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庄严论经卷第一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前礼最胜尊,离欲迈三有, 亦敬一切智,甘露微妙法, 并及八辈众,无垢清净僧, 富那脇比丘,弥织诸论师, 萨婆室婆众,牛王正道者, 是等诸论师,我等皆敬顺。 我今当次说,显示庄严论, 闻者得满足,众善从是生。 可归不可归,可供不可供, 于中善恶相,宜应分别说。 (一) 说曰:我昔曾闻,干陀罗国有商贾客,到摩突罗国。至彼国已,时彼国中有一佛塔,众贾客中有一优婆塞,日至彼塔恭敬礼拜。向塔中路有诸婆罗门,见优婆塞礼拜佛塔皆共嗤笑。更于余日天甚烝热,此诸婆罗门等食讫游行而自放散,或在路中、或立门侧,有洗浴者、有涂香者,或行或坐。时优婆塞礼塔回还,诸婆罗门见已唤言:「来优婆塞,就此坐。」语优婆塞言:「尔今云何不识知彼摩醯首罗、毘纽天等而为致敬,乃礼佛塔,得无烦耶?」时优婆塞即答之曰:「我知世尊功德少分,是故钦仰恭敬为礼。未知汝天有何道德,而欲令我向彼礼乎?」诸婆罗门闻是语已,瞋目呵叱:「愚痴之人!汝云何不知我天所有神德,而作是言?」诸婆罗门即说偈言: 「阿修罗城郭,高显周三重, 悬处于虚空,男女悉充满, 我天弯弓矢,远中彼城郭, 一念尽烧灭,如火焚干草。」 时优婆塞闻是偈已,大笑而言:「如斯之事吾之鄙薄,所不敬尚。」以偈答言: 「命如叶上露,有生会当灭, 云何有智者,弓矢加残害?」 时诸婆罗门等闻是偈已,咸共同声呵优婆塞言:「是痴人,彼阿修罗有大势力好为恶事,我天神德力能杀害,云何乃言非有智耶?」时优婆塞被呵责已,喟然长叹,而说偈言: 「美恶谛观察,智者修善业, 能获大果报,后则转受乐, 云何于过恶,反生功德想? 邪见既增长,叹恶以为善, 以是恶业故,后获大苦报。」 诸婆罗门闻是语已,竖目举手懔疠攘袂瞋忿战动,而作是言:「汝甚愚痴,不吉之人,此等诸天不加恭敬而恭敬谁?」时优婆塞意志闲裕而语之言:「吾虽单独,贵申道理,不应以力朋党竞说。」时优婆塞复说偈言: 「汝等所供养,凶恶好残害, 汝若奉事彼,以为功德者, 亦应生恭敬,师子及虎狼, 触恼生残害,恶鬼罗刹等, 愚人以畏故,于彼生恭敬。 诸有智慧者,宜应深观察, 若不为残害,乃可生恭敬, 诸有功德者,终无残害心。 修行诸恶者,无不坏残害, 不能善分别,功德及过恶。 功德起恶心,过生功德想, 残害逼迫者,凡愚增敬顺, 于善功德者,反生轻贱心, 世间皆颠倒,不别可敬者。 干陀罗生者,解知别善恶, 是故信如来,不敬自在天。」 彼时婆罗门闻是语已,即作是言:「咄干陀罗!出何种姓、有何道德而名佛乎?」时优婆塞说偈答言: 「出于释氏宫,具足一切智, 众过悉耘除,诸善皆普备, 于诸众生中,未始不饶益, 觉了诸法相,一切悉明解, 如是之大仙,故称号为佛。」 时诸婆罗门,复说偈言: 「汝言佛大仙,应作逼恼事, 此阎浮提中,瞻默监持陀, 婆塞婆私咤,提释阿坻耶, 如是诸大仙,名称世所闻, 能结大神呪,残灭诸国土。 汝名佛大仙,亦应作斯呪, 汝佛有大德,应作逼恼事, 若不作呪害,云何名大仙?」 时优婆塞不忍闻彼诽谤之言,以手掩耳,而说偈言: 「咄莫出恶语,谤言佛有呪, 毁谤最胜尊,后获大苦报。」 时婆罗门,复说偈言: 「佛若无呪术,不名有大力, 若无恼害者,云何名大仙? 我但说实语,何故称诽谤?」 时诸婆罗门,抚掌大笑言: 「是故汝痴人,定堕于负处。」 时优婆塞语婆罗门言:「汝莫怪笑!汝言如来无大功德亦无大力,斯是妄语。如来实有大功德力永断呪根,终不复作恼害之事。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即说偈言: 「以贪瞋痴故,则作大恶呪, 当结恶呪时,恶鬼取其语, 于诸罪众生,而行恼害事。 佛断贪瞋痴,慈悲广饶益, 永除恶呪根,但有众善事, 是故佛世尊,都无有恼害, 以大功德力,拔济无量苦, 汝今何故言,佛无大势力?」 时诸婆罗门闻是偈已,瞋恚心息,语优婆塞言:「我于今者欲问少事,勿见瞋也。咄优婆塞!佛若无恶呪,云何而得受他供养?既不为损又不能益,云何而得称为大仙?」优婆塞言:「如来大慈悲,终无恶呪损减众生,亦复不为利养之事,但为饶益故受供养。」而说偈言: 「大悲愍群生,常欲为拔苦, 见诸受恼者,过于己自处, 云何结恶呪,而作恼害事? 众生体性苦,生老病死逼, 如痈著燥灰,云何更加恶? 常以清凉法,休息诸热恼。」 诸婆罗门闻是语已,即便低头思惟斯语:「此是好事。」心欲生信。「汝健陀罗善别胜处,汝能信此甚为希有!是故叹汝。健陀罗者名不虚设,言健陀者,名为持也,持善去恶故得斯号。」而说偈言: 「能持此地者,是名善丈夫, 善丈夫中胜,实是健陀罗。」 时优婆塞作是思惟:「此婆罗门心欲信解皆可成器,我今当更为分别说佛之功德。」时优婆塞颜貌熙怡而作是言:「见汝信佛,我甚欢喜。汝今幸可少听我语,功德过恶汝宜观察。」而说偈言: 「观察佛功德,一见皆满足, 戒闻及定慧,无与佛等者。 诸山须弥最,众流海第一, 世间天人中,无有及佛者。 能为诸众生,具受一切苦, 必令得解脱,终不放舍离。 谁有归依佛,不得利益者? 谁有归依佛,而不解脱者? 谁随佛教旨,而不断烦恼? 佛以神足力,降伏诸外道, 名称普远闻,遍满十方刹。 唯佛师子吼,说诸行无我, 所说恒处中,不著于二边。 天上及人中,皆作如是说, 不能善分别,结使诸业报。 如来涅槃后,诸国造塔庙, 庄严于世间,犹虚空星宿。 以是故当知,佛为最胜尊。」 诸婆罗门闻是语已,有生信心者,有出家者、得道者。 (二) 复次,应分别论。所谓论者即是法也。夫于法所宜善思惟,若能思惟则解其义。 我昔曾闻,有婆罗门名憍尸迦,善知僧佉论、卫世师论、若提碎摩论,如是等论解了分别。彼婆罗门住华氏城中,于其城外,有一聚落。彼婆罗门有少因缘,诣彼聚落,到所亲家。时其亲友以缘事故余行不在,时憍尸迦婆罗门语其家人:「汝家颇有经书以不?吾欲并读待彼行还。」时所亲妇即为取书,偶得《十二缘经》而以与之。既得经已,至于林树间闲静之处,而读此经。闻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忧悲苦恼,是名集谛。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病死忧悲苦恼众苦集聚灭。初读一遍犹未解了,至第二遍即解无我。外道之法著于二见:我见、边见,于一切法深知生灭无有常者,而自念言:「一切外论皆悉无有出生死法,唯此经中有出生死解脱之法。」心生欢喜,寻举两手而作是言:「我于今者,始得实论,始得实论。」端坐思惟深解其义,容貌熙怡如花开敷,复作是言:「我今始知生死系缚,解出世法,乃悟外道所说诸论甚为欺诳,不离生死。」叹言:「佛法至真至实,说有因果,因灭则果灭。外道法中甚为虚妄,说言有果而无其因,不解因果,不识解脱。自观我昔深生怪笑,云何乃欲外道法中度生死河?我昔外道求度生死,譬如有人没溺恒河波浪之中,惧失身命,值则攀缘,既不免难没水而死。我亦如是,遇彼外道求度生死,然其法中都无解脱出世之法,没生死河丧善身命堕三恶道。今见此论,当随顺行,得出生死。外道经论如愚狂语,九十六种道悉皆虚伪,唯有佛道至真至正。六师之徒及余智者,咸自称为一切智人,斯皆妄语。唯佛世尊是一切智,诚实不虚。」时憍尸迦即说偈言: 「外道所为作,虚妄不真实, 犹如小儿戏,聚土作城郭。 醉象践蹈之,散坏无遗余, 佛破诸外论,其事亦如是。」 时憍尸迦婆罗门,深于佛法生信敬心,舍外道法除去邪见,昼夜常读《十二缘经》。时其所亲方与诸婆罗门归还其家,问其妇言:「我闻憍尸迦来至于此,今何所在?」妇语夫言:「彼婆罗门向借经书,我取与之,不识何经。然其得已披揽翻覆,弹指赞叹熙怡异常。」夫闻其言即往其所,见憍尸迦端坐思惟,即问之言:「汝于今者何所思惟?」时憍尸迦说偈答曰: 「愚痴无智慧,周回三有中, 如彼陶家轮,轮转无穷已, 我思十二缘,解脱之方所。」 尔时亲友即语之言:「汝于是经乃能深生希有之想,我释种边而得此经,将欲洗却其字,以用书彼毘世师经。」憍尸迦婆罗门闻是语已呵责亲友:「汝愚痴人!云何乃欲水洗斯经?如是妙法宜用真金而以书写,盛以宝凾种种供养。」即说偈言: 「设我有财宝,以真金造塔, 七珍用厕填,宝案妙巾袠, 庄严极殊妙,而用以供养, 虽作如是事,尚不称我意。」 时其亲友闻斯语已,甚怀忿恚而作是言:「今此经中有何深妙未曾有事?何必胜彼毘世师经,欲以真金种种珍宝而为供养?」时憍尸迦闻是语已,愀然作色而作是言:「汝今何故轻蔑佛经至于是乎?彼毘世师论极有过患,云何乃用比于佛语?如毘世师论,不知法相错乱因果,于瓶因果浅近之法,尚无慧解分别能知,况解人身身根觉慧因果之义?」尔时其亲友语憍尸迦言:「汝今何故言毘世师论不解因果?彼论中说破瓦以为瓶因,云何而言不解因果?」憍尸迦言:「汝毘世师论实有是语,然无道理。汝今且观,如因于缕以为经纬然后有叠,瓶瓨亦尔,先有瓶故然后有瓦,若先无瓶云何有瓦?复次破瓦无用、瓶瓨有用,是以破瓦不得为因。现见陶师取泥成瓶、不用破瓦,又见瓶坏后有破瓦,瓶若未坏,云何有破?」时亲友言:「汝意谓若毘世师论都无道理,我等宁可徒劳其功而自辛苦。」时亲友徒党诸婆罗门闻是语已心生愁恼:「若如其言,毘世师论即于今日不可信耶?」憍尸迦言:「毘世师论非但今者不可取信,于昔已来善观察者久不可信。所以然者?昔佛十力未出世时,一切众生皆为无明之所覆蔽,盲无目故,于毘世师论生于明想。佛日既出,慧明照了,毘世师论无所知晓,都应弃舍。譬如鵄鸺夜则游行能有力用,昼则藏窜无有力用。毘世师论亦复如是,佛日既出,彼论无用。」 亲友复言:「若如汝言,毘世师论不如佛经,然此佛经宁可得比僧佉论耶?」憍尸迦言:「如僧佉经说有五分,论义得尽:第一言誓,第二因,第三喻,第四等同,第五决定。汝僧佉经中无有譬喻可得明了如牛犎者,况辩法相而能明了?何以故?汝僧佉经中说钵罗陀那不生如常,遍一切处亦处处去。如僧佉经中说钵罗陀那不从他生而体是常,能生一切、遍一切处去至处处。说如是事多有𠎝过。何以故?于三有中无有一法但能生物不从他生,是故有过。复次遍一切处能至处处,此亦有过,何以故?若先遍者,去何所至?若去至者,遍则不遍。二理相违其义自破。若如是者,是则无常。如其所言,不从他生而能生物,遍一切处去至处处。是语非也。」 亲友婆罗门闻是语已,语憍尸迦言:「汝与释种便为朋党,故作是说。然佛经中亦有大过,说言生死无有本际,又复说言一切法中悉无有我。」时憍尸迦语亲友言:「我见佛法生死无际,一切无我,故吾今者敬信情笃。若人计我,终不能得解脱之道,若知无我则无贪欲,无贪欲故便得解脱。若计有我则有贪爱,既有贪爱遍于生死,云何能得解脱之道?复次,若言生死有初始者,此初身者,为从善恶而得此身?为不从善恶自然有耶?若从善恶而得身者,则不得名初始有身。若不从善恶得此身者,此善恶法云何而有?若如是者,汝法则为半从因生半不从因,如是说者有大过失。我佛法无始,故无罪咎。」 于时亲友语憍尸迦:「有缚则有解,汝说无我则无有缚,若无有缚谁得解脱?」憍尸迦言:「虽无有我犹有缚解。何以故?烦恼覆故则为所缚,若断烦恼则得解脱,是故虽复无我犹有缚解。」 诸婆罗门复作是言:「若无我者,谁至后世?」时憍尸迦语诸人言:「汝等善听!从于过去烦恼诸业,得现在身及以诸根,从今现在复造诸业,以是因缘得未来身及以诸根。我于今者,乐说譬喻以明斯义。譬如谷子,众缘和合故得生芽,然此种子实不生芽,种子灭故芽便增长,子灭故不常,芽生故不断;佛说受身亦复如是,虽复无我,业报不失。」 诸婆罗门言:「我闻汝说无我之法洗我心垢,犹有少疑今欲咨问。若无我者,先所作事云何故忆而不忘失?」答曰:「以有念觉与心相应,便能忆念三世之事而不忘失。」又问:「若无我者,过去已灭现在心生,生灭既异,云何而得忆念不忘?」答曰:「一切受生,识为种子入母胎田,爱水润渍身树得生,如胡桃子随类而生,此阴造业能感后阴,然此前阴不生后阴,以业因缘故便受后阴,生灭虽异相续不断。如婴儿病,与乳母药,儿患得愈,母虽非儿,药之力势能及于儿。阴亦如是,以有业力便受后阴忆念不忘。」 诸婆罗门复作是言:「汝所读经中但说无我法,今汝解悟生欢喜耶?」时憍尸迦即为诵《十二缘经》而语之言:「无明缘行,行缘识,乃至生缘老死忧悲苦恼。无明灭则行灭,乃至老死灭故忧悲苦恼灭。以从众缘,无有宰主,便于其中解悟无我,非经文中但说无我。复次,以有身故则便有心,以有身心诸根有用识解分别,我悟斯事便解无我。」又问:「若如汝言,生死受身相续不断,设有身见有何过咎?」答曰:「以身见故造作诸业,于五趣中受善恶身形,得恶形时受诸苦恼。若断身见不起诸业,不起诸业故则不受身,不受身故众患永息,则得涅槃。云何说言身见非过?复次,若身见非过咎者,应无生死,不于三有受生死苦,是故有过。」时婆罗门逆顺观察十二缘义,深生信解,心怀庆幸,略赞佛法,而说偈言: 「如来在世时,说法摧诸论, 佛日照世间,群邪皆隐蔽。 我今遇遗法,如在世尊前, 释种中胜妙,深达诸法相。 所言如来者,真实而不虚, 逆顺观诸法,名闻普遍满。 向佛涅槃方,恭敬合掌礼, 叹言佛世尊,实有大悲心。 诸仙中最胜,世间无伦疋, 我今归依彼,无等戒定慧。」 憍尸迦言:「汝今云何乃尔深解佛之功德?」亲友答言:「我闻此法,是故知佛无量功德,如沈水香黑重津腻,以是因缘烧之甚香远近皆闻。如是我见如来定慧身故,便知世尊有大功德。我于今者虽不覩佛,见佛圣迹则知最胜,亦如有人于花池边见象足迹则知其大,覩因缘论虽不见佛,知佛圣迹功德最大。」见其亲友深生信解,叹未曾有而作是言:「汝于昔来读诵外典亦甚众多,今闻佛经须臾之顷解其义趣,悉舍外典,极为希有。」即说偈言: 「除去邪见论,信解正真法, 如是人难得,是故叹希有。 不但叹于汝,亦叹外诸论, 因其理鄙浅,我等悉舍离。 「以彼诸论有过咎故,令我等辈得生厌离生信解心,佛实大人无与等者,名称普闻遍十方刹。外诸邪论前后有过,犹如谄语不可辩了,由彼有过,令我弃舍得入佛法,犹如春夏之时人患日热皆欲离之,既至冬寒人皆思念。外道诸论亦复如是,诚应舍离如夏时日,然由此论得生信心亦宜思念,犹如寒时思念彼日。」 于时亲友问憍尸迦:「我等今者当作何事?」憍尸迦言:「今宜舍弃一切邪论,于佛法中出家学道。所以者何?如夜暗中然大炬火,一切鸽鸟皆悉堕落,佛智慧灯既出于世,一切外道悉应颠坠,是故今欲出家学道。」于是憍尸迦从亲友家,即诣僧坊求索出家,出家已后得阿罗汉。何因缘故说是事耶?以诸外道常为邪论之所幻惑故,说十二因缘经论而破析之。 (三) 复次,夫取福田当取其德,不应简择少壮老弊。 我昔曾闻,有檀越遣知识道人诣僧伽蓝请诸众僧,但求老大不用年少。后知识道人请诸众僧,次到沙弥,然其不用。沙弥语言:「何故不用我等沙弥?」答言:「檀越不用,非是我也。」劝化道人即说偈言: 「耆年有宿德,发白而面皱, 秀眉齿缺落,背偻支节缓, 檀越乐如是,不喜见幼小。」 时寺中有诸沙弥,尽是罗汉,譬如有人触恼师子枨其腰脉令其瞋恚,诸沙弥等皆作是语:「彼之檀越愚无智慧,不乐有德唯贪耆老。」时诸沙弥即说偈言: 「所谓长老者,不必在白发, 面皱牙齿落,愚痴无智慧。 所贵能修福,除灭去众恶, 净修梵行者,是名为长老。 我等于毁誉,不生增减心, 但令彼檀越,获得于罪过, 又于僧福田,诽谤生增减。 我等应速往,起发彼檀越, 莫令堕恶趣。」彼诸沙弥等, 寻以神通力,化作老人像, 发白而面皱,秀眉牙齿落, 偻脊而柱杖,诣彼檀越家。 檀越既见已,心生大欢庆, 烧香散名花,速请令就坐。 既至须臾顷,还服沙弥形, 檀越生惊愕,变化乃如是, 为饮天甘露,容色忽鲜变。 尔时沙弥即作是言:「我非夜叉亦非罗刹,先见檀越选择耆老,于僧福田生高下想,坏汝善根,故作是化令汝改悔。」即说偈言: 「譬如蚊子𭉨,欲尽大海底, 世间无能测,众僧功德者。 一切皆无能,筹量僧功德, 况汝独一己,而欲测量彼?」 沙弥复言:「汝今不应校量众僧耆少形相,夫求法者不观形相唯在智慧。身虽幼稚,断诸结漏得于圣道,虽老放逸是名幼小,汝所为作甚为不是。若以爪指欲尽海底,无有是处,汝亦如是,欲以汝智测量福田而知高下,亦无是处。汝宁不闻如来所说四不轻经?王子、蛇、火、沙弥等都不可轻。世尊所说庵罗果喻,内生外熟、外生内熟,莫妄称量前人长短,一念之中亦可得道。汝于今者极有大过,汝若有疑今悉可问,从今已后更莫如是于僧福田生分别想。」即说偈言: 「众僧功德海,无能测量者, 佛尚生欣敬,自以百偈赞, 况余一切人?而当不称叹, 广大良福田,种少获大利。 释迦和合众,是名第三宝, 于诸大众中,勿以貌取人。 不可以种族,威仪巧言说, 未测其内德,覩形生宗仰。 观形虽幼弱,聪慧有高德, 不知内心行,乃更生轻蔑。 譬如大丛林,薝卜杂伊兰, 众树虽参差,语林则不异。 僧虽有长幼,不应生分别。 迦叶欲出家,舍身上妙服, 取库最下衣,犹直十万金。 众僧之福田,其事亦如是, 供养最下者,获报十万身。 譬如大海水,不宿于死尸, 僧海亦如是,不容毁禁者。 于诸凡夫僧,最下持少戒, 恭敬加供养,能获大果报。 是故于众僧,耆老及少年, 等心而供养,不应生分别。」 尔时檀越闻是语已身毛为竖,五体投地求哀忏悔:「凡夫愚人多有𠎝咎,愿听忏悔,所有疑惑幸为解释。」即说偈言: 「汝有大智慧,以断诸疑网, 我若不咨问,则非有智者。」 尔时沙弥即告之曰:「恣汝所问,当为汝说。」檀越问言:「大德!敬信佛僧何者为胜?」沙弥答曰:「汝宁不知有三宝乎?」檀越言:「我今虽复知有三宝,然三宝中岂可无有一最胜耶?」沙弥答曰:「我于佛僧不见增减。」即说偈言: 「大姓婆罗门,厥名突罗阇, 毁誉佛不异,以食施如来。 如来既不受,三界无能消, 掷置于水中,烟炎同时起。 瞿昙弥奉衣,佛勅施众僧, 以是因缘故,三宝等无异。」 尔时檀越闻是语已,即作是言:「如其佛僧等无异者,何故以食置于水中,不与众僧?」沙弥答言:「如来于食都无悋惜,为欲显示众僧德力,故为是耳。所以者何?佛观此食,三界之中无能消者,置于水中水即炎起。然瞿昙弥故以衣奉佛,佛回与僧,众僧受已无有变异。是故当知僧有大德,得大名称佛僧无异。」时彼檀越即作是言:「自今以后于众僧所,若老若少等心恭敬不生分别。」沙弥答言:「汝若如是,不久当得见谛之道。」即说偈言: 「多闻与持戒,禅定及智慧, 趣向三乘人,得果并与向。 譬如辛头河,流注入大海, 是等诸贤圣,悉入僧大海。 譬如雪山中,具足诸妙药, 亦如好良田,增长于种子, 贤善诸智人,悉从僧中出。」 说是偈已而作是言:「檀越!汝宁不闻经中阿尼卢头、难提、黔毘罗此三族姓子,鬼神大将名曰伽扶白佛言:『世尊!一切世界,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能心念此三族姓子者,皆能令其得利安乐。』僧中三人尚能利益,况复大众?」即说偈言: 「三人不成僧,念则得利益, 如彼鬼将言,未得名念僧, 尚获是大利,况复念僧者? 是故汝当知,功德诸善事, 皆从僧中出。譬如大龙雨, 唯海能堪受;众僧亦如是, 能受大法雨。是故汝应当, 专心念众僧。如是众僧者, 是诸善之群,解脱之大众, 僧犹勇健军,能摧魔怨敌。 如是众僧者,胜智之丛林, 一切诸善行,运集在其中, 趣三乘解脱,大胜之伴党。」 尔时沙弥说偈赞已,檀越眷属心大欢喜,皆得须陀洹果。 大庄严论经卷第一 大庄严论经卷第二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四) 复次,夫听法者有大利益,增广智慧,能令心意悉皆调顺。 我昔曾闻,师子诸国,尔时有人,得摩尼宝大如人膝,其珠殊妙世所希有,以奉献王。王得珠已,谛视此珠而说偈言: 「往古诸王等,积宝求名称, 聚会诸宾客,出宝自矜高。 舍位命终时,捐宝而独往, 唯有善恶业,随身不舍离。 譬如蜂作蜜,他得自不获, 财宝亦如是,资他无随己。 往昔诸国王,为宝之所诳, 储积已待他,无一随己者。 吾今当自为,必使宝随己, 唯佛福田中,造作诸功德, 随己至后世,善报不朽灭。 临当命终时,一切皆舍离, 举宫室亲爱,大臣诸猛将, 悲恋送亡者,至冢则还家。 象马宝辇舆,珍玩及库藏, 人民诸城郭,园苑快乐处, 飘然独舍逝,都无随从者。」 王说偈已即诣塔所,以此宝珠置塔枨上,其明显照犹如大星,若日出时照王宫殿,晖曜相映倍于常明。珠之光明日日常尔,于一日中卒无光色,王怪其尔即遣人看。既至彼已不见宝珠,但见枨下血流污地,寻逐血迹至迦陀罗林,未到彼林已见偷珠人窜伏树间。偷珠之人当取珠时,堕枨折䏶故有是血,即执此人将诣王边。王初见时甚怀忿恚,见其伤毁复生悲愍,慈心视之而语之言:「咄哉男子!汝甚愚痴,偷佛宝珠,将来之世必堕恶趣。」即说偈言: 「怪哉甚愚痴,无智造大恶, 如人畏杖捶,返受于斩害。 畏于贫穷苦,兴此狂愚意, 不安少贫乏,长受无穷厄。」 尔时一臣闻是偈已,即白王言:「如王所说,真实不虚。」即说偈言: 「塔为人中宝,愚痴輙盗窃, 斯人无量劫,不得值三宝。 如昔有一人,信心欢喜故, 耳上须曼花,以用奉佛塔, 人天百亿劫,极受大快乐。 十力世尊塔,盗宝而自营, 以是业缘故,沉没于地狱。」 复有一臣怀忿而言:「如此愚人罪咎已彰,何须呵责?宜加刑戮。」王告臣言:「莫出此语!彼人已死何须更杀?如人倒地宜应扶起。」时王即说偈言: 「此人已毁行,宜速拔济之, 我当赐财宝,令忏悔修福, 使其得免离,将来大苦难。 我当与钱财,使彼供养佛, 若彼不向佛,罪过终不灭。 如人因地跌,还扶而得起, 因佛获过罪,亦因佛而灭。」 时王即便大赐钱财,教令佛边作诸功德。尔时偷者即作是念:「今者大王!若非佛法中调顺之人,计我𠎝罪应被斩害。此王能容,实是大人赦我重罪。释迦如来甚为奇特,乃能调化邪见国王作如斯事。」说是语已,还到塔所匍匐向寺,合掌归命,而作是言:「大悲世尊世间真济,虽入涅槃犹能以命赈赐于我,世间咸皆号为真济,名称普闻遍诸世界,及于今者济我生命,是故真济名不虚设。」即说偈言: 「世间称真济,此名实不虚, 我今蒙救拔,知实真济义。 世间皆炽然,多诸欝蒸恼, 慈悲清凉月,照除热恼苦。 如来在世时,于旷野鬼所, 拔济首长者,是事未为难。 于今涅槃后,遗法济危厄, 令我脱苦恼,是乃为甚难。 云何世工匠,奇巧合圣心, 图像举右手,示作安慰相, 怖者覩之已,尚能除恐惧, 况佛在世时,所济甚弘多, 今遭大苦厄,形像免济我。」 (五) 复次,夫少欲者,虽有财物心不爱著,犹得称之名为少欲。 我昔曾闻,有优婆塞,彼优婆塞时有亲友信婆罗门法。时彼亲友善信婆罗门,弊衣苦行五热炙身、恒食恶食卧粪秽中,即唤优婆塞言:「汝可就此观婆罗门,汝颇曾见清身自苦高行之士少欲知足如此人不?」优婆塞言:「如此高行可诳于汝。」即共亲友问婆罗门:「汝今苦行为何所求?」婆罗门曰:「我今苦行欲求为王。」时优婆塞语亲友言:「此人今者,方求大地库藏珍宝,宰割自恣贪嗜美味,宫人侍御好乐女色,种种音乐而以自娱。虽作大臣长者有诸财宝不适其意,乃欲希求一切大地人民珍宝,何以称之为少欲耶?汝但见其身行苦行,便谓少欲,不知此人所求无厌,谓为少欲。」即说偈言: 「所谓少欲者,非必恶衣食, 无诸资生具,以之为少欲。 此人于今者,心如大河海, 贪求无厌足,云何名少欲? 今修此苦行,贪渴五欲故, 此人实虚伪,诈现少欲相, 为贪故自苦,实非少欲者。」 说是偈已,优婆塞复作是言:「今者此人具诸贪欲瞋恚愚痴,仙圣所行无有少分。是故当知,夫少欲者不在钱财多诸宝物。何以知之?如频婆娑罗王富有国土象马七珍,犹名少欲。所以者何?虽有财宝心不贪著乐于圣道,以是之故,虽复富有七珍盈溢,心无希求名为少欲。虽无财宝希求无厌,不得名为少欲知足。」即说偈言: 「若以无衣食,倮形尼干等, 造作诸勤苦,以为苦行者; 饿鬼及畜生,贫穷诸衰恼, 斯等处艰难,亦应名苦行。 彼人亦如是,徒为自疲劳, 形虽作苦行,而心怀贪著, 希求无厌足,不名为少欲。 虽复具众物,心无所染著, 修行乐圣道,是乃名少欲。 譬如诸农夫,以谷种田中, 贪收多果实,不名为少欲。 身如恶痈疮,将适须众具, 意求于道故,是名少欲者。 为治恶痈疮,少受资生具, 心不贪后有,是真名少欲。 心意不谄曲,亦不求名利, 虽有资生具,名闻具实德, 能有如斯事,是乃真少欲。」 (六) 复次,虽复持戒,为人天乐,是名破戒。 我昔曾闻,有一沙门与婆罗门于空林中夏坐安居,于时沙门数数往返婆罗门所,与其共事不存亲踈正处其中。所以者何?若与亲昵恐其生憍慢,若与其踈谓为憎恶。即说偈言: 「以杖置日中,竖卧俱无影, 执杖倚亚者,其影则修长。 彼人亦如是,亲踈宜得中, 令渐通泰已,然后为说法。 「此婆罗门无有智慧,不别贤愚供事极苦,是以我今不宜亲昵亦不应踈。何以故?事愚人苦,不解供事亦名为苦。」种种方便共相习近,渐相体信得与言语。尔时比丘问婆罗门:「汝今何故举手向日,卧灰土上裸形噉草,昼夜不卧翘足而立,行此苦行为何所求?」婆罗门答曰:「我求国王。」此婆罗门于后少时身遇病患,往问医师疗疾之方。医师报言:「宜须食肉。」于是婆罗门语比丘言:「汝可为我至檀越家,乞索少肉以疗我疾。」于时比丘作是思惟:「我今化彼正是其时。」作是念已,化为一羊系著其边,婆罗门问比丘言:「汝为索肉,今在何处?」比丘答言:「羊即是肉。」婆罗门大生瞋恚而作是言:「我宁杀羊而食肉耶?」于是比丘说偈答言: 「汝今怜一羊,犹尚不欲杀, 后若为国王,牛羊与猪豕, 鸡犬及野兽,杀害无有量, 汝在御座上,厨宰供汝食。 汝若瞋恚时,当言斩彼头, 或言截手足,又时教挑目。 汝今怜一羊,方欲多杀害, 若实有悲心,宜舍求王意。 如人临刑戮,畏苦多饮酒, 华林极敷荣,猛火将欲焚。 又如著金锁,虽好能系缚, 王位亦如是,恒有恐惧心。 威力诸侍从,庄严以珍宝, 不见后过患,凡夫贪愿求。 既得造诸恶,坠堕三恶道, 如蛾贪火色,投中自燋灭。 虽有五欲乐,名称普闻知, 恒多怀恐惧,忧苦患极深。 犹如捉毒蛇,逆风持炬火, 不舍危害至,亦如临死苦。 王者游出时,顶上戴天冠, 众宝自璎珞,上妙庄严服, 名马众宝车,乘之出游巡, 道从数百千,威势极炽盛。 若有寇敌时,宝铠自严身, 胜则多杀害,负则失身命。 妙香以涂身,上服以香熏, 所食诸肴饍,百味恣其口。 所须皆随意,无有违逆者, 行来若坐卧,举动悉疑畏。 亲友亦不信,虽复为亲友, 恒有危惧心,云何名为乐? 如鱼吞钩饵,如蜜涂利刀, 亦如网罗󰃼,鱼兽贪其味。 不见后苦患,贵富亦如是, 终受地狱苦,地狱垣墙壁, 屋地皆炽然,罪人在其中, 火出自烧身,受苦无有量。 汝当自思惟,所为乐既少, 众苦患甚多,是故应念苦。 莫求贵自在,舍汝愿求心, 唯有求解脱,众苦悉消除。」 婆罗门闻是偈已默然不答,合掌向比丘白言:「尊者!善有辩才开悟我心,设使得彼三十二天王者亦不甘乐。」即说偈言: 「善意巧方便,明智能观察, 为我除邪愿,示导正真路。 善友当如是,世间所称赞, 常应近是友,无有诤恼患。 善导我心意,回邪入正道, 示我善恶相,令得于解脱。」 (七) 复次,依邪道者得众苦患,修正道者增长信心及以名称,有智之人应观邪正。 我昔曾闻,有一人于行路侧作小苦行,若有人时卧棘刺上,若无人时别居余处。有人见已而语之言:「汝今亦可徐卧刺上,何必纵体伤毁甚多?」此人闻已深生瞋忿,放身纵体投棘刺上,转剧于前。时有一优婆塞在其傍立,是苦行者见已自摆,转复增剧。优婆塞即语之言:「汝于前者但以小刺,今复乃用瞋恚之棘而以自刺。先所刺者伤毁甚浅,贪瞋之刺乃为深利。卧棘刺者苦止一世,贪瞋刺苦及无量身,以刺刺身此疮易灭,贪瞋刺疮历劫不差,是故宜速除深毒刺。」即说偈言: 「汝今应勤拔,心中深毒刺, 宜以利智刀,割断贪瞋棘。 贪瞋深著人,世世不可祛, 愚小诸邪见,不识正真道。 苦身卧棘刺,以苦欲离苦, 人见卧棘刺,无不远逃避。 唯汝于斯苦,抱持不放舍, 我见如此事,乃知有邪正。 是故重自归,十力之世尊, 大悲拔众苦,开示正道者, 涉彼邪径众,导以八正道。 外道邪见等,为苦所欺诳, 极为信著苦,流转无穷已。 诸有智慧者,见此倍增信, 外道甚愚惑,苦尽得解脱。 出世大仙说,众具悉备足, 得修八正道,修道故解脱。 以是故当知,安乐获解脱, 非如汝外道,受苦得涅槃。 依心故造作,善恶等诸业, 汝当伏心意,何故横苦身? 身为众结使,妄修种种苦, 是苦修道者,地狱应是道。 然此地狱中,斩截及粪屎, 炽然烧炙等,具受众苦毒。 彼虽受诸苦,不得名苦行, 智慧祛三业,垢秽皆消除。 释迦文佛教,教诸一切人, 应求天甘露,又宣说止观, 亦庄餝智慧,是名真苦行。 何用徒劳身?造作无益苦, 此苦甚长远,深广无崖限。 譬如有恶子,不得其孝养, 但作诸罪累,由彼受众苦。」 是时彼外道,而作如是言: 「诸仙修苦行,亦复得生天。」 优婆塞说偈,而答于彼言: 「诸仙生天上,非因卧棘刺, 由施戒实语,而得生天上, 汝虽作苦行,都无有利益。 犹如春农夫,不下于种子, 至秋无果实,而可得收获。 汝等亦如是,不种善根子, 但修诸苦行,毕竟无所获。 夫欲修道者,当资于此身, 以美味饮食,充足于躯命。 气力既充溢,能修戒定慧, 断食甚饥渴,身心俱扰恼。 不令心专定,云何获圣果? 虽复食肴饍,不贪著美味, 但为戒实语,施忍及禅定, 斯等为种子,能获善果报。 身虽受饥渴,而心望美味, 因时尚不甘,况当获美果? 若有残害心,使他生畏怖; 若除残害心,能施无畏者, 是则名行法。若复生残害, 称之为非法。美味充足者, 终无害他意,以无害心故, 无有损于彼,设起大慈心, 然得大善果。汝虽行自饿, 饥渴而睡眠,亦复无益事。」 外道作是言:「如汝起慈心, 不必能利益,而得大果报。 自饿而睡眠,其事亦如是, 虽无益于彼,亦得善果报。」 优婆塞答言:「慈心除瞋害, 以除瞋害故,能获善果报。 汝法作苦行,增长于瞋故, 便起身口恶,云何得善果? 慈心则不尔,若起慈心时, 能除灭瞋害;以无瞋害故, 则起身口善。无益而苦行, 云何同慈善?譬如师子吼, 诸兽无在前;如来无碍辩, 其事亦如是,一切诸外道, 无敢抗对者。说法摧外道, 默然无詶答。」 (八) 复次,夫身口业不能自在,要由于意。 我昔曾闻,有比丘尼至赊伽罗国,于彼国中,有婆罗门,五热炙身额上流水,胸腋怀中悉皆流汗,咽喉干燥唇舌燋然无有涎唾。四面置火,犹如融金,亦如黄发,红赤炽然,夏日盛热以炙其上,展转反侧无可避处,身体燋烂如饼在𨫼。此婆罗门常著缕褐五热炙身,时人因名号缕褐炙。时比丘尼见是事已,而语之言:「汝可炙者而不炙之,不可炙者而便炙之。」尔时缕褐闻是语已,极生瞋恚而作是言:「恶剃发者!何者可炙?」比丘尼言:「汝若欲知可炙处者,汝但炙汝瞋忿之心,若能炙心是名真炙。如牛驾车,车若不行乃须策牛不须打车,身犹如车,心如彼牛,以是义故汝应炙心,云何暴身?又复身者如林如墙,虽复烧炙将何所补?」即说偈言: 「心如城主,城主瞋恚,乃欲求城, 无所增益。譬如师子,有人或以, 弓箭瓦石,而打射之。而彼师子, 逐逐彼人。譬如痴犬,有人打掷, 便逐瓦石,不知寻本。言师子者, 喻智慧人,能求其本,而灭烦恼。 言痴犬者,即是外道,五热炙身, 不识心本。」婆罗门言:「何名炙心?」 比丘尼言:「四谛之智,如四火聚, 修道如日。夫智慧者,以四谛火, 修道净日,以此五法,而炙其心。 而此身者,不得自在,何故苦身? 若欲苦者,当苦于彼,能苦身本。 行来坐卧,非身所为,但为心使; 若非身作,过在于心,何故苦身? 心若离身,身如木石。是以智者, 宜责其心,不应苦身。又汝以此, 五热炙身,以为苦行,而得道者; 地狱众生,受苦无量,种种楚毒, 亦应得道。」婆罗门曰:「为此苦行, 发心造作,得名修道;地狱众生, 逼迫受苦,是故不应,说言修道。」 比丘尼曰:「若自发心,而得福者, 小儿把火,亦应得福,然实不得。 以是推之,汝之所作,五热炙身, 亦无有福。」婆罗门曰:「婴孩小儿, 无有智慧,是以无福。我有智慧, 造作如此,五热炙身,是故有福。」 比丘尼言:「若以有智,修于苦行, 便有福者;采真珠人,刺身出血, 珠乃可得,亦应有福。」婆罗门曰: 「以贪心故,虽复出血,不名为福。」 比丘尼言:「汝为苦行,贪天上乐, 亦应无福。若以贪求,无果报者, 游猎之人,不应得报。若使鱼猎, 不得报者,汝今为此,苦行之事, 亦不应得,天上乐报。汝今何故, 身心回转,欲以苦行,得于天乐? 我佛法中,无有如斯,五热炙身, 受苦行法,得彼天乐。欲得天乐, 修实语等,诸善功德,虽复贪怖, 得生天乐。譬如服药,或贪或怖, 既服之已,药力必行。若住实语, 诸功德者,或贪或怖,必得天乐。」 时婆罗门,辞穷理屈,不能加报, 默然而住。时左右人,于佛法中, 生清净信,深乐正法。各相谓言: 「善哉佛法,有大智力,甚深难测。 外道之智,极为浅薄。譬如爆火, 若触人身,人无不畏。佛法爆火, 亦复如是,触婆罗门,能令其怖。 我等今者,得闻佛法,善胜之论, 咸应归向,佛涅槃处,恭敬礼拜, 南无世尊,音声善柔,敷演说法。 女人智浅,饮佛甘露,能大众中, 说法无畏。谁于佛语,而不恭敬? 斯比丘尼,智慧微浅,能用灭结, 牟尼尊语。犹故能令,此婆罗门, 不能加报,默然而住。」 (九) 复次,欲如肉抟众鸟竞逐,有智之人深知财患而不贪著。 我昔曾闻,修婆多国时有比丘,于坏垣壁见有伏藏,有大铜瓮满中金钱,将一贫优婆塞而示之处,即语之言:「可取是宝以为资生。」时优婆塞问比丘言:「何时见此?」比丘答言:「今日始见。」优婆塞言:「我见是宝非适今日,久来见之,然我不用。尔今善听!我当说宝所有过患。若取是宝为王所闻,或至于死,或被讁罚,或复系闭,如斯等苦不可称数。」即说偈言: 「我见是宝来,历年甚久远, 此宝毒螫害,剧彼黑毒蛇。 是故于此宝,都无有贪心, 观之如毒蛇,不生财宝想。 系闭被讁罚,或时至死亡, 一切诸灾害,皆由是宝生。 能招种种苦,为害甚可怖, 故我于宝所,不生贪近想。 群生迷著宝,谓之为珍玩, 宝是危害物,妄生安善想, 有如斯过患,何用是宝为? 如是脓污身,趣自支躯命, 会当舍败灭,何用珍宝为? 譬如火投薪,无有厌足时, 人心亦如是,希求无厌足。 汝若怜愍我,教我少欲法, 云何以财宝,而以见示语? 夫少欲知足,能生大利乐; 若其多欲者,诸根恒散乱, 贪求无厌足,希望增苦恼。 然此多欲人,常生于欲想, 贪利无有极,如摩竭鱼口。 而彼少欲人,无贪求苦故, 心恒怀悦豫,欢庆同节会。」 时优婆塞赞叹少欲知足之法,彼比丘生希有想而赞之言:「善哉善哉!真是丈夫。虽无法服心已出家,能顺佛语知少欲法,而此少欲诸佛所赞。」比丘言:「汝之所说总而言之,深见讥呵令我愧踖。汝今处家,妻子眷属僮仆使人,正应贪求以用自营,能随佛语赞叹少欲。假使有人以铁为舌,无有能呵少欲知足。我今虽复剃除须发身服法衣相同沙门,然实不知沙门之法,而方教汝多欲之事,不能称述法王所赞少欲之法,是诸善源,如佛修多罗中亦说少欲为沙门本。如来昔日乞食讫,若有余食,或时施与诸比丘等,或复置于水中用与诸虫。尔时有二比丘乞食不足,而有饥色从外来入,佛既见已而语之言:『今有余食,汝能食不?』一比丘言:『如来世尊说于少欲有大功德,我今云何贪于此食而噉之耶?』一比丘言:『如来世尊所有余食难可值遇,梵释天王等皆悉顶戴而恭敬之。我今若食,当益色力安乐辩才。如是之食甚难值遇,云何不食?』于时世尊赞不食者:『善哉比丘!能修佛教行少欲法。』此一比丘虽顺佛语,食佛余食,佛不赞叹。是故当知,少欲之法,佛所印可教戒之本。」即说偈言: 「欲得法利者,应当解少欲, 如此少欲法,圣庄严璎珞。 今世除重担,无忧而快乐, 乃是大涅槃,宅室之初门。 关制魔军众,要防之隘路, 度于魔境界,无上之印封。 持戒如巨海,少欲如海潮, 能为众功德,密致之覆盖, 贪求疲劳者,憩驾止息处。 亲近少欲者,如似𤛓牛乳, 酪酥醍醐等,因之而得出, 少欲亦如是,出生诸功德。 能展手施者,此手名严胜, 受者能缩手,严胜复过彼。 若人言施与,是语价难量, 受者言我足,难量复过彼。 若欲得法者,应亲近少欲, 十力说少欲,即是圣种法。 少欲无财物,增长戒闻慧, 如此少欲法,出家之法食。 虽有渴爱等,终不能扰恼, 且置后世乐,现在获安隐。」 (一〇) 复次,夫知足者虽贫名富,不知足者虽富是贫,若圣智满乃名大富。 我昔曾闻,有优婆塞,有人讥呵云最贫穷,而优婆塞乐佛所赞知足之法即顺法相,而说偈言: 「无病第一利,知足第一富, 善友第一亲,涅槃第一乐。」 时优婆塞说偈已语彼人言:「如佛所说知足则富,汝今何故称我贫穷?」复说偈言: 「虽有诸珍宝,丰饶资生具, 不信三宝者,说彼最贫穷。 虽无诸珍宝,及以资生具, 能信三宝者,是名第一富。 我今敬三宝,以信为珍玩, 汝以何因缘,说我为贫穷? 帝释毘沙门,虽富众珍宝, 如其布施时,不能一切舍。 我心爱知足,于诸财宝物, 无有贪著意,一切悉能舍。 富贵者库藏,多有众珍宝, 水火及盗贼,悉皆能侵夺。 彼若丧失时,则生大苦恼, 良医及妙药,不能治彼苦。 我以信为宝,无能侵夺者, 心意坦然乐,无诸忧患苦。」 说是偈已复作是言:「是故当知,虽有库藏象马七宝资生之具,不知足者犹名为贫,是以佛说知足最富。」众人闻是语已皆叹善哉,真是正说,有大智慧,名大丈夫。各相语言:「自今已后虽无财宝但有信心,我等见之称为富者。苦集钱财皆为乐故,为欲供给室家眷属令无乏故,如斯之乐正为现身。信心之宝为于累世,于人天中财宝自恣,是故知信为第一财宝。如此信财于生死中,极受快乐无诸苦恼。金银珍宝能生灾患,昼夜忧惧畏他劫掠,然有八危,以贪著故累世受苦。以有信故,能得戒财施财定财慧财,若无信者云何得有如是等财?是以信财为最第一。我有是财,故于人前自言大富,我于往昔深积善业,是以今者因信心知足。」而说偈言: 「因有信心故,则不造诸恶, 一切诸功德,以信为使命。 信亦如河箭,驶流甚迅速, 能令于心意,速疾至善法。 谁有多财宝,能胜信巨富? 虽有财富者,失财则贫穷, 若其命终时,舍之而独逝。 无随至后世,信财不丧失, 恒常自随逐,累劫受快乐。 世人积财宝,能生彼贪欲, 信财则不尔,见则生欢喜。 于诸财宝中,信财最为上, 显示此义者,牟尼之所说。 是故我非贫,信财最为胜, 余者不名财,唯信是实财。 以信布施者,财物得增长, 不信施彼者,果报转尠少。」 大庄严论经卷第二 大庄严论经卷第三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一一) 复次,若有弟子能坚持戒为人宗仰,一切世人并敬其师。 我昔曾闻,有诸比丘旷野中行,为贼剽掠剥脱衣裳。时此群贼惧诸比丘往告聚落,尽欲杀害。贼中一人先曾出家,语同伴言:「今者何为尽欲杀害?比丘之法不得伤草,今若以草系诸比丘,彼畏伤故终不能得四向驰告。」贼即以草而系缚之,舍之而去。诸比丘等既被草缚,恐犯禁戒不得挽绝,身无衣服为日所炙,蚊虻蝇蚤之所唼娆,从旦被缚至于日中,转到日没晦冥大暗,夜行禽狩交横驰走,野狐群鸣鵄枭雊呼,恶声啼叫甚可怖畏。有老比丘语诸年少:「汝等善听!人命促短如河驶流,设处天堂不久磨灭,况人间命而可保乎?命既不久,云何为命而毁禁戒?诸人当知!人身难得,佛法难值,诸根难具,信心难生,此一一事皆难值遇,譬如盲龟值浮木孔。佛之正道不同于彼九十五种邪见倒惑无有果报,修行佛道必获正果,云何悋惜如此危脆不定之命毁佛圣教?若护佛语,现世名闻具足功德,后受快乐。如佛说偈: 「『若有智慧者,能坚持禁戒, 求人天涅槃,称意而获得。 名称普闻知,一切咸供养, 必得人天乐,亦获解脱果。 伊罗钵龙王,以其毁禁戒, 掐伤树叶故,命终堕龙中, 诸佛悉不记,彼得出龙时。 能坚持禁戒,斯事为甚难, 戒相极众多,分别晓了难。 如剑林棘聚,处中多伤毁, 愚劣不堪任,护持如是戒。』」 是诸比丘为苦所逼,不得屈申及以动转,恐绝于草伤犯禁戒,自相谓言:「我等修行亦如彼称,均平处所不令增减,今在怖难恐惧之处,执志不亏始别儜健,以斯贱命当贸贵法、人天之乐及涅槃乐,我等今者更无所趣,唯当护戒至死不犯。」即说偈言: 「我等往昔来,造作众恶业, 或得生人道,窃盗婬他妻, 王法受刑戮,计算不能数; 复受地狱苦,如是亦难计; 或受畜生身,牛羊及鸡犬, 麞鹿禽狩等,为他所杀害, 丧身无涯限,未曾有少利。 我等于今者,为护圣戒故, 分舍是微命,必获大利益。 我等今危厄,必定舍躯命, 若当命终后,生天受快乐。 若毁犯禁戒,现在恶名闻, 为人所轻贱,命终堕恶道。 今当共立要,于此至没命, 假使此日光,曝我身命干, 我要持佛戒,终不中毁犯。 假使诸恶狩,掴裂我手足, 终不敢毁犯,释师子禁戒。 我宁持戒死,不愿犯禁生。」 诸比丘等闻老比丘说是偈已,各正其身不动不摇,譬如大树无风之时枝叶不动。时彼国王遇出田猎,渐渐游行至诸比丘所系之处。王遥见之,心生疑惑作是思惟:「彼裸形者为是尼揵?为是沙门?」作是念已遣人往看,诸比丘等深生慙愧障蔽其身,使人审知释子沙门。何故知之?右肩黑故。使即还返白言:「大王!彼是沙门非为尼揵。」即说偈言: 「王今应当知,彼为贼所劫, 慙愧为草系,如钩制大象。」 于时大王闻是事已,深生疑怪默作是念:「我今宜往彼比丘所。」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青草所系手,犹如鹦鹉翅, 又如祠天羊,不动亦不摇。 虽知处危难,默住不伤草, 如林为火焚,𤛆牛为尾死。」 说是偈已往至其所,以偈问曰: 「身体极丁壮,无病似有力, 以何因缘故,草系不动转? 汝等岂不知,身自有力耶? 为呪所迷惑,为是苦行耶? 为自厌患身?愿速说其意。」 于是比丘以偈答曰: 「此草甚脆弱,顿绝亦不难, 但为佛世尊,金刚戒所缚, 守诸法禁故,不敢挽顿绝。 佛说诸草木,悉是鬼神村, 我等不敢违,是以不能绝。 如似呪场中,为蛇画境界, 以神呪力故,毒蛇不能度, 牟尼尊画界,我等不敢越。 我等虽护命,会归于磨灭, 愿以持戒死,终不犯戒生。 有德及无德,俱共舍寿命, 有德慧命存,并复有名称; 无德丧慧命,亦复失名誉。 我等诸沙门,以持戒为力, 持戒为良田,能生诸功德, 生天之梯隥,名称之种子, 得圣之桥津,诸利之首目。 谁有智慧者,欲坏戒德缾?」 尔时国王心甚欢喜,即为比丘解草系缚,而说偈言: 「善哉能坚持,释师子所说, 宁舍己身命,护法不毁犯。 我今亦归命,如是显大法, 归依离热恼,牟尼解脱尊, 坚持禁戒者,我今亦归命。」 (一二) 复次,若人内心贤善,则多安隐利益一切,是故智者应修其心恒令贤善。 我昔曾闻,有诸比丘与诸估客入海采宝,既至海中船舫破坏。尔时有一年少比丘捉一枚板,上座比丘不得板故将没水中,于时上座恐怖惶悸,惧为水漂,语年少言:「汝宁不忆佛所制戒,当敬上座?汝所得板应以与我。」尔时年少即便思惟:「如来世尊实有斯语,诸有利乐应先上座。」复作是念:「我若以板用与上座,必没水中洄澓波浪,大海之难极为深广,我于今者命将不全;又我年少初始出家未得道果,以此为忧,我今舍身用济上座,正是其时。」作是念已,而说偈言: 「我为自全济,为随佛语胜, 无量功德聚,名称遍十方。 躯命极鄙贱,云何违圣教? 我今受佛戒,至死必坚持。 为顺佛语故,奉板遗身命, 若不为难事,终不获难果。 我若持此板,必渡大海难, 若不顺圣旨,将没生死海。 我今没水死,虽死犹名胜, 若舍佛所教,失于人天利, 及以大涅槃,无上第一乐。」 说是偈已,即便舍板持与上座。既受板已,于时海神感其精诚,即接年少比丘置于岸上。海神合掌白比丘言:「我今归依坚持戒者,汝今遭是危难之事能持佛戒。」海神说偈,赞比丘曰: 「汝真是比丘,实是苦行者, 号尔为沙门,汝实称斯名。 由汝德力故,众伴及财宝, 得免大艰难,一切安隐出。 汝言誓坚固,敬顺佛所说, 汝是大胜人,能除众患难。 我今当云何,而不加拥护? 见谛能持戒,斯事未为难, 凡夫不毁禁,此乃名希有。 比丘处安隐,清净自谨慎, 能不毁禁戒,此亦未为难; 未获于道迹,处于大怖畏, 舍己所爱命,护持佛教戒, 难为而能为,此最为希有。」 (一三) 复次,若不见道迹,虽复多闻,不能得拔生死之苦,是故智者应求见谛。 我昔曾闻,兄弟二人俱共出家,兄得罗汉,弟诵三藏。时彼罗汉语三藏言:「汝可坐禅。」三藏报曰:「我当坐禅。」罗汉比丘复语之言:「汝宁不闻佛之所说,夫行道者如救头然?」即说偈言: 「今日造此事,未必到明旦, 人命不可保,宜速修善业, 死大军来至,无可求请处。 若其命终时,不知从何道? 冥冥随业缘,莫知路远近。 命如风中灯,不知灭时节, 汝言明当作,斯言甚虚妄。 死虎极暴急,都无有容纵, 一旦卒来到,不待至明日。 死王多残害,汝应生怖畏, 当知身危脆,命速难可保。 应勤观内身,舍弃多闻业, 求离世解脱,超拔生死根。 死若卒至时,悔热无所及, 今若见道迹,后无悔热患。 佛法中坚实,所谓得道迹, 多闻业虚伪,应舍莫爱悋。 虽多闻博达,不获道迹者, 譬如盲执灯,照彼自不覩。 若欲求自利,必须见道迹, 处众师子吼,言辞善巧妙, 敷演诸法相,分别释疑难。 能令听法众,皆发欢喜心, 又使一切人,悉得于调顺。 虽有如是事,临终心错乱, 堕于恶道中,智者所嗤笑。 汝之所说法,言词字句满, 次第说因果,美味悦心意, 甜如甘蔗浆;虽能作斯事, 不能自调顺,未断三恶趣, 自求得解脱,空用是事为? 凡夫不可信,宜速求见谛。 汝有大名称,咸云善说法, 虽有空名誉,于汝将何益? 当观察内身,嘿然修禅定。 昔来多闻者,其数甚众多, 无常所迁谢,存者极尠少。 勤苦求名誉,虽得复散失, 佛说有为法,一切悉无常。 过去恒沙佛,成就三达智, 除灭于三障,一念观三世, 斯等诸世尊,名闻满十方, 今皆般涅槃,名字亦随灭。 是故汝今者,应勤修精进, 舍离于名称,专求于解脱。」 三藏答言:「正尔当作。」未久之间身遇重病,恐命将终深生悔恨,而说偈言: 「怪哉我今日,于佛圣法中, 戒闻虽具足,而不得见谛。 我今若死者,与狗亦无别, 洄流没生死,如彼陶家轮。 我今可哀愍,未得证道迹, 师长垂慈矜,劝我学禅思。 我不奉法教,都不习少分, 是故于今者,不得见真谛。 我执释迦文,大明之法灯, 而为无明首,不能自照了, 以不能照故,永没生死苦。」 其诸同学闻其病患咸来瞻视,见其恐惧皆悉惊愕,各作是言:「汝宁不闻佛之所说?多闻之人有智慧力能知无常,是故汝今不应忧怖。」时病比丘即便说偈答同学言: 「我先蒙教诲,当习坐禅法, 今日至明日,窳惰自欺诳。 令此一生中,空过无所获, 是身如聚沫,我不深观察。 横计为坚实,不觉死卒至, 专著多闻法,生于最胜想, 忽为死蟒吞,悔恨无所及。 如修多罗言,应当习坐禅, 专精莫懈倦,灭结之所说。 佛有如是教,不能随顺行, 悔热火所烧,令我心燋恼。 我今甚暗劣,譬如𪧀愚者, 于彼六道中,不知趣何道? 未知将来世,得闻佛语不? 周回三有中,为遇何等人? 亦不知未来,为作何事业? 或能丧本心,兴起于三毒, 不修诸善事,但造于众恶。 呜呼大苦哉,我为自欺诳, 已得离诸难,应获出世道。 云何为痴悮,放逸而自恣?」 时诸同学闻说偈已,重安慰言:「汝既多闻又坚持戒,宜应自宽,何为忧怖乃至如是?」病比丘言:「我今病困,诸贤见舍必死无疑。」涕泣流泪而白兄曰:「愿少近我,由我愚惑,不奉兄教,今者病笃必就后世。愿兄垂愍,当见拔济令离大苦。」即说偈言: 「同处佛法中,汝称沙门宝, 数数教诫我,愚劣不承顺。 我以斯事故,倍复生悔热, 盛夏欝蒸气,猛焰烧燋然。 我之背恩教,悔热复过彼, 我今无所恃,唯当归依汝。 于后受身时,观察莫忘我, 令后值佛法,复还得出家。 不虚著法服,愿必获道果, 学问诸余业,舍之不复为, 专精求解脱,更无余志求。 假使将来世,求于见谛者, 皮肉及筋骨,髓脉消干竭, 身命趣自在,终不舍解脱。 又愿未来身,常勤修善法, 昼夜六时中,精进初不废。」 时病比丘说是偈已心怀惶悸,其兄见之生大忧愍,而作是言:「善哉善哉!子今乃能深生悔恨发于誓愿,但先教汝不用我语,惊悔于后将何所及?」而说偈言: 「疾病以困笃,大命不云远, 支节皆舒缓,刀风解其形。 汤药所不疗,医师舍之去, 左右咸称言,怪哉决定死。 诸亲妇女等,对而悲啼哭, 临终大恐怖,惊畏苦难喻。 设当平健时,知死有斯苦, 谁不发道意,克获解脱果? 盛年无患时,懈怠不精进, 但营众事务,不修施戒禅。 后遭重病疾,诸根如火然, 临为死所吞,方悔求修善。」 彼病比丘即便命终,还生人中。时阿罗汉以天眼观,知其生处,数到其家。此儿渐大乳母抱持,将诣僧坊至罗汉所,捉儿不坚失手扑地,头打石上儿大瞋恚,舍身命终堕地狱中。时阿罗汉复以天眼而观察之,见在地狱生苦难处,即说偈言: 「呜呼大毁败,生处难可救, 佛力尚难拔,况我能救济? 系心慧无漏,非苦所能修, 地狱中苦恼,无有暂乐心, 尚无暂乐心,云何得系念? 以无系念故,不得慧无漏。 如是之难处,云何可救拔? 地狱受大苦,不可以方喻。 设复强为譬,人中死为苦, 少可得为喻,彼苦恒过此。 如火著干薪,无有暂冷时, 地狱苦亦尔,无有暂憩息。 地狱中阴身,皆如融铁聚, 热恼烧然苦,不可得称计。 宜应除懈怠,昼夜不休息, 勤修于正道,必使尽苦际。 是故先修道,克获解脱果, 然后以多闻,而作妙璎珞。」 (一四) 复次,见此事已应生惊悟,尊豪荣位无得常者。 我昔曾闻,栴檀罽尼咤王将欲往诣罽尼咤城,于其中路见五百乞儿,同声乞匃言:「施如我。」王闻是语便生悟解,即作是念:「彼觉寤我,我于往日曾更贫苦,今若不施后亦如彼。」即说偈言: 「由其先世时,多饶钱财宝, 说言无可施,今获斯贫贱, 设我今言无,后亦同于彼。」 时有辅相名曰天法,下马合掌而白王言:「此诸乞儿咸言如我。」王答臣言:「我闻其语,然我所解与汝有异。汝之所解,谓为乞索钱财杂物。我所解者当为汝说,汝今善听!」即说偈言: 「此诸乞儿等,故来觉寤我, 以斯贫贱形,示我令得见。 自言受此身,悭不惠施故, 放逸所欺诳,受是苦恼形, 愚劣诸乞儿,示我如此义。 自言曾为王,犹如星中月, 宝盖覆顶上,左右众妓直, 侍从悉庄严,闻者皆避路。 虽有如此等,种种众妙事, 由不布施故,今受贫贱苦。 福乐迷汝心,不觉后有苦, 人帝应当知,我今甚毒苦, 宜当修布施,莫使后如我。」 辅相天法闻是偈已,深生欢喜,合掌白王:「如佛言曰:『见他受苦当自观察。』王于今者实合佛意,见彼乞儿则能觉寤。善哉大王!意细乃尔,能觉是事,善解分别佛所说义。大王称实能持大地,真是地主不虚妄也。所以者何?能善分别佛法深义,聪慧明达,是故称王为大地主。」即说偈言: 「地主常应尔,此意为无上, 此意难可恒,能自利亦难。 人身极难得,信心亦难生, 财宝难可足,福田复难遇。 如是一一事,极难得聚会, 譬如大海中,盲龟值浮孔。 如斯之难事,大王尽具有, 是故于今者,不应恣心意。 人身如电光,暂发不久停, 虽复得人身,危脆不可保。 临终两肩垂,诸节皆舒缓, 虽有四威仪,进止不自由。 眼目已上眄,将为死毒中, 亲属在其侧,覩之咸悲泣。 以手触其身,安慰言勿惧, 既见亲慰喻,益更增悲感。 决定知已去,涉于死长途, 虽有众财物,不可为资粮。 诸脉断绝时,颜色皆变异, 命来催促已,如油尽灯灭。 当于如斯时,谁能修布施, 持戒及忍辱,精进禅智等? 如斯时未至,宜应勤用心。」 (一五) 复次,若命终时,欲赍财宝至于后世,无有是处,唯除布施作诸功德;若惧后世得贫穷者,应修惠施。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名曰难陀,是时此王聚积珍宝规至后世,嘿自思惟:「我今当集一国珍宝使外无余。」贪聚财故,以自己女置婬女楼上,勅侍人言:「若有人赍宝来求女者,其人并宝将至我边。」如是集歛一国钱宝,悉皆荡尽聚于王库。时有寡妇唯有一子心甚敬爱,而其此子见于王女仪容瓖玮姿貌非凡,心甚耽著,家无财物无以自通,遂至结病,身体羸瘦气息微惙。母问子言:「何患乃尔?」子具以状启白于母:「我若不得与彼交往,定死不疑。」母语子言:「国内所有一切钱宝尽无遗余,何处得宝?」复更思惟:「汝父死时,口中有一金钱,汝若发塜可得彼钱,以用自通。」即随母言,往发父塜开口取钱。既得钱已至王女边。尔时王女遣送此人并所与钱以示于王,王见之已语此人言:「国内金宝一切荡尽,除我库中,汝于何处得是钱来?汝于今者必得伏藏。」种种拷楚征得钱处。此人白王:「我实不得地中伏藏。我母示我,亡父死时置钱口中,我发塜取故得是钱。」时王遣人往捡虚实,使人既到果见死父口中钱处,然后方信。王闻是已而自思忖:「我先聚集一切宝物,望持此宝至于后世;彼父一钱,尚不能得赍持而去,况复多也?」即说偈言: 「我先勤聚集,一切众珍宝, 望赍诸钱物,随己至后世。 今观发塜者,还夺金钱取, 一钱尚不随,况复多珍宝?」 复作是思惟:「当设何方便, 得使诸珍宝,随我至后世? 昔者顶生王,将从诸军众, 并象马七宝,悉到于天上; 罗摩造草桥,得至楞伽城。 吾今欲升天,无有诸梯隥; 欲诣楞伽城,又复无津梁; 我今无方计,持宝至后世。」 时有辅相聪慧知机,已知王意而作是言:「王所说者正是其理,若受后身必须财宝,然今珍宝及以象马,不可赍持至于后世。何以故?王今此身尚自不能至于后世,况复财宝象马者乎!当设何方令此珍宝得至后身?唯有施与沙门婆罗门、贫穷乞儿,福报资人必至后世。」即说偈言: 「庄严面目者,临水见胜好, 好丑随其面,影悉现水中。 庄严则影好,垢秽则影丑, 今身如面貌,后受形如影。 庄严形戒慧,后得可爱果, 若作恶行者,后受报甚苦。 信心以财物,供养父母师, 沙门婆罗门,贫穷困厄者, 即是后有水,于中见面像, 施戒慧业影,亦复彼中现。 王有众营从,宫人诸婇女, 臣佐及吏民,音乐等倡妓。 如其命终时,悲恋送塜间, 到已便还家,无一随从者。 后宫侍直等,库藏众珍宝, 象马宝辇舆,一切娱乐具, 国邑诸人民,苑园游戏处, 悉舍而独逝,亦无随去者。 唯有善恶业,随逐终不放。 「若人临终喘气麤出,喉舌干燋不能下水言语不了,瞻视不端筋脉断绝,刀风解形支节舒缓,机关止废不能动转,举体酸痛如被针刺。命尽终时,见大黑暗如坠深坑,独游旷野无有党侣,唯有修福为作亲伴而拥护之。若为后世,宜速修福。」即说偈言: 「若人命终时,独往无伴党, 毕定当舍离,所爱诸亲友, 独游黑暗中,可畏恐怖处, 亲爱皆别离,孤焭无徒伴, 是故应庄严,善法之资粮。」 为满此义故,婆罗留支以六偈赞王,即说偈言: 「虽有诸珍宝,积聚如雪山, 象马众宝车,谋臣及呪术, 专念死时至,不可以救免, 宜修诸善业,为己得利乐。 目如青莲者,应勤行戒施, 死为大恐畏,闻者皆恐惧。 一切诸世间,无不终没者, 以是故大王,宜应观死苦。 目如青莲者,应当修善业, 为己得利乐,宜勤行戒施。 人命寿终时,财宝不随逐, 壮色及盛年,终不还重至。 目如青莲者,应当修善业, 为己得利乐,宜勤行戒施。 弥力那侯沙,耶耶帝大王, 及屯豆摩罗,娑伽跌利不, 翘离奢势夫,逾越频世波, 如是人中上,众胜大王等, 军众及群官,悉皆灭没去, 欣戚相续生,意念次第起。 目如青莲者,应当修善业, 使己受快乐,宜勤行戒施。 财宝及荣贵,此事难可遇, 福禄非恒有,身力有增损。 一切无定相,地主亦非常, 如此最难事,今悉具足得。 目如青莲者,应具修诸善, 使己受快乐,宜勤修戒施。 劲勇有力者,能越渡大海, 专念健丈夫,能超度诸山。 设作如斯事,未足名为难, 能利益后世,是事乃为难。」 (一六) 复次,此身不坚,是故智者应当分别供养尊长,是则名为以不坚法易坚固法。 我昔曾闻,牟尼种中有王名曰阿育,信乐三宝,若于静处见佛弟子,不问长幼必为下马接足而礼。尔时彼王有一大臣,号名耶赊,邪见不信,见王礼敬诸比丘等,深生谤毁,而白王言:「此诸沙门皆是杂种而得出家,非诸刹利及婆罗门,亦杂毘舍、首陀罗等。又诸皮作及能织者,巧作塼瓦剃须发师,亦有下贱旃陀罗等,大王何故而为作礼?」王闻是语默然不报。别于后时集诸大臣,勅诸人言:「我于今者须种种头,不听杀害,仰汝等辈得自死者。」即语诸臣:「汝今某甲仰得是头,复告某甲仰得彼头。」如是展转遍勅诸臣,仰得异头不听共同;别告耶赊:「今又仰汝取自死人头,各各皆使于市中卖。」如是头等,余头皆售,唯有人头,见者恶贱,远避而去无肯买者。众人见之咸皆骂辱而语之言:「汝非旃陀罗、夜叉、罗刹,云何乃捉死人头行?」被骂辱已还诣王边,而白王言:「我卖人头不能令售,返被呵骂。」王复语言:「若不得价,但当虚与。」时彼耶赊寻奉王教,入市唱告欲虚与人。市人见已复加骂辱,无肯取者。耶赊惭愧还至王所,向王合掌,而说偈言: 「牛驴及象马,猪羊诸畜头, 一切悉获价,竞共诤买取。 诸头尽有用,唯人头秽恶, 无有一可用,虚与不肯取, 而返被呵骂,况复有买者?」 王问耶赊:「汝卖人头,何故不售?」耶赊白王:「人所恶贱,无肯买者。」王复问言:「唯此一头为可憎恶?一切人头悉可恶乎?」耶赊答王:「一切人头悉可恶贱,非独此一。」王复问言:「如是我头亦复如是为人恶耶?」耶赊闻已惧不敢对,默然而住。王复语言:「我于今者施汝无畏,以实而说,我今此头亦可恶耶?」耶赊对曰:「王头亦尔。」王复语言:「为审尔不?」耶赊复言:「审尔。大王!」王告耶赊:「若此人头贵贱等同皆可恶者,汝今云何自恃豪贵种姓色智以自矜高,而欲遮我礼敬沙门诸释种子?」即说偈言: 「唯有此人头,见者咸讥呵, 卖之无所直,虚与恶不近。 遥见皆生瞋,言不祥鄙恶, 此头脓血污,鄙贱甚可恶。 以斯下贱头,贸易功德首, 虽向彼屈申,毫厘无损减。」 王告耶赊言:「汝虽见比丘, 杂种而卑贱,不能覩其内, 真实有道德。汝愚痴邪见, 迷惑错乱心,计己婆罗门, 独有解脱分,自余诸种姓, 无得解脱者。若欲为婚姻。 当求于种族;若求善法者, 安用种族为?若其求法者, 不应观种姓,虽生上族中, 造作极恶行,众人皆呵责, 是则名下贱。种族虽卑微, 内有实道行,为人所尊奉, 是则名尊贵。德行既充满, 云何不礼敬?心恶使形贱, 意善令身贵,沙门修诸善, 信戒施闻具,是故可尊尚, 宜应深恭敬。造作恶行者, 汝今宁不闻,释种具大悲, 牛王正道者,所说之法耶? 以三危脆法,贸易三坚法, 佛无有异语,故我不敢违, 若违世尊教,不名为亲善。 譬如压甘蔗,取汁弃其滓, 人身亦如是,为死之所压。 尸骸委在地,不能复进止, 供敬修诸善,是故应当知。 以此败坏身,贸易坚牢法, 犹如火烧舍,智者出财物, 如水没伏藏,亦应速出宝, 此身终败坏,宜贸易坚法。 愚人不分别,坚与不坚法, 死军卒来至,如入摩竭口, 当于如是时,惊恐大怖畏。 如酪取生酥,及以于醍醐, 取已酪缾破,不生大苦恼。 此身亦如是,取其坚实善, 于后命尽时,终不生悔恨。 不修诸善行,憍慢而纵逸, 死法卒来至,破身之缾器, 其心极燋热,犹为火所烧。 忧结喻如火,酪缾喻如身, 汝不应遮我,修善取坚法。 愚痴黑暗者,自言我尊贵。 我执十力尊,言说之灯炬, 照察己身中,贵贱无差别, 皮肉筋骨等,三十六种物, 贵贱悉同等,有何差别相? 名衣及上服,众具有别异。 智者宜勤身,作恭敬礼拜, 伇使行诸善,是名取坚法。 何故说斯者?此身如电遄, 泡沫及沙聚,芭蕉无坚实。 如此危脆身,修善百劫住, 坚于须弥山,及以于大地。 智者应如是,贸易坚实法。」 大庄严论经卷第三 大庄严论经卷第四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一七) 复次,若诤竞者闻断结名,所诤事解,若人欲得供养恭敬,应断诸使。 我昔曾闻,有羌老母,入于林中采波罗树叶卖以自活,路由关逻,逻人税之。于时老母不欲令税,而语之言:「汝能将我至王边者,税乃可得,若不尔者终不与汝。」于是逻人遂共纷纭往至王所,王问老母:「汝今何故不输关税?」老母白王:「王颇识彼某比丘不?」王言:「我识,是大罗汉。」又问:「第二比丘王复识不?」王言:「我识,彼亦罗汉。」又问:「第三比丘王复识不?」王答言:「识,彼亦罗汉。」老母抗声而白王言:「是三罗汉皆是我子,此诸子等受王供养,能使大王受无量福,是即名为与王税物。云何更欲税夺于我?」王闻是已叹未曾有。「善哉老母!能生圣子,我实不知。知彼罗汉是汝子者,应加供养恭敬于汝。」于是老母,即说偈言: 「吾生育三子,勇健超三界, 悉皆证罗汉,为世作福田。 王若供养时,获福当税物, 云何而方便,税夺我所有?」 王闻是偈已身毛皆竖,于三宝所生信敬心,流泪而言:「如此老母宜加供养,况税其物?」王说偈言: 「自从今已后,如斯老母比, 生子度三有,器堪受供养, 不听税财物,咸应加恭敬, 设有同伴侣,驼驴及车乘, 多载众珍宝,为此老母故, 不应格税彼。况此一母人, 单己卖树叶,更无余钱物, 而当有税夺?设我山岩窟, 经行修道处,行人于彼中, 灭结断诸漏,尚应敬彼处, 尊重而供养。况如此老母, 能生圣子者,而当不修敬?」 (一八) 复次,示放逸果,欲令众生不放逸故。 我昔曾闻,有大商主子名曰亿耳,入海采宝,既得回还与伴别宿,失伴慞惶,饥渴所逼。遥见一城谓为有水,往至城边欲索水饮。然此城者是饿鬼城,到彼城中四衢道头,众人集处空无所见,饥渴所逼,唱言水水。诸饿鬼辈闻是水声,皆来云集。「谁慈悲者欲与我水?」此诸饿鬼身如燋柱以发自缠,皆来合掌作如是言:「愿乞我水。」亿耳语言:「我渴所逼故来求水。」尔时饿鬼闻亿耳为渴所逼自行求水,希望都息,皆各长叹作如是言:「汝可不知此饿鬼城,云何此中而索水耶?」即说偈言: 「我等处此城,百千万岁中, 尚不闻水名,况复得饮者? 譬如多罗林,炽然被火焚, 我等亦如是,支节皆火然。 头发悉蓬乱,形体皆毁破, 昼夜念饮食,慞惶走十方。 饥渴所逼切,张口驰求索, 有人执杖随,寻逐加楚挞。 耳常闻恶音,未曾有善语, 况与一渧水,渍我喉舌者。 若于山谷间,天龙降甘露, 皆变成沸火,而注我身上。 若见诸渠河,皆变成流火, 池沼及河泉,悉见其干竭, 或变成浓血,臭秽极可恶。 设欲往驰趣,夜叉捉铁捶, 挝打不得近。我等受此苦, 云何能得水,以用惠施汝? 我等先身时,悭贪极嫉妬, 不曾施一人,将水及饮食。 自物不与他,抑彼令不施, 以是重业故,今受是苦恼。 施得大果报,春种秋获子, 我等不种子,今日受是苦。 放逸悭贪惜,受是苦无穷, 一切苦种子,无过于贪嫉, 应当勤方便,除去如是患。 施为善种子,能生诸利乐, 是故应修施,莫如我受苦。 等同在人中,身形无差别, 造业既不同,受报亦复异。 富贵饶财宝,贫者来请求, 诸天同器食,饭色各有异。 若堕畜生中,业报亦不同, 有得受福乐,有受苦恼者。 以此贪毒故,人天及畜生, 为悭嫉所挊,所在皆损减。 饿鬼炽然苦,支节烟焰起, 如似树赤华,醉象以鼻端, 远掷虚空中,华下被身赤。 贤圣作是说,贪嫉最苦器, 见于乞求者,其心则恼浊, 恼浊刹那中,则能作鄙漏。 愚痴悭不施,以种贫穷本, 贪心而积聚,即堕于恶道, 如此悭贪者,众苦恼根本。 是故有智者,应断除悭贪, 谁有欲自乐,名称恭敬等, 而舍于正道,随逐曲恶径? 今身得苦恼,来世亦复然, 世界结使业,能遮净施报, 所谓是悭贪,众怨中最大。 是身大臃肿,衣食及汤药, 一切众乐具,贪嫉所遮断。 贪嫉极微细,细入难遮制, 当以施牢门,心屋使致密。 莫听彼贪嫉,而得进入中, 贪嫉设入心,渠河及大海。 能遮使不饮。」亿耳见放逸, 乃有是过恶,即厌恶生死, 还归求出家。既得出家已, 精勤修定慧,逮证罗汉果。 (一九) 复次,若无过者得讥呵人,若自有过呵于彼者,他反蚩笑。 我昔曾闻,倮形婆罗门与诸沙门同道而行。有一年少比丘,笑彼倮形以无惭愧。时彼倮形众中有婆罗门少解佛法,语比丘言:「长老!不可以汝出家幖帜轻慢欺人,不可以汝出家形貌能断烦恼,若未能断生死流转未有出期,汝于后身未脱倮形,何故见笑?汝于今者,生死之中如兜罗树华,随风东西未有定时,汝应自笑不应笑他。知汝后时为趣何道?如灰覆火,结使在心,未必可保。汝今莫自谓有惭愧,覩汝所为未得脱于诸见之网。夫惭愧者,定不入于诸见之网,若不起恶觉,是名惭愧。汝自不入决定数中,云何笑他?」时诸比丘闻倮形婆罗门如法而说,默无所答。余比丘闻已叹言正说:「能断结者名有惭愧,若不断结名比丘者,伎人剃发应是比丘,然诸伎人虽复剃发不名比丘,当知得见四真谛法名真沙门。何以故?如经中说:『不见四谛邪正不定,邪正不定所见错谬。』是故应当勤修四谛,若见谛者所见真正,永离邪趣。」 (二〇) 复次,善观察者,见于好色无有欲意多生厌恶,见好色时不起爱瞋。 我昔曾闻,有一寺庙,多诸比丘。中有法师,三明六通,言辞巧妙,具足辩才,知自他论善能问答,应机说法悦适众心,能然法灯照除愚冥,使城内外所有人民于日日中皆来听法,既听受已,乃至少年皆不放逸。时彼城中有旧婬女,咸皆叹息作如是言:「我等今者无人往返,受若斯苦为当久近?」彼婬女女盛年端正,聪慧非凡善知世论,女人所有六十四艺悉皆明达。见母忧惨,即问母言:「今者何故忧苦乃尔?」母告女言:「今此城中一切人民悉乐听法,更无往返至我边者,资财空匮无由而得,我以此事是故愁耳。」女闻是已,自恃端正语其母言:「我今自严往至彼会,能令彼会一切众人悉随我来。」作是语已,寻自沐浴众香涂身,璎珞上服首戴华鬘,足所著履众宝庄校,右手执杖行步妖𫝭,逶迤弄姿种种庄严,如华树行,犹如天人,将诸侍从,华鬘璎珞严身上服亦皆殊妙。此诸从者,或执金缾,或持拂扇,或捉香花,侍卫彼女。将诸妓人而自围绕,并语并笑,或举右手指麾道径,复有黄公耳插众华,玄黄朱紫彩画其身,欢笑戏谑种种巧嘲,亦复举手指前指后,于其路中香气四塞鼓乐弦歌,往至寺所处一空室,待众集会。说法时到,无数千人皆来聚集。尔时法师头发极白秀眉覆目,善调诸根其心无畏,如师子王,即升高座而说偈言: 「我观浅智者,莫由升此座, 怯弱如野干,战惧不自宁。 吾今升此座,处众无所畏, 喻如狩中王,哮吼摧邪论。」 尔时法师即为大众次第说法。时彼婬女为欲扰动时众心故,即于门中而现其身,其所将从散入人间,各指婬女语众人言:「此女端严姿容可爱,汝等且观,用听法为?」时彼诸人闻是语已,即便顾盻心意不安。尔时法师未解其意,怪其所以,即问众人:「汝等何故视瞻改常心意错乱?汝岂不知,死来迅速犹如奔马,是故宜勤修诸善行。」即说偈言: 「十力大法炬,普照于世界, 慧明未潜隐,宜速修善业。 坚意集善行,昼夜勿懈倦, 一切智语灯,不久当隐没。 若其隐没后,众生尽黑暗, 虽有日光照,犹名为大瞑。」 尔时众会闻是偈已,敬奉法教摄意听法。时彼婬女见众人等摄心敛意,复作姿态,众会覩已,心还散乱。尔时法师复说偈言: 「彼女作姿态,令会生渴爱, 为欲情所牵,夺其专念心。 用敬吾教故,遮制令还止, 如何彼妖𦾨,惑乱众人目? 譬如青莲鬘,漂鼓随波动, 众心亦如是,熠燿不暂停。」 尔时众人情既耽惑,观此妙色失惭愧心,更相指示,而说偈言: 「斯女美姿容,今来甚为吉, 如彼月初生,坠落在于地, 容貌超时伦,净目极美妙, 将非蓝婆女,为帝释所遣, 或是功德天,然手不执花。」 复有一人,而说偈言: 「咄哉此女人,仪容甚奇妙, 目如青莲花,鼻𦟛眉如画, 两颊悉平满,丹唇齿齐密, 凝肤极软懦,庄丽甚殊特, 威相可悦乐,炜耀如金山。」 时诸优婆塞,爱其容貌,心意错乱。时彼婬女左右侍从,见斯事已深自庆幸,叱叱而言:「我等今者所作甚善,能使众会注意乃尔。」彼时法师怪诸四众搔扰改常,以手搴眉顾瞻时会,见是婬女仪容端正,及其侍从皆悉庄严,婬女处中曒若明星,夺愚人心令失正念。时彼法师观女人意,为以何事而来此耶?即默入定,知其邪惑不为听法。然此法师虽断瞋恚外现忿色,发声高唱语婬女言:「汝如蚁封而欲与彼须弥山王比其高下,岂可不闻昔佛在世,第六天王不自量力,敢于佛所现作逼娆,世尊神力乃以死尸而系其颈,惭耻无颜人天所笑?汝意便谓佛法教学以为灭耶?专精声闻岂可无耶?诸胜丈夫都没尽耶?汝若如是宜坚自持。」时彼法师即以神通变此婬女,肤肉堕落唯有白骨,五内诸藏悉皆露现,即于众前唤此婬女:「汝于向者兴起恶心,敢与佛法而共诤竞。」时此婬女以此骨身在众前立。尔时法师,即说偈言: 「汝向妙容色,挺特众所观, 今肤肉尽变,唯有空骸骨。 汝先悦素白,今始见实相, 顶骨类白珂,形色如藕根, 眼匡骨𮨚𩑜,两颊如深沟, 机关悉解落,筋脉粗相缀, 在内诸藏等,悬空而露现。 其所将从者,自见生厌恶, 况复余大众?而当乐见之。」 尔时骨人为彼法师变其形已,身心俱困不能自申,即叉骨手归向法师。尔时法师告骨人言:「汝之容色璎珞严身种种校饰,但惑凡夫,令其深著没三有池。汝今若能除去姿态舍庄严具,吾当示汝寂净妙身,令汝得知不净市肆。而此身者薄肉复上秽恶充溢,外假脂粉以惑愚目,凡夫耽惑为欲所盲,故生染著。何有智者谛观察已当爱玩之?」时诸会者覩斯事已咸生厌患,各相谓言:「世尊所说信实不虚,一切诸法如幻如化如水聚沫如金涂钱,但诳惑人。向者女人所有美色容止可观,于今忽然但见骨聚,仪容端正作诸姿态,状若蛊道,如是之事今何所在?」 有一优婆塞,以指支颊谛观此女,而说偈言: 「牟尼说众生,为欲爱所盲, 盲无慧目故,不得趣涅槃。 譬如任婆叶,蜜著虫所唼, 为贪之所惑,至死而不舍。 诸不放逸人,谛实观身相, 而不起欲觉,喻如白鹤王, 常处于清池,不乐于塜间。」 复有优婆塞而作是言:「见此姿容便生欲想,观彼白骨即用除灭。」而说偈言: 「观彼骸骨聚,能生人怖畏, 如似毘陀罗,呪术之机关, 愚者谓之实,便生乐著心。 如道深坑穽,以草覆其上, 此身亦如是,当作如是观。 谛实知是已,谁当起欲想?」 尔时惑著愚无智者闻是偈已,低头避之,遂不喜闻。时彼女人自见其身为人所患,五体投地,即说偈言: 「我先愚无识,不自量己力, 愿回听法众,一切将归家。 今始知释子,势力甚奇特, 变我妙姿貌,覩者生厌患。 我如𪧀愚者,所为极轻躁, 敢以牛迹水,欲比于大海。 唯愿垂哀矜,听我归诚忏。」 尔时大众见彼女人诸骨相拄,犹如苇舍,甚生怪愕,彼骨聚中云何乃能作如是说?又见五藏悉皆露现,譬如屠架所悬五藏,蠢蠢蠕动,犹如狗肉,诸藏臭秽剧于厕溷。我等云何乃见此事?即说偈言: 「今观女人身,唯筋连枯骨, 但见空骨聚,和合出言音。 女中有骨耶?骨中有女耶? 譬如旷泽中,芦苇之丛林, 因风共相鼓,便出大音声。 如斯因假法,不见女自体, 若无自体者,女相安所在? 遍推诸法中,昔来未曾有。 我谛观身相,去来及进止, 屈申与俯仰,顾视并语言, 诸节相支拄,骨肋甚稀踈, 筋缠为机关,假之而动转。 如是一一中,都无有宰主, 而今此法者,为有为无耶? 我为狂痴惑,为澹阴乱目? 云何如是中,妄生有女相? 缚苇作机关,多用于𫄧缕, 譬如融真金,注水则发声。」 尔时法师知诸四众皆生厌恶,告婬女言:「汝于今者欲何所作?」女白法师:「愿舍舍不?」即说偈言: 「大头仙舍不?变天女蓝婆, 使其作草马,具满十二年。 汝今作舍不?使我作塜间, 世间未曾见,如是之舍不? 善自在大德,愍我愿除却。」 尔时法师即便微笑,而说偈言: 「善女汝但起,我无瞋恚心, 剃头著袈裟,终无舍不法。 有欲爱著彼,损彼生苦恼, 作好作恶者,便能生瞋恚。 瞋恚作舍不?我灭瞋恚结, 断除于无明,体性是无结。 我欲救众生,云何作舍不? 生老病死等,苦恼诸众生。 云何有智人?而当作舍不? 犹如恶毒疮,加复燥恶灰, 薄皮覆机关,凡愚生爱惑, 我以神足力,开汝不净箧。」 说是偈已,还摄神足,女服本形。尔时法师告众会言:「汝等宜勤修善。」即说偈言: 「颠倒欲想行,喻若风起尘, 正观离欲面,洗濯欲尘埃。 有欲及离欲,处所未必定, 善观得解脱,贪惑而增欲。 是故应常修,专精离欲想, 离欲众善寂,获克诸禅乐。」 时彼听法众,或得不净观, 有得须陀洹,于修离欲想。 或得阿那含,复有出家者, 勤修不懈怠,逮得阿罗汉。 (二一) 复次,无恋著心一切能施,得大名称现世获报,是故应施不应悋著。 我昔曾闻,弗羯罗卫国有一画师,名曰羯那,有作因缘诣石室国,既至彼已诣诸塔寺,为画一精舍得三十两金。还归本国,会值诸人造般遮于瑟,生信敬心,问知事比丘:「明日谁作饮食?」答言:「无有作者。」复问:「彼比丘一日之食须几许物?」答言:「须三十两金。」时彼画师即与知事比丘三十两金。与彼金已还归于家,其妇问言:「汝今客作,为何所得?」夫答妇言:「我得三十两金用施福会。」其妇闻已甚用忿恚,便语诸亲称说夫过,所得作金尽用施会,无有遗余用营家业。尔时诸亲即将彼人,诣断事处而告之曰:「钱财叵得役力所获,不用营家及诸亲里,尽用营设于诸福会。」时断事官闻是事已,问彼人言:「竟为尔不?」答言:「实尔。」时断事官闻是事已生希有想,即便赞言:「善哉丈夫!」脱己衣服并诸璎珞及以鞍马,尽赐彼人,而说偈言: 「久处贫穷苦,佣作得钱财, 不用营生业,以施甚为难。 虽复有财富,资生极丰广, 若不善观察,不能速施与。 远观察后身,知施有果报, 勇猛能舍财,离于悭尘垢, 有是行法人,持施使不没。」 时彼画师闻此偈已欢喜踊跃,著其衣服乘此鞍马便还其家。时彼家人见著盛服乘马至门,谓是贵人,心怀畏惧,闭门藏避。画师语言:「我非他人,是汝夫主。」其妇语言:「汝是贫人,于何得是鞍马服乘?」尔时其夫以偈答言: 「善女汝今听,我当随实说, 今虽舍施僧,施设犹未食, 譬如未下种,芽茎今已生, 福田极良美,果报方在后。 此僧净福田,谁不于中种? 意方欲下种,芽生众所见。」 时妇闻已得净信心,即说偈言: 「如佛之所说,施僧得大果, 如今所布施,真得施处所。 敬心施少水,果报过大海, 一切诸众中,佛僧最第一, 开意方欲施,华应已在前。」 (二二) 复次,夫修施者在胜信心,两钱布施果报难量。 我昔曾闻,有一女人至昼暗山,见众人等于彼山中作般遮于瑟。时彼女人于会乞食,既覩众僧心怀欢喜,而赞叹言:「善哉圣僧!譬如大海众宝窟宅,众人供养;我独贫穷无物用施。」作是语已,遍身搜求了无所有,复自思惟:「先于粪中得二铜钱。」即持此钱奉施众僧。时僧上座得罗汉果豫知人心,而彼上座常自珍重,见彼女人有深信心,为欲增长彼功德故,不待维那,躬自慇懃起为呪愿,即举右手高声唱言:「大德僧听!」即说偈言: 「大地及大海,所有诸宝物, 如此童女意,悉能施与僧。 留心善观察,行道为修福, 使得解脱道,离贫穷棘刺。」 时彼童女极生大心,如师所说我作难作,便舍一切资财珍宝等无有异,悲欣交集,五体投地归命诸僧,以此两钱置上座前,涕泣不乐,即说偈言: 「愿我生死中,永离于贫穷, 常得欢庆集,亲戚莫别离。 我今施僧果,唯佛能分别, 由此功德故,速成所愿果, 所种微善心,身根愿速出。」 时彼女人出彼山已坐一树下,树荫不移上有云盖。时彼国王适丧夫人出外游行,见彼云盖往至树下,见此童女心生染著,将还宫内,用为第一最大夫人。即作是念:「我先发愿今已称心。」即白国王:「多赍宝物施设供具,诣昼暗山供养众僧,宝珠璎珞种种财物,持用奉施。」彼时上座不为呪愿。尔时大众疑怪所以,而作是言:「先者贫贱两钱施时起为呪愿;今者乃为王之夫人,珍宝璎珞种种财物而用布施,不为呪愿?」时彼上座语众僧言:「我先为彼呪愿之时不为财物,乃恐童女心意错乱,故为呪愿。」即说偈言: 「不以钱财多,而获大果报, 唯有胜善心,乃得大果报。 彼女先施时,一切悉舍施, 佛智能分别,非我所能知。 今虽财宝多,不如彼时心, 十六分中一。若心扰浊施, 譬如诸商贾,少于诸财物, 心期于大报。所施物虽小, 心意胜广大,以是故未来, 得报亦无量。如阿输迦王, 净心用土施,亦如舍卫城, 穷下之女人,饭浆施迦叶。 施土得大地,饭浆天中胜, 施少心净广,得报亦弘大。 譬如白净衣,以油渧其上, 垢腻遂增长,亦犹油渧水。 油渧虽微小,遍于池水上, 以是故当知,心胜故报大。」 大庄严论经卷第四 大庄严论经卷第五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二三) 复次,若人亲近有智善友,能令身心内外俱净,斯则名为真善丈夫。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次第乞食至大婆罗门家。时彼家中遇比丘已,屋栋摧折打破水瓮,牸牛绝靷四向驰走。时婆罗门即作是言:「斯何不祥?不吉之人来入吾家,有此变怪。」比丘闻已即答之言:「汝颇见汝家内诸小儿等,𮌠瘦腹胀面目肿不?」婆罗门言:「我先见之。」比丘复言:「汝舍之中有夜叉鬼,依汝舍住吸人精气,故令汝家诸小儿等有斯疹疾,今此夜叉以畏于我恐怖逃避,以是令汝梁折瓮破牸牛绝靷。」婆罗门言:「汝有何力?」比丘答言:「我以亲近如来法教有此威力,故令夜叉畏我如是。」婆罗门复作是言:「云何名为如来法教?」于时比丘次第为说佛法教诫,令婆罗门夫妇闻已心意解悟,俱得须陀洹果。时婆罗门,即说偈言: 「善哉上德者,善说真实法, 佛教从耳闻,入我心屋宅, 使我家安隐,为我作拥护。 唯愿于今者,少听我所说, 破我心意舍,折我愚痴梁。 善为我驱遣,吸功德夜叉, 除诸见罗刹,惑盗以为瓮, 身见水盈满,今者已破坏。 痴乳牛奔走,挽绝无明靷, 如向所见事,悉集我身中。 诸色犹如镜,影像在中现, 无始生死中,未曾见斯事, 我今因于汝,始见四圣谛。 今值善知识,缘会故相遇, 除我心贪患,去我家中鬼。 世间久已传,四围陀所说, 应作于大祀,庄严种种物, 备具祀场上,恒河等大济, 洗浴除罪过,速疾得生天。 我昔来修行,未曾得果报, 然我未能知,为定得不得? 祀祠及洗浴,不如近善友。 我今近善友,已获其果证。 不生又不死,解脱趣涅槃, 永离怖畏处,非是财宝求。 假王威势力,投岩赴焰火, 严切寒冬月,冻冰𠋆其体, 盛夏欝蒸时,五热以炙身, 编椽及棘刺,寝卧于其上, 越山渡大海,祀火而呪说。 如是苦行等,不能得涅槃, 唯有修禅智,戒闻及专精。 如此法事等,为何从而获? 必因善知识,然后能具得。」 (二四) 复次,若人为恶应堕地狱,遇善知识能灭其罪,得生人天。 我昔曾闻,有婆迦利人至中天竺,时天竺国王即用彼人为聚落主。时聚落中多诸婆罗门,有亲近者为聚落主说罗摩延书,又婆罗他书说,阵战死者命终生天,投火死者亦生天上,又说天上种种快乐,辞章巧妙而作是说,使聚落主心意骇动,谓必有是。即作火坑,聚香薪𧂐作婆罗门会,诸人云集来至会所,时聚落主将欲投火。此聚落主与一释种比丘先共相识,尔时比丘来至其家,见聚落主于其家中种种庄严,比丘问言:「欲作何等?」聚落主言:「我欲生天。」比丘问言:「汝云何去?」寻即答言:「我投火坑便得生天。」比丘问言:「汝颇知天道不?」答言:「不知。」比丘问言:「汝若不知,云何得去?汝今行时,从一聚落至一聚落,尚须引导而知途路,况彼天上道路长远?忉利天上去此三百三十六万里,无人引导,何由能得至彼天上?若天上乐者,彼上座婆罗门,年既老大贫于财物,其妇又老面首丑恶,何所爱乐?何不将去共向天上?」时彼聚落主既闻语已,作是思惟:「若投火坑得生天者,彼婆罗门应共我去。所以者何?彼婆罗门贫穷困苦无可爱恋,应当舍苦就彼天乐;若其不去,徒作欺诳欲杀于我。」作是念已,即便前捉上座婆罗门手,欲共投火俱向天上。时婆罗门挌不肯去。何以故?婆罗门等但为钱财来至会所。时聚落主见婆罗门不欲入火,即说偈言: 「如所闻上天,众乐不可计, 触物生贪著,视东而忘西。 计其家所有,一切众乐具, 比方于天上,犹若以芥子, 以方于太山,若其必少欲, 而无贪著者,我今观察汝, 贪欲剧炽火。若不用妇女, 看守丑老妻,而来至此会, 贪求于钱财,用供给其家。 若爱恋其子,不欲生天者, 计彼生天力,过足护汝子。 若不知天道,何故使我往? 设知天道者,何故格不去? 云何憙教人,欲使我投火? 或贪我财物,欲得分取用? 云何无悲愍,苦酷乃如是? 或是先世怨,必是大欺诳, 与死作伴党,劝令我生天。 劝㢡我令死,强逼我入火, 教人远家居,修于苦行法。 投渊及赴火,自饿示断食, 观其教旨意,欲令门断绝。 斯诸婆罗门,乐为杀害事, 是故我舍离,当入于佛法。 佛法大慈悲,终不伤害物, 大火焚山野,麋鹿皆避走。 由其爱性命,求觅清凉处, 我今亦应尔,归诚求救护。」 尔时比丘见婆迦利心已厌患诸婆罗门,于三宝所深生信敬,赞言:「善哉善哉!慧命!汝于今者始在天道。」即说偈言: 「佛语至天道,及以解脱道, 此语决定至,中间终无错。 一切智说道,广略之别相, 无害实语等,施及伏诸根。 是道与天道,斯非诸苦行, 投渊赴火等,之所能获得。 此可作死缘,非天解脱因, 往古人寿长,诸仙寿亦长。 厌患此身故,不欲久住世, 先习诸禅定,断于欲界结, 自知舍是身,必生于梵天。 无由得丧命,投渊而赴火, 由此丧命故,得生梵天中。 禅定断结故,而得生梵天, 不由投岩火,得生于天上。 彼有同伴仙,以天眼观察, 此死生何处?见生梵天中, 先见投渊死,谓以此生天。 余者愚不见,谓为投渊火, 得生梵天上,是故生倒见。 诸余婆罗门,愚痴无智慧, 不观修禅定,断除诸结使, 但覩投渊火,谓得生天上。 由是倒惑故,遂生诸经论, 愚者皆信受,投渊而赴火。 智人善观察,舍弃而不为, 修行诸善法,以为天道因。 投渊赴火等,非是修善行, 可得脱死缘,亦非生天因; 身心依佛法,是名寂灭道。 用是外道为?无果徒受苦, 钻水求醍醐,虽劳永难得。」 (二五) 复次,夫修施者当离八危,若积财宝危难甚多,智人修施是乃坚牢。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谪罚商贾,而告之言:「汝所有财悉䟽示我。」估客至家,思惟先来所施之物,施诸乞儿一飡之食,乃至并施鸟兽所有谷草,悉䟽示王。王见是已问言:「如此之事何故䟽来?」估客答言:「王先约勅所有财物悉䟽示我,我所有财䟽牒者是。」即说偈言: 「五家共有者,今悉在家中, 我今所牒者,无有能侵夺。 如此所牒者,王贼及水火, 皆所不能侵。假设七日出, 须弥及巨海,一切悉融消, 如此所施物,不能烧一毫。 钱财寄父母,兄弟及姉妹, 一切诸亲友,悉皆有败失; 唯有所施物,终不可败衰。 施为行宝藏,世世恒随人, 施为极亲友,无有能坏者, 贫穷之巨海,极大可怖畏, 施是坚牢船,唯有惠施者, 能得度彼岸。我知施果报, 是故无畏说,所牒是我财。 家中有财宝,五家之所共, 是故不敢牒,言是我所有。」 王闻是语心生欢喜,赞言:「善哉!汝是福胜人,我今不用汝所有物。如汝所说,施是汝财,余财悉共。」尔时国王即说偈言: 「若行惠施者,自手而过与, 应发欢喜心,勿生悔恨想, 是故未来世,人天受快乐。 所有资财物,眼见己财宝, 分散属诸家,不能速疾施, 无能侵夺者。若人悭不施, 终为他所夺,现在恶名闻, 来生多贫乏,是为最愚痴。 见他人屋宅,及以众财宝, 死后众家用,毫厘不逐己。 目覩如此事,不能生厌恶, 速疾舍财物,财不五家共, 唯有修惠施。死时一切舍, 无有随己者,决定必舍离, 然不得施报。以见是事故, 智者必应施,二事俱名施, 应当自施与。檀越如大象, 津腻香常流,如是智檀越, 功德利充满,世人所赞叹。 饶财悭不施,为世所嗤笑。 设复有财钱,见乞方背去, 虽复饶财宝,名为贫衰患。 施者虽贫穷,常名有财富, 悭贪虽多财,不脱贫衰患。 檀越以水施,洗除心贪垢, 悭无善乐报,趣于死径路, 必坠深坑穽。种种众宝物, 象马与牛羊,神逝气绝时, 一切悉舍去,临终生苦恼, 以是生眷恋,怖畏大热恼。 修施者临终,欢乐无悔恨。 悭嫉智者讥,施者贫与富, 恒常受快乐。悭者如塜间, 人皆避远离,悭贪者虽存, 其实同饿鬼。施者有名称, 一切所钦仰,智者之所爱, 命终生天上。诸有爱己者, 云何不修施?施为善好伴。 胜妙之资粮,不用车马乘, 一切众侍卫。施为行宝藏, 后世之津梁,布施离众难, 五家不能侵。何有爱己者, 而当不修施?若施百千万, 后身得少许,尚应修布施, 况少修惠施,大获于福报? 是故有智者,应当修布施。」 (二六) 复次,若闻正说,能解于缚。 我昔曾闻,德叉尸罗国有罪之人闭僧坊中,于其夜中众僧说法,其被闭者来至僧中次坐听法。有一比丘说于生死逆顺之经,说言:「佛告诸比丘:『凡愚之人不闻法者,不知色、不知色习、不知色味、不知色过患、不知色出要、不知色厌,一切众生如实不知如是过患。若为色缚,是名真缚。何谓色缚?视见端正,是名色缚。为色缚者内尽被缚。而此色者于生死中不知其根,生死大河无济渡处,不知生死出要,于生死中被诸系缚,从此身缚乃至后身。』」时被闭者,闻说是法思惟其义,忆持不忘读诵通利。时王遣人解其系缚,所亲知识眷属将从,欣其得脱皆来问讯。时被缚者,即说偈言: 「汝见我缚解,慰问生欢喜, 凡夫愚痴者,常缚未曾解。 色缚于凡夫,五阴悉羁系, 生能缚于物,死缚亦复然。 今身至后世,未始不系缚, 轮回羁缚中,数数受生死。 我从彼师所,闻说如是言, 此语我耳闻,一切种智说。 一切诸结使,系缚于我心, 如牛轭所缚。我有如斯缚, 于中未解脱,云何汝等辈, 言我从缚解。汝等于我所, 若实爱念者,当为见启王, 令我得出家。正见迹在前, 寂灭之彼岸,若获如是事, 乃可名解脱。若得出家者, 便为是离缚,真实得解脱。」 尔时眷属闻是语已,启白于王,便得出家。既出家已。精勤修道得阿罗汉。而彼罪人闭系僧坊,以听法故尚得解脱,况故听法!是故行人于塔寺所宜往听法。 (二七) 复次,病苦笃时言教不行,漫现强健,所可作事宜应速作。 我昔曾闻,法王阿育身遇重患,得诸财物,尽用施僧。又从诸臣索种种宝,时诸臣等不肯复与,唯得半庵摩勒果欲以奉僧,便集臣相而告之言:「即于今日谁为王者?谁言教行?」诸臣答言:「唯有大王威德所领,遍阎浮提言教得行。」王说偈言: 「汝称我为王,教令得行者, 将顺于我意,故作如是说。 汝等作斯言,悉皆是妄语, 我言教已坏,一切不自由。 唯有此半果,于中得自在, 富贵是凡鄙,咄哉可呵责。 譬如山顶河,瀑疾不暂停, 吾虽为人帝,贫穷忽至我, 贫穷世所畏,速疾至我所。」 说是偈已,又复赞叹世尊所说真实不虚,复说偈言: 「富贵虽炽盛,会必有衰灭, 富贵人希乐,衰灭世憎恶, 此言不虚妄,瞿昙之所说。 我于往日时,设有诸言教, 心念而发言,言必不坠落, 鬼神奉承命,遍于四海内, 闻者咸受用,无有违逆者。 如河冲大山,激水还回流, 衰败如大山,遮吾都不行。 我昔有言教,无敢有逆者, 未曾有奸恶,寇难见拒违, 覆盖于大地,无能违逆者, 男女与大小,无敢不敬从, 设有违教者,我悉能摧伏。 诸有苦难者,安慰救济之, 病苦及贫穷,无不疗治者。 我今福德尽,贫穷忽然至, 困厄乃如斯。我是阿育王, 云何遭此苦?如阿输伽树, 斫根令断绝,花叶及枝茎, 一切皆萎干,我今亦如是。」 「富贵幻化不得久停。」顾见傍医而作是言:「咄可恶贱富贵暂有,犹如电光,如焰速灭又如象耳动摇不停,亦如蛇舌鼓动不息,又如朝露见日则干。曾从他闻说如是偈: 「『富贵利难止,轻躁不暂停, 智者应善知,无得憍放逸, 此身及后世,宜当求自利。 若得富贵者,虽复悭守护, 百方皆毁败,富贵犹在行, 如蛇行不直。若善观察者, 于其强健时,宜速作福德。 若复遭病苦,心应常修福, 不必在形骸。其家亲属等, 若知必死者,己虽有财物, 不得自在施。安利获钱财, 值遇福田处,便可速施与。 若于身强健,及己病苦时, 宜常修布施,等无有别异。 然此诸财物,唯有过患耳。 若当临死时,亲戚及妇儿, 虽是己财物,若欲用惠施, 护遮不肯与,危惙在须臾, 所愿不自由。』」 尔时阿育王剃发时过,著垢腻衣参差不整,羸瘦战悼喘息麤上,向于如来涅槃方所,自力合掌忆佛功德,涕泪交流,而说偈言: 「今合掌向佛,是我最后时, 佛说三不坚,贸易于坚法。 我今合指掌,用易坚牢法, 如似融石山,求取于真金。 不坚财物中,日夜取坚法, 我今余福利,持用奉最上。 今我此福业,不求帝释处, 及与梵果报,况复阎浮王? 以此布施果,及恭敬信向, 愿得心自在,无能割截者, 得圣净无垢,永离众苦患。」 阿输伽王以半庵摩勒舍施众僧,唤一亲近而语之言:「汝颇忆我先畜养不?取我今者最后之教,持此半果奉鸡头末寺众僧,称我名字,阿输伽王最后顶礼比丘僧足,如我辞曰:『于阎浮提得自在者,果报衰败失自在力,唯于半果而得自在,愿僧怜愍,受我最后半果之供,令我来世得报广大,愿余人等莫令如我,于最后时不得自在。』」尔时侍人即奉王命,赍此半果诣僧坊中,集一切僧礼僧足已,叉手合掌白众僧言:「阿输伽王礼众僧足。」作是语已,涕泣盈目哽噎气塞,持此半果示众僧已,即说偈言: 「一盖覆天地,率土言教行, 譬如日中时,遍炙于大地。 福业既已消,崩落忽来至, 为业所欺弄,败坏失荣贵, 如日临欲没。信心致礼敬, 又以此半果,用奉施众僧, 以表无常相,示豪贵迁动。」 尔时诸上座闻是偈已,惨恻不乐生悲愍心,受其半果以示大众,而作是言:「我等今可生厌离心。佛婆伽婆于修多罗作如是说:『见他衰患,应当深心生于厌离。』诸有心者见如此事,谁不怜愍生厌患心?」即说偈言: 「勇猛能施者,诸王中最胜, 牟梨中大象,名曰阿输伽。 富有阎浮提,一切皆自由, 今为诸群臣,遮制不自从。 一切皆制止,唯半庵摩勒, 于此得自在,用施于众僧。 富有极广大,一切得自在, 生于自高心,今日安所在? 凡愚应观此,速疾改易心, 富利都败失,唯有此半果, 令诸比丘僧,皆生厌患心。」 时僧上座言:「末此半果著僧羹中。」而作是言:「大檀越阿育王最后供养,何故说此一切财富悉不坚牢?以是之故,佛婆伽婆说:『不坚之财易于坚财,不坚之身易于坚身,不坚之命易于坚命。』檀越!应生欢喜,以不坚之财随逐于己至于后世,宜常修施莫使断绝。」 (二八) 复次,凡愚之人若有轻毁于彼贤人,贤人终不生于瞋恚,得他毁骂生随顺语。 我昔曾闻,有一人于其家中施设客会,多作花鬘以与众会,众人得鬘皆戴顶上。有一贤者极为贫悴,诣客会中,次得花鬘不著头上以置傍边。众人皆言:「此人贫穷欲卖此鬘,是以不著。」时优婆塞闻是语已,答言:「实尔。我若卖时,极得贵价,然后当与。」即说偈言: 「如昔日须鬘,本曾卖一花, 九十一劫中,天上受快乐, 今日最后身,得于涅槃乐。 如似放牛女,以臭恶草花, 众人所不喜,女人卖此花, 得生忉利天。如彼女所卖, 我今欲向佛,亦欲卖此花, 能发如是心,希有极难值。 如此卖花者,三界中无比。」 尔时诸人问优婆塞:「谁能少施获大福报?」时优婆塞语众人言:「今当为汝说善坚法。花鬘萎干便即弃舍,佛舍王位如弃萎花。」即说偈言: 「佛舍转轮位,如弃萎花鬘, 七觉严其心,清净无垢秽。 庄严悉已备,安用是花为? 但我专精心,以鬘施佛塔。 今我卖上佛,世间无伦疋, 如是法商主,终无贫穷时。 此卖最为胜,名称有功德, 我今持此花,欲以供养塔。」 (二九) 复次,譬如幻师以此阴身作种种戏,能令智者见即解悟。 我昔曾闻,有一幻师有信乐心,至昼暗山为僧设食。供养已讫,幻尸陀罗木作一女人端正奇特,于大众前抱捉此女,而呜唼之共为欲事。时诸比丘见此事已咸皆嫌忿,而作是言:「此无惭人所为鄙亵。」知其如是不受其供。时彼幻师既行欲已,闻诸比丘讥呵嫌责,即便以刀斫刺是女,分解支节挑目截鼻,种种苦毒而杀此女。诸比丘等又见此事,倍复嫌忿:「我等若当知汝如是,宁饮毒药不受其供。」时彼幻师而作是言:「尔众比丘见我行欲便致瞋忿,见我断欲杀彼女人复致嫌责;我当云何奉事众僧?」时诸比丘见其如是,纷纭称说扰动不安。尔时幻师即捉尸陀罗木用示众僧,合掌白言:「我向所作即是此木,于彼木中有何欲杀?我欲安于众僧身故设是饮食,欲令众僧心得安故为此幻耳,愿诸比丘听我所说。岂可不闻?佛于修多罗中说一切法犹如幻化,我今为欲成彼语故,故作斯幻。如斯幻身无寿无命;识之幻师运转机关,令其视眴俯仰顾眄,行步进止或语或笑,以此事故深知此身真实无我。」即说偈言: 「先观彼相貌,想像起倒惑, 横生女情想,入于欲网羂。 深实观察者,知身都无我, 如彼善幻师,以木为女人。 意行于颠倒,愚谓为众生, 于此幻伪中,妄起男女想。 智者善观察,阴界及诸入, 缘假成众生,分分各别异。 和合众分故,能作于诸业, 诸行无男女,亦无有寿命。 色欲及细滑,威仪并处所, 如此四种欲,回转婴愚心。 一切智亦说,幻伪欺世间, 如彼幻网中,化作诸色像。 生死网亦然,现五道差别, 忧喜与瞋忿,愁恼及鬪诤。 如彼众扰乱,犹如鬼遍身, 心起诸作业,同彼鬼无异。 从心起于风,因风造作业, 众生见造业,种种诸色像。 于此业行中,起威仪形色, 不解其容止,便横计我想。 此身名机关,脂髓皮肉发, 三十六物等,和合以为身。 愚者计众生,而实无宰主, 但以风力故,俯仰而屈伸。 以依于心故,则能起五识, 然此心识者,念念皆迁灭。 愚者起痴觉,计此身有我, 口业若干种,身业亦复然。 言笑及威仪,皆如幻所作, 此中无有我,用离宰主故。 而斯虚伪法,无寿无知见, 妄起于想像,陷没诸凡夫。」 如彼幻师所说之事真实无异,时诸比丘闻其说已皆得见谛,是故当知诸法如幻,能知是者,则便能断诸行之源。 (三〇) 复次,施戒及论其事浅近,善根熟者能乐深法。 我昔曾闻,有阿育王初得信心,数请众僧入宫供养日日听法,施张帐幕遮诸妇女而使听法。时说法比丘以诸妇女多著世乐,但为赞叹施戒之法。有一妓女宿根淳熟,不避王法分受其罪,即便拨幕到比丘所,白比丘言:「佛所说者唯有施戒?更有余耶?」比丘答言:「姉妹!我意不谓乃有如是利根之人,故作此说。若欲听者,当更为汝说诸深法。」告女人言:「佛说一切世间所未闻法,所谓四谛。」即为女人分别说之,女人闻已得须陀洹道。尔时女人作如是言:「虽违王法得大义利。」即说偈言: 「闻说四真谛,法眼净无垢, 以此危脆命,贸佛法坚命。 假设于人王,今来害我者, 我以得慧命,终无悔恨心。」 时诸宫人见此妓女干冒王法,心怀战惧恐同其罪。时此妓女见是事已,手自执刀到于王前,五体投地伏罪请死。复说偈言: 「王制极严峻,无敢违犯者, 我为听法故,冒犯分受死。 我今渴于法,冒突至僧所, 如春热渴牛,求水不避杖, 突入清流中,饮足乃还归。 大王应当知,佛法难闻值, 譬如优昙花,难可得值遇。 三界大真济,所说诸妙法, 我得闻斯说,云何不欣乐? 其所说法者,乃实是灯炬, 灭结大鼓声,天人之桥津, 又闻解脱铃,欢喜娱乐音。 菩萨于昔日,苦行勤求法, 投岩及割肉,以求无上道。 既得为人说,甚难可值遇, 我得值斯法,云何不听受? 此身如聚沫,芭蕉及泡焰, 四大蛇缠扰;今斯法施会, 难可得闻值,何惜鄙秽身, 而当不听法?而此危幻身, 虽复能进止,顾视诸威仪, 来去及坐卧,看示及语言, 实非是众生,而作众生想, 种种诸威仪,一切皆如幻, 不久当散毁,舍弃于冢间。 尸骸同木石,乌鸟所残食, 雨渍令腐败,犹泥人毁坏。」 尔时彼王闻斯偈已而告之言:「汝能至意听如是法,今证何事?」妓女即说偈言: 「今不覆藏时,我宜当实说, 已证须陀洹。应发欢喜心, 至心而善听。我今自见法, 终不随他信,心无有疑网, 已闭三恶趣,生死作边际, 我已离有狱。于六十二见, 牢缚今已解,不久当远离, 趣向甘露城。十力坊所道, 阴界及诸入,我悉如是见, 观身如蛇箧,阴如拔刀贼, 欲如怨诈亲,诸根如空聚, 六尘破村贼,陷下之爱河。 已悟如斯事,求彼安隐处。」 王闻是已于佛法中倍生敬心,而作是言:「呜呼佛法!大力世尊厌生死道,呜呼佛法!有信向者皆得解脱。何以知之?女人浅智尚能解悟,过六师故,我今向阿耨多罗调御丈夫坊处生归依心,南无救一切众生大悲者,开甘露法,男女长幼等同修行。」即说偈言: 「若谓女人解,名为浅近者, 诸余深智人,敬尚方能悟。 如是甚深义,为智所敬者, 乃是牟尼尊,最胜正导说。 所说之妙法,闻者极欣乐, 专念而摄心,能令不放逸。 所说不为论,亦不为摧灭, 外道诸语论,一切自破坏。 不曾自称誉,名闻遍世间, 虽说实功德,不名自称誉。 威德虽炽盛,湛然具寂灭, 既具一切智,不恃而自高。 所作虽勇健,而复善调顺, 解脱诸矜高,然复不鄙劣。 说法久流布,无能讥呵者, 无害者所说,种种多差别。 然诸一切人,无能说其过, 言说虽丰广,无有厌患者。 所说虽同俗,而理出世间, 善逝之所说,文字世流布。 然常未曾有,化度恒新异, 如是妙言论,无不合掌礼。 谁不赞世尊,善论大师子, 譬如春夏时,阴晴皆益物。 佛语亦如是,多种利众生, 能去众人疑,对治善宣释。 能令离三有,显示安隐处, 亦能令众生,或喜或惊怖。 亦能令称适,亦能使悲感, 亦能得利悦,灭结所说法。 真实是神变,应说者必说, 不惜人情意,所说虽刚麤, 然不违法相。最胜智慧者, 如似大海水,初中及边际, 等同于一味。佛法亦如是, 初中后皆善,听之悉清净。 明智听彼语,勇捍意满足, 听闻此语已,不乐外典籍。 言辞悉具足,才辩甚美妙, 亦不自矜高,所说不怯弱。 一切中最胜,显著义具足, 实是一切智,外道体义少。 以智庄严辞,言辞极美妙, 然无有义味,谄伪邪媚说。 世间大愚暗,执汝之法炬, 入于真谛处,如入己舍宅。 善逝诸弟子,我能得拥护, 诸大弟子等,善调伏诸根。 彼所说弟子,我今言深信, 于诸大众前,称宣说是语。 从今日已去,听诸释子等, 经常入我宫,从今日体信。 沙门释子等,自恣听入宫, 能以甘露法,满足女人心。 女心既寂静,趣于解脱处, 是故常应听,甚深四谛义。」 大庄严论经卷第五 大庄严论经卷第六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三一) 复次,有实功德堪受供养,无实功德不堪受人信心供养。 我昔曾闻,拘沙种中有王名真檀迦腻咤,讨东天竺,既平定已,威势赫振福利具足,还向本国,于其中路有平博处,于中止宿。尔时彼王心所爱乐,唯以佛法而为璎珞,即在息处遥见一塔,以为佛塔,侍从千人往诣塔所,去塔不远下马步进,著宝天冠严饰其首,既到塔所归命顶礼,说是偈言: 「离欲诸结障,具足一切智, 于诸仙圣中,最上无伦疋。 能为诸众生,作不请亲友, 名称世普闻,三界所尊重。 弃舍于三有,如来所说法, 诸论中最上,摧灭诸邪论。 我今归命礼,真实阿罗汉。」 尔时彼王,以念如来功德之故稽首敬礼,当作礼时塔即碎坏,犹如暴风之所吹散。尔时彼王见是事已甚大惊疑,而作是言:「今者此塔无触近者,云何卒尔无事散坏?如斯变异必有因缘。」即说偈言: 「帝释长寿天,如是尊重者, 合掌礼佛塔,都无有异相。 十力大威德,尊重高胜人, 大梵来敬礼,佛亦无异相。 我身轻于彼,不应以我坏, 为是呪术力,厌道之所作。」 王说偈已,以塔碎坏心犹惊怖,而作是言:「愿此变异,莫作灾患当为吉祥,令诸众生皆得安隐。我从昔来五体投地礼百千塔,未曾亏损一尘堕落,今者何故变异如是?如斯之相我未曾见。」即说偈言: 「为天阿修罗,而共大战鬪? 为是国欲坏,我命将不尽? 将非有怨敌,欲毁于我国? 非谷贵刀兵,不有疾疫耶? 非一切世间,欲有灾患耶? 此极是恶相,将非法欲灭。」 尔时近塔村人见王疑怪,即便向王作如是言:「大王!当知此非佛塔。」即说偈言: 「尼揵甚愚痴,邪见烧其意, 斯即是彼塔。王作佛心礼, 此塔德力薄,又复无舍利, 不堪受王敬,是故今碎坏。」 迦腻咤王倍于佛法生信敬心,身毛皆竖悲喜雨泪,而说偈言: 「此事实应尔,我以佛想礼, 此塔必散坏,龙象所载重, 非驴之所堪。佛说三种人, 应为起塔庙,释迦牛王尊, 正应为作塔。尼揵邪道灭, 不应受是供,不净尼揵子, 不应受我礼。此塔崩坏时, 出于大音声,喻如多子塔。 佛往迦叶所,迦叶礼佛足。 『是我婆伽婆,是我佛世尊。』 佛告迦叶曰:『若非阿罗汉, 而受汝礼者,头破作七分。』 我今因此塔,验佛语真实。」 如此木石无有心识,而为尼揵作明证验,知非一切智。王见是已于大众前欢喜踊跃,倍生信心容颜怡悦,而作是言:「南无婆伽婆!一切所尊解脱之师,释迦牟尼佛师子吼言:『此法之外,更无沙门及婆罗门。』佛语真实无有错谬。诸有众生一足二足、无足多足,有色无色、有想无想,乃至非想非非想,于此众中唯有如来最为尊胜。举要言之,佛所说者今日皆现,一切外道不如草芥,况复尼揵师、富兰那迦叶?」即说偈言: 「我是人中王,不堪受我礼, 况复转轮王,阿修罗王等! 此塔于今日,如为大象王, 牙足之威力,摧破令碎坏。 身具四种结,故名尼揵陀。 犹如大热时,能除彼热者, 名为尼陀伽;如来佛世尊, 能断一切结,真是尼陀伽。 以是于今者,尼揵诸弟子, 及诸余天人,皆应供养佛。 佛种族智慧,名称甚广大, 如此之塔庙,天人阿修罗, 若其礼敬时,无有倾动相。 犹如蚊子翅,扇于须弥山, 虽尽其势力,不能令动摇。」 是故若人欲得福德,宜应礼拜佛之塔庙。 (三二) 复次,若人学问,虽复毁行,以学问力寻能得道,以是义故应勤学问。 我昔曾闻,有一多闻比丘住阿练若处,时有寡妇数数往来此比丘所,听其说法。于时学问比丘于此寡妇心生染著,以染著故所有善法渐渐劣弱,为凡夫心结使所使,与此妇女共为言要。妇女言:「汝今若能罢道还俗,我当相从。」彼时比丘即便罢道。既罢道已,不能堪任世间苦恼,身体羸瘦不解生业,未知少作而大得财,即自思惟:「我于今者作何方计得生活耶?」复作是念:「唯客杀羊,用功极轻兼得多利。」作是念已求觅是处,以凡夫心易朽败故造作斯业,遂与屠儿共为亲友。于卖肉时,有一相识乞食道人,于道路上偶值得见,见已便识头发蓬乱,著青色衣身上有血,犹如阎罗罗刹,所执肉称悉为血污。见其称肉欲卖与人,比丘见已即长叹息作是思惟:「佛语真实!凡夫之心轻躁不停,极易回转。先见此人勤修学问护持禁戒,何意今日忽为斯事?」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汝若不调马,放逸造众恶, 云何离惭愧,舍弃调伏法? 威仪及进止,为人所乐见, 飞鸟及走兽,覩之不惊畏。 行恐伤蚁子,慈哀怜众生, 如是悲愍心,今为安所在?」 凡夫之人其心不定,正可名为沙门婆罗门数,是故如来不说标相;若得见谛真实,是名为沙门及婆罗门。复说偈言: 「勇捍而自称,谓己真沙门, 为此不调心,忽作斯大恶。」 说是偈已,寻即思惟:「我于今者作何方便令其开悟?如佛言曰:『若教人时,先当令其于四不坏生清净信,此四不坏能令众生得见四谛。』今当为说作业根本。」作是念已而语之言:「汝于今者极善称量。」时卖肉者作是念言:「此比丘既不买肉,何故语我极善称量?」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此必有悲愍,而来见济拔! 如斯之比丘,久离市易法, 见吾为恶业,故来欲救度。 实是贤圣人,为我作利益!」 说是偈已,寻忆昔者为比丘时造作诸行,念先所诵经名曰苦聚欲过欲味。思忆此已,即以肉称远投于地,于生死中深生厌患,语彼比丘:「大德,大德!」而说偈言: 「欲味及欲过,何者为最多? 我以惭愧䩙,捉持智慧秤。 思量如此事,心已得通达, 不见其有利,纯覩欲衰患。 以是故我今,宜应舍离欲, 往诣于僧坊,复还求出家。 我今为欲作,身苦极下贱, 虽是现在身,即如堕恶道。 我昔出家时,滤水而后饮, 悲愍护他命,无有伤害心。 今日如恶鬼,食人精血者, 我今乐杀害,习而不能舍。 善哉佛所说,亲近于欲者, 无恶而不造。我今为欲使, 衰苦乃至此。一切种智说, 四谛我未证,从今日已去, 终不更放逸。十力尊所说, 前为放逸者,后止更不作, 如月离云翳,明照于世间。 是故我今当,专心持禁戒, 设头上火然,衣服亦焚烧, 我当坚精进,修行调顺法, 断难伏结使,必令得寂灭。 假毁绝筋脉,形体皆枯干, 不见四谛者,我终不休息, 先灭结使怨,得胜报施恩。」 尔时比丘知其心念,彼智慧火方始欲然,即说偈言: 「汝今若出家,必应得解脱, 迦梨与僧钳,及以质多罗, 如此等比丘,皆七返罢道, 后复还出家,获得阿罗汉。 十力世尊戒,汝亦不毁犯, 汝不起邪见,汝有多闻智, 生于厌离善,修习寂静乐。 汝有多闻灯,结使风所灭, 汝还修多闻,必至无畏方。 为结之所漂,当依修定力, 修定得胜力,明了见结使。 由汝常修集,故乐出家法, 心近善功德,为结使所坏, 修集于正道,是意捉结使, 如象绝䩭靽,自恣随意去。」 时罢道比丘即舍恶业,出家精勤得阿罗汉果。 (三三) 复次,若欲庄严无过善业,是故应当勤修诸善。 我昔曾闻,有一田夫聪明𭶑慧,与诸徒伴共来入城。时见一人,容貌端正庄严衣服,种种璎珞服乘严丽,多将侍从,悉皆严饰瓌玮可观。彼聪明者语诸行伴:「不好不好。」同伴语言:「如此之人威德端正,深可爱敬有何不好?」聪明者言:「我自不好,亦不以彼用为不好,由我前身不造功德,致使今者受此贱身,无有威势人所不敬。若先修福,岂当不及如此人者,是故我今应勤修善,必使将来有胜于彼。」即说偈言: 「彼舍于放逸,修善获福利, 我由放逸故,不修功德业, 是以今贫贱,下劣无威势, 我今自愧责,故自称不好。 我今自观察,穷贱极可愍, 结使所欺诳,放逸之所坏, 自从今以后,勤修施戒定, 必使将来生,种姓好眷属, 端正有威德,财富多侍从, 众事不可嫌,为世所尊敬; 莫如今日身,自悔无所及。 恶心为我怨,欺我致贫贱, 心能自悔责,修善得快乐。 设造恶业时,众善都不生, 制心修善者,荣乐无不具。 世间语不虚,善恶报差别, 佛说八正道,能至于涅槃。 若心著财利,富贵及荣胜, 求于后有者,不免衰老患, 我当勤精专,趣向无畏方。 譬如醉画师,画作诸形像, 醒已觉其恶,除灭作胜者。 先世愚痴故,造作今恶身, 今当灭恶业,将来求胜报。 见恶果报已,智者深自责。」 (三四) 复次,若闻善说应当思惟,必得义利,是故智者常应听受善妙之法。 我昔曾闻,舍卫国中佛与阿难旷野中行,于一田畔见有伏藏。佛告阿难:「是大毒蛇。」阿难白佛:「是恶毒蛇。」尔时田中有一耕人,闻佛、阿难说有毒蛇,作是念言:「我当视之,沙门以何为恶毒蛇?」即往其所见真金聚,而作是言:「沙门所言是毒蛇者,乃是好金。」即取此金,还置家中。其人先贫衣食不供,以得金故,转得富饶衣食自恣。王家策伺怪其卒富,而𫄙举之系在狱中,先所得金既已用尽,犹不得免,将加刑戮。其人唱言:「毒蛇。阿难!恶毒蛇。世尊!」傍人闻之,以状白王,王唤彼人而问之曰:「何故唱言:『毒蛇。阿难!恶毒蛇。世尊!』」其人白王:「我于往日在田耕种,闻佛、阿难说言毒蛇,是恶毒蛇。我于今者,方乃悟解实是毒蛇。」即说偈言: 「诸佛语无二,说为大毒蛇, 阿难白世尊,实是恶毒蛇。 恶毒蛇势力,我今始证知, 于佛世尊所,倍增信敬心, 我今临危难,是故称佛语。 毒蛇之所螫,正及于一身, 亲戚及妻子,奴婢僮仆等, 一切悉无有,而受苦恼者; 财宝毒蛇螫,尽及家眷属。 我今于财宝,及与亲戚等, 视如恶毒蛇,瞋恚发作时。 智者宜速离,如舍恶毒蛇, 应速求出家,行诣于山林。 谁有智慧者,见闻如此事。 而当著财宝,封惑迷其心? 我谓得大利,而反获衰恼。」 王闻偈已,深知是人于佛语中生信解心,即说偈言: 「汝今能信敬,悲愍之大仙, 所说语真实,未曾有二言。 先所伏藏财,尽以用还汝, 更复以财宝,而以供养汝。 能敬信调御,善逝实语故, 大梵之所信,拔梨阿修罗, 天王及帝释,我等与诸王, 城中诸豪族,婆罗门刹利, 尊胜智见人,无不信敬者。 能同我信故,现得于花报, 今信最信处,应获第一果。」 (三五) 复次,诸欲求利者,或得或不得,有真善心者不求自得利实,无真善心者为得贪利,故应作真善心。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时辅相子其父早丧,其子幼稚未任绍继,钱财已尽,无人通致可得见王,穷苦自活。遂渐长大有辅相才,理民断事一切善知,年向成立盛壮之时,形体姝大勇猛大力才艺备具,作是思惟:「我今贫穷,当何所作?又复不能作诸贱业。今我无福,所有才艺不得施行,复不生于下贱之家,又闻他说是偈言: 「『业来变化我,穷困乃如是, 父母之家业,今无施用处。 下贱所作业,非我所宜作, 若我无福业,应生下贱家。 生处虽复贵,困苦乃如是, 贱业极易知,然我所不能。 当作私窃业,使人都不知, 正有作贼业,覆隐人不觉。 腰系二箭筒,并持钢利剑, 缚𨄔手秉弓,种种自庄严, 喻如师子儿,都无有所畏。』」 说是偈已作是思惟:「设劫余处或令他贫,我当劫王。」作是念已,至王宫中诣王卧处,王觉有贼怖不敢语,持王衣服并诸璎珞取安一处。时王头边有一器水,边复有灰,饥渴所逼,谓灰是󰉓和水而饮,饮已饱满,乃知是灰。即自思惟:「灰犹可食,况其余物?我宁食草,何用作贼?先父以来不为此业。」即弃诸物还来归家。王见空出,叹言善哉!即唤其人而语之言:「汝今何故既取此物,还置于地而便空去?」白言:「大王!听我所说。」即说偈言: 「何故作非理?以为饥渴故, 灰水止饥渴,是故息贼心。 今知是饥渴,易可得止息, 我饮灰水已,掷器著地中, 惭愧生悔恨,不复更造恶。 大王应当知,我非凡庶人, 乃是辅相子,由家穷困故, 故来至王宫,造作非法事。 从今日已去,常欲饮灰水, 食草而自活,不为偷盗业。 我家昔先人,自有家礼教, 宁当自灭身,不毁旧法训。」 王见此事叹未曾有,称种姓子真实不虚,虽有𠎝过寻能改悔,即说偈言: 「贫穷坏志耐,并弃于惭愧, 凡下鄙恶人,速疾造恶业。 以己家法钩,能制非法象, 汝能自抑心,不违家教法, 能有是贤行,还袭汝父处。 汝今除痴心,能作难有事, 我今极欢喜,用汝为辅相。 不须覆观察,我已见汝行, 心坚志勇健,兼复有智能。 我今自见知,斯事实难有, 才业倍胜父,以心真善故。」 是故智者,当作真实,不应虚伪。 (三六) 复次,现在结使虽复不起,若未断结,结使之得犹故成就,如以冷水投热汤中。 我昔曾闻,有一师共一弟子,于其冬日在煖室中,见有火聚无有烟焰。师语弟子:「汝见是火无烟焰不?」弟子言:「见。」师语弟子:「汝著干薪烟即时起。」复言:「口吹,火焰乃出。」师为弟子,而说偈言: 「先火无烟焰,慈心不净观, 现在结不生,如火无烟焰。 如火得干薪,烟焰俱时起, 心火遇因缘,值恶知识时, 瞋恚烟便起,若覩好色时, 贪欲火炽然。是故应断得, 成就具三明,为断贪瞋痴, 应勤修精进。明行足断心, 结使草不生,喻如常行道, 众卉皆不出。贪欲及瞋恚, 未遇缘不起,根本未断故, 遇缘还复发。喻如得疟病, 四日定发现,于三二日时, 遇缘还复发。又似世俗定, 掩按结不起,都无有患相。 欲如毒树根,不拔芽还生, 如人耻白发,并剃其黑者, 剃之未久间,白发寻还生。 不永断结使,其事亦如是, 欲结及瞋恚,逼戒行机关, 对治隐不起。不造身口业, 便生难有想,结使后还起, 毁犯于戒行。贪嗜著五欲, 如蛇隐入穴,还出则螫人。」 (三七) 复次,施为解脱不为财物,若为财物不名为施,若为解脱则得无生及涅槃乐,是故智者应为解脱而行布施。 我昔曾闻,有一檀越诣僧房设会,檀越知识道人语上座言:「今日檀越饮食精细,好为檀越耐心说法。」是时上座已得三明六通具八解脱,善知他心深观察之,为何事故而设此会,乃知此会为财利故。尔时上座为此檀越说三恶道苦,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檀越汝今所设供养,极是时施,色香美味皆悉具足,极为清净,三恶道中无所乏少。」时知识道人语上座言:「何以为他呪愿三恶道中都无所乏?」时僧上座语彼道人子:「我虽年老倒错说法,然此檀越不习于戒,结使所使,我观彼心故作是说,此檀越为五欲乐及财宝畜生。」即说偈言: 「施者所生处,财宝极广大, 以恃财宝故,能令起憍慢。 憍慢越法度,盲冥愚凡夫, 以越法度故,则堕三恶趣。 处于三恶道,犹如己舍宅, 若生人天中,如似暂寄客。 是故戒施伴,俱受于涅槃, 戒能得生天,施能备众具, 所作为解脱,必尽于苦际。 譬如种藕根,花叶悉具得, 其根亦可食。修行于施戒, 亲近解脱林,快乐喻花叶, 根喻于解脱。是故修戒施, 必当为解脱,不应为世利。」 (三八) 复次,离诸难亦难,得于人身难,既得离诸难,应当常精勤。 我昔曾闻,有一小儿闻经中说:「盲龟值浮木孔,其事甚难。」时此小儿故穿一板作孔受头,掷著池中,自入池中低头举头欲望入孔,水漂板故不可得值。即自思惟:「极生厌恶,人身难得,佛以大海为喻,浮木孔小盲龟无眼,百年一出实难可值。我今池小其板孔大,复有两眼日百出头,犹不能值,况彼盲龟而当得值?」即说偈言: 「巨海极广大,浮木孔复小, 百年而一出,得值甚为难。 我今池水小,浮木孔极大, 数数自出头,不能值木孔。 盲龟遇浮木,相值甚为难, 恶道复人身,难值亦如是。 我今值人身,应当不放逸, 恒沙等诸佛,未曾得值遇。 今日得咨受,十力世尊言, 佛所说妙法,我必当修行。 若能善修习,济拔极为大, 非他作己得,是故自精勤。 若堕八难处,云何可得离? 世间业随逐,坠堕于恶道。 我今当逃避,得出三有狱, 若不出此狱,云何得解脱? 畜生道若干,历劫极长久, 地狱及饿鬼,黑暗苦恼深。 我若不勤修,云何而得离, 崄难诸恶道?今日得人身, 不尽苦边际,不离三有狱, 应当勤方便,必离三有狱。 我今求出家,必使得解脱。」 (三九) 复次,财钱难舍,智者若能修于小施莫起轻想。 我昔曾闻,须和多国昔日有王名萨多浮,时王游猎偶值一塔,即以五钱布施彼塔。有一旃陀罗遥唱善哉!即遣使捉将至王所。时王语言:「汝今见我布施小故讥笑我耶?」彼人白王:「施我无畏然后当语。我于昔日于崄道中劫掠作贼,捉得一人急拳其手。我即思惟:『此人拳手必有金钱。』语令开手其人不肯,我捉弓箭用恐彼人,语言放手犹故不肯。我即挽弓向之,以贪宝故即便射杀,杀已即取得一铜钱。宁惜一钱不惜身命。如今大王无逼恼者,能持五钱用施佛塔,是故我今叹言善哉!」即说偈言: 「挽弓圆如轮,将欲害彼命, 彼宁丧身命,不肯输一钱。 我见如此人,舍命不舍钱, 是故我今者,见有舍钱者, 生于希有想,叹言难可作。 不见有弓刀,强逼大王者, 亦无有畏忌,开意舍难舍, 苦求乃得钱。是故我今日, 见有舍财者,心生未曾有。 我自见其证,极苦不肯舍, 大王今当知,悭心难可舍。」 (四〇) 复次,善观察所作,当时虽有过,后必有大益。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常被盗贼,一日之中坚闭门户,贼复来至扣门而唤,比丘答言:「我见汝时极大惊怖,汝可内手于彼向中,当与汝物。」贼即内手置于向中,比丘以绳系之于柱,比丘执杖开门打之,打一下已语言:「归依佛。」贼以畏故,即便随语归依于佛。复打二下语言:「归依法。」贼畏死故复言归依法。第三打时复语之言:「归依僧。」贼时畏故言归依僧。即自思惟:「今此道人有几归依?若多有者必更不见此阎浮提,必当命终。」尔时比丘即放令去,以被打故身体疼痛久而得起,即求出家。有人问言:「汝先作贼造诸恶行,以何事故出家修道?」答彼人言:「我亦观察佛法之利然后出家。我于今日遇善知识,以杖打我三下,唯有少许命在不绝。如来世尊实一切智者,若教弟子四归依者,我命即绝。佛或远见斯事教出比丘打贼三下,使我不死,是故世尊唯说三归不说四归,佛愍我故说三归依不说四归。」即说偈言: 「决定一切智,以怜愍我故, 是以说三归,不说有第四。 为于三有故,而说三归依, 若当第四者,我则无归依。 我今可怜愍,身命于彼尽, 我见佛世尊,远覩如斯事, 生于未曾有,是故舍贼心。 有因麤事解,或因细事悟, 麤者悟麤事,细者解细事。 由我心麤故,因麤事解悟, 我解斯事故,是以求出家。」 大庄严论经卷第六 大庄严论经卷第七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四一) 复次,利养乱于行道,若断利养善观察瞋。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在一园中,城邑聚落竞共供养,同出家者憎嫉诽谤。比丘弟子闻是诽谤,白其师言:「某甲比丘诽谤和上。」时彼和上闻是语已,即唤谤者善言慰喻,以衣与之。诸弟子等白其师言:「彼诽谤人是我之怨,云何和上慰喻与衣?」师答之言:「彼诽谤者于我有恩,应当供养。」即说偈言: 「如雹害禾谷,有人能遮断, 田主甚欢喜,报之以财帛。 彼谤是亲厚,不名为怨家, 遮我利养雹,我应报其恩。 雹害及一世,利养害多身, 雹唯害于财,利养毁修道。 为雹所害田,必有少遗余, 利养之所害,功德都消尽。 如彼提婆达,利养雹所害, 由彼贪著故,善法无毫厘, 众恶极炽盛,死则堕恶道。 利养剧猛火,亦过于恶毒, 师子及虎狼。智者观察已, 宁为彼所伤,不为利养害。 愚者贪利养,不见其过恶, 利养远圣道,善行灭不生。 佛已断诸结,三有结都解, 功德已具满,犹尚避利养。 众中师子吼,而唱如是言: 『利养莫近我,我亦远于彼。』 有心明智人,谁当贪利养? 利养乱定心,为害剧于怨, 如以毛绳戮,皮断肉骨坏, 髓断尔乃止。利养过毛绳, 绝于持戒皮,能破禅定肉, 折于智慧骨,灭妙善心髓。 譬如婴孩者,捉火欲食之, 如鱼吞钩饵,如鸟网所覆, 诸兽坠穽陷,皆由贪味故。 比丘贪利养,与彼亦无异, 其味极尠少,为患甚深重。 诈为谄侫者,止住利养中, 亲近愦閙乱,妨患之种子, 如似疥搔疮,搔之痒转增, 矜高放逸欲,皆因利养生。 此人为我等,遮于利养怨, 我以是义故,应尽心供养。 如是善知识,云何名为怨? 由贪利养故,不乐闲静处, 心常缘利养,昼夜不休息。 彼处有衣食,某是我亲厚, 必来请命我,心意多攀缘。 败坏寂静心,不乐空闲处, 常乐在人间,田利毁败故。 不乐寂定法,以舍寂定故, 不名为比丘,亦不名白衣。」 (四二) 复次,俱得漏尽,教学差别。 我昔曾闻,尊者目连教二弟子,精专学禅而无所证。时尊者舍利弗问目连言:「彼二弟子得胜法不?」目连答言:「未得。」舍利弗又问言:「汝教何法?」目连答言:「一教不净,二教数息。然其心意,滞而不悟。」时舍利弗问目连言:「彼二弟子从何种姓而来出家?」答言:「一是浣衣,二是锻金师。」时舍利弗语目连言:「金师子者应授安般,浣衣人者宜教不净。」目连如法以教弟子,弟子寻即精勤修习得罗汉果。既成罗汉,欢喜踊跃,即便说偈赞舍利弗: 「第二转法轮,佛法之大将, 于诸声闻中,得于最上智, 有胜觉慧力,呜呼舍利弗! 指导示解脱,随顺本所习, 指导开悟我,二俱速解脱。 行自境界中,获得所应得, 行他境界者,如鱼堕陆地。 我常在河侧,习浣衣白净, 安心于白骨,相类易开解, 不大加功力,速疾入我意。 金师常吹㰆,出入气是风, 易乐入安般。众生所玩习, 各自有胜力,今者舍利弗, 佛法之鞅䩙。佛说舍利弗, 第二转法轮,真实是所应, 心得自在者,能使我二人, 善知禅径路。我如不调象, 法中之大将,言教调顺我, 使到安隐处,故我大欢喜。」 (四三) 复次,善根熟者虽复逃避,如来大悲终不放舍。 我昔曾闻,如来无上良厚福田,行来进止常为福利,非如世间所有田也。欲示行福田异于世间田,行福田者往至檀越下种人所,入舍卫城分卫,乃至为菩萨时入王舍城乞食,城中老少男女大小,见其容仪心皆爱敬,余如佛本行中说。昔佛在时众生厌恶,善根种子极易生芽,佛所应化为度人故入城乞食,即说偈言: 「若以深信心,礼敬佛足者, 是人于生死,便为不久住。 能行善福田,供养作因缘, 必获大果报。能以信敬心, 以土著佛钵,终不无果报。」 如来入城现神足时,一切人民各各相语:「佛来入城。」余如诸经中。佛来入城时,所有严丽种种具足,男女大小闻佛入城一切扰动,犹如大海风皷涛波出大音声,阎浮提界亦未曾有如是形相。尔时城中除粪秽人,名曰尼提,发长蓬乱垢腻不净,所著衣裳悉皆弊坏。若于道中得弊纳者,便用补衣,欲示宿世不善业故,背负粪瓨,欲远弃去。于路见佛瞻仰尊颜,如覩大海,圆光一寻以庄严身,如真金聚无诸垢秽,所著袈裟如赤栴檀,亦如宝楼观之无厌,即说偈言: 「金色如华敷,衣如赤栴檀, 衣服仪齐整,清净如铜镜。 如似秋月时,日处虚空中, 世尊处大众,严净如秋月。」 尔时众生见佛世尊生大欢喜,畜生见佛,眼根悦乐,况复人也!即说偈言: 「见色无比类,深心极爱敬, 堪为禅定器,威光倍赫奕。 邪见毒恶心,覩佛犹悦豫, 观其诸形体,触目视无厌。 覩见心悦豫,身体悉照曜, 瞻之转炽盛,形体圆满足。 无可嫌呵处,种姓可叹美, 无能讥论者,明智善丈夫。 相续出是种,世人宝严饰, 以助形容好。佛身相好具, 不假外庄严,相好众爱乐, 显好常随身。世人自璎珞, 不得常为好。莲华悉开敷, 阿输伽敷荣,严饰于大地, 显好不如佛。净目众相好, 炽然庄严身,喻如摩尼铠, 众宝而校饰。亦犹池水中, 众华以庄严。如是等比类, 不及如来身,善逝之形体, 相好炳然著。犹如虚空中, 净无云翳时,众星庄严月, 善行美妙器,瞻仰无厌足, 如饮甘露味,犹如净满月, 为人所爱乐。妙相以庄严, 善调伏威德,众德备足者, 谁能具称叹?诸过恶已坏, 譬如生死中,众伎变现形, 永无能变现。髣髴似佛者, 虽作众妙像,不及佛仪相。 佛之妙容相,天人中无比。」 又复世尊不齐相好殊妙可叹,众行皆备功德悉具,说偈赞言: 「如来所言说,智者所钦仰, 威仪及举止,终无有过失。 牟尼中最胜,触事未曾有, 觉慧无动摇,赞毁意不异。 以有十力故,摽相极寂静, 满足而正直,功德利益聚。 行步甚详雅,为人所爱乐, 言说义深广,视瞻极审谛。 详雅有次叙,一切皆舍离, 食饮无贪著。举要而言之, 无有不可爱。」 尔时尼提见无上调御诸根寂定,及比丘等根不散乱围绕侍从,心倍爱敬,复说偈言: 「诸根悉寂静,调根者围遶, 著于新色衣,前后随导从。 众释中胜导,金色不动摇, 四众常围遶,如赤云绕日。」 尔时尼提既见佛已,自鄙臭秽,背负粪瓨,云何见佛?回趣异道以不见佛,心怀愁恼:「我于先世不造福业,为恶所牵,今受此苦,我今不愁斯下贱业。众人皆得到于佛前,我今见臭秽故不得往。」以是之故懊恼燋心,即说偈言: 「佛出世甚难,难可得值遇, 人天阿修罗,八部咸围遶。 我虽今遭值,臭秽不得近, 明了有恶业,罪报舍弃我。」 思惟是已,更从异巷舍而远避。然佛世尊大慈平等随逐不舍,即现彼巷尼提前立。尼提见已复生惊怖:「我向避佛今复覩见,当何处避?」惊怖忧恼而自责言:「我甚薄福,诸佛香洁,我当云何以此极秽逼近于佛?若当逼近罪益深重,先世恶业使我乃尔。」即说偈言: 「天以栴檀香,上妙曼陀花, 种种众供具,持来奉世尊。 佛来入城时,香水以洒地, 人天皆供养,真是应供者。 云何执粪缾,而在于佛前?」 复自念言:「当设何方念而得合所?」又更舍佛入于异巷。如来如前复在彼巷,尼提见已倍复怪恼,而说偈言: 「圆光周一寻,色炎若干种, 城中诸人等,合掌而围遶, 帝释执持拂,人天皆供养。 我向避异巷,复从此道来?」 作此偈已复自念言:「今者世尊人天中上,我之鄙秽众生中下,我今云何以此臭秽而近世尊?」即便回避入于异巷。尔时世尊先在彼立,既覩佛已惭耻却行,粪缾撞壁寻即碎坏,粪汁流灌浇污衣服,自见秽污惭愧懊恼,颜色变异,而自念言:「先虽臭秽尚有缾遮,今缾破坏秽恶露现,甚可惭耻。」甚自鄙责而说偈言: 「叹言咄怪哉,我今如趣死, 臭秽遍身体,云何当自处? 三界最胜尊,而来趣近我, 塞遮我前路,遂无逃避处。 怪哉极可恶,内外皆不净, 惭耻大苦恼,如似衰老至。」 尔时大众咸见世尊随尼提后,时彼众中有一比丘作是念言:「如来入城不于豪贵并卑贱家而从乞食,但随尼提。何故如是?此必有缘。」复自念言:「此事可解。」即说偈言: 「此必功德器,为佛所追随, 如珠落粪秽,挠搅而觅取。 如来录其心,不择贵与贱, 不求种姓真,妙胜作是说。 譬如医占病,看病腹鞕软, 随患投下药,亦不观种族。 如来以平等,观察心坚软, 亦不择种姓,与药下烦恼。」 尔时尼提于隘巷中遇值世尊,惭愧踡缩无藏避处,合掌向地作如是言:「汝今能持一切众生,愿开少处容受我身。」即说偈言: 「如来于今者,转来逼近我, 我身甚臭秽,不得近世尊, 善哉开少分,愿容受我身。」 尔时如来大悲熏心,安乐利益一切众生,和颜悦色到尼提边,世尊以柔软雷音而安慰之,令彼身心怡悦快乐。佛命尼提,尼提闻已周慞四顾。「如佛所命,三界至尊岂可唤我鄙贱之人?将无有人与我同字唤于彼耶?」佛心平等断于爱憎,世尊举手向彼尼提,其指纤长爪如赤铜,指间网缦以覆其上,掌如莲花,柔软净洁相轮之手,欲使尼提生勇悍心,即与尼提而说偈言: 「汝有善根缘,故我至汝所, 我今既来至,汝何故逃避? 应当住于此,汝今身虽秽, 心有上善法,殊胜之妙香, 今在汝身外,不宜自鄙贱。」 于时尼提闻佛唤已,举目覩佛其心勇悍,合掌向佛而作是言:「无归依者为作归依,于诸众生无有因缘而生子想,其心平等实是真济。今佛世尊与我共语,如以甘露洒我身心。」即说偈言: 「假使大梵王,与我共谈议, 天帝之尊重,屈临见携抱, 转轮大圣王,同坐一器食, 不如三界尊,垂哀赐一言。 今我蒙慈眷,欢喜过于彼, 简练去秽恶,不善相已灭, 善相具足生,自在者济拔, 令我受快乐。世尊足上尘, 帝释以顶戴,犹名福所护, 况我极鄙劣,亲承佛音教, 而自称我名,当不生欣庆?」 佛告尼提:「汝于今者能出家不?」于时尼提闻是语已心生欢喜,即说偈言: 「如我贱种类,颇任出家不? 世尊垂哀愍,设得出家者, 如取地狱人,安置著天上。」 佛告尼提:「汝今不应作是思惟。」即说偈言: 「如来不观察,种族及贵富, 唯观众生业,过去善种子。 一切烦恼缚,不尽得解脱, 生老病死等,苦乐悉皆同。 云何婆罗门,独能得解脱, 余人不能得?文字及音声, 岂唯婆罗门?余姓亦复知。 譬如渡河津,不但婆罗门, 余姓亦复能。一切诸所作, 唯婆罗门能,余人不能耶? 汝今但应当,信我故出家。 如我佛法中,悲心无偏党, 不同诸外道,有所隐藏法。 济度悉平等,佛法无损减, 说法无偏党,平等示正道, 为一切众生,作安隐正路。 譬如大市中,市买一切物, 我法市亦尔,不择其种姓, 富贵及贫贱。譬如清流水, 刹利婆罗门,毘舍及首陀, 无有遮护者,不限人非人, 一切皆来饮,我法亦如是。 我今亦不齐,比丘比丘尼, 普为于世间,人天之大医。 「我不必为贵撰择贤王等,亦度下贱优波离等。我不齐为大富长者须达多等,亦度贫穷须赖多等。我不齐为大智舍利弗,亦为钝根周利槃特等。我不齐为少欲知足摩诃迦叶,亦为多欲婆难陀等。我不齐为耆旧宿德优楼频螺迦叶,亦为幼稚须陀耶等。我不齐为憍慢婆迦赖等,亦为极恶鸯掘摩罗手捉剑者。我不齐为多智男子而为说法,亦为浅智女人而为说法。我不齐为出家之众而作真济,亦为极恶在家之人而为说法。我不齐为少欲之人而为说法,亦为在家幼子五欲自恣说四真谛。我不齐为放舍众务逋多梨说,亦为经理国事多诸世务频婆娑罗王等说。我不齐为断酒之人说,亦为极醉郁伽等说使得道迹。我不齐为乐修定离越等说离生死法,亦为失子狂乱心婆私咤说。我不齐为贤德等优婆塞种中生者说法,亦为邪见弟子阿须拔提等说。我不齐为盛壮罗咤和罗说法,亦为衰老罗拘罗等说。我不齐为宿旧婆拘罗说得罗汉,亦为七岁沙弥须陀延说使得罗汉。我不齐为十六波罗延心中难问答所疑,亦为六十聚落婴愚贪欲求女人者说。我不齐为满愿子等大论牛王辩才无尽者说,亦为浅智达摩地那比丘尼说,使得深智,能解大丈夫有所问难。我不齐为富贵大王夫人弥拔提等说使得道果,亦为下贱僮使鸠熟多罗等说使得道迹。我不齐为贞妇毘舍佉说,亦为婬女莲华等说。我不齐为大德辩才女人瞿昙弥等说,亦为七岁沙弥尼至罗能摧伏外道者说。」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依我佛法中,速疾应出家, 因智得甘露,不由种族姓。 四大及以空,贵贱等同有, 无智则不得,不必在种姓。」 尔时尼提即奉佛教,寻便出家得阿罗汉。时舍卫城中长者婆罗门闻尼提得出家,皆生讥论瞋忿嫌恨,而作是言:「彼尼提者鄙秽下贱今得出家,若设会时尼提来者,污我舍宅床蓐。」举国纷纭,遂至上彻波斯匿王。时王闻已语诸臣言:「汝等今者勿用纷纭,我今当往诣世尊所启白如来,更不听斯下贱者使得出家。」时王将侍从往诣祇洹,见一比丘坐大石上缝粪扫衣,有七百梵天在其左右,有合掌礼敬者,有取缕者,有贯针者,如修多罗中广说。时诸天等说偈赞言: 「观察诸根寂,容仪威德盛, 得具于三明,利根不退转, 众善悉备满,容纳粪扫衣。 七百威德天,上从梵宫来, 归命来敬礼,度于彼岸者。」 时波斯匿王不识尼提,而语之言:「汝今为我往白世尊,波斯匿王今在门外欲来见佛。」时彼尼提闻已即从石没,如入于水踊身佛前,而白佛言:「波斯匿王今在门外,欲见世尊。」世尊语言:「还从本道可往唤前。」尼提奉命还从石出唤波斯匿王。时波斯匿王顶礼问讯白世尊言:「向彼比丘是何大德?为诸天供养奉侍左右,又能于石出入无碍。」说偈问言: 「佛智净无碍,无事不通达, 我欲所问者,佛已先知之, 先事且小住,我欲有所问。 向见一比丘,石上而出入, 如鸥在水中,浮沈得自在。」 尔时世尊告波斯匿王言:「向者比丘若欲知者,是王所疑鄙贱尼提即其人也。」王闻是已闷绝躃地,即自悔责而作是言:「我为自烧,云何乃于如是大德生于讥嫌?」见是事已,于佛法所得未曾有,倍生信心即礼佛足,而说偈言: 「譬如须弥山,众宝所合成, 飞鸟及走兽,至山皆金色。 昔来虽曾闻,今始方证知, 佛如须弥山,无量功德聚。 有来依佛者,变为贵种族, 佛不观种姓,富贵及名闻。 犹如医占病,亦不观种姓, 但授诸良药,令其病得愈。 贵贱资气同,皆出于不净, 成就得道果,等同无差别。 一切种姓同,证果都无异。」 尔时世尊为欲增长波斯匿王淳信心故,说四种姓可净,若婚娶时取四种姓,此四种姓皆可得净。佛告大王:「若取妇嫁女应择种姓,此佛法中唯观宿世善恶因缘,不择种姓;唯观信施,不观珍宝;索戒清净,不索家门清净;索定自在,不索种姓端严;观其智慧,不观所生。」即说偈曰: 「如炼山石中,而取于真金, 譬如伊兰木,相瑳便火出, 亦如淤泥中,出生青莲花, 不观所生处,唯观于德行。 「若生上族有德行者应当供养,若生下贱种有德行者亦应供养。诸有智者应当供养,有德之人种姓有别德行无异,犹如伊兰及栴檀木俱能出火,热与光明无有别异。」佛语真实无有过失,深入人心使王得解。波斯匿王顶礼佛足五体投地,南无归命调御丈夫、一切种智,于一切义无有障碍,十力勇猛四无所畏,婆伽婆、三藐三佛陀,于一切众生作不请亲友,于四种姓都无偏党,略说如是。即说偈言: 「一切种智海,净意度彼岸, 世界佛独悲,心意无秽恶。 为一切众生,作于最亲友, 独一说解脱,然示种种道。 依智多方便,外道狂颠倒, 麤澁之苦行,专迷著种姓。」 波斯匿王礼佛及尼提足已,还舍卫城。 (四四) 复次,虽不入见谛,修学多闻力,诸魔不能动,应勤修学问。 我昔曾闻,有一魔化作比丘来至僧坊。有一法师在众中说法,化比丘言:「我得罗汉道,若有所疑今悉可问。」于时众僧语法师言:「疏其所说。」时彼法师问化比丘:「云何断结?云何入定?」化比丘颠倒说法。时法师语众僧言:「此非罗汉,其语不可疏。」时化比丘踊身虚空作十八变。时会大众讥呵法师:「如此之人,师今云何说非罗汉?」尔时法师虽被讥呵,以多闻力故犹说言非。「若是罗汉,云何所说颠倒然复能飞?我于今者知复云何?」即说偈言: 「我于功德所,都无嫉怨心, 以阿毘昙石,磨试知是非。 如似被金涂,磨时色不显, 金若不真者,以石磨则知。 佛以智印印,与印不相应, 甘露城极深,无印不得入, 欲入甘露城,我欲笑于彼。」 诸人问言:「若非罗汉云何能飞?」于时法师复说偈言: 「或是因陀罗,或是幻所作, 佛法中棘刺,必是魔所为。」 时化比丘还复本身,深生欢喜。「呜呼佛法极精妙,依闻能如是决定分别我。」即说偈言: 「首罗居士等,已得法眼净, 不可得动摇,此事不可奇。 以己智力故,汝今不见谛, 心坚不可动,此事实希有。 无有圣智力,而我不能动, 是事为希有,归依佛涅槃, 彼言真实故,智者不动摇。 佛一切种智,说观察罗汉, 无有能坏者,犹如大海潮, 终不过其限。假使火作冷, 风性确然住,如来所说语, 都无有变异。以是故佛语, 于诸论最上,如似日光明, 除灭一切暗。应供极真实, 机辩显分明,善察者分别; 不能观察者,不见如此理。 实语与妄语,此二相违远, 佛语及外论,其事亦如是。」 大庄严论经卷第七 大庄严论经卷第八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四五) 复次,治身心病唯有佛语,是故应勤听于说法。 我昔曾闻,汉地王子眼中生瞙遍覆其目,遂至暗冥无所覩见,种种疗治不能瘳除。时竺叉尸罗国有诸商估来诣汉土,时汉国王问估客言:「我子患目,尔等远来颇能治不?」估客答言:「外国有一比丘名曰瞿沙,唯彼能治。」时王闻已即大资严,便送其子向竺叉尸罗国,到彼国已至尊者瞿沙所,而作是言:「吾从远方故来疗目,唯愿哀愍为我治眼。」尔时尊者许为治眼,多作铜盏赋与大众,语诸人言:「闻我说法有流泪者置此椀中。」因即为说《十二缘经》。众会闻已啼泣流泪,以椀承取聚集众泪向王子所。尊者瞿沙即取众泪置右掌中,而说偈言: 「我今已宣说,甚深十二缘, 能除无明暗,闻者皆流泪。 此语若实者,当集众人泪, 人天夜叉中,诸水所不及, 以洗王子眼,离障得明净。」 寻即以泪洗,肤翳得消除。 尔时尊者瞿沙以泪洗王子眼得明净已,为欲增长大众信心,而说偈言: 「佛法极真实,能速除翳障, 此泪亦能除,如日消冰雪。」 是诸大众见是事已,合掌恭敬倍生信心,得未曾有身毛惊竖,即说偈言: 「汝所作希有,犹如现神足, 医药所不疗,泪洗能除患。」 时诸比丘闻法情感悲泣雨泪,尊者瞿沙告诸众会:「虽为是事,此不为难。如来往昔亿千劫中修行苦行,以是功德集此十二因缘法药,能令闻者悲感垂泪。婆须之龙吐大恶毒,夜叉恶鬼遍满舍宅,吉毘坻陀罗根本厌道,此泪悉能消灭无遗,是乃为难!况斯翳障,犹如蚊翅而除灭之,何足为难?设大云雾幽暗晦冥恶风暴雨,此泪亦能消灭。是时狂醉象军及以步兵铠仗自严,以泪洒之军阵退散。一切种智所修集法,其谁闻者而不雨泪?然以此泪能禳灾患,唯除宿业。」彼时王子既得眼已欢喜踊跃,又闻说法厌患生死,得须陀洹果,生希有想,即说偈言: 「谁得闻佛法,而不生欢喜? 我已深敬信,至心听说法。 耳闻希有事,目患亦消除, 慧眼与肉眼,俱悉得清净。 治眼中最上,无过于大仙, 我今稽首礼,众医中最胜。 以一智宝药,开我二眼净, 世间有心人,谁不敬信者? 若设有少智,云何不生信? 释迦牟尼尊,众生之慈父, 言说甚美妙,柔和可爱乐, 济拔事已竟,得达于彼岸。 意根法微细,作意当解了, 乃至边地人,亦能得开悟。」 (四六) 复次,若得四不坏净,宁舍身命终不毁害前物,是故应勤修四不坏净。 我昔曾闻,有一罪人应就刑法,时旃陀罗次当刑人。彼旃陀罗是学优婆塞得见谛道,不肯杀人,典刑戮者极生瞋忿,而语之言:「汝今欲违王宪法耶?」优婆塞语典刑戮者言:「汝甚无智,王今何必苦我杀人?虽复色身属王作旃陀罗,圣种中生名曰法身,不属于王,非所制也。」即说偈言: 「释迦牟尼尊,具一切种智, 因时能教化,灭除一切过。 阎罗王之法,果时始教化, 临苦为说苦,易坏亦可违。」 时典刑戮者,以此人违犯王禁,即将诣王,言:「此旃陀罗不用王教。」王语之言:「汝何故不用王教?」白言:「大王!今应生信发欢喜心。」而说偈言: 「除我三毒垢,获得寂灭因, 无上之大悲,十力世尊所, 受持于禁戒,乃至蚊蚁子, 犹不起害心,何况于人耶?」 时王语言:「汝若不杀,自命不全。」此优婆塞见谛气势,便于王所抗对不难,而作是言:「此身随王,王于我身极得自在。如我意者,虽帝释教我犹不随。」王闻此语极大瞋忿,勅令使杀。彼旃陀罗父兄弟七人尽不肯杀,王遂杀之有二人在,至第六者勅使杀之亦不肯杀,王又杀之,至第七者又不肯杀,王复杀之。老母启王:「第七小者为我宽放。」王言:「今此人者是汝何物?」老母答言:「皆是我儿。」王复问言:「前六者非汝子耶?」答言:「亦是。」王言:「汝何以独为第七子耶?」尔时老母,即说偈言: 「大王应当知,六子皆见谛, 悉是佛真子,决定不作恶, 是故我不畏。今此第七子, 犹是凡夫人,脱为身命逼, 造作诸恶业。是故我今者, 求王请其命,人王得自在, 唯愿活此子。临终时恐怖, 或能造诸恶,凡夫临死时, 但覩其现身,不见于后事, 能观后世报,非凡夫境界。」 尔时大王而作是言:「我于外道未闻是语,今说因果了如明灯。」旃陀罗口作如是说,王生决定意,名为贤圣村,非是旃陀罗,虽名旃陀罗,实修苦行者,自命尚不惜,况应诸亲属,护戒剧护财,不顾身命及以眷属唯持禁戒。即说偈言: 「世人观种族,不观内禁戒, 护戒为种族,设不护戒者, 种族当灭坏。我是旃陀罗, 彼是净戒者,彼生旃陀罗, 作业实清净,我虽生王种, 实是旃陀罗。我无悲愍心, 极恶杀贤人,我实旃陀罗。」 尔时大王将诸眷属,诣于塜间供养其尸,王复说偈言: 「此覆善功德,如灰而覆火, 口虽不自说,作业已显现。 帝释常供养,如是坚行者, 不惜己身命,而护于戒行。」 尔时彼王将诸群臣、数千亿婆罗门等,步诣塜间而作是言:「如是大士虽名旃陀罗,实是大仙人。」积聚死尸为其堕泪,王复说偈言: 「勇健持戒者,以刀分解身, 尸骸委在地,血泥以涂身, 以持禁戒故,今日舍此身。 坚心不犯恶,守戒而至死, 得佛法味者,智者皆应尔。」 王复说偈言: 「愚痴之所盲,贪欲之垢污, 著我所诸根,掉动而不定。 不计于恶业,但取现在乐, 结使垢涂污,智者常观察。 身财危脆想,亦如河岸树, 终不造恶业,智水洗心垢。」 尔时大王近旃陀罗身,敬尚法故绕尸三匝,长跪合掌,而说偈言: 「南无归命法,善能观察者, 舍于短促命,而不舍于法。 假设入火林,见谛毁禁戒, 终无有是处,此即是明证。 此人持佛语,终无有二志, 卧于泥血中,以护佛戒故。 此尸以火焚,即变为灰土, 持戒善法名,同于世界尽。」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欲示证道无有变异。佛说见谛终无毁破,四大可破,四不坏净终不可坏。 (四七) 复次,心有憍慢无恶不造,慢虽自高名自卑下,是故应当断于憍慢。 我昔曾闻,佛成道不久,度优楼频螺迦叶兄弟眷属千人,烦恼既断须发自落,随从世尊往诣迦毘罗卫国,如佛本行中广说。阅头檀王受化调顺,诸释种等恃其族姓生于憍慢,佛婆伽婆,一身观者无有厌足,身体丰满不肥不瘦,婆罗门等苦行来久,身形羸弊,虽内怀道外貌极恶,随逐佛行甚不相称。尔时父王作是念言:「若使释种出家以随从佛,得相称副。」作是念已,击鼓唱言:「仰使释种家遣一人令其出家。」即奉王勅,家遣一人度令出家。时优波离为诸释等剃发须之时涕泣不乐,释等语言:「何故涕泣?」优波离言:「今汝释子尽皆出家,我何由活?」时诸释等闻优波离语已,出家诸释尽以所著衣服璎珞严身之具成一宝聚,尽与优波离,语优波离言:「以此杂物足用给汝终身自供。」优波离闻是语已,即生厌离而作是言:「汝等今皆厌患珍宝严身之具而皆散弃,我今何为而收取之?」即说偈言: 「是诸释种等,弃舍诸珍宝, 如捐恶粪扫,并及诸草叶, 彼舍于爱著,云何方贪取? 我设取宝聚,内心必贪著, 计为我所有,是则为大患。 诸释舍所患,我今设取者, 是为大过患。譬如人吐食, 狗来噉食之,我收他所弃, 与狗有何异?我今畏宝聚, 如离四种毒,善根内触发, 不贪恋宝聚。我今必弃舍, 欲向世尊所,求索出家法。」 时优波离说此偈已,复说偈言: 「见他得胜法,始生欣尚心, 愿令我己身,同彼获胜事, 我今欲自出,当勤作方便。」 时优波离复作念言:「我今决定必当出家,但当勤求。千婆罗门先于佛所已得出家,释种刹利姓其数五百亦得出家,婆罗门刹利二姓俱贵,然我首陀其姓卑下,复为贱役,于彼胜中求索出家,为可得不?我于今者有何势力?云何此中而得出家?」即说偈言: 「刹利姓纯净,婆罗门多学, 生处如摩尼,皆共聚集此。 我身首陀种,云何得参豫? 如似破碎铁,间错于真金。 婆伽婆佛陀,我闻具种智, 今我当往彼,悲愍一切者。 应净不应净,应出不应出, 一切外道众,不知解脱处; 唯有灭结者,能知于解脱。」 时优波离说是偈已到世尊所,胡跪合掌右膝著地,而说偈言: 「于四种姓中,俱得出家不? 涅槃解脱乐,我等可得耶? 善哉救世者,大悲普平等, 哀愍愿听我,得及出家次。」 尔时世尊知优波离心意调顺,善根淳熟应可化度,即举相好庄严右手以摩其顶,而告之言:「听汝出家。外道秘法不示弟子,如来不尔,大悲平等而无偏党等同说法,示其胜道而拔济之,犹市卖物不选贵贱,佛法亦尔,不择贫富及以种姓。」即说偈言: 「谁渴饮清流,而不充虚乏? 谁秉炽然灯,而不灭黑暗? 一切种智法,普共一切有, 谁有修行者,不得胜妙义? 譬如食石蜜,贵贱等除阴, 刹利婆罗门,佛法普平等, 得尽三有时,诸姓等无异。 譬如三种药,对治风冷热, 药不择种姓,贵贱皆能治。 法药亦如是,能治贪恚痴, 四姓悉皆除,高下无差别。 又如火烧物,不择好恶薪, 毒螫亦如火,不择贵与贱。 犹如水洗浴,四姓皆除垢, 尽苦之边际,诸种普得离。」 尔时世尊犹如晴天无诸云翳,出深远声犹如雷音,如大龙王,亦如牛王,如迦陵频伽声,亦如蜂王,又如人王,如天伎乐,出梵音声告优波离:「乐出家不?」优波离闻是声已心生欢喜,叉手白佛:「愿乐出家。」佛告之曰:「优波离!善来比丘!汝今于此善修梵行。」闻是语已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威仪齐整,诸根寂定,如旧比丘。五百释种皆白四羯磨受具足戒,佛言:「我今当以方便除诸释种憍慢之心。」尔时世尊语诸释种:「汝等今者应当敬礼诸旧比丘。」上座憍陈如、阿毘马师比丘等次第为礼,优波离最在下坐,释贤王于诸释中最为导首。尔时诸释敬顺佛教,次第礼足至优波离,见其足异,寻即仰观见优波离面,时诸释等甚用惊怪,犹如山顶瀑水流注触崖回波,而作是言:「我等日种刹利之姓,世所尊重,云何今者于己仆使卑下之姓剃发之种而为礼敬?我等今当向佛世尊具说上事。」白佛:「世尊!优波离所亦敬礼耶?」佛告释种:「今我种,此法断憍慢处。」时诸释种白佛言:「此首陀罗种。」佛告之曰:「一切无常,种姓不定,无常一味,种姓亦尔,有何差别?」时诸释种复白佛言:「世尊!此剃发之种,我等日姓中出。」佛告释等:「一切世间如梦如幻,种姓之中有何差别?」诸释种等白佛言:「世尊!此是仆使,我等是主。」佛答释言:「一切世间皆为恩爱而作奴仆,未脱生死,贵贱无异,舍汝憍慢。」时诸释等端严殊特如华敷荣,合掌向佛,怀疑犹豫而作是言:「必使我等礼优波离足耶?」佛告释种:「非独于我,一切诸佛出家之法悉皆如是。」时诸释等闻佛重说出家法已,俨然而住如树无风,心意愁恼皆同声言:「我等云何违佛教勅?宜顺佛教。」先旧智人作如是语:「如来所以先度优波离者,为欲摧破诸释种等憍慢心故。」诸释于是舍弃憍慢顺出家法,亦为未来贵族出家所顺法故,拔陀释等久习憍慢今拔其根,为优波离接足作礼。当礼之时,大地城郭山林河海悉皆震动,诸天唱言:「释种今日憍慢山崩。」即说偈言: 「呜呼舍憍慢,种族色力财, 随顺于佛教,如树随风倾。 日种刹利姓,顶礼优波离, 除舍我慢心,诸根皆寂定。 诸大胜人等,真实无谄伪, 福利众德备,其数如竹林。 名闻婆罗门,贵族刹利等, 如是名德众,入于牟尼法, 庄严诸圣众,如星围绕月, 罗列在空中,呜呼法炽盛。 如来之大海,最上功德水, 湛然溢其中,众河之所归。 世间众胜智,无不归佛法, 人天众增长,苦是出要道。 如来善分别,说法灭憍慢, 弟子众一味,如海等一味。」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佛法出于世,为断憍慢故。 (四八) 复次,得见谛者,不为天魔诸外道等之所欺诳,是故应勤方便必求见谛。 我昔曾闻,首罗居士甚大悭悋,舍利弗等往返其家,而说偈言: 「恶道深如海,乱心如浊水, 为悭流所漂,言则称无物。 嫉妬之大河,邪见鱼鼈众, 充满如是处,漂流不止息。 今当拔悭根,成就施果报, 大悲之世尊,无畏之释子, 见诸没苦厄,我等应救济。」 尔时尊者摩诃迦叶,早起著衣持钵向首罗长者家,而赞布施。时彼长者以不喜故如矟刺心,语迦叶言:「汝为受请?为欲乞食?」迦叶答言:「我常乞食。」长者语言:「汝若乞食宜应及时。」迦叶即去。如是舍利弗、目连等诸大弟子次第至家,都不承待。尔时世尊往到其家,语首罗言:「汝今应修五大施。」首罗闻已心大愁恼,作是思惟:「我尚不能修于小施,云何语我作五大施?如来法中岂无余法?诸弟子等教我布施,世尊今者亦教布施。」作是念已,白佛言:「世尊!微细小施尚不能作,况当五大施乎?」佛告长者:「不杀名为大施,不盗、不邪婬、不妄语、不饮酒,如是等名为五大施。」闻是语已心大欢喜,作是思惟:「如此五事不损毫厘得大施名,何为不作?」作是念已,于世尊所深生欢喜信敬之心,而作是言:「佛是调御丈夫,此实不虚,自非世尊谁当能解作如是说?谁不敬从无敢违者?」即说偈言: 「色貌无等伦,才辩非世有, 世尊知时说,梵音辞美妙, 所说终不虚,闻者尽获果。」 说是偈已深于佛所生欢喜心,即入库藏取二张󰧕欲用施佛,又自思惟,犹以为多欲与一张。又复更思,嫌其少故还与二张。佛知心念,即说偈言: 「施时鬪诤时,二俱同等说, 二德都不住,儜劣丈夫所, 施时鬪诤时,等同所作缘。」 尔时首罗闻是偈已,如来世尊知我所念,欢喜踊跃破于悭悋捉㲲施佛。佛知首罗至心欢喜,如应说法,破首罗二十亿我见根,得须陀洹。尔时世尊即从坐起还其所止,首罗欢喜送佛,还于其家,心生欣庆。尔时魔王见首罗欢喜,作是念言:「我今当往诣首罗所破其善心。」作是念已,化作佛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至首罗家,即说偈言: 「身如净金山,圆光极炽盛, 自在化变现,庠步如象王, 来入首罗门,如日入白云, 覩者无厌足,明如百千日。」 尔时光照首罗家,首罗惊疑为是何人?即说偈言: 「如融真金聚,充满我家中, 犹日从地出,其光倍常明。」 说是偈已极生欢喜,如彼甘露洒于其身而作是言:「我有大福,如来今者再入我家,虽复再来不为希有。何以故?如来世尊常以慈悲济度为业。」复说偈言: 「头如摩陀果,肤如净真金, 眉间白毫相,其目净修广, 如开敷青莲,寂定上调伏, 无畏徐庠步,容貌殊特妙, 圆光满一寻,如用自庄严, 勇猛自唱言,我今真是佛。」 尔时魔王极自庄严在首罗前,告首罗言:「我先说五受阴苦因习而生,修八正道灭五受阴,此是邪说。」时彼首罗闻是说已甚生疑怪:「貌相似佛所说乃非,我为是梦?为心颠倒?听其所说甚为贪嫉,是何恶人化作佛形,如华聚中有黑毒蛇。我今审知此定是魔,如卖针人至针师家求欲卖针。汝今波旬!听我佛子之所宣说。」偈言: 「鹅翅扇须弥,尚可令倾动, 欲令见谛心,倾动随汝者, 终无有是处。汝可惑肉眼, 不能惑法眼,佛知此事故, 而作如是说。肉眼甚微劣, 不能别真伪,若得法眼者, 即见牟尼尊。我得法眼净, 见于灭结者,终不随汝语, 汝徒自疲劳,不能见惑乱。 吾今谛知汝,实是恶波旬, 见四真谛人,终不可移动。 如以金涂钱,欲诳卖金家, 此事亦难成,外现其金相, 其内实是铜。犹如以虎皮, 用覆于驴上,形色惑肉眼, 出言知汝虚。如火有冷相, 风相恒常住,假使日光暗, 月可作热相,不能使见谛, 而有动转心。设使满世界, 草木及瓦石,麋鹿禽狩等, 悉皆作佛像,不能动我意, 令有变异相,况汝一魔身, 而能动摇我?首罗种种说, 苦切责波旬,犹如勇健人, 入阵击儜者。时魔即恐怖, 速疾还天宫。师子王住处, 象到寻突走;波旬亦如是, 见谛所住处,诸魔不敢停。」 (四九) 复次,不得禅定,于命终时不得决定。 我昔曾闻,婆须王时有一侍人名多翅那迦,王所亲爱,为谗谤故系于狱中,又更谮毁,王大忿怒遣人杀之。时诸眷属皆来围绕,而语之言:「汝聪明知见过于人表,汝今云何其心扰动?今死时至,何事最苦?」那迦答言:「畏死恐怖,心不能定。」即说偈言: 「我先于父母,诸亲及眷属, 离别生忧恼,以为苦中极。 方今死时苦,彼苦皆轻微, 思计众苦中,死苦亦不大。 莫知所生处,心身燋热恼, 今去极速疾,不知所趣处。 身既不离欲,谁能不惊惧? 精神甚荒扰,如盲涉长路。 竟知何所向?心意极颓舍, 犹如沙聚散,无可遮制处。 如佛之所说,心存由心使, 我今倒错乱,难得生善处。 由心自在故,随意取诸趣, 今我心躁扰,不能持令住。 我昔来愚浅,贪著五欲乐, 不能观内身,系念于善处。 依止何山林,端坐而系念, 如此上妙事,今方生愿羡, 彼得伏藏禅,安乐寂静故。 我念牟尼说,三偈之句义, 放逸行非法,修行非所作, 弃舍于义利,贪著所爱处。 方欲修善处,不觉死卒至。 离彼平正道,逐此邪崄径, 如轴折顿住,坐守极愁恼。 越于如实法,修行非理事, 愚凡夫死至,轴折守愁恼。 「何缘故说是?先不善观察而作死想,临终惊怖方习禅观,以不破五欲故,莫知所至悔恨惊怖。」即说偈言: 「智者应系念,除破五欲想, 精勤执心者,终时无悔恨。 心意既专至,无有错乱念, 智者勤捉心,临终意不散。 专精于境界,不习心专至, 临终必散乱。心若散乱者, 如调马用硙,若其鬪战时, 回旋不直行。」 不善观者不摄五根,设临终时心难禁制,如库藏中铠钾朽故,临敌将战器钾散坏,不习捡心命终亦尔。 (五〇) 复次,有实功德应当供养,智者宜应恭敬有德。 我昔曾闻,阿越提国,其王名曰因提拔摩,有弟名须利拔摩,为诤国故二人共鬪。须利拔摩掷羂羂因提拔摩头,羂已急挽,因提拔摩极大恐怖,作是愿言:「今若得脱,当于佛法中作般遮于瑟会。」作是愿时羂索即绝,于佛法僧深生信敬,即勅大臣名浮者延蜜多,营般遮于瑟。于时大臣即奉王教设般遮于瑟,使人益食。时彼大臣处上座头,坐见上座比丘留半分食,呪愿已讫,以此余食盛著钵中从坐起去,如是再三。大臣见已生不信心,作是思惟:「如此比丘必不清净。」作是念已具以此事上白于王。王问大臣:「卿极得信心?」臣答王言:「不得信心。何以故?上座比丘留半分食从坐起去,必以此食与他妇女,我生疑惑。」王闻是语,两手覆耳,告大臣曰:「莫作斯语,汝今莫妄称量于人。汝无智力,云何而能分别前人?如佛言曰:『若妄称量众生,必为自伤。』汝莫作是颠倒邪见。」即说偈言: 「戒定慧寂灭,得多闻觉慧, 此是善逝子,隐藏于功德, 犹如灰覆火,久处智戒行。 世尊之所说,汝不共住止, 云何知其行?佛说庵罗果, 喻于四种人,唯善丈夫者, 善能知分别。有佛世尊说, 及与佛等者,乃可称量人。 是故汝不应,轻蔑佛弟子, 横生分别想。譬如伏藏中, 以土覆其上,谁知下有宝? 汝住不须去,自当往观察。 我从今已往,躬当供养僧, 愚痴服好药,便变成于毒。」 尔时大王躬诣僧中,供养众僧,手自斟酌。尔时上座如前留食,呪愿已讫即便持去。王即逐上座后,语上座言:「上座年老可以钵盂与我令捉。」于时上座难不与钵,强随索钵,乃至真陀罗村不欲与钵。时彼上座,即说偈言: 「我知汝净信,悲愍能拔济, 王虽生浊世,威仪甚严整, 上世诸胜王,犹故不能及。 不知我戒行,但见其出家, 未曾有往来,亦无有返报, 而能深爱敬,恩过于慈父。 虽不见汝心,诸根皆和悦, 日出于空中,密云覆不现, 虽有此翳障,花敷知日出。 知王有深信,奇特未曾有, 能卑下自屈,欲为我执钵, 荣贵福利具,然能不憍逸。 诸王得自在,憍慢盲其目, 用造诸恶业,颠坠多缺失。 勇捍有智力,善解用财施, 观身如幻炎,知取坚实法。 略说而言之,一切皆增长, 如汝自调顺,教化中最上。 贤胜所行道,共众随顺行。 「我今既受王供,王以下心从我索钵,供养已足,不须取钵。」尔时彼王遂更慇懃,重随索钵,比丘念言:「今王何故欲得我钵?」即入定观,知王欲用调伏大臣故,是以索钵。即说偈言: 「凡夫愚暗人,欲动须弥山, 我今当与钵,以护其心意。 欲当有毁誉,我心都无异, 于我生不信,损减众多人。」 说是偈已舍钵与王。王寻捉钵,犹如象鼻捉青莲花,逐比丘去到旃陀罗家。时彼比丘命王入舍,王不肯入于门前住。比丘老母先得阿那含果,具足天眼能知他心,又知他人善根因缘。时彼老母即白王言:「王勿怯弱,来入我舍。」即说偈言: 「汝不应生疑,此首陀会舍, 非旃陀罗家,首子得罗汉。 第三须陀洹,我是一切智, 佛之优婆夷,住于阿那含。 汝但观戒行,莫问出生处, 但取我道德,莫观家眷属。 最后生此家,功德有殊胜, 如似沙石间,能出好真金。 伊兰能出火,淤泥生莲花, 观人取道德,何必其族姓? 伊兰与栴檀,然火皆熟物, 二俱有所成,功德等无异。」 王闻老母说是偈已,「呜呼乃是法中大人,佛体大悲使旃陀罗获不死处不择种姓,佛所说法旃陀罗中作师子吼。」王又思惟:「若供养种族失于功德,若供养功德不应分别旃陀罗也。」王复说偈言: 「但当供养德,不应观生处, 婆罗门说喻,淤泥生莲花。 天与阿修罗,敬戴著顶上, 婆罗门有过,智者皆弃舍。 彼若造作恶,可说无过耶? 然实是过罪。旃陀有德者, 岂可不取耶?实复有功德。 如此旃陀罗,我应生供养。 如是旃陀罗,山林修苦行, 此名为仙圣,非是旃陀罗。 旃陀罗杀鹿,王者食其肉, 彼之所造箭,亦复取用射。 以是因缘故,我应随顺行, 旃陀有德者,云何不采取?」 说此偈已王入其家,长跪合掌作是思惟:「先礼老母?应先礼佛?如来世尊示旃陀罗如此正道,能示一切众生安隐正道,应先礼佛。」即说偈言: 「南无苦行仙,医王中最上, 我今以佛故,敬礼于下贱。 如依须弥山,乌鹿同金色, 从他闻此事,我今现证知。 依佛须弥山,贱者皆可贵, 一切种智海,净意度彼岸。 唯佛救世间,慈等无恶意, 于诸众生等,能为最亲厚。 能于一解脱,分别说多种, 外道狂颠倒,横分别种姓。」 尔时大王说是偈已,作礼而去。 大庄严论经卷第八 大庄严论经卷第九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五一) 复次,瞋恚因缘佛不能谏,是故智者应断瞋恚。 我昔曾闻,拘睒弥比丘以鬪诤故分为二部,缘其鬪诤各竞道理经历多时。尔时世尊无上大悲,以相轮手制诸比丘,即说偈言: 「比丘莫鬪诤,鬪诤多破败, 竞胜负不息,次续诤不绝, 为世所讥呵,增长不饶益。 比丘求胜利,远离于爱欲, 弃舍家妻子,意求于解脱, 宜依出家法,莫作不应作。 应当以智钩,回于傲慢意, 不适生鬪诤,怨害之根本。 依止出家法,不应起不适, 譬如清冷水,于中出炽火。 既著坏色衣,应当修善法, 斯服宜善寂,恒思自调柔。 云何著是服,竖眼张其目, 蹙眉复聚頞,而起瞋恚想? 应当念被服,剃头作标相, 一切皆弃舍,云何复诤竞? 如此之标相,宜应断鬪诤。」 时彼比丘合掌向佛白佛言:「世尊!愿佛恕亮,彼诸比丘轻蔑于我。云何不报?」即说偈言: 「彼之难调者,忍之倍见轻, 生忍欲谦下,彼怒益隆盛。 于恶欲加毁,犹如斧斫石, 彼人见加毁,我亦必当报。」 尔时世尊犹如慈父,作如是言:「出家之人应勤方便断于瞋恚,设随顺瞋极违于理,瞋恚多过。」即说偈言: 「瞋如彼利刀,割断离亲厚, 瞋能杀害彼,如法顺律者。 患瞋舍出家,不应所住处, 嫌恨如屠枷,瞋乃是恐怖。 轻贱之屋宅,丑陋之种子, 麤恶语之伴,烧意林猛火。 示恶道之导,鬪诤怨害门, 恶名称床褥,暴速作恶本。 「诸瞋恚者为他讥嫌之所呵毁,汝今且当观如是过。」即说偈言: 「瞋剧于暴虎,如恶疮难触, 毒蛇难喜见,瞋恚者如是。 瞋者睡亦苦,毁坏善名称, 瞋恚炽盛者,不觉己所作, 及与他所作。于分财利时, 不入其数中,若於戏笑处, 众人所不容。如是诸利处, 由瞋都不入,瞋者叵爱乐, 其事极众多。常怀惭耻恨, 虽以百舌说,说犹不可尽, 略举而说之。地狱中受苦, 不足具论尽,瞋恚造恶已, 悔恨身心热。是故有智者, 应当断瞋竞。」 尔时如来为诸比丘种种说法,而其瞋忿犹故不息,以是因缘诸天善神皆生瞋恚,而说偈言: 「犹如浊水中,若置摩尼珠, 水即为澄清,更无浊秽相。 如来之人宝,为于诸比丘, 随顺方便说,种种妙好法。 斯诸比丘等,心浊犹不净, 宁作不清水,珠力可令清。 不作此比丘,闻佛所说法, 而其内心意,犹故浊不清。 如日照世间,除灭诸黑暗, 佛日近于汝,黑暗心过甚。」 如来世尊呵诸比丘如斯重担,有悲愍心,复更为说长寿王缘。而此比丘蹙眉聚頞犹故不休,而作是言:「佛是法主,且待须臾,我等自知。」于时如来闻斯语已即舍此处,离十二由旬在娑罗林一树下坐,作是思惟:「我今离拘睒弥鬪诤比丘。」尔时有一象王避诸群象来在树下,去佛不远合目而住,亦生念言:「我得离群极为清净。」佛知彼象心之所念,即说偈言: 「彼象此象牙极长,远离群众乐寂静, 彼乐独一我亦然,远离鬪诤群会处。」 说是偈已入深禅定。尔时诸比丘不受佛说后生悔恨,天神又忿,举国闻者咸生瞋恚,唱言叱叱。时诸比丘各相谓言:「我等云何还得见佛?当共合掌求请于佛。」即说偈言: 「我等违佛教,三界世尊说, 瞋恚恶罪咎,住在我心中, 悔恨炽猛火,焚烧于意林。 善哉悲愍者,愿还为我说, 我今发上愿,必当求解脱, 从今日已往,宁舍于身肉, 终不违佛教。」 佛知诸比丘心之所念,即说偈言: 「欲瞋恚所禁,恼乱不随顺, 我今应悲愍,还救其苦难, 婴愚作过恶,智者应忍受。 譬如人抱儿,怀中种种秽, 不可以粪臭,便舍弃其子。」 说是偈已从草敷起,欲还僧坊。尔时天龙夜叉阿修罗等,合掌向佛,而说偈言: 「呜呼有大悲,大仙正导者, 彼诸比丘等,放逸之所盲, 竞忿心不息,触恼于世尊。 如来大悲心,犹故不背舍。 悲哀无瞋嫌,意欲使调顺, 如似强恶马,捶策而令调。」 尔时如来既至僧坊光明照曜,诸比丘等知佛还来。寻即出迎,头顶礼敬而白佛言:「我等鬪诤使多众生起瞋忿心,极为众人之所轻贱,我等今者皆堕破僧,唯愿世尊还为说法使得和合。」于时如来为诸比丘说六和敬法,令诸比丘还得和合。是故佛说断于瞋恚。 (五二) 复次,应当观食,世尊亦说正观于食。 我昔曾闻,尊者黑迦留陀夷为食因缘故佛为制戒,佛说种种因缘赞戒赞持戒,少欲知足行头陀事。佛集比丘僧,赞一食法,乃至欲制一食戒法。时比丘僧咸各默然,犹如大海寂默无声。时诸僧中有一比丘名婆多梨,白佛言:「世尊!莫制是戒,我不能持。」佛告比丘:「于过去生死为是饮食,生死之中受无穷苦,流转至今。乃往过去无量世时有四禽兽,仙人第五。尔时乌者作如是言:『诸苦之中饥渴最苦。』劫初之时光阴天下,时有一天,最初以指先甞地味,既甞其味,遂取食之。尔时彼天者,今彼婆多梨是也。即于彼时彼婆多梨先甞地味,今亦复尔。」但为饮食,彼婆多梨不为法故从坐而起,更整衣服白佛言:「世尊!莫制一食法。」即说偈言: 「我今不能持,世尊一食戒, 若一人不善,不应制此戒。」 一切比丘闻是偈已皆悉低头,思惟既久而作是言:「咄哉不见揣食过患,为揣食故于大众中而被毁辱。」即说偈言: 「宁共鹿食草,如蛇呼吸风, 不于佛僧前,为于饮食故, 违佛作是说。」 佛告婆多梨:「听汝檀越舍食半分食,余者持来在寺而食。」时婆多梨犹故不肯。当尔之时佛制一食戒,第二第三亦如是请佛,佛犹不肯即制戒。婆多梨即离佛去,极生悔心而说偈言: 「我违佛所说,云何舌不断? 云何地不陷,故复能载我? 罗刹毘舍阇,恶龙及与贼, 无敢违语者。为于饮食故, 顽嚚违佛语,宁以刀开腹, 吞噉于蛆虫,土食以满腹, 云何为食故?乃违十力教。 我今自悔责,喻如无心者。」 尔时婆多梨说是偈已惭愧自责,三月之中耻不见佛。自恣时近,昼夜愁恼而自烧然,羸瘦毁悴失于威德。时诸比丘有慈心者深生悲愍,即说偈言: 「今诸比丘等,缝衣而洗染, 不久当散去,汝莫后生恨。 汝今速向佛,敬礼莲花足, 应向尊重处,尽力求哀请, 当勤用功力,乃可得忏谢。」 婆多梨闻此偈已哽噎堕泪,复说偈言: 「世尊有所说,世皆无违者, 由我愚痴故,敢违于佛语。 我之极轻躁,众中无惭愧, 不见后时笑,为众所恶贱, 不思此过恶,辄作如是说。 此事僧应作,及非我所请, 由我无定心,卒发如是语。」 同梵行者闻此偈已,即欲请佛求哀忏悔,婆多梨复说偈言: 「我今慇重心,求哀愿得忏, 惭愧当何忍,举目视世尊?」 诸比丘等语婆多梨言:「世尊若有烦恼漏者,汝可怖畏;今佛世尊久断诸漏,汝今何故畏难不去?」婆多梨复说偈言: 「我疑自罪过,如见净满月, 无瞋容貌胜,三界慈哀颜。 我今欲观见,慈悲为我说, 为愚痴所盲,而不受佛语。 譬如人欲死,不服随病药, 违失慈愍教,今受悔恨恼。」 诸同梵行者而语之言:「可共我等诣世尊所,劝共见佛,向佛说过。」时诸比丘复问之言:「汝今决定忏悔耶?」时婆多梨即说偈言: 「若我今礼佛,宁使身散坏, 佛不使我起,我亦终不起, 若佛与我语,身心皆满足。」 尔时婆多梨与诸比丘往诣佛所,时佛世尊在大众中,时婆多梨在于佛前举身投地,而说偈言: 「听我忏悔过,人之调御师, 体性悲愍者。我如强戾马, 越度调顺道,假设不得食, 眼陷颊骨现,枯竭而至死。 宁受如此苦,不违于圣教。 释梵尊胜天,敬戴奉所说; 我之愚痴故,不顺于佛语。」 如来善知时非时等,及苦责数悉皆通达。佛告婆多梨:「设有阿罗汉卧于粪秽污埿之中,我行背上。于意云何?彼阿罗汉有苦恼不?」婆多梨言:「不也。世尊!」「汝若得阿罗汉、阿那含、斯陀含、须陀洹,终不违教。由汝凡夫愚痴空无所有,喻如芭蕉中无有实,广说如修多罗。」时人谓婆多梨得阿罗汉,闻佛说已知婆多梨是具缚凡夫,诸比丘皆生不信。闻彼不得阿罗汉,如此贵族出家若不获得阿罗汉者,云何卑贱种姓尼提出家得阿罗汉?佛欲使漏尽者便得漏尽,若不欲使漏尽便不得漏尽。佛知诸比丘心念,告诸比丘:「若修奢摩他、毘婆舍那必能尽漏,若不修者不能得漏尽。若知若见已,虽生卑贱得罗汉果。如婆多梨不知不见,虽生胜族而不得阿罗汉。是故如来平等说法而无偏党。」 (五三) 复次,狂逸之甚莫过贪欲,是故应当勤断贪欲。 我昔曾闻,世尊往昔修行菩萨道时,时世空虚无佛贤圣出现于世。尔时有王名曰光明,乘调顺象出行游观,前后导从歌舞唱妓,往到山所崄难之处。王所乘象遥见牸象,欲心炽盛哮吼狂逸,如风吹云,欲往奔赴不避险岨。时调象师种种钩𣃆不能令住,时光明王甚大惊怖,语使钩𣃆不能禁制,如恶弟子不随顺师,象去遂疾,王大惊迫,心生苦恼意谓必死,即说偈言: 「如见虚空动,迅速捝诸方, 皆悉而来聚,普见如轮动, 大地皆回转。其象走遂疾, 譬如山急行,诸山如随之, 岩谷㵎中河。诸树伤身体, 王怖极苦恼,发愿求山神, 使我得安全。钩𣃆伤身体, 欲盛不觉苦,象走转更疾, 喻如于暴风。棘刺钩𣃆身, 并被山石伤,头发皆蓬乱, 尘土极坌污,衣服复散解, 璎珞及环玔,破落悉堕地。」 尔时大王语调象师言:「如我今者命恐不全。」复说偈言: 「汝好勤方便,禁制令使住, 我今如在秤,低昂堕死处。」 尔时象师尽力钩𣃆不能禁制,数数叹息颜色惭耻泪下盈目,䫌面避王不忍相见,复语王言:「大王!我今当作何计?」即说偈言: 「尽力诵象呪,古仙之所说, 钩𣃆势力尽,都不可禁制。 如人欲死时,呪术及妙药, 越度必至死,良药所不救。」 尔时大王语象师言:「我等今者堕于是处,当作何计?」象师白王:「更无余方,唯当攀树。」王闻是语以手攀树,象即奔走逐于牸象。象既去后,导从诸人始到王所,王即徐步还向军中。尔时象师寻逐象迹,经于多日,得象还军。时王在大众中,象师乘象向于王所,时王瞋忿而作是言:「汝先言象调顺可乘,云何以此狂象而欺于我?」象师合掌而白王言:「此实调顺,王若不信我今当现象调顺之相使王得知。」尔时象师即烧铁丸以著其前。尔时彼人语象吞丸。时王不听语彼人言:「汝说调顺云何狂逸?」象师长跪合掌而白王言:「如此狂逸,非我所调。」王语之曰:「为是何过,非汝所调?」彼即白王:「象有贪欲以病其心,非我所治。大王当知!如此之病杖捶钩𣃆所不能治,贪欲坏心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欲为心毒箭,不知从何生? 因何得增广?云何可得灭?」 王闻贪欲不可治疗,语象师言:「此贪欲病无能治耶?」象师答言:「此贪欲病不可拥护舍而不治。」即说偈言: 「当作诸方便,勤求断欲法, 不知其至趣,怀精勤退还。 弃舍五所欲,出家修苦行, 为断欲结故,应精勤修道。 或有恣五欲,言道足自断, 若干种作行,望得远离欲。 如是等处处,望拔欲根本, 欲林难可拔。人天阿修罗, 夜叉鸠槃茶,一切有生类, 微细心欲羂,系缚诸众生, 回转有林中,无由能自拔。」 王闻贪欲不可断故甚生怪惑,即说偈言: 「无有能断灭,如此欲怨者, 乃无有一人,能灭贪欲耶? 人天中乃无,能灭此欲乎?」 尔时象师而答王言:「转从他闻,唯佛世尊世界大师有大慈心,一切众生悉皆如子,身如真金,大人之相以自庄严,有自然智,知欲生起灭欲因缘,有无碍心悲愍一切。」时王闻佛大人之声,即起合掌如华未敷,于大众前发大誓愿:「我以正法护于国土及舍财施,以此功德愿我未来必得成佛,断除众生贪欲之患。」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众生不知欲因缘及对治故,说是修多罗。 (五四) 复次,佛观久后使得信心,故不卒为事。 我昔曾闻,尊者优波毱多林下坐禅,时魔波旬以诸花鬘著其顶上。尔时尊者从禅定起,见其花鬘在于项上,即入定观谁之所为?知是魔王波旬所作,即以神力以三种死尸系魔王颈。时彼魔王觉尸著颈,遥见尊者知是所作。尔时尊者,即说偈言: 「花鬘严饰具,比丘所舍离, 死尸极臭秽,爱欲者厌恶, 佛子共捔力,战诤谁能胜? 我今是佛子,舍弃汝花鬘, 汝若有力者,除去汝死尸。 大海涛波流,无能禁制者, 唯有铁围山,水触则回返。」 尔时魔王闻是语已欲去死尸,虽尽神力不能使去,如蚊蚁子欲动须弥山王,虽复竭力亦不能动。时魔波旬不能却尸,寻即飞去,而说偈言: 「若我不能解,使余诸胜天, 威德自在者,其亦必能解。」 尔时尊者复说偈言: 「帝释及梵天,无能解是者, 设入炽然火,及在大海中, 不燋亦不烂,如此尸著汝, 不干不朽坏,所在随逐汝, 无能救解者。摩醯首罗天, 及以三天王,毘沙门天王, 乃至到梵天,如是诸天等, 虽复尽神力,无能为解者。」 尔时梵天王见魔尽力不能却尸,而告之言:「汝莫生憍慢。」即说偈言: 「十力之弟子,以己神通力, 由汝轻挊故,今故毁辱汝。 谁当有此力,而为汝解者? 犹如大海潮,无能制波浪, 譬如以藕系,用以悬雪山。 虽尽我神力,不能为汝脱, 我虽有大力,不及彼沙门。 如似灯烛明,不如大火聚, 火聚虽复明,不如日之光。」 魔王闻斯偈已语梵天言:「我当依谁可脱此患?」梵天说偈以答魔言: 「汝速疾向彼,求哀而归依, 神通乐名闻,汝尽败坏失, 如似人跌倒,扶地还得起。」 魔作是念:「如来弟子,梵等胜天力无及者,乃为诸梵之所推敬。」魔说偈言: 「佛之弟子等,梵王所尊敬, 况复如来德,云何可格量? 我极作恼乱,犹故忍悲愍, 而故不为我,作诸衰恼事, 能忍护惜我,何可得称说? 我今始知佛,真实大悲者, 体性极悲愍,不生怨憎心, 身如金山王,光明逾于日。 愚痴冥我心,皆作恼乱事, 彼精进坚实,未曾有麤语, 恒常见悲愍,令我心不悦。」 尔时欲界自在魔王,而作是言:「遍观三界无能解者,我今唯还归依尊者乃可得脱。」作是语已向尊者所,五体投地顶礼足下,作如是语:「大德!我于菩提树下乃至造作百种诸恼以乱于佛,犹不苦我。」即说偈言: 「婆罗聚落中,婆罗门村邑, 瞿昙来乞食,我令空钵去, 即日不得食,然不加毁我。 我曾作恶牛,并及毒蛇身, 五百车浊水,令佛不得饮, 皆知是我作,不曾出恶言。 我所作既少,汝极毁辱我, 人天阿修罗,一切皆轻蔑, 毁我坏名称,以尸苦恼我。」 尔时尊者告魔王言:「汝今不善恶物,云何声闻比于世尊?」即说偈言: 「云何以葶苈,用比于须弥? 萤火之微明,以比于日光? 一掬之少水,比方于大海? 佛有大悲心,声闻无大悲。 如来以大悲,恕汝种种过, 我亦随佛意,欲生汝善根。」 尔时魔王闻斯语已,复说偈言: 「听我说佛德,福利威光盛, 彼之所有分,断诸爱欲者, 忍辱不起嫌,我以愚痴故, 日日常触恼,如母爱一子。」 优波毱多语波旬言:「汝听我语,于如来所数作诸恶,欲得洗除生诸善根,无过念佛世尊最上。」即说偈言: 「如是因缘故,知佛见长远, 未曾于汝所,生于不爱心。 彼第一智尊,欲成汝信心, 常发亲爱语,智者少生信, 便得涅槃乐。今我略为汝, 说法愚痴冥,黑暗之过患, 汝今生信故,则为洗除尽。」 尔时魔王身毛皆竖,如波昙花种种起触恼,犹如子作过,父犹爱之,心过大地忍,不曾见过责,是彼仙中胜,若少信佛洗除前过。时彼魔王在尊者前,念佛功德礼尊者足,作如是言:「尊者救我与我敬心,汝当发心却我颈悬。我虽恼触,愿起慈心为我除舍。」尊者答言:「共汝作要,后乃当脱。」魔言:「何等是言要?」尊者答言:「汝从今日莫恼比丘。」魔即白言:「我更不恼触。」尊者言:「汝之所知,佛去百年始有我出。」即说偈言: 「三界之真济,我见彼法身, 不见金色身,无恼为我现, 示我佛形相,我今极希望, 爱于如来形。」 尔时魔王语尊者言:「我亦作要誓言。汝若见形莫为卒礼,以一切种智慎莫礼我,我作佛相慎莫为礼。」即说偈言: 「以谦敬念佛,为我作礼者, 则为烧灭我。我有何势力, 能受离欲敬?喻如伊兰芽, 为象鼻所押,破坏无所任。 我若受敬者,其事亦如是。」 尊者答言:「我不归命,汝亦不负言要。」魔复语尊者言:「待我须臾间。」即入空林中,而说偈言: 「我先惑手罗,现金炽盛身, 佛身不思议,我作如是形, 身现炽光明,逾过于日月, 悦乐众人目,明如饮甘露。」 尊者答言:「汝今为我如先好作。」魔答言:「诺,我今当作。」即为却尸。尔时魔王即入空林,现作佛形如作伎家,种种自庄严,如来之色貌,现于大人相,能生寂灭眼,喻如新画像。当作开发时,庄严于此林,看视无厌足。圆光一寻化作佛形,舍利弗侍右,目连处左,阿难随后执持佛钵。 尊者摩诃迦叶、阿尼卢头、须菩提,如是等诸大声闻千二百五十人侍佛左右,犹如半月现佛相貌,向尊者优波毱多所。尊者见佛相貌极生欢喜,即从坐起观佛形相,咄哉恶无常,无有悲愍心,妙色金山王,云何而破坏?牟尼身如是,为无常所摧灭。尔时尊者作观心,其意欲扰乱,我今实见佛掌如莲华,而作如是言:「呜呼盛妙色,不可具广说。」即说偈言: 「面过莲花敷,目如青莲叶, 身形殊华林,相好过于月, 甚深喻如海,安住如须弥, 威德过于日,行过师子王, 眼瞬如牛王,色殊于真金。」 尔时尊者倍生喜敬,大喜充满转增欢喜,即说偈言: 「呜呼清净业,获是美妙报, 业缘之所得,非是现作业。 百千亿劫中,身口作净行, 修施及戒忍,并禅与智慧。 决定作正行,以是自庄严, 众人眼所爱,清净无垢秽。 现是形相时,怨家皆欢喜, 况我于今日,而当不爱敬?」 如是思忆,唯作佛想不念于魔,即从坐起,五体投地而为作礼。魔时即惊作如是言:「大德何故违要?」尊者言:「作何言要?」魔言:「先要莫礼,今何故礼?」尊者从地起,即说偈言: 「眼所爱乐见,拟心礼于佛, 我今实不为,恭敬礼汝足。」 尔时魔王言:「汝五体投地为我作礼,云何说言我不敬汝。」尊者语魔言:「我不敬礼,汝亦不违言誓,喻如以埿木造作佛像,世间人天皆共礼敬。尔时不敬于埿木,欲敬礼佛故,我礼佛色像,不为礼魔形。」闻是语已还复本形,礼尊者足还升天上。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诸大声闻等欲使诸檀越普供养众僧令不所乏,又令比丘亦闻法奉行,以是故应为四众说法。若欲赞佛者,应当作是说,虽断欲结使,不觉为作礼。 大庄严论经卷第九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 马鸣菩萨造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五五) 复次,若人赞佛得大果报,为诸众人之所恭敬,是故应当勤心赞敬。 我昔曾闻,迦叶佛时有一法师为众说法,于大众中赞迦叶佛,以是缘故命终生天,于人天中常受快乐。于释迦文佛般涅槃后百年,阿输伽王时,为大法师得罗汉果,三明六通具八解脱,常有妙香,从其口出。时彼法师去阿输伽王不远,为众说法,口中香气达于王所。王闻香气心生疑惑,作是思惟:「彼比丘者为和妙香含于口耶?香气乃尔。」作是念已,语比丘言:「开口。」时比丘开口都无所有。复语漱口。既漱口已犹有香气。比丘白王:「何故语我张口漱口?」时王答言:「我闻香气心生疑故,使汝张口及以漱口,香气逾盛,惟有此香,口无所有。」王语比丘:「愿为我说。」比丘微笑,即说偈言: 「大地自在者,今当为汝说, 此非沈水香,复非花叶茎, 栴檀等诸香,和合能出是。 我生希有心,而作如是言, 由昔赞迦叶,便获如是香。 彼佛时已合,与新香无异, 昼夜恒有香,未曾有断绝。」 王言:「大德久近得此香。」比丘答曰:「久已得之,王今善听。往昔过去有佛名曰迦叶,我于彼时精勤修集而得此香。」时王闻已生希有心,而问比丘:「我犹不悟,唯愿解说。」时彼比丘而白王言:「大王!至心善听!我于迦叶佛时作说法比丘,在大众前,生欢喜心赞叹彼佛。」即说偈言: 「金色身晃曜,欢喜生赞叹, 因此福德力,在在受生处, 身身随此业,常有如此香, 胜于优钵罗,及以瞻卜香。 香气既充塞,闻者皆欣悦, 如饮甘露味,服之无厌足。」 尔时大王闻斯语已,身毛皆竖,而作是言:「呜呼!赞佛功德乃获是报。」比丘答言:「大王!勿谓是果,受报如此。」复说偈言: 「名称与福德,色力及安乐, 已有此功德,人无轻贱者。 威光可爱乐,意志深弘广, 能离诸过恶,皆由赞佛故。 如斯之福报,贤智乃能说, 受身既以尽,获于甘露迹。」 尔时大王复问比丘:「赞佛功德其事云何?」尔时比丘说偈答言: 「我于大众中,赞佛实功德, 由是因缘故,名称满十方。 说佛诸善业,大众闻欢喜, 形貌皆熙怡,由前赞佛故。 颜色有威光,说法得尽苦, 彼如来所说,与诸修善者。 作乐因缘故,得乐之果报, 云何名之佛?说言有十力。 诸有得此法,不为人所轻, 况诸说法者,升于法座上, 赞立佛功德,降伏诸外道。 以赞佛德故,获于上妙身, 便为诸人说,可乐之正道。 以是因缘故,犹如秋满月, 为众之所爱。赞叹佛实德, 穷劫犹难尽,假使舌消澌, 终不中休废。常作如是心, 世世受生处,言说悉辩了。 说佛自然智,增长众智慧, 以是因缘故,所生得胜智。 说一切世间,皆是业缘作, 闻已获诸善,由离诸恶故。 生处离诸过,贪瞋我见等, 如油注热铁,皆悉消涸尽。 如此等诸事,何处不适意? 我以因缘箭,坏汝诸网弓, 复已言辩父,思惟善说母。」 尔时大王闻斯偈已,即起合掌,而作是言:「所说极妙,善入我心。」王说偈言: 「闻说我意解,叹佛功德果, 略而言说之,常应赞叹佛。」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为说法者得大果报,诸有说法应生喜心。 (五六) 复次,有大功德犹修无倦,况无福者而当懈慢? 我昔曾闻,尊者摩诃迦叶,入诸禅定解脱三昧,欲使修福众生下善种子获福无量,于其晨朝著佛所与僧伽梨衣,而往乞食。时有覩者,即说偈言: 「赞叹彼胜者,著于如来衣, 人天八部前,佛分座令坐。」 时佛亦复赞叹迦叶,即说偈言: 「汝今修行善,如月渐增长, 如空中动手,无有障碍者, 身如清净水,无有诸尘翳, 佛常于众前,赞叹其功德。 乃至未来世,弥勒成佛时, 亦复赞叹彼,而告大众言: 『此是牟尼尊,苦行之弟子, 具十二头陀,少欲知足中, 最名为第一,此名为迦叶。』 人天八部前,赞叹其功德。」 尔时帝释见彼迦叶行步容裕,遥于宫殿合掌恭敬,其妇舍之,而问之言:「汝今见谁恭敬如是?」尔时帝释即说偈答: 「处于欲火中,系念常在前, 虽与金色妇,同室无著心。 身依于禅定,心意亦快乐, 入城聚落中,而欲行乞食。 以智慧耕地,坏破过恶草, 是名善福田,所种果不虚。」 尔时舍之以敬重心仰视帝释,而白之言:「汝最尊贵居放逸处,犹有善心修于福德。」帝释以偈答言: 「以施因缘故,我最得自在, 天人阿修罗,爱重尊敬我, 昼夜忆念施,故我得如是, 如得多伏藏,众宝盈满出。」 尊者迦叶到贫里巷乐受贫施。尔时帝释化作织师贫穷老人,舍之亦化为老母著弊坏衣,夫妇相随坐息道边。尔时尊者见彼夫妇弊衣下贱,即作是念:「世之穷下不过是等。」即至其所欲往安慰。织师疾起取尊者钵,以天须陀食满钵奉之。尔时尊者得是食已,内心生疑,即说偈言: 「彼人极贫贱,饮食乃殊妙, 此事可惊疑,极是颠倒相。」 说是偈已,而作是念:「今当问谁?须自观察。」即说偈言: 「我是善种子,断除他人惑, 天人有所为,犹当为解释, 况我今有疑?云何当问他?」 说是偈已,即以慧眼见是帝释,而作是言:「呜呼乐修福者,方便求尊胜。」即说偈言: 「能舍尊胜相,现形贫贱人, 羸悴极老劣,衣此弊坏衣, 舍毘阇延堂,化住息道边。」 说此偈已,尊者微笑,复说偈言: 「我欲使无福,得成胜福业, 汝福已成就,何故作触娆? 以食施于我,具胜五妙欲, 世尊久为汝,断除三恶道, 汝不知止足,方复求福业。」 尔时帝释还复释身,在众人前礼尊者足,而作是言:「尊者迦叶为何所作?」即说偈言: 「我见施获报,获得诸胜利, 资业已广大,倍生于信心。 大德为何故,而乃遮止我?」 尔时帝释,重说偈言: 「人闻说施者,犹尚能布施, 况我见施报,明了自证知? 父母及亲友,拔济欲利益, 无能及布施,离于生死苦。 施报如形影,处处与安乐, 生死崄难中,唯施相随逐。 于雨风寒雪,唯施能安乐, 如行崄恶路,资严悉具足。 施能为疲乏,安隐之善乘, 崄恶贼难处,施即是善伴。 施除诸畏恐,众救中最厚, 处于怨贼中,施即是利剑。 施为最妙药,能除于重病, 行于不平处,用施以为杖。」 尔时帝释说是偈已,供养尊者还升天宫。 以何因缘而说是事?智慧之人明顺施福,欲使人勤修福业,帝释胜人犹尚修福,何况世人而不修施?声闻之人帝释供养,况复世尊? (五七) 复次,虽少种善必当求佛,少善求佛犹如甘露,是以应当尽心求佛。 我昔曾闻,有一人因缘力故发心出家,欲求解脱即诣僧坊,值佛教化不在僧坊。彼人念言:「世尊虽无,我当往诣法之大将舍利弗所。」时舍利弗观彼因缘,过去世时少有厌恶修善根不?既观察已,乃不见有少许善根,一身既无,乃至百千身中都无善根。复观一劫又无善根,乃至百千劫亦无善根。尊者舍利弗语彼人言:「我不度汝。」彼人复至余比丘所,比丘问言:「汝为向谁求索出家?」彼人答言:「我诣尊者舍利弗所,不肯度我。」诸比丘言:「舍利弗不肯度汝,必有过患,我等云何而当度汝?」如是展转诣诸比丘都不肯度,犹如病者大医不治,其余小医无能治者。既不称愿,于坊门前泣泪而言:「我何薄福无度我者,四种姓中皆得出家,我造何恶独不见度?若不见度我必当死。」即说偈言: 「犹如清净水,一切悉得饮, 乃至旃陀罗,各皆得出家。 如此佛法中,而不容受我, 我是不调顺,当用是活为?」 作是偈已,尔时世尊以慈悲心欲教化之,如母爱子,如行金山光映蔽日,到僧坊门,即说偈言: 「一切种智身,大悲以为体, 佛于三界中,觅诸受化子, 犹如牛求犊,爱念无休息。」 尔时世尊清净无垢,如花开敷,手光炽盛,掌有相轮网缦覆指,以是妙手摩彼人头,而告之言:「汝何故哭?」彼人悲哀白世尊言:「我求出家,诸比丘等尽皆不听,由是涕泣。」世尊问言:「诸比丘不听?谁遮于汝不听出家?」即说偈言: 「谁有一切智,而欲测豫者? 业力极微细,谁能知深浅?」 时彼人者闻斯偈已,白世尊言:「佛法大将舍利弗比丘智慧第一者,不听我出家。」尔时世尊以深远雷音慰彼人言:「非舍利弗智力所及。我于无量劫作难行苦行修习智慧,我今为汝。」即说偈言: 「子舍利弗者,彼非一切智, 亦非解体性,不尽知中下。 彼识有限齐,不能深解了, 无有智能知,微细之业报。」 尔时世尊告彼人言:「我今听汝,于佛法中使汝出家。我于法肆上求买如汝信乐之人,如法化度不令失时。」佛以柔软妙相轮手,牵彼人臂入僧坊中,佛于僧前告舍利弗:「以何缘故不听此子令出家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见彼有微善根。」佛即告舍利弗:「勿作是语。」说是偈言: 「我观此善根,极为甚微细, 犹如山石沙,融消则出金。 禅定与智慧,犹如双鞴囊, 我以功力吹,必出真妙金。 此人亦复尔,微善如彼金。」 尔时尊者舍利弗,整欝多罗僧,偏袒右肩,䠒跪叉手,向佛世尊,而说偈言: 「诸论中最胜,唯愿为我说, 智慧之大明,除灭诸黑暗。 彼人于久近,而种此善根? 为得何福田,种子极速疾?」 佛告舍利弗:「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彼因极微,非辟支佛所见境界。乃往过去有一贫人,入阿练若山采取薪柴,为虎所逼,以怖畏故称南无佛,以是种子得解脱因。」即说偈言: 「唯见此称佛,以是为微细, 因是尽苦际,如是为善哉。 至心归命佛,必得至解脱, 得是相似果,更无有及者。」 尔时婆伽婆即度彼人令得出家,佛自教化,比丘心悟得罗汉果。以是因缘故,于世尊所种少善根获报无量,况复造立形像塔庙? (五八) 复次,善根既熟得解脱果,由是之故宜应修善。 我昔曾闻,世尊学道为菩萨时苦行六年,日食一麻一米,无所成办又无利益。时彼菩萨以无所得,便食百味乳糜。时五人等问菩萨言:「先修苦行尚无所得,况食乳糜而得道耶?」作是语已即便舍去向波罗捺。尔时世尊既成佛已,作是思惟:「何等众生应先得度?」复作是念:「唯彼五人有得道缘,于我有恩。」作是念已诣波罗捺至五人所,即说偈言: 「妙好之威光,举体具庄严, 独行众好备,胷广相炳然, 晃曜威德满。目胜牛王眼, 容仪极端整,行如大象王, 趍详独一步。所作已成办, 智行已满足,深智为天冠, 解脱帛系首。二足人中尊, 法轮王最上,诸天作伎乐, 前后而导从。虽复诸胜王, 四兵以围遶,严驾不如佛, 独游于世界。譬如转轮王, 象马车兵众,天冠极微妙, 帛盖覆其上。如大转轮王, 福利众悉备,未若佛庄严, 殊胜过于彼。第一无等相, 威德逾众圣,众生覩容仪, 超绝过日光,人兽诸飞鸟, 瞻仰佛身相,行走皆止住。」 时彼五人见佛光相威德具足,智德成办不同于先,五人不识。时彼一人即向四人,而说偈言: 「谁出妙光明,照曜林山谷? 犹如众多日,从地而踊出。 光网明普满,照彻靡不周, 犹如真金楼,袈裟覆其上, 又似融真金,流散布于地。 陆行诸畜兽,及以牛王等, 麞鹿及雉兔,见佛皆停住, 食草者吐出,谛视不暂舍, 孔雀舒羽翼,犹如青莲鬘, 出离放逸时,亦皆同喜舞, 欢娱出妙音。佛游道路时, 所有众生类,心眼乐著观, 即夺其二根,不觉自往看。 佛行道路时,诸触佛脚者, 七日昼夜乐,最胜顺道行, 湛然不轻躁,身体极柔软, 蹑空不履地,行步无疲惓。」 又有一人,复向四人,而说偈言: 「我见彼相貌,心亦生疑惑, 为是谁威光,照曜过于日? 以彼光相故,林木皆成金。」 时诸人等见佛来近乃相谓曰:「此人乃是释种童子,毁败苦行还以欲乐恣养其身,既舍苦行向我等边。」即说偈言: 「我等皆莫起,慎莫为敬礼, 但当遥指授,语令彼处坐。」 佛既到已,时诸人等不觉自起,即说偈言: 「面如净满月,见之不觉起, 譬如似大海,月满则潮宗。 我等自然起,犹如人扶挽, 此皆佛威德,自然使之尔。 亦如帝释幢,余天不能动, 帝释自到时,自然而独立, 我等亦如是,佛至自然起。 又如酥注火,火则速炽盛, 我等见佛德,速起疾彼火。 无数劫以来,摧伏于憍慢, 举体尊所重,师长及父母。 诸天及世人,鬼龙夜叉等, 诸有见佛者,无敢不敬礼, 智者何足疑,应当善分别。 佛若举下足,地亦从上下, 诸山如轻草,见佛皆倾动。」 时彼五人见佛即起,皆共往迎。有为佛捉钵敷坐取水之者,又为佛洗足者,即说偈言: 「五人见善逝,覩佛威德盛, 其心皆欢喜,破坏本言要。 三脚支澡罐,谛视恐崩坏, 皆受不语法,于十中亦半。」 尔时世尊闻是偈已,寻即微笑,而告之言:「汝等痴人!云何即便破汝言要。」佛就坐已恭敬立侍,而作是言:「慧命瞿昙!」佛无憎爱意,慈心而说偈言: 「我今既得道,远离诸尘垢, 汝等莫如常,应当起恭敬。 譬如以泥木,而为作佛像, 未得成就时,脚蹋而𣃆削, 既得成就已,香花而敬礼。 汝等亦应当,除舍亲友意, 而当恭敬我,不应生轻慢。 赞叹不生喜,毁骂亦不瞋, 我今怜愍汝,欲使得解脱, 令得寂静乐,获诸利益事。 痴爱瞋恚等,各自有相貌, 讥刺出恶言,如以灰坌疮。 我今住菩提,称我为瞿昙, 我虽无爱憎,应生恭敬相, 勿复出此言,谤毁语他人。」 时彼五人虽闻此语,犹以世尊未得菩提,即说偈言: 「汝先修苦行,犹不证菩提, 汝没溺淤泥,云何得悟道? 譬如弃大船,而负于山石, 欲度河难者,云何而可得?」 尔时世尊知彼五人心著苦行以为正道,佛便为说离五欲故即为正道,以离行苦行亦为正道,除于二边为说中道。佛以慈为首,说偈告言: 「唯智能除去,无智愚痴障, 是故须智慧,以护于身命。 有命得智慧,床褥衣服等, 饮食及汤药,以此存身命。 若无如上事,此则身命坏, 以此护身命,坚持于禁戒。 持戒得定慧,不修苦行得, 自饿断食法,不必获于道。 身坏则命败,命坏亦无身, 毁戒无禅定,无禅亦无智。 是故应护命,亦持于禁戒, 由持禁戒故,则获禅智慧。 是故应远离,苦恼坏法身, 亦离诸五欲,不应深乐著。 若乐著贪欲,则为毁禁戒, 复长于欲爱。愚痴著苦行, 自乐断食法,或食于草叶, 卧灰棘刺上,如是损身命, 不能得定慧。是故处中道, 依止如是法,莫没欲淤泥, 亦莫苦恼身。有智应善别, 如此二过患,如月众所爱, 处中亦如是。嗜欲深污泥, 人皆多沉没,苦行燋身心, 亦不免此患;舍离是二边, 中道到涅槃。」 尔时慧命憍陈如等,解悟佛语欲断结使,赞佛所说正直善法,即说偈言: 「若以用智慧,痴缚自然解, 以此诸义等,苦身则无益。 若以戒定慧,可获于道迹, 譬如持身者,欲灭诸过恶, 应持如是心。以是之义故, 不应舍衣服,饮食及卧具; 亦莫于此物,而生乐著心。 火𧂐及雪聚,汝应悉舍离。 在于火聚所,及安住雪边, 二俱应将息,不宜更远去。」 时憍陈如顺解此事,佛观察已赞言:「善哉!」即说偈言: 「饮食及医药,房舍卧具等, 欲爱身命者,节量得时宜, 于此众美馔,不应生染著, 亦不全舍离。譬如大火聚, 体性是烧然,智者随时用, 种种生利益,然不为所烧。」 时尊者憍陈如得闻慧已,欲入思慧,久思惟已,即白佛言:「世尊!舍于饮食及众乐具,乃更非是修道法耶?」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佛告憍陈如,汝应体信我, 若有所疑者,随事宜可问, 汝止疑网林,我以智火焚。」 时憍陈如闻说是已,极为欢喜,颜色怡悦,即白佛言:「世尊!唯愿听我说所疑事。」即说偈言: 「厌恶发足处,甚为难苦行, 舍是难苦行,而著于五欲, 比丘为云何,而得离于欲?」 尔时世尊告憍陈如言:「观苦圣谛得背生死。」时憍陈如即从坐起,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犹未解,愿佛为我方便解说。云何欲解脱而观苦圣谛?」佛观憍陈如已得闻思慧,今当称时节为说修慧法。佛即为说转法轮修多罗,告比丘:「此苦圣谛昔所未曾闻,我得正观眼智明觉,广说如《转法轮经》中所说。」问曰:「为憍陈如说法,何故自说佛所得法?」答曰:「为显无师独悟法故。」问曰:「何以复言先所未曾闻法耶?」答曰:「为断彼疑阿兰迦兰、郁头蓝弗等边闻法得解,为断如是疑故,是故说言我先未曾闻。如今显示,现为己力中道说故。若有人能修中道者,不从他闻而能得解真谛之义。」佛为现四谛,阿若憍陈如如应见谛,顺于中道见四真谛,即得道果已,欢喜涕泪,从坐而起,顶礼佛足,即说偈言: 「如狗患头疮,蛆虫所唼食, 良医用油治,既不识他恩, 反更向医吠。佛以禅定油, 热以智威德,除我结使虫, 我为无明盲,不知为益己, 大悲故自来,反更生触恼。 一切诸天等,尚应生供养, 于法自在者,今听我忏悔。 我先谓苦行,获一切种智, 愚痴盲瞑故,翳障生是心。 我今闻所说,发除无智膜, 今始真实知,自饿非真法。 世尊示世间,趣向解脱道; 外道论少义,庄严诸言辞, 所说辞美妙,多奸而谄伪, 欺诳于世间,愚痴自缠缚。 善逝言辞广,照了无不解。」 何故说是事?为五比丘故,除去于二边修行于中道,见谛成道果。 (五九) 复次,众生造业各受其报。 我昔曾闻,有一贫人作是思惟:「当诣天祠求于现世饶益财宝。」作是念已语其弟言:「汝可勤作田作好为生计,勿令家中有所乏短。」便将其弟往至田中,此处可种胡麻,此处可种大小麦,此处可种禾并种大小豆。示种处已向天祠中,为天祀弟子作大斋会,香华供养,香泥涂地,昼夜礼拜求恩请福,悕望现世增益财产。尔时天神作是思惟:「观彼贫人于先世中颇有布施功德因缘不?若少有缘,当设方便使有饶益。」观彼人已了无布施少许因缘,复作是念:「彼人既无因缘,而今精勤求请于我,徒作勤苦,将无有益,复当怨我。」便化为弟来向祠中,时兄语言:「汝何所种?来复何为?」化弟白言:「我亦欲来求请天神,使神欢喜求索衣食。我虽不种,以天神力,田中谷麦自然足得。」兄责弟言:「何有田中不下种子望有收获?无有是事。」即说偈言: 「四海大地内,及以一切处, 何有不下种,而获果实者?」 尔时化弟质其兄言:「世间乃有不下种子不得果耶?」兄答弟言:「实尔,不种无果。」时彼天神还复本形,即说偈言: 「汝今自说言,不种无果实, 先身无施因,云何今获果? 汝今虽辛苦,断食供养我, 徒自作勤苦,又复扰恼我。 何由能使汝,现有饶益事? 若欲得财宝,妻子及眷属, 应当净身口,而作布施业。 不种获福利,日月及星宿, 不应照世界;以照世间故, 当知由业缘。天上诸天中, 亦各有差别,福多威德盛, 福少尠威德;是故知世间, 一切皆由业,布施得财富, 持戒生天上,若无布施缘, 威德都损减,定慧得解脱, 此三所获报,十力之所说。 此种皆是因,不应扰乱我, 是故应修业,以求诸吉果。」 (六〇) 复次,种子得果非是吉力,是故不应疑著吉相。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诣檀越家,时彼檀越既嚼杨枝以用漱口,又取牛黄用涂其额,捉所吹贝戴于顶上,捉毘勒果以手擎举,以著额上用为恭敬。比丘见已而问之言:「汝以何故作如是事?」檀越答言:「我作吉相。」比丘问言:「汝作吉相有何福利?」檀越答言:「是大功德汝今试看,所云吉相能使应死者不死,应鞭系者皆得解脱。」比丘微笑而作是言:「吉相若尔,极为善哉!如是吉相为何从来为出何处?」檀越答言:「此牛黄者乃出于牛心肺之间。」比丘问言:「若牛黄者能为吉事,云何彼牛而为人等绳拘穿鼻耕驾乘骑,鞭挞锥刺种种挝打,饥渴疲乏耕驾不息?」檀越答言:「实有是事。」比丘问言:「彼牛有黄尚不自救,受苦如是,云何乃能令汝吉耶?」即说偈言: 「牛黄全在心,不能自救护, 况汝磨少许,以涂额皮上, 云何能拥护?汝宜善观察。」 时彼檀越思惟良久默不能答。比丘又问:「此名何物?白如雪团,为从何出?以水浸渍吹乃出声。」檀越答言:「名为贝,因海而生。」比丘问言:「汝言贝者,从海中出置舍陆地,日暴苦恼经久乃死。」檀越答言:「实尔。」比丘语言:「此不为吉。」即说偈言: 「彼虫贝俱生,昼夜在贝中, 及其虫死时,贝不能救护, 况今汝暂捉,而能为吉事? 善哉如此事,汝今应分别, 汝今何故尔,行于痴道路?」 尔时檀越低头默然思不能答。比丘念言:「彼檀越者意似欲悟,我今当问。」告檀越言:「世人名为如欢喜丸者,为是何物?」檀越答言:「名毘勒果。」比丘告言:「毘勒果者是树上果,人采取时以石打之,与枝俱堕,由是果故树与枝叶,俱共毁落。为尔不耶?」檀越答言:「实尔。」比丘语言:「若其尔者,云何汝捉便望得吉?」即说偈言: 「此果依树生,不能自全护, 有人扑取时,枝叶随殒落, 又采用作薪,干则用然火。 彼不能自救,云何能护汝?」 尔时檀越具闻所问而不能对,白比丘言:「大德!如上所问实无吉相,我有所疑愿为我说。」比丘答言:「随汝所问我当说之。」时彼檀越,以偈问言: 「往古诸胜人,合和说是吉, 然实观察时,都无有吉相。 云何相传习,横说有是吉, 以何因缘故?愿为我解说。」 尔时比丘答彼人言:「一切诸见于生皆有因缘本末。」即说偈言: 「往昔劫初时,一切皆离欲, 后来欲事兴,离欲入深林。 处林乐欲者,还来即向家, 唱作如是言:『无欲无妻子, 不得生天上。』多人说是语, 谓此语为实,由信是语故, 即便求索妇。欲事既已广, 迭互自庄严,更共相诳惑, 遂复生憍慢。憍慢勇健者, 为欲庄严故,造作此吉书, 为人讥呵言:『云何似妇女, 而作是庄严?』彼人诈称说: 『我乃作吉事,非自为庄严, 牛黄贝果等,皆是庄严具, 由是因缘故,吉事转增广, 一一因缘起,皆由妇庄严。』 愚人心憍慢,谓为实是吉。」 尔时檀越闻说此偈,衣毛皆竖,即说偈言: 「人当近善友,赞叹胜丈夫, 由彼胜人故,善分别好丑, 是故应柔顺,于诸世界中。 佛语皆真实,不求于长短, 亦不存胜负,所说有因缘, 事事有原本。我今亦解了, 福业皆是吉,恶业中无吉, 吉与不吉等,皆从果因缘。」 尔时比丘告檀越言:「善哉善哉!汝是善丈夫,汝知正道。」即说偈言: 「一切诸世间,皆由善恶业, 善恶生五道,业持众生命。 业缘作日月,白月十五日, 黑月十五日,恶业虽微细, 名为黑月初,善业名白月, 以业名白月,以业分别故, 是故有黑白。诸有福业者, 不善皆成吉,犹如须弥山, 黑白皆金色,诸无福业者, 吉相为不吉,如似大海水, 好恶皆咸味。一切诸世间, 皆从业缘有,是故有智者, 皆应离恶业。远离邪为吉, 勤修于善业,犹如种田者, 安置吉场上,若不下种子, 而获果报者,是则名为吉。」 何以故说是?应常勤听法,以听法故能除愚痴,心能别了于诸善恶。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一 马鸣菩萨造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六一) 复次,少智之人见佛相好犹发善心,况复智慧大德之人,而当不发于善心耶? 我昔曾闻,佛在舍卫国,时波斯匿王请佛及僧,于九十日夏坐安居,集诸牛群近佛精舍𤛓乳供佛。时有千婆罗门贪牛乳故,共牧牛人行止相随。时牧牛人闻婆罗门诵韦陀上典,悉皆通利善了分别,或有婆罗门但有空名实无知晓,又有明知呪术不解韦陀,有明韦陀不知呪术。尔时世尊于夏四月安居已讫,于自恣时王勅牧人:「今不须乳,随逐水草放汝诸牛。」又勅之言:「汝若去时必往辞佛,佛若说法汝好谛听。」时彼牧人作如是念:「佛世尊者是一切智?为非是乎?」作是念已向祇陀林诣世尊所。 尔时世尊大众围遶坐于树下,知牧牛人来至林中,即为牧牛人于身毛孔出诸光明,其光照曜映蔽林野,如融金聚,又如雨酥降注火中,牧人视之无厌,即生希有难见之想,各相谓言:「此光明者如瞻卜花遍满林中,为是何光?」即说偈言: 「斯林甚严丽,光色忽改常, 将非天宝林,移殖此园耶? 晖赫如金楼,亦如天帝幢, 其明过电光,炽炎逾酥火, 或日月天子,降游此林间?」 时牧牛者说此偈已,向祇陀林至世尊所,覩佛圆光如百千日,三十二种大人之相炳著明了,各皆欢喜生希有想,各各赞叹。即说偈言: 「释种王子身,端严甚辉妙, 威光极盛炽,覩之生欢悦, 身心皆快乐,善哉寂淡泊, 湛然无畏惧,略说其色相。 善称于种智,世间皆传说, 真实不虚妄,咸言是佛陀。 无不称佛者,忆持著于心, 口亦如是说,粗略其旨要, 不可具广说。总说其要言, 是释种中日,名实称色像, 色像亦称名。相好及福利, 炳然而显现,犹如于众宝, 罗列自严饰。威德甚赫奕, 圆光满一寻,犹如真金山, 能夺众人目,乐观不舍离, 众人之所爱。体是一切智, 如人大叫唤,口唱如是言, 一切种智者。今在此身中, 世间出种智,必在于此中, 何有功德智,不视如此智? 知此妙身器,真实能堪受, 功巧及画素,未曾见是像。 终更不生疑,言非一切智, 如此妙形容,功德必满足。 极有此妙形,终不空无德, 应须决定解,不应逐音声。」 尔时牧人作如是言:「我等应当用决定解。」复作是念:「今我牧牛有何智力而用决了?我等亦可决定解知,云何可知?」又言:「我等虽复牧牛可分别知,彼生王宫智能技术一切皆学,不应知彼牧牛之法。我今当问牧牛之事,其必不知。」即说偈言: 「韦陀与射术,医方及祠祀, 天文并声论,文笔根本论。 立天祀之论,诸论之因本, 辞辩巧言论,善学淫泆论。 求觅财利论,清净种姓论, 一切万物论,十种名字论。 算数计校论,围碁博弈论, 原本书学论,音乐倡伎论。 吹贝歌法论,舞法笑法论, 欺挊及庠序,举动花鬘论。 如是等诸论,悉皆善通达。 按摩除疲劳,善别摩尼价, 善别衣帛法,彩色及蜡印, 机关与胡胶,射术计合离。 又善知裁割,刻雕成众像, 文章与书画,无不悉通达。 又复善能知,和香作华鬘, 善知占梦法,善知飞鸟音。 善知相男女,善知象马法, 又善知鼓音,及以击鼓法。 善知鬪战法,善知不鬪战, 调马弄矟法,善知跳踯法。 善知奔走法,善知济度法, 如是等诸法,无事不明练。 「如是诸胜众智技能,尽是王子之所通利,若知此事是其所学,是不为奇;若知浅近凡庶所学牧牛之法,当知真是一切智人。」于是牧人即问佛言:「几法成就于牧牛法,令牛增长?」佛告之曰:「成就十一法,牛群增长得不损减。若不知色,又不知相,不知早起及以拂拭,不知覆疮,不知作烟,不知大道法,不知牛善行来欢喜法,不知济度处,不知好放牧处,不善知𤛓乳留遗余法,不善料理牛主盗法。若不善知如是法者,不名为解牧牛之法,若知此法名为善解。」时诸牧人闻斯语已皆生欢喜,而作是言:「我等宿老放牛之人,尚所不知,况我等辈而能得知此十一法?是故当知,如来世尊具一切智。」诸牧牛人心生信解求佛出家,佛即为说,有十一法比丘应学,如修多罗中广说。 (六二) 复次,不求供养及与恭敬,如是大人唯求持行。 我昔曾闻,如来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九十日中夏安居讫,世尊欲去,须达多即请世尊在此而住。尔时如来不受其请,毘舍佉鹿子母诸优婆夷等亦求请佛,如来不许。舍卫国中优婆塞等并诸宿旧大臣辅相亦求请佛,迦毘梨王诸兄弟等并祇陀诸王子、波斯匿王等亦求请佛,尔时世尊各皆不许。尔时须达多以佛不许不果所愿,还诣家中忧恼涕泣。如来往昔为菩萨时,诣迦兰欝头蓝弗所,彼诸徒众与佛别时生大苦恼,况须达多见于真谛,是佛优婆塞奉事已久,与世尊别而当不悲恼耶?如本行中广说。 时须达多婢字福梨伽,从外持水来入至须达所,以已持水置大器中,倒水未讫,见长者悲涕,以瓶置地,白长者言:「以何因缘而悲涕耶?」时长者须达多答婢言:「世尊欲诣余方,诸大长者国王大臣各各求请,皆不欲住,故我悲涕。」婢白长者言:「不能请佛住于国耶?」长者语言:「我等尽力劝请,及城中诸人诸胜婆罗门等咸皆劝请,悉亦不受,诸王大臣劝请如来,皆悉疲极不能使住。世间真济今必欲去,以恋慕故忧惨不乐。」长者语福梨伽言:「非独于我生于忧苦,舍卫国人悉亦不乐。」即说偈言: 「舍卫国内人,老少及男女, 皆悉生忧恼,喻如月蚀时, 人人皆忧惧,咸应共求请。」 尔时福梨伽闻斯偈已,颜色怡悦心怀欢喜,白长者言:「应作欢悦莫生忧恼,我能请佛使住于国。」时须达多即语婢言:「此国王等及与诸人劝请如来不能使住,汝今自言:『我能请佛使住国者。』不信汝语。」时福梨伽答言:「我今必能。」尔时须达闻福梨伽所说心生喜踊,即问婢言:「汝有何力?」福梨伽言:「我无余力,世尊自有大悲之心。」即说偈言: 「依止种智住,悲如母念犊, 求觅受化子,心无有疲厌。 众生处深有,如来常欲拔, 喻如母失犊,求觅得乃住。 我捉大悲衣,其必能使还, 佛不取种族,富贵及端正, 财色与好恶,唯观增上信, 善根成熟者,若见此众生, 悲愍而济拔。我今若留佛, 国内诸人民,咸皆生欢喜。」 尔时福梨伽负水,衣湿犹未得干,即与徒伴往诣祇洹。时彼国王及大众等悉在祇洹,是时大众开避道路,使福梨伽得至佛所,本种善根皆悉开敷,高声请佛,而说偈言: 「国王及大臣,刹利婆罗门, 一切诸胜人,无不供养佛。 我今心愿乐,亦复欲供养, 今欲求请佛,世尊愿垂听。 虽知诸胜人,劝请于世尊, 如来大慈悲,应当受我请。 世尊心平等,悉无有高下, 极贱卑下人,及高胜帝释。 我堕贫穷海,波浪诸苦中, 沈溺无穷已,常闻苦恼声, 世尊应愍伤,拯拔贫恶憔。 我今深敬信,众中坚胜者, 大悲应证知。大地及虚空, 一切世界中,皆悉而知见, 无有不了者,唯佛具足眼, 一切无不知。今我无供养, 请佛及众僧,唯有信受解。 此身非己有,属他不自由, 不得随从佛,唯愿受我请, 佛若远去者,我心如狂醉。 色身已供养,佛若住此者, 我得敬法身,佛所说法者, 我悉能受行。善哉唯愿住, 速与我言教,贵贱等无异。 众生中坚实,一切世间共, 不请之亲友,网缦皆覆指。 相轮庄严手,一切皆恐怖, 佛以手安慰,谁有上大悲? 慈称满世间,皆是真济声, 六师称种智,先已调伏之。 谁能大众前,无畏师子吼, 名闻遍三界,动摇行住者? 世界尽闻知,谁有无缺失? 唯佛世尊能,善哉愿和悦。 归依三宝心,犹如犊念母, 为诸众生故,极作难苦行。 疲劳来至此,说于八正路, 开示甘露道,人雄堪作器。」 尔时福梨伽善根已熟,佛婆伽婆出梵音声,以偈告福梨伽曰: 「汝既善方便,能令我还住, 汝以言辞钩,能制诸龙象。 汝有坚固志,度量极宽广, 能以精勤心,求请使我住。 我今当云何,不受于汝请? 若遥观汝心,犹应当来赴, 况今见汝身,而当舍弃去? 我不为财利,富贵及名称, 以汝坚实心,我当久住此。 观汝清净心,犹如贤胜马, 庄严具鞍韀,谁不乘游巡? 我为众多人,为作解脱因, 是故舍离家,不为利养系。 犹如大龙象,以系用系之, 利养亦如是,不能禁制我。 我本处胎时,在彼暗冥中, 犹思益众生,况今成正觉? 苦行积无量,犹恒自干燋。 不为诸众生,我应入涅槃, 为欲度众生,是以住于世。 我为诸众生,投岩及赴火, 我为化彼故,不避诸苦恼, 亦不辞疲倦。为满福梨伽, 故复还止住,福梨伽应知。 我今满汝愿,我为化众生, 担是毒蛇聚,我为福伽住。」 舍卫城众生,皆生希有想, 各唱如是言:「呜呼佛希有, 不受国王语,亦不为大臣, 不为国城人,亦不为女人, 柔软微妙语。佛为教化者, 见此善心故,即便为止住。 一切行住者,知佛为福伽, 是故为止住,不为诸利养, 名利及财贿。佛无诸结使, 为于受化者,行止及坐卧, 常观诸众生。为于众生故, 应行即便行,应住寻止住。」 (六三) 复次,护持禁戒,宁舍身命终不毁犯。 我昔曾闻,有一比丘次第乞食,至穿珠家立于门外。时彼珠师为于国王穿摩尼珠,比丘衣色往映彼珠其色红赤,彼穿珠师即入其舍为比丘取食。时有一鹅见珠赤色其状似肉,即便吞之。珠师持食以施比丘,寻即觅珠不知所在,此珠价贵王之所有。时彼珠师家既贫穷失王贵珠,以心急故,语比丘言:「归我珠来。」尔时比丘作是思惟:「今此珠者鹅所吞食,若语彼人将必杀鹅以取其珠。如我今者苦恼时至,当设何计得免斯患?」即说偈言: 「我今护他命,身分受苦恼, 更无余方便,唯我命代彼。 我若语彼人,云是鹅所吞, 彼人未必信,复当伤彼命。 云何作方便,己身得全济, 又不害彼鹅?若言他持去, 此言复不可,设身得无过, 不应作妄语。我闻婆罗门, 为命得妄语。我闻先圣说, 宁舍于身命,终不作虚诳。 佛说贼恶人,以锯割截身, 虽受此苦痛,终不毁坏法。 妄语得全活,犹尚不应作, 宁以护戒心,而舍于身命。 我若作妄语,诸同梵行人, 称讥我破戒,如是称讥轻, 犹能燋我心。以是因缘故, 不应毁禁戒,今入大苦中。 我今应当学,如鹅饮水乳, 能使其乳尽,唯独留其水, 我今亦当尔,去恶而取善。 经作如是说,智者共婴愚, 虽复同其事,终不从彼恶, 善人能弃恶,如鹅饮水乳。 我今舍身命,为此鹅命故, 缘我护戒因,用成解脱道。」 尔时穿珠师闻斯偈故,语比丘言:「还我珠来,若不见还,汝徒受苦终不相置。」比丘答言:「谁得汝珠?」默然而立。珠师语言:「更无余人,谁偷此珠?」时彼珠师即闭门户语比丘言:「汝于今日好自坚持。」比丘寻即四向顾望无可恃怙,如鹿入围莫知所趣,比丘无救亦复如是。 尔时比丘即自敛身端正衣服,彼人又复语比丘言:「汝今将欲与我鬪耶?」比丘答言:「不共汝鬪,我自共彼结使贼鬪。所以尔者?恐于打时身形现故。我等比丘设使困苦临终之时,犹常以衣用自覆护不露形体。」尔时比丘复说偈言: 「世尊具惭愧,我今随顺学, 乃至命尽时,终不露形体。」 时彼珠师语比丘言:「颇有不惜身命者耶?」比丘答言:「我出家法至于解脱常护身命,虽处崄难而全身命,今我决定舍于此身,使出家众称美我名。」即说偈言: 「我舍身命时,堕地如干薪, 当使人称美,为鹅能舍身, 亦使于后人,皆生忧苦恼, 而舍如此身,闻者勤精进。 修行于真道,坚持诸禁戒, 有使毁禁者,愿乐于持戒。」 尔时珠师语比丘言:「汝向所说谄曲不实,复欲使人称其美名?」比丘答言:「汝谓我今着染衣有虚妄耶?何故现美?不为谄曲自欢喜耳,亦不使人称叹我名,欲使世尊知我至心。」即说偈言: 「大仙之弟子,为持禁戒故, 舍于难舍命,使诸世间人, 于诸出家者,生未曾有想, 今虽未生想,将来必当生。」 时珠师执缚比丘而加打棒,问比丘言:「珠在何处?还我珠来。」比丘答言:「我不得珠。」珠师涕泣心生悔恨,又以王珠益以苦恼,即说偈言: 「咄哉此贫穷,我知善恶业, 生于悔恨心,咄哉此贫穷, 由贫故造恶。」 时穿珠师即便涕泣顶礼比丘足,而白之言:「赐我欢喜还与我珠,汝莫自燋亦莫娆我。」比丘答言:「我实不取。」珠师复言:「此比丘甚是坚䩕,受是苦恼犹言不得。」时彼珠师以贫切故,无由得珠更复瞋打。时彼比丘两手并颈并被系缚,四向顾望莫知所告必空受死。时彼比丘而作是念:「生死受苦皆应如是,应当坚辞无犯戒律;若当毁戒,受地狱罪有过今苦。即说偈言: 「当念一切智,大悲为体者, 是我尊重师。当忆佛所告, 富那伽之言,又复当忆念, 林间忍辱仙,割截于手脚, 并劓其耳鼻,不生瞋恚心。 比丘应当忆,修多罗中说, 佛告于比丘:『若以铁锯解, 支节手足等,不应起恶心, 但当专念佛,应当念出家, 及忆诸禁戒。』我于过去世, 婬盗舍身命,如是不可数, 羊鹿及六畜,舍身不可计, 彼时虚受苦。为戒舍身命, 胜于毁禁生,假欲自拥护, 会归终当灭,不如为持戒, 为他护身命,舍此危脆身, 以求解脱命。虽俱舍身命, 有具功德者,有无所得者。 智者护身命,名称具功德, 愚者舍身命,徒丧无所获。」 时彼比丘语穿珠师言:「莫舍悲心极为苦哉!」时穿珠师涕泣懊恼,而说偈言: 「我虽打扑汝,极大生苦恼, 忆王责我珠,复欲苦治汝, 今汝舍是苦,亦使我离恶。 汝是出家人,应断于贪欲, 宜舍贪爱心,还当与我珠。」 比丘微笑,而说偈言: 「我虽有贪心,终不利此珠, 汝当听我说。我今贪名称, 智者所叹羡,亦贪于禁戒, 及以解脱法。最是我所贪, 甘露之道迹,于汝摩尼珠, 实无贪利心。我著粪扫衣, 乞食以为业,住止于树下, 以此我为足。以何因缘故, 乃当作偷贼?汝宜善观察。」 穿珠师语比丘言:「何用多语?」遂加系缚倍更挝打以绳急绞,耳眼口鼻尽皆血出。时彼鹅者即来饮血,珠师瞋忿打鹅即死。比丘问言:「此鹅死活?」珠师答言:「鹅今死活何足故问?」时彼比丘即向鹅所,见鹅既死涕泣不乐。即说偈言: 「我受诸苦恼,望使此鹅活, 今我命未绝,鹅在我前死。 我望护汝命,受是极辛苦, 何意汝先死?我果报不成。」 穿珠师问比丘言:「鹅今于汝竟有何亲,愁恼乃尔?」比丘答言:「不满我愿,所以不乐。我先作心望代鹅命,今此鹅死愿不满足。」珠师问言:「欲作何愿?」比丘答言:「佛作菩萨时,为众生故割截手足不惜身命。我欲学彼。」即说偈言: 「菩萨往昔时,舍身以贸鸽, 我亦作是意,舍命欲代鹅。 我得最胜心,欲全此鹅命, 由汝杀鹅故,心愿不满足。」 珠师问言:「汝作是语我犹不解,汝当为我广说所由。」尔时比丘说偈答言: 「我著赤色衣,映珠似肉色, 此鹅谓是肉,即便吞食之。 我受此苦恼,为护彼鹅故, 逼切甚苦恼,望使得全命。 一切诸世间,佛皆生子想, 都无功德者,佛亦生悲愍。 瞿昙是我师,云何害于物? 我是彼弟子,云何能作害?」 时彼珠师闻是偈已,即开鹅腹而还得珠,即举声哭,语比丘言:「汝护鹅命不惜于身,使我造此非法之事。」即说偈言: 「汝藏功德事,如以灰覆火, 我以愚痴故,烧恼数百身。 汝于佛摽相,极为甚相称, 我以愚痴故,不能善观察, 为痴火所烧。愿当暂留住, 少听我忏悔,犹如脚跌者, 扶地还得起,待我得少供。」 时彼珠师叉手合掌向于比丘,重说偈言: 「南无清净行,南无坚持戒, 遭是极苦难,不作毁缺行, 不遇如是恶,持戒非希有。 要当值此苦,能持禁戒者, 是则名为难。为鹅身受苦, 不犯于禁戒,此事实难有。」 时穿珠师既忏悔已,即遣比丘还归所止。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一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二 马鸣菩萨造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六四) 复次,佛法难闻,如来往昔为菩萨时,不惜身命以求于法,是故应当勤心听法。 我昔曾闻鸽缘譬喻,有邪见师为释提桓因说颠倒法,彼外道师非有真智,自称为一切智,说言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时帝释闻是语已,心怀不悦极生忧愁。尔时帝释见诸世间有苦行者,尽到其所推求一切智,如帝释问经中偈说: 「我今意欲求,不能得满足, 昼夜怀疑惑,莫识是与非。 我于久远来,恒思广推求, 不知大真济,今为何所在?」 毘首羯磨白帝释言:「处于天上不应忧愁,世间拘尸国王名曰尸毘,精勤苦行求三藐三菩提,智者观已,是王不久必当成佛,可往亲近。」帝释答言:「彼之所作不移动耶?」即说偈言: 「犹如鱼生子,虽多成者少, 又如庵罗果,生熟亦难别, 菩萨亦如是,发心者甚多, 成就者极少。若作难苦行, 而不退转者,可说决定得。 欲知菩萨者,执心必坚固。」 毘首羯磨言:「我等今当而往试看,若实不动当修供养。」尔时帝释为欲观察菩萨心故,自化作鹰,语毘首羯磨:「汝化作鸽。」时毘首羯磨即化作鸽,身如空青眼如赤珠,向帝释所。尔时帝释生怜愍心语毘首羯磨:「我等云何于菩萨所而生逼触,为彼尸毘王作苦恼事?虽复受苦如炼好宝数试知真,试宝之法断截屈折火烧椎打,乃始知真。」尔时化鸽为鹰所逐,鸽现恐怖,于大众前来入尸毘王腋下,其色青绿如莲花叶,其光赫奕如黑云中虹,𭉨白严丽,诸人皆生希有之想,即说偈言: 「有实慈悲心,众生皆体信, 如似日暗时,趣于自己巢。」 化鹰作是言:「愿王归我食。」 尔时大王闻鹰语已,又见彼鸽极怀恐怖,即说偈言: 「彼鸽畏鹰故,连翩来归我, 虽口不能言,怖泣泪盈目, 是故于今者,宜应加救护。」 尔时大王安慰鸽故,复说偈言: 「汝莫生惊怖,终不令汝死, 但使吾身存,必当救于汝, 岂独救护汝,并护诸众生。 我为一切故,而作役力者, 如受国人雇,六分输我一。 我今于一切,即是客作人, 要当作守护,不令有苦厄。」 尔时彼鹰复白王言:「大王!愿放此鸽,是我之食。」王答鹰言:「我久得慈,于众生所尽应救护。」鹰问王言:「云何久得?」尔时大王,即说偈言: 「我初发菩提,尔时即摄护, 于诸众生等,尽生慈愍心。」 鹰复以偈答言: 「此语若真实,速应还我鸽, 若我饥饿死,汝即舍慈心。」 王闻是已即便思惟:「如我今者处身极难,我当云何筹量得理?」作是念已即答鹰言:「颇有余肉活汝命不?」鹰答王言:「唯新肉血可济我命。」尔时大王作是思惟:「当作何方?」即说偈言: 「一切诸众生,我常修护念, 如此热血肉,不杀终不得。」 作是念已,「唯己身肉可以济彼,此极为易。」复说偈言: 「割于自己肉,而用与彼鹰, 乃至舍己身,当护恐怖命。」 尔时大王说是偈已便语鹰言:「汝食我肉为得活不?」鹰言:「可尔。愿王秤量身肉使与鸽等,而以与我,尔乃食之。」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心生欢喜,即语侍人速取秤来。「以割我肉贸此鸽身,今正是我大吉会日。云何是吉会?」即说偈言: 「老病所住处,危脆甚臭秽, 久应为法故,舍此贱秽肉。」 时王侍人奉勅取秤。尔时大王虽见秤来都无愁色,即出其股,脚白滑泽如多罗叶,唤一侍人,即说偈言: 「汝今以利刀,割取我股肉, 汝但顺我语,莫生疑畏想。 不作难苦行,不得一切智, 一切种智者,三界中最胜。 菩提以轻缘,终不可获得, 是故我今者,极应作坚固。」 尔时侍人悲泪满目,叉手合掌作如是言:「愿见愍恕我不能作,我常受王供给使令,何忍以刀割王股肉?」即说偈言: 「王是救济者,我设割王肉, 我身及与刀,应疾当堕落。」 尔时大王手自捉刀欲割股肉,辅相大臣号泣谏诤不能令止,城内诸人亦各劝请,不随其语割于股肉。亲近诸人亦各返顾不忍见之,婆罗门各掩其目不忍能观,宫中婇女举声悲哭。天、龙、夜叉、𠃵闼婆、阿修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在虚空中各相谓言:「如此之事信未曾有。」尔时大王身体软弱,生长王宫未曾遭苦,举身毒痛迷闷殒绝,而自劝喻,即说偈言: 「咄心应坚住,如此微小苦, 何故乃迷闷?汝观诸世间, 百千苦缠逼,无归无救护, 无有复育者,悉不得自在。 唯有汝心者,当为作救济, 何故不自责,横生苦恼想?」 释提桓因作是念:「今此大王所为甚苦,心能定不?」即欲试之,作如是言:「汝今苦痛甚难可忍,何不罢休受恼乃尔?汝今以足不须作是,放鸽使去。」菩萨微笑而答之言:「终不以痛违我誓心,假设有痛过于是者,终无退想。今以小苦方于地狱不可为喻,故应起意于苦恼众倍生慈悲。」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我今割身苦,心意极广大, 智小志弱者,受于地狱痛, 如此苦长远,深广无崖畔, 云何可堪忍?我愍如是等, 是故应速疾,急求于菩提, 如是等诸苦,救拔令解脱。」 时天帝释复作是念:「大王所作故未大苦,复有苦恼甚于是者,心为动不?我今当试。」作是思惟默然不语。时彼大王以所割肉著秤一头,复以鸽身著秤一头,鸽身转重,复割两䏶及以身肉用著秤头,犹轻于鸽。时彼大王深生疑怪,何缘乃尔?即便举身欲上秤上。时鹰问言:「汝何故起为欲悔耶?」大王答言:「我不欲悔,乃欲以身都上秤上救此鸽命。」尔时大王欲上秤时颜色怡悦,左右亲近都不忍视,又驱诸人不忍使见。时王语言:「恣意使看。」时彼大王割身肉尽,骨节相抂,犹如画像在于雨中毁灭难见。尔时大王作是唱言:「我今舍身,不为财宝,不为欲乐,不为妻子,亦不为宗亲眷属,乃求一切种智救拔众生。」即说偈言: 「天人阿修罗,𠃵闼婆夜叉, 龙及鬼神等,一切众生类, 有见我身者,皆令不退转。 为贪智慧故,苦毒割此身, 欲求种智者,应当坚慈心, 若不坚实者,是则舍菩提。」 尔时大王不惜身命即登秤上,时诸大地六种震动,犹如草叶随波震荡,诸天空中叹未曾有,唱言:「善哉善哉!真名精进志心坚固。」即说偈言: 「我护彼命故,自割己身肉, 纯善怀悲愍,执志不动转, 一切诸天人,皆生希有想。」 尔时化鹰叹:「未曾有!彼心坚实不久成佛,一切众生将有恃怙。」释复本形在大王前,语毗首羯磨:「还复尔身,我等今当共设供养。而此菩萨志力坚固,犹须弥山处于大海终无动摇,菩萨之心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我等应供养,勇猛精进者, 今当共起发,赞叹令增长。 诸有留难苦,应当共遮止, 与其作伴党,修行久坚固。 安住大悲地,一切种智树, 萌芽始欲现,智者应拥护。」 毗首羯磨语释提桓因言:「今大王于一切众生体性悲愍,当使彼身还复如故,愿一切众生智心不动。」尔时帝释问彼王言:「为于一鸽能舍是身,不忧恼耶?」尔时大王以偈答言: 「此身归舍弃,犹如彼木石, 会舍与禽兽,火烧地中朽。 以此无益身,而求大利益, 应当极欢喜,终无忧悔心。 谁有智慧者,以此危脆身, 博贸坚牢法,而当不欣庆?」 尔时帝释语大王言:「此语难信,又如此事实未曾有,谁可信者?」大王答言:「我自知心,世有大仙能观察者,必知我心实无返异。」帝释语言:「汝作实语。」尔时大王作是誓言:「若我今者心无悔恨,当使此身还复如故。」尔时大王观己所割身肉之处,即说偈言: 「我割身肉时,心不存苦乐, 无瞋亦无忧,无有不喜心。 此事若实者,身当复如故, 速成菩提道,救于众生苦。」 说是偈已。尔时大王所割身肉还复如故,即说偈言: 「诸山及大地,一切皆震动, 树木及大海,涌没不自停, 犹如恐怖者,战掉不自宁。 诸天作音乐,空中雨香花, 钟鼓等众音,同时俱发声, 天人音乐等,一切皆作唱。 众生皆扰动,大海亦出声, 天雨细末香,悉皆满诸道。 花于虚空中,迟速下不同, 虚空诸天女,散花满地中。 若干种彩色,金宝校饰衣, 从天如雨坠,天衣诸缕𦆠, 相触而出声。诸人屋舍中, 宝器自发出,庄严于舍宅, 自然出声音。犹如天伎乐, 诸方无云翳,四面皆清明, 微风吹香气,河流静无声。 夜叉渴仰法,增长倍庆仰, 不久成正觉,歌咏而赞誉, 内心极欢喜,诸胜干闼婆。 歌颂作音乐,美音轻重声, 赞叹出是言,不久得成佛。 度于誓愿海,速疾到吉处, 果愿已成就,忆念度脱我。」 时彼帝释共毘首羯磨供养菩萨已,还于天宫。 (六五) 复次,应近善知识,近善知识者结使炽盛能得消灭。 我昔曾闻,素毘罗王太子名娑罗那,时王崩背,太子娑罗那不肯绍继,舍位与弟,诣迦旃延所求索出家。既出家已,随尊者迦旃延,诣巴树提王国,在彼林中住止。巴树提王将诸宫人,往诣彼林中眠息树下。彼尊者娑罗那乞食回还坐静树下,时诸宫人性好华菓,诣于林中遍行求觅。娑罗那比丘盛年出家极为端正,尔时宫人见彼比丘年既少壮容貌殊特,生希有想,而作是言:「佛法之中乃有是人出家学道。」即遶边坐。时巴树提王既眠寤已,顾瞻宫人及诸左右,尽各四散求觅不得。王即自求所在追寻,见诸宫人遶比丘坐听其说法,即说偈言: 「虽著鲜白衣,不如口辩说, 千女围遶坐,爱敬其容貌。」 尔时彼王以瞋忿故语比丘言:「汝得罗汉耶?」答言:「不得。」「汝得阿那含耶?」答言:「不得。」「汝得须陀洹耶?」答言:「不得。」「汝得初禅、二禅乃至四禅耶?」答言:「不得。」尔时彼王闻是语已甚大忿怒,语尊者言:「汝非离欲人,何缘与此宫人共坐?」即勅左右执此比丘,剥脱衣服唯留内衣,以棘刺杖用打比丘。时宫人等涕泣白王:「彼尊者无有罪过,云何挝打乃至如是?」王闻是语倍增瞋忿挝打过甚。尔时尊者,先是王子,身形柔软不更苦痛,举体血流,宫人覩之莫不涕泪。尊者娑罗那受是挝打遗命无几,闷绝躄地,良久乃稣,身体遍破如狗噬啮,譬如有人蟒蛇所吸已入于口,实难可免,设还出口取活亦难。娑罗那从难得出亦复如是,张目恐怖又惧更打,举身血流不能著衣,抱衣而走,四望顾视,犹恐有人复来捉己。同梵行者见是事已,即说偈言: 「谁无悲愍心,打毁此比丘? 云何出家所,而生勇健想? 云何都不忍,生此残害心? 无过横加害,实是非理人。 出家舍荣贵,单独无势力, 衣钵以自随,不畜盈长物。 是何残害人,毁打乃如是?」 诸同学等扶接捉手,诣尊者迦旃延所,见娑罗那举声涕哭,生于厌恶,而说偈言: 「如彼阎浮果,赤白青班駮, 亦有赤淤处,血流处处出, 谁取汝身体,使作如是色?」 尔时比丘娑罗那,以己身破血流之处指示尊者,即说偈言: 「如我无救护,单孑乞自活, 自省无过患,轻欺故被打。 巴树提自恣,豪贵土地主, 起暴纵逸心,恶鞭如注火, 用烧毁我身。我既无过恶, 横来见打扑,伤害乃致是。」 尊者迦旃延知娑罗那其心忿恚,而告之言:「出家之法不护己身,为灭心苦。」即说偈言: 「汝身既苦厄,云何生怨恨? 莫起瞋恚鞭,狂心用自伤。」 娑罗那心生苦恼瞋相外现,如龙鬪时吐舌现光亦如雷电,而说偈言: 「和上应当知,瞋慢烧我心, 犹如枯干树,中空而火起。 出家修梵行,已经尔所时, 如我于今者,欲还归其家。 儜劣怯弱者,犹不堪是苦, 况我能堪忍,如此大苦事? 我今欲归家,还取于王位, 集诸象军众,覆地皆黑色。 瞋恚心炽盛,昼夜无休息, 犹如大猛火,焚烧于山野, 萤火在中燋,巴树提亦尔。」 说是偈已即以三衣与同梵行者,涕泣哽咽礼和上足,辞欲还家,复说偈言: 「和上当听我,忏悔除罪过, 我今必向家,心意无愿乐, 于出家法中,不得灭此怨。」 时彼和上于修多罗义中善能分别最为第一,辞辩乐说亦为第一,而告之言:「汝今不应作如斯事。所以者何?此身不坚会归尽灭,是故汝今不应为身违远佛法,应当观察无常不净。」即说偈言: 「此身不清净,九孔恒流污, 臭秽甚可恶,乃是众苦器。 是身极鄙陋,痈疮之所聚, 若少掁触时,生于大苦恼。 汝意迷著此,殊非智慧理, 应舍下劣志,如来所说偈, 汝今宜忆持。忿恚瞋恼时, 能自禁制者,犹如以䩛勒, 禁制于恶马。禁制名善乘, 不制名放逸。居家名牢系, 出家为解缚;汝既得解脱, 返还求枷锁,牢缚系闭处? 瞋是内怨贼,汝莫随顺瞋, 为瞋所禁制。佛以是缘故, 赞于多闻者,仙圣中之王, 汝当随彼语,今当忆多闻, 莫逐于瞋恚。若以铁锯解, 身体及支节,佛为富那等, 所可宣说者,汝宜念多闻, 如是等言语。当忆舍利弗, 说五不恼法。汝当善观察, 世间之八法。汝宜深校计, 瞋恚之过恶。应当自观察, 出家之标相,心与相相应? 为不相应耶?比丘之法者, 从他乞自活,云何食信施, 而生重瞋恚?他食在腹中, 云何生瞋恚?而为于信施, 之所消灭耶?汝欲行法者, 不应起瞋恚,自言行法人, 为众作法则,而起瞋恚者, 是所不应作。瞋忿恼其心, 而口出恶言,智人所讥呵, 是故不应为。诸有出家者, 应当具三事,调顺于比丘, 忍辱不起瞋,决定持禁戒, 实语不妄说,善修于忍辱, 不宜生瞋恚。沙门种类者, 不应出恶言,应著柔和衣。 出家所不应,瞋出麤恶语, 犹如仙禅坐,抽剑著抱上。 比丘器衣服,一切与俗异, 瞋忿同白衣,是所未应作。 麤言同俗人,云何名比丘? 剃发除饰好,自卑行乞食, 作是卑下相,不断于憍慢。 若欲省憍慢,应弃秽恶心。 速求于解脱,身如彼射的, 有的箭则中,有身众苦加, 无身则无苦。如似关逻门, 击鼓著其侧,有人从远来, 疲极欲睡眠,至门皆打鼓。 未曾有休息,此人不得眠, 瞋于击鼓者。彼共多人争, 后思其根本,此本乃是鼓, 都非众人过,即起斫破鼓。 乃得安隐眠。比丘身如鼓, 为乐故出家,蚊虻蝇毒草, 皆能蜇螫人。应常勤精进, 远离于此身,勿得久乐住。 应覩其元本,乃是阴界聚, 破坏阴界苦,安隐涅槃眠。」 时彼和上说是偈已,而语之言:「汝于今者宜舍瞋忿恼害之心,设欲恼他,当听我说。一切世间悉皆娆恼,云何方欲恼害众生?一切众生皆属死王,我及于汝并彼国王不久当死,汝今何故欲杀怨家?一切有生皆归于死,何须汝害?生必有死无有疑难,如似日出必当灭没,体性是死,何须加害?汝设害彼有何利乐?汝名持戒,欲加毁人,于未来世必得重报受苦无量。此报亦尔何须加毁?彼王毁汝,汝起大瞋,瞋恚之法现在大苦,于未来世复获苦报,先当害瞋,云何伤彼?若于刹那起瞋恚者逼恼身心,我今为汝说如是法,当听是喻。如指然火欲以烧他,未能害彼自受苦恼。瞋恚亦尔,欲害他人自受楚毒,身如干薪瞋恚如火,未能烧他,自身燋然。徒起瞋心欲害于彼,或能不能,自害之事决定成就。」尔时娑罗那默然而听和上所说法要,同梵行者咸生欢喜,各相谓言:「彼听和上所说法要必不罢道。」娑罗那心怀不忍,高声而言:「无心之人犹不能忍如斯之事,况我有心而能堪任?」娑罗那说偈言: 「电光流虚空,犹如金马鞭, 虚空无情物,犹出雷音声。 我今是王子,与彼未有异, 云何能堪忍,而当不加报?」 说是偈已,白和上言:「所说实尔。然我今者心坚如石渧水不入,我见皮破血流在外,便生瞋恚憍慢之心。我不求请,亦非彼奴,亦非庸作,不是彼民,我不作贼,不中陷人,不鬪乱王,为以何过而见加毁?彼居王位谓己有力,我今穷下人各有相,我自乞食坐空林中,横加毁害。我当使如己之比不敢毁害,我当报是不使安眠。我是善人横加毁辱,我今报彼当令受苦,过我今日,使凶横者不敢加恶。」作是语已,于和上前长跪白言:「为我舍戒。」尔时同师及诸共学同梵行者,举声大哭。「汝今云何舍于佛法?」或有捉手,或抱持者,五体投地为作礼者,而语之言:「汝今慎莫舍于佛法!」即说偈言: 「云何于众中,独自而舍去, 退于佛禁戒?云何作是恶, 云佛非我师?比丘至汝家, 云何不惭愧?汝初受戒时, 誓能尽形持,云何无忠信, 而欲舍梵行?执钵持袈裟, 乞食以久长,著铠捉刀杖, 方欲入战阵。王鞭毁汝身, 弃舍沙门法,不忆忍辱仙, 割截于手足,彼独是出家, 汝非出家耶?彼独自知法, 汝不知法耶?彼极被截刖, 犹生慈愍心,坚持心不乱, 汝今为杖捶,而便失心耶?」 尊者迦旃延语众人言:「彼心以定,汝等舍去,当为汝治。」诸比丘等既去之后,尊者迦栴延摩娑罗那顶,而作是言:「汝审去耶?」白言:「和上!我今必去。」迦旃延言:「汝但一夜在此间宿,明日可去,莫急舍戒。」答言:「可尔。我今最后用和上语,今夜当于和上边宿,明日舍戒当还家居,取于王位与巴树提共相抗衡。」和上足边以草为敷于其上宿,时迦旃延以神足力令其重眠,梦向本国,舍戒还家居于王位,集于四兵往向巴树提。时巴树提亦集四兵共其鬪战,娑罗那军悉皆破坏,擒娑罗那拘执将去,巴树提言:「此是恶人,可将杀去。」于其颈上系枷罗毘罗鬘,魁脍摇作恶声,令众人侍卫器仗围遶持至冢间。于其中路见迦旃延执持衣钵入城乞食,涕泣堕泪,向于和上,而说偈言: 「不用师长教,瞋恚恼浊体, 今当至树下,毁败于佛法。 我今趣死去,众刀围遶我, 如鹿在围中,我今亦如是。 不见阎浮提,最后见和上, 虽复有恶心,故如牛念犊。」 时彼魁脍所执持刀犹如青莲,而语之言:「此刀斩汝,虽有和上何所能为?」求哀和上举声大哭:「我今归依和上。」即从睡觉惊怖,礼和上足:「愿和上解我违和上语。」言:「我本愚痴欲舍佛禁,听我出家,我不报怨亦不用王,所以者何?乐欲味少苦患众多,怨恚过恶我悉证知。我今唯欲得解脱法,我无志定轻躁众生不善观察,于诸智者不共语言,为一切众生所呵骂器。唯愿和上度我出家,于苦恼时现悲愍相,我于苦恼中,和上悲愍我。」迦栴延言:「汝不罢道,我以神力故现梦耳。」彼犹不信。和上右臂出光,而语之言:「汝不罢道,自看汝相。」娑罗那欢喜作是言:「呜呼善哉知识!以善方便开解于我,我有过失以梦支持。佛说善知识者梵行全体,此言实尔。谁有得解脱不依善知识?唯有痴者不依善友,云何而能得于解脱?」尊者迦旃延拔济娑罗那巴树提瞋恚之毒药消灭无遗余,是故有智者应近善知识。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二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三 马鸣菩萨造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六六) 复次,供养佛塔功德甚大,是故应当勤心供养,我昔曾闻,波斯匿王往诣佛所顶礼佛足,闻有异香殊于天香,以闻此香四向顾视莫知所在,即白世尊:「为谁香耶?」佛告王曰:「汝今欲知此香处耶?」王即白言:「唯然欲闻。」尔时世尊以手指地,即有骨现,如赤栴檀长于五丈,如来语王:「所闻香者从此骨出。」时波斯匿王即白佛言:「以何因缘有此骨香?」佛告王曰:「宜善谛听!」佛言:「过去有佛号迦叶,彼佛世尊化缘已讫入于涅槃。尔时彼王名曰伽翅,取佛舍利造七宝塔,高广二由旬,又勅国内:『诸有花者不听余用,尽皆持往供养彼塔。』时彼国中有长者子与婬女通,专念欲事情不能离,一切诸花尽在佛塔,为欲所盲,即入迦叶佛塔盗取一花持与婬女。时长者子知佛功德,为欲所狂造此非法,即生悔恨婬欲情息,既至明日生于厌恶,作是念言:『我为不善,盗取佛花与彼婬女。』即时悔热,身遍生疮,初如芥子,后转增长无有空处,即说偈言: 「『我今作不善,违犯诸佛教, 舍离于惭愧,是则无敬心, 违于善逝语,非是佛弟子。 一切诸人民,不敢违王教, 然我独毁犯,国制及信法, 我今无羞耻,实同彼禽兽。 福田中最胜,不过世尊塔, 然我愚痴故,盗花为鄙事。 云何此手臂,即时不堕落? 又复此大地,云何不陷没, 而能载于我?怪哉欲所烧, 焚灭诸善行,为欲所迷惑, 入于暗薮中。为结贼所劫, 今我为欲使,不观其果报, 盗花以自严,久受地狱苦。』 倍生悔恨心,其身转燋然。」 「尔时彼人身所生疮,寻即坏破甚为臭秽。是时彼人父母兄弟皆来瞻视,即与冷药疗治其病,病更增剧,复命良医而重诊之,云:『须牛头栴檀用涂身体,尔乃可愈。』时彼父母即以贵价买牛头栴檀用涂子身,遂增无除。尔时彼人涕泣惊惧,白父母言:『徒作勤苦,然子此病从心而起,非是身患。』父告子言:『云何心病?』子即用偈以答父言: 「『鄙𧃳成可耻,不宜向父说, 然今病所困,是以离惭愧。 盗取尊塔花,持用与婬女, 已作斯恶事,后还得悔心。 昼则欲日炙,夜即得悟心, 若蒙悔过者,喻如冷水浇。 我今身心热,后受地狱苦, 犹如腐朽树,火从其内然, 我今亦如是,心火从内发。 冷水优尸罗,青莲真珠贯, 瞿麦摩罗等,及与诸栴檀, 若用如是等,涂于外身体, 终不能得差。忧热从内起, 应当用涂心,涂身将何益? 将我诣塔中,为我设供养, 此病必除愈。』父母及兄弟, 即共举其床,往诣佛塔所, 身体转增热,气息垂欲绝。 「尔时父母兄弟诸亲举床到已,彼人专念迦叶如来三藐三菩提,涕泣盈目,以己所持栴檀之香,悲哀向塔,而说偈言: 「『大悲救苦厄,常说众善事, 我为欲迷惑,盲冥无所见, 我于真济所,造作诸过恶。 塔如须弥山,我痴故毁犯, 现得恶名称,后生堕恶道。 不观佛功德,今受此恶报, 即以得现果,后必受热恼。 明者以慧眼,离苦除诸欲, 我今怀忧愁,诚心归命佛。 诸所造过患,愿当拔济我, 如人跌倾倒,依地而得起。』 「尔时父母及诸眷属赞言:『善哉!善哉!汝今乃能作是赞叹,唯佛世尊能除汝病。』即说偈言: 「『汝今于佛所,应生信解心, 唯佛大功德,乃能拔济汝。 譬如入大海,船破失财宝, 身既不沉没,复还获财利。』 「时长者子诸亲既覩身疮坏烂臭秽,厌恶生死,即以华香涂香末香用供养迦叶佛塔,复以牛头栴檀以画佛身;身疮渐差发欢喜心,热患尽愈。尔时长者子以得现报,生欢喜心知其罪灭,即说偈言: 「『如来一切智,解脱诸结使, 迦叶三佛陀,能济诸众生。 佛是众生父,为于诸世界, 而作不请友。唯有佛世尊, 能有此悲心。我今于佛所, 造作大过恶,愿听我忏悔。 内心发誓愿,唯垂听我说, 为欲所逼迫,失意作诸恶。 使我离爱欲,及以结使怨。 诸根不调顺,犹如𢘙戾马, 愿莫造恶行,常获寂灭迹。 以牛头栴檀,供养于佛塔, 身常得此香,莫堕诸恶趣。』 「彼长者子于后命终,生于天上,或处人中,身常有香,身体支节皆有相好,父母立字号曰香身。尔时香身厌恶阴界,求索出家得辟支佛道。此骨是辟支佛骨所出之香。」是故众人应供养塔获大功德。 (六七) 复次,先有善根应得解脱,由不闻法因缘等故还堕地狱,是故应当至心听法。 我昔曾闻,富罗那弟子尸利毱多者,是树提伽姉夫,时树提伽父先是尼乾陀弟子。一切众生教法相习,而树提伽蒙佛恩化,其父亦信为佛弟子,更不咨禀六师之徒。时树提伽为欲化彼姉夫尸利毱多故,数数到边,而语之言:「佛婆伽婆是一切智。」彼姉夫言:「富罗那者亦是一切智。」诤一切智故遂共议论。树提伽语尸利毱多言:「我今当示汝一切智,汝富罗那者非一切智,以少智相诳惑世人,称己有智实非一切智。但以相貌有所忖度,正可能知小小事耳,何由得名一切种智?」即说偈言: 「犹如生盲者,水精以为眼, 诳惑小儿等,自称我有目。 彼先自无目,今称我有目, 此语不可信,正可诳痴者。 能解因相论,方便诈自显, 以此相貌故,诳惑于众人, 相貌近是事,竟何所知晓?」 尸利毱多语树提伽言:「汝为瞿昙幻术所惑,富兰那者是一切智,汝今不识便生诽谤。富罗那行住坐卧三世之事尽能明了。」树提伽言:「我今示汝富兰那非一切智事。」即请富罗那将向其家。时富兰那作是念:「树提伽者,其父昔日是我弟子,往事瞿昙,知彼过患,还来归我,是我福德。」作是念已许受其请。于其后日富兰那将诸徒众数百千人,又有五百弟子以自围绕,诣树提伽家。既至其家,时富兰那微笑,尸利毱多问富兰那言:「婆伽婆何故微笑?」富兰那言:「我遥见彼那摩陀河岸,有一猕猴堕于水中,是故笑耳。」尸利毱多复白之言:「婆伽婆天眼清净,在此城内遥见千里外那摩陀河上猕猴堕水。」时彼外道将诸弟子,入树提伽家即时就坐。众既定已,时树提伽以饭覆羹上授与富兰那,富兰那言:「此饭无羹,云何可食?」树提伽即搅羹饭语尸利毱多言:「今汝师者尚不能见钵中饭下有羹,何能远知千里外猕猴堕于河耶?事验可知非一切智,但贪名闻为利养故。众生可愍,自既诳惑,复以教人。」即说偈言: 「汝师富兰那,颠惑邪倒见, 失于智慧灯,住无明暗中, 迷谬自相爱,愚者还相重。 释种中最胜,具相三十二, 唯此一切智,更无第一者。」 时富兰那以惭愧故,食不自饱,低头而去。时尸利毱多愁惨不乐,既为师徒,虽有短陋犹欲使胜。尸利毱多诣富兰那所而语之言:「莫用愁恼!树提伽今者毁辱婆伽婆,犹得还家未足为耻,我若请彼树提伽师来至家者,正可得入终不得出。」作是语已,便诣祇桓往请世尊,心实谄曲诈设恭敬,叉手合掌向于世尊,而说偈言: 「我明设微供,愿屈临我家, 三界中胜器,愿不见放舍。」 尔时世尊知尸利毱多心怀谄曲外诈恭敬,即说偈言: 「心怀于二计,外现亲软善, 犹如有鱼处,水必有回动。 譬如作璎珞,内铜外涂金, 智者观察已,即知非真金。 心有所怀侠,外色必有异, 无心尚可知,况复有心者? 纯金色相好,覩者即知真, 若以金涂铜,善别知非实。」 尔时世尊深知尸利毱多心怀诈伪,如来世尊大悲怜愍,又复观其供养善根垂熟,世尊寻即默受其请。 时尸利毱多作是念:「若是一切智者,云何不知我心便受我请?」即说偈言: 「何有一切智,而不修苦行, 乐著于乐事?不能知我心, 何名一切智?呜呼世愚者, 不知其过短,便生功德相。 实无有智慧,横赞叹其德, 惑著相好扇,称誉遍世界。」 时尸利毱多说是偈已,即还其家,施设供具,于饭食中尽著毒药,于中门内作大深坑,满中盛伽陀罗炭使无烟焰,又以灰土用覆其上,上又覆草。时妇问夫:「造何等事劬劳乃尔?」其夫答曰:「今我所为欲害怨家。」其妇问言:「谁是怨家?」尸利毱多即说偈言: 「好乐著诸乐,怖畏苦恼事, 不修诸苦行,欲求于解脱, 喜乐甘肴饍,又勇行辩说, 释中种族子,此是我大怨。」 时尸利毱多妇叉手白其夫言:「可舍忿心,我昔曾于弟舍见佛如此大丈夫,何故生怨?」即说偈言: 「彼牟尼能忍,断除嫌恨相, 又灭慢贡高,舍离于鬪诤, 于彼生怨者,谁应可为亲? 观彼大人相,无有瞋害心, 常出柔软音,先言善慰问, 其鼻圆且直,无有诸洼曲, 直视不回顾,亦不左右眄, 言又不麤犷,恶口而两舌, 和颜无瞋色,亦复不暴恶, 言无所伤触,亦不使忧恼, 云何横于彼,生于瞋毒相? 面如秋满月,目如青莲敷, 行如师子王,垂臂过于膝, 身如真金山,汝值如是怨, 恶道悉空虚,若无此怨者, 世间极大苦,三恶道充满。」 尸利毱多作是思惟:「彼亲弟故心生己党,今当守护,若不尔者,或泄我言以告傍人。」作是念已即闭其妇在深室中。即时遣人唤诸尼揵:「汝今可来为汝除怨,我以施设火坑毒饭。」此诸尼揵五热炙身,咸皆燋黑犹如灰炭,自相招集即共往诣尸利毱多所止之处。尸利毱多庄严舍宅白净鲜洁,如贵咤迦树,诸尼揵等既至其家在其楼上,犹如乌群,亦如俱翅罗鸟黑蜂围遶在贵咤迦树踊跃欢喜,诸尼揵子亦复如是,而作是言:「我今当观瞿昙沙门正尔燋然,若火烧不燋毒饭足害,毕定当死。」作是语已欢喜微笑。时尸利毱多即遣一人,往诣佛所白佛言:「时到饭食已办。」自上高楼与富兰那共议此事。时尸利毱多所住宅神,愁忧啼泣而作是言:「如来世雄三界之尊,佛婆伽婆!云何恶心乃欲毁害?我于今者都无活路。所以者何?如来世尊三界无上,在此灭没,恶名流布遍满世间,一切诸神咸嗤笑我,此是恶人。我当云何而得活耶?如来昔日为菩萨时,不惜财物身体手足,为怜愍故作如斯事,况于今日而当爱身?云何欲于如斯人边起恶逆心?是故我当必定舍命。又佛世尊于现在世,为众生故六年苦行,日食一麻一米,身体羸瘠骨肉干竭。」即说偈言: 「如来行苦行,六年自干燋, 作是难苦业,为诸众生故。 如斯悲愍者,云何欲加害?」 彼所遣人到竹林中白言:「世尊!食具已办宜知是时。」尔时世尊大悲熏心,为欲利益诸众生故,挥手而言:「咄哉凡愚!汝于今者应见真谛,于过去世供养诸佛,有解脱缘善根已熟,云何乃遣如此使人作颠倒事?火坑毒饭以待于我?云何作是极恶之事而来见唤?此所为事甚为非理。」即说偈言: 「我于昔日时,六年行苦行, 为诸众生故,作此诸难事。 众生今云何,反欲见毁害? 咄哉极愚痴,盲无慧目者, 作是非法事,横欲加恼害。 我念诸众生,过于慈父母, 云何于我所,而生残害心? 今日时以到,诸佛之常法, 为众生真济,如医欲救病, 种种加毁骂,犹故生忍心, 我今亦如医,往诣于彼家。 何故而往彼?大悲之所逼。 如人得鬼病,心意不自在, 加毁骂呪师;为治鬼病故, 亦不责病者。今此诸众生, 烦恼鬼在心,愚痴不分别, 横欲加毁害。我今亦如是, 但除烦恼鬼,不应责彼人。」 尔时世尊从坐而起,外现不悦,复说偈言: 「阿难持衣来,罗睺罗取钵, 难陀汝亦去,速疾唤比丘, 不得复停止,宜应速疾往, 彼尸利毱多,今急待教化。 我住毒蛇身,为度众生故, 我今畜是怨,为益彼众生。」 尔时如来出林树间,犹如云散日从中出。时彼林神以天眼见尸利毱多舍内所设火坑毒饭,啼泣堕泪,敬爱佛故顶礼佛足,瞻仰尊颜,而说偈言: 「彼意怀残恶,无有利益心, 愿佛不须往,回还向竹林。 世尊甚难值,旷劫时一遇, 佛虽不爱身,为度众生故, 如斯胜妙身,应当勤拥护。 未得济度者,宜应令得度, 畏者施无畏,疲者得止息, 令无归依者,得有归依处。 略说而言之,有无量利益。 唯愿佛世尊,莫往诣其家, 为天阿修罗,而作归依处。」 尔时世尊知而故问,问彼天神曰:「为何事故不应往诣尸利毱多所止之处?」时有一天,而说偈言: 「尸利毱多舍,作大深火坑, 炽焰满其中,诈伪覆其上。」 佛复说偈言: 「贪欲愚痴火,极为难除灭, 我以智水浇,消灭无遗余。 况复世间火,何能为我害? 地狱之猛火,炽然满世界, 七日焚天地,世间皆融消, 如此之猛火,莫能为我害。 尸利毱多火,何能见伤毁?」 复有一天作如是言:「若火不能烧如来者,设食毒饭复当云何?今尸利毱多为邪见毒染污其心,以此毒害恶逆之心,以毒和饭欲相伤毁。复怀谄伪现柔软相来请世尊,而其内心实怀恶逆,唯愿世尊不须往彼。」佛告天曰:「我以慈悲阿伽陀药用涂身心,贪爱之毒最难消除,我于久远已拔其本,况世间毒而能中我?汝莫忧愁!」尔时如来从竹林出往到城门,时彼林神见佛直进,而作是言:「如来世尊将不还返于此竹林,佛今向彼解脱之方,譬如日出必向西方目视不舍,恐于后时更不见佛。火若不烧,定为毒饭之所伤害,以诸因缘难可复见,有福德人乃能得见,摧他论者于大众中作师子吼,有福之人乃能更闻,有福利者得接足礼。」尔时世尊如行宝楼诸根寂定,诸比丘等悉皆随从,犹如明月众星围遶,往尸利毱多家。时尸利毱多宅神举声欲哭,「咄哉怪哉!佛来到此,今此尸利毱多乃作火坑毒饭欲以害佛。」尔时宅神礼佛足已,而说偈言: 「我未睹佛时,愿大悲至家, 见佛到家已,心中不喜乐。 所以不喜者,以有非法故。 相好庄严身,瞻仰无厌足, 如此大人者,今当作灰聚。 我忆是事故,身体欲渗没。 谁见如此事,而当不苦恼? 假使极恶猛,愚痴残害人, 设见如来身,不忍生恶念, 况复欲加害?月入罗睺口, 世人皆忿恼,善哉还归去。 火坑深七仞,满中盛炽火, 愿莫入此处,自护及护我, 并护彼主人,及余一切众。」 尔时世尊告宅神言:「刀毒水火不害慈心。」即说偈言: 「我护诸众生,犹如一子想, 假使欲害我,我亦生慈心。 烦恼火炽盛,拥护令免恶, 以是因缘故,谁火能烧我?」 佛告宅神:「汝今应当舍于怖畏,我今师子吼除障外道,如罗睺罗吞食日月,我今决定不为尸利毱多之所患害。若不能除,云何乃能降伏魔耶?」安慰宅神即入其舍。时外道等见佛入舍,甚大欢喜,更相语言:「沙门瞿昙今已入外门,复到中门。」佛以无畏威光润泽直入无疑,至第三门中转近火坑。尔时彼妇于空室中,闻佛世尊到覆火处,心怀狂乱,作是念言:「如来今者已到火坑,若脚触草火必炽然,呜呼怪哉!」即说偈言: 「今当烟中没,謦咳目雨泪, 火然烧衣时,应当抖擞却。 眼看索救护,宛转而反侧, 燋然既以讫,威光复消融。 身相都焚灭,头发燋堕落, 额广白毫相,今以尽消灭, 如鹄在花上,为火所烧灭。 面如净满月,众生睹其目, 犹如美甘露,既堕焰火中, 惊惧视四方,猛火无悲愍, 必烧令燋然。成炼真金色, 见者靡不悦,大人相炳著, 美妙极殊特,如是之形容, 今为火燋缩。略说而言之, 如似金织纳,卷叠在一处, 以渐见消灭,如月欲尽时。 佛身甚微妙,见者身心悦, 如来极奇特,世界无伦匹。」 尔时世尊入第三门渐近火坑,诸尼揵子在重阁上,见于如来转近火坑,心生踊悦,如冢间树群乌在上,望死人肉欲得噉食。诸尼揵等在重阁上,亦复如是。时富兰那心生欢喜,而说偈言: 「汝善作幻术,回转诸世间, 今日没火坑,更能为幻不?」 复有一尼揵,而作如是言: 「一足已蹑上,云何不陷堕? 为我目不了?为是梦幻耶?」 尔时世尊以相轮足蹑火坑上,即变火坑为清凉池,满中莲华其叶敷荣,鲜明润泽遍布池中,其众莲华有开敷者,有未开者。尸利毱多睹斯事已,语富兰那言:「汝先欲与佛共捔一切智,汝可舍此语。」即说偈言: 「善哉可信解,当除瞋恚心, 舍于嫌恨意。汝可观瞿昙, 未曾有之威,猛焰变为水, 土悉化成鱼,坑中诸火炭, 咸变为黑蜂,复于池水中, 化作众莲华,具足有千叶, 遍布于池中,其须甚炽盛, 如秋开敷花,百叶甚柔软, 庄严满此池,诸鹤在池中, 皆出和雅音,迦兰陀鸟等, 亦在中游戏,举翅水相洒, 诸蜂围绕佛,出于妙音声, 鸳鸯相随逐,复自在娱乐。」 尔时富兰那语尸利毱多言:「汝今勿为瞿昙幻术之所惑乱。」尸利毱多于如来所深生敬信,语富兰那言:「此是幻耶?」答言:「实尔,是幻所作。」尸利毱多言:「汝是一切智不?」答言:「我是一切智人。」尸利毱多复语之言:「汝若审是一切智者,听我所说。」即说偈言: 「汝若一切智,亦应知是幻, 汝今何不作,如此幻化事? 汝若不知幻,非是一切智。」 时富兰那辞穷理屈不能加报,诸尼揵等语尸利毱多:「莫作是语!何以故?是富兰那实一切智,能一切示现。」尸利毱多语诸尼揵子言:「汝等故谓此富兰那是一切智耶?富兰那者名之为满,造作诸恶满于地狱,故名富兰那。汝等于此满于恶道富兰那所生一切智相耶?」尸利毱多复语之言:「释种中能安解脱婆伽婆三藐三佛陀所,不生一切种智想耶?」即说偈言: 「叱汝等方去,极为无心人, 汝若有心者,假使如金刚, 见斯希有事,尚应生信敬。 现见于如来,为未曾有事, 不生信心者,是为极愚痴。」 尔时尼揵等寻各散走,如善呪师令鬼四散,又如日出众暗自除。时尸利毱多见尼揵等散走,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恐怖目视速,慞惶欲竞驰, 以佛威神力,惊怕皆散走。 尼揵今退散,亦如魔军坏, 尘垢坌身体,犹著重铠器。 时诸尼揵等,奔突极速疾, 譬如彼𤛆牛,在林虻蜇螫。 宛转泥涂身,狂走不自停, 如黑云垂布,风吹自然散。」 时尼揵等既散走已,尸利毱多心怀惭愧,即便思惟:「谁当将我往见世尊?」复作是念:「树提伽姉先更见佛,我今当共诣世尊所。」作是念已,即向先所闭妇户前,扣门唤妇,即说偈言: 「善哉汝真是,无上妙法器, 由汝有智慧,亲近奉世尊, 缘我邪见故,事诸尼揵等。 汝今速来出,共汝供养佛。」 时树提伽姉闻是偈已,寻即思惟:「尸利毱多以伤害佛而来诳我。」涕泣不乐,即说偈言: 「汝知我忧恼,故来见戏弄, 我今当云何,而往见如来? 尼揵等集时,犹如诸蝗虫, 邪见之炽火,灭于释种灯。」 尸利毱多语其妇言:「汝宁不知佛神力耶?汝今何故作如是语?」即说偈言: 「世间一切火,何能焚烧佛? 谁能烧金刚?谁能举大地? 汝观十力尊,摧破诸外道, 火坑四畔边,莲华皆开敷, 如鹄处花间,花𦗨遮遶佛。」 尔时其妇闻此偈已,遥见世尊在莲花中,踊跃欢喜,而作是言:「佛故不烧。」尸利毱多呜噎垂泪,而说偈言: 「世尊金刚体,无有能烧者, 由近富兰那,我今自被烧。 如似少湿薪,逼近干薪𧂐, 以火焚烧时,两俱同炽然。」 尔时其妇疾出重屋,到世尊所顶礼佛足,䠒跪合掌瞻仰尊颜,而说偈言: 「得睹威颜者,世间皆信敬, 由我今有福,还得闻音声, 面如净满月,我今得睹见, 我今有福故,还得睹世尊。 相好庄严身,设当见灭坏, 恶名遍充满,烧灭我等身。」 尔时其妇供具以备,请佛世尊及比丘众请令就坐,语其夫言:「圣子!汝可来入顶礼佛足。」尸利毱多涕泣盈目,而说偈言: 「我今造火坑,规害世尊命, 今当以何面,可复得相见?」 尔时其妇语其夫言:「圣子可舍疑惑,佛婆伽婆终无嫌恨。」即说偈言: 「譬如空中手,无有触碍处, 诸佛法亦尔,佛于一切法, 无染亦无著,离世之八法, 如莲华处水。昔时提婆达, 瞋恚心所盲,为欲害佛故, 机关转大石,当上空中下, 不能伤害佛。如彼罗睺罗, 即是如来子,佛于此二人, 等心无憎爱,视彼怨与亲, 左右眼无异。于诸众生所, 慈悲过一子,终不于汝所, 而有憎恶心。是故不宜惧。」 尔时尸利毱多以惭愧故,曲体随妇口唇干燋,深生愧耻,行步拪迟,如将没地举身战掉,卑下低心极为惊怖,五体投地哀恸号泣,而说偈言: 「宁抱持炽火,并及瞋毒蛇, 终不近恶友。我今为恶友, 毒蛇之所螫,依归善良医, 望得除毒害。三界之真济, 愿重见哀愍,我作重过恶, 唯愿垂悲顾,今听我忏悔。」 尔时世尊颜色和悦,告尸利毱多言:「圣子!汝勿忧怖。」即说偈言: 「起起我无瞋,久舍怨亲心, 右以栴檀涂,左以利刀割, 于此二人中,其心等无异。 「如我今者不为希有,已断结使无增减心。昔我为于白象之时,毒螫所中害,犹以二脚覆护猎者使不伤害;又作龟身,为人分割支节悉解,不起瞋心;复作罴身怜彼厄人,时彼厄人示猎师处,不起瞋心;作仙人时,手足耳鼻悉为劓毁,犹尚不起毫厘许瞋。我于往昔为一切施婆罗门所斩项时,无有恚恨,况于今日断一切结,而当于汝有嫌恨心?譬如虚空不受尘垢,犹如莲华不为水著,我离八法其事亦尔。」时尸利毱多叉手合掌白佛言:「世尊!若垂怜愍,且待须臾更当造食。」佛告尸利毱多言:「汝不遣使白我食时到耶?」答言:「实尔。我本实遣人请佛,作不饶益事。」佛告尸利毱多言:「然我已断无利之事,汝今作何不饶益耶?」即说偈言: 「我今愚所造,屠猎所不造, 过是恶所作,以毒置食中, 不能有所伤,便为自害己。」 尔时世尊告尸利毱多言:「汝今所施宜应是时。」尸利毱多言:「世尊!我所施食悉有毒药。」世尊复说偈言: 「婆须吉龙王,瞋恚极盛时, 如此之猛毒,不能伤害我。 我今修慈心,如何唱施药? 我以大慈果,今当用示汝。」 时尸利毱多即持毒饭往诣佛前,涕泪悲泣,而说偈言: 「我今持毒饭,功德之伏藏, 我心极为恶,毒饭以标相。 佛以灭三毒,神足除饭毒, 食之能令我,使得不动心。」 佛告诸比丘:「汝等待唱僧跋然后可食。」即说偈言: 「在于上座前,而唱僧跋竟, 众毒自消除,汝今尽可食。」 僧跋已竟,佛及众僧尽皆饮食。时尸利毱多上下观察而作是念:「今此众中得无为毒所中者不?」见诸众僧皆悉安隐不为毒中,倍增信敬深生欢喜。尔时世尊作是思惟:「尸利毱多得信敬心受缘时至,当何所作?我当为灭烦恼之火除邪见毒。」佛如应为说四真谛法,闻法信解断见谛结,除身见毒灭诸结火。时尸利毱多以得见谛,即说偈言: 「我度于愚痴,及以邪见海, 不畏于恶道。我欲入黑暗, 遇佛得大明,欲入于大火, 反获凉冷池。呜呼佛大人, 呜呼法清净,不能具广说, 我今但略说。我本欲与毒, 而获甘露食,鬪诤应失财, 反得于大利。是故亲近佛, 众生慧眼开,而得睹正道。」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三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四 马鸣菩萨造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六八) 复次,佛出于世最是希有,虽是女人诸重结使犹得解脱。 我昔曾闻,佛之姨母瞿昙弥比丘尼,将入涅槃时,种种庄严欲令胜妙。尔时世尊四众围遶在大众中啑,时瞿昙弥比丘尼闻佛啑声,以其养佛爱子之故而作是言:「长寿世尊!」如是之声转转乃至梵天。佛告瞿昙弥言:「此非敬佛呪愿之法。」即说偈言: 「应当勤精进,调伏于我心, 勤修坚实法,苦行于精进。 见于声闻众,悉皆共和合, 敬礼于佛时,应作如是愿。」 尔时瞿昙弥比丘尼作是念:「声闻众和合名为礼佛者,世尊犹不使声闻众和合,不欲见其有别离故;以是之故我不欲见佛入涅槃。曼佛世尊声闻之众未有堕落者,以是义故我应在前入于涅槃。」尔时尼僧伽蓝神,知瞿昙弥欲入涅槃,悲泣涕泪堕比丘尼衣上。时比丘尼观察此神,以何因缘泪堕在衣?观察是已知瞿昙弥欲入涅槃。时五百比丘尼,悉皆往诣瞿昙弥比丘尼所。时瞿昙弥语诸比丘尼言:「四大毒蛇箧难可久居,是故我今欲入涅槃。此神有柔软心,是故堕泪在汝衣上。」五百比丘尼言:「我等同时出家,莫舍我等先入涅槃。」即说偈言: 「我等共出家,俱离无明暗, 我等今共往,涅槃安隐城。 生死苦恼众,处于有稠林, 云何而独往,趣于甘露迹? 汝等于今者,云何尽涅槃? 汝若欲涅槃,我亦共汝去。」 尔时瞿昙弥与五百比丘尼,从坐而起离于本处,即与住处神别:「我今于最后与屋别去。」天神言:「汝欲何去?」时比丘尼言:「我当诣彼不老不死无病无苦及爱憎处,亦无爱别离,我欲往至涅槃处。」时诸凡夫比丘尼即时发声:「呜呼怪哉!一刹那顷比丘尼僧坊皆悉空虚,譬如空中星流灭于四方,瞿昙弥比丘尼与五百比丘尼俱共往去,如恒伽河与五百河俱入大海。」尔时诸优婆夷顶礼瞿昙弥足:「愿当怜愍莫舍我等。」诸比丘尼安慰诸优婆夷言:「汝等今者非是忧时。」即说偈言: 「我等已知苦,断集之系缚, 以修八正道,得证于灭谛, 所作事已办,汝等莫忧苦。 曼佛众未阙,牟尼法藏住, 世尊在于世,我当入涅槃。 憍陈如比丘,及与阿富等, 如是无垢人,未有堕落者, 我欲入涅槃。难陀罗睺罗, 阿难三摩陀,及与阿难陀, 如是等在世,我当入涅槃。 牟尼得安隐,比丘僧和合, 坏于外道翅,邪道亦退散, 一最种未绝,我今入涅槃, 正是盛好时。我心愿解脱, 今以得满足,汝等今何故, 悲泣而堕泪?击于欢喜鼓, 其音未断绝,我趣解脱坊, 今正是其时。汝等不应愁, 汝等若念我,应当勤护法, 使法久住者,即是念于我。 是故应精勤,当勤护正法。 佛以怜愍故,听女人出家, 汝等宜护戒,勿使人骂辱, 乃至于后世,莫使骂女人。」 尔时诸比丘尼安慰余比丘尼及诸优婆夷。时五百比丘尼,犹如行花树,往诣佛所,正欝多罗僧,顶礼佛足,长跪合掌,而说偈言: 「我今是佛母,如来是我父, 我从法流生,我乳养色身, 佛养我法身,我乳于世尊, 止渴须臾间,佛以法乳我, 经常无饥渴,永断于恩爱。 我今以略说,我虽以乳养, 报恩以极大,愿使一切女, 得子犹如佛,罗摩与阿纯, 婆须等诸母,处于有海中, 轮回无终始,我意于子缘, 得度生死海。女人极贵者, 名称人帝妇,一切种智母, 此名不可得,我今已获得。 意愿若大小,然我悉满足, 今者欲涅槃,白佛使令知。 足如莲花叶,相轮尽炳著, 愿为我心足,最后以顶礼, 最后之恭敬,深信而顶礼, 顶礼婆伽婆,身如真金聚, 愿开欝多罗,现身使我见, 善观如来身,我今趣寂灭。」 尔时如来身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开欝多罗僧。时瞿昙弥已见佛身,顶礼佛足白言:「世尊!我入涅槃。」佛告瞿昙弥:「汝欲涅槃,我随汝意。众僧无减少,如月欲尽,渐渐没时无有遗余。弟子先去我最后往。如诸商人,商人在道,商主随后。」时五百比丘尼遶佛世尊,如遶须弥。既遶佛已在如来前立,瞻仰尊颜无有厌足,听闻法声亦复无厌。得满足已,获法味故,难陀、罗睺罗、阿难陀、三摩提拔陀,顶礼求忏谢,一切诸圣众,犹如不掉,寂静默然住。唯阿难、罗睺罗、三摩提拔陀,阿难结未尽,心慈顺故哀不能止,如无风树,合掌堕泪。尔时瞿昙弥白尊者言:「阿难尊者多闻见谛,云何今者犹如凡夫?如来常说一切恩爱皆有别离。」复白尊者言:「汝不为我请佛世尊!我今云何而得此法?」而说偈言: 「由汝请求故,我等得出家, 汝今实不空,皆获实果报。 一切外道师,未曾得是处, 女人之身中,能获甘露迹, 依佛善知识,是故今获得。 汝守佛法藏,极当善护持, 今日是最后,得见于汝时, 我今入涅槃,乘道而往至。 佛在众中啑,时我唱老寿, 佛说不敬礼,此事如上说。 佛亦拥护僧,不欲令阙减, 我亦不愿乐,而入解脱处。 无常大风至,吹于声闻树, 根拔而倒地。无常金刚风, 能散须弥山,多陀阿伽日, 则离无明暗。曼佛在于世, 妙胜道涅槃,十力所说法, 法明金显照,坏破异道论, 日光普满照,佛德亦复然。 今值是妙时,是故欲舍身。」 尔时阿难闻是偈已,寻即收泪,复说偈言: 「汝今意志大,我不复忧念。 犹如深林中,蕀刺多众苦, 又如牸象走,出林离苦恼, 汝今亦如是,走离诸世间。 今可忧愁者,憍慢及愚痴, 诸恶结使火,焚烧三有中。 汝等先涅槃,我疑佛世尊, 犹如大火聚,焰尽则火灭。」 尔时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合掌向佛瞻仰尊颜,以偈赞曰: 「南无归命佛,如来大世尊, 真实语谛语,义语法语者。 利益不虚语,能真寂灭语, 无我我语者,过一切语者。 圆满足眼者,示导于将来, 胜妙之道者,又常能观察。 诸法真实相,作大照明者, 能除诸黑暗,能灭忿诤者。 然法庭燎烛,照于一切者, 能与众灯明,又与从明者。 调御大丈夫,归大解脱师, 具足十力者,具四无所畏。 成就不退转,说法又不虚, 必定利益者,一切诸众生。 释中师子吼,坚实于精进, 胜妙精进者,能具大悲体。 世间之八法,所不能污者。」 释梵四天王,摩醯首罗王, 阎王婆楼那,财富自在者, 如是胜人等,合掌共赞佛:「和合放舍美妙甚深,无畏众胜真实显发,能为示导种种说法,善解一切飞鸟音声,名称满虚空,从顶生忧钵遮那拔罗陀,如是等诸大王种姓相续中出者,如来如日月,为天人阿须罗之所供养,得七觉意除无明暗者,又有能建立三宝胜幢。如来面貌犹金山顶光明照曜,是上丈夫名为莲华,丈夫拘物头、丈夫分陀,能断贪欲瞋恚愚痴诸有结使,及以四缚。忧悲苦恼纵逸憍慢、鬪诤忿怒自贡高等。如来世尊皆悉永断。欺伪博弈竞胜欺他,共相言讼忿恼别离,如外道师卷手秘法,诸恶结习悉断无余。倒憍慢幢建法胜幢,能转法轮,令泪乳血海皆悉干竭,得禅定海深无崖限。能舍内外一切财物无所惜著,于怨亲中其心平等。佛身微妙如融金聚,舌相广长如莲华叶,无有垢秽清净鲜洁。其腹平满,其脐右旋,犹如香奁。圆光一寻犹如电明,亦如真金。被精进铠以定为护,以智慧箭能射毛百之一所射皆中,坏魔军众勇健无畏,人中大龙,人中真济。定如意足无量无边无色,宣示分别八正之道,断除爱欲瞋害之想,誓愿坚固志意安住终不轻躁,如优昙钵花甚难可值。如来功德过于大地,及以微尘百千万亿,以八正道洗除结使,济诸众生度生死河,到于彼岸能示方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自庄严,犹如彩画。智金刚杵摧灭一切外道邪论,能示解脱涅槃妙方。得法自在不著世间,于诸入处及诸烦恼能说对治,得胜辩才善能分别一切诸法。耘除谄伪幻惑之事,布施、持戒、忍、进、定、慧皆到彼堓。阿私陀仙之所尊敬,名闻十方住最后身,既自觉了开悟众生,功德伏藏,功德须弥,功德大海,无量名称,无量辩才,知恩报恩。」赞佛已竟礼佛而退,将诸五百比丘尼入闲静处,舍于命寿半加趺坐。时优婆夷最后到比丘尼所,礼比丘尼足举声号哭,即说偈言: 「我等有诸过,盛智听我悔, 我等终不复,更得相睹见。」 波阇波提比丘尼以离欲故心意勇悍,举手摩优婆夷而语之言:「汝等不应逐爱恋心,恩爱聚会必有离别。」即说偈言: 「佛说聚会者,必当有离别, 一切有为法,悉皆是无常。 无常火炽然,烧灭于三有, 爱我者极多,我爱亦不少, 我今皆能舍,如此爱著等。 生死黑暗处,轮回崄阻中, 亲亲更相恋,恶见于乖离, 无常无悲愍,破坏使别离。 恩爱无别离,不应求解脱, 展转相亲爱,相恋转善厚, 毕竟必别离。以是因缘故, 智者求解脱,都无所遗恋。」 尔时瞿昙弥种种因缘赞涅槃已,默然而住,辞佛世尊入于涅槃,实不违言欲称言作。诸比丘尼系念在前入于初禅,如是次第至灭尽定,逆顺观已现种种神足,即说偈言: 「身处于地上,引手扪日月, 变身使隐没,踊出虚空中, 一身为多身,多身为一身, 身放大光明,能动于大地, 入地如赴水,入水如履地, 身出大光明,又复注大雨, 如意神足故,能现如斯事。」 余五百比丘尼亦现如斯诸大神变,为显如来佛法力故,悉皆现神踊身虚空,犹如颓云而作大雨,亦如庭燎在虚空中风吹四散,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即说偈言: 「各出千火光,围遶自庄严, 身上出火光,下注于大雨, 虚空满诸华,犹如瞻卜枝, 众花积水上。种种现变已, 使诸檀越等,发于欢喜心, 如薪尽火灭,入无余涅槃。」 尔时梵天王将诸梵众,释提桓因将六欲诸天,诸大天神及诸尊胜龙夜叉神来诣佛所,悉皆合掌白佛言:「世尊!如来以离爱结当顺世间,欲使我辈为作何等?是佛世尊最后所亲。」尔时如来随时所宜,各勅令作。佛告阿难:「唱语远近,为供养佛母者悉皆来集。」时尊者阿难举声悲号,而唱是言:「诸是佛弟子者不问远近,皆听我语应随佛教,悉来集聚听佛言教,彼之乳哺长养于我,最后之身今入涅槃如油尽灯灭。诸有信心知是弟子,供养佛母身速疾来集。人天之中无有女身,如是之者能乳养佛身,更无如是养生佛者,是故诸比丘应尽来集。」时四方远近诸比丘等,赍牛头栴檀从虚空中,如鴈鹄王,如日入照云遍于虚空,诸比丘尼满于虚空,其状亦尔。时四天王捧波阇波提床之四足,帝释梵天等亦捉五百比丘尼床,尔时诸床各竖幢幡,天曼陀罗花犹如花幕,覆诸尼上犹如禅窟,竖诸幢幡遍满大地,天缯幡盖亦满空中,色貌若千种,天雨诸花鬘,亦复雨末香,香烟如云,弥满虚空,天诸乐等其音充塞。佛随从后,舍利弗、目连、难陀、罗睺罗、阿那律、阿难等,梵王等诸天、阿修罗、紧那罗、摩睺罗伽、天龙夜叉围遶佛后。 尔时世尊如行金山,在波阇波提比丘尼床前,五百比丘尼床次波阇比丘尼后,一切大地庄严映饰未曾有,如波阇波提比丘尼所作庄严。瞿昙弥入涅槃时,佛世尊法主现在集诸圣众,舍利弗、目连等在佛涅槃时,佛身既无,舍利弗、目连等皆以尽无。由是之故其所庄严,无及波阇波提者。此床安置宽博之处,积诸香薪用以为𧂐,以此五百比丘尼等尸以置于上,以种种牛头栴檀诸杂香等用覆尸上,复以众多香油以浇其上。尔时尊者阿难见诸比丘尼既然火已悲泣懊恼,而说偈言: 「如是次第者,如来亦不久, 将入于寂灭。如火焚烧林, 独一大树在,火焰烧枝叶, 势不得久住。世间皆苦恼, 演法满三界,三界尊灭尽, 无一念法者。无量劫聚集, 得是胜法蜜,声闻蜂集食; 佛入于涅槃,谁当与法蜜? 法尽灭不久,形像塔寺尽, 画像人尚无,况有法服者? 诸不离欲者,涕泣极懊恼。 离欲者观法,耶旬烧已竟, 收骨用起塔,令众生供养。」 时有人疑,谁应起塔而修供养?尔时世尊欲断疑故,说三种人应起塔供养。何谓三种?佛、漏尽阿罗汉、转轮圣王,是名三种。 (六九) 复次,忆僧功德善能观察,乃舍身命犹发善心。 我昔曾闻,释迦牟尼为菩萨时,作六牙白象。时王夫人于象有怨,即募遣人指示象处语令取牙。时所遣人往至彼象所止之处,见六牙白象犹如伊罗拨象,离诸群辈与一牸象别住一处。即说偈言: 「莲花优钵罗,清水满大池, 如是之方所,得见于龙象, 拘陈白色花,其状如乳雪, 皆同于白色,犹如大白山, 有脚能行动。彼之大象王, 其色犹如月,六牙从口出, 照曜甚庄严,如白莲花聚, 近看彼象牙,犹如白藕根。」 时彼猎师身被袈裟,掖挟弓箭,屏树徐步向彼象所。尔时牸象见彼猎师掖挟弓箭,语象王言:「彼脱相害。」象王问言:「彼挟弓箭为著何服?」牸象答言:「身著袈裟。」象王语言:「身被袈裟,何所怖畏?」即说偈言: 「如是之幢相,不害于外物, 内有慈悲心,常救护一切, 是故彼人所,不应生怖畏。 见者获安隐,寂然得胜妙, 如月有清凉,终不变于热。」 尔时牸象闻是偈已更不惊疑。时彼猎师入稠林间伺候其便,即以毒箭射中象王。时彼牸象语象王言:「尔称袈裟必有慈悲,云何今者作如此事?」尔时象王,即说偈言: 「此是解脱服,烦恼心所作, 远离于慈悲,悉非衣服过。 如铜真金涂,陶炼始知杂, 诳惑诸凡夫,愚者谓为真。 智者善分别,知是金涂铜, 恶心弓箭故,是以伤害我。 袈裟善寂服,乃是恶心众, 若善观察者,袈裟恒善服。」 尔时牸象甚怀瞋忿,语象王言:「汝言大善!我不能忍,不随尔语。欲取彼人以解支节。」菩萨象王语牸象言:「不治结使心则如是,汝莫瞋恚作如是语,不应于彼生于忿怒。」即说偈言: 「如人鬼入心,痴狂毁骂医, 医师治于鬼,不责病苦人。 结使亦如鬼,无明所覆故, 能生贪瞋痴,但当除烦恼, 何须责彼人?若我成菩提, 名称遍三界,谄伪诸结使, 念定勤精进,以灭于结使, 以智锥镵利,断绝彼诸结, 必当令干竭,烧灭使无余。 我将来必当,苦恼残灭之。」 菩萨象王说是偈时,牸象默然。时诸群象咸皆来集,菩萨象王作是思惟:「彼诸象等得无伤害于彼人乎?」作是念已,向猎师所语彼猎人:「向我腹下我覆护汝。彼诸象等脱加伤害,即遣诸象各皆使去。」语猎师言:「汝所须者今随汝取。」时彼猎师闻是语已作是思惟:「如我今者无有慈心,不如彼象。」涕泣啼哭。象王问言:「汝何故哭?」猎师答言:「逼恼故哭。」象王语言:「我恐诸象伤害汝故唤汝腹下,非我身体压于汝耶?」答言:「不也,非身压我。」又复语言:「非此牸象出于恶语触恼于汝,使汝哭耶?」答言:「亦无恶言来恼于我,乃以今有大慈悲道德之故。我以恶心毒箭害汝,汝乃以慈心恐畏诸象而见伤害覆我腹下。我以此事逼恼我心,畏故哭耳。」即说偈言: 「我今以毒箭,伤害象王身, 汝以慈道德,而用伤我心。 害心伤可愈,今伤汝道德, 愚心疮难复。汝德如大海, 谁说能使尽?伤害汝命者, 安慰慈覆护,若说而言之, 我形虽是人,都无慈仁德, 空有是尸骸,有剧于畜兽, 相貌如似人,作恶剧畜生。 汝虽受兽身,道德人中上, 形相虽非人,道德乃是人。」 菩萨象王问猎师言:「汝速答我!汝以何事而来射我?」猎师答言:「为王所使,于汝身分少有所取,非我自心来伤害汝。」象王答言:「如有所须汝今疾取。」尔时象王即说偈言: 「汝欲有所须,张手速受之, 诸发菩萨心,一切无悋惜, 随汝所须者,悉当舍与汝, 须牙即与牙,恣汝拔断取, 我以济救故,由此受是形, 一切我皆舍,所须随意取, 我为利己者,速能至涅槃, 为诸众生故,三有中受身, 为诸种智故,悲救以为因。」 猎师惭耻作如是言:「为王所使来取汝牙。」象王答言:「随汝意取勿生疑难。」猎师答言:「我实不能拔取汝牙。」即说偈言: 「汝慈心盈满,我畏彼慈父, 若拔汝牙者,我手必堕落。」 尔时象王语猎师言:「汝若畏者当与汝拔。」作是语已以鼻绞牙,牙根极深久乃拔出,时彼象王血大流出,即说偈言: 「拔牙处血出,从膊而流下, 象王极福利,其白如钵头, 拘勿头花等,积聚为大聚, 时彼诸花聚,白如象王身, 又似大石山,白雪覆其上, 譬如高山顶,赤朱流来下。」 尔时象王苦痛战掉,尚自安慰。时有一天,即说偈言: 「心当坚安住,莫为愚痴闷, 当观苦恼众,云何可济拔? 世界皆有死,汝当为拯拔, 当持坚牢志,莫生忧恼心。」 天人阿修罗,干闼婆夜叉, 满于虚空中,叹说未曾有。 天神作是言:「昔来极希有, 能为难苦事。拔牙极大苦, 受痛于当今,内心向菩提, 求于最胜果,终无退转意。」 复有天神语彼天言:「如此菩萨终无退转。」复说偈言: 「知子拔牙苦,悲念于地狱。」 时彼象王既拔牙已,默然而住。尔时猎师作是思惟:「拔牙著地将无悔耶?而不施我?」象王知念安慰共语,即说偈言: 「牙如拘勿头,亦似白藕根, 六牙尽施汝,诸牙中最上, 施汝使安乐。小待我责心, 渐使苦痛息,使我于汝所, 得敬重信心。假使汝意谓, 我是极恶人,杀盗婬欺汝, 伪诈不善具。听我答汝意, 汝可作众恶,害心弓利箭, 我皆忘不忆,唯忆敬袈裟, 见之心敬信。施者及受者, 有净有不净,我今是施主, 悉具于清净,待我料理心, 使果报广大,乃当施于汝。」 尔时象王语猎师言:「此袈裟者是离欲幢,由我尊重敬心视之。」以鼻擎牙授与猎师,即说偈言: 「我今真实语,毒箭射我身, 无有微恨心,加恶报于汝。 以是实语因,速疾证菩提, 度脱诸众生,如是诸苦恼。」 说是偈已即便以牙施与猎师。以何因缘而引此喻?过去无量百千身中,常作如是难舍之施,本作誓愿欲成愿果,欲使诸有众生所受苦恼使得本道,欲使人解,自守清净心生信敬,是故引此方喻。 (七〇) 复次,菩萨大人,为诸众生不惜身命。 我昔曾闻,雪山之中,有二鹿王,各领群鹿,其数五百,于山食草。尔时波罗㮈城中有王名梵摩达,时彼国王到雪山中,遣人张围围彼雪山。时诸鹿等尽堕围中,无可归依得有脱处,乃至无有一鹿可得脱者。尔时鹿王其色班駮如杂宝填。「作何方便使诸鹿等得免此难?」复作是念:「更无余计,唯直趣王。」作是念已迳诣王所。时王见已勅其左右:「慎莫伤害,听恣使来。」时彼鹿王既到王所,而作是言:「大王!莫以游戏杀诸群鹿用为欢乐,勿为此事。愿王哀愍放舍群鹿莫令伤害。」王语鹿王:「我须鹿肉食。」鹿王答言:「王若须肉,我当日日奉送一鹿。王若顿杀肉必臭败不得停久,日取一鹿,鹿日滋多,王不乏肉。」王即然可。尔时菩萨鹿王语彼鹿王提婆达多言:「我今共尔,日出一鹿供彼王食,我于今日出送一鹿,汝于明日复送一鹿。」共为言要,迭互送鹿至于多时。后于一时,提婆达多鹿王出一牸鹿,怀妊垂产,向提婆达多求哀请命,而作是言:「我身今死不敢辞托,须待我产供厨不恨。」时彼鹿王不听其语:「汝今但去,谁当代汝?」便生瞋忿。时彼牸鹿既被瞋责,作是思惟:「彼之鹿王极为慈愍,我当归请脱免儿命。」作是念已往菩萨所,前膝跪地向菩萨鹿王,具以上事向彼鹿王而说偈言: 「我今无救护,唯愿济拔我, 多有诸众生,我今独怖迮。 愿垂哀怜愍,拔济我苦难, 我更无所恃,唯来归依汝。 汝常乐利益,安乐诸众生, 我今若就死,两命俱不全, 今愿救我胎,使得一全命。」 菩萨鹿王闻此偈已,问彼鹿言:「为向汝王自陈说未?」牸鹿答言:「我以归向,不听我语,但见瞋责谁代汝者?」即说偈言: 「彼见瞋呵责,无有救愍心, 见勅速往彼,谁有代汝者? 我今归依汝,悲愍为体者, 是故应令我,使得免一命。」 菩萨鹿王语彼鹿言:「汝莫忧恼随汝意去,我自思惟。」时鹿闻已踊跃欢喜还诣本群。菩萨鹿王作是思惟:「若遣余鹿当作是语:『我未应去,云何遣我?』」作是念已心即开悟,而说偈言: 「我今躬自当,往诣彼王厨, 我于诸众生,誓愿必当救。 我若以己身,用贸蚊蚁命, 能作如是者,尚有大利益。 所以畜身者,正为救济故, 设得代一命,舍身犹草芥。」 说是偈已,即集所领诸群鹿等,「我于汝等诸有不足,听我忏悔。我欲舍汝,以代他命欲向王厨。」 尔时诸鹿闻是语已尽各悲恋,而作是言:「愿王莫往,我等代去。」鹿王答言:「我以立誓自当身去,若遣汝等必生苦恼,今我欢喜无有不悦。」即说偈言: 「不离欲舍身,必当有生处, 我今为救彼,舍身必转胜。 我今知此身,必当有败坏, 今为救愍故,便是法舍身。 得为法因者,云何不欢喜?」 尔时诸鹿种种谏喻,遂至疲极不能令彼使有止心。时彼鹿王往诣王厨,诸鹿举群并提婆达多鹿群,尽逐鹿王向波罗㮈,既出林已报谢群鹿使还所止,唯己一身诣王厨所。时彼厨典先见鹿王者,即便识之,往白于王,称彼鹿王自来诣厨。王闻是语,身自出来向鹿王所。王告之言:「汝鹿尽耶?云何自来?」鹿王答言:「由王拥护鹿倍众多。所以来者,为一妊身牸鹿,欲代其命身诣王厨。」即说偈言: 「意欲有所求,不足满其心, 我力所能办,若当不为者, 与木有何异?设于生死中, 舍此臭秽形,当自空败坏, 不为毫厘善。此身必归坏, 舍己他得全,我为得大利。」 尔时梵摩达王闻是语已,身毛皆竖,即说偈言: 「我是人形鹿,汝是鹿形人, 具功德名人,残恶是畜生。 呜呼有智者,呜呼有勇猛, 呜呼能悲愍,救济众生者。 汝作是志形,即是教示我。 汝今还归去,及诸群鹿等, 莫生怖畏想。我今发誓愿, 永更不复食,一切诸鹿肉。」 尔时鹿王白王言:「王若垂矜,应自往诣彼群鹿所,躬自安慰施与无畏。」王闻是语,身自诣林,到鹿群所施鹿无畏,即说偈言: 「是我国界内,一切诸群鹿, 我以坚拥护,慎莫生恐怖。 我今此林木,及以诸泉池, 悉以施诸鹿,更不听杀害。 是故名此林,即名施鹿林。」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四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五 马鸣菩萨造 后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七一) 复次,善分别者,乃至国土广大诸事备足,知其苦恼舍离而去。 我昔曾闻,世尊昔为菩萨时作大国王,贫穷乞匃有来索者一切皆与,为苦厄者能作拥护,为欲利益一切众生,智慧聪猛又处王位。时隣国王将诸军众欲来交战,时菩萨王作是思惟:「著五欲乐不能调心,六根难满众具既多,复须料理而拥护之,为此众具生于鬪诤,愿舍此事不应鬪诤,我应更修集随身胜法。」即说偈言: 「于善观察时,智者应分别, 为事不思虑,后悔无所及。 「观察是非,必知所在。」复说偈言: 「欲如执草炬,亦如众肉团, 著欲必伤毁,害及于二世。 智者应速离,国土众具等, 如此众具等,终归必舍弃, 宁今受众苦,愿莫于后世, 受此久长苦。计我今势力, 堪任摧伏彼,现在明证果, 声誉叹美善,后受苦伤害。 虽知己有能,愿当护于彼, 若当不护彼,后必伤害身。」 作是念已逃避入林,有一老婆罗门迷失道路到彼林间,菩萨问言:「汝以何故来至此林?」婆罗门言:「我欲见王。」菩萨问言:「何故见王?」婆罗门言:「我今贫困又多债负,闻王好施,故来乞索用以偿债。远离贫苦,更无所归,唯望王恩拯救于我。」菩萨语言:「汝并归去,此间无王何所归诚?」婆罗门闻是语已,迷闷躃地。尔时菩萨既见之已,深生怜愍,作是念已,即说偈言: 「我以护他故,难舍尽弃舍, 我今弃舍已,当以何物与? 吾今为斯人,当舍己身命。」 说是偈已即时扶接婆罗门起,而告之曰:「汝莫愁怖!吾当令汝得于财利。」时婆罗门闻是语已心生喜悦,菩萨即时用草作索,作索已讫与婆罗门:「一切施者我身即是。」而说偈言: 「彼王未得我,心意终不安, 汝应以此绳,系缚于我肘, 将至彼王所,令彼王欢喜, 当施汝珍宝,金银诸财物, 汝可得大富,彼王复欢喜。 生者必有死,寿命会当尽, 为救危厄故,虽复丧身命, 智者为此死,名之为璎珞。」 尔时婆罗门闻是语已甚大欢喜,即时以索缚此菩萨将诣彼王。王既见已向婆罗门,而说偈言: 「此为是何人?身色如金山, 威光甚赫奕,犹日照世间, 面目极端严,睹者无不悦。 如斯福德者,应作大地主, 今日被拘执,苦厄乃如是? 我坐师子座,极为可惭耻, 彼应处王位,非我之所宜, 我之不调顺,不应处此座。」 时婆罗门闻是偈已,白大王言:「此是王怨。」王问婆罗门:「谁缚此人?」婆罗门言:「此实我缚。」王言:「斯人不应为汝所缚,汝为妄语。」即说偈言: 「彼如大逸象,身力甚强壮, 汝今体羸劣,又无兵马力, 云何能缚彼?此事不可信。 汝可真实说,勿作虚妄言。」 时婆罗门具陈上事,而说偈言: 「见我失所望,彼人便自缚, 彼以悲愍缚,欲以救济我。 如是善丈夫,名称遍十方, 犹如燃庭燎,普照于一切。 不善人愚痴,灭彼使无余, 庭燎炽然时,能灭令无遗。」 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即便惊起合掌而言:「善哉善哉!真善丈夫!汝为救他作如是事。」即说偈言: 「所言大王者,号名曰罗阇, 利益于世间,是故名罗阇。 汝今应为王,护持于大地, 唯愿今听我,忏悔诸罪咎。 我实是婴愚,轻躁无智者, 汝可还为王,我舍此国去。 汝能令众生,一切得安乐, 余人设作王,逼恼诸世间。」 即立彼王还归所止。 (七二) 复次,作净福业应设供养,是故应当勤修福业。 我昔曾闻,石室国王名乌越䩭,举国人民共设佛会,有一妇人于窓牖中闚看世尊。尔时彼王见女端正,即解珠璎遣傍侍臣送与彼妇。时王左右即白王言:「彼妇女者是国中妇,王若爱念直往唤取,何烦与珠?人脱怪笑。」王闻是语以手掩耳,作如是言:「咄哉大恶!云何乃以此言使闻我耳?」即说偈言: 「作是呪誓言,设我有异心, 使我成大恶,我不以染著, 以珠与彼女,听我说意故。 业为自在主,最胜业者说, 此无宰主作,唯是业所造, 心作于宰主,善业佛所叹。 如是之妙色,更无宰主我, 唯是善业作,善业我应敬, 恶业我应离。过去作善业, 果报于今现,我以于珠贯, 众宝杂庄严,额悬多逻罗, 珠贯白如雪,我为宿功德, 不为著色欲,若知善恶业, 云何复著色?虽远尚不视, 况当有染著?宁当饥渴死, 不为非法贪,宁当入火聚, 不为奸邪事。我如有爱著, 今身若后身,受苦极无量。」 (七三) 复次,若有善业,自然力故受好业报,虽有国王党援之力,不如业力所获善报,是故应当修于善业。 我昔甞闻,忧悦伽王于昼睡眠,有二内官,一在头前,一在脚底,持扇捉拂共作论议:「我等今者为王所念,为以何事?」一则自称是我业力,一则自称我因王力,由是之故奉给于王。时彼二人数闻听法并解议论,即说偈言: 「如牛厉渡水,导正从亦正, 人王立正法,从者亦如是。」 时彼二人由竞理故其声转高,一作是言:「我依王活。」第二者言:「我依业力。」王闻是声即便睡悟,而问之言:「何故高声?」王又闻彼二人诤理,虽复明知未断我见,援党己者王心不悦,即便向彼称业力者说偈问言: 「依于我国住,自称是业力, 我今试看汝,为是谁力耶?」 说是偈已往夫人所,语夫人言:「今当遣人来到汝边,汝好庄严如帝释幢夫人。」答言:「当奉王教!」时王以蒲萄浆与彼依王活者,送与夫人。既遣之已作是思惟:「称业力者今应当悔作如是语。」作是念已未久之间,彼业力者著好衣服来至王边。王见之已,甚大生怪,即说偈言: 「我为自错误,与彼残浆耶? 为是彼业力,强夺此将去? 或能共亲厚,与彼使将去? 或是夫人瞋,夺此与彼乎? 或能我迷误,而与于彼耶? 或能彼幻我,使我错乱乎?」 说是偈已问彼人言:「好实语我,汝恃业力我故不遣,汝云何得?」彼人白王:「以业力得。」即以事状具向王说:「此人奉使既出门已,卒尔鼻衂,即以此浆与我使送,到夫人边得是衣服。」王闻是已,即说偈言: 「业报如影响,亦如彼庄严, 彼言自业力,此语信不虚。 以听法力故,言说合于理, 彼称业力者,斯言定有验。 我多于己负,彼凭业力胜, 佛说业力强,此语信真实。 佛为善御乘,业力为善哉, 能坏王者力。十方佛世尊, 亦说随业力。汝今倚业力, 用自庄严身,割绝于我力。」 (七四) 复次,虽与智者共为雠郄犹能利益,是故智人虽与为雠,常应亲近。 我昔曾闻,摩突罗国有婆罗门,聪明智慧不信佛法,亦不亲近诸比丘等。共余婆罗门先有鬪诤,以瞋恚故诣僧坊中,诈为妄语作如是言:「某婆罗门明日于舍设诸供具,当作大会请诸比丘。」欲令比丘明晨往至其家不得饮食,令彼恶名遍于世界。时诸比丘于其晨朝往诣其家,语守门人:「汝家主人请我饮食,汝可往白。」时守门者入白主人:「今者门外有诸比丘,云大家请故来相造。」主人闻已作是思惟:「何因缘故有如是事?」复作是念:「彼婆罗门与我为怨,故为此事。今虽临中,城邑极大,遣人市具供诸比丘。」作是念已,即时遣人唤诸比丘入舍就坐,设种种食而以供养。比丘食讫语檀越言:「汝今小坐,比丘之法,食讫应为檀越说法,汝虽不信,佛法应尔。」时彼主人即取小床,上座前坐。为说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不净出世为乐,乃至为说四真谛法。此婆罗门已于过去种诸善根,即于坐上见四真谛得须陀洹,而说偈言: 「咄哉愚痴力,能害于正见, 愚者不分别,宝作非宝想。 我今得胜利,分别识三宝, 真实是我宝,佛法及圣众。 我已谛睹了,得闭三恶道, 释梵诸天等,所不能获得, 我今具获得。今此婆罗门, 即名为梵天,今当得趣向, 解脱不死方。我今始获得, 婆罗门胜法。我本姓输都, 今日真输都,今日始获得, 胜妙比陀法。我今得无漏, 出过诸比陀,我今真实是, 祠祀大福田。我当勤大祠, 不能善分别,可祠不可祠? 从今日已往,当供天中天, 多陀阿伽陀。略说而言之, 今日始得利,获得人身果。 从今日已往,当随佛所教, 终更不求请,其余诸天神。 我今所学法,随顺向正道, 法及随顺法,我必得其果。 我今归命礼,宿世厌恶根, 曾修法向法,今获其果利。 亲近善知识,法利自然成, 我若不亲近,大悲弟子者, 永当堕邪见,轮回三恶道。 若无婆罗门,为我怨雠者, 亦不得亲近,如此之圣众。 由彼瞋忿故,令我得是法, 外相似恶友,实是善知识, 恩过于父母,及以诸亲戚。 由此婆罗门,诸僧至我家, 降注于甘雨,善芽悉得生。 法雨甚润泽,洒我心埃尘, 埃尘既不起,得见真实法。 是故世间说,因怨得财贿。」 自惟得大利,即受三归依。 于彼婆罗门,大设诸肴饍。 (七五) 复次,若人精诚以财布施,如华获财业,以知是事应至心施。 我昔曾闻,罽宾国人夫妇共在草敷上卧,于天欲明善思觉生,作是思惟:「此国中人无量百千,皆悉修福供养众僧,我等贫穷值此宝渚,不持少宝至后世者,我等衰苦则为无穷,我今无福将来苦长。」作是念已,悲吟叹息,展转哀泣泪堕妇上。尔时其妇寻问夫言:「以何事故不乐乃尔?」即说偈言: 「何故极悲惨?数数而叹息, 雨泪沾我臂,犹如以水浇。」 尔时其夫说偈答曰: 「我无微末善,可持至后世, 思惟此事已,是故自悲叹。 世有良福田,我无善种子, 今身若后身,饥穷苦难计。 先身不种子,今世极贫穷, 今若不作者,将来亦无果。」 尔时其妇闻是偈已,语其夫言:「汝莫愁忧。我属于汝,汝于我身有自在力,若卖我身可得钱财满汝心愿。」尔时其夫闻妇此言,心生欢喜颜貌怡悦,语其妇言:「若无汝者我不能活。」即说偈言: 「我身与汝身,犹如彼鸳鸯, 可共俱卖身,得财用修福。」 尔时夫妇二人诣长者家,作如是言:「可贷我金,一月之后若不得者,我等二人当属于汝,一月之后我必不能得金相偿分为奴婢,一月之中可供养诸比丘僧。」尔时长者即便与金,既得金已自相谓言:「我等可于离越寺中供养众僧。」妇问夫言:「为用何日?」答言:「十五日。」又问:「何故十五日?」尔时其夫以偈答曰: 「世间十五日,拘毘等天王, 案行于世间,是佛之所说, 欲使人天知,是故十五日。」 尔时夫妇二人竭力营造至十三日,食具悉备送置寺上,白知事人言:「唯愿大德!明十五日勿令众僧有出外者,当受我请。」彼知事人答言:「可尔。」于十四日夫妇二人在寺中宿,自相劝喻,而说偈言: 「告喻自己身,慎勿辞疲劳, 汝今得自在,应当尽力作。 后为他所策,作用不自在, 徒受众劳苦,无有毫厘利。」 说此偈已夫妇通夜不暂眠息,所设肴饍至明悉办,夫语妇言:「善哉我曹!所作已办,心愿满足。得是好日卖此一身,于百千身常蒙丰足。」时有小国主施设饮食,复来至寺,而作是言:「愿诸僧等受我供养。」知事人言:「我等诸僧先受他请,更觅余日。」时彼小王慇懃启白:「我今已众务所逼,愿受我请。」尔时诸僧默然无对。尔时国主语彼夫妇言:「我今自打揵椎,汝所造食当酬汝直。」时夫妇已闻此语,向彼国主五体投地,而白之言:「我之夫妇穷无所有,自卖己身以设供具,竟宿造供施设已办,唯于今日自在供养,若至明日为他策使不得自由,愿王垂矜莫夺我日。」即说偈言: 「夫妇如鸳鸯,供设既已办, 愿必见忆念,明当属他去。 夫妇各异策,更无修福期, 如是自卖身,乃为修善故。」 时彼国王具闻斯事,赞言善哉,即说偈言: 「汝善解佛教,明了识因果, 能用虚伪身,易于坚财命。 汝勿怀恐怖,恣听汝所愿。 我为怜愍汝,以财偿汝价, 汝今自苦身,终大获利乐。」 尔时国主说此偈已,听彼夫妇供养众僧,即以财物为彼夫妇酬他价直,又给夫妇自营产业,现受此报无所乏少。 (七六) 复次,至心持戒乃至没命得现果报。 我昔曾闻,难提拔提城有优婆塞,兄弟二人并持五戒。其弟尔时卒患脇痛气将欲绝,时医诊之,食新杀狗肉并使服酒,所患必除。病者白言:「其狗肉者,为可于市买索食之,饮酒之事,愿舍身命终不犯戒而服于酒。」其兄见弟极为困急,买酒语弟:「舍戒服酒以疗其疾。」弟白兄言:「我虽病急,愿舍身命,终不犯戒而饮此酒。」即说偈言: 「怪哉临命终,破我戒璎珞, 以戒庄严身,不烦殡葬具。 人身既难得,遭值戒复难, 愿舍百千命,不毁破禁戒。 无量百千劫,时乃值遇戒, 阎浮世界中,人身极难得, 虽复得人身,值正法倍难。 时复值法宝,愚者不知取, 善能分别者,此事亦复难。 戒宝入我手,云何复欲夺? 乃是怨憎者,非我之所亲。」 兄闻偈已答其弟言:「我以亲故不为沮坏。」弟白兄言:「非为亲爱乃是残败。」即说偈言: 「我欲向胜处,毁戒令堕坠, 损我乃如是,云何名亲爱? 我勤习戒根,乃欲见劫夺, 所持五戒中,酒戒最为重。 今欲强毁我,不得名为亲。」 兄问弟言:「云何以酒为戒根本?」弟即说偈以答兄言: 「若于禁戒中,不尽心护持, 便为违大悲。草头有酒渧, 尚不敢掁触,以是故我知, 酒是恶道因。在家修多罗, 说酒之恶报,唯佛能别知, 谁有能测量?佛说身口意, 三业之恶行,唯酒为根本, 复堕恶行中。往昔优婆夷, 以酒因缘故,遂毁余四戒, 是名恶行数,复名五大施, 亦是五无畏。酒为放逸根, 不饮闭恶道,能获信乐心, 去悭能舍财。首罗闻佛说, 能获无量益,我都无异意, 而欲毁犯者?略说而言之, 宁舍百千命,不毁犯佛教, 宁使身干枯,终不饮此酒。 假设犯毁戒,寿命百千年, 不如护禁戒,即时身命灭。 决定能使差,我犹故不饮, 况今不定知,为差为不差?」 作是决定心,心生大欢喜, 即获见真谛,所患即消除。 (七七) 复次,若信佛语,于诸外论犹如婴愚颠狂所说,是故懃学佛法语论。 我昔曾闻,有一国名释伽罗,其王名卢头陀摩,彼王数数诣寺听法。时彼法师说酒过失,尔时王难高座法师言:「若施他酒得狂痴者,今饮酒亦多,无狂痴报。」时法师指示外道等,其王见已,善哉善哉!时有外道,自相议言:「彼说法者无所知见空指而已,王为法师已又不解,空称善哉!不能开解而答此问。然此众中亦有大聪明胜人,何故不答王?」即说偈言: 「法师有聪辩,善能答此义, 怜愍汝等故,护惜而不说。」 诸外道言:「王为此法师,横为通道理。」王言:「我之所解更有异趣。」尔时王语法师言:「向所解义今可显说。」法师答言:「我向所以指外道者,以诸外道各生异见有颠倒心,是故名为痴狂之人。」即说偈言: 「不必鬼入身,名为颠狂者, 邪见夜叉心,是为说颠狂。 狂痴人过失,不知解其事, 汝等有狂过,一切种智说。 汝违种智语,随逐于邪见, 现见于神变,彼大仙所辱。 出过其禁限,颠狂先已成, 云何使我说,百千种狂因。 何故分别说?投渊及赴火, 自坠于高巅,舍弃于施戒。 逐迷邪狂倒,不修于正行, 狂惑坠巅火,卖盐坏净行。 饮触恒河水,是名立正行, 失净及得正,有何因义趣? 卖肉众恶集,三种神足变, 除此三种变,更亦有神变。 唯有二六法,离此别无我, 现见仙神变,更见十三法。 如是颠狂事,其数乃有百, 现见投渊火,自坠于高巅。 以此欲生天,此但是邪见, 非是生天因;戒施善调心, 即是生天因。卖盐坏善行, 触河除诸恶,卖盐有大恶, 触河有大善,如是有何义, 得名为善恶?婆罗门卖肉, 即堕于失法,捉刀亦失法, 若复卖于肉,满三十六斤, 败坏婆罗门。罗差及食蜜, 皆名为失法,见罗差甞蜜, 二俱成过患。以秤欺诳人, 不成名为盗,卖肉成杀生。 羊稻俱有命,食稻不成杀, 羊稻俱应食,何故食于稻, 而不食于羊?汝诸言自杀, 终不得生天,坠岩投渊水, 复言得生天。杀己言有罪, 𫗪养己身者,何故不得福? 观察不顺理,皆是愚痴倒, 以是因缘故,名汝等为狂。 此即是愚痴,罗刹之标相, 是故说汝等,成就颠狂法。 此即是与酒,饮酒之因果, 瞋恚是痴因,瞋恚而黑浊, 能令颜色变。以是因缘故, 瞋为瘦黑因,饮酒颜色浊, 此二俱能瘦。目连见饿鬼, 汝先自饮酒,亦教人饮酒, 说言无罪报,是故今现在, 已获饿鬼身,花报已如是, 果报方在后。」 诸婆罗门闻是语时,多有外道即时出家。 (七八) 复次,善分别敬功德,不期于门族。 我昔曾闻,花氏城中有二王子,逃走归投末投罗国。时彼国中有一内官字拔罗婆若,为附佣国主,供养众僧手自行食。众僧食已遣人敛草上残食持诣宫中,向食作礼然后乃食。余者分张与所亲爱。「食彼残食能破我患。」是故先取食之,授与二王子。王子食已心恶贱故出外即吐,而作是言:「出家之人种种杂姓,我等今者食其残食。食已吐弃,然后除过。」时附佣主闻是事已作如是言:「此二婴愚极为无知。」即说偈言: 「得此余食者,智者除过患, 彼生疑讥嫌,是名为婴愚。 佛法观察食,外道都悉无, 沙门观察食,能除烦恼障。 余食牟尼触,应当顶戴敬, 手捉残食已,水洗已除过。」 附佣主后日更不与残食。时左右人问言:「何故不分食与二王子?」即说偈言: 「彼之不知解,沙门所食余, 自恃种族故,触之言不净, 不生欢喜心,是故我不与。 不识沙门姓,不食于彼食, 不识我种姓,不应食我食。 沙门处处生,不如我种族, 我不如沙门,复不食我食。 为言无种姓,亦无有年岁, 如马无种族,内官亦如是。 内官处处来,无有定方所, 唯睹我富贵,不看我种姓。 但见富贵故,便食我残食, 不食沙门食,是名为婴愚。 沙门心自在,具足七种财, 不食沙门食,而食我余者, 犹如超半井,不见有是处。 见我有势力,王者之所念, 便食我余食;苷蔗种中生, 输头王太子,如是种族来, 可不胜我耶?彼之胜智者, 无等无伦匹,不取其种姓, 唯取其德行。种族作诸恶, 亦名为下贱,具戒有智慧, 是名为尊贵。」 时二王子闻此语已,而作是言:「汝示正道即是我父,自今以往敬承所诲。」即说偈言: 「汝今说种姓,殊为非法语, 因行无有定,知解无定方。 语议正解了,不名为边语, 如汝之所解,即是贵种族。」 (七九) 复次,若欲观察知佛神变,视诸塔寺供养佛塔。 我昔曾闻,阿梨车毘伽国,于彼城门有佛发爪塔,近有尼俱陀树,边有井水。时婆罗门而白王言:「若游行时见于彼塔,是沙门冢破王福德,王是大地作一盖主,宜除此塔。」时王信婆罗门语故,即勅臣下令:「速却此塔,明日我出时勿令复见。」时彼城神与诸民众皆悉悲涕。时诸优婆夷施设供养,又然灯者,作如是语:「我等今者是最后供养。」有优婆塞抱塔悲泣,即说偈言: 「我今最后抱,汝之基塔足, 犹如须弥倒,今日皆破伤, 十力世尊塔,于今遂破灭。 我若有过失,听我使忏悔, 众生更不见,佛之所作业。」 尔时诸优婆塞作如是言:「我等今者可还归家,不忍能看人坏此塔。」时王后自遣人持锹欲除,往到其所,塔树尽无,即说偈言: 「呜呼甚可怪,举城大出声, 犹如海涛波,不见十力塔, 尼拘陀及井,莫知其所在。」 诸婆罗门等,深心生惭怪。 彼王闻是已,生于希有想, 时王作是念:「谁持此塔去?」 即自往诣塔,莫知其所在。 尔时彼王遣千余人,乘象驰马四方推觅。时有老母在于道傍,见彼诸人行来速疾,即问之言:「何为乃尔?」诸人答言:「推觅塔树。」彼老母言:「我向于道见希有事,有塔飞空并尼俱陀树,不忆其井。见诸人等首戴天冠,头垂花鬘身著诸花,持塔而去。我见去时生希有想。」指示去处,诸人闻已具以事状还白于王。王闻欢喜,即说偈言: 「彼塔自飞去,为向天上耶? 我今心信敬,极生大欢喜, 若我破此塔,当堕于地狱。」 尔时王即向彼塔处大设供养,此塔即今名曰自移,塔及树井离毘伽城三十里住。 (八〇) 复次,佛塔有大威神,是故宜应供养佛塔。 我昔曾闻,竺叉尸罗国彼有塔寺,波斯匿王以成火烧之,佛复安一枨,朽坏却之。时彼国王名枸沙陀那,有一比丘求请彼王:「我今为塔作枨,愿王听取,有大树者王莫护惜。」王即语言:「除我宫内所有树木,余树悉取。」得王教已,诸比丘等处处求觅,于一村边有大池水,上有大树,名称首伽树,龙所护持,近恶龙故人无敢触。其树极大,若复有人取枝叶者,龙能杀之,以是之故人无敢近。有人语言:「彼有大树。」时比丘即将诸人赍持斧器欲往斫伐。时复有人语比丘言:「此龙极恶。」比丘语言:「我为佛事,不畏恶龙。」时有奉事婆罗门语比丘言:「彼龙极恶,若伐此树多所伤害,莫斫破此树。」婆罗门即说偈言: 「汝不闻彼贼,悭贪故暂作, 而能于一切。汝当忆此事, 常应自拥护,莫为此树故, 即致于伤害。」 比丘复说偈言: 「汝为毒龙故,而自生贡高, 我依人中龙,恃彼亦自高, 观汝力为胜,如是我得势, 令使众人见。我为敬佛故, 今当舍身命。诸毒龙众中, 汝为作龙王,生大恭敬想, 佛为柔调寂,及是众中王, 我今亦恭敬,如来婆伽婆, 谁能降毒龙,而为弟子者?」 尔时比丘共婆罗门,各竞道理遂共鬪诤。于时比丘即伐其树,亦无云雷变异之相。时婆罗门睹斯事已,而说偈言: 「先若取枝叶,云起雷霹雳, 汝为呪所伏,为死至后世。」 彼时婆罗门说是偈已,即便睡眠梦见毒龙,向己说偈: 「汝莫起瞋恚,此名现供养, 非为轻毁我。吾身自负塔, 况树作塔枨,而我能护惜? 十力世尊塔,我当云何护? 此林自生树,而为佛塔故, 如是自生树,云何得恋惜? 更有余因缘,今当说善听。 我亦无势力,德叉迦龙王, 自来取此树,我云何能护? 伊罗钵龙王,及以毘沙门, 躬自来至此,我有何势力, 而能距捍彼,威德天龙等? 如来现在世,及以灭度后, 造立塔庙者,此二等无异。 诸有得道者,人天及夜叉, 名称遍十方,世界无伦匹。 如此名闻故,塔枨悬宝铃, 其音甚和雅,远近悉闻知。」 时婆罗门闻是偈故,从睡眠寤即便出家。 (八一)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老母背负酥瓨,在路中行,见庵摩勒树即食其菓,食已患渴,寻时赴井乞水欲饮。时汲水者即便与水,以先食庵摩勒菓之势力故,谓水甜美味如石蜜,语彼人:「我以酥瓨易汝瓨水。」尔时汲水人即随其言与一瓨水,老母得已负还归家。既至其舍,先所食庵罗摩热力已尽,取而饮之,唯有水味更无异味。即聚亲属咸令甞之,皆言:「是水有朽败烂绳汁埿臭秽极为可恶,汝今何故持来至此?」既闻斯语自取饮甞,深生悔恨:「我何以故,乃以好酥贸此臭水?」 一切众生凡夫之人亦复如是,以愚无智故,以未来世功德酥瓨,贸易臭秽四颠倒瓨,谓之为好。于后乃知非是真实,深生悔恨,咄哉何为以功德酥瓨贸易颠倒臭秽之水?而说偈言: 「咄哉我何为,以三业净行, 贸易著诸有?如以净好酥, 贸彼臭恶水。以食庵摩勒, 舌倒不觉味,臭水为甘露。」 (八二)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长者妇为姑所瞋,走入林中自欲刑戮,既不能得,寻时上树以自隐身,树下有池影现水中。时有婢使担瓨取水,见水中影谓为是己有,作如是言:「我今面貌端正如此,何故为他持瓨取水?」即打瓨破还至家中,语大家言:「我今面貌端正如是,何故使我担瓨取水?」于时大家作如是言:「此婢或为鬼魅所著,故作是事。」更与一瓨诣池取水,犹见其影,复打瓨破。时长者妇在于树上,见斯事已,即便微笑。婢见影笑,即自觉悟,仰而视之,见有妇女在树上微笑,端正女人衣服非己,方生惭耻。 以何因缘而说此喻?为于倒见愚惑之众,譬如薝卜油香用涂顶发,愚惑不解,我顶出是香。即说偈言: 「未香以涂身,并熏衣缨珞, 倒惑心亦尔,谓从己身出, 如彼丑陋婢,见影谓己有。」 (八三) 复次,猫生儿以小渐大,猫儿问母:「当何所食?」母答儿言:「人自教汝。」夜至他家隐瓮器间,有人见已而相约勅:「酥乳肉等极好覆盖,鸡雏高举莫使猫食。」猫儿即知,鸡酥乳酪皆是我食。 以何因缘说如此喻?佛成三藐三菩提道,十力具足心愿已满,以大悲心多所拯拔。尔时世尊作如是念言:「当以何法而化度之?」大悲答言:「一切众生心行显现,以他心智观察烦恼,一切诸行贪欲瞋恚愚痴之等长夜增长,常想乐想我想净想展转相承。作如是说,不能增长无常苦空无我之法。」是故如来知此事已,为众生说诸倒对治。如来说法微妙甚深,难解难入,谓道解说。云何而能为诸众生说如斯法?以诸众生有倒见想,观察知已随其所应为说法要。众生自有若干种行,是故知如来说对治法破除颠倒,如为猫儿覆肉酥乳。 (八四)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国中施设石柱极为高大,除去梯隥樚栌绳索,置彼工匠在于柱头。何以故?彼若存活,或更余处造立石柱,使胜于此。时彼石匠亲族宗眷,于其夜中集聚柱边,而语之言:「汝今云何可得下耶?」尔时石匠多诸方便,即擿衣缕垂二缕线至于柱下。其诸宗眷寻以麤线系彼衣缕,匠即挽取既至于上,手捉麤线语诸亲族:「汝等今者更可系著小麤绳索。」彼诸亲族即随其语,如是展转,最后得系麤大绳索。尔时石匠寻绳来下。言石柱者喻于生死,梯隥樚栌喻过去佛已灭之法,言亲族者喻声闻众,言衣缕者喻过去佛定之与慧,言擿衣者喻观欲过去味等法。缕从上下者喻于信心,系麤缕者喻近善友得于多闻,细绳者多闻缕,复悬持戒缕,持戒缕悬禅定缕,禅定缕悬智慧绳,以是麤绳坚牢。系者喻缚生死,从上下者喻下生死柱。 「以信为缕线,多闻及持戒, 犹如彼麤缕,戒定为小绳, 智慧为麤绳,生死柱来下。」 (八五)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国中王嗣欲绝,时有王种先入山林学道求仙,即强将来立以为王,从敷卧具人索于衣服及以饮食。时敷卧具人而白王言:「各有所典,王于今者不应事事尽随我索,我唯知敷卧具事;洗浴衣食,悉更有人,非我所当。」以此喻可知一切诸业,如王敷卧具人各有所典,业亦如是,各各不同。色无病者财物可爱,智等诸业各各别异,有业得无病,有业能得端正色力,如彼仙人从敷卧具人索种种物终不可得。若生上族不必财富,诸业受报各各差别,不以一业得种种报。若作端正业,则得端正色力,财富应从余业索。是故智者应当修习种种净业,得种种报。 「无病色种族,智能各异因, 如彼仙人王,索备敷卧者。」 (八六) 复次,我昔曾闻,有一国王多养好马,会有隣王与共鬪战,知此国王有好马故即便退散。尔时国王作是思惟:「我先养马规拟敌国,今皆退散养马何为?当以此马用给人力,令马不损于人有益。」作是念已,即勅有司令诸马群分布与人,常使用磨经历多年。其后隣国复来侵境,即勅取马共彼鬪战,马用磨故旋转而行不肯前进,设加杖捶亦不肯行。众生亦尔,若得解脱,必由于心,谓受五欲,后得解脱。死敌既至,心意恋著五欲之乐,不能直进得解脱果。即说偈言: 「智慧宜调心,勿令著五欲, 本不调心故,临终生爱恋。 心既不调顺,云何得寂静? 心常耽五欲,迷荒不能觉, 心既不调顺,云何得寂静? 心常耽五欲,迷荒不能觉, 如马不习战,对敌而旋行。」 (八七) 复次,曾闻有一国王身遇疾患,国中诸医都不能治。时有良医从远处来治王病差,王大欢喜作是思惟:「我今得医力,事须厚报。」作是念已微遣侍臣,多赍财物,诣于彼医所住之处,为造屋宅养生之具,人民田宅象马牛羊奴婢仆使,一切资产无不备具。所造既办王便遣医使还其家。时彼远医见王目前初无所遣,空手还归,甚怀恨恨。既将至家,道逢牛羊象马都所不识,问是谁许?并皆称是彼医名,是彼医牛马。遂到家已,见其屋舍壮丽严饰,床帐氍㲣毾㲪金银器物,其妇璎珞种种衣服。时医见已甚生惊愕,犹如天宫。问其妇言:「如此盛事为何所得?」妇答夫言:「汝何不知?由汝为彼国王治病差故,生报汝恩。」夫闻是已深生欢喜作是念言:「王极有德,知恩报恩,过我本望。由我意短,初来之时以无所得情用恨然。」以此为喻,义体今当说。医喻诸善业,王无所与喻未得现报身无所得,如彼医者初不见物谓无所得心生恨恨,如彼今身修善见未得报,心生恨恨我无所得。既得至家者,犹如舍身向于后世。见牛羊象马群,如至中阴身,见种种好相,方作是念:「由我修善见是好报,必得生天。」既至天上,喻到家中见种种盛事,方于王所生敬重心,知是报恩者,檀越施主。得生天已,方知施戒受如此报,始知佛语诚实不虚,修少善业获无量报。即说偈言: 「施未见报时,心意有疑悔, 以为徒疲劳,终竟无所得。 既得生中阴,始见善相貌, 如医到家已,方生大欢喜。」 (八八) 复次,曾闻有二女人,俱得庵罗菓,其一女人食不留子,有一女人食菓留子。其留子者,觉彼菓美,于良好田下种著中,以时溉灌大得好菓。如彼世人为善根本,多修善业,后获果报。合子食者,亦复如人不识善业,竟不修造,无所获得,方生悔恨。即说偈言: 「如似得菓食,竟不留种子, 后见他食菓,方生于悔恨。 亦如彼女人,种子种得菓, 复生大欢喜。」 (八九) 复次,曾闻往昔有比丘名须弥罗,善能戏笑,与一国王諠哗欢悦称适王意。尔时比丘即从乞地欲立僧坊,王语比丘:「汝可疾走不得休息,尽所极处,尔许之地悉当相与。」尔时比丘更整衣服,即便疾走,虽复疲乏,以贪地故,犹不止住,后转疾极不能前进,即便卧地夗转而行。须臾复乏,即以一杖逆掷使去,作如是言:「尽此杖处悉是我地。」已说譬喻,相应之义我今当说。如须弥罗为取地故虽乏不止,佛亦如是,为欲救济一切众生,作是思惟:「云何当令一切众生得人天乐及以解脱?」如须弥罗走不休息,佛婆伽婆亦复如是,为优楼频螺迦叶、鸯掘摩罗如是等人悉令调伏,有诸众生可化度者,如来尔时即往化度。如须弥罗既疲乏已,即便卧地夗转,佛亦如是,度诸众生既已疲苦,以此阴身于娑罗双树倚息而卧,如迦尸迦树斩伐其根悉皆堕落,唯在双树倚身而卧,犹故不舍精进之心,度拘尸罗诸力士等及须跋陀罗。如须弥罗为得地故掷杖使去,佛亦如是,入涅槃时为济众生故,碎身舍利,八斛四斗,利益众生,所碎舍利虽复微小如芥子等,所至之处人所供养与佛无异,能使众生得于涅槃。即说偈言: 「如来躬自度,优楼频螺等, 眷属及徒党,优伽鸯掘魔。 精进禅度力,最后倚卧时, 犹度诸力士,须跋陀罗等。 欲为济拯故,布散诸舍利, 乃至遗法灭,皆是供养我。 如彼须弥罗,掷杖使远去。」 (九〇) 复次,我昔曾闻,竺叉尸罗国有博罗吁罗村,有一估客名称伽拔咤,作僧伽蓝,如今现在。称伽拔咤先是长者子,居室素富,后因衰耗遂至贫穷,其宗亲眷属尽皆轻慢不以为人,心怀忧恼遂弃家去,共诸伴党至大秦国,大得财宝还归本国。时诸宗亲闻是事已,各设饮食香华妓乐于路往迎。时称伽拔咤身著微服在伴前行,先以贫贱年岁又少,后得财宝其年转老,诸亲迎者并皆不识,而问之言:「称伽拔咤为何所在?」寻即语言:「今犹在后。」至大伴中而复问言:「称伽拔咤为何所在?」诸伴语言:「在前去者即是其人。」时宗亲往到其所,而语之言:「汝是称伽拔咤,云何语我乃云在后?」称伽拔咤语诸宗亲言:「称伽拔咤非我身是,乃在伴中驼驴駄上。所以然者?我身顷来,宗亲轻贱初不与语,闻有财宝乃复见迎,由是之故在后駄上。」宗亲语言:「汝道何事,不解汝语?」称伽拔咤即答之言:「我贫穷时共汝等语不见酬对,见我今者多诸财宝,乃设供具来迎逆我,乃为财来,不为我身。」发此喻者,喻如世尊,称伽拔咤为得财物,乡曲宗眷设供来迎,佛亦如是,既得成佛,人天鬼神诸龙王等悉来供养,非来供养我,乃供养作佛功德。我未得道时、无功德时,诸众生等不共我语,况复供养?是故当知供养功德不供养我,虽复广得一切诸天人等之所供养亦无增减,以观察故。 「人天阿修罗,夜叉干闼婆, 如是等诸众,亦广设供养。 佛无欢喜心,以善观察故, 是供诸功德,非为供养我。 如称伽拔咤,指示诸眷属, 称己在后者,其喻亦如是。」 大庄严论经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