著吾我人及計壽命,不得至道,聞是法者疾得解脫。」
佛讚文殊師利:「善哉,善哉!誠如所言。斯經尊妙,若現於世,與佛興出等無有異。道迹往來,不逮無著,於緣覺乘、菩薩大乘而見授決,此為最尊,等無若干。所以者何?不著吾我,所修平等,亦無所得,至於泥洹亦復若茲。設有念知,言有所得,則墮顛倒。」
佛告舍利弗:「此諸比丘五百人等,在於地獄速得滅度,勝於是間愚惑百年護戒、悉知止足,墮於顛倒六十二見。所以者何?未曾得聞此深妙法無解脫相也。是族姓子、若族姓女,聞此深經,入耳思惟,疾逮無上正真之道,勝疑餘經,迷墮顛倒。發意頃須臾樂信此深經者,疾得解脫。」
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仁者!樂我淨修梵行無沾污乎?」
文殊報曰:「如是,天子!則修梵行,設使卿身不勸梵行、不修梵行,乃為可耳?」
問曰:「何謂?」
答曰:「其有所受,彼乃修行;其不受者,何所行乎?可名行耶?」
天子又問:「如今仁者不修梵行乎?」
文殊答曰:「不也。」
又問:「不淨行耶?」
答曰:「不修淨行,如天子言。以何等故不修淨行?無家居、不梵行、不受、不惑,亦無所行,亦無不梵行。假使學者清和梵行,悉無所行,亦無非行,爾乃名曰大淨梵行。其行,天子!婬怒癡行乃曰正行;遊於欲界色無色界,是曰清行,愍傷眾生。其不習行婬怒癡事,不遊三界,彼不清修,亦無所行,乃謂為行。」
善住意曰:「善哉,善哉!文殊師利!所暢辯才而無罣礙。」
文殊答曰:「使卿辯才亦無罣礙,得無礙辯,可得處乎。所以者何?計是我故,有所倚著,則為罣礙。」
文殊師利復告善住意:「欲以是像求淨梵行者,設使仁者不執刀劍,賊害一切眾生身命,不捉矛戟瓦石大棒,自然危者乃為慈心。」
天子又問:「此言何謂?」
文殊答曰:「所謂眾生含血之類,義所趣乎?」
天子報曰:「假有名耳!」
「計有吾我乃有眾生,含血之類受思想故,故曰眾生。依倚顛倒貪計有身,故曰眾生。所以者何?是故,天子!貪見吾我想人壽命,因有假號而演名字,吾當以利智慧劍而危害之。常以此義將養護之,令不見縛,當使㸌然不知諸受之所歸趣,無所斷除。是故,天子!當解此義,除吾我想,則害眾生一切望想,不墮殺生,心不懷害。」
文殊師利復謂善住意:「欲使卿身淨修梵行,若能奉犯十惡之業,亦慎一切黑冥品事,又復不修諸清白業。」
善住意又問:「斯言何謂?」
文殊答曰:「等黑冥品,等諸清白亦復若此。」
又問文殊:「黑冥品事,以何為等?」
答曰:「以無所作而不退沒,故曰等矣!一切諸法黑冥亦如,如黑冥等,清白亦等,無想念故。」
文殊又問:「以何緣信清白法乎?」
善住意答曰:「所以信之,用其法界無本之故。」
「於善住意所趣云何?可使無本及與法界,修行處所往周旋乎?」
答曰:「不也。」
文殊報曰:「是故我言,設能等行黑冥品事不修清白,爾乃相可淨修梵行。」
復謂天子:「若劍擊頭,害殺斯人,乃修梵行。」
問曰:「何謂也?」
答曰:「害婬怒癡,自大貢高,貪嫉諛諂,多妬自恣,而受希望,痛痒思想,是為,天子!名曰傷害。若有修行,精進自守,貪欲心起,尋便滅除。除不與合,寂滅遠離,是謂為空,不入諸逆,曉了欲心,解如真諦本無所有。此心何生?何所從滅?誰來染污?誰染污者?豈沾污乎?復更思察,欲不可得,不見污者,亦無被染,則無所得。其無所得則無所生,其無所生則無所捨,其無所捨則無所受,其無所受則無所習,無所習者則曰成就。色、痛、想、行、識亦復如是,五陰、六衰、十二因緣,不染污心。其有興發如是傷害,此乃名曰殺人害傷,撾擊壞首,是為歸義。」
文殊師利告善住意:「是故我言,當如是害淨修梵行,亦當離佛及法聖眾。」
善住意又問:「斯言何謂?」
文殊答曰:「為道慧故。」
又問:「令當所信?」
答曰:「當信無本及與法界。」
又問善住意:「寧可捉持無本法界?」
答曰:「不也!」
「是故我言,離於佛法。何謂聖眾?」
答曰:「因緣合故名曰聖眾。其聖眾者無有集會,為佛弟子故曰聖眾。」
又問:「於天子意,所趣云何?其無為者無有合會,可離欲乎?」
答曰:「不也。」
文殊師利曰:「是故我言,若離聖眾,樂修梵行。又復,善住!其得佛者,則名著得佛聖眾,則名曰著,不為離欲。其捨眾會則為離欲,所謂離欲為法界迹。」
善住意天子啟文殊師利:「難及,難及!至未曾有。」
文殊又曰:「天子!當習無反復事,勿得孝順。」
又問:「何謂為不孝順?」
文殊答曰:「如是,善住意!吾無反復,亦不無反復。」
善住意又問:「此言何謂?」
文殊答曰:「其有所作,若毀傷者,各各興造若干種事,各歸異趣,受身不同各得報應,愚戇孝順各有所作,尋受報應著無量色。愚人所作,為身來患或致傷毀,所受諸見各異殊別,或著不著取捨進退,是名反復,為無反復。如佛世尊所演平等,謂一切法各無所作,悉無所作亦無招來,等於平等無所超度,亦無他受、不造他作,是則名曰為無反復。」
善住又問:「今文殊師利住於何所?乃能說此立何法忍?」
文殊答曰:「不住法忍。」
又問文殊:「於何所住,所宣乃爾?」
文殊答曰:「住幻士處,身亦在彼。」
又問:「幻士所住如何?」
答曰:「如無本住,幻士住彼。如向者問:『住於何所?而有所宣?』在忍法耶?所言法忍但假號耳!何有住處?諸法亦然,悉無所作亦無想念,彼無有住及與處所。如是住者,乃為眾生頒宣道教。如來所住亦復如是,而說經義。所以者何?住如無本乃有所宣,一切眾生亦復在彼,住於無本而有所說,如來無本,無本無異,一切眾生而不動轉,無本亦如,亦不動轉,猶若如來所應無本,眾生無本其亦若茲,皆一無本而無有二,而無若干故曰無本也。」
善住意天子又問文殊師利:「所言沙門,為何謂乎?」
文殊答曰:「非沙門、非梵志,乃為沙門。所以者何?不著欲界、不倚色界、不處無色,吾乃謂此為沙門耳。若眼、耳、鼻、口、身、意不穿漏者,乃為沙門。其無志性,不與情合,無有因緣亦無不緣,乃為沙門。又復,天子!其不著法、不著非法,其行寂然,無是非心,忽然無迹,是謂沙門。何者然耶?其因緣法報應之宜,妄從是生,是諸法者亦復虛偽,其不著者無縛無脫,是謂沙門。其無有往,亦不還反,無進無退,無瘡無瘢,無傷無完,是則名曰淨修梵行。是故我言,非沙門、非梵志,乃為沙門。」
善住意讚曰:「至未曾有,志意堅強,所頒宣者無名遊迹,亦無章句,其意悉達而不忽忘。」
文殊答曰:「吾意不強。所以者何?身自放意,意弱不強。」
天子又問:「斯言何謂?」
答曰:「吾以恣意,在聲聞地、住緣覺界,是故放意;又復恣意,處諸塵勞,不惡愛欲眾冥之患,是故放意。」
善住意讚曰:「善哉,善哉!文殊師利!悉由宿世供養諸佛,眾行備悉,宣如來命所說如是。」
答曰:「吾不供養過去諸佛。何者然乎?吾未曾得宿世所歷,亦無當來,不從諸佛建立法行,無作不作,是故所作而無有作,不備眾行。」
善住意又問:「文殊師利!吾本曾聞如幻三昧,願顯定意,示所正受。」
文殊又問:「欲得覩見如幻三昧之境界乎?」
答曰:「願樂欲見。」
文殊師利尋時如言幻意三昧而正受矣!應時十方各江沙等諸佛剎土悉自然現。善住意天子自覩東方江河沙等諸佛剎土,其所現者悉是文殊——或以現形若比丘像講說經典;或復有現比丘尼像、優婆塞、優婆夷像,如釋、如梵、如四天王、如轉輪王色像而現;其體或如天龍鬼神、揵沓惒、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休勒色像而現其身;或復顯示禽獸飛鳥若干種色——各各現形無量,像貌好醜殊別,而為說法,十方一一諸江沙等所現佛土,其亦俱然,等無有異,為說經典。
善住意見此,忻然大悅不能自勝。
文殊師利從三昧起,善住意恭恪歸命,白文殊曰:「向者覩見諸佛國土不可稱限,形像無量各各殊別而說經典。」
文殊問曰:「於天子意,所解云何?東方所現為審實乎?八方上下有所見者為實虛耶?十方所見何方審諦?」
善住意答曰:「悉虛不實。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無所生,由如幻化,如幻士相,一切諸法退無常存,自在所作示現變化,推極本末不生不起,亦無所滅。」
文殊師利尋則讚曰:「善哉,善哉!講法當然,誠如所言。」
說是語時,彼眾會中五百菩薩,以得四禪,逮五神通,識其宿命——往古世時所作善惡尋自已覩,皆復識命曾更所作,逆害父母、殺羅漢、亂聖眾、壞佛寺,斯等罪業——本所犯惡餘殃未盡,念傷害心,倍懷憂結,志在疑網。由是之故,不能逮了此深法要,計有吾我,所據微翳,卒不肯捨,不逮法忍。
於時世尊,欲得開化五百菩薩,則以威神現示文殊。文殊師利即從坐起,偏出右肩,右手捉劍,走到佛所。
佛告文殊:「且止,且止!勿得造逆,當以善害。所以者何?皆從心發,因心生害。心已起頃,便成為殺。」
時無央數諸菩薩眾各心念言:「斯一切法悉如幻耳!彼無吾我及人壽命,其意所念察其本末,無有父母、無佛法眾,亦無作者亦無受者,無行不行,亦無果報,意自貪身而墮顛倒,愚戇凡夫悉不能解,心反處顛倒計我父母。所以者何?文殊師利聰明聖達,諸佛世尊所歎功勳不可思議,道德超殊,不可逮及,巍巍煌煌,無以為喻,深入法忍,了其本際,供養無數江河沙等諸佛大聖而宣道教,於過去佛所作已辦,曉了諸法,慧無儔匹;其所說法靡不應時,見諸如來,常懷恭恪,稽首自歸。今執利劍走向如來,佛告之曰:『且止,且止!文殊師利勿造逆害,當以善害。』若分別此,察其本際不可分別,何所佛名及法聖眾,父母羅漢及廟寺名,其受虛無則無歸趣,亦無報應。設一切法虛無不實,所受諸法亦復虛妄,幻譬如空,亦如芭蕉、夢影、野馬,離欲虛妄而無堅固,以是之故彼無有罪亦無害者。誰有殺者?何謂受殃?」如是觀察,惟念本末,則能了知一切諸法,本悉清淨,皆無所生。五百菩薩聞是亘然,尋時逮得無所從生法忍;有千比丘遠塵離垢,得法眼淨;五百菩薩欣然大悅,善心生焉,心戢靜思,踊在虛空,去地四丈九尺。以偈讚佛:
五百菩薩宣是執劍經典之時,十方江河沙等佛土,六反震動,其大光明普照世間。其於十方諸佛大聖邊諸侍者,各自問佛:「此何威德?地大震動,光靡不照。」
於時,諸佛各告侍者:「族姓子知,有界名忍,佛號能仁,頒宣經道。彼有菩薩,名文殊師利,成不退轉,手執利劍馳走向佛,欲得開化不達菩薩。因是之故,時佛大聖手執慧刀斷生死原,如應說法,勸無央數眾生之類,使眼清淨、心得解脫,逮成法忍,學住大道。」
於是大世尊以方便隨建立神化,於彼眾會有新學人,德本尠薄多懷妄想,不見執劍,不聞說法,佛之聖旨故令其然。
時舍利弗問文殊師利:「仁於向者所作凶逆,以何為信,乃能執劍馳走向佛?」
文殊師利答舍利弗:「如卿所言,汝所作逆不可稱載,用不能達此報償故。唯,舍利弗!解此義者,知如幻師所造逆事,其幻化者寧有逆乎?報償亦如。所以者何?其幻師化無有想念,諸法亦然。唯,舍利弗!吾欲相問,以誠相反。有此劍者乎?」
答曰:「不也!」
「為有罪耶?」
答曰:「不也!」
「唯,舍利弗!罪業虛無,報亦虛無,罪業報應悉虛無者。云何復欲知其處所?」
舍利弗言:「如文殊師利今者所說,無罪無報,一切諸法悉無罪報。此言何謂?」
文殊師利言:「於意云何?唯,舍利弗!吾所執劍,何所鍛師推成之乎?誰捉持來以相授耶?」
舍利弗言:「無作此劍,無執來者以相授也,文殊師利所化現耳。」
文殊又問:「仁能見得化人處乎?刀劍所在?」
「如來所言:『一切諸法悉如幻化。』其相無相,不可得處也!」
「唯,舍利弗!當解斯義,如來至真亦如利劍,文殊及舍利弗亦如,無本眾生亦如,諸法亦如,無本所住亦復若茲。唯,舍利弗!如一切法悉無根本,吾所興罪、報應執劍,其亦如也!所積殃釁亦無本也!報應亦如也!向舍利弗復更問言:『卿何以故,手執刀劍欲與佛諍?』譬如修行在於閑居,勤向世尊心念不離,乃得解脫。」
舍利弗又問:「靜思修行,云何世尊?名曰何等?」
文殊答曰:「貪欲妄想則是精思修行,世尊!瞋恚愚戇欲除此三,永令無餘,寂然憺怕,爾乃亘然,不能蠲除一切塵勞,不為世尊滅婬怒癡愛欲之難,乃為世尊貪欲意生,執此欲意一心念佛,欲即消滅,恚癡亦然,而得解脫。是故,舍利弗!如執利劍馳向世尊,如幻無害;懷三毒者馳心念佛,塵勞悉除,亦如修行閑居專精,一心念佛乃得解脫。」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快說此言,誠如所云。」
爾時十方諸會菩薩啟請世尊:「唯然大聖!勸文殊師利,願垂屈意,顧眄我等諸佛剎土,於諸剎土頒宣經道,皆令眾生解是意義。」
文殊師利報諸菩薩:「仁等各自察其佛土。」
諸族姓子尋時受教,各觀本土十方處所——各各皆見文殊師利,在於十方諸佛邊住,講說經道。善住意天子諮問、啟受,宣此如幻所行意義經典之要。諸菩薩等聚會亦然,不可稱計,諸天子會多少無異。彼諸佛國皆若干種清淨莊嚴,巍巍無量,亦如忍土等無差特——遙見如斯,莫不忻然,各各舉聲而稱揚言,以為忻慶:「文殊師利道德殊絕,威神光明智無儔匹,威德殊邈過於日月,住此忍土而不移轉,普現十方諸佛國土。」
文殊師利於時引喻:「如族姓子幻士善學幻術,絕世而無儔匹,不起于坐,所在幻化現若干形。菩薩如是,真學曉了般若波羅蜜,分別法幻,悉通其旨。在於此土,初不移轉十方佛土,諸欲見者,輒現其身於其佛界。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如幻故,由是之故所現無難。由如月殿遊行虛空,不下人間,不念往來,其光所照靡所不遍,雖有所照,亦無想念。菩薩如是,在於本際未曾移轉,普現十方諸佛之土——為現佛身、聲聞、緣覺,為現轉輪、釋梵、四王,或為豪貴、貧賤、困厄身,或入三惡勤苦惱事,或為儒林、帝王、大臣,或在外道謗佛云云,或入深山學為仙人——所現無限,一切依因,悉令得至無上正真。所現雖爾,亦無想念。」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假使有人,值遇此法而得聞者,如佛興世等無有異。若有菩薩,坐於樹下當成佛道,其聞是經福等無殊,亦等道跡、往來、不還、無著。所以者何?是為去來現在諸佛要道。」
文殊白佛:「誠如聖教,安住所化無不受教,如空無想無願平均,法等亦然。又如無本本際平等,亦如離欲定意平等,是法平等亦復若斯。」
文殊師利復白佛言:「大聖垂恩,建立此法,使於後世殘末五濁悖亂之俗,若族姓子及族姓女,學菩薩意求大乘者,耳聞此法,令諸眾生求滅度者,悉當蒙是道德法明,各使得所。」
佛默然可。應時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箜篌樂器不鼓自鳴,諸華果樹及諸枯樹皆生華實,其大光明普照世間,皆蔽日月令無光曜,億百千天住於虛空,歡喜踊躍而雨眾華,燒諸名香,復雨雜香擣香,其香芬馥翳於十方,鼓天妓樂其聲清和,悉共叉手,異口同音,舉聲歌頌:「妙哉,妙哉!此法難遇。文殊所講,我等僥倖得聞大化,今日再值轉法輪矣!閻浮利人為蒙大慶得聞是經,斯等德本終不唐舉,速近受決,當成佛道,多所開化。」
於是世尊讚諸菩薩及諸天子:「善哉,善哉!如卿等言。其聞是法,佛明此等當成佛道以入滅度,聞之不恐亦不懷懅,篤信愛樂,不在生死,亦不滅度。」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所建於斯經典,今現感動,為先瑞應,然於後世普流十方。」
佛言:「如是,文殊師利!今所瑞應皆是建立此法威恩,如來弘慈,聖旨令然一切蒙濟。」
佛語文殊:「當復重顯斯深經典,佛言至誠,終不虛妄,此三脫門多所救濟,當令此法後世普流。」
文殊師利復白佛言:「我亦堪任建立此法演真章句。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無意無可,不墮斷滅,不墮計常,無有塵勞,亦無諍訟,則為光顯於此經典。如我至誠、所言不虛,然後將來五濁之世令普流布。吾今要誓,不具成佛,無法聖眾,無罪報應,無去無來。以此至言,令是要法於將來世皆遍流布。有了是經,而不受欲亦不離欲,無有恚癡而有慈心,無有智慧,無名無色,無緣無見,不興生死,無身不生身,無心不生念,不惟法、不意止,無五陰、無四大,無諸入,眼色耳聲鼻香口味,身更心法亦復如是,不處欲界、色、無色界,心等如地而無憎愛,諸法不損亦無增長,則宣此經。如斯經典後世普流,不在至誠,不覩審實,不讚說道,不至道果,亦無道迹,不往來,無不還,不無著,不緣覺,無諸果證,不如來,無佛法,不無畏,無慧不慧,不聖不空不壽,不想不無想,不願不無願,不得果證,無見不見,不至道,無明無冥,亦無解脫,不度不無度,不彼際,不此岸,不中流,無名無不名。如是真言,當令此經後益流布。又計是經,不應不脫,不精進無所懈,不勤力,不殆廢,以此至誠,法當普流,往本所生,無去無來,過去無人,不度眾生,亦無滅度,人不可得,法無有起,亦無所滅,無有作者,亦無壞者,無將無反,不往不還,無舉無下,無當來佛,如是像法無所照曜,無現在佛亦不暢法。以是之故,法當普流。是經所說,不戒不犯,不定不亂,不慧不愚,不解不縛,不慧見不無慧。此正真言,令經普流。不施不慳,不戒不毀,不忍不諍,不進不殆,不禪不亂,不智慧不愚闇。菩薩大士!此真諦言令法普流,無凡夫,無學者、無羅漢、無緣覺、無佛道,不因緣不無緣。當令此法普流世間。不坐佛樹,不轉法輪,不歎佛。佛不現在,不眾生,不滅度,不如來。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永至滅度,當令此經普流世間。」
文殊師利宣是建立經典要時,此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其大光明普照十方,虛空中唱無極音:「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實如要誓。假使江河沙等諸魔官屬,欲求方便毀壞此經,欲令毀散,終不能亂此微妙法,令不流通所以建立是要法者。若族姓子及族姓女,受此經典受持諷誦,聞之信樂,一切皆脫諸魔事業,入佛道慧。」
於是彌勒菩薩前白佛言:「今日何緣地大震動,光明遍照空中暢音。」
佛告彌勒:「何用問為?所以者何?志小下士不識大義,墮于憍慢,斯等長夜不得安隱。」
彌勒白佛:「唯聖說之!多所愍哀,多所安隱,必當慈念諸天人民共信樂之。」
佛告彌勒:「斯經典者,四十七億百千那術諸佛,於此地上建立說之,皆亦文殊之所發問。善住意天子與共諮啟。彌勒來世當成無上正真之道最正覺時,復說此經,其餘賢劫諸興如來亦俱同然。」
彌勒復問佛言:「文殊師利、善住意天子,從來久如聞此經典?」
佛告彌勒:「文殊師利、善住意天子,聞是法來七百萬阿僧祇劫,從普華超師子步德王光首如來、至真、等正覺所聞,其於空中唱大音聲,淨居諸天聞講此法,各各勸助諮嗟而行,是故地動。」
彌勒菩薩復白佛言:「若族姓子及族姓女受是經者,持諷誦讀,為他人說,得何功報?」佛告彌勒:「於意云何?過去當來今現在佛,戒、定、慧、解度、知見品,廣興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使成無上正真道慧,已成當成現在成者,合此德本功祚福勳寧多不?」
彌勒曰:「多矣,世尊!不可思議,一如來德其福難計,況一切佛。假使德本有形像者,十方佛土不能悉受。」
佛告彌勒:「我故囑累慇懃相喻,其族姓子及族姓女,聞是經典受持、諷誦、為他人說,福多於彼,何況奉行。所以者何?過去當來今現在佛之所諮講,悉由是生。」
佛說是經時,江河沙等眾生之類發菩薩心復倍是數,逮不退轉,成得法忍、法眼淨者,各復倍倍。如是十方悉來會者,一切菩薩忻然大悅,善心生焉,稽首佛足,歌歎此法,僥再得聞,無以為喻。忽然不現,各歸本土。
賢者阿難前白佛言:「此經名何?云何奉持?」
佛告阿難:「是經名曰『於一切法無起不滅三昧要品』,又名『降毀魔場』,當懷持之。又名『普遍十方定意要慧文殊師利之所講說』,又名『如幻所說』,當奉持之!是經典者,能調化人。阿難!當受持諷誦讀,為他人說。」
佛說如是,比丘、菩薩、文殊師利、善住意天子、彌勒菩薩、賢者、阿難、諸天龍神、阿須倫、世間人,聞經莫不歡喜。
佛說如幻三昧經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