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出菩萨本起经
异出菩萨本起经一卷
释迦文佛前世宿命为人时,在夫娄多摩国,世世为善,无数世乃得为佛。佛为菩萨时,名摩纳,居山中,衣鹿皮衣。
时入城,城名钵摩诃,王名耆耶。菩萨见城中怱怱,因问道中行者言:「今日城中,何以怱怱?」行人对言:「佛今日当来!」菩萨闻佛当来到,内独心喜,口言:「今日见佛来者,欲从佛求我心中所欲愿者。」
须臾,有一女人名曰俱夷,持应水瓶,有华七枚,华名优钵。菩萨随而呼之曰:「大姊且止。」俱夷即止待之。菩萨言:「请夫人手中优钵华。」俱夷言:「今日佛当来到,大王在浴室,我当以华上之。华不可得。」菩萨言:「雇华百钱。」俱夷曰:「华不可得。」菩萨曰:「可自更取。」俱夷曰:「不可得。」菩萨复言:「雇华五百钱。」俱夷心自念:「此华才直两、三钱,今乃雇五百钱。」便以优钵华五枚与之,俱夷自留二枚。菩萨探怀中赍钱,适得五百,尽以与之,各自别去。
俱夷心念言:「此道人衣鹿皮衣耳,适有五百银钱,尽用雇华,疑此非恒人也。」即随而呼之曰:「男子,男子!且止!」菩萨即止待之。俱夷曰:「卿以诚告我,我以华与卿;不者,我夺卿华去。」菩萨言:「我买华从百钱上至五百,何故夺我华?」俱夷曰:「此华王家华,我力势能夺卿。」
菩萨即以诚告之:「我闻佛今日当来到,欲以华上之,从佛求心中所欲愿者。」俱夷曰:「大善!愿我后生为卿作妇,卿后生好恶者,我当为卿作妇。必置我心令佛知之。」菩萨曰:「可!」便以手中华二枚与菩萨,令上佛。俱夷言:「妇人不能得前,愿以华累卿。」菩萨便受之,各自别去。
须臾佛来到,国王以下至万民,皆以百种杂华散佛头上,华皆堕地。菩萨持华五枚散佛头上,华皆留止,上向成行,如根生不堕地;菩萨持俱夷华散佛头上,华复留止,上向成行,在两肩不堕地,佛知菩萨至心。
佛言:「令汝得心中所欲愿者,却后九十劫,劫名拔罗,汝当为释迦文佛。」菩萨闻佛语,心中大欢喜,即布发令佛足蹈之,故立于佛前踊跃。佛以神接之,即去地四丈九尺,无所播持,从上来下。佛复言:「令汝后世得道度世,亦当如我作佛。」
是时佛者先世佛,号曰题惒竭罗佛。
佛般泥洹去,菩萨还入山中,寿终以后,即上生第二忉利天上,诸天皆共护视;天上寿尽,即复来下生鸠夷那竭国,为飞行皇帝,主四天下;寿终即复上生第二忉利天上,作帝释。如是终而复始,凡三十六为天帝释,八万四千世为飞行皇帝。如是寿终以后,即上生第四兜率天上,即复下生迦维罗卫国——迦维罗卫国者,天地之中央也!佛生者,不可边土余国,地为之倾侧。
迦维罗卫国王为人仁贤,即下入王夫人腹中,但有不净故,无所附近。左右群臣及隣国请可属迦维罗卫国者,闻王夫人有娠,皆来贺大王,前为夫人作礼。太子从腹中见外人,如蒙罗縠中视见外人。外人作礼,太子于腹中,以手攘之。所以攘之者何?不欲烦扰天下人也。
夫人怀抱太子时,天上诸神日持天上饭食来置夫人前。夫人不知饭食所从来?不能复食王家饭食,王家饭食苦且辛。
太子以四月八日夜半时生,从母右脇生堕地,行七步之中,举足高四寸,足不蹈地,即复举右手言:「天上天下,尊无过我者!」四天王即来下作礼,抱持太子置黄金机上,和汤浴形,王与夫人、左右皆惊。
太子生时,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傍行八极,万二千天地,皆为大明,天地为之振动,乃下为儿。其乳母,以㲲布囊授其母,即亦自乳养。名为悉达,悉达生身,有三十二相。
明日,王与夫人议:「吾子生不与人同,国中有大道人,年百余岁,大工相人,字为阿夷。宁可俱行相太子。」夫人曰:「大善!」王与夫人,共行到道人所。王以黄金一囊、白银一囊,以上道人,道人不受金银,即开㲲布而视之。太子有三十二相,神光表现,道人即垂泣而悲。
王夫人问:「道人!吾子将有何不善耶?王今日故相太子,欲知善恶,何以故悲泣?」
道人曰:「昨日天地振动,正为太子!我伤年老,今我当去世,恨不待此人,恨不闻是人经戒,以故悲泣。」
王闻道人所言,即为太子选择国中名倡妓,得四千人,令千人一番歌乐,昼夜不休息。又欲宿卫太子,王深知道人工相人,王即为太子更治宫室门户垣墙,皆令完坚,若欲开之,持门户者其声当闻四十里中。
太子生时,殿中有仓头亦生,有一白马亦生,仓头名车匿,马名曰鞬德。王令仓头侍太子马,为太子养护,当乘骑之。
太子生七日,其母终矣。
太子年十岁,前白大王:「为王太子,未曾出游。」王曰:「大善!」即令左右百官,随太子行游。太子乘车出东城门,第二忉利天王释,即化作病疾人在前,腹大身肿,肌肉尽索,著壁而息。
太子问其驭者:「是何等人?」驭者对曰:「是病疾人。」太子曰:「何如为病疾人?」驭者对曰:「是人宿命为恶,今生为人,食饮不节,卧起无常,中得为病。」太子曰:「吾国王之子,饮食不节,卧起无常,当复得是病?」驭者曰:「人皆当得是。」太子即回车而还,愁忧不乐,念:「天下人悉当病,今我当复病,不复饮食。」
大王悔令太子出游,复闭宫门不复使出,还作倡妓乐之。太子甫愁忧益剧,不能饮食,至后稍稍差。
复数年所,太子复报大王:「今在宫中闭日久,思乐复一出游。」
大王不忍逆太子意,复可之,豫令国中:「太子当出,勿令病人诸不净洁在道傍。」皆勅令太子复乘车出南城门。天王释复化作热病人,头面不理,屎尿相涂,还自卧其上,命在呼吸。太子问驭者:「是何等人?」驭者对曰:「是人宿命为恶,不肯自克,饮食不节,卧起无常,中得是病,命在须臾。」太子曰:「吾亦饮食不节,卧起无常,当得此病?」驭者曰:「人皆当病。」
太子即复回车而还,太子复愁忧,不肯饮食。大王曰:「傍臣左右,故先勅令国中,勿令病人诸不净洁者当太子,何故令病人见太子?」后为作倡妓乐太子,太子愁不解,不以乐为乐,后稍差。
稍差后,复数年所,太子复报大王:「闭其宫中不乐,复欲出游。」王曰:「汝一出来,还常愁忧不乐,不欲复饮食,何为复出游耶?」太子曰:「我不复尔。」
王复令国中:「太子欲出游,勿令病人诸不净洁当道见。」太子乘车出西城门。天王释,复化作一老人,羸瘦背伛,拄杖而行。太子问驭者:「是何等人?」驭者曰:「是老人。」太子曰:「何如为老人?」驭者曰:「人生地上,从年一至竟,寿命欲尽,气力衰微,饮食不能,故曰老人。」太子曰:「吾亦当复老耶?」驭者曰:「人生皆当老。」太子曰:「回车而还,吾亦不久居世间。」便复大忧:「人皆当复老衰微,饮食消尽,当终亡,我何为久于世间?」不肯复饮食,愁忧低头。大王复诱恤谏晓:「我独有汝一子耳,当持国付汝,奈何一出,还輙愁忧,不肯饮食。」王大为作乐乐之,后复稍稍解。
如是久久后,复报王:「我欲出游。」王答言:「汝一出来,还輙愁忧不乐,不肯饮食,发痟瘦,从死还,何为复欲出游?」太子曰:「我年长大当老。」
王复遣出北城门,天王释,复化作丧车,中外男女,持幡啼哭,随车而送之。太子问其驭者:「是何等人声?」驭者曰:「是哭声。」太子曰:「何如为哭声?」驭者曰:「有人死者。」太子曰:「何如为死?」驭者曰:「人生地上,悬命在天,寿有长短,故曰死。死者无所复知,身体皆消尽,终无有期,家室哀痛,随而送之。」太子曰:「吾亦当死耶?」驭者曰:「人皆当归死。」太子曰:「吾不能久居天地之间,吾当复是死。」遂回车而还。王问驭者:「太子还何以疾?」左右白言:「太子出游,道见丧车,心为不乐,故还疾。」王曰:「吾亦不欲令太子出游。」
太子年二十,王欲为太子娶妇。太子曰:「我不娶妇。」
王为太子阅一国中女,得数十万女,令太子目阅。视之讫,无有可太子意者。最后一女名曰俱夷,太子曰:「吾欲娶是女。」王即为太子娶之。为太子娶妇,是女平生可持华卖与菩萨者,宿命时字俱夷,今生续字俱夷。
太子谓妇曰:「我两人同床并首,愿得好华,置我两人间共视,亦好耶?」其妇曰:「华可得。」即取华置中央,夫妻侠之卧。妇人之意欲附太子,太子固谓妇言:「若来附我,必迫此华,此华有汁,流污床席。」其妇即自却。
久久复谓妇言:「我两人同床并首,愿欲得好㲲布,置我两人中央顾视之,不亦好耶?」妇曰:「㲲布可得。」即取㲲布置中央。妇人之意,意欲身前近太子,太子曰:「若来附我,必有汗垢污㲲布。」其妇即却,不敢大亲太子,意疑太子,坐起常随太子。
夜半时,四天王从天窓中来,呼太子曰:「时到可去。」太子曰:「我欲去,不能得去。」四天王即令舞歌者伏鞞瞑,无所复知。
其妇卧出,太子徐据床,起视其妇,恐妇觉知,太子遂下床而起得去。徐呼同日所生仓头车匿,令鞴白马鞬德于中庭。车匿即鞴马,太子上马欲去,恐门有声故,徘徊中庭。太子马行蹄声常闻二十里,是门声闻四十里,故太子不敢开门。四天王即使诸鬼神抱持马足,逾屋出城,自到王家佃上,止树下。
明日,王不知太子所在,宫中骚动,王曰:「吾子未曾出游,今且在佃舍耳。」王即自到佃舍,遥见太子坐树下。日光欲照太子,树曲其枝叶扇之,不得令日光照太子。王恐心且惶,下马为太子作礼,太子亦为王作礼,太子曰:「我为王作子未曾出游,今一出游,今王复追我。我马与奴续在一傍,愿大王归宫,我数日自归。」王即上马而归,谓其妇俱夷:「太子今在佃上,数日来归。」
太子在树下,专精长思惟累劫之事,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无一可者;见田中犁者,出土中虫,或有伤者,或有死者,乌复随而食之。太子叹曰:「人生地上,死当入泥犁,不亦苦乎!吾不能久居世间。」即上马而去。
行十数里,见一男子,名曰贲识——贲识者,鬼神中大神,为人刚憋——左手持弓,右手持箭,腰带利剑,当道而立。贲识所立处者有三道:一者、天道,二者、人道,三者、泥犁恶人之道。太子遥见,心为不乐,直以马前趣之。贲识即惶怖战栗,解剑持弓箭,却路而立。太子问曰:「何道可从?」贲识即以天道示之:「此道可从。」
太子行数十里,道逢猎者,太子曰:「我欲从卿有所债,宁可得耶?」猎者言:「所索者可得。」太子曰:「欲得君鹿皮。」猎者即以皮与太子,太子亦以珍物与之。
太子行数十里,驻马而下,谓车匿:「若从是而还。」车匿言:「我随大天,不可还。」太子曰:「归谢大王及我舍妻,言我欲入山为道,终身不复还。」
太子取头上宝冠无利著身珍衣,授与车匿,车匿啼哭受之;其白马,前屈膝垂泪,而舐太子足。车匿步牵马而还,车匿亦啼,白马亦啼,从后望太子,取麏鹿皮著之,欲变其服。
妇日望太子当归,反见空马,啼哭自投殿下,前抱马颈,谓车匿:「太子所在?」车匿曰:「太子上谢大王及我舍妻,言『我入山为道,终身不复还。』」俱夷曰:「我何薄命!如亡我夫,我当于何所求?我夫,我夫!在天上、地下、人间耶?我当行求之!」谓白马言:「太子与汝俱出,若反空还?」左右皆为感动。
王闻太子去,泣下交横,谓俱夷:「人生地上,皆当归死,吾子学道度世,不亦善耶!」欲以解俱夷意。王亦念太子无已,王即请国中贤智之士,得数千人,王复选数千人得数百人,复于数百人中得数十人,复于数十人中选择得五人。王呼五人问言:「卿等日夜于家抱子持孙,亦独乐乎?今吾有一子,未曾出游,不知天下白黑,一旦舍吾,远处行入名山,涉历窈林,趣度溪谷,寒暑饥渴,谁当知之?或有虎狼猛兽吉凶之事,谁当见者?今卿等五人各遣一子,追求吾子,得者便随侍之。吾子终身不复还,卿等五人有中道舍吾子去之,吾灭卿等家族。」五人即遣五子追求太子,得之于名山,随而侍之。
如是数岁,太子亦不问五人所从来。太子所行者,皆窈林之处,五人患而苦之,自相谓言:「是王太子不行学道,病狂痴耳,行不择道,我五人不能随,还者王灭吾家,不如于此而止。」五人皆言:「可!」五人所止处者,大水上,其水上有果蓏异类之物,冬夏常有所噉,故不饥。五人止留,太子亦不问也。太子遂入深山无人之处,取地高草,于树下正坐,一心自念言:「今日肌骨筋髓皆枯腐,于此不得佛不起。」
太子便得一禅,复得二禅,复得三禅,复得四禅。便于一夜中,得阿术阇,自知所从何生,无数世时宿命。二夜时,得第二术阇,得天眼,彻视洞见无极,知人生死所行,趣善恶之道。向明时,便得佛。
佛自念:「我以得佛矣!难得、难知、难了。」
得佛道,便到龙水所,龙名文隣。文隣者所止水边有树,佛便正坐自念言:「昔往无数劫时,有题和竭罗佛言,我当为释迦文佛,我今日已得佛矣!我从无数劫以来求佛,适今得佛耳!我从无数劫以来所施,为入六波罗蜜,不忘我功德也,今皆得之。」佛适念是,便入禅波罗蜜。
佛在水边树下坐禅,光景入水,彻照龙所居处。龙见佛光大惊,毛甲为竖。文隣龙曾已更见三佛:一者、名拘娄孙佛,二者、名拘那含牟尼佛,三者、名迦叶佛。皆在树下坐,光景皆入水中,彻照龙所居处。龙见佛光景如前,三佛光景世间得,无复有佛。龙便大喜,出水左右顾视,见佛坐树下,身有三十二相,正金色,端正如日月。佛三十二相,遥见如树有华。文隣龙便前趣佛,绕佛七匝。龙有七头,便以覆佛上。龙出水侍佛,便风雨七日,佛禅七日不动不摇,不喘不息,佛意快无极。过七日后,风雨便止。
佛用初得道故,欢喜不食七日,龙见佛欢喜,侍佛亦不食七日。七日竟,佛自觉,龙便以作年少婆罗门,长跪叉手,问佛言:「得无寒?得无热?得无为虫蛾蚊虻所娆?」佛报言:「经说言:『人在屏处快。』昔者所闻,今我皆以更见之是快。居世间不为人所娆亦快;不娆世间人及蜎飞蠕动之类亦快;过度,不复作世间人、不复作天亦快;无有瞋、恚、婬泆亦快;于世间得佛泥洹之道亦快。」
龙白佛言:「从今以去,我自归佛,自归经。」
佛语龙言:「比后当有众阿罗汉、比丘僧,汝亦当复务自归之。」
畜生中,文隣为于前自归佛,佛神通洞达,诸天集会,皆稽首前谒。
佛闲居实处,精念:「天下众善悼哀万民,意欲教之,当先教谁?吾王遣五人侍我,五人不能及我,今在水上,吾当先教之。」佛即复故道而还。五人遥见佛来,不知何人,自相谓:「是人来者,慎无作礼,慎无与语。」五人皆言:「可!」佛遥闻五人所道者。
佛至,五人皆惶怖,前为佛作礼。佛言:「卿等五人,何故无坚心耶?属自相谓:『是人来者,慎无作礼。』今何故作礼?」五人不敢复语。佛将五人俱去,行数日,佛以手摩五人头须,皆为沙门。
有三道人,各教授弟子,一道人教五百弟子;一道人者,教三百弟子;一道人者,教二百弟子,凡为千人。
佛将五沙门,到三道人所,诸弟子皆大喜,皆随佛而去。佛将诸弟子,行至诸国,到城门,钟鼓自作声,琴瑟自鸣;病者得愈,老更少,盲者得视,聋者得听,伛者得伸,跛者得行;百兽相和悲鸣;诸天飞来散花,作乐其上。
佛光照无数天,其领三千日月,万二千天地皆属焉。前后教授弟子、教数千万亿人,皆得道度世。
异出菩萨本起经
異出菩薩本起經一卷
釋迦文佛前世宿命為人時,在夫婁多摩國,世世為善,無數世乃得為佛。佛為菩薩時,名摩納,居山中,衣鹿皮衣。
時入城,城名鉢摩訶,王名耆耶。菩薩見城中怱怱,因問道中行者言:「今日城中,何以怱怱?」行人對言:「佛今日當來!」菩薩聞佛當來到,內獨心喜,口言:「今日見佛來者,欲從佛求我心中所欲願者。」
須臾,有一女人名曰俱夷,持應水瓶,有華七枚,華名優鉢。菩薩隨而呼之曰:「大姊且止。」俱夷即止待之。菩薩言:「請夫人手中優鉢華。」俱夷言:「今日佛當來到,大王在浴室,我當以華上之。華不可得。」菩薩言:「雇華百錢。」俱夷曰:「華不可得。」菩薩曰:「可自更取。」俱夷曰:「不可得。」菩薩復言:「雇華五百錢。」俱夷心自念:「此華纔直兩、三錢,今乃雇五百錢。」便以優鉢華五枚與之,俱夷自留二枚。菩薩探懷中齎錢,適得五百,盡以與之,各自別去。
俱夷心念言:「此道人衣鹿皮衣耳,適有五百銀錢,盡用雇華,疑此非恒人也。」即隨而呼之曰:「男子,男子!且止!」菩薩即止待之。俱夷曰:「卿以誠告我,我以華與卿;不者,我奪卿華去。」菩薩言:「我買華從百錢上至五百,何故奪我華?」俱夷曰:「此華王家華,我力勢能奪卿。」
菩薩即以誠告之:「我聞佛今日當來到,欲以華上之,從佛求心中所欲願者。」俱夷曰:「大善!願我後生為卿作婦,卿後生好惡者,我當為卿作婦。必置我心令佛知之。」菩薩曰:「可!」便以手中華二枚與菩薩,令上佛。俱夷言:「婦人不能得前,願以華累卿。」菩薩便受之,各自別去。
須臾佛來到,國王以下至萬民,皆以百種雜華散佛頭上,華皆墮地。菩薩持華五枚散佛頭上,華皆留止,上向成行,如根生不墮地;菩薩持俱夷華散佛頭上,華復留止,上向成行,在兩肩不墮地,佛知菩薩至心。
佛言:「令汝得心中所欲願者,却後九十劫,劫名拔羅,汝當為釋迦文佛。」菩薩聞佛語,心中大歡喜,即布髮令佛足蹈之,故立於佛前踊躍。佛以神接之,即去地四丈九尺,無所播持,從上來下。佛復言:「令汝後世得道度世,亦當如我作佛。」
是時佛者先世佛,號曰題惒竭羅佛。
佛般泥洹去,菩薩還入山中,壽終以後,即上生第二忉利天上,諸天皆共護視;天上壽盡,即復來下生鳩夷那竭國,為飛行皇帝,主四天下;壽終即復上生第二忉利天上,作帝釋。如是終而復始,凡三十六為天帝釋,八萬四千世為飛行皇帝。如是壽終以後,即上生第四兜率天上,即復下生迦維羅衛國——迦維羅衛國者,天地之中央也!佛生者,不可邊土餘國,地為之傾側。
迦維羅衛國王為人仁賢,即下入王夫人腹中,但有不淨故,無所附近。左右群臣及隣國請可屬迦維羅衛國者,聞王夫人有娠,皆來賀大王,前為夫人作禮。太子從腹中見外人,如蒙羅縠中視見外人。外人作禮,太子於腹中,以手攘之。所以攘之者何?不欲煩擾天下人也。
夫人懷抱太子時,天上諸神日持天上飯食來置夫人前。夫人不知飯食所從來?不能復食王家飯食,王家飯食苦且辛。
太子以四月八日夜半時生,從母右脇生墮地,行七步之中,舉足高四寸,足不蹈地,即復舉右手言:「天上天下,尊無過我者!」四天王即來下作禮,抱持太子置黃金机上,和湯浴形,王與夫人、左右皆驚。
太子生時,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傍行八極,萬二千天地,皆為大明,天地為之振動,乃下為兒。其乳母,以㲲布囊授其母,即亦自乳養。名為悉達,悉達生身,有三十二相。
明日,王與夫人議:「吾子生不與人同,國中有大道人,年百餘歲,大工相人,字為阿夷。寧可俱行相太子。」夫人曰:「大善!」王與夫人,共行到道人所。王以黃金一囊、白銀一囊,以上道人,道人不受金銀,即開㲲布而視之。太子有三十二相,神光表現,道人即垂泣而悲。
王夫人問:「道人!吾子將有何不善耶?王今日故相太子,欲知善惡,何以故悲泣?」
道人曰:「昨日天地振動,正為太子!我傷年老,今我當去世,恨不待此人,恨不聞是人經戒,以故悲泣。」
王聞道人所言,即為太子選擇國中名倡妓,得四千人,令千人一番歌樂,晝夜不休息。又欲宿衛太子,王深知道人工相人,王即為太子更治宮室門戶垣墻,皆令完堅,若欲開之,持門戶者其聲當聞四十里中。
太子生時,殿中有倉頭亦生,有一白馬亦生,倉頭名車匿,馬名曰鞬德。王令倉頭侍太子馬,為太子養護,當乘騎之。
太子生七日,其母終矣。
太子年十歲,前白大王:「為王太子,未曾出遊。」王曰:「大善!」即令左右百官,隨太子行遊。太子乘車出東城門,第二忉利天王釋,即化作病疾人在前,腹大身腫,肌肉盡索,著壁而息。
太子問其馭者:「是何等人?」馭者對曰:「是病疾人。」太子曰:「何如為病疾人?」馭者對曰:「是人宿命為惡,今生為人,食飲不節,臥起無常,中得為病。」太子曰:「吾國王之子,飲食不節,臥起無常,當復得是病?」馭者曰:「人皆當得是。」太子即迴車而還,愁憂不樂,念:「天下人悉當病,今我當復病,不復飲食。」
大王悔令太子出遊,復閉宮門不復使出,還作倡妓樂之。太子甫愁憂益劇,不能飲食,至後稍稍差。
復數年所,太子復報大王:「今在宮中閉日久,思樂復一出遊。」
大王不忍逆太子意,復可之,豫令國中:「太子當出,勿令病人諸不淨潔在道傍。」皆勅令太子復乘車出南城門。天王釋復化作熱病人,頭面不理,屎尿相塗,還自臥其上,命在呼吸。太子問馭者:「是何等人?」馭者對曰:「是人宿命為惡,不肯自剋,飲食不節,臥起無常,中得是病,命在須臾。」太子曰:「吾亦飲食不節,臥起無常,當得此病?」馭者曰:「人皆當病。」
太子即復迴車而還,太子復愁憂,不肯飲食。大王曰:「傍臣左右,故先勅令國中,勿令病人諸不淨潔者當太子,何故令病人見太子?」後為作倡妓樂太子,太子愁不解,不以樂為樂,後稍差。
稍差後,復數年所,太子復報大王:「閉其宮中不樂,復欲出遊。」王曰:「汝一出來,還常愁憂不樂,不欲復飲食,何為復出遊耶?」太子曰:「我不復爾。」
王復令國中:「太子欲出遊,勿令病人諸不淨潔當道見。」太子乘車出西城門。天王釋,復化作一老人,羸瘦背傴,拄杖而行。太子問馭者:「是何等人?」馭者曰:「是老人。」太子曰:「何如為老人?」馭者曰:「人生地上,從年一至竟,壽命欲盡,氣力衰微,飲食不能,故曰老人。」太子曰:「吾亦當復老耶?」馭者曰:「人生皆當老。」太子曰:「迴車而還,吾亦不久居世間。」便復大憂:「人皆當復老衰微,飲食消盡,當終亡,我何為久於世間?」不肯復飲食,愁憂低頭。大王復誘恤諫曉:「我獨有汝一子耳,當持國付汝,奈何一出,還輙愁憂,不肯飲食。」王大為作樂樂之,後復稍稍解。
如是久久後,復報王:「我欲出遊。」王答言:「汝一出來,還輙愁憂不樂,不肯飲食,發痟瘦,從死還,何為復欲出遊?」太子曰:「我年長大當老。」
王復遣出北城門,天王釋,復化作喪車,中外男女,持幡啼哭,隨車而送之。太子問其馭者:「是何等人聲?」馭者曰:「是哭聲。」太子曰:「何如為哭聲?」馭者曰:「有人死者。」太子曰:「何如為死?」馭者曰:「人生地上,懸命在天,壽有長短,故曰死。死者無所復知,身體皆消盡,終無有期,家室哀痛,隨而送之。」太子曰:「吾亦當死耶?」馭者曰:「人皆當歸死。」太子曰:「吾不能久居天地之間,吾當復是死。」遂迴車而還。王問馭者:「太子還何以疾?」左右白言:「太子出遊,道見喪車,心為不樂,故還疾。」王曰:「吾亦不欲令太子出遊。」
太子年二十,王欲為太子娶婦。太子曰:「我不娶婦。」
王為太子閱一國中女,得數十萬女,令太子目閱。視之訖,無有可太子意者。最後一女名曰俱夷,太子曰:「吾欲娶是女。」王即為太子娶之。為太子娶婦,是女平生可持華賣與菩薩者,宿命時字俱夷,今生續字俱夷。
太子謂婦曰:「我兩人同床併首,願得好華,置我兩人間共視,亦好耶?」其婦曰:「華可得。」即取華置中央,夫妻俠之臥。婦人之意欲附太子,太子固謂婦言:「若來附我,必迫此華,此華有汁,流污床席。」其婦即自却。
久久復謂婦言:「我兩人同床併首,願欲得好㲲布,置我兩人中央顧視之,不亦好耶?」婦曰:「㲲布可得。」即取㲲布置中央。婦人之意,意欲身前近太子,太子曰:「若來附我,必有汗垢污㲲布。」其婦即却,不敢大親太子,意疑太子,坐起常隨太子。
夜半時,四天王從天窓中來,呼太子曰:「時到可去。」太子曰:「我欲去,不能得去。」四天王即令舞歌者伏鞞瞑,無所復知。
其婦臥出,太子徐據床,起視其婦,恐婦覺知,太子遂下床而起得去。徐呼同日所生倉頭車匿,令鞴白馬鞬德於中庭。車匿即鞴馬,太子上馬欲去,恐門有聲故,徘徊中庭。太子馬行蹄聲常聞二十里,是門聲聞四十里,故太子不敢開門。四天王即使諸鬼神抱持馬足,踰屋出城,自到王家佃上,止樹下。
明日,王不知太子所在,宮中騷動,王曰:「吾子未曾出遊,今且在佃舍耳。」王即自到佃舍,遙見太子坐樹下。日光欲照太子,樹曲其枝葉扇之,不得令日光照太子。王恐心且惶,下馬為太子作禮,太子亦為王作禮,太子曰:「我為王作子未曾出遊,今一出遊,今王復追我。我馬與奴續在一傍,願大王歸宮,我數日自歸。」王即上馬而歸,謂其婦俱夷:「太子今在佃上,數日來歸。」
太子在樹下,專精長思惟累劫之事,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無一可者;見田中犁者,出土中蟲,或有傷者,或有死者,烏復隨而食之。太子歎曰:「人生地上,死當入泥犁,不亦苦乎!吾不能久居世間。」即上馬而去。
行十數里,見一男子,名曰賁識——賁識者,鬼神中大神,為人剛憋——左手持弓,右手持箭,腰帶利劍,當道而立。賁識所立處者有三道:一者、天道,二者、人道,三者、泥犁惡人之道。太子遙見,心為不樂,直以馬前趣之。賁識即惶怖戰慄,解劍持弓箭,却路而立。太子問曰:「何道可從?」賁識即以天道示之:「此道可從。」
太子行數十里,道逢獵者,太子曰:「我欲從卿有所債,寧可得耶?」獵者言:「所索者可得。」太子曰:「欲得君鹿皮。」獵者即以皮與太子,太子亦以珍物與之。
太子行數十里,駐馬而下,謂車匿:「若從是而還。」車匿言:「我隨大天,不可還。」太子曰:「歸謝大王及我舍妻,言我欲入山為道,終身不復還。」
太子取頭上寶冠無利著身珍衣,授與車匿,車匿啼哭受之;其白馬,前屈膝垂淚,而舐太子足。車匿步牽馬而還,車匿亦啼,白馬亦啼,從後望太子,取麏鹿皮著之,欲變其服。
婦日望太子當歸,反見空馬,啼哭自投殿下,前抱馬頸,謂車匿:「太子所在?」車匿曰:「太子上謝大王及我舍妻,言『我入山為道,終身不復還。』」俱夷曰:「我何薄命!如亡我夫,我當於何所求?我夫,我夫!在天上、地下、人間耶?我當行求之!」謂白馬言:「太子與汝俱出,若反空還?」左右皆為感動。
王聞太子去,泣下交橫,謂俱夷:「人生地上,皆當歸死,吾子學道度世,不亦善耶!」欲以解俱夷意。王亦念太子無已,王即請國中賢智之士,得數千人,王復選數千人得數百人,復於數百人中得數十人,復於數十人中選擇得五人。王呼五人問言:「卿等日夜於家抱子持孫,亦獨樂乎?今吾有一子,未曾出遊,不知天下白黑,一旦捨吾,遠處行入名山,涉歷窈林,趣度溪谷,寒暑飢渴,誰當知之?或有虎狼猛獸吉凶之事,誰當見者?今卿等五人各遣一子,追求吾子,得者便隨侍之。吾子終身不復還,卿等五人有中道捨吾子去之,吾滅卿等家族。」五人即遣五子追求太子,得之於名山,隨而侍之。
如是數歲,太子亦不問五人所從來。太子所行者,皆窈林之處,五人患而苦之,自相謂言:「是王太子不行學道,病狂癡耳,行不擇道,我五人不能隨,還者王滅吾家,不如於此而止。」五人皆言:「可!」五人所止處者,大水上,其水上有果蓏異類之物,冬夏常有所噉,故不飢。五人止留,太子亦不問也。太子遂入深山無人之處,取地高草,於樹下正坐,一心自念言:「今日肌骨筋髓皆枯腐,於此不得佛不起。」
太子便得一禪,復得二禪,復得三禪,復得四禪。便於一夜中,得阿術闍,自知所從何生,無數世時宿命。二夜時,得第二術闍,得天眼,徹視洞見無極,知人生死所行,趣善惡之道。向明時,便得佛。
佛自念:「我以得佛矣!難得、難知、難了。」
得佛道,便到龍水所,龍名文隣。文隣者所止水邊有樹,佛便正坐自念言:「昔往無數劫時,有題和竭羅佛言,我當為釋迦文佛,我今日已得佛矣!我從無數劫以來求佛,適今得佛耳!我從無數劫以來所施,為入六波羅蜜,不忘我功德也,今皆得之。」佛適念是,便入禪波羅蜜。
佛在水邊樹下坐禪,光景入水,徹照龍所居處。龍見佛光大驚,毛甲為竪。文隣龍曾已更見三佛:一者、名拘婁孫佛,二者、名拘那含牟尼佛,三者、名迦葉佛。皆在樹下坐,光景皆入水中,徹照龍所居處。龍見佛光景如前,三佛光景世間得,無復有佛。龍便大喜,出水左右顧視,見佛坐樹下,身有三十二相,正金色,端正如日月。佛三十二相,遙見如樹有華。文隣龍便前趣佛,繞佛七匝。龍有七頭,便以覆佛上。龍出水侍佛,便風雨七日,佛禪七日不動不搖,不喘不息,佛意快無極。過七日後,風雨便止。
佛用初得道故,歡喜不食七日,龍見佛歡喜,侍佛亦不食七日。七日竟,佛自覺,龍便以作年少婆羅門,長跪叉手,問佛言:「得無寒?得無熱?得無為蟲蛾蚊虻所嬈?」佛報言:「經說言:『人在屏處快。』昔者所聞,今我皆以更見之是快。居世間不為人所嬈亦快;不嬈世間人及蜎飛蠕動之類亦快;過度,不復作世間人、不復作天亦快;無有瞋、恚、婬泆亦快;於世間得佛泥洹之道亦快。」
龍白佛言:「從今以去,我自歸佛,自歸經。」
佛語龍言:「比後當有眾阿羅漢、比丘僧,汝亦當復務自歸之。」
畜生中,文隣為於前自歸佛,佛神通洞達,諸天集會,皆稽首前謁。
佛閑居實處,精念:「天下眾善悼哀萬民,意欲教之,當先教誰?吾王遣五人侍我,五人不能及我,今在水上,吾當先教之。」佛即復故道而還。五人遙見佛來,不知何人,自相謂:「是人來者,慎無作禮,慎無與語。」五人皆言:「可!」佛遙聞五人所道者。
佛至,五人皆惶怖,前為佛作禮。佛言:「卿等五人,何故無堅心耶?屬自相謂:『是人來者,慎無作禮。』今何故作禮?」五人不敢復語。佛將五人俱去,行數日,佛以手摩五人頭鬚,皆為沙門。
有三道人,各教授弟子,一道人教五百弟子;一道人者,教三百弟子;一道人者,教二百弟子,凡為千人。
佛將五沙門,到三道人所,諸弟子皆大喜,皆隨佛而去。佛將諸弟子,行至諸國,到城門,鐘鼓自作聲,琴瑟自鳴;病者得愈,老更少,盲者得視,聾者得聽,傴者得伸,跛者得行;百獸相和悲鳴;諸天飛來散花,作樂其上。
佛光照無數天,其領三千日月,萬二千天地皆屬焉。前後教授弟子、教數千萬億人,皆得道度世。
異出菩薩本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