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40nB492",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萬峰和尚語錄", "simplified_title": "万峰和尚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40/J40nB492.xml", "source_sha256": "d3c9f3d3bd5dee507dacdbf0ffe11b57e3ed941b6f54be230e38b6dc31330ca0", "traditional_text": "刊萬峰和尚語錄舊序\n萬峰和尚蚤歲於虎跑室中得其肉，壯歲於伏龍室中得其髓，自是通身慶快，徹骨清涼，無一絲毫為障為礙。爾後張鋪席於蔚嶠，開飯店於嵩山，不假文字，不資語嘿，單單以一色本分草料接人，而四方來者如歸，不舍晝夜。室中得指明心者，莫知其數；嗣法立宗者，列布山川。化緣既終，其徒齡山壽上人捧此帙過苕溪之上，見示於稿室，稿室即合爪加額，焚香三復，既而掩卷而謂齡山曰：「老師已和盤托出，盡在此書矣！正是活人之丹，殺人之藥，故其胸中流出一一高玅，使天目正宗、伏龍的派，二十年後話當大行。」或問余：「何以知之？」曰：「我知言。」\n洪武癸亥秋季月吉日，前淨慈稿室翁弘智題。\n語是謗，嘿是誑，語嘿向上有事在。今觀萬峰蔚禪師舉古驗今語錄，所謂言言見諦、句句朝宗，一一皆是胸襟流出，浚天目正派之深，得伏龍心髓之奧，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燃龍猛膏，變連山石，斯之謂歟！然語嘿向上事，非頂𩕳具眼者莫能辯之。其嗣法弟子茲欲刊行於世，遠來請題於上，余見其誠，故書之。\n阿育王山弘辯崇裕，時年八十。\n從上宗師應機接物，直是斬釘截銕，初不以言句示人。至如雲門大師說法，如雲如雨，猶不許記錄其語，懼屬流布也。今萬峰蔚公禪師出天目之門，入伏龍之室，一出世住山，即菴居中吳垂三十年，履真踐實，吳人多服其化，而登其門者可謂駢肩縈跡，但隨機開導，未嘗以言句形於紙筆。其徒華首座私錄其語，間以示予，請識其後。予聞此老末後一段光明尤為卓異，宜乎吳人家繪其像而敬事之，所錄之語特其土苴緒餘耳。雖然，道本無言，因言顯道，讀是錄者忽然築著磕著，洞見此老心肝五臟未必無其人也，故為書之。\n洪武癸亥春前住天界全室叟宗泐書。\n姑蘇信士萬應鵬，捐資重刻萬峰禪師語錄一冊，計字一萬七千六百，板刻增書三項，共銀六兩二錢。所冀見聞披讀，咸悟祖心，獲福無窮，傳燈不盡。\n板藏鄧蔚萬峰禪院流通。\n萬峰和尚語錄\n參學比丘　　　　　普壽　　　集\n萬峰十一世嗣法嫡孫法藏　較重梓\n住蘭溪州嵩山開堂。上堂，拈香祝聖云：「此香爇向爐中，端為祝延　今上聖壽。恭願三千大千世界盡屬華封，百億萬億須彌咸歸正化。」次拈香云：「奉為伏龍山聖壽禪寺佛慧圓鑒千巖和尚，用酬法乳之恩。」\n就座。「千聖難明不了因，代代相傳古到今，今日嵩山重舉似，鐵樹花開別是春。向無影樹下打眠，宏開飯店；於虛空背上經行，大闡宗乘。塵塵剎剎全彰，物物頭頭合轍，擊碎魔王窠臼，斷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直得淨名杜口共贊昇平，巖頭密啟咸宣至化。正恁麼時，開堂祝聖報恩句子作麼生道？」良久，云：「一片定光暉宇宙，直教萬國奉君恩。」\n上堂。舒兩手，云：「大開方便門，便從這裏入。」復握雙拳，云：「閉卻牢關，說家裏話。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斂僧伽黎，下座。\n施主請說大法，陞座，良久，云：「三世諸佛如是說，歷代祖師如是說，天下老和尚如是說，嵩山道者亦如是說。若有不如是說者，與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說者，亦與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一下，云：「嵩山門下，令不虛行。」下座。\n上堂：「現成公案不肯承當，卻向嵩山追求何物？若言求佛，汝即是佛；若言求道，道無可道；若言求法，法本無法。切莫妄想。」時有僧問：「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嵩山境？」師云：「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三仙描不就，終不與君傳。」問：「如何是目前事？」師云：「眉毛眼上橫。」問：「莫不是他安身處麼？」師云：「錯認定盤星。」進云：「爭奈觀山觀水何？」師云：「觀外如幻，觀內亦然。去此二途，汝作麼生觀？」僧無對。師乃云：「只如老子道：『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亦是吾宗金鎖玄關之難，何況觀山觀水、觀佛觀法？所以道：『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且道是個甚麼？」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示眾。舉：「古德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淨法身。』堪笑古人猶在聲色裏作活計，要見清淨法身太遠在。既不在聲色裏，畢竟在甚麼處？會麼？」良久，云：「須知更在青山外。」\n設齋，示眾。舉：「古德云：『不見三頭六臂，卻能拈匙放箸。』也大奇，也大奇。」拈拄杖，指左邊一指，云：「這裏是山，那裏是水？」又指右邊一指，云：「遮裏是水，那裏是山？」舉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主在甚麼處？向這裏一一見得明白，許你有口堪喫飯。然雖恁麼，亦未見他三頭六臂在。且道那裏見得？」拈拄杖，一齊打散。\n正月初一，示眾。云：「月頭是初一，光明漸漸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處覓？假饒老釋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萬事畢。大眾！若有人道得，出來道看；如無，嵩山與你諸人露箇消息。」舒兩手，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下座。\n一日，有二僧來參，師問云：「那裏來？」僧云：「隴西來。」師云：「我聞隴西有鸚鵡，是否？」進云：「是。」師云：「還會吟詩作賦麼？」進云：「會。」師云：「吟甚麼詩？試道看。」僧無對，師打一棒，云：「妄語漢！汝不從隴西來。」師云：「第二員道看。」僧作舞勢，師云：「是即是，爭奈上大人丘乙己？」\n示眾。以拂子打圓相云：「天地未分，日月未明，這一著子，觀時無物，聽時無聲，無色無聲，如天常清，如空常明，聖凡俱泯，生滅全沉，動靜不生，非假非真，了無邊表，亦無昇沉，空空寂寂，絕見絕聞。你還識麼？若向這裏得箇消息，便可與三世諸佛同一眼見、同一耳聞，歷代祖師一口所宣、一音演暢，放光動地，亙古亙今，開迷情之眼目，洗執垢之塵心，轉萬物為自己，轉自己為萬物，融通法界，變化山川，說凡說聖，說有說空，說權說實，俱無障礙，亦不滯於空寂，亦不沉於有無，亦不墮於凡聖，亦不落於生死，放行把住，機輪互換，出沒捲舒，縱橫妙用，法法全彰，建立也在我，掃蕩也在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若也悟處不真、見處不實，執凡執聖，說是說非，沉空守寂，盡是生死垢心輪迴根本。如今多見叢林中有一等兄弟家，終日說禪自不識禪，終日說法自不識法，終日說般若自不識般若。諸仁者！還要識般若麼？莫是德山棒、臨濟喝麼？莫是香嚴上樹、雪峰輥毬麼？莫是雲門胡餅、趙州吃茶麼？所以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大丈夫漢不可匆匆草草，迷頭認影，埋沒自己靈光，辜負先聖垂慈之妙。佛祖無傳而傳之法、無得而得之心，此心此法，頭頭合轍，處處逢源。何以將心捉心、以佛覓佛？若能如是，轉無交涉。如今要得徹去，嵩山與汝露箇消息。」豎拂子云：「是佛是法，是心是道，是照是用，是主是賓。」作圓相云：「非佛非法，非心非道，非照非用，非主非賓。馬大師云：『即心即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為此也。向這裏見得明白，方是吾家種草，臨濟兒孫。只如法眼和尚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師兄作麼生會？』修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法眼云：『恁麼會又爭得？』修云：『某甲只與麼，和尚又作麼生？』法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於此有省。保寧勇禪師頌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語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往路，依稀屈曲在煙嵐。』二大老：一人面南看北斗，一人步行騎水牛。嵩山即不然。」以拂子打圓相云：「寥寥自在本無說，寂寂空空豈礙留？蕩蕩悠悠無可立，心心不易絕玄鉤。」\n因僧論禪教，示眾。云：「如來妙道難解難知，靈山會上五千退席，大覺世尊愍物垂慈，開演三車，誘引諸子出離火宅，然後但以大乘而為度脫。若總不說，不為眾生普施妙道；若別有說，反令眾生隨於諸有。經云：『一切諸世尊，皆說一乘道，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世尊如是剖露，太煞老婆心切。後學初機不知聖意，往往沉於語言之下，不能體會玄微，徒觀標月之指，不睹當天之月，遂以語言文字為礙，醍醐上味翻成毒藥。豈不聞世尊云：『為了此事，更無餘事。』為你學人不明自己是佛，向外馳求。先聖以慈愍故，遞相出興，遞相傳授，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或威或慈、或擒或縱，或隱或顯、或棒或喝，頭頭顯露，處處全彰，即要當人直下領會玄旨，不得已而為之，卻將蜜棗子換汝苦葫蘆。水潦和尚見馬大師，欲伸問間，被馬祖一腳踏翻，起來呵呵大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即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了了分明。若也住心觀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道，總是無風匝匝之波。我此一門，只貴利根上智領之於二言之下。若也世智辯聰，縱然通得一大藏教，乃至九經十七史、諸子百家，只嬴得口頭滑，於本分事遠之遠矣。士大夫有留心意於此者，多謂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又謂千生學威儀，萬劫學細行，如何博地凡夫便得入手？此皆自推一座須彌山，一障障了。豈不見黃山谷道人問道晦堂，因論吾無隱乎爾，山谷於是瞥地。張無垢居士初見靈隱明、善權清，久之不契，及登妙喜之門，因論但知格物，不知物格，頓悟厥旨。世出世間得人憎，無出遮些子，如水行地中，無往而非水。若謂水專在，是此澄清大海惟認一浮漚目為全潮。若果得此事，入手只消一滴，便可興波作浪，全卷全舒、全起全滅，盡浮幢王剎海皆具吾一滴中矣。倘或不然，只守澄澄湛湛，未免死水裏淹殺。大丈夫漢向威音王以前空劫那畔擔負得行，何處有許多周由者也？豈不見臨濟在黃檗會下問祖師西來的的大意，三度問話，三遭痛棒，不領玄旨。後至大愚和尚處，被他一拶，豁然大悟，便道：『黃檗元來佛法也無多子。』大愚云：『你適問有過無過，便道黃檗佛法無多子，畢竟有多少？速道！』濟於大愚脅下𡎺三拳，到這裏一點子也謾他不得。自後開堂演法，顯大機、發大用，開鑿人天眼目、發揚佛祖宗猷，機鋒如石火電光相似，實難近傍。凡見學人入門，便喝示眾云：『有時一喝是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是踞地獅子，有時一喝是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敢問諸人道：阿那一喝是金剛王寶劍？阿那一喝是踞地獅子？阿那一喝是探竿影草？阿那一喝不作一喝用？向這裏緇素得出，許爾具一隻眼，看破臨濟祖師。會麼？會麼？」喝一喝，云：「是金剛王寶劍？是踞地獅子？是探竿影草？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又喝一喝，云：「是照？是用？是照用同時？是照用不同時？」又喝一喝，云：「是賓？是主？是賓主同時？是賓主不同時？遮裏會得，亦未全提。如臨濟會下，兩堂首座齊下一喝，且道：那喝是主？那喝是賓？遮裏見得徹去，便見臨濟老人立地處，便見汾陽、白雲、慈明、楊岐祖師立地處，便見自己立地處，便見大地眾生立地處，懷藏智鑑，鑑在機先，顯發大用，用超格外，以至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無不知之。如今叢林參學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為？堪嗟學人不了，妄自執法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遠、轉急轉遲。伶俐漢回光返照，直下知非，藥病兩忘，眼睛突出，爍破山河大地、耀開百億須彌，全卷全舒、全殺全活，捉敗德山門戶、看破臨濟家風。是則是，要見德山即易、要見嵩山即難。何故？須知死句中有活句、活句中有死句、死句中有死句、活句中有活句。」驀拈拄杖，舉示大眾，云：「會麼？善財到此無行路，有在渠儂彈指間。」\n示眾。「從上佛祖剖露單傳，開權顯實，說玄說妙，契理契機，只要學人識取自心，累他先聖曲垂方便，誘進斯門。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此珠人人具足，箇箇圓成，非特如來藏中，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何嘗少欠？若佛若祖，是聖是凡，莫不皆有此珠。汝等諸人六根門頭放光動地，因甚不見？即為情生智隔，想念體殊，無端雜毒種在八識田中，醍醐上味翻成惡水，埋沒自己靈光，決定無由得見。若是決烈丈夫，直下一刀兩段，不被邪師惑亂，不受塵緣繫縛，具大眼目，具大手段，直入斯門，得獲大寶。豈不見大梅常禪師參馬祖，問云：『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便向大梅一住二十年。馬祖令僧去探其是否，僧到便問云：『和尚見馬大師，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常曰：『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這裏住。』僧云：『馬祖佛法近日又別。』常曰：『作麼生別？』僧云：『又道「非心非佛」。』常曰：『這老漢惑亂天下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但即心即佛。』看他一得永得，了無退失，遮箇便是參禪問道底英靈衲子，一見便了，更不狐疑。如百丈問長慶云：『如何是佛？』慶云：『騎牛覓牛。』僧問西明和尚云：『如何是佛？』尚云：『即汝便是。』便是自家珍寶，更莫他求。如斯會得，看破馬大師心肝五臟。苟或不然，更聽一偈：一對眉毛眼上橫，莫問渠儂短與長，八字打開全剖露，分明遍界雨花香。」\n示眾。「禪無可參，道無可證。無證無參，是為禪定。定無所定，所定非定。欲得真定，但莫諍兢。諍兢既忘，不存心境。道本無修，從茲而證。如斯證者，方知無三界可出，無涅槃可證，無禪定可修，無輪迴可脫，無染無淨，不生不滅。古云：『不斷煩惱，而證菩提。』煩惱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煩惱。離菩提即無煩惱，離煩惱即無菩提。菩提煩惱出乎心，更無別法。明只明自本心，見即見自本性。見又離見，離見之見，即見本心。本心非心，非心之心，即見真心。此名為正悟，此名為精進，亦名為解脫，亦名般若、真如佛性、大覺金仙，總是假名。如是悟者，方知佛與眾生，性原平等，無二無別。只因迷妄，不能修禪定智慧，淪墜生死苦海，無有出期。大覺世尊方便誘進眾生，假說六度萬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若無禪定智慧，布施持戒者何也？即貪嗔癡煩惱賊，劫奪功德法財。若無貪嗔癡，更無言說，五千餘卷如葉止啼相似。達磨大師，自西天十萬八千里道途，來至此土，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自後神光立雪斷臂，覓法安心。從此問荅為禪，頓契明心為道。嵩山到這裏，恁麼也三十棒，不恁麼也三十棒，恁麼不恁麼，亦與他三十棒。」卓拄杖一下云：「夜來風捲殘雲去，一輪明月照天心。」\n示眾。「大凡參禪做工夫者，不得安然靜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沉散亂，須是抖擻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腳、剔起眉毛、咬定牙關、提起話頭，立地要知分曉，不得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便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上大起疑情，疑箇一歸何處，即將此一則公案盡平生氣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銕掃帚相似，佛來也掃、魔來也掃，邪來也掃、正來也掃，是也掃、非也掃，有也掃、無也掃，掃來掃去，掃到無下手處、無著力處正好著力、無掃蕩處正好掃蕩，忽然掃破虛空，突出一箇苕帚柄來。㘞！元來卻在這裏。在這裏，依前即是箇張上座，一翻翻轉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盡是自家珍寶、草木砂礫盡是自己法身，到這裏說甚麼一歸何處？只這一柄銕掃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斷常寂光，超出無生界，喚作無為無事人也。若是打不徹、透不過，切莫匆匆草草道我會禪會道，不用參疑。我問你：臘月三十日到來，從前會得底道禪用得著麼？所以參須實參、悟須實悟，不可弄虛頭、認光影，不求正悟，須向遮裏將本參公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併作一箇疑團，頓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靜也如是參、動也如是參，參來參去，通身是箇話頭，物我俱忘、心識路絕，澄澄湛湛、寂靜無為，驀然疑團子爆地一聲，直得須彌粉碎、大地平沉，迸出一輪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時卻來嵩山門下喫痛棒。」\n中夏，示眾。云：「達磨的的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性作麼生？一喝於此，直下死團百雜碎，便見青青翠竹顯真如，柳綠花紅明皎潔，風生虎嘯石龍吟，燕語鶯啼為汝決。衲僧家，活潑潑，滿懷撒出夜明珠，獻寶波斯難辨別，放倒和衣打覺眠，一任天崩與地裂。其或未然，參。」\n解制，上堂。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解開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腳頭腳底風雲起，撒土揚沙輥入流。逼塞虛空無影像，啼鶯元在柳梢頭。畢竟作麼生取用？」喝。\n本淨居士入山求語示眾\n達磨至金陵，惟傳一心之法，面對梁王，廓然無聖。只此一句，已為諸人說破，聖量凡情悉皆掃蕩。自後德山舉棒，又是節上生枝；臨濟下喝，亦乃無風起浪。禾山打鼓、石鞏張弓、卓烏藤、拈麈尾，總不出維摩一默、巖頭密啟，何況嵩山寫長篇、書短偈，喚作開示初機、明今檢古？正是勝量未忘、餘心不息，違背少林直旨、迦葉別傅。淨居士如令要得徹去，但即放教胸次中空勞勞地、虛豁豁地，一絲不掛、一念不生，恰如皎月含空，照而常寂、寂而常照，自然為道相應。某自從至正十五年，禁筆不書頂相、不寫法語，單單一味杜田，將古人一則無滋味話八字打開、兩手分付，方來學者不肯直下承當，卻在那邊咬嚼、這邊穿鑿，返被這些子銀墻鐵壁礙在面前，銷鎔不得。若是了事丈夫、英靈傑士，於未舉以前一拳打透、一腳踢翻，誰敢向你諸人潔淨地上撒土拋沙？居士特特入山禮拜、設齋求語，以為入道津梁，爭是我宗無語句、無一法為人？居士既信得及，便就父母未生已前看道：那箇是我本來面目？二六時中，折旋俯仰、靜鬧閑忙，心心無間、念念相續，即恁麼參去、即恁麼疑去。忽然泥團子爆地一聲，撞破面前銀山鐵壁、踏著本地風光，土塊泥團呵呵大笑，方知此事不在語言文字上。勉之，勉之！\n又云\n四十餘年除糞來，清清淨淨絕纖埃。如如寂寂那伽定，肚裏無痾口懶開。\n頌古\n門人　普華　普慈　集\n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眾皆默然，唯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與摩訶迦葉。」\n師拈云：「世尊也是無風起浪，捏目生花；迦葉亦乃承虛接響，無事生非。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阿誰欠少？且作麼生分付？既以迦葉破顏微笑，直下承當，此一枝花付與迦葉了也。只今花在世尊手裏？迦葉手裏？試道看。」\n「瞬目揚眉只此枝，栽培深處幾人知。傍觀若不揚家醜，無限香風付阿誰？」\n世尊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下座。\n師拈云：「世尊也是起模畫樣，文殊亦乃見境生情，出來道箇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且道此語落在文殊處？落在世尊處？」\n「輕煙薄霧實難描，更有何人手段高？驚起暮天沙上鴈，雙雙飛去入雲霄。」\n阿難問迦葉云：「世尊臨滅度時，傳金襴之外，別傳何物？」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n師拈云：「迦葉喚阿難，暗號私通；倒卻門前剎竿，依前不會。若問嵩山：『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只對他道：『低聲，低聲。』且道古人是同？是別？」\n「金襴傳外復何傳，弟應兄呼強指南。倒卻剎竿緣底事，免教南北兢頭參。」\n達磨西來，初見梁武帝，帝問云：「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帝不契，磨遂折蘆渡江至魏。帝後舉問志公，公曰：「陛下識此人否？」帝曰：「不識。」公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至此。」帝遣使詔之，公曰：「莫說陛下詔，闔國人去，他亦不回。」\n師拈云：「達磨大師當時何得道『廓然無聖』，卻被梁武帝進後語？若問嵩山：『如何是第一義？』吾即叉手默然，直教梁王進後語不得。且道畢竟如何是第一義？」\n「廓然無法面梁王，無地容身暗渡江，直入少林巖下坐，無端又賺老神光。」\n二祖可大師初至少林參達磨，立雪斷臂，悲淚求法。磨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求亦可在。」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云：「諸佛法印不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磨曰：「與汝安心竟。」可即於此悟入。\n師拈云：「九年面壁，暗地藏刀，立雪齊腰，泥中有刺。神光踏發毒箭，射中泥牛，卻道覓心了不可得，和贓捉敗。磨云：『吾與汝安心竟』，血濺梵天。且道『覓心了不可得』如何話會？」\n「神光立雪夜深寒，達磨天明轉面看。斷臂安心流血髓，至今塗汙未曾乾。」\n達磨大師將返西天，謂門人曰：「時將至矣，合各言所得。」時門人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即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師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合掌，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n師拈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達磨大師分皮分髓，分別不少。且道有法付神光？無法付神光？若道無，少林因甚麼付囑？若道有，且道付箇甚麼？」\n「勘破少林端的意，了無一法付神光。近前合掌施三拜，好肉無端剜作瘡。」\n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去，善財普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報云：「無不是藥。」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殊提起示大眾云：「此藥草能殺人，亦能活人。」\n師拈云：「善財拈起藥草，家醜無端露盡；文殊舉示諸方，文殊漏逗不少。嵩山不令而行，且道有何玄玅？千年松下茯苓，得者自然不少。」\n「大地普觀都是藥，枝枝靈草總醫方。拈起口宣言殺活，直至如今藥道行。」\n五祖演禪師示眾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n師拈云：「你還識他麼？不離這箇即這箇，我是阿誰誰是我？不審！不審！蹉過！蹉過！」\n「三箇奴郎總一家，幾多卜度路頭差。虛空撲落呵呵笑，識得他兮莫問他。」\n唐憲宗迎佛，舍利現五色光，百僚皆賀，惟韓愈端立。帝問曰：「百僚皆賀，卿為甚不賀？」愈曰：「臣曾看佛書來，佛光非青黃赤白等光，此是龍神荷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無對。古宿代云：「陛下問處便是。」\n師拈云：「帝迎佛舍利，現五色光，眉毛罅裏，耀古騰今。愈曰：『佛光非青黃赤白黑』，見即成邪。可惜韓愈末後無對。若問嵩山：『佛光作麼？』吾即噓兩噓。」\n「帝王法王，口放常光。一統乾坤，此土西方。」\n宣州安國挺禪師因僧問五祖云：「真性緣起，其義云何？」祖默然。時師侍次，乃謂：「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緣起。」其僧於言下大悟。\n師拈云：「這僧只知開口問人，不知真性緣起，累他挺禪師道：『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打失鼻孔。雖然得箇悟處，畢竟費力不少。且道未問已前，緣在何處？」\n「寥寥孤月掛寒空，大地山河寂照中。開口便能成話墮，緣風吹入九霄宮。」\n僧問雲門云：「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n師拈云：「雲門大師不妨奇特，看他突然一句子，疑殺天下衲僧；若道不疑，乾屎橛汝作麼生會？」\n「雲門公案親提起，便使通身冷汗流。香臭不知何處去，虛空落地笑無休。」\n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禮拜。\n師拈云：「趙州劈開古鏡，兩處分明；學人不識好惡，特地驚疑。汝還知趙州兩次入門便問：『有麼？有麼？』被這菴主豎箇拳頭，州便禮拜，豈不是趙州失卻一隻眼？然雖如是，因甚肯一不肯一？」\n「趙州當路掘深坑，卻要行人自酌量。透得重關無別路，頭頭物物總家鄉。」\n洞山到雲門，門問曰：「那裏來？」山云：「查渡。」門曰：「今夏在甚麼處？」山曰：「湖南報慈。」門曰：「幾時離彼？」山云：「八月十五日。」門云：「放汝三頓棒。」山明日卻上方丈，山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頓棒，某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n師拈云：「雲門把住放行，洞山不知失禮，來朝案款重供，當下一槌擊碎。雖然得箇悟處，未免落在雲門坑裏。當時震聲便喝，不致來朝結罪。」\n「雲門太殺老婆心，放過烏藤未是征。明日再來重案過，果然頭角出群英。」\n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箇貓兒，泉乃提起貓云：「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眾皆無對，泉遂斬之。至晚，趙州外歸，舉似趙州，州脫草鞋頂在頭上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n師拈云：「兩堂首座無定亂之機，南泉乃有安邦之手，看他正令纔行，誰敢當場開口？趙州救得貓兒，來遲未為好手。嵩山拂袖便行，且道救也不救？」\n「白刃全提覿面揮，縱橫殺活逞玄機，命根落在渠儂手，救得來遲總是非。」\n首山和尚拈竹篦示眾云：「汝等諸人若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且道喚作什麼？」\n師拈云：「首山和尚兩頭截斷，中道不安，爭奈傍觀自有出身之路。且道那裏是他出身之路？就手奪來，劈面便打，且道喚作什麼？道！道！」\n「拈來劈面便相呈，獻寶還他龍子孫，捧出摩尼光閃爍，人間天上最為尊。」\n郢州芭蕉清禪師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n師拈云：「芭蕉雖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要且不識拄杖子。若是這條拄杖子，阿誰欠少？渡水登山，挑包過澗，倒用橫拈，隨身受用。且道即今拄杖子在什麼處？」以手畫一畫，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n「與奪縱橫顯此機，拈來渾不涉思惟，揭開佛祖無私眼，突出寒光滿太虛。」\n溈山在百丈會充典座，百丈將選大溈主人，乃請首座對眾下語，出格者可之。丈拈淨瓶置地上，問云：「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座云：「不可喚作木突也。」丈卻問山，山趯倒淨瓶而去。丈笑云：「第一座輸卻山子了也。」丈遂命山住溈山。\n師拈云：「百丈滿地刀鎗，溈山通身是劍，一踢大地俱傾，直得雲開霧捲。海嶽山川倒逆流，輥出摩尼光閃電，嵩山即作眼中花，是非休向瓶邊辯。疾步歸來作者知，不將家醜傍人見。」\n「乾坤一踢不留蹤，大智堂前暗號通。頭角崢嶸藏不得，英靈千古顯宗風。」\n子胡示眾云：「子胡有狗一隻，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腳，往來者各自防避照管，喪身失命。」人至，喝云：「看狗。」\n師拈云：「入門一喝，頭正尾正，擬議思量，喪卻性命。且作麼生入得他家門戶？」喝一喝：「阿耶！阿耶！」\n「一喝門前三轉身，儂家犬子沒疏親，朝昏倚臥門限下，踏著迴頭咬殺人。」\n瑞巖彥和尚每日自喚主人翁，復自應諾，乃云：「惺惺著。諾！他時後日莫受人謾。諾！諾！」\n師拈云：「瑞巖翁自起自倒，主人翁阿誰不識？何須抱贓檢賊，聲裏尋聲？如未喚之時，主在什麼處？」\n「惺惺喚省更惺惺，苦苦拘龍入鐵瓶。觸著自聲聲裏諾，乾坤翻轉作滄溟。」\n僧問趙州：「黑荳未生芽時如何？」州云：「好合醬。」\n「趙州活計得能忙，黑荳渾淪入醬缸。今日有來篩磨過，破砂盆裏響璫璫。」\n龍潭吹燈。\n「輕輕點出這些兒，耀古騰今爍太虛。兩眼明明無別物，方知宮殿有龍居。」\n百丈野狐。\n「落昧都盧在半途，一掌分明脫野狐。夢眼豁開無一物，不將罪福問孫吳。」\n僧問雲門：「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門云：「對眾將來。」僧云：「直得恁麼時如何？」門云：「照從何立？」\n師拈云：「雲門大師一放一收，累及學人疏分不下。若問嵩山：『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當時振聲一喝，直教學人言下悟去。」\n「教外無言號別傳，別傳心印訥無言，馬師一喝輕拈出，不屬瞿曇話正偏。」\n黃龍三關。\n「我手何似佛手，無端播揚家醜。乾坤都在掌中，寒光射翻牛斗。」\n「我腳何似驢腳，伸縮無非踏著。掀翻於菟草窠，臭皮襪子脫卻。」\n「人人有箇生緣，大道不涉言詮。開口便欺佛祖，抹過東土西天。」\n「生緣斷處無驢腳，驢腳纔行佛手伸。要識三關端的意，鷓鴣啼處百花新。」\n行住坐臥。\n「步步春風起碧天，腳跟不動到平田。自從踏著遮些子，那管人間歲月遷。」\n「滿目青山看不休，白雲流水自悠悠。苑菴占斷蒼崖底，一片丹青畫未周。」\n「幽然兀兀若痴呆，禪道經書口嬾開。有客過門休問話，葫蘆無地與君栽。」\n「老朽終朝臥石床，了無閑夢到諸方。轉身不覺天邊日，又向紗窗透入房。」\n靈光\n「一點靈光漚內空，風吹漚動走西東。漚生漚滅原無動，漚破還當覺性同。」\n昔有三玄頌，其語絕非老人面目，且與濟宗不侔，聞為後人攙改，茲姑去之，以附卷尾。\n法語\n寄雪山熙長老\n我正閒時汝未閒，話頭今已落人間。高提鈯斧萬鈞重，付與新羅熙雪山。\n寄仰山無念學首座\n五派傳來臨濟宗，入門一喝露機鋒。老婆心切能容易，試看疑蛇變化龍。\n又\n竹篦倒握辯龍蛇，佛祖場中有作家。兩手展開親付囑，佳聲贏得震中華。\n寄日照慧首座\n金雞啼省覺心王，杲杲圓明耀十方。昇騰不息緣何事，要與眾生作眼光。\n寄寶峰真首座\n呂仙飛劍斬黃龍，一喝當前入地中。長老收看無用處，拈來分付與禪翁。\n示虎丘圓首座\n等閑坐斷死生關，寂寂如如得自閒。三十年來圓道者，清名從此落人間。\n示應侍者\n如如寂寂絕思惟，無古無今越太虛。會得箇中端的意，夕陽元不落山西。\n送如大海\n洪波浩浩廣無邊，潮去潮來納百川。昨夜冷光浮海底，澄澄湛湛水連天。\n示上人\n金鞭在手莫遲疑，進步逢人即便揮。冷地一鞭知落處，山河大地發光輝。\n示淨慈性海真藏主\n慧日峰前轉法輪，永明宗旨又重新。試看百千香水海，只消輕放一毫吞。\n示虎丘現藏主\n海湧峰頭笑轉身，五千餘卷若為論？遶床三匝敷揚處，堪作龍峰派下孫。\n示徑山照藏主\n靈光洞徹剎塵周，世界河沙海一漚。萬象森羅藏裏許，明明晃耀碧天秋。\n示因禪人\n竹篦觸背妙難藏，分付渠儂孰可當？信隱居山恁麼去，自然道價遍諸方。\n示悟首座\n徹悟心源達本源，學無前後悟為先。室中黑漆竹篦子，續焰聯芳千古傳。\n示靈隱妙藏主\n六十烏藤顯大機，三玄三要絕思惟。大愚脅下施三𡎺，萬像森羅展笑眉。\n寄海舟慈首座\n龜毛付囑與兒孫，掛角拈來問要津。一喝耳聾三日去，箇中消息許誰親？\n寄天界華首座\n寶劍全提劈面揮，祖師心印鐵牛機。嵩山今日重拈出，分付渠儂繼祖衣。\n贈陸鑽龜\n汝鑽龜卜我鑽心，鑽透靈源直萬金。爆地一聲爻象露，六爻平靜絕追尋。\n示正菴主\n正信參禪且學呆，通身疑起震如雷。情忘意寂高提話，鐵作心肝頓豁開。\n示普祥居士開肆\n家珍剖出與君看，萬戶千門寶一般。賣與買人誰估價，須知覿面不相謾。\n示就上人\n涅槃心藏有何傳？七百千師總被穿。五葉花敷春爛熳，汝今休問棒頭禪。\n示普明尼\n百草明明佛祖機，黃花翠竹展忻眉。便從箇裏承當去，超越當年尼總持。\n示本果尼\n一花開發眾花鮮，花謝菩提果自圓。肯向給孤林下坐，清香拂拂滿祗田。\n贈瑛首座\n妙明真性本天然，箇事何曾有靜喧。問著西來端的意，烏藤六十顯三玄。\n贈清首座\n傳衣表法獄囚枷，無底籃乘死活蛇。撞著知音開痛口，同生同死會龍華。\n寄源首座\n鐵蛇昔日透龍門，吐霧興雲日月昏。掣電光中轟霹靂，騰身普雨潤乾坤。\n寄寶藏首座\n大愚脅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獅子子，燈燈續焰古今傳。\n寄果林首座\n傳衣表法為人師，不是閒人說是非。實地參來心自悟，何妨語默涉離微。\n寄懶牛菴主\n得來與我結生冤，老牯當年懶向前。大地靈苗耕種熟，呵呵活弄手中鞭。\n寄光寂照\n覺性無生五蘊空，真如頓息幻包容。無同無異如如體，照用俱忘法法通。\n示本澄尼\n澄源湛寂絕痕瑕，妙在其中會也麼？若向那邊明辯得，不萌枝上散金光。\n示信上人\n三遭發問顯三玄，六十烏藤話未圓。卻被大愚親說破，至今不用棒頭禪。\n示徒十首內第二首即示正菴主，見前不錄。\n參禪猶似下弓窩，莫放他行蹉路過。寂靜徑來還是發，忽然驚覺笑呵呵。\n安然坐定困茫茫，滯寂沉空正念忘。未待放參閒雜話，可憐空過好時光。\n一箇話頭參到底，不須更做別生涯。若能念念心無退，智慧花敷不二家。\n𢫫轉面皮爺不識，情忘意寂好參疑。平湖湛水波中月，萬里寒光擁翠微。\n道人誓不趁人情，截斷恩緣與愛憎。大戒不違心寂寂，真名三界福田僧。\n不用相拘自坐禪，如初月出漸團圓。經行坐臥心無間，定證如來大涅槃。\n聞板方思去坐禪，若能成佛待驢年。死生大事何曾舉，此等愚人莫與言。\n打板拘他不坐禪，不憂大事縱心猿。披毛戴角都拼了，警策徒勞結死冤。\n安然體健好參玄，大道何拘身少年。看他七歲黃梅老，歸來松柏已天然。\n示出家十首\n出家堅，戒精專，禮佛燒香習坐禪。佛祖也知無妄語，依行父母盡生天。\n出家人，發真心，一寸光陰一寸金。莫把世間閒骨董，等閑埋沒少林心。\n出家戒，諸病瘥，貪嗔頓息超三界。堅持戒律等金剛，邪魔外道不能壞。\n出家客，達宗風，古今佛法沒西東。一句了然超百億，萬象森羅轉笑容。\n出家主，無散聚，色身外相分男女。赤白青黃體上衣，靈通佛性皆相似。\n出家難，沖玄關，難中有易易中難。兀兀頓忘塵世念，呵呵一笑悉超凡。\n出家人，莫因循，物物頭頭合本真。運水搬柴親薦得，鐵樹花開別是春。\n出家守，莫游走，既是參禪施毒手。鐵壁銀山盡打穿，草木叢林獅子吼。\n出家僧，任騰騰，大道玄玄息智能。了了明明無可立，心心無法續傳燈。\n出家仙，達無傳，西來祖意宜何宣。棒喝交馳談般若，永祝皇圖萬萬年。\n佛祖讚\n釋迦佛\n如來誓願化三塗，錯降王宮出路無。不得淨居天子力，至今同我是凡夫。\n釋迦半身\n依舊無端下雪山，將何憑據示人間？全身不立乾坤別，破盡有情生死關。\n出山相\n雪嶺堆堆坐六年，無風起浪出人前。未拈花已先微笑，教外何曾有別傳？松澗求\n又\n眾生未度出雲霞，一見明星眼裏砂。大地雪山春色轉，人間何必更拈花？明禪人求\n魚籃觀音\n西來祖意覓無縱，盡在盈盈信手中。拶破魚籃真好笑，白鶯飛過海門東。\n童真觀音頂上梅月\n善財敬禮觀音相，碧玉巖磐事大差。要見童真端的處，廣寒宮裏笑梅花。裴惟德求\n又\n三十二應，神頭鬼面，喚作觀音，童真示現。善財龍女喪家風，碧玉巖前通一線。南大師師求\n涌壁觀音\n碧玉嵒前，寒波浪起，鳥啼花笑，風生竹尾。圓通極處了無聞，龍女善財齊側耳。晦巖求\n梵相觀音\n改頭換面，三十二應，喚作梵相，虛空安柄。要見大悲觀世音，全身坐斷大圓鏡。新禪人求\n觀音\n白浪生神足，衣珠汎海風。普陀山頂月，無處不圓通。欽侍者求\n玅音觀自在，海月印無心。龍珠光奪夜，善財仔細尋。盡大地人無覓處，浪花堆裏聽潮音。裴惟賢求\n碧玉巖前，玅觀自在。大圓鏡裏，了無罣礙。鶯啼柳眼舞春風，兒童更在乾坤外。如禪人求\n人人有箇觀音相，童子何勞向外看？當處必然開活眼，梅花影裏逼人寒。裴學正求\n海底泥牛翻白浪，善財龍女禮慈容。若將此是觀音相，頂上圓光又一重。玉澗求\n玉石未分明皎皎，妙觀自在體如如。巖前已有花含笑，翠竹搖風拂太虛。相禪人求\n源上人讚\n東州敗闕過西州，兀坐柴床得自由。想汝別無奇特處，一生偏愛杜田頭。\n壽上人讚\n也不讚，也不罵。有耳如聾，有口如啞。萬古一青松，蓋覆四天下。\n昱上人請讚\n遮頭陀，有甚德？不是寒山，亦非拾得。手握竹篦，口生荊棘。胡揮亂打，佛也不識。咄！面目分明，是什麼物？\n維摩\n不二門，誰能道？老維摩，入荒草。頓嘿然，未為妙。把住云：道！道！道！\n達磨\n西來特地見梁皇，不了依前暗渡江。面壁九年無活計，豁然雙眼逼神光。慧禪人求\n童真五祖\n面如滿月，困似泥團。童真非五祖，法界一齊觀。泥牛無覓處，爐香貝葉逼人寒。空禪人求\n五祖\n有孃生，無爺姓，一點心明似鏡。濁港灘頭記宿歸，青松以滿東山嶺。\n六祖\n擔橫肩，入市廛。舂米白，鏡非妍。三更得後成何事，嶺上風光不亂傳。\n布袋\n憨布袋，覓人錢。祖師意，亂相傳。將蓆鋪，開市廛。怜俐漢，見不見。\n又\n彌勒笑嘻嘻，問渠知不知？全身倚布袋，兩眼挂須彌。咄！率陀宮裏到人稀，隨處花開香滿衣。傑禪人求\n朝陽\n破衲襖，沒兩般。穿得透，補得完。抖擻看，骨毛寒。\n對月\n心戀倦，意幪幪。本無字，讀不通。回首看，日東紅。\n蜆子和尚\n笊籬日向江邊摝，不得蝦兒未肯休。人問西來祖師意，酒臺推出冷相酬。\n船子和尚\n一橈打落洪波裏，即要男兒自點頭。掩耳得來獨歸去，踏翻船子一齊收。\n趙州\n趙州直截，開口見舌，擬議得來，虛空迸裂。安禪人求\n警策\n大凡參學做工夫者，先將平日所知所見、人我利名盡情掃卻，然後將本參話頭頓在目前，行住坐臥時也參、著衣喫飯時也參、屙屎送尿時也參、靜鬧閒忙時也參、喜怒哀樂時也參，但於十二時中心心無間、念念相續，不忘這箇話頭，須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見、法見是二種鐵圍山，若有所見盡成其障。」所以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此事不論根性利鈍，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時節到來忽然觸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師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來無一物。」佛者，覺也。如何是覺？㘞！呵呵！方知此語實無妄也。且道笑箇什麼？經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然雖如是，須經大善知識爐煹煆煉，將來方可續佛慧命。謹參！謹參！西來直指正單傳，自念參疑意廓然，今古上乘無別法，盡皆心悟未生前。\n破衣歌\n野禪和，超因果，把茅蓋頭癡呆坐。肌寒體露不知羞，八面狂風峭直過。赤洒洒，淨裸裸，孃衫著久風吹破。真如面目本天然，笑道修行求佛做。有因果，無因果，疑是疑非招殃禍。著衫脫褲露真常，靈通實性難包褁。孤峰頂，隱泉坡，無常老病誰能躲。或寒或熱任交煎，且自長伸兩腳臥。披白雲，風吹裸，寒灰撥散無星火。人間多少好柦那，仰面看渠誰識我。比榮華，少什麼，寸絲寸線頻難捨。不用千羅萬兩綿，青州布衫只一箇。忽有緣，撞著嗄，眼光迸出天來大。手中執顆爍光珠，大地山河皆照破。東峰行，西峰坐，諦觀日月穿梭過。未曾折亂三斤麻，著破孃衫知幾箇。南州生，北州大，父母未生誰是我！恩愛頓忘真出家，忍衣法空如來座。建法幢，立香火，堪笑堪悲老達磨。九年面壁向西歸，不得神光至今坐。拋隻履，露齒牙，身衣襤縷往回家。香至國王多富貴，且歸宮裏受榮華。通智勝，坐道場，梵眾衣裓奉殿香。體煖安和心意樂，千生萬劫不思鄉。曠大劫，未為長，繫珠何离七斤裳。傳布種麻栽石上，毳衣從棄火中央。經行坐，絕思量，隱山誰笑破衣裳。熱即捲簾寒放下，西天此土統家鄉。\n師平常三等接人，凡人來便云：「在那裏來？」或云：「吃飯也未？」或云：「幾時到此？道！道！道！」此語三十年未曾有人道得。若於此語一一道得明白，許你親見萬峰和尚。\n慈光寂照圓明利濟萬峰大禪師塔銘\n苕溪花城隱士海安同知沈貫撰\n一真法界，萬象無跡，妙有不有，真空不空，寂而常知，無機不備，洞照十方，含包天地，故名大覺。吾佛證斯，開方便門，示真實相；迦葉得斯，破顏微笑，越正法眼；少林得此，面壁九年，與可安心。以三即一，以一即三，四七二三，皆證此也。佛佛相印，祖祖相傳，衣缽可藏，而法不容泯。曹溪付與南嶽，嶽授與馬祖，祖得百丈海，海得黃檗運，運得臨濟玄，一花五葉，從此而分。臨濟、溈仰、雲門、曹洞、法眼，濟得黃檗親傳。古云：臨濟正宗一十八世至高峰妙公，公得雪巖欽公心印，居天目山獅子巖，三十年不出死關，四方從者雷動海湧，鮮有昇其門者。唯中峰本公深造閫奧，以得其訣，通博無礙，以大辯才息三教之有、破六宗之執，王臣慕仰，帝道施恩，入室弟子以數十計，惟千巖長公得其法爾。巖得其傳，居義烏伏龍山，建大伽藍，學徒恒數百人，攪動江山，名傾宇宙，齊、魯、燕、趙、秦、隴、閩、蜀，外而日本、三韓、八番、羅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決，惟萬峰禪師一人最為上首。師諱時蔚，號萬峰，溫州樂清縣金氏子。母鄭氏，夜夢白氣亙天，因時懷妊，癸卯八月二十九日午時生。母晚年生師雙子，師得第二，母欲棄之，有姊金氏鞠以為子。年始七歲，父母俱喪，忽一夜自睹白光滿室，賢愚莫能知之。十三歲，依本縣演慶寺昇講主出家，十六歲為僧。因看《法華經．安樂行品》云：「在於閑處修攝其心。」師有省，問講主：「此語如何解說？」講曰：「世尊教你向山間林下結庵辦道。」師聞其語，不勝欣喜，長時打坐，兀兀如癡。講曰：「汝非吾宗人也。」令師遊方問道。年十九歲，更衣學禪，受具足戒。遊於兩浙，至杭州，聞虎跑止巖和尚道譽，遂往禮拜請益。巖曰：「因甚參禪人不悟真性，逐日區區打鬨過了也？或三五成群，說長老如何？或三五成群，說叢林好惡，一向不在己躬下做工夫。若要了悟上乘，切要真參實學，從頭開發一遍。」就付三不是公案，巖云：「便從這裏晝三夜三，心心無間，念念相續參去。」師得開示，夜不寢席，日不涉緣，以經數月，未得其決。復回明州，達蓬佛跡山，卓居辦道。正在疑網中，忽聞寺中宗律師舉：「百丈問溈山云：『不可喚作淨瓶，喚作甚麼？』山踢倒便行。」觸發疑情，不覺㘞地一聲，打破疑團，直得虛空粉碎，大地平沉，非一切世間境界可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這鈍漢正好為渠三十棒，本來見成，何有許多周折？頌曰：「如來臘八睹明星，也是將蝦作眼睛，為有遠孫明悟處，日輪當午豁然明。」自厥之後，徑往華頂峰無見和尚處求其決擇。見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上前問訊，叉手而立。又問：「如何是道？」師云：「道無可道。」見云：「不道又不道箇甚麼？」師云：「正要和尚疑著。」見云：「疑著即錯。」師云：「不疑亦錯。」見便喝，師亦喝；見又喝，師亦喝，拂袖而行。見云：「侍者！侍者！你雖悟得箇真性，年紀小在，未可印證你來。汝且居山十年、二十年，我自令人來取你也。」其年二十六歲。復回達蓬數載，自後竟無消息。師忽聞虎跑止巖和尚圓寂久時，師遂往掃塔，偶宿靈隱。旦過，忽聞方殿主舉千巖和尚一頌云：「斷崖和尚春圓寂，無見知翁夏亦亡。畢竟有生還有死，千巖不久也無常。兩輪日月如梭過，一合乾坤是磨忙。寄語諸方參學者，莫教蹉過好時光。」一聞便知來意，一同本僧直造伏龍相見。和尚纔入門，便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將坐具打一圓相，叉手而立，問荅不錄。偈呈：「南泉不是惱人心，有要將心去捉心，不是我心不是佛，性空寬廓有何尋？」師允諾，就命堂中第一座，辭不獲已，黽勉秪領。忽一日，和尚陞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師出眾，震聲一喝，拂袖而行。和尚示偈云：「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師見偈，從此退職，遂往蘭溪州嵩山結菴辦道。奈何十方雲水交參，四海高賢咨決，千巖令人持書相招。「前日堂中大眾問老僧：首座如何不來走遭？以見眾人之心歡喜。老僧門下得人，你如何執坐於此？」以知斯意，師念愚魯，於宗無補，不敢妄為擔荷大法。後於壬辰三月二十四日，和尚令源藏主送法衣頂相來，巖云：「老僧袈裟一頂送與嵩山蔚長老，略表叢林之道念，非諸方兜法子者也。呵呵！」師得法之後，因浙東田少山多，不堪著眾，又遭三年亢旱，繇是行錫蘇州，遊翫水山，乃見光福鄧蔚山，山水相拱，龍虎盤旋，朱雀導而玄武從，陰陽合而子午正，刱建道場，鋪舒厥志。三十餘年，道風遍布，如谷應聲，往來雲水，靡間賢愚，駢集座下，致無虛日。於洪武辛酉正月十五日告眾曰：「吾今時節至矣，大眾切莫遠去。」門人駭然不散。後於當月付囑衣法與眾弟子，門人行宗問曰：「和尚會中幾人得法弟子？」師示偈曰：「慈悲無念，華開果熟。因地分明，慧寶致囑。清徹源源一派流，千古萬古來相續。」付法已訖，此日京都西天師父令慶侍者來報師，欲以奏聞，請師相見，一一應荅，酬謝以畢。明日二十九日乙卯午時，付囑門人曰：「如今已得，須向山間林下钁頭邊接引一箇半箇闡揚吾道，報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貴，輕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如今末法將沉，汝等切須仔細。」道了，結跏趺坐，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而逝，春秋七十九，僧臘六十夏。停龕十三日，肢體溫如，形容儼若。門人普鑑等取二月十三日巳時，門人普鑑等奉全身瘞於院西涅槃山之永光塔，四眾弟子哀聲動搖山水。師一生清苦，莫能言之，衲衣蒲履，錙銖不蓄，數處開山，略無顧盻，學徒皆稱菩薩，不呼名諱，受化僧俗莫知其數。室中舉古驗今，直截根源，並無剩語，所有示眾語錄、送行法語不肯留傳，但曰：「從上佛祖種種言說，句句朝宗，言言見諦，後學初機略不聽從，況吾區區杜田話柄乎？」悉付火燼。門人記錄，略成文卷，仍行於世。門人普壽敬持行實，勉余請銘。余才輕德薄，不敢汙禪師之德，自念為師嗣法弟子海舟和尚座下參學久矣，況吾祖父亦授天目中峰和尚戒諭，往來不徹。余一日請問海舟曰：「《圓覺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此理如何？」舟舉手云：「經也，月也，指也。」余懵然，舟拍案一下云：「月落寒潭。」因而有省，乃知月指不別為經，從此知師之道非凡情之所測也。了知一月當天，本無標指無指，恐觀者不睹真月直指之言，智者觀之有進，故述其銘。銘曰：\n天目穹隆，大道盤宗。至高至妙，本乎其中。\n千巖一隕，卓然萬峰。夢感母妊，瑞應童蒙。\n爰自落髮，性智圓融。一聞妙義，聲入心通。\n虎跑回首，歸隱達蓬。機觸百丈，頓悟真空。\n靈隱逢方，道契伏龍。遍歷殊勝，罔克愜衷。\n相彼平江，山水之邦。蔚山秀拔，群峰頡頏。\n登臨一覽，終焉允藏。坎離中正，龍虎超驤。\n大展厥志，洪肇道場。天人擁護，聖凡讚揚。\n徒眾雲集，躋躋蹌蹌。援溺扶蹶，道念遑遑。\n寒之裘裳，飢之膏粱。汲引將來，山海梯航。\n維踵接跡，靡閒遐方。世有餘春，其道大昌。\n為人天師，宜壽無量。八旬相將，偈說無常。\n瘞院西傍，涅槃之陽。位正玄堂，甃塔全藏。\n維石昂昂，松柏蒼蒼。石爛松枯，斯塔永光。\n弟子普壽、普福、普堅、普隱、西序、　普持、普華、普榮、普慈等立石\n聖恩禪菴開山祖師萬峰蔚公傳\n承德郎刑部主事永嘉陳亢宗述并書篆\n師諱時蔚，字萬峰，出溫州樂清金氏。母鄭，夢儒釋二人入其寢，覺而生二子。師居末，適有光燭室，鄭懼欲弗舉，其姑保而育之。襁抱中見僧，輒微笑作合掌態。父母度不可留，使禮越之永慶寺昇講主為師，時年十一。嘗誦《法華經》，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有省。遂入杭受具，參止巖禪師於虎跑，示以南泉三不是語。別入達蓬山，卓菴佛跡寺古址，晝夜究竟巖語，至忘寢食。一日，寺主宗律師舉似溈山淨瓶公案，觸所參，即說偈云：「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卻半年。當下若能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遂往見巖，詰前語，獻偈云：「南泉正是惱人心，更要將心去覓心。不是心兮不是物，性天寬廓有何尋？」復之華頂，訪無見睹公。見問：「從何處來？」師云：「從杭州來。」「曾見何人」？師云：「止巖和尚。」「有何指示？」師云：「南泉三不是。」見云：「我這裏南泉三不是即不問，如何萬法歸一？」師云：「從生至死皆無一。」又問：「如何是一歸何處？」師近前叉手云：「不審。」見云：「且居山保守。」還返達蓬，獨處者十稔。已而往伏龍山中，謁千巖禪師。初入室，問：「將甚麼與老僧相見？」師豎拳頭云：「這裏與和尚相見。」巖問：「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云：「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巖復云：「莫要請益受戒麼？」師即掩耳而去。明日，巖請眾斫松，師拈圓石作獻珠狀，云：「請和尚酬價。」巖云：「不直半分錢。」師云：「瞎。」巖云：「我也瞎，你也瞎。」師云：「瞎！瞎！」即說偈云：「龍宮女子將珠獻，價直三千與大千。卻被傍觀人決破，誰知不值半分錢？」巖顧昭首座曰：「蔚山主頗有衲僧氣味，煩請歸堂。」比佛誕日，巖上堂云：「今日有三種好事：一者、世尊降誕；二者、天道晴明；三者、有大施主設齋。若向此三種好事上識得老僧舌頭落處，日消萬兩黃金。」師從西過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中天，天中天，釋迦彌勒誰後先？」巖云：「大師子吼過了也，還有小師子麼？」未幾，復還佛跡，巖遺以衣、拂各一，并偈一首，見千巖語錄中。既而移居嵩山，閱九載，巖三為手書招之，所以愛重期待者甚厚。比至，請與分座，尋返嵩山，巖囑云：「汝緣在浙西，可往化導，大振吾宗。」遂以元末己丑年入吳，凡三築精藍，卒之袁墓鄧蔚山中，卓錫半山，斬蒙羃結菴居之。久之，四眾歸嚮，乃搆為大伽藍，號曰聖恩。自是緇素奔輳，遠邇雲集，師隨機開導，俾滿意欲，初不為雕琢語，故人益慕而信之。一日，忽沐浴更衣，召眾訣別，書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遂趺坐而逝，時洪武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也。龕留十有三日，顏色如生，傾城聚觀，膜拜瞻嘆。其徒普壽等，奉全身合二缶，瘞菴之西崗，遵治命也。師貌古而清，髭鬢疏秀，寡緣飾，千巖稱其純粹質樸，有古人氣象，深得之矣。師歿垂四十年，吳人無少長，咸知遵慕其行，嘉、湖諸郡，至有繪像而事之者。其生卒之辰，遠邇畢集，如其生時。而傑閣重樓，逾增舊觀，焚修之徒，數常滿百，歸然為一大叢林，雖宿號名山盛剎，或未之能先焉。巖所囑者，益又驗矣。師平生未常讀書，惟以深悟自得，其形諸語默者，俱能刊落浮華，而一踐乎實。其徒普壽等，輯為萬峰語錄一帙，鋟梓流行，然非師志也。其所度弟子若干人，得法弟子若干人，而勝學無念者，獨號能紹其傳云。贊曰：昔中峰普應國師，以臨濟正宗，振耀天目，得其心印者，弟子千巖也。千巖再傳，而師實承之。厥後無念學公，復親受師衣法之付，受知太祖高皇帝，龍章寵錫，雲漢昭回，天目淵源，遂為有托，師所付得人矣。嗚呼盛哉！\n永樂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徒弟比丘智璿立石。\n萬峰語錄後跋\n嗚呼！三百年來，天下老和尚之真精神不得見其大全也，審矣！何則？自元迄今，義學橫出，遮障宗風，每議語錄不應出自身前，故多後人竊錄，漫附己意，稍于一字一語差池，則毫釐千里，於文或妙，於宗則失。故國朝語錄，宗旨不備，多致湮沒。間有好事者翻刻舊錄，又以改削宗旨為自任，妄意增損，無從訂正，則傳燈一脈漸為微弱，良可慨也！茲萬峰禪師語錄，二百年餘幾經重鋟矣！觀其三玄頌，不以臨濟之三玄而蹈玄沙三玄之名，則誤矣！至若第三玄，則曰：本來無一物，萬象盡蠲蠲。若此，正六祖未徹悟時語，通身座主見解也，豈臨濟第三玄之旨哉？予詢其來，則草本傳自他家，種草不得不辯，特因姑蘇脫塵萬居士施貲重付諸梓，而出其疑案於卷尾，為後之明眼者證所異，宗旨載明，玄風永扇，為祖燈之光燦不替云。\n時崇禎三年庚午元旦，鄧蔚天壽聖恩禪寺住山比丘法藏志。\n附出三玄原頌\n句中玄，孤雁唳長天。瀉出無生曲，隨方解逐圓。\n體中玄，無正亦無偏。容光吞萬象，獨露水中天。\n玄中玄，維摩頓默然。本來無一昒，萬象盡蠲蠲。\n翰林院侍讀學士王公達善復銘師塔，尋出補刻。\n附刻東明寺虛白慧旵禪師塔銘\n資德大夫正治上卿禮部前太子賓客兼國子祭酒毘陵胡濙譔\n中順大夫京府丞前翰林編修東吳朱孔陽書\n中憲大夫太常少卿經筵侍書廣平程南雲篆額\n師諱慧旵，字東明，號虛白，姓王氏。其先湖廣人也，父為丹陽稅課司副使，遂家焉。母黃氏，方娠，一夕夢僧頂包入門。及產，師有異質，警悟不凡，經書過目，即能成誦。甫七歲，嘗夢坐稠人中，揮麈談論。醒以告母，母曰：「此僧家說法象也，他日令汝出家。」年十四，即禮邑之妙覺寺僧性某湛然為師。湛然問曰：「汝為何事？」答曰：「作佛。」然大奇之。既為落髮受戒，晨夕精進，服勤三載。值湛然轉江西疏山住持，時聞松隱唱導雲間，即往咨叩其心印。至一小庵，自誓曰：「我今若不徹證，決不復回。」遂禪定。至六日，方出定。舉首睹松，豁然有省。自此晝夜無睡，坐如鐵幢，故諸方號之為旵鐵脊。尋又至蘇之玄墓山，見果林和尚，針芥相投，然後指示見寶藏持禪師。師具陳悟因，藏斥之曰：「佛法如大海，轉入轉深，那裏泊在此處？」師遂親炙於座下。藏一日問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之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遮個見解？」師乃發憤，忘寢食。至第二夜，驀然徹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藏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既至，其理自彰。」師受囑別去。至永樂甲申歲，登天目，結千日期。期滿，至昭慶受具。戊子，訪安溪古道場道通禪師遺蹤。師見其峰巒秀拔，遂有終焉之意。山之先住靜人，恐其侵據，鬱悒不樂。夜夢神人告曰：「汝不可輕慢此僧，後當大建道場，弘法度人。」師於山中入關，一住三十餘年，影不出山。道風揚播，緇素信向。四方請益者接踵，雖耆年宿衲，亦爭趨座下。蓋其誨迪獎勵，未嘗少倦。有疑而決者，析以片言，莫不冷然省解。是致檀施填委，學徒雲集，恒至數百。因居所狹隘，不能容眾。宣德丁未，遂拓基營繕。不二年間，殿堂、門廡、禪室、方丈、鐘樓、庫宇、僧寮、庖湢，凡所宜有者，靡不畢備，遂成一大叢林。宣德乙卯，欽蒙賜額為東明禪寺。復為度僧，俾奉香火。至于己未，罄以檀那獻施羨餘財帛，重建淨慈佛殿。辛酉六月廿有七日，命齋僧眾。眾知師意不久住世，請師留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用得遮幾句閑言語？」至二十九日辰時間，辭眾跏趺而逝。停龕七日，顏貌如生。官貴僧俗扶送者數千人，依法茶毘，獲設利無數，明瑩如珠。眾函遺骨，并設利葬於山之東塢而塔焉。師世壽七十，僧臘五十有五，弟子僅百人，受戒者、請誨益者數萬人。蓋師平昔訓誨學徒，無分高下，隨機設變，各以其病藥之。若遇初機，則和顏悅色，軟語恬言，使人醉心快意，如坐春風中。及其較勘宿學，務必辯其淺深，究其源委，毫髮不容虛偽。苟有果能進道者，解衣推食而勉之。至于屠臘之輩，遇師訓誨，無不改惡遷善。唯其道力強固，解行兼全，以身任道，務在闡揚宗旨，志在利他，有扣即應，故能致人信向皈依，如是之多。今其上首本寺住持覺明，令僧智宗、智鑑，齎天竺靈山住持臨川妙偘，狀師行業，徵余為銘。余於宗門未嘗究竟，罔措頌美之辭，特摘狀所實為銘，庶幾不失其實，俾末學得以瞻承遺範云爾。銘曰：\n大雄宗教，昉於四域。流入中華，\n四海洋溢。初祖達磨，單傳直指。\n返照迴光，佛即在是。惟師克紹，\n挺然負荷。豎立法幢，作大依怙。\n四眾學徒，川奔雲集。化如時雨，\n罔不霑及。賴慈方便，人咸信向。\n各領奧要，得意忘象。卓哉東明，\n大元厥宗。世緣既盡，委順而終。\n山之東塢，崇崇窣堵。勒辭𤦹玟，\n垂休萬古。\n己巳秋七月望日本寺徒弟比丘　覺澄　覺明\n覺泉　覺淨　覺曇　覺圓　覺海　覺真\n　　智林　智誠　智滿　智宗　智庚　智鑑\n　　智茂同立石", "simplified_text": "刊万峰和尚语录旧序\n万峰和尚蚤岁于虎跑室中得其肉，壮岁于伏龙室中得其髓，自是通身庆快，彻骨清凉，无一丝毫为障为碍。尔后张铺席于蔚峤，开饭店于嵩山，不假文字，不资语嘿，单单以一色本分草料接人，而四方来者如归，不舍昼夜。室中得指明心者，莫知其数；嗣法立宗者，列布山川。化缘既终，其徒龄山寿上人捧此帙过苕溪之上，见示于稿室，稿室即合爪加额，焚香三复，既而掩卷而谓龄山曰：「老师已和盘托出，尽在此书矣！正是活人之丹，杀人之药，故其胸中流出一一高玅，使天目正宗、伏龙的派，二十年后话当大行。」或问余：「何以知之？」曰：「我知言。」\n洪武癸亥秋季月吉日，前净慈稿室翁弘智题。\n语是谤，嘿是诳，语嘿向上有事在。今观万峰蔚禅师举古验今语录，所谓言言见谛、句句朝宗，一一皆是胸襟流出，浚天目正派之深，得伏龙心髓之奥，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燃龙猛膏，变连山石，斯之谓欤！然语嘿向上事，非顶𩕳具眼者莫能辩之。其嗣法弟子兹欲刊行于世，远来请题于上，余见其诚，故书之。\n阿育王山弘辩崇裕，时年八十。\n从上宗师应机接物，直是斩钉截銕，初不以言句示人。至如云门大师说法，如云如雨，犹不许记录其语，惧属流布也。今万峰蔚公禅师出天目之门，入伏龙之室，一出世住山，即庵居中吴垂三十年，履真践实，吴人多服其化，而登其门者可谓骈肩萦迹，但随机开导，未尝以言句形于纸笔。其徒华首座私录其语，间以示予，请识其后。予闻此老末后一段光明尤为卓异，宜乎吴人家绘其像而敬事之，所录之语特其土苴绪余耳。虽然，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读是录者忽然筑著磕著，洞见此老心肝五脏未必无其人也，故为书之。\n洪武癸亥春前住天界全室叟宗泐书。\n姑苏信士万应鹏，捐资重刻万峰禅师语录一册，计字一万七千六百，板刻增书三项，共银六两二钱。所冀见闻披读，咸悟祖心，获福无穷，传灯不尽。\n板藏邓蔚万峰禅院流通。\n万峰和尚语录\n参学比丘　　　　　普寿　　　集\n万峰十一世嗣法嫡孙法藏　较重梓\n住兰溪州嵩山开堂。上堂，拈香祝圣云：「此香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　今上圣寿。恭愿三千大千世界尽属华封，百亿万亿须弥咸归正化。」次拈香云：「奉为伏龙山圣寿禅寺佛慧圆鉴千岩和尚，用酬法乳之恩。」\n就座。「千圣难明不了因，代代相传古到今，今日嵩山重举似，铁树花开别是春。向无影树下打眠，宏开饭店；于虚空背上经行，大阐宗乘。尘尘刹刹全彰，物物头头合辙，击碎魔王窠臼，断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会，直得净名杜口共赞升平，岩头密启咸宣至化。正恁么时，开堂祝圣报恩句子作么生道？」良久，云：「一片定光晖宇宙，直教万国奉君恩。」\n上堂。舒两手，云：「大开方便门，便从这里入。」复握双拳，云：「闭却牢关，说家里话。且道不开不闭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敛僧伽黎，下座。\n施主请说大法，升座，良久，云：「三世诸佛如是说，历代祖师如是说，天下老和尚如是说，嵩山道者亦如是说。若有不如是说者，与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说者，亦与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一下，云：「嵩山门下，令不虚行。」下座。\n上堂：「现成公案不肯承当，却向嵩山追求何物？若言求佛，汝即是佛；若言求道，道无可道；若言求法，法本无法。切莫妄想。」时有僧问：「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嵩山境？」师云：「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问：「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三仙描不就，终不与君传。」问：「如何是目前事？」师云：「眉毛眼上横。」问：「莫不是他安身处么？」师云：「错认定盘星。」进云：「争奈观山观水何？」师云：「观外如幻，观内亦然。去此二途，汝作么生观？」僧无对。师乃云：「只如老子道：『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亦是吾宗金锁玄关之难，何况观山观水、观佛观法？所以道：『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且道是个甚么？」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示众。举：「古德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净法身。』堪笑古人犹在声色里作活计，要见清净法身太远在。既不在声色里，毕竟在甚么处？会么？」良久，云：「须知更在青山外。」\n设斋，示众。举：「古德云：『不见三头六臂，却能拈匙放箸。』也大奇，也大奇。」拈拄杖，指左边一指，云：「这里是山，那里是水？」又指右边一指，云：「遮里是水，那里是山？」举拄杖，云：「这个是拄杖子，主在甚么处？向这里一一见得明白，许你有口堪吃饭。然虽恁么，亦未见他三头六臂在。且道那里见得？」拈拄杖，一齐打散。\n正月初一，示众。云：「月头是初一，光明渐渐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处觅？假饶老释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万事毕。大众！若有人道得，出来道看；如无，嵩山与你诸人露个消息。」舒两手，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下座。\n一日，有二僧来参，师问云：「那里来？」僧云：「陇西来。」师云：「我闻陇西有鹦鹉，是否？」进云：「是。」师云：「还会吟诗作赋么？」进云：「会。」师云：「吟甚么诗？试道看。」僧无对，师打一棒，云：「妄语汉！汝不从陇西来。」师云：「第二员道看。」僧作舞势，师云：「是即是，争奈上大人丘乙己？」\n示众。以拂子打圆相云：「天地未分，日月未明，这一著子，观时无物，听时无声，无色无声，如天常清，如空常明，圣凡俱泯，生灭全沉，动静不生，非假非真，了无边表，亦无升沉，空空寂寂，绝见绝闻。你还识么？若向这里得个消息，便可与三世诸佛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历代祖师一口所宣、一音演畅，放光动地，亘古亘今，开迷情之眼目，洗执垢之尘心，转万物为自己，转自己为万物，融通法界，变化山川，说凡说圣，说有说空，说权说实，俱无障碍，亦不滞于空寂，亦不沉于有无，亦不堕于凡圣，亦不落于生死，放行把住，机轮互换，出没卷舒，纵横妙用，法法全彰，建立也在我，扫荡也在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若也悟处不真、见处不实，执凡执圣，说是说非，沉空守寂，尽是生死垢心轮回根本。如今多见丛林中有一等兄弟家，终日说禅自不识禅，终日说法自不识法，终日说般若自不识般若。诸仁者！还要识般若么？莫是德山棒、临济喝么？莫是香严上树、雪峰辊毬么？莫是云门胡饼、赵州吃茶么？所以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大丈夫汉不可匆匆草草，迷头认影，埋没自己灵光，辜负先圣垂慈之妙。佛祖无传而传之法、无得而得之心，此心此法，头头合辙，处处逢源。何以将心捉心、以佛觅佛？若能如是，转无交涉。如今要得彻去，嵩山与汝露个消息。」竖拂子云：「是佛是法，是心是道，是照是用，是主是宾。」作圆相云：「非佛非法，非心非道，非照非用，非主非宾。马大师云：『即心即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为此也。向这里见得明白，方是吾家种草，临济儿孙。只如法眼和尚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兄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法眼云：『恁么会又争得？』修云：『某甲只与么，和尚又作么生？』法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于此有省。保宁勇禅师颂云：『石城亲切问同参，不语东西便指南。明暗两条来往路，依稀屈曲在烟岚。』二大老：一人面南看北斗，一人步行骑水牛。嵩山即不然。」以拂子打圆相云：「寥寥自在本无说，寂寂空空岂碍留？荡荡悠悠无可立，心心不易绝玄钩。」\n因僧论禅教，示众。云：「如来妙道难解难知，灵山会上五千退席，大觉世尊愍物垂慈，开演三车，诱引诸子出离火宅，然后但以大乘而为度脱。若总不说，不为众生普施妙道；若别有说，反令众生随于诸有。经云：『一切诸世尊，皆说一乘道，我有方便力，开示三乘法。』世尊如是剖露，太煞老婆心切。后学初机不知圣意，往往沉于语言之下，不能体会玄微，徒观标月之指，不睹当天之月，遂以语言文字为碍，醍醐上味翻成毒药。岂不闻世尊云：『为了此事，更无余事。』为你学人不明自己是佛，向外驰求。先圣以慈愍故，递相出兴，递相传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或威或慈、或擒或纵，或隐或显、或棒或喝，头头显露，处处全彰，即要当人直下领会玄旨，不得已而为之，却将蜜枣子换汝苦葫芦。水潦和尚见马大师，欲伸问间，被马祖一脚踏翻，起来呵呵大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即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了了分明。若也住心观静、举心外照，摄心内澄、凝心入道，总是无风匝匝之波。我此一门，只贵利根上智领之于二言之下。若也世智辩聪，纵然通得一大藏教，乃至九经十七史、诸子百家，只嬴得口头滑，于本分事远之远矣。士大夫有留心意于此者，多谓佛道悬旷，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又谓千生学威仪，万劫学细行，如何博地凡夫便得入手？此皆自推一座须弥山，一障障了。岂不见黄山谷道人问道晦堂，因论吾无隐乎尔，山谷于是瞥地。张无垢居士初见灵隐明、善权清，久之不契，及登妙喜之门，因论但知格物，不知物格，顿悟厥旨。世出世间得人憎，无出遮些子，如水行地中，无往而非水。若谓水专在，是此澄清大海惟认一浮沤目为全潮。若果得此事，入手只消一滴，便可兴波作浪，全卷全舒、全起全灭，尽浮幢王刹海皆具吾一滴中矣。倘或不然，只守澄澄湛湛，未免死水里淹杀。大丈夫汉向威音王以前空劫那畔担负得行，何处有许多周由者也？岂不见临济在黄檗会下问祖师西来的的大意，三度问话，三遭痛棒，不领玄旨。后至大愚和尚处，被他一拶，豁然大悟，便道：『黄檗元来佛法也无多子。』大愚云：『你适问有过无过，便道黄檗佛法无多子，毕竟有多少？速道！』济于大愚胁下𡎺三拳，到这里一点子也谩他不得。自后开堂演法，显大机、发大用，开凿人天眼目、发扬佛祖宗猷，机锋如石火电光相似，实难近傍。凡见学人入门，便喝示众云：『有时一喝是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是踞地狮子，有时一喝是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敢问诸人道：阿那一喝是金刚王宝剑？阿那一喝是踞地狮子？阿那一喝是探竿影草？阿那一喝不作一喝用？向这里缁素得出，许尔具一只眼，看破临济祖师。会么？会么？」喝一喝，云：「是金刚王宝剑？是踞地狮子？是探竿影草？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又喝一喝，云：「是照？是用？是照用同时？是照用不同时？」又喝一喝，云：「是宾？是主？是宾主同时？是宾主不同时？遮里会得，亦未全提。如临济会下，两堂首座齐下一喝，且道：那喝是主？那喝是宾？遮里见得彻去，便见临济老人立地处，便见汾阳、白云、慈明、杨岐祖师立地处，便见自己立地处，便见大地众生立地处，怀藏智鉴，鉴在机先，显发大用，用超格外，以至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无不知之。如今丛林参学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为？堪嗟学人不了，妄自执法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远、转急转迟。伶俐汉回光返照，直下知非，药病两忘，眼睛突出，烁破山河大地、耀开百亿须弥，全卷全舒、全杀全活，捉败德山门户、看破临济家风。是则是，要见德山即易、要见嵩山即难。何故？须知死句中有活句、活句中有死句、死句中有死句、活句中有活句。」蓦拈拄杖，举示大众，云：「会么？善财到此无行路，有在渠侬弹指间。」\n示众。「从上佛祖剖露单传，开权显实，说玄说妙，契理契机，只要学人识取自心，累他先圣曲垂方便，诱进斯门。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此珠人人具足，个个圆成，非特如来藏中，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何尝少欠？若佛若祖，是圣是凡，莫不皆有此珠。汝等诸人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因甚不见？即为情生智隔，想念体殊，无端杂毒种在八识田中，醍醐上味翻成恶水，埋没自己灵光，决定无由得见。若是决烈丈夫，直下一刀两段，不被邪师惑乱，不受尘缘系缚，具大眼目，具大手段，直入斯门，得获大宝。岂不见大梅常禅师参马祖，问云：『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便向大梅一住二十年。马祖令僧去探其是否，僧到便问云：『和尚见马大师，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常曰：『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这里住。』僧云：『马祖佛法近日又别。』常曰：『作么生别？』僧云：『又道「非心非佛」。』常曰：『这老汉惑乱天下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但即心即佛。』看他一得永得，了无退失，遮个便是参禅问道底英灵衲子，一见便了，更不狐疑。如百丈问长庆云：『如何是佛？』庆云：『骑牛觅牛。』僧问西明和尚云：『如何是佛？』尚云：『即汝便是。』便是自家珍宝，更莫他求。如斯会得，看破马大师心肝五脏。苟或不然，更听一偈：一对眉毛眼上横，莫问渠侬短与长，八字打开全剖露，分明遍界雨花香。」\n示众。「禅无可参，道无可证。无证无参，是为禅定。定无所定，所定非定。欲得真定，但莫诤兢。诤兢既忘，不存心境。道本无修，从兹而证。如斯证者，方知无三界可出，无涅槃可证，无禅定可修，无轮回可脱，无染无净，不生不灭。古云：『不断烦恼，而证菩提。』烦恼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烦恼。离菩提即无烦恼，离烦恼即无菩提。菩提烦恼出乎心，更无别法。明只明自本心，见即见自本性。见又离见，离见之见，即见本心。本心非心，非心之心，即见真心。此名为正悟，此名为精进，亦名为解脱，亦名般若、真如佛性、大觉金仙，总是假名。如是悟者，方知佛与众生，性原平等，无二无别。只因迷妄，不能修禅定智慧，沦坠生死苦海，无有出期。大觉世尊方便诱进众生，假说六度万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若无禅定智慧，布施持戒者何也？即贪嗔痴烦恼贼，劫夺功德法财。若无贪嗔痴，更无言说，五千余卷如叶止啼相似。达磨大师，自西天十万八千里道途，来至此土，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自后神光立雪断臂，觅法安心。从此问荅为禅，顿契明心为道。嵩山到这里，恁么也三十棒，不恁么也三十棒，恁么不恁么，亦与他三十棒。」卓拄杖一下云：「夜来风卷残云去，一轮明月照天心。」\n示众。「大凡参禅做工夫者，不得安然静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沉散乱，须是抖擞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脚、剔起眉毛、咬定牙关、提起话头，立地要知分晓，不得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便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上大起疑情，疑个一归何处，即将此一则公案尽平生气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銕扫帚相似，佛来也扫、魔来也扫，邪来也扫、正来也扫，是也扫、非也扫，有也扫、无也扫，扫来扫去，扫到无下手处、无著力处正好著力、无扫荡处正好扫荡，忽然扫破虚空，突出一个苕帚柄来。㘞！元来却在这里。在这里，依前即是个张上座，一翻翻转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尽是自家珍宝、草木砂砾尽是自己法身，到这里说甚么一归何处？只这一柄銕扫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断常寂光，超出无生界，唤作无为无事人也。若是打不彻、透不过，切莫匆匆草草道我会禅会道，不用参疑。我问你：腊月三十日到来，从前会得底道禅用得著么？所以参须实参、悟须实悟，不可弄虚头、认光影，不求正悟，须向遮里将本参公案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并作一个疑团，顿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静也如是参、动也如是参，参来参去，通身是个话头，物我俱忘、心识路绝，澄澄湛湛、寂静无为，蓦然疑团子爆地一声，直得须弥粉碎、大地平沉，迸出一轮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时却来嵩山门下吃痛棒。」\n中夏，示众。云：「达磨的的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性作么生？一喝于此，直下死团百杂碎，便见青青翠竹显真如，柳绿花红明皎洁，风生虎啸石龙吟，燕语莺啼为汝决。衲僧家，活泼泼，满怀撒出夜明珠，献宝波斯难辨别，放倒和衣打觉眠，一任天崩与地裂。其或未然，参。」\n解制，上堂。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解开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头脚底风云起，撒土扬沙辊入流。逼塞虚空无影像，啼莺元在柳梢头。毕竟作么生取用？」喝。\n本净居士入山求语示众\n达磨至金陵，惟传一心之法，面对梁王，廓然无圣。只此一句，已为诸人说破，圣量凡情悉皆扫荡。自后德山举棒，又是节上生枝；临济下喝，亦乃无风起浪。禾山打鼓、石巩张弓、卓乌藤、拈麈尾，总不出维摩一默、岩头密启，何况嵩山写长篇、书短偈，唤作开示初机、明今检古？正是胜量未忘、余心不息，违背少林直旨、迦叶别傅。净居士如令要得彻去，但即放教胸次中空劳劳地、虚豁豁地，一丝不挂、一念不生，恰如皎月含空，照而常寂、寂而常照，自然为道相应。某自从至正十五年，禁笔不书顶相、不写法语，单单一味杜田，将古人一则无滋味话八字打开、两手分付，方来学者不肯直下承当，却在那边咬嚼、这边穿凿，返被这些子银墙铁壁碍在面前，销镕不得。若是了事丈夫、英灵杰士，于未举以前一拳打透、一脚踢翻，谁敢向你诸人洁净地上撒土抛沙？居士特特入山礼拜、设斋求语，以为入道津梁，争是我宗无语句、无一法为人？居士既信得及，便就父母未生已前看道：那个是我本来面目？二六时中，折旋俯仰、静闹闲忙，心心无间、念念相续，即恁么参去、即恁么疑去。忽然泥团子爆地一声，撞破面前银山铁壁、踏著本地风光，土块泥团呵呵大笑，方知此事不在语言文字上。勉之，勉之！\n又云\n四十余年除粪来，清清净净绝纤埃。如如寂寂那伽定，肚里无疴口懒开。\n颂古\n门人　普华　普慈　集\n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皆默然，唯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与摩诃迦叶。」\n师拈云：「世尊也是无风起浪，捏目生花；迦叶亦乃承虚接响，无事生非。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阿谁欠少？且作么生分付？既以迦叶破颜微笑，直下承当，此一枝花付与迦叶了也。只今花在世尊手里？迦叶手里？试道看。」\n「瞬目扬眉只此枝，栽培深处几人知。傍观若不扬家丑，无限香风付阿谁？」\n世尊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下座。\n师拈云：「世尊也是起模画样，文殊亦乃见境生情，出来道个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且道此语落在文殊处？落在世尊处？」\n「轻烟薄雾实难描，更有何人手段高？惊起暮天沙上鴈，双双飞去入云霄。」\n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临灭度时，传金襕之外，别传何物？」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n师拈云：「迦叶唤阿难，暗号私通；倒却门前刹竿，依前不会。若问嵩山：『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只对他道：『低声，低声。』且道古人是同？是别？」\n「金襕传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强指南。倒却刹竿缘底事，免教南北兢头参。」\n达磨西来，初见梁武帝，帝问云：「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帝不契，磨遂折芦渡江至魏。帝后举问志公，公曰：「陛下识此人否？」帝曰：「不识。」公曰：「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至此。」帝遣使诏之，公曰：「莫说陛下诏，阖国人去，他亦不回。」\n师拈云：「达磨大师当时何得道『廓然无圣』，却被梁武帝进后语？若问嵩山：『如何是第一义？』吾即叉手默然，直教梁王进后语不得。且道毕竟如何是第一义？」\n「廓然无法面梁王，无地容身暗渡江，直入少林岩下坐，无端又赚老神光。」\n二祖可大师初至少林参达磨，立雪断臂，悲泪求法。磨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求亦可在。」可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磨云：「诸佛法印不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可即于此悟入。\n师拈云：「九年面壁，暗地藏刀，立雪齐腰，泥中有刺。神光踏发毒箭，射中泥牛，却道觅心了不可得，和赃捉败。磨云：『吾与汝安心竟』，血溅梵天。且道『觅心了不可得』如何话会？」\n「神光立雪夜深寒，达磨天明转面看。断臂安心流血髓，至今涂污未曾干。」\n达磨大师将返西天，谓门人曰：「时将至矣，合各言所得。」时门人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即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合掌，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n师拈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达磨大师分皮分髓，分别不少。且道有法付神光？无法付神光？若道无，少林因甚么付嘱？若道有，且道付个甚么？」\n「勘破少林端的意，了无一法付神光。近前合掌施三拜，好肉无端剜作疮。」\n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去，善财普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报云：「无不是药。」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殊提起示大众云：「此药草能杀人，亦能活人。」\n师拈云：「善财拈起药草，家丑无端露尽；文殊举示诸方，文殊漏逗不少。嵩山不令而行，且道有何玄玅？千年松下茯苓，得者自然不少。」\n「大地普观都是药，枝枝灵草总医方。拈起口宣言杀活，直至如今药道行。」\n五祖演禅师示众云：「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n师拈云：「你还识他么？不离这个即这个，我是阿谁谁是我？不审！不审！蹉过！蹉过！」\n「三个奴郎总一家，几多卜度路头差。虚空扑落呵呵笑，识得他兮莫问他。」\n唐宪宗迎佛，舍利现五色光，百僚皆贺，惟韩愈端立。帝问曰：「百僚皆贺，卿为甚不贺？」愈曰：「臣曾看佛书来，佛光非青黄赤白等光，此是龙神荷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无对。古宿代云：「陛下问处便是。」\n师拈云：「帝迎佛舍利，现五色光，眉毛罅里，耀古腾今。愈曰：『佛光非青黄赤白黑』，见即成邪。可惜韩愈末后无对。若问嵩山：『佛光作么？』吾即嘘两嘘。」\n「帝王法王，口放常光。一统乾坤，此土西方。」\n宣州安国挺禅师因僧问五祖云：「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师侍次，乃谓：「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缘起。」其僧于言下大悟。\n师拈云：「这僧只知开口问人，不知真性缘起，累他挺禅师道：『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打失鼻孔。虽然得个悟处，毕竟费力不少。且道未问已前，缘在何处？」\n「寥寥孤月挂寒空，大地山河寂照中。开口便能成话堕，缘风吹入九霄宫。」\n僧问云门云：「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n师拈云：「云门大师不妨奇特，看他突然一句子，疑杀天下衲僧；若道不疑，干屎橛汝作么生会？」\n「云门公案亲提起，便使通身冷汗流。香臭不知何处去，虚空落地笑无休。」\n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礼拜。\n师拈云：「赵州劈开古镜，两处分明；学人不识好恶，特地惊疑。汝还知赵州两次入门便问：『有么？有么？』被这庵主竖个拳头，州便礼拜，岂不是赵州失却一只眼？然虽如是，因甚肯一不肯一？」\n「赵州当路掘深坑，却要行人自酌量。透得重关无别路，头头物物总家乡。」\n洞山到云门，门问曰：「那里来？」山云：「查渡。」门曰：「今夏在甚么处？」山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山云：「八月十五日。」门云：「放汝三顿棒。」山明日却上方丈，山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顿棒，某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n师拈云：「云门把住放行，洞山不知失礼，来朝案款重供，当下一槌击碎。虽然得个悟处，未免落在云门坑里。当时震声便喝，不致来朝结罪。」\n「云门太杀老婆心，放过乌藤未是征。明日再来重案过，果然头角出群英。」\n南泉因两堂首座争个猫儿，泉乃提起猫云：「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众皆无对，泉遂斩之。至晚，赵州外归，举似赵州，州脱草鞋顶在头上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n师拈云：「两堂首座无定乱之机，南泉乃有安邦之手，看他正令才行，谁敢当场开口？赵州救得猫儿，来迟未为好手。嵩山拂袖便行，且道救也不救？」\n「白刃全提觌面挥，纵横杀活逞玄机，命根落在渠侬手，救得来迟总是非。」\n首山和尚拈竹篦示众云：「汝等诸人若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且道唤作什么？」\n师拈云：「首山和尚两头截断，中道不安，争奈傍观自有出身之路。且道那里是他出身之路？就手夺来，劈面便打，且道唤作什么？道！道！」\n「拈来劈面便相呈，献宝还他龙子孙，捧出摩尼光闪烁，人间天上最为尊。」\n郢州芭蕉清禅师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n师拈云：「芭蕉虽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要且不识拄杖子。若是这条拄杖子，阿谁欠少？渡水登山，挑包过涧，倒用横拈，随身受用。且道即今拄杖子在什么处？」以手画一画，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n「与夺纵横显此机，拈来浑不涉思惟，揭开佛祖无私眼，突出寒光满太虚。」\n沩山在百丈会充典座，百丈将选大沩主人，乃请首座对众下语，出格者可之。丈拈净瓶置地上，问云：「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座云：「不可唤作木突也。」丈却问山，山趯倒净瓶而去。丈笑云：「第一座输却山子了也。」丈遂命山住沩山。\n师拈云：「百丈满地刀鎗，沩山通身是剑，一踢大地俱倾，直得云开雾卷。海岳山川倒逆流，辊出摩尼光闪电，嵩山即作眼中花，是非休向瓶边辩。疾步归来作者知，不将家丑傍人见。」\n「乾坤一踢不留踪，大智堂前暗号通。头角峥嵘藏不得，英灵千古显宗风。」\n子胡示众云：「子胡有狗一只，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往来者各自防避照管，丧身失命。」人至，喝云：「看狗。」\n师拈云：「入门一喝，头正尾正，拟议思量，丧却性命。且作么生入得他家门户？」喝一喝：「阿耶！阿耶！」\n「一喝门前三转身，侬家犬子没疏亲，朝昏倚卧门限下，踏著回头咬杀人。」\n瑞岩彦和尚每日自唤主人翁，复自应诺，乃云：「惺惺著。诺！他时后日莫受人谩。诺！诺！」\n师拈云：「瑞岩翁自起自倒，主人翁阿谁不识？何须抱赃检贼，声里寻声？如未唤之时，主在什么处？」\n「惺惺唤省更惺惺，苦苦拘龙入铁瓶。触著自声声里诺，乾坤翻转作沧溟。」\n僧问赵州：「黑荳未生芽时如何？」州云：「好合酱。」\n「赵州活计得能忙，黑荳浑沦入酱缸。今日有来筛磨过，破砂盆里响珰珰。」\n龙潭吹灯。\n「轻轻点出这些儿，耀古腾今烁太虚。两眼明明无别物，方知宫殿有龙居。」\n百丈野狐。\n「落昧都卢在半途，一掌分明脱野狐。梦眼豁开无一物，不将罪福问孙吴。」\n僧问云门：「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门云：「对众将来。」僧云：「直得恁么时如何？」门云：「照从何立？」\n师拈云：「云门大师一放一收，累及学人疏分不下。若问嵩山：『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当时振声一喝，直教学人言下悟去。」\n「教外无言号别传，别传心印讷无言，马师一喝轻拈出，不属瞿昙话正偏。」\n黄龙三关。\n「我手何似佛手，无端播扬家丑。乾坤都在掌中，寒光射翻牛斗。」\n「我脚何似驴脚，伸缩无非踏著。掀翻於菟草窠，臭皮袜子脱却。」\n「人人有个生缘，大道不涉言诠。开口便欺佛祖，抹过东土西天。」\n「生缘断处无驴脚，驴脚才行佛手伸。要识三关端的意，鹧鸪啼处百花新。」\n行住坐卧。\n「步步春风起碧天，脚跟不动到平田。自从踏著遮些子，那管人间岁月迁。」\n「满目青山看不休，白云流水自悠悠。苑庵占断苍崖底，一片丹青画未周。」\n「幽然兀兀若痴呆，禅道经书口嬾开。有客过门休问话，葫芦无地与君栽。」\n「老朽终朝卧石床，了无闲梦到诸方。转身不觉天边日，又向纱窗透入房。」\n灵光\n「一点灵光沤内空，风吹沤动走西东。沤生沤灭原无动，沤破还当觉性同。」\n昔有三玄颂，其语绝非老人面目，且与济宗不侔，闻为后人搀改，兹姑去之，以附卷尾。\n法语\n寄雪山熙长老\n我正闲时汝未闲，话头今已落人间。高提𨱄斧万钧重，付与新罗熙雪山。\n寄仰山无念学首座\n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机锋。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疑蛇变化龙。\n又\n竹篦倒握辩龙蛇，佛祖场中有作家。两手展开亲付嘱，佳声赢得震中华。\n寄日照慧首座\n金鸡啼省觉心王，杲杲圆明耀十方。升腾不息缘何事，要与众生作眼光。\n寄宝峰真首座\n吕仙飞剑斩黄龙，一喝当前入地中。长老收看无用处，拈来分付与禅翁。\n示虎丘圆首座\n等闲坐断死生关，寂寂如如得自闲。三十年来圆道者，清名从此落人间。\n示应侍者\n如如寂寂绝思惟，无古无今越太虚。会得个中端的意，夕阳元不落山西。\n送如大海\n洪波浩浩广无边，潮去潮来纳百川。昨夜冷光浮海底，澄澄湛湛水连天。\n示上人\n金鞭在手莫迟疑，进步逢人即便挥。冷地一鞭知落处，山河大地发光辉。\n示净慈性海真藏主\n慧日峰前转法轮，永明宗旨又重新。试看百千香水海，只消轻放一毫吞。\n示虎丘现藏主\n海涌峰头笑转身，五千余卷若为论？遶床三匝敷扬处，堪作龙峰派下孙。\n示径山照藏主\n灵光洞彻刹尘周，世界河沙海一沤。万象森罗藏里许，明明晃耀碧天秋。\n示因禅人\n竹篦触背妙难藏，分付渠侬孰可当？信隐居山恁么去，自然道价遍诸方。\n示悟首座\n彻悟心源达本源，学无前后悟为先。室中黑漆竹篦子，续焰联芳千古传。\n示灵隐妙藏主\n六十乌藤显大机，三玄三要绝思惟。大愚胁下施三𡎺，万像森罗展笑眉。\n寄海舟慈首座\n龟毛付嘱与儿孙，挂角拈来问要津。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n寄天界华首座\n宝剑全提劈面挥，祖师心印铁牛机。嵩山今日重拈出，分付渠侬继祖衣。\n赠陆钻龟\n汝钻龟卜我钻心，钻透灵源直万金。爆地一声爻象露，六爻平静绝追寻。\n示正庵主\n正信参禅且学呆，通身疑起震如雷。情忘意寂高提话，铁作心肝顿豁开。\n示普祥居士开肆\n家珍剖出与君看，万户千门宝一般。卖与买人谁估价，须知觌面不相谩。\n示就上人\n涅槃心藏有何传？七百千师总被穿。五叶花敷春烂熳，汝今休问棒头禅。\n示普明尼\n百草明明佛祖机，黄花翠竹展忻眉。便从个里承当去，超越当年尼总持。\n示本果尼\n一花开发众花鲜，花谢菩提果自圆。肯向给孤林下坐，清香拂拂满祗田。\n赠瑛首座\n妙明真性本天然，个事何曾有静喧。问著西来端的意，乌藤六十显三玄。\n赠清首座\n传衣表法狱囚枷，无底篮乘死活蛇。撞著知音开痛口，同生同死会龙华。\n寄源首座\n铁蛇昔日透龙门，吐雾兴云日月昏。掣电光中轰霹雳，腾身普雨润乾坤。\n寄宝藏首座\n大愚胁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狮子子，灯灯续焰古今传。\n寄果林首座\n传衣表法为人师，不是闲人说是非。实地参来心自悟，何妨语默涉离微。\n寄懒牛庵主\n得来与我结生冤，老牯当年懒向前。大地灵苗耕种熟，呵呵活弄手中鞭。\n寄光寂照\n觉性无生五蕴空，真如顿息幻包容。无同无异如如体，照用俱忘法法通。\n示本澄尼\n澄源湛寂绝痕瑕，妙在其中会也么？若向那边明辩得，不萌枝上散金光。\n示信上人\n三遭发问显三玄，六十乌藤话未圆。却被大愚亲说破，至今不用棒头禅。\n示徒十首内第二首即示正庵主，见前不录。\n参禅犹似下弓窝，莫放他行蹉路过。寂静径来还是发，忽然惊觉笑呵呵。\n安然坐定困茫茫，滞寂沉空正念忘。未待放参闲杂话，可怜空过好时光。\n一个话头参到底，不须更做别生涯。若能念念心无退，智慧花敷不二家。\n𢫫转面皮爷不识，情忘意寂好参疑。平湖湛水波中月，万里寒光拥翠微。\n道人誓不趁人情，截断恩缘与爱憎。大戒不违心寂寂，真名三界福田僧。\n不用相拘自坐禅，如初月出渐团圆。经行坐卧心无间，定证如来大涅槃。\n闻板方思去坐禅，若能成佛待驴年。死生大事何曾举，此等愚人莫与言。\n打板拘他不坐禅，不忧大事纵心猿。披毛戴角都拼了，警策徒劳结死冤。\n安然体健好参玄，大道何拘身少年。看他七岁黄梅老，归来松柏已天然。\n示出家十首\n出家坚，戒精专，礼佛烧香习坐禅。佛祖也知无妄语，依行父母尽生天。\n出家人，发真心，一寸光阴一寸金。莫把世间闲骨董，等闲埋没少林心。\n出家戒，诸病瘥，贪嗔顿息超三界。坚持戒律等金刚，邪魔外道不能坏。\n出家客，达宗风，古今佛法没西东。一句了然超百亿，万象森罗转笑容。\n出家主，无散聚，色身外相分男女。赤白青黄体上衣，灵通佛性皆相似。\n出家难，冲玄关，难中有易易中难。兀兀顿忘尘世念，呵呵一笑悉超凡。\n出家人，莫因循，物物头头合本真。运水搬柴亲荐得，铁树花开别是春。\n出家守，莫游走，既是参禅施毒手。铁壁银山尽打穿，草木丛林狮子吼。\n出家僧，任腾腾，大道玄玄息智能。了了明明无可立，心心无法续传灯。\n出家仙，达无传，西来祖意宜何宣。棒喝交驰谈般若，永祝皇图万万年。\n佛祖赞\n释迦佛\n如来誓愿化三涂，错降王宫出路无。不得净居天子力，至今同我是凡夫。\n释迦半身\n依旧无端下雪山，将何凭据示人间？全身不立乾坤别，破尽有情生死关。\n出山相\n雪岭堆堆坐六年，无风起浪出人前。未拈花已先微笑，教外何曾有别传？松涧求\n又\n众生未度出云霞，一见明星眼里砂。大地雪山春色转，人间何必更拈花？明禅人求\n鱼篮观音\n西来祖意觅无纵，尽在盈盈信手中。拶破鱼篮真好笑，白莺飞过海门东。\n童真观音顶上梅月\n善财敬礼观音相，碧玉岩磐事大差。要见童真端的处，广寒宫里笑梅花。裴惟德求\n又\n三十二应，神头鬼面，唤作观音，童真示现。善财龙女丧家风，碧玉岩前通一线。南大师师求\n涌壁观音\n碧玉嵒前，寒波浪起，鸟啼花笑，风生竹尾。圆通极处了无闻，龙女善财齐侧耳。晦岩求\n梵相观音\n改头换面，三十二应，唤作梵相，虚空安柄。要见大悲观世音，全身坐断大圆镜。新禅人求\n观音\n白浪生神足，衣珠泛海风。普陀山顶月，无处不圆通。钦侍者求\n玅音观自在，海月印无心。龙珠光夺夜，善财仔细寻。尽大地人无觅处，浪花堆里听潮音。裴惟贤求\n碧玉岩前，玅观自在。大圆镜里，了无罣碍。莺啼柳眼舞春风，儿童更在乾坤外。如禅人求\n人人有个观音相，童子何劳向外看？当处必然开活眼，梅花影里逼人寒。裴学正求\n海底泥牛翻白浪，善财龙女礼慈容。若将此是观音相，顶上圆光又一重。玉涧求\n玉石未分明皎皎，妙观自在体如如。岩前已有花含笑，翠竹摇风拂太虚。相禅人求\n源上人赞\n东州败阙过西州，兀坐柴床得自由。想汝别无奇特处，一生偏爱杜田头。\n寿上人赞\n也不赞，也不骂。有耳如聋，有口如哑。万古一青松，盖覆四天下。\n昱上人请赞\n遮头陀，有甚德？不是寒山，亦非拾得。手握竹篦，口生荆棘。胡挥乱打，佛也不识。咄！面目分明，是什么物？\n维摩\n不二门，谁能道？老维摩，入荒草。顿嘿然，未为妙。把住云：道！道！道！\n达磨\n西来特地见梁皇，不了依前暗渡江。面壁九年无活计，豁然双眼逼神光。慧禅人求\n童真五祖\n面如满月，困似泥团。童真非五祖，法界一齐观。泥牛无觅处，炉香贝叶逼人寒。空禅人求\n五祖\n有娘生，无爷姓，一点心明似镜。浊港滩头记宿归，青松以满东山岭。\n六祖\n担横肩，入市廛。舂米白，镜非妍。三更得后成何事，岭上风光不乱传。\n布袋\n憨布袋，觅人钱。祖师意，乱相传。将席铺，开市廛。怜俐汉，见不见。\n又\n弥勒笑嘻嘻，问渠知不知？全身倚布袋，两眼挂须弥。咄！率陀宫里到人稀，随处花开香满衣。杰禅人求\n朝阳\n破衲袄，没两般。穿得透，补得完。抖擞看，骨毛寒。\n对月\n心恋倦，意幪幪。本无字，读不通。回首看，日东红。\n蚬子和尚\n笊篱日向江边摝，不得虾儿未肯休。人问西来祖师意，酒台推出冷相酬。\n船子和尚\n一桡打落洪波里，即要男儿自点头。掩耳得来独归去，踏翻船子一齐收。\n赵州\n赵州直截，开口见舌，拟议得来，虚空迸裂。安禅人求\n警策\n大凡参学做工夫者，先将平日所知所见、人我利名尽情扫却，然后将本参话头顿在目前，行住坐卧时也参、著衣吃饭时也参、屙屎送尿时也参、静闹闲忙时也参、喜怒哀乐时也参，但于十二时中心心无间、念念相续，不忘这个话头，须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见、法见是二种铁围山，若有所见尽成其障。」所以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此事不论根性利钝，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时节到来忽然触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来无一物。」佛者，觉也。如何是觉？㘞！呵呵！方知此语实无妄也。且道笑个什么？经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然虽如是，须经大善知识炉煹煆炼，将来方可续佛慧命。谨参！谨参！西来直指正单传，自念参疑意廓然，今古上乘无别法，尽皆心悟未生前。\n破衣歌\n野禅和，超因果，把茅盖头痴呆坐。肌寒体露不知羞，八面狂风峭直过。赤洒洒，净裸裸，娘衫著久风吹破。真如面目本天然，笑道修行求佛做。有因果，无因果，疑是疑非招殃祸。著衫脱裤露真常，灵通实性难包褁。孤峰顶，隐泉坡，无常老病谁能躲。或寒或热任交煎，且自长伸两脚卧。披白云，风吹裸，寒灰拨散无星火。人间多少好柦那，仰面看渠谁识我。比荣华，少什么，寸丝寸线频难舍。不用千罗万两绵，青州布衫只一个。忽有缘，撞著嗄，眼光迸出天来大。手中执颗烁光珠，大地山河皆照破。东峰行，西峰坐，谛观日月穿梭过。未曾折乱三斤麻，著破娘衫知几个。南州生，北州大，父母未生谁是我！恩爱顿忘真出家，忍衣法空如来座。建法幢，立香火，堪笑堪悲老达磨。九年面壁向西归，不得神光至今坐。抛只履，露齿牙，身衣褴缕往回家。香至国王多富贵，且归宫里受荣华。通智胜，坐道场，梵众衣裓奉殿香。体煖安和心意乐，千生万劫不思乡。旷大劫，未为长，系珠何离七斤裳。传布种麻栽石上，毳衣从弃火中央。经行坐，绝思量，隐山谁笑破衣裳。热即卷帘寒放下，西天此土统家乡。\n师平常三等接人，凡人来便云：「在那里来？」或云：「吃饭也未？」或云：「几时到此？道！道！道！」此语三十年未曾有人道得。若于此语一一道得明白，许你亲见万峰和尚。\n慈光寂照圆明利济万峰大禅师塔铭\n苕溪花城隐士海安同知沈贯撰\n一真法界，万象无迹，妙有不有，真空不空，寂而常知，无机不备，洞照十方，含包天地，故名大觉。吾佛证斯，开方便门，示真实相；迦叶得斯，破颜微笑，越正法眼；少林得此，面壁九年，与可安心。以三即一，以一即三，四七二三，皆证此也。佛佛相印，祖祖相传，衣钵可藏，而法不容泯。曹溪付与南岳，岳授与马祖，祖得百丈海，海得黄檗运，运得临济玄，一花五叶，从此而分。临济、沩仰、云门、曹洞、法眼，济得黄檗亲传。古云：临济正宗一十八世至高峰妙公，公得雪岩钦公心印，居天目山狮子岩，三十年不出死关，四方从者雷动海涌，鲜有升其门者。唯中峰本公深造阃奥，以得其诀，通博无碍，以大辩才息三教之有、破六宗之执，王臣慕仰，帝道施恩，入室弟子以数十计，惟千岩长公得其法尔。岩得其传，居义乌伏龙山，建大伽蓝，学徒恒数百人，搅动江山，名倾宇宙，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决，惟万峰禅师一人最为上首。师讳时蔚，号万峰，温州乐清县金氏子。母郑氏，夜梦白气亘天，因时怀妊，癸卯八月二十九日午时生。母晚年生师双子，师得第二，母欲弃之，有姊金氏鞠以为子。年始七岁，父母俱丧，忽一夜自睹白光满室，贤愚莫能知之。十三岁，依本县演庆寺升讲主出家，十六岁为僧。因看《法华经．安乐行品》云：「在于闲处修摄其心。」师有省，问讲主：「此语如何解说？」讲曰：「世尊教你向山间林下结庵办道。」师闻其语，不胜欣喜，长时打坐，兀兀如痴。讲曰：「汝非吾宗人也。」令师游方问道。年十九岁，更衣学禅，受具足戒。游于两浙，至杭州，闻虎跑止岩和尚道誉，遂往礼拜请益。岩曰：「因甚参禅人不悟真性，逐日区区打哄过了也？或三五成群，说长老如何？或三五成群，说丛林好恶，一向不在己躬下做工夫。若要了悟上乘，切要真参实学，从头开发一遍。」就付三不是公案，岩云：「便从这里昼三夜三，心心无间，念念相续参去。」师得开示，夜不寝席，日不涉缘，以经数月，未得其决。复回明州，达蓬佛迹山，卓居办道。正在疑网中，忽闻寺中宗律师举：「百丈问沩山云：『不可唤作净瓶，唤作甚么？』山踢倒便行。」触发疑情，不觉㘞地一声，打破疑团，直得虚空粉碎，大地平沉，非一切世间境界可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这钝汉正好为渠三十棒，本来见成，何有许多周折？颂曰：「如来腊八睹明星，也是将虾作眼睛，为有远孙明悟处，日轮当午豁然明。」自厥之后，径往华顶峰无见和尚处求其决择。见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上前问讯，叉手而立。又问：「如何是道？」师云：「道无可道。」见云：「不道又不道个甚么？」师云：「正要和尚疑著。」见云：「疑著即错。」师云：「不疑亦错。」见便喝，师亦喝；见又喝，师亦喝，拂袖而行。见云：「侍者！侍者！你虽悟得个真性，年纪小在，未可印证你来。汝且居山十年、二十年，我自令人来取你也。」其年二十六岁。复回达蓬数载，自后竟无消息。师忽闻虎跑止岩和尚圆寂久时，师遂往扫塔，偶宿灵隐。旦过，忽闻方殿主举千岩和尚一颂云：「断崖和尚春圆寂，无见知翁夏亦亡。毕竟有生还有死，千岩不久也无常。两轮日月如梭过，一合乾坤是磨忙。寄语诸方参学者，莫教蹉过好时光。」一闻便知来意，一同本僧直造伏龙相见。和尚才入门，便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将坐具打一圆相，叉手而立，问荅不录。偈呈：「南泉不是恼人心，有要将心去捉心，不是我心不是佛，性空宽廓有何寻？」师允诺，就命堂中第一座，辞不获已，黾勉秪领。忽一日，和尚升堂，举：「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师出众，震声一喝，拂袖而行。和尚示偈云：「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师见偈，从此退职，遂往兰溪州嵩山结庵办道。奈何十方云水交参，四海高贤咨决，千岩令人持书相招。「前日堂中大众问老僧：首座如何不来走遭？以见众人之心欢喜。老僧门下得人，你如何执坐于此？」以知斯意，师念愚鲁，于宗无补，不敢妄为担荷大法。后于壬辰三月二十四日，和尚令源藏主送法衣顶相来，岩云：「老僧袈裟一顶送与嵩山蔚长老，略表丛林之道念，非诸方兜法子者也。呵呵！」师得法之后，因浙东田少山多，不堪著众，又遭三年亢旱，繇是行锡苏州，游玩水山，乃见光福邓蔚山，山水相拱，龙虎盘旋，朱雀导而玄武从，阴阳合而子午正，刱建道场，铺舒厥志。三十余年，道风遍布，如谷应声，往来云水，靡间贤愚，骈集座下，致无虚日。于洪武辛酉正月十五日告众曰：「吾今时节至矣，大众切莫远去。」门人骇然不散。后于当月付嘱衣法与众弟子，门人行宗问曰：「和尚会中几人得法弟子？」师示偈曰：「慈悲无念，华开果熟。因地分明，慧宝致嘱。清彻源源一派流，千古万古来相续。」付法已讫，此日京都西天师父令庆侍者来报师，欲以奏闻，请师相见，一一应荅，酬谢以毕。明日二十九日乙卯午时，付嘱门人曰：「如今已得，须向山间林下镢头边接引一个半个阐扬吾道，报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贵，轻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如今末法将沉，汝等切须仔细。」道了，结跏趺坐，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而逝，春秋七十九，僧腊六十夏。停龛十三日，肢体温如，形容俨若。门人普鉴等取二月十三日巳时，门人普鉴等奉全身瘗于院西涅槃山之永光塔，四众弟子哀声动摇山水。师一生清苦，莫能言之，衲衣蒲履，锱铢不蓄，数处开山，略无顾盻，学徒皆称菩萨，不呼名讳，受化僧俗莫知其数。室中举古验今，直截根源，并无剩语，所有示众语录、送行法语不肯留传，但曰：「从上佛祖种种言说，句句朝宗，言言见谛，后学初机略不听从，况吾区区杜田话柄乎？」悉付火烬。门人记录，略成文卷，仍行于世。门人普寿敬持行实，勉余请铭。余才轻德薄，不敢污禅师之德，自念为师嗣法弟子海舟和尚座下参学久矣，况吾祖父亦授天目中峰和尚戒谕，往来不彻。余一日请问海舟曰：「《圆觉经》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此理如何？」舟举手云：「经也，月也，指也。」余懵然，舟拍案一下云：「月落寒潭。」因而有省，乃知月指不别为经，从此知师之道非凡情之所测也。了知一月当天，本无标指无指，恐观者不睹真月直指之言，智者观之有进，故述其铭。铭曰：\n天目穹隆，大道盘宗。至高至妙，本乎其中。\n千岩一陨，卓然万峰。梦感母妊，瑞应童蒙。\n爰自落发，性智圆融。一闻妙义，声入心通。\n虎跑回首，归隐达蓬。机触百丈，顿悟真空。\n灵隐逢方，道契伏龙。遍历殊胜，罔克惬衷。\n相彼平江，山水之邦。蔚山秀拔，群峰颉颃。\n登临一览，终焉允藏。坎离中正，龙虎超骧。\n大展厥志，洪肇道场。天人拥护，圣凡赞扬。\n徒众云集，跻跻跄跄。援溺扶蹶，道念遑遑。\n寒之裘裳，饥之膏粱。汲引将来，山海梯航。\n维踵接迹，靡闲遐方。世有余春，其道大昌。\n为人天师，宜寿无量。八旬相将，偈说无常。\n瘗院西傍，涅槃之阳。位正玄堂，甃塔全藏。\n维石昂昂，松柏苍苍。石烂松枯，斯塔永光。\n弟子普寿、普福、普坚、普隐、西序、　普持、普华、普荣、普慈等立石\n圣恩禅庵开山祖师万峰蔚公传\n承德郎刑部主事永嘉陈亢宗述并书篆\n师讳时蔚，字万峰，出温州乐清金氏。母郑，梦儒释二人入其寝，觉而生二子。师居末，适有光烛室，郑惧欲弗举，其姑保而育之。襁抱中见僧，辄微笑作合掌态。父母度不可留，使礼越之永庆寺升讲主为师，时年十一。尝诵《法华经》，至「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忽有省。遂入杭受具，参止岩禅师于虎跑，示以南泉三不是语。别入达蓬山，卓庵佛迹寺古址，昼夜究竟岩语，至忘寝食。一日，寺主宗律师举似沩山净瓶公案，触所参，即说偈云：「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当下若能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遂往见岩，诘前语，献偈云：「南泉正是恼人心，更要将心去觅心。不是心兮不是物，性天宽廓有何寻？」复之华顶，访无见睹公。见问：「从何处来？」师云：「从杭州来。」「曾见何人」？师云：「止岩和尚。」「有何指示？」师云：「南泉三不是。」见云：「我这里南泉三不是即不问，如何万法归一？」师云：「从生至死皆无一。」又问：「如何是一归何处？」师近前叉手云：「不审。」见云：「且居山保守。」还返达蓬，独处者十稔。已而往伏龙山中，谒千岩禅师。初入室，问：「将甚么与老僧相见？」师竖拳头云：「这里与和尚相见。」岩问：「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映潭。」岩复云：「莫要请益受戒么？」师即掩耳而去。明日，岩请众斫松，师拈圆石作献珠状，云：「请和尚酬价。」岩云：「不直半分钱。」师云：「瞎。」岩云：「我也瞎，你也瞎。」师云：「瞎！瞎！」即说偈云：「龙宫女子将珠献，价直三千与大千。却被傍观人决破，谁知不值半分钱？」岩顾昭首座曰：「蔚山主颇有衲僧气味，烦请归堂。」比佛诞日，岩上堂云：「今日有三种好事：一者、世尊降诞；二者、天道晴明；三者、有大施主设斋。若向此三种好事上识得老僧舌头落处，日消万两黄金。」师从西过东，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中天，天中天，释迦弥勒谁后先？」岩云：「大师子吼过了也，还有小师子么？」未几，复还佛迹，岩遗以衣、拂各一，并偈一首，见千岩语录中。既而移居嵩山，阅九载，岩三为手书招之，所以爱重期待者甚厚。比至，请与分座，寻返嵩山，岩嘱云：「汝缘在浙西，可往化导，大振吾宗。」遂以元末己丑年入吴，凡三筑精蓝，卒之袁墓邓蔚山中，卓锡半山，斩蒙羃结庵居之。久之，四众归向，乃搆为大伽蓝，号曰圣恩。自是缁素奔辏，远迩云集，师随机开导，俾满意欲，初不为雕琢语，故人益慕而信之。一日，忽沐浴更衣，召众诀别，书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遂趺坐而逝，时洪武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也。龛留十有三日，颜色如生，倾城聚观，膜拜瞻叹。其徒普寿等，奉全身合二缶，瘗庵之西岗，遵治命也。师貌古而清，髭鬓疏秀，寡缘饰，千岩称其纯粹质朴，有古人气象，深得之矣。师殁垂四十年，吴人无少长，咸知遵慕其行，嘉、湖诸郡，至有绘像而事之者。其生卒之辰，远迩毕集，如其生时。而杰阁重楼，逾增旧观，焚修之徒，数常满百，归然为一大丛林，虽宿号名山盛刹，或未之能先焉。岩所嘱者，益又验矣。师平生未常读书，惟以深悟自得，其形诸语默者，俱能刊落浮华，而一践乎实。其徒普寿等，辑为万峰语录一帙，锓梓流行，然非师志也。其所度弟子若干人，得法弟子若干人，而胜学无念者，独号能绍其传云。赞曰：昔中峰普应国师，以临济正宗，振耀天目，得其心印者，弟子千岩也。千岩再传，而师实承之。厥后无念学公，复亲受师衣法之付，受知太祖高皇帝，龙章宠锡，云汉昭回，天目渊源，遂为有托，师所付得人矣。呜呼盛哉！\n永乐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徒弟比丘智璇立石。\n万峰语录后跋\n呜呼！三百年来，天下老和尚之真精神不得见其大全也，审矣！何则？自元迄今，义学横出，遮障宗风，每议语录不应出自身前，故多后人窃录，漫附己意，稍于一字一语差池，则毫厘千里，于文或妙，于宗则失。故国朝语录，宗旨不备，多致湮没。间有好事者翻刻旧录，又以改削宗旨为自任，妄意增损，无从订正，则传灯一脉渐为微弱，良可慨也！兹万峰禅师语录，二百年余几经重锓矣！观其三玄颂，不以临济之三玄而蹈玄沙三玄之名，则误矣！至若第三玄，则曰：本来无一物，万象尽蠲蠲。若此，正六祖未彻悟时语，通身座主见解也，岂临济第三玄之旨哉？予询其来，则草本传自他家，种草不得不辩，特因姑苏脱尘万居士施赀重付诸梓，而出其疑案于卷尾，为后之明眼者证所异，宗旨载明，玄风永扇，为祖灯之光灿不替云。\n时崇祯三年庚午元旦，邓蔚天寿圣恩禅寺住山比丘法藏志。\n附出三玄原颂\n句中玄，孤雁唳长天。泻出无生曲，随方解逐圆。\n体中玄，无正亦无偏。容光吞万象，独露水中天。\n玄中玄，维摩顿默然。本来无一昒，万象尽蠲蠲。\n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公达善复铭师塔，寻出补刻。\n附刻东明寺虚白慧旵禅师塔铭\n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前太子宾客兼国子祭酒毘陵胡濙譔\n中顺大夫京府丞前翰林编修东吴朱孔阳书\n中宪大夫太常少卿经筵侍书广平程南云篆额\n师讳慧旵，字东明，号虚白，姓王氏。其先湖广人也，父为丹阳税课司副使，遂家焉。母黄氏，方娠，一夕梦僧顶包入门。及产，师有异质，警悟不凡，经书过目，即能成诵。甫七岁，尝梦坐稠人中，挥麈谈论。醒以告母，母曰：「此僧家说法象也，他日令汝出家。」年十四，即礼邑之妙觉寺僧性某湛然为师。湛然问曰：「汝为何事？」答曰：「作佛。」然大奇之。既为落发受戒，晨夕精进，服勤三载。值湛然转江西疏山住持，时闻松隐唱导云间，即往咨叩其心印。至一小庵，自誓曰：「我今若不彻证，决不复回。」遂禅定。至六日，方出定。举首睹松，豁然有省。自此昼夜无睡，坐如铁幢，故诸方号之为旵铁脊。寻又至苏之玄墓山，见果林和尚，针芥相投，然后指示见宝藏持禅师。师具陈悟因，藏斥之曰：「佛法如大海，转入转深，那里泊在此处？」师遂亲炙于座下。藏一日问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呵之曰：「汝在此许多时，还作遮个见解？」师乃发愤，忘寝食。至第二夜，蓦然彻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藏笑曰：「虽然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既至，其理自彰。」师受嘱别去。至永乐甲申岁，登天目，结千日期。期满，至昭庆受具。戊子，访安溪古道场道通禅师遗踪。师见其峰峦秀拔，遂有终焉之意。山之先住静人，恐其侵据，郁悒不乐。夜梦神人告曰：「汝不可轻慢此僧，后当大建道场，弘法度人。」师于山中入关，一住三十余年，影不出山。道风扬播，缁素信向。四方请益者接踵，虽耆年宿衲，亦争趋座下。盖其诲迪奖励，未尝少倦。有疑而决者，析以片言，莫不冷然省解。是致檀施填委，学徒云集，恒至数百。因居所狭隘，不能容众。宣德丁未，遂拓基营缮。不二年间，殿堂、门庑、禅室、方丈、钟楼、库宇、僧寮、庖湢，凡所宜有者，靡不毕备，遂成一大丛林。宣德乙卯，钦蒙赐额为东明禅寺。复为度僧，俾奉香火。至于己未，罄以檀那献施羡余财帛，重建净慈佛殿。辛酉六月廿有七日，命斋僧众。众知师意不久住世，请师留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用得遮几句闲言语？」至二十九日辰时间，辞众跏趺而逝。停龛七日，颜貌如生。官贵僧俗扶送者数千人，依法茶毘，获设利无数，明莹如珠。众函遗骨，并设利葬于山之东坞而塔焉。师世寿七十，僧腊五十有五，弟子仅百人，受戒者、请诲益者数万人。盖师平昔训诲学徒，无分高下，随机设变，各以其病药之。若遇初机，则和颜悦色，软语恬言，使人醉心快意，如坐春风中。及其较勘宿学，务必辩其浅深，究其源委，毫发不容虚伪。苟有果能进道者，解衣推食而勉之。至于屠腊之辈，遇师训诲，无不改恶迁善。唯其道力强固，解行兼全，以身任道，务在阐扬宗旨，志在利他，有扣即应，故能致人信向皈依，如是之多。今其上首本寺住持觉明，令僧智宗、智鉴，赍天竺灵山住持临川妙偘，状师行业，征余为铭。余于宗门未尝究竟，罔措颂美之辞，特摘状所实为铭，庶几不失其实，俾末学得以瞻承遗范云尔。铭曰：\n大雄宗教，昉于四域。流入中华，\n四海洋溢。初祖达磨，单传直指。\n返照回光，佛即在是。惟师克绍，\n挺然负荷。竖立法幢，作大依怙。\n四众学徒，川奔云集。化如时雨，\n罔不沾及。赖慈方便，人咸信向。\n各领奥要，得意忘象。卓哉东明，\n大元厥宗。世缘既尽，委顺而终。\n山之东坞，崇崇窣堵。勒辞𤦹玟，\n垂休万古。\n己巳秋七月望日本寺徒弟比丘　觉澄　觉明\n觉泉　觉净　觉昙　觉圆　觉海　觉真\n　　智林　智诚　智满　智宗　智庚　智鉴\n　　智茂同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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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宗師應機接物，直是斬釘截銕，初不以言句示人。至如雲門大師說法，如雲如雨，猶不許記錄其語，懼屬流布也。今萬峰蔚公禪師出天目之門，入伏龍之室，一出世住山，即菴居中吳垂三十年，履真踐實，吳人多服其化，而登其門者可謂駢肩縈跡，但隨機開導，未嘗以言句形於紙筆。其徒華首座私錄其語，間以示予，請識其後。予聞此老末後一段光明尤為卓異，宜乎吳人家繪其像而敬事之，所錄之語特其土苴緒餘耳。雖然，道本無言，因言顯道，讀是錄者忽然築著磕著，洞見此老心肝五臟未必無其人也，故為書之。" }, { "type": "p", "text": "洪武癸亥春前住天界全室叟宗泐書。" }, { "type": "p", "text": "姑蘇信士萬應鵬，捐資重刻萬峰禪師語錄一冊，計字一萬七千六百，板刻增書三項，共銀六兩二錢。所冀見聞披讀，咸悟祖心，獲福無窮，傳燈不盡。" }, { "type": "p", "text": "板藏鄧蔚萬峰禪院流通。" }, { "type": "juan", "text": "萬峰和尚語錄" }, { "type": "byline", "text": "參學比丘　　　　　普壽　　　集" }, { "type": "byline", "text": "萬峰十一世嗣法嫡孫法藏　較重梓" }, { "type": "p", "text": "住蘭溪州嵩山開堂。上堂，拈香祝聖云：「此香爇向爐中，端為祝延　今上聖壽。恭願三千大千世界盡屬華封，百億萬億須彌咸歸正化。」次拈香云：「奉為伏龍山聖壽禪寺佛慧圓鑒千巖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 { "type": "p", "text": "就座。「千聖難明不了因，代代相傳古到今，今日嵩山重舉似，鐵樹花開別是春。向無影樹下打眠，宏開飯店；於虛空背上經行，大闡宗乘。塵塵剎剎全彰，物物頭頭合轍，擊碎魔王窠臼，斷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直得淨名杜口共贊昇平，巖頭密啟咸宣至化。正恁麼時，開堂祝聖報恩句子作麼生道？」良久，云：「一片定光暉宇宙，直教萬國奉君恩。」" }, { "type": "p", "text": "上堂。舒兩手，云：「大開方便門，便從這裏入。」復握雙拳，云：「閉卻牢關，說家裏話。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斂僧伽黎，下座。" }, { "type": "p", "text": "施主請說大法，陞座，良久，云：「三世諸佛如是說，歷代祖師如是說，天下老和尚如是說，嵩山道者亦如是說。若有不如是說者，與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說者，亦與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一下，云：「嵩山門下，令不虛行。」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現成公案不肯承當，卻向嵩山追求何物？若言求佛，汝即是佛；若言求道，道無可道；若言求法，法本無法。切莫妄想。」時有僧問：「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嵩山境？」師云：「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三仙描不就，終不與君傳。」問：「如何是目前事？」師云：「眉毛眼上橫。」問：「莫不是他安身處麼？」師云：「錯認定盤星。」進云：「爭奈觀山觀水何？」師云：「觀外如幻，觀內亦然。去此二途，汝作麼生觀？」僧無對。師乃云：「只如老子道：『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亦是吾宗金鎖玄關之難，何況觀山觀水、觀佛觀法？所以道：『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且道是個甚麼？」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古德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淨法身。』堪笑古人猶在聲色裏作活計，要見清淨法身太遠在。既不在聲色裏，畢竟在甚麼處？會麼？」良久，云：「須知更在青山外。」" }, { "type": "p", "text": "設齋，示眾。舉：「古德云：『不見三頭六臂，卻能拈匙放箸。』也大奇，也大奇。」拈拄杖，指左邊一指，云：「這裏是山，那裏是水？」又指右邊一指，云：「遮裏是水，那裏是山？」舉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主在甚麼處？向這裏一一見得明白，許你有口堪喫飯。然雖恁麼，亦未見他三頭六臂在。且道那裏見得？」拈拄杖，一齊打散。" }, { "type": "p", "text": "正月初一，示眾。云：「月頭是初一，光明漸漸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處覓？假饒老釋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萬事畢。大眾！若有人道得，出來道看；如無，嵩山與你諸人露箇消息。」舒兩手，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下座。" }, { "type": "p", "text": "一日，有二僧來參，師問云：「那裏來？」僧云：「隴西來。」師云：「我聞隴西有鸚鵡，是否？」進云：「是。」師云：「還會吟詩作賦麼？」進云：「會。」師云：「吟甚麼詩？試道看。」僧無對，師打一棒，云：「妄語漢！汝不從隴西來。」師云：「第二員道看。」僧作舞勢，師云：「是即是，爭奈上大人丘乙己？」" }, { "type": "p", "text": "示眾。以拂子打圓相云：「天地未分，日月未明，這一著子，觀時無物，聽時無聲，無色無聲，如天常清，如空常明，聖凡俱泯，生滅全沉，動靜不生，非假非真，了無邊表，亦無昇沉，空空寂寂，絕見絕聞。你還識麼？若向這裏得箇消息，便可與三世諸佛同一眼見、同一耳聞，歷代祖師一口所宣、一音演暢，放光動地，亙古亙今，開迷情之眼目，洗執垢之塵心，轉萬物為自己，轉自己為萬物，融通法界，變化山川，說凡說聖，說有說空，說權說實，俱無障礙，亦不滯於空寂，亦不沉於有無，亦不墮於凡聖，亦不落於生死，放行把住，機輪互換，出沒捲舒，縱橫妙用，法法全彰，建立也在我，掃蕩也在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若也悟處不真、見處不實，執凡執聖，說是說非，沉空守寂，盡是生死垢心輪迴根本。如今多見叢林中有一等兄弟家，終日說禪自不識禪，終日說法自不識法，終日說般若自不識般若。諸仁者！還要識般若麼？莫是德山棒、臨濟喝麼？莫是香嚴上樹、雪峰輥毬麼？莫是雲門胡餅、趙州吃茶麼？所以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大丈夫漢不可匆匆草草，迷頭認影，埋沒自己靈光，辜負先聖垂慈之妙。佛祖無傳而傳之法、無得而得之心，此心此法，頭頭合轍，處處逢源。何以將心捉心、以佛覓佛？若能如是，轉無交涉。如今要得徹去，嵩山與汝露箇消息。」豎拂子云：「是佛是法，是心是道，是照是用，是主是賓。」作圓相云：「非佛非法，非心非道，非照非用，非主非賓。馬大師云：『即心即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為此也。向這裏見得明白，方是吾家種草，臨濟兒孫。只如法眼和尚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師兄作麼生會？』修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法眼云：『恁麼會又爭得？』修云：『某甲只與麼，和尚又作麼生？』法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於此有省。保寧勇禪師頌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語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往路，依稀屈曲在煙嵐。』二大老：一人面南看北斗，一人步行騎水牛。嵩山即不然。」以拂子打圓相云：「寥寥自在本無說，寂寂空空豈礙留？蕩蕩悠悠無可立，心心不易絕玄鉤。」" }, { "type": "p", "text": "因僧論禪教，示眾。云：「如來妙道難解難知，靈山會上五千退席，大覺世尊愍物垂慈，開演三車，誘引諸子出離火宅，然後但以大乘而為度脫。若總不說，不為眾生普施妙道；若別有說，反令眾生隨於諸有。經云：『一切諸世尊，皆說一乘道，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世尊如是剖露，太煞老婆心切。後學初機不知聖意，往往沉於語言之下，不能體會玄微，徒觀標月之指，不睹當天之月，遂以語言文字為礙，醍醐上味翻成毒藥。豈不聞世尊云：『為了此事，更無餘事。』為你學人不明自己是佛，向外馳求。先聖以慈愍故，遞相出興，遞相傳授，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或威或慈、或擒或縱，或隱或顯、或棒或喝，頭頭顯露，處處全彰，即要當人直下領會玄旨，不得已而為之，卻將蜜棗子換汝苦葫蘆。水潦和尚見馬大師，欲伸問間，被馬祖一腳踏翻，起來呵呵大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即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了了分明。若也住心觀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道，總是無風匝匝之波。我此一門，只貴利根上智領之於二言之下。若也世智辯聰，縱然通得一大藏教，乃至九經十七史、諸子百家，只嬴得口頭滑，於本分事遠之遠矣。士大夫有留心意於此者，多謂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又謂千生學威儀，萬劫學細行，如何博地凡夫便得入手？此皆自推一座須彌山，一障障了。豈不見黃山谷道人問道晦堂，因論吾無隱乎爾，山谷於是瞥地。張無垢居士初見靈隱明、善權清，久之不契，及登妙喜之門，因論但知格物，不知物格，頓悟厥旨。世出世間得人憎，無出遮些子，如水行地中，無往而非水。若謂水專在，是此澄清大海惟認一浮漚目為全潮。若果得此事，入手只消一滴，便可興波作浪，全卷全舒、全起全滅，盡浮幢王剎海皆具吾一滴中矣。倘或不然，只守澄澄湛湛，未免死水裏淹殺。大丈夫漢向威音王以前空劫那畔擔負得行，何處有許多周由者也？豈不見臨濟在黃檗會下問祖師西來的的大意，三度問話，三遭痛棒，不領玄旨。後至大愚和尚處，被他一拶，豁然大悟，便道：『黃檗元來佛法也無多子。』大愚云：『你適問有過無過，便道黃檗佛法無多子，畢竟有多少？速道！』濟於大愚脅下𡎺三拳，到這裏一點子也謾他不得。自後開堂演法，顯大機、發大用，開鑿人天眼目、發揚佛祖宗猷，機鋒如石火電光相似，實難近傍。凡見學人入門，便喝示眾云：『有時一喝是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是踞地獅子，有時一喝是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敢問諸人道：阿那一喝是金剛王寶劍？阿那一喝是踞地獅子？阿那一喝是探竿影草？阿那一喝不作一喝用？向這裏緇素得出，許爾具一隻眼，看破臨濟祖師。會麼？會麼？」喝一喝，云：「是金剛王寶劍？是踞地獅子？是探竿影草？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又喝一喝，云：「是照？是用？是照用同時？是照用不同時？」又喝一喝，云：「是賓？是主？是賓主同時？是賓主不同時？遮裏會得，亦未全提。如臨濟會下，兩堂首座齊下一喝，且道：那喝是主？那喝是賓？遮裏見得徹去，便見臨濟老人立地處，便見汾陽、白雲、慈明、楊岐祖師立地處，便見自己立地處，便見大地眾生立地處，懷藏智鑑，鑑在機先，顯發大用，用超格外，以至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無不知之。如今叢林參學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為？堪嗟學人不了，妄自執法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遠、轉急轉遲。伶俐漢回光返照，直下知非，藥病兩忘，眼睛突出，爍破山河大地、耀開百億須彌，全卷全舒、全殺全活，捉敗德山門戶、看破臨濟家風。是則是，要見德山即易、要見嵩山即難。何故？須知死句中有活句、活句中有死句、死句中有死句、活句中有活句。」驀拈拄杖，舉示大眾，云：「會麼？善財到此無行路，有在渠儂彈指間。」" }, { "type": "p", "text": "示眾。「從上佛祖剖露單傳，開權顯實，說玄說妙，契理契機，只要學人識取自心，累他先聖曲垂方便，誘進斯門。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此珠人人具足，箇箇圓成，非特如來藏中，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何嘗少欠？若佛若祖，是聖是凡，莫不皆有此珠。汝等諸人六根門頭放光動地，因甚不見？即為情生智隔，想念體殊，無端雜毒種在八識田中，醍醐上味翻成惡水，埋沒自己靈光，決定無由得見。若是決烈丈夫，直下一刀兩段，不被邪師惑亂，不受塵緣繫縛，具大眼目，具大手段，直入斯門，得獲大寶。豈不見大梅常禪師參馬祖，問云：『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便向大梅一住二十年。馬祖令僧去探其是否，僧到便問云：『和尚見馬大師，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常曰：『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這裏住。』僧云：『馬祖佛法近日又別。』常曰：『作麼生別？』僧云：『又道「非心非佛」。』常曰：『這老漢惑亂天下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但即心即佛。』看他一得永得，了無退失，遮箇便是參禪問道底英靈衲子，一見便了，更不狐疑。如百丈問長慶云：『如何是佛？』慶云：『騎牛覓牛。』僧問西明和尚云：『如何是佛？』尚云：『即汝便是。』便是自家珍寶，更莫他求。如斯會得，看破馬大師心肝五臟。苟或不然，更聽一偈：一對眉毛眼上橫，莫問渠儂短與長，八字打開全剖露，分明遍界雨花香。」" }, { "type": "p", "text": "示眾。「禪無可參，道無可證。無證無參，是為禪定。定無所定，所定非定。欲得真定，但莫諍兢。諍兢既忘，不存心境。道本無修，從茲而證。如斯證者，方知無三界可出，無涅槃可證，無禪定可修，無輪迴可脫，無染無淨，不生不滅。古云：『不斷煩惱，而證菩提。』煩惱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煩惱。離菩提即無煩惱，離煩惱即無菩提。菩提煩惱出乎心，更無別法。明只明自本心，見即見自本性。見又離見，離見之見，即見本心。本心非心，非心之心，即見真心。此名為正悟，此名為精進，亦名為解脫，亦名般若、真如佛性、大覺金仙，總是假名。如是悟者，方知佛與眾生，性原平等，無二無別。只因迷妄，不能修禪定智慧，淪墜生死苦海，無有出期。大覺世尊方便誘進眾生，假說六度萬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若無禪定智慧，布施持戒者何也？即貪嗔癡煩惱賊，劫奪功德法財。若無貪嗔癡，更無言說，五千餘卷如葉止啼相似。達磨大師，自西天十萬八千里道途，來至此土，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自後神光立雪斷臂，覓法安心。從此問荅為禪，頓契明心為道。嵩山到這裏，恁麼也三十棒，不恁麼也三十棒，恁麼不恁麼，亦與他三十棒。」卓拄杖一下云：「夜來風捲殘雲去，一輪明月照天心。」" }, { "type": "p", "text": "示眾。「大凡參禪做工夫者，不得安然靜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沉散亂，須是抖擻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腳、剔起眉毛、咬定牙關、提起話頭，立地要知分曉，不得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便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上大起疑情，疑箇一歸何處，即將此一則公案盡平生氣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銕掃帚相似，佛來也掃、魔來也掃，邪來也掃、正來也掃，是也掃、非也掃，有也掃、無也掃，掃來掃去，掃到無下手處、無著力處正好著力、無掃蕩處正好掃蕩，忽然掃破虛空，突出一箇苕帚柄來。㘞！元來卻在這裏。在這裏，依前即是箇張上座，一翻翻轉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盡是自家珍寶、草木砂礫盡是自己法身，到這裏說甚麼一歸何處？只這一柄銕掃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斷常寂光，超出無生界，喚作無為無事人也。若是打不徹、透不過，切莫匆匆草草道我會禪會道，不用參疑。我問你：臘月三十日到來，從前會得底道禪用得著麼？所以參須實參、悟須實悟，不可弄虛頭、認光影，不求正悟，須向遮裏將本參公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併作一箇疑團，頓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靜也如是參、動也如是參，參來參去，通身是箇話頭，物我俱忘、心識路絕，澄澄湛湛、寂靜無為，驀然疑團子爆地一聲，直得須彌粉碎、大地平沉，迸出一輪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時卻來嵩山門下喫痛棒。」" }, { "type": "p", "text": "中夏，示眾。云：「達磨的的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性作麼生？一喝於此，直下死團百雜碎，便見青青翠竹顯真如，柳綠花紅明皎潔，風生虎嘯石龍吟，燕語鶯啼為汝決。衲僧家，活潑潑，滿懷撒出夜明珠，獻寶波斯難辨別，放倒和衣打覺眠，一任天崩與地裂。其或未然，參。」"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解開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腳頭腳底風雲起，撒土揚沙輥入流。逼塞虛空無影像，啼鶯元在柳梢頭。畢竟作麼生取用？」喝。" }, { "type": "head", "text": "本淨居士入山求語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達磨至金陵，惟傳一心之法，面對梁王，廓然無聖。只此一句，已為諸人說破，聖量凡情悉皆掃蕩。自後德山舉棒，又是節上生枝；臨濟下喝，亦乃無風起浪。禾山打鼓、石鞏張弓、卓烏藤、拈麈尾，總不出維摩一默、巖頭密啟，何況嵩山寫長篇、書短偈，喚作開示初機、明今檢古？正是勝量未忘、餘心不息，違背少林直旨、迦葉別傅。淨居士如令要得徹去，但即放教胸次中空勞勞地、虛豁豁地，一絲不掛、一念不生，恰如皎月含空，照而常寂、寂而常照，自然為道相應。某自從至正十五年，禁筆不書頂相、不寫法語，單單一味杜田，將古人一則無滋味話八字打開、兩手分付，方來學者不肯直下承當，卻在那邊咬嚼、這邊穿鑿，返被這些子銀墻鐵壁礙在面前，銷鎔不得。若是了事丈夫、英靈傑士，於未舉以前一拳打透、一腳踢翻，誰敢向你諸人潔淨地上撒土拋沙？居士特特入山禮拜、設齋求語，以為入道津梁，爭是我宗無語句、無一法為人？居士既信得及，便就父母未生已前看道：那箇是我本來面目？二六時中，折旋俯仰、靜鬧閑忙，心心無間、念念相續，即恁麼參去、即恁麼疑去。忽然泥團子爆地一聲，撞破面前銀山鐵壁、踏著本地風光，土塊泥團呵呵大笑，方知此事不在語言文字上。勉之，勉之！" }, { "type": "p", "text": "又云"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十餘年除糞來，清清淨淨絕纖埃。如如寂寂那伽定，肚裏無痾口懶開。" ] }, { "type": "head", "text": "頌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　普華　普慈　集" }, { "type": "p", "text": "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眾皆默然，唯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與摩訶迦葉。」" }, { "type": "p", "text": "師拈云：「世尊也是無風起浪，捏目生花；迦葉亦乃承虛接響，無事生非。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阿誰欠少？且作麼生分付？既以迦葉破顏微笑，直下承當，此一枝花付與迦葉了也。只今花在世尊手裏？迦葉手裏？試道看。」" }, { "type": "p", "text": "「瞬目揚眉只此枝，栽培深處幾人知。傍觀若不揚家醜，無限香風付阿誰？」"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下座。" }, { "type": "p", "text": "師拈云：「世尊也是起模畫樣，文殊亦乃見境生情，出來道箇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且道此語落在文殊處？落在世尊處？」" }, { "type": "p", "text": "「輕煙薄霧實難描，更有何人手段高？驚起暮天沙上鴈，雙雙飛去入雲霄。」" }, { "type": "p", "text": "阿難問迦葉云：「世尊臨滅度時，傳金襴之外，別傳何物？」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 }, { "type": "p", "text": "師拈云：「迦葉喚阿難，暗號私通；倒卻門前剎竿，依前不會。若問嵩山：『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只對他道：『低聲，低聲。』且道古人是同？是別？」" }, { "type": "p", "text": "「金襴傳外復何傳，弟應兄呼強指南。倒卻剎竿緣底事，免教南北兢頭參。」" }, { "type": "p", "text": "達磨西來，初見梁武帝，帝問云：「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帝不契，磨遂折蘆渡江至魏。帝後舉問志公，公曰：「陛下識此人否？」帝曰：「不識。」公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至此。」帝遣使詔之，公曰：「莫說陛下詔，闔國人去，他亦不回。」" }, { "type": "p", "text": "師拈云：「達磨大師當時何得道『廓然無聖』，卻被梁武帝進後語？若問嵩山：『如何是第一義？』吾即叉手默然，直教梁王進後語不得。且道畢竟如何是第一義？」" }, { "type": "p", "text": "「廓然無法面梁王，無地容身暗渡江，直入少林巖下坐，無端又賺老神光。」" }, { "type": "p", "text": "二祖可大師初至少林參達磨，立雪斷臂，悲淚求法。磨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求亦可在。」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云：「諸佛法印不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磨曰：「與汝安心竟。」可即於此悟入。" }, { "type": "p", "text": "師拈云：「九年面壁，暗地藏刀，立雪齊腰，泥中有刺。神光踏發毒箭，射中泥牛，卻道覓心了不可得，和贓捉敗。磨云：『吾與汝安心竟』，血濺梵天。且道『覓心了不可得』如何話會？」" }, { "type": "p", "text": "「神光立雪夜深寒，達磨天明轉面看。斷臂安心流血髓，至今塗汙未曾乾。」" }, { "type": "p", "text": "達磨大師將返西天，謂門人曰：「時將至矣，合各言所得。」時門人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即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師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合掌，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 }, { "type": "p", "text": "師拈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達磨大師分皮分髓，分別不少。且道有法付神光？無法付神光？若道無，少林因甚麼付囑？若道有，且道付箇甚麼？」" }, { "type": "p", "text": "「勘破少林端的意，了無一法付神光。近前合掌施三拜，好肉無端剜作瘡。」" }, { "type": "p", "text": "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去，善財普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報云：「無不是藥。」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殊提起示大眾云：「此藥草能殺人，亦能活人。」" }, { "type": "p", "text": "師拈云：「善財拈起藥草，家醜無端露盡；文殊舉示諸方，文殊漏逗不少。嵩山不令而行，且道有何玄玅？千年松下茯苓，得者自然不少。」" }, { "type": "p", "text": "「大地普觀都是藥，枝枝靈草總醫方。拈起口宣言殺活，直至如今藥道行。」" }, { "type": "p", "text": "五祖演禪師示眾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 { "type": "p", "text": "師拈云：「你還識他麼？不離這箇即這箇，我是阿誰誰是我？不審！不審！蹉過！蹉過！」" }, { "type": "p", "text": "「三箇奴郎總一家，幾多卜度路頭差。虛空撲落呵呵笑，識得他兮莫問他。」" }, { "type": "p", "text": "唐憲宗迎佛，舍利現五色光，百僚皆賀，惟韓愈端立。帝問曰：「百僚皆賀，卿為甚不賀？」愈曰：「臣曾看佛書來，佛光非青黃赤白等光，此是龍神荷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無對。古宿代云：「陛下問處便是。」" }, { "type": "p", "text": "師拈云：「帝迎佛舍利，現五色光，眉毛罅裏，耀古騰今。愈曰：『佛光非青黃赤白黑』，見即成邪。可惜韓愈末後無對。若問嵩山：『佛光作麼？』吾即噓兩噓。」" }, { "type": "p", "text": "「帝王法王，口放常光。一統乾坤，此土西方。」" }, { "type": "p", "text": "宣州安國挺禪師因僧問五祖云：「真性緣起，其義云何？」祖默然。時師侍次，乃謂：「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緣起。」其僧於言下大悟。" }, { "type": "p", "text": "師拈云：「這僧只知開口問人，不知真性緣起，累他挺禪師道：『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打失鼻孔。雖然得箇悟處，畢竟費力不少。且道未問已前，緣在何處？」" }, { "type": "p", "text": "「寥寥孤月掛寒空，大地山河寂照中。開口便能成話墮，緣風吹入九霄宮。」" }, { "type": "p", "text": "僧問雲門云：「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 }, { "type": "p", "text": "師拈云：「雲門大師不妨奇特，看他突然一句子，疑殺天下衲僧；若道不疑，乾屎橛汝作麼生會？」" }, { "type": "p", "text": "「雲門公案親提起，便使通身冷汗流。香臭不知何處去，虛空落地笑無休。」" }, { "type": "p", "text": "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禮拜。" }, { "type": "p", "text": "師拈云：「趙州劈開古鏡，兩處分明；學人不識好惡，特地驚疑。汝還知趙州兩次入門便問：『有麼？有麼？』被這菴主豎箇拳頭，州便禮拜，豈不是趙州失卻一隻眼？然雖如是，因甚肯一不肯一？」" }, { "type": "p", "text": "「趙州當路掘深坑，卻要行人自酌量。透得重關無別路，頭頭物物總家鄉。」" }, { "type": "p", "text": "洞山到雲門，門問曰：「那裏來？」山云：「查渡。」門曰：「今夏在甚麼處？」山曰：「湖南報慈。」門曰：「幾時離彼？」山云：「八月十五日。」門云：「放汝三頓棒。」山明日卻上方丈，山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頓棒，某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 }, { "type": "p", "text": "師拈云：「雲門把住放行，洞山不知失禮，來朝案款重供，當下一槌擊碎。雖然得箇悟處，未免落在雲門坑裏。當時震聲便喝，不致來朝結罪。」" }, { "type": "p", "text": "「雲門太殺老婆心，放過烏藤未是征。明日再來重案過，果然頭角出群英。」" }, { "type": "p", "text": "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箇貓兒，泉乃提起貓云：「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眾皆無對，泉遂斬之。至晚，趙州外歸，舉似趙州，州脫草鞋頂在頭上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 }, { "type": "p", "text": "師拈云：「兩堂首座無定亂之機，南泉乃有安邦之手，看他正令纔行，誰敢當場開口？趙州救得貓兒，來遲未為好手。嵩山拂袖便行，且道救也不救？」" }, { "type": "p", "text": "「白刃全提覿面揮，縱橫殺活逞玄機，命根落在渠儂手，救得來遲總是非。」" }, { "type": "p", "text": "首山和尚拈竹篦示眾云：「汝等諸人若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且道喚作什麼？」" }, { "type": "p", "text": "師拈云：「首山和尚兩頭截斷，中道不安，爭奈傍觀自有出身之路。且道那裏是他出身之路？就手奪來，劈面便打，且道喚作什麼？道！道！」" }, { "type": "p", "text": "「拈來劈面便相呈，獻寶還他龍子孫，捧出摩尼光閃爍，人間天上最為尊。」" }, { "type": "p", "text": "郢州芭蕉清禪師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 }, { "type": "p", "text": "師拈云：「芭蕉雖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要且不識拄杖子。若是這條拄杖子，阿誰欠少？渡水登山，挑包過澗，倒用橫拈，隨身受用。且道即今拄杖子在什麼處？」以手畫一畫，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 { "type": "p", "text": "「與奪縱橫顯此機，拈來渾不涉思惟，揭開佛祖無私眼，突出寒光滿太虛。」" }, { "type": "p", "text": "溈山在百丈會充典座，百丈將選大溈主人，乃請首座對眾下語，出格者可之。丈拈淨瓶置地上，問云：「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座云：「不可喚作木突也。」丈卻問山，山趯倒淨瓶而去。丈笑云：「第一座輸卻山子了也。」丈遂命山住溈山。" }, { "type": "p", "text": "師拈云：「百丈滿地刀鎗，溈山通身是劍，一踢大地俱傾，直得雲開霧捲。海嶽山川倒逆流，輥出摩尼光閃電，嵩山即作眼中花，是非休向瓶邊辯。疾步歸來作者知，不將家醜傍人見。」" }, { "type": "p", "text": "「乾坤一踢不留蹤，大智堂前暗號通。頭角崢嶸藏不得，英靈千古顯宗風。」" }, { "type": "p", "text": "子胡示眾云：「子胡有狗一隻，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腳，往來者各自防避照管，喪身失命。」人至，喝云：「看狗。」" }, { "type": "p", "text": "師拈云：「入門一喝，頭正尾正，擬議思量，喪卻性命。且作麼生入得他家門戶？」喝一喝：「阿耶！阿耶！」" }, { "type": "p", "text": "「一喝門前三轉身，儂家犬子沒疏親，朝昏倚臥門限下，踏著迴頭咬殺人。」" }, { "type": "p", "text": "瑞巖彥和尚每日自喚主人翁，復自應諾，乃云：「惺惺著。諾！他時後日莫受人謾。諾！諾！」" }, { "type": "p", "text": "師拈云：「瑞巖翁自起自倒，主人翁阿誰不識？何須抱贓檢賊，聲裏尋聲？如未喚之時，主在什麼處？」" }, { "type": "p", "text": "「惺惺喚省更惺惺，苦苦拘龍入鐵瓶。觸著自聲聲裏諾，乾坤翻轉作滄溟。」" }, { "type": "p", "text": "僧問趙州：「黑荳未生芽時如何？」州云：「好合醬。」" }, { "type": "p", "text": "「趙州活計得能忙，黑荳渾淪入醬缸。今日有來篩磨過，破砂盆裏響璫璫。」" }, { "type": "p", "text": "龍潭吹燈。" }, { "type": "p", "text": "「輕輕點出這些兒，耀古騰今爍太虛。兩眼明明無別物，方知宮殿有龍居。」" }, { "type": "p", "text": "百丈野狐。" }, { "type": "p", "text": "「落昧都盧在半途，一掌分明脫野狐。夢眼豁開無一物，不將罪福問孫吳。」" }, { "type": "p", "text": "僧問雲門：「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門云：「對眾將來。」僧云：「直得恁麼時如何？」門云：「照從何立？」" }, { "type": "p", "text": "師拈云：「雲門大師一放一收，累及學人疏分不下。若問嵩山：『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當時振聲一喝，直教學人言下悟去。」" }, { "type": "p", "text": "「教外無言號別傳，別傳心印訥無言，馬師一喝輕拈出，不屬瞿曇話正偏。」" }, { "type": "p", "text": "黃龍三關。" }, { "type": "p", "text": "「我手何似佛手，無端播揚家醜。乾坤都在掌中，寒光射翻牛斗。」" }, { "type": "p", "text": "「我腳何似驢腳，伸縮無非踏著。掀翻於菟草窠，臭皮襪子脫卻。」" }, { "type": "p", "text": "「人人有箇生緣，大道不涉言詮。開口便欺佛祖，抹過東土西天。」" }, { "type": "p", "text": "「生緣斷處無驢腳，驢腳纔行佛手伸。要識三關端的意，鷓鴣啼處百花新。」" }, { "type": "p", "text": "行住坐臥。" }, { "type": "p", "text": "「步步春風起碧天，腳跟不動到平田。自從踏著遮些子，那管人間歲月遷。」" }, { "type": "p", "text": "「滿目青山看不休，白雲流水自悠悠。苑菴占斷蒼崖底，一片丹青畫未周。」" }, { "type": "p", "text": "「幽然兀兀若痴呆，禪道經書口嬾開。有客過門休問話，葫蘆無地與君栽。」" }, { "type": "p", "text": "「老朽終朝臥石床，了無閑夢到諸方。轉身不覺天邊日，又向紗窗透入房。」" }, { "type": "p", "text": "靈光" }, { "type": "p", "text": "「一點靈光漚內空，風吹漚動走西東。漚生漚滅原無動，漚破還當覺性同。」" }, { "type": "p", "text": "昔有三玄頌，其語絕非老人面目，且與濟宗不侔，聞為後人攙改，茲姑去之，以附卷尾。" }, { "type": "head", "text": "法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寄雪山熙長老",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正閒時汝未閒，話頭今已落人間。高提鈯斧萬鈞重，付與新羅熙雪山。" ] }, { "type": "head", "text": "寄仰山無念學首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派傳來臨濟宗，入門一喝露機鋒。老婆心切能容易，試看疑蛇變化龍。"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竹篦倒握辯龍蛇，佛祖場中有作家。兩手展開親付囑，佳聲贏得震中華。" ] }, { "type": "head", "text": "寄日照慧首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金雞啼省覺心王，杲杲圓明耀十方。昇騰不息緣何事，要與眾生作眼光。" ] }, { "type": "head", "text": "寄寶峰真首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呂仙飛劍斬黃龍，一喝當前入地中。長老收看無用處，拈來分付與禪翁。" ] }, { "type": "head", "text": "示虎丘圓首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等閑坐斷死生關，寂寂如如得自閒。三十年來圓道者，清名從此落人間。" ] }, { "type": "head", "text": "示應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如如寂寂絕思惟，無古無今越太虛。會得箇中端的意，夕陽元不落山西。" ] }, { "type": "head", "text": "送如大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洪波浩浩廣無邊，潮去潮來納百川。昨夜冷光浮海底，澄澄湛湛水連天。" ] }, { "type": "head", "text": "示上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金鞭在手莫遲疑，進步逢人即便揮。冷地一鞭知落處，山河大地發光輝。" ] }, { "type": "head", "text": "示淨慈性海真藏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慧日峰前轉法輪，永明宗旨又重新。試看百千香水海，只消輕放一毫吞。" ] }, { "type": "head", "text": "示虎丘現藏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海湧峰頭笑轉身，五千餘卷若為論？遶床三匝敷揚處，堪作龍峰派下孫。" ] }, { "type": "head", "text": "示徑山照藏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靈光洞徹剎塵周，世界河沙海一漚。萬象森羅藏裏許，明明晃耀碧天秋。" ] }, { "type": "head", "text": "示因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竹篦觸背妙難藏，分付渠儂孰可當？信隱居山恁麼去，自然道價遍諸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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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es": [ "傳衣表法為人師，不是閒人說是非。實地參來心自悟，何妨語默涉離微。" ] }, { "type": "head", "text": "寄懶牛菴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得來與我結生冤，老牯當年懶向前。大地靈苗耕種熟，呵呵活弄手中鞭。" ] }, { "type": "head", "text": "寄光寂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覺性無生五蘊空，真如頓息幻包容。無同無異如如體，照用俱忘法法通。"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澄尼",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澄源湛寂絕痕瑕，妙在其中會也麼？若向那邊明辯得，不萌枝上散金光。" ] }, { "type": "head", "text": "示信上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三遭發問顯三玄，六十烏藤話未圓。卻被大愚親說破，至今不用棒頭禪。" ] }, { "type": "head", "text": "示徒十首內第二首即示正菴主，見前不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參禪猶似下弓窩，莫放他行蹉路過。寂靜徑來還是發，忽然驚覺笑呵呵。" ] }, { "type": "verse", "lines": [ "安然坐定困茫茫，滯寂沉空正念忘。未待放參閒雜話，可憐空過好時光。"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箇話頭參到底，不須更做別生涯。若能念念心無退，智慧花敷不二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𢫫轉面皮爺不識，情忘意寂好參疑。平湖湛水波中月，萬里寒光擁翠微。" ] }, { "type": "verse", "lines": [ "道人誓不趁人情，截斷恩緣與愛憎。大戒不違心寂寂，真名三界福田僧。"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用相拘自坐禪，如初月出漸團圓。經行坐臥心無間，定證如來大涅槃。" ] }, { "type": "verse", "lines": [ "聞板方思去坐禪，若能成佛待驢年。死生大事何曾舉，此等愚人莫與言。" ] }, { "type": "verse", "lines": [ "打板拘他不坐禪，不憂大事縱心猿。披毛戴角都拼了，警策徒勞結死冤。" ] }, { "type": "verse", "lines": [ "安然體健好參玄，大道何拘身少年。看他七歲黃梅老，歸來松柏已天然。" ] }, { "type": "head", "text": "示出家十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堅，戒精專，禮佛燒香習坐禪。佛祖也知無妄語，依行父母盡生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人，發真心，一寸光陰一寸金。莫把世間閒骨董，等閑埋沒少林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戒，諸病瘥，貪嗔頓息超三界。堅持戒律等金剛，邪魔外道不能壞。"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客，達宗風，古今佛法沒西東。一句了然超百億，萬象森羅轉笑容。"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主，無散聚，色身外相分男女。赤白青黃體上衣，靈通佛性皆相似。"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難，沖玄關，難中有易易中難。兀兀頓忘塵世念，呵呵一笑悉超凡。"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人，莫因循，物物頭頭合本真。運水搬柴親薦得，鐵樹花開別是春。"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守，莫游走，既是參禪施毒手。鐵壁銀山盡打穿，草木叢林獅子吼。"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僧，任騰騰，大道玄玄息智能。了了明明無可立，心心無法續傳燈。"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仙，達無傳，西來祖意宜何宣。棒喝交馳談般若，永祝皇圖萬萬年。" ] }, { "type": "head", "text": "佛祖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釋迦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如來誓願化三塗，錯降王宮出路無。不得淨居天子力，至今同我是凡夫。" ] }, { "type": "head", "text": "釋迦半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依舊無端下雪山，將何憑據示人間？全身不立乾坤別，破盡有情生死關。" ] }, { "type": "head", "text": "出山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雪嶺堆堆坐六年，無風起浪出人前。未拈花已先微笑，教外何曾有別傳？松澗求"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眾生未度出雲霞，一見明星眼裏砂。大地雪山春色轉，人間何必更拈花？明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魚籃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西來祖意覓無縱，盡在盈盈信手中。拶破魚籃真好笑，白鶯飛過海門東。" ] }, { "type": "head", "text": "童真觀音頂上梅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善財敬禮觀音相，碧玉巖磐事大差。要見童真端的處，廣寒宮裏笑梅花。裴惟德求"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十二應，神頭鬼面，喚作觀音，童真示現。善財龍女喪家風，碧玉巖前通一線。南大師師求" ] }, { "type": "head", "text": "涌壁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碧玉嵒前，寒波浪起，鳥啼花笑，風生竹尾。圓通極處了無聞，龍女善財齊側耳。晦巖求" ] }, { "type": "head", "text": "梵相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改頭換面，三十二應，喚作梵相，虛空安柄。要見大悲觀世音，全身坐斷大圓鏡。新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白浪生神足，衣珠汎海風。普陀山頂月，無處不圓通。欽侍者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玅音觀自在，海月印無心。龍珠光奪夜，善財仔細尋。盡大地人無覓處，浪花堆裏聽潮音。裴惟賢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碧玉巖前，玅觀自在。大圓鏡裏，了無罣礙。鶯啼柳眼舞春風，兒童更在乾坤外。如禪人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人有箇觀音相，童子何勞向外看？當處必然開活眼，梅花影裏逼人寒。裴學正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海底泥牛翻白浪，善財龍女禮慈容。若將此是觀音相，頂上圓光又一重。玉澗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玉石未分明皎皎，妙觀自在體如如。巖前已有花含笑，翠竹搖風拂太虛。相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源上人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東州敗闕過西州，兀坐柴床得自由。想汝別無奇特處，一生偏愛杜田頭。" ] }, { "type": "head", "text": "壽上人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也不讚，也不罵。有耳如聾，有口如啞。萬古一青松，蓋覆四天下。" ] }, { "type": "head", "text": "昱上人請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遮頭陀，有甚德？不是寒山，亦非拾得。手握竹篦，口生荊棘。胡揮亂打，佛也不識。咄！面目分明，是什麼物？" ] }, { "type": "head", "text": "維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二門，誰能道？老維摩，入荒草。頓嘿然，未為妙。把住云：道！道！道！" ] }, { "type": "head", "text": "達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西來特地見梁皇，不了依前暗渡江。面壁九年無活計，豁然雙眼逼神光。慧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童真五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面如滿月，困似泥團。童真非五祖，法界一齊觀。泥牛無覓處，爐香貝葉逼人寒。空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五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孃生，無爺姓，一點心明似鏡。濁港灘頭記宿歸，青松以滿東山嶺。" ] }, { "type": "head", "text": "六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擔橫肩，入市廛。舂米白，鏡非妍。三更得後成何事，嶺上風光不亂傳。"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憨布袋，覓人錢。祖師意，亂相傳。將蓆鋪，開市廛。怜俐漢，見不見。"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彌勒笑嘻嘻，問渠知不知？全身倚布袋，兩眼挂須彌。咄！率陀宮裏到人稀，隨處花開香滿衣。傑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朝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破衲襖，沒兩般。穿得透，補得完。抖擻看，骨毛寒。" ] }, { "type": "head", "text": "對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心戀倦，意幪幪。本無字，讀不通。回首看，日東紅。" ] }, { "type": "head", "text": "蜆子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笊籬日向江邊摝，不得蝦兒未肯休。人問西來祖師意，酒臺推出冷相酬。" ] }, { "type": "head", "text": "船子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橈打落洪波裏，即要男兒自點頭。掩耳得來獨歸去，踏翻船子一齊收。" ] }, { "type": "head", "text": "趙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趙州直截，開口見舌，擬議得來，虛空迸裂。安禪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警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大凡參學做工夫者，先將平日所知所見、人我利名盡情掃卻，然後將本參話頭頓在目前，行住坐臥時也參、著衣喫飯時也參、屙屎送尿時也參、靜鬧閒忙時也參、喜怒哀樂時也參，但於十二時中心心無間、念念相續，不忘這箇話頭，須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見、法見是二種鐵圍山，若有所見盡成其障。」所以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此事不論根性利鈍，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時節到來忽然觸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師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來無一物。」佛者，覺也。如何是覺？㘞！呵呵！方知此語實無妄也。且道笑箇什麼？經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然雖如是，須經大善知識爐煹煆煉，將來方可續佛慧命。謹參！謹參！西來直指正單傳，自念參疑意廓然，今古上乘無別法，盡皆心悟未生前。" }, { "type": "head", "text": "破衣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野禪和，超因果，把茅蓋頭癡呆坐。肌寒體露不知羞，八面狂風峭直過。赤洒洒，淨裸裸，孃衫著久風吹破。真如面目本天然，笑道修行求佛做。有因果，無因果，疑是疑非招殃禍。著衫脫褲露真常，靈通實性難包褁。孤峰頂，隱泉坡，無常老病誰能躲。或寒或熱任交煎，且自長伸兩腳臥。披白雲，風吹裸，寒灰撥散無星火。人間多少好柦那，仰面看渠誰識我。比榮華，少什麼，寸絲寸線頻難捨。不用千羅萬兩綿，青州布衫只一箇。忽有緣，撞著嗄，眼光迸出天來大。手中執顆爍光珠，大地山河皆照破。東峰行，西峰坐，諦觀日月穿梭過。未曾折亂三斤麻，著破孃衫知幾箇。南州生，北州大，父母未生誰是我！恩愛頓忘真出家，忍衣法空如來座。建法幢，立香火，堪笑堪悲老達磨。九年面壁向西歸，不得神光至今坐。拋隻履，露齒牙，身衣襤縷往回家。香至國王多富貴，且歸宮裏受榮華。通智勝，坐道場，梵眾衣裓奉殿香。體煖安和心意樂，千生萬劫不思鄉。曠大劫，未為長，繫珠何离七斤裳。傳布種麻栽石上，毳衣從棄火中央。經行坐，絕思量，隱山誰笑破衣裳。熱即捲簾寒放下，西天此土統家鄉。" ] }, { "type": "p", "text": "師平常三等接人，凡人來便云：「在那裏來？」或云：「吃飯也未？」或云：「幾時到此？道！道！道！」此語三十年未曾有人道得。若於此語一一道得明白，許你親見萬峰和尚。" }, { "type": "head", "text": "慈光寂照圓明利濟萬峰大禪師塔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苕溪花城隱士海安同知沈貫撰" }, { "type": "p", "text": "一真法界，萬象無跡，妙有不有，真空不空，寂而常知，無機不備，洞照十方，含包天地，故名大覺。吾佛證斯，開方便門，示真實相；迦葉得斯，破顏微笑，越正法眼；少林得此，面壁九年，與可安心。以三即一，以一即三，四七二三，皆證此也。佛佛相印，祖祖相傳，衣缽可藏，而法不容泯。曹溪付與南嶽，嶽授與馬祖，祖得百丈海，海得黃檗運，運得臨濟玄，一花五葉，從此而分。臨濟、溈仰、雲門、曹洞、法眼，濟得黃檗親傳。古云：臨濟正宗一十八世至高峰妙公，公得雪巖欽公心印，居天目山獅子巖，三十年不出死關，四方從者雷動海湧，鮮有昇其門者。唯中峰本公深造閫奧，以得其訣，通博無礙，以大辯才息三教之有、破六宗之執，王臣慕仰，帝道施恩，入室弟子以數十計，惟千巖長公得其法爾。巖得其傳，居義烏伏龍山，建大伽藍，學徒恒數百人，攪動江山，名傾宇宙，齊、魯、燕、趙、秦、隴、閩、蜀，外而日本、三韓、八番、羅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決，惟萬峰禪師一人最為上首。師諱時蔚，號萬峰，溫州樂清縣金氏子。母鄭氏，夜夢白氣亙天，因時懷妊，癸卯八月二十九日午時生。母晚年生師雙子，師得第二，母欲棄之，有姊金氏鞠以為子。年始七歲，父母俱喪，忽一夜自睹白光滿室，賢愚莫能知之。十三歲，依本縣演慶寺昇講主出家，十六歲為僧。因看《法華經．安樂行品》云：「在於閑處修攝其心。」師有省，問講主：「此語如何解說？」講曰：「世尊教你向山間林下結庵辦道。」師聞其語，不勝欣喜，長時打坐，兀兀如癡。講曰：「汝非吾宗人也。」令師遊方問道。年十九歲，更衣學禪，受具足戒。遊於兩浙，至杭州，聞虎跑止巖和尚道譽，遂往禮拜請益。巖曰：「因甚參禪人不悟真性，逐日區區打鬨過了也？或三五成群，說長老如何？或三五成群，說叢林好惡，一向不在己躬下做工夫。若要了悟上乘，切要真參實學，從頭開發一遍。」就付三不是公案，巖云：「便從這裏晝三夜三，心心無間，念念相續參去。」師得開示，夜不寢席，日不涉緣，以經數月，未得其決。復回明州，達蓬佛跡山，卓居辦道。正在疑網中，忽聞寺中宗律師舉：「百丈問溈山云：『不可喚作淨瓶，喚作甚麼？』山踢倒便行。」觸發疑情，不覺㘞地一聲，打破疑團，直得虛空粉碎，大地平沉，非一切世間境界可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這鈍漢正好為渠三十棒，本來見成，何有許多周折？頌曰：「如來臘八睹明星，也是將蝦作眼睛，為有遠孫明悟處，日輪當午豁然明。」自厥之後，徑往華頂峰無見和尚處求其決擇。見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上前問訊，叉手而立。又問：「如何是道？」師云：「道無可道。」見云：「不道又不道箇甚麼？」師云：「正要和尚疑著。」見云：「疑著即錯。」師云：「不疑亦錯。」見便喝，師亦喝；見又喝，師亦喝，拂袖而行。見云：「侍者！侍者！你雖悟得箇真性，年紀小在，未可印證你來。汝且居山十年、二十年，我自令人來取你也。」其年二十六歲。復回達蓬數載，自後竟無消息。師忽聞虎跑止巖和尚圓寂久時，師遂往掃塔，偶宿靈隱。旦過，忽聞方殿主舉千巖和尚一頌云：「斷崖和尚春圓寂，無見知翁夏亦亡。畢竟有生還有死，千巖不久也無常。兩輪日月如梭過，一合乾坤是磨忙。寄語諸方參學者，莫教蹉過好時光。」一聞便知來意，一同本僧直造伏龍相見。和尚纔入門，便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將坐具打一圓相，叉手而立，問荅不錄。偈呈：「南泉不是惱人心，有要將心去捉心，不是我心不是佛，性空寬廓有何尋？」師允諾，就命堂中第一座，辭不獲已，黽勉秪領。忽一日，和尚陞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師出眾，震聲一喝，拂袖而行。和尚示偈云：「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師見偈，從此退職，遂往蘭溪州嵩山結菴辦道。奈何十方雲水交參，四海高賢咨決，千巖令人持書相招。「前日堂中大眾問老僧：首座如何不來走遭？以見眾人之心歡喜。老僧門下得人，你如何執坐於此？」以知斯意，師念愚魯，於宗無補，不敢妄為擔荷大法。後於壬辰三月二十四日，和尚令源藏主送法衣頂相來，巖云：「老僧袈裟一頂送與嵩山蔚長老，略表叢林之道念，非諸方兜法子者也。呵呵！」師得法之後，因浙東田少山多，不堪著眾，又遭三年亢旱，繇是行錫蘇州，遊翫水山，乃見光福鄧蔚山，山水相拱，龍虎盤旋，朱雀導而玄武從，陰陽合而子午正，刱建道場，鋪舒厥志。三十餘年，道風遍布，如谷應聲，往來雲水，靡間賢愚，駢集座下，致無虛日。於洪武辛酉正月十五日告眾曰：「吾今時節至矣，大眾切莫遠去。」門人駭然不散。後於當月付囑衣法與眾弟子，門人行宗問曰：「和尚會中幾人得法弟子？」師示偈曰：「慈悲無念，華開果熟。因地分明，慧寶致囑。清徹源源一派流，千古萬古來相續。」付法已訖，此日京都西天師父令慶侍者來報師，欲以奏聞，請師相見，一一應荅，酬謝以畢。明日二十九日乙卯午時，付囑門人曰：「如今已得，須向山間林下钁頭邊接引一箇半箇闡揚吾道，報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貴，輕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如今末法將沉，汝等切須仔細。」道了，結跏趺坐，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而逝，春秋七十九，僧臘六十夏。停龕十三日，肢體溫如，形容儼若。門人普鑑等取二月十三日巳時，門人普鑑等奉全身瘞於院西涅槃山之永光塔，四眾弟子哀聲動搖山水。師一生清苦，莫能言之，衲衣蒲履，錙銖不蓄，數處開山，略無顧盻，學徒皆稱菩薩，不呼名諱，受化僧俗莫知其數。室中舉古驗今，直截根源，並無剩語，所有示眾語錄、送行法語不肯留傳，但曰：「從上佛祖種種言說，句句朝宗，言言見諦，後學初機略不聽從，況吾區區杜田話柄乎？」悉付火燼。門人記錄，略成文卷，仍行於世。門人普壽敬持行實，勉余請銘。余才輕德薄，不敢汙禪師之德，自念為師嗣法弟子海舟和尚座下參學久矣，況吾祖父亦授天目中峰和尚戒諭，往來不徹。余一日請問海舟曰：「《圓覺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此理如何？」舟舉手云：「經也，月也，指也。」余懵然，舟拍案一下云：「月落寒潭。」因而有省，乃知月指不別為經，從此知師之道非凡情之所測也。了知一月當天，本無標指無指，恐觀者不睹真月直指之言，智者觀之有進，故述其銘。銘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目穹隆，大道盤宗。至高至妙，本乎其中。", "千巖一隕，卓然萬峰。夢感母妊，瑞應童蒙。", "爰自落髮，性智圓融。一聞妙義，聲入心通。", "虎跑回首，歸隱達蓬。機觸百丈，頓悟真空。", "靈隱逢方，道契伏龍。遍歷殊勝，罔克愜衷。", "相彼平江，山水之邦。蔚山秀拔，群峰頡頏。", "登臨一覽，終焉允藏。坎離中正，龍虎超驤。", "大展厥志，洪肇道場。天人擁護，聖凡讚揚。", "徒眾雲集，躋躋蹌蹌。援溺扶蹶，道念遑遑。", "寒之裘裳，飢之膏粱。汲引將來，山海梯航。", "維踵接跡，靡閒遐方。世有餘春，其道大昌。", "為人天師，宜壽無量。八旬相將，偈說無常。", "瘞院西傍，涅槃之陽。位正玄堂，甃塔全藏。", "維石昂昂，松柏蒼蒼。石爛松枯，斯塔永光。" ] }, { "type": "p", "text": "弟子普壽、普福、普堅、普隱、西序、　普持、普華、普榮、普慈等立石" }, { "type": "head", "text": "聖恩禪菴開山祖師萬峰蔚公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承德郎刑部主事永嘉陳亢宗述并書篆" }, { "type": "p", "text": "師諱時蔚，字萬峰，出溫州樂清金氏。母鄭，夢儒釋二人入其寢，覺而生二子。師居末，適有光燭室，鄭懼欲弗舉，其姑保而育之。襁抱中見僧，輒微笑作合掌態。父母度不可留，使禮越之永慶寺昇講主為師，時年十一。嘗誦《法華經》，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有省。遂入杭受具，參止巖禪師於虎跑，示以南泉三不是語。別入達蓬山，卓菴佛跡寺古址，晝夜究竟巖語，至忘寢食。一日，寺主宗律師舉似溈山淨瓶公案，觸所參，即說偈云：「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卻半年。當下若能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遂往見巖，詰前語，獻偈云：「南泉正是惱人心，更要將心去覓心。不是心兮不是物，性天寬廓有何尋？」復之華頂，訪無見睹公。見問：「從何處來？」師云：「從杭州來。」「曾見何人」？師云：「止巖和尚。」「有何指示？」師云：「南泉三不是。」見云：「我這裏南泉三不是即不問，如何萬法歸一？」師云：「從生至死皆無一。」又問：「如何是一歸何處？」師近前叉手云：「不審。」見云：「且居山保守。」還返達蓬，獨處者十稔。已而往伏龍山中，謁千巖禪師。初入室，問：「將甚麼與老僧相見？」師豎拳頭云：「這裏與和尚相見。」巖問：「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云：「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巖復云：「莫要請益受戒麼？」師即掩耳而去。明日，巖請眾斫松，師拈圓石作獻珠狀，云：「請和尚酬價。」巖云：「不直半分錢。」師云：「瞎。」巖云：「我也瞎，你也瞎。」師云：「瞎！瞎！」即說偈云：「龍宮女子將珠獻，價直三千與大千。卻被傍觀人決破，誰知不值半分錢？」巖顧昭首座曰：「蔚山主頗有衲僧氣味，煩請歸堂。」比佛誕日，巖上堂云：「今日有三種好事：一者、世尊降誕；二者、天道晴明；三者、有大施主設齋。若向此三種好事上識得老僧舌頭落處，日消萬兩黃金。」師從西過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中天，天中天，釋迦彌勒誰後先？」巖云：「大師子吼過了也，還有小師子麼？」未幾，復還佛跡，巖遺以衣、拂各一，并偈一首，見千巖語錄中。既而移居嵩山，閱九載，巖三為手書招之，所以愛重期待者甚厚。比至，請與分座，尋返嵩山，巖囑云：「汝緣在浙西，可往化導，大振吾宗。」遂以元末己丑年入吳，凡三築精藍，卒之袁墓鄧蔚山中，卓錫半山，斬蒙羃結菴居之。久之，四眾歸嚮，乃搆為大伽藍，號曰聖恩。自是緇素奔輳，遠邇雲集，師隨機開導，俾滿意欲，初不為雕琢語，故人益慕而信之。一日，忽沐浴更衣，召眾訣別，書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遂趺坐而逝，時洪武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也。龕留十有三日，顏色如生，傾城聚觀，膜拜瞻嘆。其徒普壽等，奉全身合二缶，瘞菴之西崗，遵治命也。師貌古而清，髭鬢疏秀，寡緣飾，千巖稱其純粹質樸，有古人氣象，深得之矣。師歿垂四十年，吳人無少長，咸知遵慕其行，嘉、湖諸郡，至有繪像而事之者。其生卒之辰，遠邇畢集，如其生時。而傑閣重樓，逾增舊觀，焚修之徒，數常滿百，歸然為一大叢林，雖宿號名山盛剎，或未之能先焉。巖所囑者，益又驗矣。師平生未常讀書，惟以深悟自得，其形諸語默者，俱能刊落浮華，而一踐乎實。其徒普壽等，輯為萬峰語錄一帙，鋟梓流行，然非師志也。其所度弟子若干人，得法弟子若干人，而勝學無念者，獨號能紹其傳云。贊曰：昔中峰普應國師，以臨濟正宗，振耀天目，得其心印者，弟子千巖也。千巖再傳，而師實承之。厥後無念學公，復親受師衣法之付，受知太祖高皇帝，龍章寵錫，雲漢昭回，天目淵源，遂為有托，師所付得人矣。嗚呼盛哉！" }, { "type": "p", "text": "永樂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徒弟比丘智璿立石。" }, { "type": "head", "text": "萬峰語錄後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嗚呼！三百年來，天下老和尚之真精神不得見其大全也，審矣！何則？自元迄今，義學橫出，遮障宗風，每議語錄不應出自身前，故多後人竊錄，漫附己意，稍于一字一語差池，則毫釐千里，於文或妙，於宗則失。故國朝語錄，宗旨不備，多致湮沒。間有好事者翻刻舊錄，又以改削宗旨為自任，妄意增損，無從訂正，則傳燈一脈漸為微弱，良可慨也！茲萬峰禪師語錄，二百年餘幾經重鋟矣！觀其三玄頌，不以臨濟之三玄而蹈玄沙三玄之名，則誤矣！至若第三玄，則曰：本來無一物，萬象盡蠲蠲。若此，正六祖未徹悟時語，通身座主見解也，豈臨濟第三玄之旨哉？予詢其來，則草本傳自他家，種草不得不辯，特因姑蘇脫塵萬居士施貲重付諸梓，而出其疑案於卷尾，為後之明眼者證所異，宗旨載明，玄風永扇，為祖燈之光燦不替云。" }, { "type": "p", "text": "時崇禎三年庚午元旦，鄧蔚天壽聖恩禪寺住山比丘法藏志。" }, { "type": "head", "text": "附出三玄原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句中玄，孤雁唳長天。瀉出無生曲，隨方解逐圓。" }, { "type": "p", "text": "體中玄，無正亦無偏。容光吞萬象，獨露水中天。" }, { "type": "p", "text": "玄中玄，維摩頓默然。本來無一昒，萬象盡蠲蠲。" }, { "type": "p", "text": "翰林院侍讀學士王公達善復銘師塔，尋出補刻。" }, { "type": "head", "text": "附刻東明寺虛白慧旵禪師塔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資德大夫正治上卿禮部前太子賓客兼國子祭酒毘陵胡濙譔" }, { "type": "byline", "text": "中順大夫京府丞前翰林編修東吳朱孔陽書" }, { "type": "byline", "text": "中憲大夫太常少卿經筵侍書廣平程南雲篆額" }, { "type": "p", "text": "師諱慧旵，字東明，號虛白，姓王氏。其先湖廣人也，父為丹陽稅課司副使，遂家焉。母黃氏，方娠，一夕夢僧頂包入門。及產，師有異質，警悟不凡，經書過目，即能成誦。甫七歲，嘗夢坐稠人中，揮麈談論。醒以告母，母曰：「此僧家說法象也，他日令汝出家。」年十四，即禮邑之妙覺寺僧性某湛然為師。湛然問曰：「汝為何事？」答曰：「作佛。」然大奇之。既為落髮受戒，晨夕精進，服勤三載。值湛然轉江西疏山住持，時聞松隱唱導雲間，即往咨叩其心印。至一小庵，自誓曰：「我今若不徹證，決不復回。」遂禪定。至六日，方出定。舉首睹松，豁然有省。自此晝夜無睡，坐如鐵幢，故諸方號之為旵鐵脊。尋又至蘇之玄墓山，見果林和尚，針芥相投，然後指示見寶藏持禪師。師具陳悟因，藏斥之曰：「佛法如大海，轉入轉深，那裏泊在此處？」師遂親炙於座下。藏一日問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之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遮個見解？」師乃發憤，忘寢食。至第二夜，驀然徹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藏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既至，其理自彰。」師受囑別去。至永樂甲申歲，登天目，結千日期。期滿，至昭慶受具。戊子，訪安溪古道場道通禪師遺蹤。師見其峰巒秀拔，遂有終焉之意。山之先住靜人，恐其侵據，鬱悒不樂。夜夢神人告曰：「汝不可輕慢此僧，後當大建道場，弘法度人。」師於山中入關，一住三十餘年，影不出山。道風揚播，緇素信向。四方請益者接踵，雖耆年宿衲，亦爭趨座下。蓋其誨迪獎勵，未嘗少倦。有疑而決者，析以片言，莫不冷然省解。是致檀施填委，學徒雲集，恒至數百。因居所狹隘，不能容眾。宣德丁未，遂拓基營繕。不二年間，殿堂、門廡、禪室、方丈、鐘樓、庫宇、僧寮、庖湢，凡所宜有者，靡不畢備，遂成一大叢林。宣德乙卯，欽蒙賜額為東明禪寺。復為度僧，俾奉香火。至于己未，罄以檀那獻施羨餘財帛，重建淨慈佛殿。辛酉六月廿有七日，命齋僧眾。眾知師意不久住世，請師留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用得遮幾句閑言語？」至二十九日辰時間，辭眾跏趺而逝。停龕七日，顏貌如生。官貴僧俗扶送者數千人，依法茶毘，獲設利無數，明瑩如珠。眾函遺骨，并設利葬於山之東塢而塔焉。師世壽七十，僧臘五十有五，弟子僅百人，受戒者、請誨益者數萬人。蓋師平昔訓誨學徒，無分高下，隨機設變，各以其病藥之。若遇初機，則和顏悅色，軟語恬言，使人醉心快意，如坐春風中。及其較勘宿學，務必辯其淺深，究其源委，毫髮不容虛偽。苟有果能進道者，解衣推食而勉之。至于屠臘之輩，遇師訓誨，無不改惡遷善。唯其道力強固，解行兼全，以身任道，務在闡揚宗旨，志在利他，有扣即應，故能致人信向皈依，如是之多。今其上首本寺住持覺明，令僧智宗、智鑑，齎天竺靈山住持臨川妙偘，狀師行業，徵余為銘。余於宗門未嘗究竟，罔措頌美之辭，特摘狀所實為銘，庶幾不失其實，俾末學得以瞻承遺範云爾。銘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大雄宗教，昉於四域。流入中華，", "四海洋溢。初祖達磨，單傳直指。", "返照迴光，佛即在是。惟師克紹，", "挺然負荷。豎立法幢，作大依怙。", "四眾學徒，川奔雲集。化如時雨，", "罔不霑及。賴慈方便，人咸信向。", "各領奧要，得意忘象。卓哉東明，", "大元厥宗。世緣既盡，委順而終。", "山之東塢，崇崇窣堵。勒辭𤦹玟，", "垂休萬古。" ] }, { "type": "p", "text": "己巳秋七月望日本寺徒弟比丘　覺澄　覺明" }, { "type": "pre", "text": "覺泉　覺淨　覺曇　覺圓　覺海　覺真\n　　智林　智誠　智滿　智宗　智庚　智鑑\n　　智茂同立石"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刊万峰和尚语录旧序" }, { "type": "p", "text": "万峰和尚蚤岁于虎跑室中得其肉，壮岁于伏龙室中得其髓，自是通身庆快，彻骨清凉，无一丝毫为障为碍。尔后张铺席于蔚峤，开饭店于嵩山，不假文字，不资语嘿，单单以一色本分草料接人，而四方来者如归，不舍昼夜。室中得指明心者，莫知其数；嗣法立宗者，列布山川。化缘既终，其徒龄山寿上人捧此帙过苕溪之上，见示于稿室，稿室即合爪加额，焚香三复，既而掩卷而谓龄山曰：「老师已和盘托出，尽在此书矣！正是活人之丹，杀人之药，故其胸中流出一一高玅，使天目正宗、伏龙的派，二十年后话当大行。」或问余：「何以知之？」曰：「我知言。」" }, { "type": "p", "text": "洪武癸亥秋季月吉日，前净慈稿室翁弘智题。" }, { "type": "p", "text": "语是谤，嘿是诳，语嘿向上有事在。今观万峰蔚禅师举古验今语录，所谓言言见谛、句句朝宗，一一皆是胸襟流出，浚天目正派之深，得伏龙心髓之奥，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燃龙猛膏，变连山石，斯之谓欤！然语嘿向上事，非顶𩕳具眼者莫能辩之。其嗣法弟子兹欲刊行于世，远来请题于上，余见其诚，故书之。" }, { "type": "p", "text": "阿育王山弘辩崇裕，时年八十。" }, { "type": "p", "text": "从上宗师应机接物，直是斩钉截銕，初不以言句示人。至如云门大师说法，如云如雨，犹不许记录其语，惧属流布也。今万峰蔚公禅师出天目之门，入伏龙之室，一出世住山，即庵居中吴垂三十年，履真践实，吴人多服其化，而登其门者可谓骈肩萦迹，但随机开导，未尝以言句形于纸笔。其徒华首座私录其语，间以示予，请识其后。予闻此老末后一段光明尤为卓异，宜乎吴人家绘其像而敬事之，所录之语特其土苴绪余耳。虽然，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读是录者忽然筑著磕著，洞见此老心肝五脏未必无其人也，故为书之。" }, { "type": "p", "text": "洪武癸亥春前住天界全室叟宗泐书。" }, { "type": "p", "text": "姑苏信士万应鹏，捐资重刻万峰禅师语录一册，计字一万七千六百，板刻增书三项，共银六两二钱。所冀见闻披读，咸悟祖心，获福无穷，传灯不尽。" }, { "type": "p", "text": "板藏邓蔚万峰禅院流通。" }, { "type": "juan", "text": "万峰和尚语录" }, { "type": "byline", "text": "参学比丘　　　　　普寿　　　集" }, { "type": "byline", "text": "万峰十一世嗣法嫡孙法藏　较重梓" }, { "type": "p", "text": "住兰溪州嵩山开堂。上堂，拈香祝圣云：「此香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　今上圣寿。恭愿三千大千世界尽属华封，百亿万亿须弥咸归正化。」次拈香云：「奉为伏龙山圣寿禅寺佛慧圆鉴千岩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 { "type": "p", "text": "就座。「千圣难明不了因，代代相传古到今，今日嵩山重举似，铁树花开别是春。向无影树下打眠，宏开饭店；于虚空背上经行，大阐宗乘。尘尘刹刹全彰，物物头头合辙，击碎魔王窠臼，断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会，直得净名杜口共赞升平，岩头密启咸宣至化。正恁么时，开堂祝圣报恩句子作么生道？」良久，云：「一片定光晖宇宙，直教万国奉君恩。」" }, { "type": "p", "text": "上堂。舒两手，云：「大开方便门，便从这里入。」复握双拳，云：「闭却牢关，说家里话。且道不开不闭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敛僧伽黎，下座。" }, { "type": "p", "text": "施主请说大法，升座，良久，云：「三世诸佛如是说，历代祖师如是说，天下老和尚如是说，嵩山道者亦如是说。若有不如是说者，与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说者，亦与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一下，云：「嵩山门下，令不虚行。」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现成公案不肯承当，却向嵩山追求何物？若言求佛，汝即是佛；若言求道，道无可道；若言求法，法本无法。切莫妄想。」时有僧问：「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嵩山境？」师云：「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问：「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三仙描不就，终不与君传。」问：「如何是目前事？」师云：「眉毛眼上横。」问：「莫不是他安身处么？」师云：「错认定盘星。」进云：「争奈观山观水何？」师云：「观外如幻，观内亦然。去此二途，汝作么生观？」僧无对。师乃云：「只如老子道：『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亦是吾宗金锁玄关之难，何况观山观水、观佛观法？所以道：『不是目前法，亦非目前事。』且道是个甚么？」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古德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净法身。』堪笑古人犹在声色里作活计，要见清净法身太远在。既不在声色里，毕竟在甚么处？会么？」良久，云：「须知更在青山外。」" }, { "type": "p", "text": "设斋，示众。举：「古德云：『不见三头六臂，却能拈匙放箸。』也大奇，也大奇。」拈拄杖，指左边一指，云：「这里是山，那里是水？」又指右边一指，云：「遮里是水，那里是山？」举拄杖，云：「这个是拄杖子，主在甚么处？向这里一一见得明白，许你有口堪吃饭。然虽恁么，亦未见他三头六臂在。且道那里见得？」拈拄杖，一齐打散。" }, { "type": "p", "text": "正月初一，示众。云：「月头是初一，光明渐渐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处觅？假饶老释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万事毕。大众！若有人道得，出来道看；如无，嵩山与你诸人露个消息。」舒两手，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下座。" }, { "type": "p", "text": "一日，有二僧来参，师问云：「那里来？」僧云：「陇西来。」师云：「我闻陇西有鹦鹉，是否？」进云：「是。」师云：「还会吟诗作赋么？」进云：「会。」师云：「吟甚么诗？试道看。」僧无对，师打一棒，云：「妄语汉！汝不从陇西来。」师云：「第二员道看。」僧作舞势，师云：「是即是，争奈上大人丘乙己？」" }, { "type": "p", "text": "示众。以拂子打圆相云：「天地未分，日月未明，这一著子，观时无物，听时无声，无色无声，如天常清，如空常明，圣凡俱泯，生灭全沉，动静不生，非假非真，了无边表，亦无升沉，空空寂寂，绝见绝闻。你还识么？若向这里得个消息，便可与三世诸佛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历代祖师一口所宣、一音演畅，放光动地，亘古亘今，开迷情之眼目，洗执垢之尘心，转万物为自己，转自己为万物，融通法界，变化山川，说凡说圣，说有说空，说权说实，俱无障碍，亦不滞于空寂，亦不沉于有无，亦不堕于凡圣，亦不落于生死，放行把住，机轮互换，出没卷舒，纵横妙用，法法全彰，建立也在我，扫荡也在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若也悟处不真、见处不实，执凡执圣，说是说非，沉空守寂，尽是生死垢心轮回根本。如今多见丛林中有一等兄弟家，终日说禅自不识禅，终日说法自不识法，终日说般若自不识般若。诸仁者！还要识般若么？莫是德山棒、临济喝么？莫是香严上树、雪峰辊毬么？莫是云门胡饼、赵州吃茶么？所以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大丈夫汉不可匆匆草草，迷头认影，埋没自己灵光，辜负先圣垂慈之妙。佛祖无传而传之法、无得而得之心，此心此法，头头合辙，处处逢源。何以将心捉心、以佛觅佛？若能如是，转无交涉。如今要得彻去，嵩山与汝露个消息。」竖拂子云：「是佛是法，是心是道，是照是用，是主是宾。」作圆相云：「非佛非法，非心非道，非照非用，非主非宾。马大师云：『即心即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为此也。向这里见得明白，方是吾家种草，临济儿孙。只如法眼和尚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兄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法眼云：『恁么会又争得？』修云：『某甲只与么，和尚又作么生？』法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于此有省。保宁勇禅师颂云：『石城亲切问同参，不语东西便指南。明暗两条来往路，依稀屈曲在烟岚。』二大老：一人面南看北斗，一人步行骑水牛。嵩山即不然。」以拂子打圆相云：「寥寥自在本无说，寂寂空空岂碍留？荡荡悠悠无可立，心心不易绝玄钩。」" }, { "type": "p", "text": "因僧论禅教，示众。云：「如来妙道难解难知，灵山会上五千退席，大觉世尊愍物垂慈，开演三车，诱引诸子出离火宅，然后但以大乘而为度脱。若总不说，不为众生普施妙道；若别有说，反令众生随于诸有。经云：『一切诸世尊，皆说一乘道，我有方便力，开示三乘法。』世尊如是剖露，太煞老婆心切。后学初机不知圣意，往往沉于语言之下，不能体会玄微，徒观标月之指，不睹当天之月，遂以语言文字为碍，醍醐上味翻成毒药。岂不闻世尊云：『为了此事，更无余事。』为你学人不明自己是佛，向外驰求。先圣以慈愍故，递相出兴，递相传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或威或慈、或擒或纵，或隐或显、或棒或喝，头头显露，处处全彰，即要当人直下领会玄旨，不得已而为之，却将蜜枣子换汝苦葫芦。水潦和尚见马大师，欲伸问间，被马祖一脚踏翻，起来呵呵大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即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了了分明。若也住心观静、举心外照，摄心内澄、凝心入道，总是无风匝匝之波。我此一门，只贵利根上智领之于二言之下。若也世智辩聪，纵然通得一大藏教，乃至九经十七史、诸子百家，只嬴得口头滑，于本分事远之远矣。士大夫有留心意于此者，多谓佛道悬旷，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又谓千生学威仪，万劫学细行，如何博地凡夫便得入手？此皆自推一座须弥山，一障障了。岂不见黄山谷道人问道晦堂，因论吾无隐乎尔，山谷于是瞥地。张无垢居士初见灵隐明、善权清，久之不契，及登妙喜之门，因论但知格物，不知物格，顿悟厥旨。世出世间得人憎，无出遮些子，如水行地中，无往而非水。若谓水专在，是此澄清大海惟认一浮沤目为全潮。若果得此事，入手只消一滴，便可兴波作浪，全卷全舒、全起全灭，尽浮幢王刹海皆具吾一滴中矣。倘或不然，只守澄澄湛湛，未免死水里淹杀。大丈夫汉向威音王以前空劫那畔担负得行，何处有许多周由者也？岂不见临济在黄檗会下问祖师西来的的大意，三度问话，三遭痛棒，不领玄旨。后至大愚和尚处，被他一拶，豁然大悟，便道：『黄檗元来佛法也无多子。』大愚云：『你适问有过无过，便道黄檗佛法无多子，毕竟有多少？速道！』济于大愚胁下𡎺三拳，到这里一点子也谩他不得。自后开堂演法，显大机、发大用，开凿人天眼目、发扬佛祖宗猷，机锋如石火电光相似，实难近傍。凡见学人入门，便喝示众云：『有时一喝是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是踞地狮子，有时一喝是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敢问诸人道：阿那一喝是金刚王宝剑？阿那一喝是踞地狮子？阿那一喝是探竿影草？阿那一喝不作一喝用？向这里缁素得出，许尔具一只眼，看破临济祖师。会么？会么？」喝一喝，云：「是金刚王宝剑？是踞地狮子？是探竿影草？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又喝一喝，云：「是照？是用？是照用同时？是照用不同时？」又喝一喝，云：「是宾？是主？是宾主同时？是宾主不同时？遮里会得，亦未全提。如临济会下，两堂首座齐下一喝，且道：那喝是主？那喝是宾？遮里见得彻去，便见临济老人立地处，便见汾阳、白云、慈明、杨岐祖师立地处，便见自己立地处，便见大地众生立地处，怀藏智鉴，鉴在机先，显发大用，用超格外，以至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无不知之。如今丛林参学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为？堪嗟学人不了，妄自执法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远、转急转迟。伶俐汉回光返照，直下知非，药病两忘，眼睛突出，烁破山河大地、耀开百亿须弥，全卷全舒、全杀全活，捉败德山门户、看破临济家风。是则是，要见德山即易、要见嵩山即难。何故？须知死句中有活句、活句中有死句、死句中有死句、活句中有活句。」蓦拈拄杖，举示大众，云：「会么？善财到此无行路，有在渠侬弹指间。」" }, { "type": "p", "text": "示众。「从上佛祖剖露单传，开权显实，说玄说妙，契理契机，只要学人识取自心，累他先圣曲垂方便，诱进斯门。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此珠人人具足，个个圆成，非特如来藏中，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何尝少欠？若佛若祖，是圣是凡，莫不皆有此珠。汝等诸人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因甚不见？即为情生智隔，想念体殊，无端杂毒种在八识田中，醍醐上味翻成恶水，埋没自己灵光，决定无由得见。若是决烈丈夫，直下一刀两段，不被邪师惑乱，不受尘缘系缚，具大眼目，具大手段，直入斯门，得获大宝。岂不见大梅常禅师参马祖，问云：『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便向大梅一住二十年。马祖令僧去探其是否，僧到便问云：『和尚见马大师，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常曰：『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这里住。』僧云：『马祖佛法近日又别。』常曰：『作么生别？』僧云：『又道「非心非佛」。』常曰：『这老汉惑乱天下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但即心即佛。』看他一得永得，了无退失，遮个便是参禅问道底英灵衲子，一见便了，更不狐疑。如百丈问长庆云：『如何是佛？』庆云：『骑牛觅牛。』僧问西明和尚云：『如何是佛？』尚云：『即汝便是。』便是自家珍宝，更莫他求。如斯会得，看破马大师心肝五脏。苟或不然，更听一偈：一对眉毛眼上横，莫问渠侬短与长，八字打开全剖露，分明遍界雨花香。」" }, { "type": "p", "text": "示众。「禅无可参，道无可证。无证无参，是为禅定。定无所定，所定非定。欲得真定，但莫诤兢。诤兢既忘，不存心境。道本无修，从兹而证。如斯证者，方知无三界可出，无涅槃可证，无禅定可修，无轮回可脱，无染无净，不生不灭。古云：『不断烦恼，而证菩提。』烦恼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烦恼。离菩提即无烦恼，离烦恼即无菩提。菩提烦恼出乎心，更无别法。明只明自本心，见即见自本性。见又离见，离见之见，即见本心。本心非心，非心之心，即见真心。此名为正悟，此名为精进，亦名为解脱，亦名般若、真如佛性、大觉金仙，总是假名。如是悟者，方知佛与众生，性原平等，无二无别。只因迷妄，不能修禅定智慧，沦坠生死苦海，无有出期。大觉世尊方便诱进众生，假说六度万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若无禅定智慧，布施持戒者何也？即贪嗔痴烦恼贼，劫夺功德法财。若无贪嗔痴，更无言说，五千余卷如叶止啼相似。达磨大师，自西天十万八千里道途，来至此土，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自后神光立雪断臂，觅法安心。从此问荅为禅，顿契明心为道。嵩山到这里，恁么也三十棒，不恁么也三十棒，恁么不恁么，亦与他三十棒。」卓拄杖一下云：「夜来风卷残云去，一轮明月照天心。」" }, { "type": "p", "text": "示众。「大凡参禅做工夫者，不得安然静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沉散乱，须是抖擞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脚、剔起眉毛、咬定牙关、提起话头，立地要知分晓，不得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便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上大起疑情，疑个一归何处，即将此一则公案尽平生气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銕扫帚相似，佛来也扫、魔来也扫，邪来也扫、正来也扫，是也扫、非也扫，有也扫、无也扫，扫来扫去，扫到无下手处、无著力处正好著力、无扫荡处正好扫荡，忽然扫破虚空，突出一个苕帚柄来。㘞！元来却在这里。在这里，依前即是个张上座，一翻翻转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尽是自家珍宝、草木砂砾尽是自己法身，到这里说甚么一归何处？只这一柄銕扫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断常寂光，超出无生界，唤作无为无事人也。若是打不彻、透不过，切莫匆匆草草道我会禅会道，不用参疑。我问你：腊月三十日到来，从前会得底道禅用得著么？所以参须实参、悟须实悟，不可弄虚头、认光影，不求正悟，须向遮里将本参公案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并作一个疑团，顿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静也如是参、动也如是参，参来参去，通身是个话头，物我俱忘、心识路绝，澄澄湛湛、寂静无为，蓦然疑团子爆地一声，直得须弥粉碎、大地平沉，迸出一轮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时却来嵩山门下吃痛棒。」" }, { "type": "p", "text": "中夏，示众。云：「达磨的的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性作么生？一喝于此，直下死团百杂碎，便见青青翠竹显真如，柳绿花红明皎洁，风生虎啸石龙吟，燕语莺啼为汝决。衲僧家，活泼泼，满怀撒出夜明珠，献宝波斯难辨别，放倒和衣打觉眠，一任天崩与地裂。其或未然，参。」"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解开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头脚底风云起，撒土扬沙辊入流。逼塞虚空无影像，啼莺元在柳梢头。毕竟作么生取用？」喝。" }, { "type": "head", "text": "本净居士入山求语示众" }, { "type": "p", "text": "达磨至金陵，惟传一心之法，面对梁王，廓然无圣。只此一句，已为诸人说破，圣量凡情悉皆扫荡。自后德山举棒，又是节上生枝；临济下喝，亦乃无风起浪。禾山打鼓、石巩张弓、卓乌藤、拈麈尾，总不出维摩一默、岩头密启，何况嵩山写长篇、书短偈，唤作开示初机、明今检古？正是胜量未忘、余心不息，违背少林直旨、迦叶别傅。净居士如令要得彻去，但即放教胸次中空劳劳地、虚豁豁地，一丝不挂、一念不生，恰如皎月含空，照而常寂、寂而常照，自然为道相应。某自从至正十五年，禁笔不书顶相、不写法语，单单一味杜田，将古人一则无滋味话八字打开、两手分付，方来学者不肯直下承当，却在那边咬嚼、这边穿凿，返被这些子银墙铁壁碍在面前，销镕不得。若是了事丈夫、英灵杰士，于未举以前一拳打透、一脚踢翻，谁敢向你诸人洁净地上撒土抛沙？居士特特入山礼拜、设斋求语，以为入道津梁，争是我宗无语句、无一法为人？居士既信得及，便就父母未生已前看道：那个是我本来面目？二六时中，折旋俯仰、静闹闲忙，心心无间、念念相续，即恁么参去、即恁么疑去。忽然泥团子爆地一声，撞破面前银山铁壁、踏著本地风光，土块泥团呵呵大笑，方知此事不在语言文字上。勉之，勉之！" }, { "type": "p", "text": "又云"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十余年除粪来，清清净净绝纤埃。如如寂寂那伽定，肚里无疴口懒开。" ] }, { "type": "head", "text": "颂古"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　普华　普慈　集" }, { "type": "p", "text": "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皆默然，唯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与摩诃迦叶。」"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世尊也是无风起浪，捏目生花；迦叶亦乃承虚接响，无事生非。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阿谁欠少？且作么生分付？既以迦叶破颜微笑，直下承当，此一枝花付与迦叶了也。只今花在世尊手里？迦叶手里？试道看。」" }, { "type": "p", "text": "「瞬目扬眉只此枝，栽培深处几人知。傍观若不扬家丑，无限香风付阿谁？」"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下座。"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世尊也是起模画样，文殊亦乃见境生情，出来道个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且道此语落在文殊处？落在世尊处？」" }, { "type": "p", "text": "「轻烟薄雾实难描，更有何人手段高？惊起暮天沙上鴈，双双飞去入云霄。」" }, { "type": "p", "text": "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临灭度时，传金襕之外，别传何物？」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 }, { "type": "p", "text": "师拈云：「迦叶唤阿难，暗号私通；倒却门前刹竿，依前不会。若问嵩山：『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只对他道：『低声，低声。』且道古人是同？是别？」" }, { "type": "p", "text": "「金襕传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强指南。倒却刹竿缘底事，免教南北兢头参。」" }, { "type": "p", "text": "达磨西来，初见梁武帝，帝问云：「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帝不契，磨遂折芦渡江至魏。帝后举问志公，公曰：「陛下识此人否？」帝曰：「不识。」公曰：「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至此。」帝遣使诏之，公曰：「莫说陛下诏，阖国人去，他亦不回。」" }, { "type": "p", "text": "师拈云：「达磨大师当时何得道『廓然无圣』，却被梁武帝进后语？若问嵩山：『如何是第一义？』吾即叉手默然，直教梁王进后语不得。且道毕竟如何是第一义？」" }, { "type": "p", "text": "「廓然无法面梁王，无地容身暗渡江，直入少林岩下坐，无端又赚老神光。」" }, { "type": "p", "text": "二祖可大师初至少林参达磨，立雪断臂，悲泪求法。磨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求亦可在。」可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磨云：「诸佛法印不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可即于此悟入。"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九年面壁，暗地藏刀，立雪齐腰，泥中有刺。神光踏发毒箭，射中泥牛，却道觅心了不可得，和赃捉败。磨云：『吾与汝安心竟』，血溅梵天。且道『觅心了不可得』如何话会？」" }, { "type": "p", "text": "「神光立雪夜深寒，达磨天明转面看。断臂安心流血髓，至今涂污未曾干。」" }, { "type": "p", "text": "达磨大师将返西天，谓门人曰：「时将至矣，合各言所得。」时门人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即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合掌，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 }, { "type": "p", "text": "师拈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达磨大师分皮分髓，分别不少。且道有法付神光？无法付神光？若道无，少林因甚么付嘱？若道有，且道付个甚么？」" }, { "type": "p", "text": "「勘破少林端的意，了无一法付神光。近前合掌施三拜，好肉无端剜作疮。」" }, { "type": "p", "text": "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去，善财普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报云：「无不是药。」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殊提起示大众云：「此药草能杀人，亦能活人。」" }, { "type": "p", "text": "师拈云：「善财拈起药草，家丑无端露尽；文殊举示诸方，文殊漏逗不少。嵩山不令而行，且道有何玄玅？千年松下茯苓，得者自然不少。」" }, { "type": "p", "text": "「大地普观都是药，枝枝灵草总医方。拈起口宣言杀活，直至如今药道行。」" }, { "type": "p", "text": "五祖演禅师示众云：「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你还识他么？不离这个即这个，我是阿谁谁是我？不审！不审！蹉过！蹉过！」" }, { "type": "p", "text": "「三个奴郎总一家，几多卜度路头差。虚空扑落呵呵笑，识得他兮莫问他。」" }, { "type": "p", "text": "唐宪宗迎佛，舍利现五色光，百僚皆贺，惟韩愈端立。帝问曰：「百僚皆贺，卿为甚不贺？」愈曰：「臣曾看佛书来，佛光非青黄赤白等光，此是龙神荷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无对。古宿代云：「陛下问处便是。」" }, { "type": "p", "text": "师拈云：「帝迎佛舍利，现五色光，眉毛罅里，耀古腾今。愈曰：『佛光非青黄赤白黑』，见即成邪。可惜韩愈末后无对。若问嵩山：『佛光作么？』吾即嘘两嘘。」" }, { "type": "p", "text": "「帝王法王，口放常光。一统乾坤，此土西方。」" }, { "type": "p", "text": "宣州安国挺禅师因僧问五祖云：「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师侍次，乃谓：「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缘起。」其僧于言下大悟。" }, { "type": "p", "text": "师拈云：「这僧只知开口问人，不知真性缘起，累他挺禅师道：『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打失鼻孔。虽然得个悟处，毕竟费力不少。且道未问已前，缘在何处？」" }, { "type": "p", "text": "「寥寥孤月挂寒空，大地山河寂照中。开口便能成话堕，缘风吹入九霄宫。」" }, { "type": "p", "text": "僧问云门云：「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云门大师不妨奇特，看他突然一句子，疑杀天下衲僧；若道不疑，干屎橛汝作么生会？」" }, { "type": "p", "text": "「云门公案亲提起，便使通身冷汗流。香臭不知何处去，虚空落地笑无休。」" }, { "type": "p", "text": "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礼拜。" }, { "type": "p", "text": "师拈云：「赵州劈开古镜，两处分明；学人不识好恶，特地惊疑。汝还知赵州两次入门便问：『有么？有么？』被这庵主竖个拳头，州便礼拜，岂不是赵州失却一只眼？然虽如是，因甚肯一不肯一？」" }, { "type": "p", "text": "「赵州当路掘深坑，却要行人自酌量。透得重关无别路，头头物物总家乡。」" }, { "type": "p", "text": "洞山到云门，门问曰：「那里来？」山云：「查渡。」门曰：「今夏在甚么处？」山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山云：「八月十五日。」门云：「放汝三顿棒。」山明日却上方丈，山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顿棒，某不知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云门把住放行，洞山不知失礼，来朝案款重供，当下一槌击碎。虽然得个悟处，未免落在云门坑里。当时震声便喝，不致来朝结罪。」" }, { "type": "p", "text": "「云门太杀老婆心，放过乌藤未是征。明日再来重案过，果然头角出群英。」" }, { "type": "p", "text": "南泉因两堂首座争个猫儿，泉乃提起猫云：「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众皆无对，泉遂斩之。至晚，赵州外归，举似赵州，州脱草鞋顶在头上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两堂首座无定乱之机，南泉乃有安邦之手，看他正令才行，谁敢当场开口？赵州救得猫儿，来迟未为好手。嵩山拂袖便行，且道救也不救？」" }, { "type": "p", "text": "「白刃全提觌面挥，纵横杀活逞玄机，命根落在渠侬手，救得来迟总是非。」" }, { "type": "p", "text": "首山和尚拈竹篦示众云：「汝等诸人若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且道唤作什么？」" }, { "type": "p", "text": "师拈云：「首山和尚两头截断，中道不安，争奈傍观自有出身之路。且道那里是他出身之路？就手夺来，劈面便打，且道唤作什么？道！道！」" }, { "type": "p", "text": "「拈来劈面便相呈，献宝还他龙子孙，捧出摩尼光闪烁，人间天上最为尊。」" }, { "type": "p", "text": "郢州芭蕉清禅师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 { "type": "p", "text": "师拈云：「芭蕉虽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要且不识拄杖子。若是这条拄杖子，阿谁欠少？渡水登山，挑包过涧，倒用横拈，随身受用。且道即今拄杖子在什么处？」以手画一画，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 { "type": "p", "text": "「与夺纵横显此机，拈来浑不涉思惟，揭开佛祖无私眼，突出寒光满太虚。」" }, { "type": "p", "text": "沩山在百丈会充典座，百丈将选大沩主人，乃请首座对众下语，出格者可之。丈拈净瓶置地上，问云：「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座云：「不可唤作木突也。」丈却问山，山趯倒净瓶而去。丈笑云：「第一座输却山子了也。」丈遂命山住沩山。" }, { "type": "p", "text": "师拈云：「百丈满地刀鎗，沩山通身是剑，一踢大地俱倾，直得云开雾卷。海岳山川倒逆流，辊出摩尼光闪电，嵩山即作眼中花，是非休向瓶边辩。疾步归来作者知，不将家丑傍人见。」" }, { "type": "p", "text": "「乾坤一踢不留踪，大智堂前暗号通。头角峥嵘藏不得，英灵千古显宗风。」" }, { "type": "p", "text": "子胡示众云：「子胡有狗一只，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往来者各自防避照管，丧身失命。」人至，喝云：「看狗。」" }, { "type": "p", "text": "师拈云：「入门一喝，头正尾正，拟议思量，丧却性命。且作么生入得他家门户？」喝一喝：「阿耶！阿耶！」" }, { "type": "p", "text": "「一喝门前三转身，侬家犬子没疏亲，朝昏倚卧门限下，踏著回头咬杀人。」" }, { "type": "p", "text": "瑞岩彦和尚每日自唤主人翁，复自应诺，乃云：「惺惺著。诺！他时后日莫受人谩。诺！诺！」" }, { "type": "p", "text": "师拈云：「瑞岩翁自起自倒，主人翁阿谁不识？何须抱赃检贼，声里寻声？如未唤之时，主在什么处？」" }, { "type": "p", "text": "「惺惺唤省更惺惺，苦苦拘龙入铁瓶。触著自声声里诺，乾坤翻转作沧溟。」" }, { "type": "p", "text": "僧问赵州：「黑荳未生芽时如何？」州云：「好合酱。」" }, { "type": "p", "text": "「赵州活计得能忙，黑荳浑沦入酱缸。今日有来筛磨过，破砂盆里响珰珰。」" }, { "type": "p", "text": "龙潭吹灯。" }, { "type": "p", "text": "「轻轻点出这些儿，耀古腾今烁太虚。两眼明明无别物，方知宫殿有龙居。」" }, { "type": "p", "text": "百丈野狐。" }, { "type": "p", "text": "「落昧都卢在半途，一掌分明脱野狐。梦眼豁开无一物，不将罪福问孙吴。」" }, { "type": "p", "text": "僧问云门：「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门云：「对众将来。」僧云：「直得恁么时如何？」门云：「照从何立？」" }, { "type": "p", "text": "师拈云：「云门大师一放一收，累及学人疏分不下。若问嵩山：『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当时振声一喝，直教学人言下悟去。」" }, { "type": "p", "text": "「教外无言号别传，别传心印讷无言，马师一喝轻拈出，不属瞿昙话正偏。」" }, { "type": "p", "text": "黄龙三关。" }, { "type": "p", "text": "「我手何似佛手，无端播扬家丑。乾坤都在掌中，寒光射翻牛斗。」" }, { "type": "p", "text": "「我脚何似驴脚，伸缩无非踏著。掀翻於菟草窠，臭皮袜子脱却。」" }, { "type": "p", "text": "「人人有个生缘，大道不涉言诠。开口便欺佛祖，抹过东土西天。」" }, { "type": "p", "text": "「生缘断处无驴脚，驴脚才行佛手伸。要识三关端的意，鹧鸪啼处百花新。」" }, { "type": "p", "text": "行住坐卧。" }, { "type": "p", "text": "「步步春风起碧天，脚跟不动到平田。自从踏著遮些子，那管人间岁月迁。」" }, { "type": "p", "text": "「满目青山看不休，白云流水自悠悠。苑庵占断苍崖底，一片丹青画未周。」" }, { "type": "p", "text": "「幽然兀兀若痴呆，禅道经书口嬾开。有客过门休问话，葫芦无地与君栽。」" }, { "type": "p", "text": "「老朽终朝卧石床，了无闲梦到诸方。转身不觉天边日，又向纱窗透入房。」" }, { "type": "p", "text": "灵光" }, { "type": "p", "text": "「一点灵光沤内空，风吹沤动走西东。沤生沤灭原无动，沤破还当觉性同。」" }, { "type": "p", "text": "昔有三玄颂，其语绝非老人面目，且与济宗不侔，闻为后人搀改，兹姑去之，以附卷尾。" }, { "type": "head", "text": "法语" }, { "type": "head", "text": "寄雪山熙长老"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正闲时汝未闲，话头今已落人间。高提𨱄斧万钧重，付与新罗熙雪山。" ] }, { "type": "head", "text": "寄仰山无念学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机锋。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疑蛇变化龙。"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竹篦倒握辩龙蛇，佛祖场中有作家。两手展开亲付嘱，佳声赢得震中华。" ] }, { "type": "head", "text": "寄日照慧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金鸡啼省觉心王，杲杲圆明耀十方。升腾不息缘何事，要与众生作眼光。" ] }, { "type": "head", "text": "寄宝峰真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吕仙飞剑斩黄龙，一喝当前入地中。长老收看无用处，拈来分付与禅翁。" ] }, { "type": "head", "text": "示虎丘圆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等闲坐断死生关，寂寂如如得自闲。三十年来圆道者，清名从此落人间。" ] }, { "type": "head", "text": "示应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如如寂寂绝思惟，无古无今越太虚。会得个中端的意，夕阳元不落山西。" ] }, { "type": "head", "text": "送如大海" }, { "type": "verse", "lines": [ "洪波浩浩广无边，潮去潮来纳百川。昨夜冷光浮海底，澄澄湛湛水连天。" ] }, { "type": "head", "text": "示上人" }, { "type": "verse", "lines": [ "金鞭在手莫迟疑，进步逢人即便挥。冷地一鞭知落处，山河大地发光辉。" ] }, { "type": "head", "text": "示净慈性海真藏主" }, { "type": "verse", "lines": [ "慧日峰前转法轮，永明宗旨又重新。试看百千香水海，只消轻放一毫吞。" ] }, { "type": "head", "text": "示虎丘现藏主" }, { "type": "verse", "lines": [ "海涌峰头笑转身，五千余卷若为论？遶床三匝敷扬处，堪作龙峰派下孙。" ] }, { "type": "head", "text": "示径山照藏主" }, { "type": "verse", "lines": [ "灵光洞彻刹尘周，世界河沙海一沤。万象森罗藏里许，明明晃耀碧天秋。" ] }, { "type": "head", "text": "示因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竹篦触背妙难藏，分付渠侬孰可当？信隐居山恁么去，自然道价遍诸方。" ] }, { "type": "head", "text": "示悟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彻悟心源达本源，学无前后悟为先。室中黑漆竹篦子，续焰联芳千古传。" ] }, { "type": "head", "text": "示灵隐妙藏主" }, { "type": "verse", "lines": [ "六十乌藤显大机，三玄三要绝思惟。大愚胁下施三𡎺，万像森罗展笑眉。" ] }, { "type": "head", "text": "寄海舟慈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龟毛付嘱与儿孙，挂角拈来问要津。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 ] }, { "type": "head", "text": "寄天界华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宝剑全提劈面挥，祖师心印铁牛机。嵩山今日重拈出，分付渠侬继祖衣。" ] }, { "type": "head", "text": "赠陆钻龟" }, { "type": "verse", "lines": [ "汝钻龟卜我钻心，钻透灵源直万金。爆地一声爻象露，六爻平静绝追寻。" ] }, { "type": "head", "text": "示正庵主" }, { "type": "verse", "lines": [ "正信参禅且学呆，通身疑起震如雷。情忘意寂高提话，铁作心肝顿豁开。" ] }, { "type": "head", "text": "示普祥居士开肆" }, { "type": "verse", "lines": [ "家珍剖出与君看，万户千门宝一般。卖与买人谁估价，须知觌面不相谩。" ] }, { "type": "head", "text": "示就上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涅槃心藏有何传？七百千师总被穿。五叶花敷春烂熳，汝今休问棒头禅。" ] }, { "type": "head", "text": "示普明尼" }, { "type": "verse", "lines": [ "百草明明佛祖机，黄花翠竹展忻眉。便从个里承当去，超越当年尼总持。"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果尼"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花开发众花鲜，花谢菩提果自圆。肯向给孤林下坐，清香拂拂满祗田。" ] }, { "type": "head", "text": "赠瑛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妙明真性本天然，个事何曾有静喧。问著西来端的意，乌藤六十显三玄。" ] }, { "type": "head", "text": "赠清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传衣表法狱囚枷，无底篮乘死活蛇。撞著知音开痛口，同生同死会龙华。" ] }, { "type": "head", "text": "寄源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铁蛇昔日透龙门，吐雾兴云日月昏。掣电光中轰霹雳，腾身普雨润乾坤。" ] }, { "type": "head", "text": "寄宝藏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大愚胁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狮子子，灯灯续焰古今传。" ] }, { "type": "head", "text": "寄果林首座" }, { "type": "verse", "lines": [ "传衣表法为人师，不是闲人说是非。实地参来心自悟，何妨语默涉离微。" ] }, { "type": "head", "text": "寄懒牛庵主" }, { "type": "verse", "lines": [ "得来与我结生冤，老牯当年懒向前。大地灵苗耕种熟，呵呵活弄手中鞭。" ] }, { "type": "head", "text": "寄光寂照" }, { "type": "verse", "lines": [ "觉性无生五蕴空，真如顿息幻包容。无同无异如如体，照用俱忘法法通。"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澄尼" }, { "type": "verse", "lines": [ "澄源湛寂绝痕瑕，妙在其中会也么？若向那边明辩得，不萌枝上散金光。" ] }, { "type": "head", "text": "示信上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三遭发问显三玄，六十乌藤话未圆。却被大愚亲说破，至今不用棒头禅。" ] }, { "type": "head", "text": "示徒十首内第二首即示正庵主，见前不录。" }, { "type": "verse", "lines": [ "参禅犹似下弓窝，莫放他行蹉路过。寂静径来还是发，忽然惊觉笑呵呵。" ] }, { "type": "verse", "lines": [ "安然坐定困茫茫，滞寂沉空正念忘。未待放参闲杂话，可怜空过好时光。"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个话头参到底，不须更做别生涯。若能念念心无退，智慧花敷不二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𢫫转面皮爷不识，情忘意寂好参疑。平湖湛水波中月，万里寒光拥翠微。" ] }, { "type": "verse", "lines": [ "道人誓不趁人情，截断恩缘与爱憎。大戒不违心寂寂，真名三界福田僧。"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用相拘自坐禅，如初月出渐团圆。经行坐卧心无间，定证如来大涅槃。" ] }, { "type": "verse", "lines": [ "闻板方思去坐禅，若能成佛待驴年。死生大事何曾举，此等愚人莫与言。" ] }, { "type": "verse", "lines": [ "打板拘他不坐禅，不忧大事纵心猿。披毛戴角都拼了，警策徒劳结死冤。" ] }, { "type": "verse", "lines": [ "安然体健好参玄，大道何拘身少年。看他七岁黄梅老，归来松柏已天然。" ] }, { "type": "head", "text": "示出家十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坚，戒精专，礼佛烧香习坐禅。佛祖也知无妄语，依行父母尽生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人，发真心，一寸光阴一寸金。莫把世间闲骨董，等闲埋没少林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戒，诸病瘥，贪嗔顿息超三界。坚持戒律等金刚，邪魔外道不能坏。"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客，达宗风，古今佛法没西东。一句了然超百亿，万象森罗转笑容。"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主，无散聚，色身外相分男女。赤白青黄体上衣，灵通佛性皆相似。"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难，冲玄关，难中有易易中难。兀兀顿忘尘世念，呵呵一笑悉超凡。"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人，莫因循，物物头头合本真。运水搬柴亲荐得，铁树花开别是春。"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守，莫游走，既是参禅施毒手。铁壁银山尽打穿，草木丛林狮子吼。"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僧，任腾腾，大道玄玄息智能。了了明明无可立，心心无法续传灯。" ] }, { "type": "verse", "lines": [ "出家仙，达无传，西来祖意宜何宣。棒喝交驰谈般若，永祝皇图万万年。" ] }, { "type": "head", "text": "佛祖赞" }, { "type": "head", "text": "释迦佛" }, { "type": "verse", "lines": [ "如来誓愿化三涂，错降王宫出路无。不得净居天子力，至今同我是凡夫。" ] }, { "type": "head", "text": "释迦半身" }, { "type": "verse", "lines": [ "依旧无端下雪山，将何凭据示人间？全身不立乾坤别，破尽有情生死关。" ] }, { "type": "head", "text": "出山相" }, { "type": "verse", "lines": [ "雪岭堆堆坐六年，无风起浪出人前。未拈花已先微笑，教外何曾有别传？松涧求"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众生未度出云霞，一见明星眼里砂。大地雪山春色转，人间何必更拈花？明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鱼篮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西来祖意觅无纵，尽在盈盈信手中。拶破鱼篮真好笑，白莺飞过海门东。" ] }, { "type": "head", "text": "童真观音顶上梅月" }, { "type": "verse", "lines": [ "善财敬礼观音相，碧玉岩磐事大差。要见童真端的处，广寒宫里笑梅花。裴惟德求"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十二应，神头鬼面，唤作观音，童真示现。善财龙女丧家风，碧玉岩前通一线。南大师师求" ] }, { "type": "head", "text": "涌壁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碧玉嵒前，寒波浪起，鸟啼花笑，风生竹尾。圆通极处了无闻，龙女善财齐侧耳。晦岩求" ] }, { "type": "head", "text": "梵相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改头换面，三十二应，唤作梵相，虚空安柄。要见大悲观世音，全身坐断大圆镜。新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白浪生神足，衣珠泛海风。普陀山顶月，无处不圆通。钦侍者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玅音观自在，海月印无心。龙珠光夺夜，善财仔细寻。尽大地人无觅处，浪花堆里听潮音。裴惟贤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碧玉岩前，玅观自在。大圆镜里，了无罣碍。莺啼柳眼舞春风，儿童更在乾坤外。如禅人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人有个观音相，童子何劳向外看？当处必然开活眼，梅花影里逼人寒。裴学正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海底泥牛翻白浪，善财龙女礼慈容。若将此是观音相，顶上圆光又一重。玉涧求" ] }, { "type": "verse", "lines": [ "玉石未分明皎皎，妙观自在体如如。岩前已有花含笑，翠竹摇风拂太虚。相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源上人赞" }, { "type": "verse", "lines": [ "东州败阙过西州，兀坐柴床得自由。想汝别无奇特处，一生偏爱杜田头。" ] }, { "type": "head", "text": "寿上人赞" }, { "type": "verse", "lines": [ "也不赞，也不骂。有耳如聋，有口如哑。万古一青松，盖覆四天下。" ] }, { "type": "head", "text": "昱上人请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遮头陀，有甚德？不是寒山，亦非拾得。手握竹篦，口生荆棘。胡挥乱打，佛也不识。咄！面目分明，是什么物？" ] }, { "type": "head", "text": "维摩" }, { "type": "verse", "lines": [ "不二门，谁能道？老维摩，入荒草。顿嘿然，未为妙。把住云：道！道！道！" ] }, { "type": "head", "text": "达磨" }, { "type": "verse", "lines": [ "西来特地见梁皇，不了依前暗渡江。面壁九年无活计，豁然双眼逼神光。慧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童真五祖" }, { "type": "verse", "lines": [ "面如满月，困似泥团。童真非五祖，法界一齐观。泥牛无觅处，炉香贝叶逼人寒。空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五祖"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娘生，无爷姓，一点心明似镜。浊港滩头记宿归，青松以满东山岭。" ] }, { "type": "head", "text": "六祖" }, { "type": "verse", "lines": [ "担横肩，入市廛。舂米白，镜非妍。三更得后成何事，岭上风光不乱传。"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 }, { "type": "verse", "lines": [ "憨布袋，觅人钱。祖师意，乱相传。将席铺，开市廛。怜俐汉，见不见。"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弥勒笑嘻嘻，问渠知不知？全身倚布袋，两眼挂须弥。咄！率陀宫里到人稀，随处花开香满衣。杰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朝阳" }, { "type": "verse", "lines": [ "破衲袄，没两般。穿得透，补得完。抖擞看，骨毛寒。" ] }, { "type": "head", "text": "对月" }, { "type": "verse", "lines": [ "心恋倦，意幪幪。本无字，读不通。回首看，日东红。" ] }, { "type": "head", "text": "蚬子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笊篱日向江边摝，不得虾儿未肯休。人问西来祖师意，酒台推出冷相酬。" ] }, { "type": "head", "text": "船子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桡打落洪波里，即要男儿自点头。掩耳得来独归去，踏翻船子一齐收。"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 }, { "type": "verse", "lines": [ "赵州直截，开口见舌，拟议得来，虚空迸裂。安禅人求" ] }, { "type": "head", "text": "警策" }, { "type": "p", "text": "大凡参学做工夫者，先将平日所知所见、人我利名尽情扫却，然后将本参话头顿在目前，行住坐卧时也参、著衣吃饭时也参、屙屎送尿时也参、静闹闲忙时也参、喜怒哀乐时也参，但于十二时中心心无间、念念相续，不忘这个话头，须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见、法见是二种铁围山，若有所见尽成其障。」所以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此事不论根性利钝，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时节到来忽然触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来无一物。」佛者，觉也。如何是觉？㘞！呵呵！方知此语实无妄也。且道笑个什么？经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然虽如是，须经大善知识炉煹煆炼，将来方可续佛慧命。谨参！谨参！西来直指正单传，自念参疑意廓然，今古上乘无别法，尽皆心悟未生前。" }, { "type": "head", "text": "破衣歌" }, { "type": "verse", "lines": [ "野禅和，超因果，把茅盖头痴呆坐。肌寒体露不知羞，八面狂风峭直过。赤洒洒，净裸裸，娘衫著久风吹破。真如面目本天然，笑道修行求佛做。有因果，无因果，疑是疑非招殃祸。著衫脱裤露真常，灵通实性难包褁。孤峰顶，隐泉坡，无常老病谁能躲。或寒或热任交煎，且自长伸两脚卧。披白云，风吹裸，寒灰拨散无星火。人间多少好柦那，仰面看渠谁识我。比荣华，少什么，寸丝寸线频难舍。不用千罗万两绵，青州布衫只一个。忽有缘，撞著嗄，眼光迸出天来大。手中执颗烁光珠，大地山河皆照破。东峰行，西峰坐，谛观日月穿梭过。未曾折乱三斤麻，著破娘衫知几个。南州生，北州大，父母未生谁是我！恩爱顿忘真出家，忍衣法空如来座。建法幢，立香火，堪笑堪悲老达磨。九年面壁向西归，不得神光至今坐。抛只履，露齿牙，身衣褴缕往回家。香至国王多富贵，且归宫里受荣华。通智胜，坐道场，梵众衣裓奉殿香。体煖安和心意乐，千生万劫不思乡。旷大劫，未为长，系珠何离七斤裳。传布种麻栽石上，毳衣从弃火中央。经行坐，绝思量，隐山谁笑破衣裳。热即卷帘寒放下，西天此土统家乡。" ] }, { "type": "p", "text": "师平常三等接人，凡人来便云：「在那里来？」或云：「吃饭也未？」或云：「几时到此？道！道！道！」此语三十年未曾有人道得。若于此语一一道得明白，许你亲见万峰和尚。" }, { "type": "head", "text": "慈光寂照圆明利济万峰大禅师塔铭" }, { "type": "byline", "text": "苕溪花城隐士海安同知沈贯撰" }, { "type": "p", "text": "一真法界，万象无迹，妙有不有，真空不空，寂而常知，无机不备，洞照十方，含包天地，故名大觉。吾佛证斯，开方便门，示真实相；迦叶得斯，破颜微笑，越正法眼；少林得此，面壁九年，与可安心。以三即一，以一即三，四七二三，皆证此也。佛佛相印，祖祖相传，衣钵可藏，而法不容泯。曹溪付与南岳，岳授与马祖，祖得百丈海，海得黄檗运，运得临济玄，一花五叶，从此而分。临济、沩仰、云门、曹洞、法眼，济得黄檗亲传。古云：临济正宗一十八世至高峰妙公，公得雪岩钦公心印，居天目山狮子岩，三十年不出死关，四方从者雷动海涌，鲜有升其门者。唯中峰本公深造阃奥，以得其诀，通博无碍，以大辩才息三教之有、破六宗之执，王臣慕仰，帝道施恩，入室弟子以数十计，惟千岩长公得其法尔。岩得其传，居义乌伏龙山，建大伽蓝，学徒恒数百人，搅动江山，名倾宇宙，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决，惟万峰禅师一人最为上首。师讳时蔚，号万峰，温州乐清县金氏子。母郑氏，夜梦白气亘天，因时怀妊，癸卯八月二十九日午时生。母晚年生师双子，师得第二，母欲弃之，有姊金氏鞠以为子。年始七岁，父母俱丧，忽一夜自睹白光满室，贤愚莫能知之。十三岁，依本县演庆寺升讲主出家，十六岁为僧。因看《法华经．安乐行品》云：「在于闲处修摄其心。」师有省，问讲主：「此语如何解说？」讲曰：「世尊教你向山间林下结庵办道。」师闻其语，不胜欣喜，长时打坐，兀兀如痴。讲曰：「汝非吾宗人也。」令师游方问道。年十九岁，更衣学禅，受具足戒。游于两浙，至杭州，闻虎跑止岩和尚道誉，遂往礼拜请益。岩曰：「因甚参禅人不悟真性，逐日区区打哄过了也？或三五成群，说长老如何？或三五成群，说丛林好恶，一向不在己躬下做工夫。若要了悟上乘，切要真参实学，从头开发一遍。」就付三不是公案，岩云：「便从这里昼三夜三，心心无间，念念相续参去。」师得开示，夜不寝席，日不涉缘，以经数月，未得其决。复回明州，达蓬佛迹山，卓居办道。正在疑网中，忽闻寺中宗律师举：「百丈问沩山云：『不可唤作净瓶，唤作甚么？』山踢倒便行。」触发疑情，不觉㘞地一声，打破疑团，直得虚空粉碎，大地平沉，非一切世间境界可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这钝汉正好为渠三十棒，本来见成，何有许多周折？颂曰：「如来腊八睹明星，也是将虾作眼睛，为有远孙明悟处，日轮当午豁然明。」自厥之后，径往华顶峰无见和尚处求其决择。见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上前问讯，叉手而立。又问：「如何是道？」师云：「道无可道。」见云：「不道又不道个甚么？」师云：「正要和尚疑著。」见云：「疑著即错。」师云：「不疑亦错。」见便喝，师亦喝；见又喝，师亦喝，拂袖而行。见云：「侍者！侍者！你虽悟得个真性，年纪小在，未可印证你来。汝且居山十年、二十年，我自令人来取你也。」其年二十六岁。复回达蓬数载，自后竟无消息。师忽闻虎跑止岩和尚圆寂久时，师遂往扫塔，偶宿灵隐。旦过，忽闻方殿主举千岩和尚一颂云：「断崖和尚春圆寂，无见知翁夏亦亡。毕竟有生还有死，千岩不久也无常。两轮日月如梭过，一合乾坤是磨忙。寄语诸方参学者，莫教蹉过好时光。」一闻便知来意，一同本僧直造伏龙相见。和尚才入门，便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将坐具打一圆相，叉手而立，问荅不录。偈呈：「南泉不是恼人心，有要将心去捉心，不是我心不是佛，性空宽廓有何寻？」师允诺，就命堂中第一座，辞不获已，黾勉秪领。忽一日，和尚升堂，举：「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师出众，震声一喝，拂袖而行。和尚示偈云：「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师见偈，从此退职，遂往兰溪州嵩山结庵办道。奈何十方云水交参，四海高贤咨决，千岩令人持书相招。「前日堂中大众问老僧：首座如何不来走遭？以见众人之心欢喜。老僧门下得人，你如何执坐于此？」以知斯意，师念愚鲁，于宗无补，不敢妄为担荷大法。后于壬辰三月二十四日，和尚令源藏主送法衣顶相来，岩云：「老僧袈裟一顶送与嵩山蔚长老，略表丛林之道念，非诸方兜法子者也。呵呵！」师得法之后，因浙东田少山多，不堪著众，又遭三年亢旱，繇是行锡苏州，游玩水山，乃见光福邓蔚山，山水相拱，龙虎盘旋，朱雀导而玄武从，阴阳合而子午正，刱建道场，铺舒厥志。三十余年，道风遍布，如谷应声，往来云水，靡间贤愚，骈集座下，致无虚日。于洪武辛酉正月十五日告众曰：「吾今时节至矣，大众切莫远去。」门人骇然不散。后于当月付嘱衣法与众弟子，门人行宗问曰：「和尚会中几人得法弟子？」师示偈曰：「慈悲无念，华开果熟。因地分明，慧宝致嘱。清彻源源一派流，千古万古来相续。」付法已讫，此日京都西天师父令庆侍者来报师，欲以奏闻，请师相见，一一应荅，酬谢以毕。明日二十九日乙卯午时，付嘱门人曰：「如今已得，须向山间林下镢头边接引一个半个阐扬吾道，报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贵，轻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如今末法将沉，汝等切须仔细。」道了，结跏趺坐，说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语毕而逝，春秋七十九，僧腊六十夏。停龛十三日，肢体温如，形容俨若。门人普鉴等取二月十三日巳时，门人普鉴等奉全身瘗于院西涅槃山之永光塔，四众弟子哀声动摇山水。师一生清苦，莫能言之，衲衣蒲履，锱铢不蓄，数处开山，略无顾盻，学徒皆称菩萨，不呼名讳，受化僧俗莫知其数。室中举古验今，直截根源，并无剩语，所有示众语录、送行法语不肯留传，但曰：「从上佛祖种种言说，句句朝宗，言言见谛，后学初机略不听从，况吾区区杜田话柄乎？」悉付火烬。门人记录，略成文卷，仍行于世。门人普寿敬持行实，勉余请铭。余才轻德薄，不敢污禅师之德，自念为师嗣法弟子海舟和尚座下参学久矣，况吾祖父亦授天目中峰和尚戒谕，往来不彻。余一日请问海舟曰：「《圆觉经》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此理如何？」舟举手云：「经也，月也，指也。」余懵然，舟拍案一下云：「月落寒潭。」因而有省，乃知月指不别为经，从此知师之道非凡情之所测也。了知一月当天，本无标指无指，恐观者不睹真月直指之言，智者观之有进，故述其铭。铭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目穹隆，大道盘宗。至高至妙，本乎其中。", "千岩一陨，卓然万峰。梦感母妊，瑞应童蒙。", "爰自落发，性智圆融。一闻妙义，声入心通。", "虎跑回首，归隐达蓬。机触百丈，顿悟真空。", "灵隐逢方，道契伏龙。遍历殊胜，罔克惬衷。", "相彼平江，山水之邦。蔚山秀拔，群峰颉颃。", "登临一览，终焉允藏。坎离中正，龙虎超骧。", "大展厥志，洪肇道场。天人拥护，圣凡赞扬。", "徒众云集，跻跻跄跄。援溺扶蹶，道念遑遑。", "寒之裘裳，饥之膏粱。汲引将来，山海梯航。", "维踵接迹，靡闲遐方。世有余春，其道大昌。", "为人天师，宜寿无量。八旬相将，偈说无常。", "瘗院西傍，涅槃之阳。位正玄堂，甃塔全藏。", "维石昂昂，松柏苍苍。石烂松枯，斯塔永光。" ] }, { "type": "p", "text": "弟子普寿、普福、普坚、普隐、西序、　普持、普华、普荣、普慈等立石" }, { "type": "head", "text": "圣恩禅庵开山祖师万峰蔚公传" }, { "type": "byline", "text": "承德郎刑部主事永嘉陈亢宗述并书篆" }, { "type": "p", "text": "师讳时蔚，字万峰，出温州乐清金氏。母郑，梦儒释二人入其寝，觉而生二子。师居末，适有光烛室，郑惧欲弗举，其姑保而育之。襁抱中见僧，辄微笑作合掌态。父母度不可留，使礼越之永庆寺升讲主为师，时年十一。尝诵《法华经》，至「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忽有省。遂入杭受具，参止岩禅师于虎跑，示以南泉三不是语。别入达蓬山，卓庵佛迹寺古址，昼夜究竟岩语，至忘寝食。一日，寺主宗律师举似沩山净瓶公案，触所参，即说偈云：「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当下若能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遂往见岩，诘前语，献偈云：「南泉正是恼人心，更要将心去觅心。不是心兮不是物，性天宽廓有何寻？」复之华顶，访无见睹公。见问：「从何处来？」师云：「从杭州来。」「曾见何人」？师云：「止岩和尚。」「有何指示？」师云：「南泉三不是。」见云：「我这里南泉三不是即不问，如何万法归一？」师云：「从生至死皆无一。」又问：「如何是一归何处？」师近前叉手云：「不审。」见云：「且居山保守。」还返达蓬，独处者十稔。已而往伏龙山中，谒千岩禅师。初入室，问：「将甚么与老僧相见？」师竖拳头云：「这里与和尚相见。」岩问：「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映潭。」岩复云：「莫要请益受戒么？」师即掩耳而去。明日，岩请众斫松，师拈圆石作献珠状，云：「请和尚酬价。」岩云：「不直半分钱。」师云：「瞎。」岩云：「我也瞎，你也瞎。」师云：「瞎！瞎！」即说偈云：「龙宫女子将珠献，价直三千与大千。却被傍观人决破，谁知不值半分钱？」岩顾昭首座曰：「蔚山主颇有衲僧气味，烦请归堂。」比佛诞日，岩上堂云：「今日有三种好事：一者、世尊降诞；二者、天道晴明；三者、有大施主设斋。若向此三种好事上识得老僧舌头落处，日消万两黄金。」师从西过东，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中天，天中天，释迦弥勒谁后先？」岩云：「大师子吼过了也，还有小师子么？」未几，复还佛迹，岩遗以衣、拂各一，并偈一首，见千岩语录中。既而移居嵩山，阅九载，岩三为手书招之，所以爱重期待者甚厚。比至，请与分座，寻返嵩山，岩嘱云：「汝缘在浙西，可往化导，大振吾宗。」遂以元末己丑年入吴，凡三筑精蓝，卒之袁墓邓蔚山中，卓锡半山，斩蒙羃结庵居之。久之，四众归向，乃搆为大伽蓝，号曰圣恩。自是缁素奔辏，远迩云集，师随机开导，俾满意欲，初不为雕琢语，故人益慕而信之。一日，忽沐浴更衣，召众诀别，书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悬崖撒手，杲日当天。」遂趺坐而逝，时洪武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也。龛留十有三日，颜色如生，倾城聚观，膜拜瞻叹。其徒普寿等，奉全身合二缶，瘗庵之西岗，遵治命也。师貌古而清，髭鬓疏秀，寡缘饰，千岩称其纯粹质朴，有古人气象，深得之矣。师殁垂四十年，吴人无少长，咸知遵慕其行，嘉、湖诸郡，至有绘像而事之者。其生卒之辰，远迩毕集，如其生时。而杰阁重楼，逾增旧观，焚修之徒，数常满百，归然为一大丛林，虽宿号名山盛刹，或未之能先焉。岩所嘱者，益又验矣。师平生未常读书，惟以深悟自得，其形诸语默者，俱能刊落浮华，而一践乎实。其徒普寿等，辑为万峰语录一帙，锓梓流行，然非师志也。其所度弟子若干人，得法弟子若干人，而胜学无念者，独号能绍其传云。赞曰：昔中峰普应国师，以临济正宗，振耀天目，得其心印者，弟子千岩也。千岩再传，而师实承之。厥后无念学公，复亲受师衣法之付，受知太祖高皇帝，龙章宠锡，云汉昭回，天目渊源，遂为有托，师所付得人矣。呜呼盛哉！" }, { "type": "p", "text": "永乐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徒弟比丘智璇立石。" }, { "type": "head", "text": "万峰语录后跋" }, { "type": "p", "text": "呜呼！三百年来，天下老和尚之真精神不得见其大全也，审矣！何则？自元迄今，义学横出，遮障宗风，每议语录不应出自身前，故多后人窃录，漫附己意，稍于一字一语差池，则毫厘千里，于文或妙，于宗则失。故国朝语录，宗旨不备，多致湮没。间有好事者翻刻旧录，又以改削宗旨为自任，妄意增损，无从订正，则传灯一脉渐为微弱，良可慨也！兹万峰禅师语录，二百年余几经重锓矣！观其三玄颂，不以临济之三玄而蹈玄沙三玄之名，则误矣！至若第三玄，则曰：本来无一物，万象尽蠲蠲。若此，正六祖未彻悟时语，通身座主见解也，岂临济第三玄之旨哉？予询其来，则草本传自他家，种草不得不辩，特因姑苏脱尘万居士施赀重付诸梓，而出其疑案于卷尾，为后之明眼者证所异，宗旨载明，玄风永扇，为祖灯之光灿不替云。" }, { "type": "p", "text": "时崇祯三年庚午元旦，邓蔚天寿圣恩禅寺住山比丘法藏志。" }, { "type": "head", "text": "附出三玄原颂" }, { "type": "p", "text": "句中玄，孤雁唳长天。泻出无生曲，随方解逐圆。" }, { "type": "p", "text": "体中玄，无正亦无偏。容光吞万象，独露水中天。" }, { "type": "p", "text": "玄中玄，维摩顿默然。本来无一昒，万象尽蠲蠲。" }, { "type": "p", "text": "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公达善复铭师塔，寻出补刻。" }, { "type": "head", "text": "附刻东明寺虚白慧旵禅师塔铭" }, { "type": "byline", "text":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前太子宾客兼国子祭酒毘陵胡濙譔" }, { "type": "byline", "text": "中顺大夫京府丞前翰林编修东吴朱孔阳书" }, { "type": "byline", "text": "中宪大夫太常少卿经筵侍书广平程南云篆额" }, { "type": "p", "text": "师讳慧旵，字东明，号虚白，姓王氏。其先湖广人也，父为丹阳税课司副使，遂家焉。母黄氏，方娠，一夕梦僧顶包入门。及产，师有异质，警悟不凡，经书过目，即能成诵。甫七岁，尝梦坐稠人中，挥麈谈论。醒以告母，母曰：「此僧家说法象也，他日令汝出家。」年十四，即礼邑之妙觉寺僧性某湛然为师。湛然问曰：「汝为何事？」答曰：「作佛。」然大奇之。既为落发受戒，晨夕精进，服勤三载。值湛然转江西疏山住持，时闻松隐唱导云间，即往咨叩其心印。至一小庵，自誓曰：「我今若不彻证，决不复回。」遂禅定。至六日，方出定。举首睹松，豁然有省。自此昼夜无睡，坐如铁幢，故诸方号之为旵铁脊。寻又至苏之玄墓山，见果林和尚，针芥相投，然后指示见宝藏持禅师。师具陈悟因，藏斥之曰：「佛法如大海，转入转深，那里泊在此处？」师遂亲炙于座下。藏一日问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呵之曰：「汝在此许多时，还作遮个见解？」师乃发愤，忘寝食。至第二夜，蓦然彻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藏笑曰：「虽然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既至，其理自彰。」师受嘱别去。至永乐甲申岁，登天目，结千日期。期满，至昭庆受具。戊子，访安溪古道场道通禅师遗踪。师见其峰峦秀拔，遂有终焉之意。山之先住静人，恐其侵据，郁悒不乐。夜梦神人告曰：「汝不可轻慢此僧，后当大建道场，弘法度人。」师于山中入关，一住三十余年，影不出山。道风扬播，缁素信向。四方请益者接踵，虽耆年宿衲，亦争趋座下。盖其诲迪奖励，未尝少倦。有疑而决者，析以片言，莫不冷然省解。是致檀施填委，学徒云集，恒至数百。因居所狭隘，不能容众。宣德丁未，遂拓基营缮。不二年间，殿堂、门庑、禅室、方丈、钟楼、库宇、僧寮、庖湢，凡所宜有者，靡不毕备，遂成一大丛林。宣德乙卯，钦蒙赐额为东明禅寺。复为度僧，俾奉香火。至于己未，罄以檀那献施羡余财帛，重建净慈佛殿。辛酉六月廿有七日，命斋僧众。众知师意不久住世，请师留偈。师曰：「一大藏教无人看著，争用得遮几句闲言语？」至二十九日辰时间，辞众跏趺而逝。停龛七日，颜貌如生。官贵僧俗扶送者数千人，依法茶毘，获设利无数，明莹如珠。众函遗骨，并设利葬于山之东坞而塔焉。师世寿七十，僧腊五十有五，弟子仅百人，受戒者、请诲益者数万人。盖师平昔训诲学徒，无分高下，随机设变，各以其病药之。若遇初机，则和颜悦色，软语恬言，使人醉心快意，如坐春风中。及其较勘宿学，务必辩其浅深，究其源委，毫发不容虚伪。苟有果能进道者，解衣推食而勉之。至于屠腊之辈，遇师训诲，无不改恶迁善。唯其道力强固，解行兼全，以身任道，务在阐扬宗旨，志在利他，有扣即应，故能致人信向皈依，如是之多。今其上首本寺住持觉明，令僧智宗、智鉴，赍天竺灵山住持临川妙偘，状师行业，征余为铭。余于宗门未尝究竟，罔措颂美之辞，特摘状所实为铭，庶几不失其实，俾末学得以瞻承遗范云尔。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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