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40nB472",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大博乾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大博干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40/J40nB472.xml", "source_sha256": "b20ff284bb5d46141c9d5dda77f5990b4efa74d276c97addd8eae933e35070ca", "traditional_text": "序\n古之時，生齒殷繁，而名民惟四。今則四民之內，復有二氏。此二氏者，使其幸而生於堯、舜、禹、湯、文、武之世，則其教固不至于惑世而誣民。雖不幸而不見正于堯、舜、禹、湯、文、武之聖，然其教亦足以佐治而翼儒。何者？古之時，父與子言，兄與弟言，朋友之相規課，皆仁義道德之說也。少而習，長而安，不見異而遷。故凡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湖之所以流，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則夫二氏之教，彼孰從而傳之習之哉？三代以還，人私其身，士私其學，利欲熏其心，淫邪易其性，竭智罷神，紛紜錯沓，老死而不悟者，滔滔然也。習二氏之學者，獨能忘形骸，屏嗜好，一死生，絕外膠。其為心也，泊然無所起。其于世也，淡然無所遭。樂山水而安靜閑，以視夫世之營營逐逐者，其人之智愚賢不肖為何如？吾謂三代以后，二氏之教，反足以佐治而翼儒者，以此。然老氏者流，必數百餘年，始崛起一人，以纘其緒。若釋氏貼，自漢以來，代不乏人。首則如達磨、羅什、圖澄輩，以彰拈花微笑之旨；繼則有曹洞、臨濟、趙州諸知識，以衍單提直指之宗，浸浸乎與濂、洛、關間諸君子並驅爭先矣。昔人有云：「禮失而求諸野。」殆調是歟？蜀之知識僧博和尚者，蚤習浮屠學，果行育德三十餘年。一旦識其依歸，如久客旋家，酣夢觸醒，故其咳唾指顧，皆同正覺。于是擔笈杖錫，下岷山，上湘水，過九嶷，涉浙湍，入商洛，東遊于京國，欲以其自得者同諸人，意良仁已。余始見而疑之，既而叩其學，固非拘律以縛身，亦非為大以欺佛者。及出其語錄若干卷，余受而閱之，奧旨微詞，雖不盡解，然而聆其言、挹其容，信非有道者不能。苟世之人，誠能如彼之忘得喪、齊彭殤，不以外物一攖具心，惟仁義道德之說，習安而不遷為，則夫堯、舜、禹、湯、文、武之盛，庶幾旦募遇之矣，烏得泥豎儒之言，而概訾其惑世誣民也哉？余故以為三代以還，釋氏之教，反只以佐治而翼儒也，于是乎言。\n時康熙六年歲次疆圉協洽浴佛日相空子書于慶餘堂中\n序\n學道而至於明心見性，雖賢者知其難也。天下之理，推之極於耳所得聞，目所得見。使一人之才，周而通之，則智有所不給。況於非耳所得聞，非目所得見，內握至要，以環徹乎無窮，夫安得不難？則有為之說曰：人患不知爾，知而肆力焉，未有不至者。世之言赫奕，莫如王候將相；言顯聞，莫如道德文章。有人於此，捨是二者，泛乎浩涆之間，棲乎淡泊之上，宜若非世所急，而獨修其身者之所為。乃王候將相，代不乏人；道德文章，有時而盡。而此不可磨滅之心性，近在目前、遠踰萬里，求之無象，孰之愈非？是以累千萬人而不一遇，或曠世而如遇之，是可疑也。順治乙未，余將守藩嶺表，待舟於大津。會大博和尚在此，得其禪錄讀之，驚其奧渺浸淫，不能自已。殆必使天下之聾者盡解、聵者盡覺、迷妄者識其歸途，而不為流浪罔生者耶？昌黎口不言禪，《原性》諸篇，已有出門合轍之勢。廬陵尤諱此事，而其出處進退之際，坦然無所累心。二公誠深於禪，特泯其跡，不使人騰以為口實者。余為韓歐之學有年，塵垢浮沉，未能有所增長。晚遇和尚，意絕好之，妄自謂聰明者未必益，專固者未必損也。和尚得法萬如老人，自蜀而吳而越，以至於此。此地素椎魯，俗勁急，乃見其翻然洗心，問道恐後，不異於生與法侶習聞玄義者，固和尚善誘使然。亦以見心性之學，人人莫能外之。難易之疑，余渙然而釋矣。\n檇李曹溶頓首拜撰\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n侍者超宗記錄\n師於順治拾貳年十月十五日，燕京天津衛縉紳檀越暨院主亮空請住地藏菴，結制上堂。師至座前，拈起疏云：「諸佛根源，祖師巴鼻，盡在裏許，切忌鑽龜打瓦。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宣過。」宣疏畢，師指座云：「盡大地總寶華王座，更要登箇甚麼？雖然如是，一不做，二不休。」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蓋，地不能載，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皇圖鞏固，帝道遐昌，堯風永扇於斯朝，舜日長輝於萬國。」次拈云：「此一瓣香，奉為滿朝文武、概國公卿、本衛檀越，同明不二之因，共結無生之果。」復拈云：「此一瓣香，千方不破，百計難開，懷入江南，遇個鐵面皮老子，一拶粉碎，爇向爐中，端為供養現住江南常州府宜興縣龍池山禹門堂上傳曹溪正脈第三十五世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鐘停鼓寂，全提向上玄機；列陣臺前，最喜單刀直入。還有不顧危亡的衲僧出眾相見。」一僧纔出，師便喝。進云：「是甚境界？」師復喝，僧亦喝，師打；一僧纔出，師便打。進云：「棒下點開生死路，言中裂破祖師關。」師復打，乃云：「靈源獨耀，迥脫根塵，逼塞太虛，輝騰今古，遍大千皆一妙體，總剎海盡一真乘，情與無情同一寶覺。即今群賢降駕，山僧豈敢囊藏？盡將迦葉微笑的、達磨直指的和盤托出。」舉起拂子云：「會麼？於此會得，頂門正眼頓開，肘後玄符獨露，殺活擒縱，處處鋒鋩，把住放行，渾無滲漏。秪如到恁麼地，還有為人處也無？」擲下拄杖云：「死人遊活路。」維那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n上堂。問：「快馬一鞭，快人一言，和尚今日陞座又作麼生？」師云：「瞎。」進云：「恁麼則人人鼻孔撩天去也。」師云：「又要第二言。」僧喝，師打，云：「又要第二鞭。」僧無語，師喝，乃云：「無蹤無跡，離相離名，描不出、書不成，不是祖師巴鼻，亦非瞎驢眼睛，掀翻佛殿三門，踏殺一堂聖僧。烏石嶺，望州亭，乾屎橛，麻三斤。」復喝一喝，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n上堂。問：「昔日黃面老人大開濟世法門，今朝和尚如何指示？」師云：「只要大家知。」進云：「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云：「叮叮咚咚。」進云：「不是弄潮人，徒勞遭點額。」師云：「棒頭有人喫在。」乃云：「圓明正照，頓絕諸緣，赫赫常明，始終一貫，佛佛以此授受，祖祖以此相傳，獨許孤俊兒孫橫拈倒用，明投暗合，正法流通。只如不露聲色一句如何道？欲提無相毘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n劉衡陽薦親，上堂。問：「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復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即今薦親一句如何指示？」師云：「迥出孤圓。」進云：「恁麼則人間天上任意優游。」師云：「憑誰恩力？」進云：「豁開戶牖明明示。」師云：「莫亂分疏。」乃云：「離生滅相，頓絕去來，無位真人沒處安排。既無安排，亡靈又向甚處著落？還會麼？冥不收兮陽不管，送伊突出九重天。」\n上堂。「十五已前，一念萬年；十五已後，推門落臼。正當十五，離秦別楚，秘魔擎叉，禾山打鼓，乾達婆奏樂，迦葉起舞，團魚吞卻鱉，大蟲咬殺虎，甜的徹蒂甜，苦的連根苦。天津這裏又且不然，不擎叉、不打鼓、不奏樂、不起舞，亦無奇奇怪怪、甜甜苦苦，一味白米乾飯、麵觔豆腐。」復云：「參。」\n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了無二事，秪將這箇為人截斷腳跟紅線，挑開頂門眼睛，橫抽腦後楔，倒拔舌前觔。到恁麼時，說甚麼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還會麼？一芥一莖一勢至，一塵一剎一觀音。」\n上堂。問：「全持戒律，為甚不守毘尼？」師云：「大象不遊兔徑。」進云：「人人有個影子，為甚踏不著？」師云：「你即今立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打云：「果然踏不著。」乃云：「玄機獨露，徹底尖新，通身手眼，一點難瞞。分皂白於石火之中，剖錙銖於閃電之際，機輪活潑，軌步圓通，演最上乘，示真實相。咄咄咄！住住住！」復喝一喝，云：「孟八郎漢，掩耳偷鈴。」\n冬至，上堂。問：「群陰剝盡即不問，一陽始復事如何？」師云：「日長一線。」進云：「衲僧分上又作麼生？」師云：「不遂四時凋。」進云：「恁麼則衲被蒙頭跏趺坐，一鑪榾柮煖烘烘。」師云：「照顧眉毛。」師乃拍桌一下，大眾齊顧視，師展開兩手示之，便下座。\n上堂。問：「獅子遊行即不問，前護後擁事如何？」師云：「人天圍繞。」進云：「恁麼則哮吼一聲，清風滿座。」師云：「諕殺一堂人。」進云：「者老漢更出一頭地去也。」師云：「莫謗他好。」乃云：「樹凋葉落，顯覿體之真乘；人法兩忘，示本然之密旨。到者裏，全彰本分，毫沒囊藏，應物隨機，一團活潑。雖然如是，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休從兔角尋長短，莫向空花問淺深。」\n上堂。問：「衝開壁立萬初，擊碎鐵額銅頭，未審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行人更在青山外。」進云：「昨日法雷轟宇宙，今朝衝破釣鰲磯。」師云：「穿卻汝鼻孔。」乃云：「龜毛拂子迅如風，兔角烏藤活似龍，彈指拂開千丈石，嗽聲透過萬重峰。到恁麼時，指山山崩，點海海竭，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還會麼？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n上堂。「八面玲瓏徹底穿，通身渾箇不相瞞，臨機隨便拈來用，不是拳頭便腳尖。到恁麼時，更待分賓立主，問答三玄，不惟鈍置殺人，亦乃墮坑落塹。若是當家種草，觸處分明，不動纖毫，一場事畢。只如大用現前一句如何指陳？巨靈抬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n寂慧薦親，上堂。「箇事從來絕覆藏，包羅天地了無雙，即今示汝無藏者，元是當初申大郎。只這裏離四句、絕百非，金剛體塞，太虛常寂，光輝萬象，八字打開，和盤托出。還會麼？七寶池邊聞法意，九蓮臺上現金容。」下座。\n上堂。問：「金鐘罷扣，玉磬高停，和尚如何指示？」師云：「其聲若雷。」進云：「恁麼則耀古騰今去也。」師云：「汝將甚麼聞？」僧喝，師打，乃云：「一不立，無孔鐵錘當面擲，無端穿卻諸人眼，只要男兒自點頭，不論根機利鈍。初學久參，貴乎直下承當，機前擔荷，會中還有擔荷得者麼？試通箇消息看。」眾無語，復云：「巨鰲潭上無音信，徒向磯前下一鉤。」\n上堂。「昔日釋迦老子要箇無眼、耳、鼻、舌、身、意的擔當箇事。何故聻？不萌枝上藏香象，無底籃能捉活龍。昨夜拄杖子道：『要箇有眼、耳、鼻、舌、身、意的擔當箇事，何故聻？摘破香囊燻大國，撥開天竅吼真風。』山僧又即不然，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無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既然總不用，畢竟作麼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n元旦，上堂。「昨朝舊歲，今日新年，牧童起舞，野老揚鞭。到恁麼時，只得平地上匝匝興波，高山頭滔滔鼓浪，玲瓏活潑，玉轉珠回，著著真常，頭頭作用，論甚麼世法佛法打成一片？雖然如此，超群須是英靈漢，勝敵還歸將相才。」\n解制，上堂。問：「昔日靈山結制，今朝這裏解制，如何是不結不解之旨？」師云：「饑來喫飯睡來眠。」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父母未生前。」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夜睹明星自了然。」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拈花笑處為君傳。」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坐斷聖凡道。」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放開一線竅。」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入廛垂手召。」進云：「三玄三要蒙師指，報德全憑一點秋。」師云：「如何是一點秋？」進云：「低聲，低聲。」師云：「作家闍黎。」乃云：「紅爐三箇月，團魚煆成鱉；鉗錘九十日，生鐵煉成鋼。天津衛裏結制，雷音寺裏上堂。桑樹著箭，柳樹出槳，正所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還會麼？三月功勳鶤化去，一吼黃河兩道流。」\n師於順治拾參年十一月初二日，院主來曇暨天津檀越請住如來菴，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罷，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第二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問答不錄。乃云：「圓明正照，寶炬生煙，九十日爐盤裏托出釋迦，三七中鉗口邊吐出彌勒，到這裏只得掀翻佛殿、踏倒三門，露柱燈籠一齊撫掌，高歌云：『囉囉哩，囉囉哩，喫瓔珞粥的不是你。』」喝一喝，下座。\n上堂。「棒下絕商量，喝中無滲漏，若向箇裏承當，管取推門入臼。到這裏，論甚麼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向上機關、祖師巴鼻，一拶粉碎，自然家齊業就，觸處現成，左右逢源，無可不可，所謂理無礙、事無礙，理事無礙、事事無礙，是為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復召大眾，云：「即今釋迦老子向拄杖頭上為諸人指示去也。」擲拄杖，下座。\n冬至，上堂。「當陽把住，凡聖難通；坐斷乾維，陰陽潛跡。今則放開線道，拈出梭頭，掣轉機關，挽回作用，總剎海氤氳遶日，盡大地瑞氣騰空，山頭玉樹抽條，海底紅爐潑焰。於斯會得，朝打三千；其或未然，暮打八百。大眾可會得去麼？廓然一入真如境，爍迦羅眼不能窺。」\n上堂。尼無多問：「通身活潑一頭牛，蹄角全彰事事周，掣斷一番渾不立，乾坤無礙任優游。和尚還收得也未？」師云：「汝的牛在甚麼處？」進云：「角挑日月，尾掛須彌。」師云：「鼻孔在甚麼處？」進云：「踏翻潭底月，吼破祖師關。」師云：「好好把住繩頭。」進云：「鐵壁銀山俱粉碎，了然無礙獨稱尊。」師云：「休要詐明頭。」乃云：「張公喫酒李公醉，扶桑人種陝西田，拆東籬、補西壁，續鳧截鶴，者般說話總是懸羊頭、賣狗肉。天津這裏卻不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永字八法分明，決不扭直作曲。既然如是，且道如何保任聻？」復云：「大眾歸堂。」\n上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等閑識得淨裸裸、光爍爍，充滿太虛，周遍法界。到這裏，將大千界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總不見得。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香几，下座。\n上堂。「現成公案，不用安排，本自圓成，何勞特地？若是英靈漢子，聞恁麼道，直下了然，當處解脫。所謂：一處透，千處透；一言通，萬言通。殺活擒縱，盡在當人；把住放行，全憑自己。雖然如是，猶有事在。還會麼？羚羊掛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層。」\n薦親，上堂。問：「諸佛涅槃心，祖師正法眼，為甚卻向瞎驢邊滅卻？」師云：「僧投寺裏宿。」進云：「千聖不傳，為甚卻在和尚手裏？」師云：「疑殺闍黎。」進云：「言中有響，句下無私。」師云：「那裏學得虛頭來？」僧喝，師打，乃云：「觀音殿裏燒香，抬起頭看，元來卻是彌勒。若恁麼道，又爭得？釋迦殿裏拜佛，跨進門，元來卻是文殊？直恁麼道，始較些子。秪如薦揚一句作麼生道？脫卻皮囊達本真，了然自是一番新，白蓮臺上無新舊，永證金剛不壞身。」\n上堂。「如來淨妙身，窮劫不能量。示與眾家知，虛空無二狀。」擲拂，下座。\n上堂。問：「明鏡當臺，人天一鑑，向上宗乘，請師垂示。」師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繫樹頭風。」乃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千年田，八百主，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寸金不換丈鐵。還會麼？若不同床睡，焉知被裏穿？」復舉：「古人道：『這著子如水牯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乃呵呵大笑，云：「水中擇乳，除是鵝王。」\n上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麼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是甚麼精？還會麼？老君殿裏古佛，迦葉寺裏三清。」復舉周金剛行腳時，中途遇婆子賣餈團公案。「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周金剛出一口氣，當時待他道點那箇心，只向道揀熱的搬將來。伊若眼目定動，拈餈團劈面便搭，管教者婆子舌如扁擔、眼似流星。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n上堂。問：「楊岐十載鑄就金圈，少室九年覷破鐵壁，只此二人是同是別？」師云：「坐斷兩頭。」進云：「恁麼則萬聖同知，千秋不昧。」師云：「雪消雲散一輪紅。」進云：「只如安心一事又作麼生？」師云：「雪上加霜。」進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師云：「好言在耳。」乃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言多不如語直。鬧市裏人物、深山裏老僧，明明無覆藏、明明絕點翳，觸著磕著，賊不入慎家之門、虎不咬無腥之漢，通明殿裏玉帝、圓通殿裏觀音，明人不做暗事，豈肯掩耳偷鈴？好大哥，且道雷音寺裏今日是什麼人說法？」振威一喝，下座。\n上堂。「魚行水濁，鳥飛毛落。」乃呵呵大笑，云：「若是仙陀客，隔山見煙始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決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何故聻？一口吸盡西江，普天匝地難藏，海底珊瑚獨露，天中杲日當陽。」\n應盤山請，上堂。問：「佛祖機關，衲僧巴鼻，學人上來，請師指示。」師喝。進云：「既是正法眼藏，因甚又在瞎驢邊滅卻？」師亦喝。進云：「只此兩喝，是同？是別？」師復喝。進云：「二喝喝開天地眼，一言言出祖師機。」師云：「進前不如退後。」乃云：「本無去來，亦無彼此，世界法身中、山河天眼裏，隨機應便，無處不周，所謂大千世界無有如芥子許不是菩薩捨身命處。何故？剎塵俱是真如體，遍界無非清淨身。」\n臘八，上堂。「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向拄杖頭上道：『即今正是釋迦成道之時，南無三滿多吉祥如意娑訶。』」復召大眾，云：「龐公持誦已畢，爾我又如何持誦？」復云：「但得一，萬事畢，等閑拈著春風，自然桃紅李白。」\n上堂。「碧天雲靜，性海波沉。朗月當空，靈源獨耀。只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到者裏，始知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無量珍寶自然而至。且道如何是無位真人？還委悉麼？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n上堂。「經年覓道心即道，終日尋珠性已珠，青翠盡隨秋水去，休來藤上覓葫蘆。何故聻？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n報成寺，請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這般說話，總只道得放行句，未道把住句。」復舉：「昔有婆子施財，請趙州和尚轉大藏。州下禪床，遶一匝，云：『轉藏已畢。』回婆，婆云：『比來請轉全藏，如何只轉半藏？』」師召大眾，云：「如何是那半藏聻？」便下座。\n上堂。「通身是眼鑒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到，通身是舌說不到，通身是心憶不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鼻孔撩天，眉毛拖地。到者裏，拈起乾屎橛、麻三斤、庭前柏樹子、雲門餅、趙州茶、青州布衫、一口吸盡西江等語，不消一笑。何故聻？野水瘦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寒。」\n歲朝，上堂。問：「新年與舊年，不隔一條線。如何是舊年盡的意旨？」師云：「赤條條的還兜率。」進云：「如何是新年頭的意旨？」師云：「裝裝點點下瑤臺。」進云：「本來無改換，何用更安排？」師云：「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乃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還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漆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條白衲袈裟。歲朝抖搜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云：「這隊老漢，一個逞乖、一個賣俏，未免向貧富裏折倒。山僧這裏則不然，也不道貧、也不道富，逢茶喫茶、遇粥喫粥，新年與舊年，六六三十六。」\n上堂。「道不用修，只須息心，心息自明。德不用養，貴乎歇念，念歇自圓。德圓而無事不周，道明而無理不達，是謂果熟馨香，瓜甜自落。若向窮今博古、克己施仁處而欲道之明、德之備，如畫餅充饑，正似瞽者引盲，難免有眼者哂。畢竟如何？欲識儂家真嫡體，直須隱入古人墳。」\n解制，上堂。「赤尾金鱗露兩腮，禹門踏破浪頭來，一番撩卻漫天網，迅步風雷遍九垓。到者裏，離情、離境，絕是、絕非，今古、有無，一齊坐斷，只得天上、天下，佛國、魔宮，任意縱橫，隨處自在。只如今朝解制，還有透出網者麼？不妨露個消息看。」良久，云：「萬里無雲空碧落，滿天星月笑春風。」\n上堂。「佛在自心中，只向自心覓。自心覓自心，自忘心境寂。此是真安養，此即波羅蜜。若向外邊求，迷頭尋影跡。尋至萬斯年，未契根和蒂。若能如是觀，即入諸佛位。諸上人，會不會？覿面相陳無面背。」\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終\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二\n侍者超今記錄\n師於順治拾肆年四月初二日，燕京保定府雄縣院主欣然，洎合縣縉紳檀越等，請住崇寧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三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上萬下如老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埋兵搦戰，總非作家；匹馬單鎗，聊稱敏手。還有久經戰場者麼？出眾與拄杖子相見。」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兩腳走埃塵。」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烏藤不離手。」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肚飽詐饑。」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水火無情。」進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機關事如何？」師云：「耳聾眼瞎。」乃云：「夏月炎天似火，爐中不用添柴，只待煙沉火寂，通身體露如來。雖然如是，且道是誰證據？」震威一喝。復舉：「王常侍訪臨濟，同到僧堂中，侍云：『這一堂僧還參禪否？』濟云：『不參禪。』侍云：『還看經否？』濟云：『不看經。』侍云：『畢竟作麼生？』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瞖，又作麼生？』濟云：『我將謂汝是個俗漢。』」師云：「王常侍深用探竿，難免坑塹；臨濟老漢趁浪顛舟，徒費波濤。正眼觀來，各與二十拄杖。何故聻？道泰不榮安樂業，卻來平地起孤堆。」\n文安縣眾鄉紳請上堂。「跛鱉吸乾滄海水，泥鰍吞卻鐵崑崙，得來箇裏平如掌，佛祖流傳古到今。於此透得去，總華藏海如一微塵，盡大千界似一米粒，泥鰍跛鱉放大光明，現無盡億身亦無身可得，度無盡億眾亦無眾可存。雖然如是，猶是建化門庭邊事。且道自己腳跟下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云：「空劫已前難話會，威音那畔絕承當。」\n上堂。問：「撐天拄地即不問，赤條條的事如何？」師云：「天無四壁。」進云：「只如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又作麼生？」師云：「誰是其人？」僧無語，師打，乃云：「獅子窟中獅子，栴檀林裏栴檀，威獰赫赫精明，香燄澄澄光彩，乃至森羅萬象，貫古騰今，剎剎塵塵，全彰本分。雖然如是，若非過量漢子，焉敢承當出格男兒一肩擔荷？會中還有承當得者麼？」卓拄杖，下座。\n四月八，上堂。問：「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意旨如何？」師云：「和盤托出。」進云：「後來雲門道：『一棒打殺。』是何意旨？」師云：「知恩報恩。」進云：「恁麼則寒山逢拾得，攜手過江村。」師云：「強盜撞著賊。」乃云：「指天指地，多少毒氣？周行七步，和盤托出。目顧四方，轉覺郎當。惟吾獨尊，恥羞不顧。大眾！浴佛且置，只如雲門道：『一棒打殺喂狗子，貴圖天下太平。』是何意旨？」良久，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n師誕日，上堂。問：「五十六年重煆煉，一回拈出一回新，向上宗乘即不問，乞師指出箇中人。」師云：「摘破香囊燻大地。」進云：「天地同源，萬物一體，請拄杖子再轉法輪。」師云：「撥開天竅吼真風。」進云：「雲開月朗乾坤闊，萬壽堂中宇宙寬。」師云：「不勞讚嘆。」乃云：「暑氣炎炎勢莫休，行人不在路橋頭，南山古洞無今昔，一片清涼不記秋。到者裏，刀斧不能斫、水火不能侵，凡聖若空花、生死如陽燄，所謂佛祖窺之不見、列聖仰之無門，從他野鶴閑雲，到來了無湊泊。既然如是，且道還有垂手處也無？壁立巖前風颯颯，孤峰頂上浪滔滔。」\n端陽，上堂。云：「五月五日午時節，百怪千妖俱殄滅。菖蒲似斂逼長空，艾葉如雲遮天月。桃符神，莫莽鹵。何故聻？清淨伽藍內，不打這破鼓。」\n上堂。「離四句，絕百非，嘴邊生白醭，舌上長青苔，直恁麼去，卻成擔板。橫說豎說，塵說剎說，口似懸河，舌如瓶瀉，若恁麼去，又落葛藤。到者裏，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若有箇漢出來道：『離四句，絕百非也得，橫說豎說，塵說剎說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且道淆訛在甚麼處？還委悉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n上堂。「揚眉瞬目，好肉剜瘡；語默形言，為蛇畫足。只饒乾坤未兆、文彩未彰，凜凜孤危、沉沉絕照，早是白雲萬里。還有具頂門眼者麼？長安無限英靈客，那箇男兒不丈夫？」\n解制，上堂。「秋水泥清，秋月圓明，秋禾成熟，秋葉歸根，正是叢林中解制之時。若是箇透脫漢子，於動轉施為處自然不掛一絲、不捨一法，物物頭頭拈來便用，到恁麼地便可以承受宗風、擔荷家業。還有擔荷得者麼？金風陣陣抹林枝，正是梧桐葉落時，幾次寒蟬鳴後嶺，數行秋鴈度前溪，水光卸燄歸清錦，山色蒼黃疊翠衣，說向參方學道者，頭頭顯露目前機。」\n上堂。「如來出世間，為度眾生故。脫卻淨白衣，示穿泥履服。六載悟心空，三思深委曲。無分大小根，頓漸俱提育。拈花微笑間，兩手親分付。入滅到雙林，潮回歸海屋。火燒白雀寺，風捲西天竺。咄咄！」\n上堂。「拈起須彌椎，打破虛空鼓，驚起北山蟲，咬殺南山虎。甜的徹蒂甜，苦的連根苦，晝夜不容停，追劄鄉土。為甚如是？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n師住盤山中盤寺，僧首來儀、院主德峰暨眾護法，恭請結制上堂。拈疏示眾云：「今朝十月十五，盤山鳴鐘擊鼓，中盤結制上堂，林巒樹木起舞。」顧視左右云：「還會麼？倘若未會，更請表白宣讀。」宣疏畢，陞座。拈香祝聖罷，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四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師云：「盤山久息案頭煙，木鐸銅鐃總寂然，時為東君通一線，鼓魚鐘磬吼三玄。還有知音者麼？出眾相見。」僧問：「合山俊傑，四海英賢，同明圓頓之宗，共證三摩之旨，且道承誰恩力？」師喝。進云：「萬象叢中開不二，孤峰頂上獨稱尊。」師云：「誰是其人？」進云：「眼橫鼻直。」師云：「末後一句如何道？」進云：「擊開普化當年鐸，驚起兒孫滿大唐。」師云：「又恁麼去也。」便打。問：「西乾演教，東土傳心，今日陞堂，如何指示？」師云：「要箇總不恁麼的。」進云：「恁麼則人人俱喝無生曲，合會同吹海底笙。」師云：「寶劍贈與烈士。」進云：「假若諸緣未盡，箇事欠平，又如何指示？」師云：「只待腦後釘穿。」乃云：「喫飯穿衣渾箇事，迎賓待客總無他，通身徹底無生意，何須重打葛藤窩？到這裏，窮玄窮妙，背覺合塵，論性論心，將妄逐妄。若是英靈漢子聞恁麼道，便乃直下承當，一肩擔荷，豈不省力？只如今日安居一事又如何指示？祖佛機關窮徹底，人間天上總伽藍。」\n上堂。「佛殿階前騎象馬，三門廊下走麒麟。翻身踏倒伽藍殿，四個金剛著一驚。且道驚個什麼？誰知蓆帽下，元是昔時人。」\n上堂。問：「古德云：『大事未明，是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只如和尚分上畢竟如何？」師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進云：「假若山崩水竭後，畢竟又在什麼處？」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山水已蒙師指示，瑞雪騰空事如何？」師云：「日出後一場懡㦬。」乃云：「當陽一句顯教外之真風，頂門一機露玄關之密訣，不是形言盡理、博古明今，實要枯木龍吟、石牛哮吼，機投針芥、言扣關津，這邊那邊齊收齊放，所謂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雖然如是，盤山亦未點頭在。何故聻？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n祈嗣，上堂。問：「教中道：『住者名主，不住者名客。』即今僧俗同均，且道誰是住者？」師云：「雲騰千里霧。」進云：「假若有個頂天立地人來，又作麼生接待？」師云：「直與一頓。」進云：「恁麼則打麵不離州土麥，唱歌難哄當方人。」師云：「哄過也不知。」乃云：「著實處透得，攢花簇錦，玉轉珠回；虛玄處透得，玉轉珠回，攢花簇錦。到恁麼時節，這邊、那邊，向上、向下，魔宮、佛國，今古、有無，世法、佛法，打成一片，直得通身活潑，徹底玲瓏，有扣則鳴，無求不應。」卓杖，云：「擒龍須是經綸漢，捉虎還他將相才，三個泥牛吞卻月，一時產下狀元來。」\n上堂。問：「昨夜雪花飄滿地，今朝風靜又成霜，佛法世法俱不問，雪後加霜事如何？」師云：「屈詞難唱。」進云：「盤山會裏翻觔斗，到此方知普化顛。如何是盤山境？」師云：「五峰八石。」進云：「亂石巖前獅子吼，短松靄靄萬年春，和尚平常以何接人？」師云：「杖頭有幸。」進云：「雪重霜嚴，伏惟珍重。」便拜。師云：「遠勞神用。」乃云：「人人上盤山求道，道在什麼處？」乃呵呵大笑。又云：「個個向老僧處覓佛法，佛法在什麼處？」亦呵呵大笑。復云：「今日既已上來，老僧與伊等說個方便去。若要求道，向邦君大路上驀直去；要求佛法，向自己頭上模取來。老僧者裏覓什麼碗？」復呵呵大笑，下座。\n冬至，上堂。「三冬齊降，湖海成冰。正令當行，乾坤失色。天門閉柵，地戶封疆。雪壓山川，霜埋古路。只得朔風颯颯，寒氣森森，冷冷孤危，逼天塞地。正恁麼時，若作佛法商量，只得嘴掛壁上。若作世法商量，孰敢出林揚首。雖然如是，止可威伏藩羊。若是戴角熊兒，豈肯當爐避火。只如隨緣得妙一句如何道？竿木隨身，逢場作戲。」\n上堂。「迷者悟之父，悟者迷之祖。拈卻迷與悟，大蟲元是虎。古人道：『米裏有蟲。』盤山道：『米裏有法。』但有嚼著者，一點也瞞他不得。」喝一喝。\n上堂。問：「盤山自古十人上山，九人得道，未審那一人不得道？」師云：「跛腳阿師。」乃云：「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翻身獅子躑，蹴踏象王回。」拈起拄杖云：「文殊、普賢不合本分，卻向拄杖頭上道：『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喝一喝，云：「者無鼻梁漢，終日救人，何不自救？且道作麼生得自救去？」擲拄杖，下座。\n上堂。問：「等閑恁麼提撕，未能一肩擔荷，今日群賢聚會，請師再轉玄機。」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轉。」進云：「拈出些些乾屎橛，直教遍界總馨香。」師云：「未飲三峽水，爭知甘味長？」進云：「恁麼則野老齊歌曲，共賞雪中梅。」師云：「逢人不得錯舉。」乃云：「若論佛法，無處不是，只是有件事在說與大眾，伸手拈不著、開口道不著、動足踏不著，所謂非思量計較之所能到，者裏只許無舌人論、無手人拈、無足人履，還會麼？若未會，老僧更與你通個消息去：有意看山山轉遠，無心學道道相應。」\n臘八日，上堂。問：「逐日尋心心不見，經年參道道元無，夜深觸著明星角，卓破摩醯本自如。且道與釋迦老子是同是別？」師云：「觸著後是何意旨？」進云：「古今無二路，凡聖一如然。」師云：「本分一句如何道？」進云：「踏著秤錘硬似鐵。」師云：「亦須粉碎始得。」尼問：「如何是生？」師云：「石筍抽條。」進云：「如何是死？」師云：「鐵牛臥水。」進云：「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師姑依舊是女人。」進云：「早知燈是火，飯熟許多時。」師云：「見個什麼道理？」尼無語，師打，乃云：「掀翻不是人間物，打失何關天上星？一片殘雲消散盡，碧天皎月現全身。到恁麼時，輸不從贏，秦不順楚，山川水國，緇素分明，一片清虛，何須特地？還會麼？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n上堂。「頓斷舌根的籠絡不住，腦門合殺的總絕蹤由。所謂坐斷千差，踏翻異路。既然如是，且道此人如何親覲？還委悉麼？寢殿無人空寂寂，滿軒惟有月虛明。」\n上堂。「動則失宗，靜則失旨。掀翻動靜，㗭哩㗭哩。若向這裏領略得去，今古歷然常坦坦，了無南北與東西。」下座。\n應報成寺，請上堂。「諸佛放光明，助法實相義。」驀拈拄杖敲香几西角，云：「者是放的光，如何是實相義？」又以杖敲香几西角，云：「者裏是實相，如何是放的光？若向者兩處緇素得出，便可拈一莖草為丈六金身，盛大千界於粟米之內。何故聻？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n歲朝，上堂。問：「衲僧門下無遷變，選佛場中有聖凡。只如一年之首、四季之初，如何是迎新第一句？」師云：「東方日出卯。」進云：「如何是國泰民安第二句？」師云：「臣忠子樂，子孝父心歡。」進云：「如何是風調雨順第三句？」師云：「村翁連夜醉，野老共雲閑。」進云：「恁麼則乾坤盡顯無生意，大地齊彰劫外春。」師云：「澣州出密棗。」乃云：「歲首敘寒溫，陽和四野分，春風潑地起，煖氣傍岩升，乾坤毛骨散，甦醒凍中情。到恁麼時，羽毛轉向上宗乘，百草萌西來大意。且道爾腳跟下骨董抽芽也未？金馬石前蘭疊翠，白猿洞菊馨香。」\n上堂。問：「五峰八石即不問，如何是中盤寺裏主人公？」師云：「德峰。」進云：「如何是主人的作用？」師云：「迎賓待客。」進云：「恁麼則徹底玲瓏去也。」師云：「堂前休教缺香燈。」張婆子問：「生從何來？」師喝，進云：「死從何去？」師亦喝，進云：「如何是不來不去？」師云：「須彌山。」進云：「去年喫飽飯，今年忘卻饑。」師云：「什麼物解喫？」婆喝，師打，乃云：「終日閑閑地，常年坦坦然，只麼無改變，空王即現前。」下座。\n上堂。云：「拈起也，雲騰霧捲；放下也，匝地波濤。所謂活潑潑，轉轆轆，逢江作渡，遇澗為橋，調無粉羹，施無米飯，普利人天，般般具足。只如不拈不放一句如何指示？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閑。」\n上堂。舉：「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面老子將苦葫蘆呼作密果，拈黑豆換人眼睛，當時幸是無人，若遇個銅頭鐵額漢，管教一場漏逗。何故聻？在處綠楊堪繫馬，誰家無路透長安？」\n解制，上堂。「解開布袋頭，放出一群牛，五湖藏不得，四海莫能收。雖然如是，切忌犯人苗稼。豈不聞古人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始較些子。若還東逐水草、西犯青苗，莫道不能收得，只教浸殺他家，虀甕裏有分在。會中還有拽脫鼻孔者，試吐氣看。」眾默然，師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n上堂。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腥臊的。」進云：「趙州頂草鞋又作麼生？」師云：「兵行詭道。」乃云：「桑樹著箭，柳樹出漿，張公喫酒，醉殺李郎。於此會得，自有娘生衣服、祖業家園，不變不遷，不損不壞，住之莫盡，著之無窮，拈一絲而覆蔭群靈，布一具而含育萬有。且道：如何是娘生衣服、祖業家園聻？」乃呵呵大笑，下座。\n上堂。「者個是甚麼？只是個駝死屍的鈍漢、荷皮袋的婢子。從始至今，頭出頭入，迷原認影，逐妄失宗。豈知本自圓明，體自空寂，真常自性，與佛無殊。要識返本還原麼？識渠不用頻頻舉，只在停機不語中。」\n上堂。問：「神光山上說法，達磨崖下參禪，未審意旨如何？」師云：「魚行水濁，鳥飛毛落。」進云：「恁麼則虛空無背面，在處白雲鄉。」師云：「親到一回始得。」進云：「萬古不磨空有相，一塵不立絕淆訛。」師云：「更要腳跟點地始得。」乃云：「圓明妙性中，本來常清淨，不染聲色塵，不入寂滅定，無取亦無捨，無修亦無證，堂堂本自如，是名大圓鏡，差別一絲毫，錯過窮性命。報到禪家仔細觀，休將伎倆作心源，從前一段真常錦，不假機梭體自圓。」\n上堂。問：「等閑把住要津，大地悉皆消殞，如何是盤山境？」師云：「群峰拱白塔。」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一室坐黃龍。」進云：「人境蒙師指，向上事若何？」師便打。進云：「只如今日四眾臨筵又如何舉唱？」師云：「紫蓋峰前雲片片，蟒龍溪下水潺潺。」進云：「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云：「識甚好惡？」乃云：「佛法如大火聚，進則燎卻面門，退則墮坑落塹，若有毫髮住著，是為立地死漢，只饒諸佛諸祖出來，亦須嘴掛壁上。山僧到此，無理可申、無言可吐，只得借盤山為題，與大眾通箇消息：形如畫境狀如松，滿幹煙籠映碧穹，面面龍盤浮翠影，層層瓔珞露真風。寶圖壁立千峰外，梵剎橫開萬壑中，舉世丹青描不得，白雲常掛紫金容。」\n上堂。「箇中一著等虛玄，今古寥寥絕變遷，佛祖界中藏不得，盡情懸向碧堂前。所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還會麼？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渠儂覿面親呈示，不必前三與後三。」\n上堂。問：「獅子吼時芳草綠，象王回顧落花紅。如何是回顧的事？」師視左右，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錯過了也。」乃云：「這邊一著，佛智難知；那邊一機，祖心莫測。移星換宿，促短延長，格外提持，一團作用。到恁麼時，便可以大開爐鞴，拈弄鉗錘，煆煉聖凡，權衡佛祖。且道：誰是其人？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睹者稀。」\n上堂。問：「壁立萬仞即不問，接物利生事如何？」師云：「拖泥帶水。」進云：「棒頭演唱無生曲，未審知音有幾人？」師云：「阿誰不會？」進云：「恁麼則現前大眾悉皆同條去也。」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云：「言前薦得，舉一明三；句下承當，拈頭識尾。鐵草鞋一踏粉碎，金剛橛一拶成灰，只得百不減、一不添，貓兒睡覺、狗子打眠，任他滄海變桑田，惟有衲僧真密訣，至今千古許誰傳？還會麼？當道鑄成金矮子，正齊行下鐵饅頭。」\n上堂。問：「傾湫倒嶽平常事，不涉唇吻道將來。」師云：「現成公案。」進云：「手持夜明符，幾個知天曉？」師云：「夜行人更多。」師拈拄杖卓一下，云：「至尊至貴，至低至賤，雖不值錢，傾國不換。廚堂階下，糞掃堆頭，填坑補谷，塞壑盈溝。諸佛拈不起，祖師莫能收，十聖無門趣入，三賢那覓蹤繇？獨有寂寥峰外禪和子，作蒲團、作被褥、做枕頭。」復云：「咄！」下座。\n保安，上堂。問：「三藏百宗渾是藥，情與無情一病身，乞師速救。」師打，云：「收。」進云：「恁麼則踢翻罏銚，藥病消殞去也。」師云：「㗭哩㗭哩。」進云：「謝師指示。」師云：「吽癹吒。」乃云：「罪從心起將心懺，覓心心似空花焰，了知心罪本來空，此是雄雄沒量漢。達心空，真實懺，紅爐燄上飛雪片，三災八難盡消除，五眼六通渾顯現。圓明露，藏不得，爍爍寒光輝碧落，眉間玉露少人知，掌上明珠誰把著？」擲拄杖，云：「大眾看取。」\n上堂。問：「年年今日臘月八，朝朝夜半一天星，且道釋迦老子悟個什麼？」師云：「窺破鼻梁。」進云：「恁麼則天明不須雞報曉，日午何用打三更？」師云：「說到不如行到。」進云：「學人契界分明去也。」師云：「且莫錯認定盤星。」僧喝，師打，乃云：「臘月八，無縫罅，鐵壁銀山錐莫劄，舉眸觸著一輪星，雪山悟了西番達。」擲拂子，下座。\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二終\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三\n侍者超古記錄\n住報成寺結制上堂。師拈起疏云：「一團錦繡，斬砌新鮮，托向眾前，各宜薦取。」顧視左右云：「還會麼？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布露。」宣畢，師陞座。拈香祝聖罷，次拈香云：「第五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先師，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問：「十月十五，鳴鐘擊鼓，大冶紅爐，烹佛煉祖，即今釋迦老子到此又作麼生煆煉？」師云：「且立門外。」進云：「過在甚麼處？」師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僧喝，師打云：「亂喝。」進云：「恁麼則有眼不足見，無耳合成聞。」師云：「不妨伶俐。」進云：「學人禮拜去也。」師云：「用禮作麼？」便打，乃云：「現成公案，不須土上添泥；本自圓成，休要離身覓影。只如林間擊竹，目刺桃花，喝下翻身，枕頭墮地，總是好肉剜瘡，與蛇畫足。至於如貓捕鼠，抱卵成雞，又是騎牛覓牛，持火覓火。只如今朝結制，無非斟確狸奴，歸原契旨，倘若卓卓分明，用什剔爐把火，鼓扇生風？可會得麼？廓然坐斷無一事，擬議躊躇隔萬山。」維那白椎，下座。\n上堂。「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箇中親透得，了卻上頭關。若是得的人聞恁麼道，不妨慶快；若未透的人聞恁麼道，未免東撈西摸、北想南猜。還委悉得麼？石自沉兮水自流，何須向外覓蹤由？通身玉兔須當薦，休去香山問白牛。」\n上堂。問：「大開門戶接龍蛇，白棒橫空驗作家，有無雨道俱不問，心空及第事如何？」師云：「只個閑人天地間。」進云：「至於忘家者就路而知歸，迷祖者轉身而見父，又作麼生？」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乃云：「天自高兮海自深，何須特地覓疏親？通身盡是西來意，只認衣裳不認人。」\n上堂。問：「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個甚麼？」師云：「同堂不見面。」進云：「除此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共住不知名。」進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妨隨處舞三臺。」師打，云：「何不領話？」乃云：「腦蓋掀開，面門裂破，無位真人，隨處活潑。團的瓜瓢，長的木杓，大者砂盆，小者磁缽，米麵油鹽，醬橫醋腳。」卓杖，云：「一齊分付與典座。何故？三餐熟煮金牛飯，六味調和酥酪羹。」復卓杖，下座。\n洪一卿薦親，上堂。問：「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且道靈骨葬在甚麼處？」師云：「毘盧頂上。」進云：「捉虎還他同類客，擒龍須是個中人。」師云：「靈骨葬在甚麼處？」僧喝，師云：「喝即任喝，要且未知靈骨落處在。」僧復喝，師云：「果然未知。」便打，乃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寂淨似長空，虛明如杲日。只此淨妙身，三界無能匹，功德不可量，讚嘆何窮及？既然如是，且道又作麼生薦揚？」舉拂，云：「原是白蓮臺上客，不須重點舊家鄉。」下座。\n上堂。問：「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如何是月正出的意旨？」師云：「當爐不避火。」進云：「白雲散盡，皎月當空，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師云：「衲被蒙頭坐。」進云：「恁麼則請和尚歸方丈。」師云：「好與三十拄杖。」進云：「重賞之下，奈無勇夫。」師云：「自恭免罪。」乃云：「拈鎚豎拂，棒喝施陳，節外生枝，缽盂安柄。三玄三要，平地孤堆，立主立賓，無風起浪。個中一著，總絕言詮，一切現成，不勞特地。倘若赤身擔荷，白骨連山，正脈流通，堪為道種。忽有個漢出來道：『報成得何見解便恁麼道？』山僧只向道：『病多知藥性，經效始傳方。』」擊拂，下座。\n上堂。「西來大意，覿體堂堂，無成無敗，無覆無藏，歷歷明明，煒煒煌煌，光射大千，含育群芳，通玄衲子必不承當。既是通玄衲子，為何又不承當聻？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n上堂。問：「釋迦老子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只如三藏十二部又從何來？」師云：「一狀領過。」進云：「除此還有消息也無？」師云：「合取狗口。」進云：「若非漁夫引，怎得見波濤？」師云：「畫餅充饑。」乃云：「歷盡塵囂徹底清，燈籠露柱放光明，等閑拈向高山頂，驚起群鴉住不成。」舉起拄杖，云：「這個是露柱？那個是燈籠？」卓一卓，云：「者個是燈籠？那個是露柱？若向者裏分辨得去，亦知狸奴白牯安身立命處；其或未然，聽取一頌：雪裏鴛鴦雖辨白，墨中煤粉幾人知？不是吾家親嫡子，道來卓卓有支離。」卓拄杖，下座。\n上堂。「十五日已前太尊貴生，十五日已後太放意生。正當十五日又如何道？若道個坐斷舌頭得麼？道個水洩不通得麼？道個唯吾獨尊得麼？任是佛祖到來，非但忘鋒結舌，只教無門可入。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喝一喝，下座。\n上堂。問：「佛法、世法即不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師云：「一葉落，天下秋。」進云：「恁麼則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誰是知音？」進云：「到者方知事，了卻木人機。」師云：「家貧未是貧，路貧貧殺人。」乃云：「通身盡展玄中竅，徹底全彰劫外機，舉世丹青描不得，盡情付在畫樓西。只這般境界，從古到今不許正眼覷著。是以溈山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仰山云：『昨日有人從天臺來，卻往徑山去。』溈云：『來日典座不得普請。』」師噓一聲，下座。\n上堂。問：「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是何意旨？」師云：「泥牛吼月，木馬嘶風。」進云：「國師道：『將謂吾辜負汝，卻是汝辜負吾。』又作麼生？」師云：「一段淆訛。」乃云：「萬緣歇盡，蕩蕩全彰；人法兩忘，沉沉寂照。若向這裏領略得去，始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脈脈還源，歸根得旨。只如還源一句如何通信？休向街前問鬧市，直須深壑看孤村。」復舉文殊敕善財採藥機緣，師云：「喚龍作渡，須是仙陀；畫虎攔途，還他作者。且看文殊頭上加錐、善財腳跟出血，饒君識盡西番境，也被傍人道短長。」\n上堂。「安居半個月，功夫忙不徹，日裏造僧房，夜間修淨業，昏沉似雨澆，妄想如飄雪，暫時不現前，香板劈頭楔，行坐不幾時，又聽雞饒舌，課誦如完周，東方日皎潔，依舊搬土坯，忙忙直到黑，好段緊功夫，越煉越親切，大悟在目前，止待時和節。」復召大眾云：「時節已到，且作麼生得悟去？」將拄杖架肩上，下座。\n上堂。「眉毛不離眼，舌頭不離口，至道不離人，徒向外邊走。正是富兒乞丐，不知自有家私，一失家鄉，永離擔荷。會中可有擔荷得者麼？試吐露看。」眾無語。復云：「擔當須是英靈子，掛印還他將相才。」復舉女子入定公案，師云：「文殊善用殺人刀，罔明能使活人劍，女子瞿曇只是好笑。何故聻？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難哄當鄉人。」\n上堂。問：「死去生來即不問，安身立命事如何？」師云：「手持夜明符，幾個知天曉？」進云：「且道這裏與普化搖鈴是同？是別？」師云：「同則總同，別則總別。」乃云：「踏千聖頂𩕳，全憑獨步；舉萬鈞之重，單仗樞機。不假劫外之威，豈借他人之力？到這時，放開一線，草木增光；把住一絲，乾坤失色。頭頭歸於掌握，物物屬於當人，只得獨占魁緯，魔妖頓絕。會麼？含元殿中無二主。」擲拄杖，下座。\n上堂。「泥中有刺，赤腳方知；墨裏分煤，作家始鑑。所謂騎佛殿出三門、駕鐵船到絕頂，須是其人。若向這裏會得，便可以返必死之病、吞栗棘之蓬、驅耕夫之牛、奪猛虎之食，直饒釋迦、彌勒拱手稱尊，勢至、觀音讚嘆不及。」驀拈拄杖，云：「還會麼？昨日天臺木上座，今朝南嶽竹闍黎。」\n臘月一日上堂。問：「杲日當天即不問，古鏡未磨事如何？」師云：「兔子眠窩。」進云：「只如磨後又如何？」師云：「不自鑑。」進云：「鏡光已蒙師指示，末後相委請師宣。」師云：「打破鏡來與汝道。」進云：「打破了也。」師伸手接云：「還我銅來。」僧無語，師云：「古廟獅子。」便打，乃云：「臘月一，三冬嚴令全其力，天還地閉水凝堅，朔朔寒風劈面疾，吹教猛虎吞大虫，冷得團魚凍成鱉，林間衲子達原宗，不出者段佳消息，靈雲以此見桃花，夾山橈下呈端的，明星沒卻老瞿曇，剎竿壓斷阿難脊，文殊椎下奪旗鎗，百丈堂前驀捲席。既然如是，會中還有恁麼一回者麼？試露個消息看。」眾默然，復云：「大眾！節令嚴寒，不勞久立。」\n臘八，上堂。問：「四十九年化世難，三根沒殺老瞿曇，了然一句即不問，透頂透底事如何？」師云：「大洋海底珊瑚樹，須彌頂上碧琉璃。」進云：「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只如今日釋迦成道是何意旨？」師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進云：「恁麼則拈花笑處，個個沾恩。」師云：「獨有你不得。」乃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正覺，亦未是遲；釋迦雪山六載出現於世，亦未是早。所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到者裏了無出沒生滅可得，亦無遲早時節所羈，只得歷超今古，頓絕去來。還會麼？」復成一頌：「諸佛本無生，利生乘生滅，六十小劫中，彈指駒過隙。六載悟心空，四十九年說，機分大小根，狸奴多饒舌，三界作醫王，紅爐飛片雪。」驀拈拄杖，云：「大眾！看看！靈龜入海中，吞卻沉潭月。」擲杖，下座。\n臘八日，上堂。問：「寒光爍爍迥青霄，老梅骨裏吐花稍，象頭山上經歷盡，一觸明星眼角高。如何是得悟的意旨？」師云：「不因花吐蕊，誰知春到來？」進云：「恁麼則半夜天正曉，日午打三更。」師云：「道取一半。」進云：「還許學人轉身吐氣也未？」師云：「合取口。」乃云：「踏著從前關捩子，翻轉娘生鐵面皮，定亂靈符歸掌握，生擒活捉在臨時。所謂從上釋迦老子傳衣缽、印心宗，總不出這一著子，乃至德山棒、臨濟喝、子胡狗、秘魔杈，亦不出這一著子。既然這一著子利人如是，只如自利一句如何指示？折角泥牛歸海屋，山群野鶴隱山阿。」復舉：「忠國師喚侍者云：『與我過犀牛扇子來。』者云：『犀牛扇子破也。』國師云：『扇子既破，與我犀牛兒來。』者無語。」師云：「國師殺人見血，侍者抱賊叫屈，直至如今未得歸結。」復云：「相呼相應理周全，誰識稍頭失本然？陸路不逢金象馬，又沽銀鶴過前川。」\n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了然無取捨，諸佛當現前。所謂語默聲色，古佛親臨；動轉施為，釋迦出世。頭頭彌勒，物物觀音，百草頭上普賢，鬧市街前勢至。是謂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正說真時真不現，正體堂堂沒卻身。」喝一喝，下座。\n元旦，上堂。問：「年頭月尾笑嘻嘻，畫閣堂前顯俊機，棒喝交參即不問，迎新送舊事如何？」師云：「水陸堂中千碗供。」進云：「正當新年頭一句又作麼生道？」師云：「諸天席上萬爐香。」進云：「恁麼則個個承新力，家家換舊符。」師云：「誰人不恁麼？」僧禮拜，乃云：「一陽始復，草木知春，久凍翻身，死中得活，只得圓明正炤，耀古騰今，洞鑑天圍，輝洪地軸，時將不盡功德總祝當今，更願四恩普報，三有齊資，法界冤親速登覺岸，勿待金烏西墜、玉兔東升，瞬目來朝，一期錯過。歸源直指一句如何道？陋巷不騎金勒馬，回頭唯著舊襴衫。」\n上堂。乃云：「心圓境寂，塵盡光生，爍古明今，輝天鑑地，此是功勳邊事。至於煆聖煉凡，鉗錘佛祖，生擒活從，點鐵成金，亦是建立門庭邊事。若論受用消息，無許多般，只得饑來喫飯，困則打眠，任運縱橫，隨處自在。且道誰是其人？」震威一喝。復舉：「維摩詰示疾毘耶離城，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垂慈，知其此意，告文殊師利言：『汝詣被問疾機緣。』」師云：「維摩示疾，為眾抽釘；世尊垂慈，看孔著楔。致使文殊搬家運火，不致停留。雖然如是，家無小使，不成君子。錦衣公子渡泥河，懼把羅衣水上拖，到岸一身泥水跡，脫來㫰在葛藤坡。」便下座。\n上堂。問：「古德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如何是毫釐的事？」師云：「放去成堆，收來不見。」進云：「恁麼則不隔去也。」師云：「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進云：「金針歸本位，空缽掛芒山。」師云：「如何是你的本位？」僧喝，師打，云：「猶隔山在。」乃云：「執秉吹毛，截斷千差異路；寒光赫燄，威除百怪妖精。從此闡提門大開、秘密藏全露，至於廊安雲水、室納高流，煉無氣息衲僧、荷無文印子，是謂燈燈續燄、祖祖相傳，正脈流通、道源廣備。既然如是，只如無氣息的衲僧又如何煆煉？瞬目亦非仙陀客，寂然不是個中人。」復舉二祖參達磨大師立雪斷臂機緣，師云：「達磨能殺能活，有截鶴續鳧之功；二祖善死善生，據化鯉成龍之妙。正是象王作隊，獅子成雙。雖然如是，也是陸地烏龜。」復成一頌：「一隊驪龍翻碧水，雨山雲霧徹天昏，長安嶺上分珠後，直至如今長葛藤。」\n懺愆，上堂。問：「雪上加霜即不問，寒風透骨事如何？」師云：「徹底風流。」進云：「只如丹霞燒木佛是何意旨？」師云：「風捲蝦蟆背上雪，雨打烏龜殼上霜。」進云：「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云：「石女懷胎。」進云：「恁麼則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云：「自知較一半。」乃云：「動即失宗，靜則失旨，不動不靜，忘憂絕喜。若向這裏薦得，只是有耳不聞、有眼不見，蕩蕩悠悠、自由自在，是為世、出世間一個閑漢；若或未然，動靜中、語默裏，逐物忘源、迷頭認影，到驢年未有了當時節在。只如懺滌愆尤一句作麼生道？一番蕩盡根和蒂，徹底清涼心自空。」下座。\n上堂。舉：「仰山到東寺，寺問云：『汝是甚麼處人？』山云：『廣南人。』寺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山云：『是。』寺云：『此珠如何？』山云：『白月即隱，黑月即現。』寺云：『還將得來麼？』山云：『將得來。』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進前云：『昨到溈山，被索此珠，只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寺云：『真獅子兒，善獅子吼。』」師云：「二老漢須是輪對輪、劍對劍，觀光即不無，檢點將來，總是自揚家醜。何故聻？一見容顏足可觀，何須拈弄許多般？是非只為多開口，惹得傍人說異端。」\n元旦，上堂。問：「三陽開泰，萬物更新，祝國祐民，如何演唱？」師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進云：「恁麼則乾坤永固，聖壽無疆。」師云：「人人忻願。」乃云：「昨朝舊歲，今日新年，節有新舊，人無變遷。只如舊歲、前歲、大前歲，乃至過去不可說、不可說之已前，也秪是這個長老；至於今年、明年、後年、大後年，乃至未來不可說、不可說之已後，也秪是這個長老；正當恁麼時，亦只是這個長老。何故？百年三萬六千朝，反復元來是這漢。」復舉五祖遇四祖機緣，師云：「四祖慣釣劫外金鰲，不費手腳，足可觀光；五祖善能穿山透海，直越龍門，識堪賞鑒。還知道五祖來處麼？七歲童兒破祖基，天然骨格一雙眉，剛然拋別栽松老，寄籍娘胎又一期。」\n上堂。「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禪口不開，所謂無眼、耳、鼻、舌、身、意，契佛心宗、通達祖意，到這裏便可傳無盡燈、說無為法。然雖如是，只如無為法又作麼生說？」乃擲下拄杖。復舉：「百丈與馬祖遊翫，遇一群野鴨飛過，祖云：『是什麼？』丈云：『野鴨子。』祖云：『在何處？』丈云：『飛過去也。』祖扭百丈鼻頭痛作聲，祖云：『又道飛過去也。』丈於言下大悟。」師云：「移星換斗，須是馬祖；見月忘指，還他百丈。還知二老的落處麼？扭破鼻頭血濺流，時將諍論一齊休，騰空鷂子輕飛去，直過新羅到九洲。」\n解制，上堂。「踏破天關，掀翻地軸，得一衲僧，了無拘束。所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人得一以明。若向者裏領略得去，遊盡百千萬億香水海，不用動足；說盡百千萬億妙偈，不用動舌；度盡百千萬億眾生，不須舉念。是謂百千剎土，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下。只如今朝解制意旨又作麼生道？彫弓已掛狼煙息，萬里歌謠賀太平。」\n端陽，上堂。問：「燈籠露柱相，交合談何事？」師云：「七十三，八十四。」進云：「只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又作麼生？」師云：「日不眠，夜不睡。」進云：「恁麼則古今不替光含象，萬有全彰一段春去也。」師云：「只待葉落歸根後始得。」乃云：「五月五，雄黃燒酒并角黍，菖蒲蘄艾吐馨香，列向堂前慶端午。執節符神鵠令嚴，殺氣森森侵地府，魑魅邪妖頓絕蹤，寰中明鑑深清楚。湛湛寒光爍太虛，沉沉烈燄輝今古，禪家亦曾恁麼行，拄杖草鞋獰似虎。光前絕後赤條條，棒喝聲前無佛祖，活捉不須肘後符，生擒何用干鈞弩？既然如是，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良久，云：「寧經霹靂雷，休聞塗毒鼓。」\n師誕日，上堂。問：「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只如未離兜率時如何？」師云：「老僧方丈裏消閑。」進云：「降生後又如何？」師云：「三門頭遊戲。」進云：「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師云：「陞堂說法。」進云：「恁麼則出入從渠便，縱橫不讓人。」師云：「善。」乃云：「鑿木思山，飲水思泉，不惟報本，且識根源。所謂生我有母，寄我有身。今辰正遇山僧母難之日，毫無所長，只得因齋慶讚。」遂合掌，云：「真常無損壞，無證亦無修，辭親割愛後，任運得自由。還會麼？一點圓明，普週沙界。」復舉：「僧問藥山云：『如何是道中至寶？』山云：『無諂曲。』僧云：『不諂曲時如何？』山云：『傾國不換。』」師云：「藥山老人剖心裂膽，露盡肝腸，屈己施仁，毫無吝色，至今同列之人誰不稱賞？會中還有識得藥山老人相為處麼？」眾無語，代云：「伸腳不離縮腳裏，切莫千猜與萬猜。」下座。\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三終\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四\n侍者超尚記錄\n順治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北京法通寺座主天籟請結制上堂。師至座前，拈疏云：「當陽拈出，了沒遮藏，砌錦文章，通身漏洩。於斯會得，歸去打眠；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布露。」宣疏畢，以杖指座云：「栴檀為棟，七寶為牆，瑞氣騰軒，祥雲滿座。宣傳嫡旨，拔楔抽釘，為眾提撕，斬釘截銕。既然如是，符到奉行。」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孤迥迥，千聖莫知其蹤；峭巍巍，諸天罕識其跡。拈來成蓋成雲，放下為霖為雨。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蕩蕩，舜日輝輝，恒為萬國之君，永作千聖之首。第二瓣香，皎潔孤峰，縱橫十字，歷塵劫不遷不變，輝今古無後無生。爇向爐中，專為合國勳臣、滿朝卿相、現前請主、四眾人等，伏願智光齊日月，福果亙乾坤，綿綿帶礪功高，卓卓君臣道合。第三瓣香，視之不得，聞之不得，如塗毒鼓，似人火聚。今第六回爇向爐中，端申供養禹門堂上萬如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便坐。維那白椎畢，師云：「鉗錘初放，爐鞴新開，一時電掣雷轟，單煆銅頭鐵額，若是衝鋒利器、透甲良才，自然踴躍向前，豈肯當爐避火？可有不懼爐錘的衲僧出眾相見？」僧問：「從來學道事如秋，黃葉紛紛辭樹頭，法通開爐即不問，葉落歸根事如何？」師云：「孤峰無宿客。」進云：「只如落後又如何？」師云：「赤條條的。」進云：「蒙師撥轉威音曲，鐵笛橫吹古佛心。」師云：「如何是古佛心？」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什麼處？」進云：「向這裏薦取。」師打，乃云：「堪為梁棟，繩墨成功，入聖超凡，全憑煆煉。是以編牢畫地，指橛純羊，就窟張弓，懸機陷虎，只要頭穿額破，不容掉臂翻身，獨教開眼打眠、閉口吐氣，山頭鼓浪、海底揚塵，始可承受家私、擔當祖印。然雖如是，法通者裏又且不然，也不指橛純羊、懸機陷虎，只要參禪衲僧直下托出個本來面目，點畫分明，老僧兩手交付。今承法通座主深契宗風，徹底婆心興揚法化，且喜金輪治世、古佛臨凡，洪荷上乘大開祖道，林間衲子俱受皇恩，各宜報答。然雖如是，只如今日開爐聚眾、萬派歸源一句作麼生道？」驀豎拂，云：「憑仗阿伽陀妙藥，點取金剛正眼開。」\n上堂。「觸著磕著，遍地皆真。萬象森羅，頭頭祖意。拈之不盡，用之莫窮。沃海盈虛，填溝塞壑。了無殊勝，頓絕高低。一味平懷，毫無造作。雖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瘡上生瘡，疾上生疾。靈源獨耀，貫古騰今。沙裏揚塵，火中撥焰。內分玄妙，外列主賓。意落玄黃，是非風起。砌成綱要，編就門庭。患久根深，葛藤布露。築臺看脈，病在膏肓。扁鵲盧醫，實難救治。只如作麼生得歸本分去？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n上堂。問：「千江萬派歸滄海，四塞八蠻朝帝都，向上玄關即不問，臨濟四喝請師分。」師云：「次第問將來。」進云：「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云：「誰敢當鋒？」進云：「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如何是踞地獅子？」師云：「狐蹤絕跡。」進云：「踞地金毛吞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如何是探竿影草？」師舉拄杖，云：「汝還會麼？」進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問答分明。」進云：「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師云：「且莫錯承當。」乃云：「通身遍身，弄鬼眼精；透頂透底，覿面賣鬼；撐天拄地，乞兒落節；橫遍十方，自作自當。於此領略得去，釋迦不前、彌勒不後，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只得峭巍巍、明歷歷，水清今古、洞察釐微。到這時，說甚麼明頭來、暗頭來、四方八面來？不消一劄。直饒一喝分賓主、一鏃破三關、一箭落雙鵰的，向紅爐上飛甚麼雪？縱使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攝丈六金身為一莖草，促百千年為一日、攝一日為百千年，者夫子門前賣甚麼文章？若或諄諄淳淳、澄澄實實，如洪鐘在架，有扣即鳴；古鏡當臺，無時不照的，始有些子氣息。還會麼？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n上堂。問：「香煙繞座，瑞氣騰軒，擊鼓鳴鐘，合為何事？」師云：「大家齊喝無音曲。」進云：「昔日釋迦，今日和尚，是同？是別？」師云：「一齊坐斷。」進云：「馮居士領眾善設齋，得何利益？」師云：「崑崙頂上千年柏。」進云：「恁麼則人人獲益，個個沾恩。」師云：「沾個什麼恩？」進云：「耀古騰今去也。」師打，云：「清風相送。」乃云：「本源湛寂，個中無凡聖涅槃；至覺圓明，就裏絕菩提彼岸。清涼不立，何處更著文殊？碧落虛凝，道甚空王露影？不歸一至，不落一塵，淨妙處頓絕比倫，圓潔中無可為喻，只得淳淳湛湛、歷歷明明，一段孤光輝天爍地，此番奇特休向他求，只在方寸之中毫無欠缺。若肯迴光返照，直下承當，不立一塵，事事成就。還會麼？虛玄較量猶為滯，喚作如如又落塵。」下座。\n上堂。問：「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且止，只如西來大意如何舉唱？」師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進云：「恁麼則萬派千流悉皆普映。」師云：「魚行水濁。」進云：「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師云：「汝向甚處下腳？」進云：「逢橋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橋倒路絕又作麼生？」進云：「和尚不必費心。」師打，云：「棺材裏吐氣。」乃云：「見地分明，腳跟穩密，鑑千古於目前，定始終於當下，豈止未兆已前、分形已後？直饒威音那畔更那畔、未來更未來，盡在圈繢裏。若是總無過去、未來、現在的，須如生鐵鑄成，許提金剛寶劍斬斷淆訛，獨鎮乾坤，安邦定國；若是拋泥帶水、撥草瞻風，線去絲來的俱成敗種。且道：如何是不沾緇素、不落玄黃的句？機絲不掛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下座。\n上堂。問：「法通消息即不問，未生面目事如何？」師云：「腦後三斤鐵，眉前一對珠。」進云：「只如生後又如何？」師云：「雨耳垂肩，雙手過膝。」進云：「生與未生時又如何？」師云：「藏身露影。」進云：「日月同行無二路，點頭花放自知春。」師云：「如何是你點頭的意旨？」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什麼處？」進云：「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師打，云：「又要來問話在。」問：「三分皎月七分秋，黃葉徐徐逐水流，葉落枝寒即不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乾坤似畫。」進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人馬如山。」進云：「去來無礙奇男子，出入逍遙大丈夫，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隱。」進云：「踏翻大地無塵起，觸碎虛空絕鳥行，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露。」進云：「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臨濟宗乘蒙師指示，只如腳跟下一句又作麼生道？」師云：「孤峰頂上獨足立，十字街頭躍馬行。」進云：「臨濟宗風原未斷，一條紅線手中牽。」師云：「你那裏見得？」進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師云：「且放過三十棒。」乃云：「孤迥迥，明歷歷，峭巍巍，黑漆漆，佛祖摸索不著，聖凡難覓蹤由，直饒千聖傳來，總是依模畫樣。至於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遞代宗師盡是懸羊頭、賣狗肉的白拈賊，若向這裏覷得透、作得主，許伊一串穿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管教乃佛乃祖、是聖是賢，拱手皈降、俯伏聽命。到這裏，所謂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念佛一聲漱口三日，縱使喚作孤明悄寂、碧昊清霄，已落情塵境界。何故？豈不見道：羚羊掛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層。」下座。\n上堂。「當陽獨露，了無半點顢頇；聲色相呈，并無絲毫隱匿。言今道古，排列有無，令歸者踏破東西，使達人直登彼岸。倘或守株待兔，搖櫓釘樁，不落漢帝城邊，定墮秦邦籬下。直饒二邊不著，中道不安，不是無主孤魂，必為立地死漢。若是通方之士，舉著便知處處八面玲瓏，卓卓通霄大路。雖有過量之事，還他過量之人；若得過量之人，始行過量之事。還會得麼？出頭天外望，誰是我般人？」\n上堂。徐純修問：「天地不言含有象，百靈何處謝無私？昔日世尊拈花示眾，今日和尚陞座垂慈，且道是同？是別？」師云：「二邊不立。」進云：「只如香嚴上樹的公案，答他則喪身失命，不答又辜負來機，且道和尚作麼生？」師云：「向老僧未出方丈時薦取。」進云：「又如婆子燒菴，意旨如何？」師云：「入草尋人。」進云：「且道雪覆千山，如何孤峰不白？」師云：「獨出一頭地。」師又云：「你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進云：「遍界莫能藏。」師云：「不能藏且止，畢竟在甚處安身？」純修彈指一下，師云：「也未信你在。」乃云：「一機頓歇，萬彙聲消；一線放行，群芳耀彩。明呼暗應，盡在當人；地轉天旋，全憑自己。所謂一塵含法界，一念遍十方，盡大地是一真乘，總剎海皆一解脫。既在深含重育，勿論聖凡，只教踏破窠臼，子脫。初機淺進，未達之流，截斷廉纖，赤身擔荷；至於特達之士，越格英靈，掌上持珠，亦應委悉。山僧庸機淺識，久玷諸方，今承別公、山公、憨公大展慈愛，輝映蓬居，仗不盡之光，演無為之化。大眾還會麼？和盤托出因知己，徹底掀翻其鼻垂。」下座。\n上堂。「當陽拈出，太展囊藏。忍氣吞聲，埋沒自己。真實落地，總絕思惟。密密綿綿，純純淨淨。風不能入，水不能浸。一段真乘，毫無造作。但有纖毫聖解，即墮凡情。動即乖真，白雲萬里。說甚麼孤峰頂上，威音那畔，如猿捉影，徒自勞形。若或寸絲不掛，無束無拘，任意悠遊，卻較些子。今承愍忠大和尚乃吾教授之師，領諸耆舊飛錫蓬廬，光被宗風，輝揚法化。我諸弟子下座，禮足致謝，勿勞久立。」\n上堂。「赤骨露處光含象，白汗傾時水合天。寂寂須彌全不動，深藏獅象吼三玄。若向這裏領略得去，眼裏著百千萬億須彌山，不剩一塵；耳中盛百千萬億香水海，不餘一滴。直饒移山塞海、钁地補天、戴角擎頭、移星換斗的，盡在須彌山中、香水海內。若是作家，龍象不用形言，纔展眉霜，各歸本分。還會得麼？荊山美玉何須辨，赤水玄珠不用拈。」\n上堂。「糞堆裏埋玉，屎窖裏盛金，活路上閒殺人，死路邊忙殺漢。所謂只拜釋迦，不禮彌勒，豬投羊隊，馬奔驢群，認賊為家，失宗千里。若或不餐秦粒，不飲楚泉，雲霧齊收，水天一色。到這裏，染污不得，描畫難窮，離相離形，無蹤無跡。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沿路但貪一粒米，歸家失卻萬年糧。」卓拄杖，下座。\n上堂。「拶虛空髓，調和酪羹，煮月影芽，下金牛飯，教無舌人一飽，永劫忘饑。豈似文殊朝朝淘米、普賢日日添柴？喫了飯洗碗、洗了碗喫飯，有甚了期？若是剛決漢子，撲然頓斷，直下了然，便知得從來不饑，要甚麼飯喫？正如城東老母與佛同生，畢竟不用見佛，始有些子衲僧氣息。你我辦道人須取自己受用，休傍他家覓食，被人喚教洗缽盂、喫茶去。如斯落節，非為玷辱祖宗，亦自虛生浪死。且道作麼生得奮力去？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n上堂。問：「唧唧黃鸝遶樹頭，梧桐葉落滿天秋，當陽意旨即不問，牛頭未見四祖事如何？」師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進云：「見後又如何？」師云：「山是山，水是水。」進云：「見與未見時又如何？」師云：「杭州人撐船。」進云：「三事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千聖不傳。」進云：「元來歌是曲，同路唱哩囉。」師打，云：「十萬八千。」乃云：「言前一路接引上根，末後一機提獎中下，棒敲越格、喝審仙陀，缽止獰龍、杖安猛虎，雖則婆心太切、引玉拋磚，本分位中卻成節目。爭似法通這裏種田博飯、草褥麻衣，熱步涼軒、寒居暖閣？若是超群之士，聞即翻身直下承當，歸家穩坐。」舉拂，云：「還會麼？識得遠煙浪，別有好思量。」\n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三玄三要事如何？」師云：「逐句問將來。」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方丈裏沒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法堂中坐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佛殿前見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猢猻正睡覺。」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泥牛解倒嚼。」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柳林鸚鵡叫。」進云：「三玄三要蒙師開示，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師打，進云：「杖頭點開生死路，腳跟踏破祖師關。」師云：「又恁麼去也。」復打，乃云：「塵說剎說，銅盆到底無箍；橫拈倒拈，木杓終無二柄。直饒機如掣電、語似盆傾，捏成鬼面神頭，總是空中釘橛。若或一塵不起，歷歷明明，徹底澄清，始為活計。還會得麼？古殿無人空寂寂，座中惟有月明軒。」\n上堂。問：「蓋天蓋地即不問，透頂透底一句請師指示。」師云：「無縫塔子，八面玲瓏。」進云：「恁麼則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師云：「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進云：「不勞彈指超無學，何須門外問三車？」師云：「念言語漢。」便打。乃云：「即心即佛，已成喪敗家私；非心非佛，更是屙屎塗面。秪如拈花微笑，已屬節文；指戶分窗，白雲萬里。逢鋼遇鐵，須當本分鉗錘；接馬渡驢，還他貼體草料。銀山鐵壁，使伊親自攻穿；萬仞巖前，只教赤身投下。一番徹骨，踢開生死之關；踏破長空，獨出毘盧絕頂。切勿敲磚運響，與賊過梯；露影揚鞭，污他良驥。既然如是，法通今日又作麼生？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n解制，上堂。石超玄問：「上山須到頂，入海必窮源，末後宗乘即不問，如何是到底的意旨？」師云：「珊瑚枝枝撐著月。」進云：「如何是到頂的意旨？」師云：「大鵬展翅出青霄。」進云：「《楞嚴經》『陽燧求火，不從日來。』且道從甚麼處來？」師云：「問從甚處來？」進云：「只向個裏來。」師云：「箇裏非火。」玄喝，師云：「此喝亦非火，必定向甚麼處來？」玄擬議，師打，云：「覓取火來。」乃云：「作場住扇，爐內功成，灶裏無煙，鍋中飯熟，只得掀開蓬鞴，叮嚀鑄出熊兒，踏倒窠臼，放出銅頭鐵額，逢獅遇象，當頭漫捋虎鬚，捉兕擒龍，須用爪牙全露，行分嶮峻，閑琢鋒鋩，有佛處立下西堂，無佛處安為首座，南壅北塞，頓絕羅籠，似出窟金毛，象王蹴踏。大眾！還會麼？得來拈向千峰頂，劃斷天雲不放高。」下座。\n期主馮超凡復請就法通寺結冬制，上堂。拈香祝聖罷，復拈云：\n「此一瓣香，第七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先師，以酬法乳。」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第一義諦鈍置殺人，且向第二門頭撒網拋鉤，獲得一個半個以度寒冬，可有負命鯨鱗出浪相見？」問：「杲日正當陽，覿面絕囊藏，結制開爐即不問，舊令重拈事若何？」師云：「一番踏著一番寒。」進云：「恁麼則法王法令飛水燄，凍落星河月一輪。」師云：「雪上加霜，深埋古路。」進云：「古殿無人空寂寂，座中惟露碧虛閑。」師云：「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噓一聲便行，師打，云：「者裏不得放過。」問：「一回拈出一回新，落葉黃花遍地金，結制安居即不問，法通消息事如何？」師云：「擂起堂前鼓，誰人不解聞？」進云：「如何是和尚的家風？」師云：「一捧一條痕，一掌一握血。」進云：「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貧兒思舊債，餓狗跳糠兜。」進云：「昔日臨濟見黃蘗三頓痛棒，昨有一人打折和尚拄杖，且道是同？是別？」師云：「只待脅下還拳時向汝道。」進云：「不得一分寒徹骨，爭得梅花噴鼻香？」師云：「未曾踏著石梁橋在。」便打。乃云：「作家爐鞴，火不虛燒；宗匠鉗錘，用不虛發。動則灸乎真偽，舉之截斷廉纖，當陽隨叩隨應，棒下見骨見髓，不似堆沙補缺、縛草為堤，圖羨聲名、指輝故典，實在明投暗合、內外水清，恰裏融通，堪成法器。只如大開爐冶一句如何道？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行人鐵面皮。」維那白椎，下座。\n禳災，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打，進云：「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師亦打，進云：「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復打，僧禮拜，師又打，乃云：「無陰陽地上草木不生，寂滅場中苦樂不到，所謂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地亦無生。到這時彼此頓斷，應用純真，左右逢緣，隨方得妙，如觀音三十二應無應不周，似普賢萬行同門無門不現，到這裏三災八難盡蠲除，五眼六通皆餘物。只如就中一句如何指示？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n上堂。問：「露柱燈籠即不問，天地同根事如何？」師云：「白雲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進云：「清風吹面冷，春意點花容。如何是萬物齊彰的句？」師云：「狗走朻搜口，猴愁摟搜頭。」進云：「恁麼則頭頭西來意，物物祖師關。」師云：「你那裏見得？」進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打，云：「也是杓卜聽虛聲。」問：「妙中玄，玄中妙，法通寺裏陞堂，十字街頭揚聲大叫，未審叫個什麼？」師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進云：「恁麼則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云：「橫身宇宙是甚麼人？」進云：「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師云：「為甚麼被片雲遮卻？」僧無語，師打，云：「弄虛頭漢。」乃云：「向上一路，親到方知；末後一機，實證始得。若或指賊為子、喚奴作郎，水底撈蜎，徒經力苦，直須一塵不立、一念不忘，坐斷千差、踏翻異路，自然頭頭絕二、物物非他，拈來掃帚揚叉、放去揚叉掃帚，到這裏有甚麼玄關密訣、熄火傳燈？直是八字打開，和盤托出。雖然如是，同道者始得。何故？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擊拂子，下座。\n上堂。「針劄不入，蚊子空自勞形；水泄不通，游魚徒教擲尾。所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英靈漢就裏承當得去，如水合水，似空合空，迥出三賢，頓超十地。到這裏，只得渾無隱遁，了沒遮藏，如太虛空，盈身宇宙。還會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浪有誰諍？」持杖下座。\n冬至，上堂。問：「三秋已去即不問，冬至嚴寒事如何？」師云：「凍教皮包骨，休教骨包皮。」進云：「只如日長一線又作麼生？」師云：「山南日近花開早，嶺北風高鳥到遲。」進云：「恁麼則一陽來復，萬物沾春。」師云：「如何是沾春的意旨？」進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師云：「且莫詐名頭間。」「暑往寒來即不問，生死原頭事若何？」師云：「煖閣無音信，寒亭獨占魁。」進云：「父母未曾生，死個甚麼？」師云：「生死已竟。」進云：「蒙師指出無生路，步步行來總是家。」師云：「家裏事甚麼意旨？」僧無語，師打，云：「滯馬遭鞭。」乃云：「一擒一縱，明明陰轉陽回；雙放雙收，歷歷均歸寒暑。所謂：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於此領略得去，始知石臼唱曲、碓嘴開花，跛鱉吟更、木雞報曉。到這時，便可蒸雲作飯、煮霧為羹，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亦非分外。大眾！還會得自由一句麼？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擊拂，下座。\n剃度，上堂。「真說無語，真聽無聞，佛佛授受，祖祖傳燈。所謂狼行千里喫肉，豬行千里喫糠，不是承虛接響、喚奴作郎，直是饑而不喫無功之食、至死不變色焉之漢，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若向這裏透得去，始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出家得道，不離菩提樹而達涅槃城，不起修學心而證實相意，乃至披忍辱衣、坐法空座不曾動足，說無量義、度無量眾不曾動舌。到者裏，喚作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還會麼？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下座。\n解制，上堂。「一度祗園兩度開，金湯風味自天來。林間凡聖成獅象，池內魚龍化善財。踏破虛空純碧落，掀翻窠窟絕疑猜。紅爐焰裏分鉤去，他日逢江坐釣臺。」\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四終\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五\n侍者超圓記錄\n涿州胡良河普度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八回爇向爐中，端為供養上萬下如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趺坐。維那白椎竟，問：「大開爐鞴，凡聖俱鎔，教外別傳，請師指示。」師云：「吹殘劫火灰飛後，突出虛空未兆前。」進云：「只如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去此二途如何煆煉？」師云：「好與三十拄杖。」僧喝，師打，云：「前言不復後語。」乃云：「拈花微笑，激揚執夢之人；倒卻剎竿，驚醒多聞之漢。至於九年面壁，三頓烏藤，拽轉臥龍，挽回困虎。」遂舉拂，云：「還見麼？」擊案，云：「還聞麼？若向見聞已前會去，與佛為師；若向見聞不前不後會去，與人天為師；若向見聞已後會去，秪宜自救。有個漢出來道：『老和尚又來者裏潑泥、潑水、撒土、撒沙，點污人家淨地。』老僧只向伊道：『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喝一喝，下座。\n上堂。問：「撥草參玄，貴圖見性，即今學人性在什處？」師卓杖一下，進云：「恁麼則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師云：「承誰恩力？」僧喝，師打，乃云：「門無白澤之圖，全家吉慶；國無定亂之劍，四海晏清。若道有修有證，是為認影迷宗；更欲削蹟吞聲，亦是離鄉別土。至於拈錘豎拂，土上加泥，棒喝呈機，轉沒交涉。若得各歸本分，就裏安身，了無纖塵，猶較些子。直截一句如何指示？踞然坐斷當陽路，萬別千差一貫通。」\n觀音聖誕，上堂。問：「金光爍爍，瑞氣重重，滿座祥雲，天人瞻仰。正恁麼時，甚麼境界？」師云：「普門示現。」進云：「普門大士三十二應，應應隨機，且道是那一應不同眾數？」師喝，乃云：「普門現處覺花開，匝地馨香劫外來，節令到時埋不住，灰頭土面出塵埃。」舉拄杖，云：「大眾！觀音大士來也，向拄杖頭上道：『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初于聞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間，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之理；二者、下契六道眾生之機。』」遂正威一喝，良久，云：「大眾！大士被山僧一喝，隱向拄杖子裏，了無蹤影去也。即今作麼生慶讚？曾記得一偈不妨念誦：出林還又入林中，便是娑婆福妙東，獅子吼時芳草綠，象王回顧落花紅。」擲杖，下座。\n上堂。問：「日輝古佛面，鐘叩道人心。如何是道人心？」師云：「一樹花開，馨香滿院。」進云：「片片不隨流水去，溪聲終日為誰忙？」師云：「鉤頭有意無人取，直向權衡覓滯星。」進云：「恁麼則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地鄉人。」師云：「饒伊唱得天花落，末後依稀調不齊。」僧喝，師云：「鉤前不解吞香餌，徒教漁翁下釣磯。」僧擬議，師打，乃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金毛跳入野狐群，野干盡作獅子吼。於此領略得去，不離菩提樹而達涅槃城，不起生滅心而超三界外，只得無彼無此、無法無人，凡聖融通，貫乎一致，直饒住叫不應山、踏無陰陽地、坐無影樹下、說無味禪，正是個杭州人撐船。還會麼？個裏不分節外徑，魔宮佛國󳺮家鄉。」\n解制，上堂。「百日寒冬盡，三春暖復初，茅芽隨凍醒，折樹傍巖枯。野鶴旋蒼柏，山禽躍竹蘆，林間瀟灑客，拄杖搏南湖。」復一喝，云：「看腳下。」\n住慈壽寺，上堂。拈香祝聖罷，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九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問：「巍巍古剎，瑞氣騰騰，寶塔沖霄，合談何事？」師云：「浮屠宣密旨，風鈴演梵音。」進云：「恁麼則靈山從未散，不易到今朝。」師云：「夙生慶幸。」進云：「始自拈花微笑後，至今煙水杳無痕。」師云：「貧兒思舊債。」乃云：「不居巖竇，豈住城隍？茲因杲姪奏請暫應住持，到今時只得借取鐘樓鼓舌、畫閣搖唇，曲唱無生，宣談密旨，將此不盡功勳永祝當今聖壽。秪如佛祖不得之妙，諸人還委悉麼？洗骨換腸重整頓，通身是眼也須參。」\n辭院，上堂。「空王古鏡，洞察重微，萬象森羅，孰逃影質？直饒三頭六臂，忿怒那吒，善自隱身，難逃頭腳。何況庸才鄙質，強力多途，取玷宗風，實生罪過。幸到秋深冬近，事事周全，葉落歸根，一場具足。」顧左右，云：「老鳶不向沙灘宿，直入青雲深處居。」\n上堂。問：「法王纔陞座，草木未生芽，二月十五日，未審開甚花？」師云：「馨香透鼻。」進云：「作麼生得增長去？」師云：「待葉落歸根時向汝道。」進云：「只如真常不動時如何？」師云：「猶是死漢。」進云：「幻與真常差去多少？」師云：「一牛毛許。」進云：「蒙師指示無人會，徒將滿目笑春風。」師云：「喫飯穿衣，誰個不會？」乃云：「淨地上勿得植苗種草，澄洋裏不可鼓浪與波，止道接物利生，不顧自揚家醜。正如釋迦離兜率、入皇宮、出母胎、投雪嶺，夜睹明星，五時設教，末後拈花，雙林入滅，直圖利生，寧顧狼藉？引得兒孫依模畫樣，節外生枝。秪如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人人皆具足，個個本圓成，少個甚麼？雖然如是，禹門不假三汲浪，爭得陶梭化作龍？」\n師誕日，上堂。問：「《金剛經》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如何是相？」師云：「眼、耳、鼻、舌。」進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如何是法相？」師云：「無眼、耳、鼻、舌。」進云：「『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如何是非法相？」師云：「不倚兩岸，豈入中流？」進云：「『以是義故。』如何是義？」師云：「薑醋在口，酸辣自知。」乃云：「掀翻動靜，踞然坐斷涅槃城；無證無修，直下殞消凡聖土。到這時，只得壽量不可說、智慧不可說、受用不可說，乃至定力亦不可說。既然總不可說，只如無量壽又作麼生慶讚聻？幾片紅霞穿碧海，一輪皎月遶須彌。」拈拂子，下座。\n上堂。乃云：「茶能止渴，飯能充饑，禪能越聖超凡，軌則斟成利器。所謂制心一處，無事不辦，為了此事，更無餘事。若向者裏薦得，便可以種無漏因、作無漏福，發無量大願、度無量眾生，入無餘涅槃、證無上妙道。所以龐公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到者裏正是彈指見如來，了達真實意。還會麼？通身突露西來意，法法頭頭總現成。」\n上堂。「伏天如烈火，冬景似寒水，寒暑相催急，點鐵要成金。若是個陳年用意、時刻究心的，入得門來不消一點。何故？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倘或逢言取則、遇句窮行的，非但不得入門，直饒九牛拽他不進。何故？把手牽人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雖然如是，若有個漢出來向山僧前，只用冷笑一聲，山僧只得結舌有分。何故？眼裏不存沙，耳中不著水，動得千里神，難瞞當方鬼。」擲杖，下座。\n上堂。舉：「古人道：『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乃呵呵大笑，云：「松直棘曲。『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亦呵呵大笑，云：「鳧短鶴長。」遂召大眾，云：「既父母非我親、諸佛非我道，畢竟誰是最親、最道者？」復呵呵大笑，云：「于此會去，歸家穩坐；其或未然，雲門道底。」\n上堂。問：「王化已行天下遍，無情說法定綱宗。如何是湧身到岸句？」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進云：「欲過禹門三汲浪，須聞平地一聲雷。如何是指示句？」師云：「只聞塗毒鼓，莫聞塗毒聲。」進云：「從來無別事，陳年只是閒。」師云：「且莫亂承當。」問：「古人道：『有禪有淨土，猶如帶角虎。』只恁麼來時如何？」師云：「速皈依三寶。」進云：「只如無禪無淨土的來時又作麼生？」師云：「兔子入荒林。」進云：「恁麼則腳下無絲，縱橫任意。」師打，云：「走殺闍黎。」乃云：「心如木石，何須努力參禪？意若冷灰，不用窮原覓旨。所謂：若得一，萬事畢。到者裏，如純鋼打就、生鐵鑄成，行如是、坐如是、臥如是，任運縱橫，隨處自在。」顧視左右，云：「還會得麼？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擲杖，下座。\n薦親，上堂。問：「大庾嶺頭埋沒久，今朝拈起更加新。個事如何？」師云：「纔遇桃香，又逢李熟。」進云：「恁麼則鴛鴦飛出瀟湘岸，引得錦鱗下洞庭。」師云：「謹防點額。」僧喝，師打，乃云：「自性圓明，體自空寂，歷歷孤光，周遍法界。到者裏，通身是口讚不及，通身是眼窺不見。正當恁麼時，如何舉蘆聻？天上人間留不住，白蓮臺上證無為。」\n上堂。問：「庭前古柏三冬秀，室後梧桐九夏涼，定裏機忘人境寂，覺來明月到紗窗。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師云：「名不得，狀不得。」進云：「恁麼則袖裏乾坤闊，壺中日月長。」師云：「薄霧籠霄，寒煙鎖翠。」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笑個什麼？」師云：「脹的脹殺，餓的餓殺。」進云：「恁麼則秦安楚亂，定動分明。」師云：「卻被闍黎道著。」進云：「只如秦楚總太平時又如何？」師云：「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進云：「一色杏花紅十里，狀元歸去馬如飛。」師打，云：「鞭影相送。」乃云：「大道本來無分別，但有分別即眾生，試看善財曾採藥，信手拈來片片金。若向者裏通透得去，便可以喚釋迦洗腳、彌勒穿靴、文殊捧盤、普賢剔火，俱非分外。到恁麼時，喚作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家，同餐雲門餅，共飲趙州茶。」復召大眾，云：「雲門餅任汝餐，趙州茶任汝喫，只要還我滋味落處來。若知落處，許汝頂上遊行；其或未然，也只是個饑食渴飲漢。」\n住潭柘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罷，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十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問：「巢知風，穴知雨，聲前一句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如何是天然自己？」師云：「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進云：「教中道：『覺若不明，則無明覺；覺若明時，則因明立所。』如何是究竟覺？」師云：「痴狗齧枯骨。」進云：「只如不覺一法猶是半提，如何是全提的的意？」師云：「坐斷居庸關，昌懷絕消息。」進云：「恁麼則饑逢美膳，渴飲清泉去也。」師打，云：「貪嘴禪和。」問：「鐘鳴鼓響，巖壑齊應。昨朝慈壽，今日潭柘。是一？是二？」師云：「雨過無私，聽從分別。」進云：「如何是潭柘境？」師云：「鰲吞殿角，虎伏橋根。」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少室庭前柏，三賢廊下松。」進云：「恁麼則滿天瑞氣，徹地祥雲去也。」師云：「去向甚麼所在？」僧擬進語，師打，云：「快縮頭去。」乃云：「狂風颯颯花茵少，時霧濃濃綊粒多。園林盡得無生意，青山總解演摩訶。」召大眾，云：「無生意作麼生得聻？」代云：「折角泥牛，撮蹄木馬。只如摩訶又作麼生演？」代云：「水流風動，雀噪鴉鳴。若向者裏薦得，有甚西天、東土、北嶺、南村？總大千是一伽藍，盡十方皆一靜室。還會麼？處處總成華藏界，個中無不是毘盧。」\n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青山。」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綠水。」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非青山非綠水。」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青山綠水。」乃云：「參禪悟道，泥中洗土塊；明心見性，家鬼覓家人。所謂一處透去，千處百處皆通；一句明時，千言萬言知地。到這裏喚作掀開佛祖關，打破西來意，千聖不傳之旨徹底融通，萬賢莫測之機周身獨露。會得麼？龍歸大海波濤湧，虎到青山草木嵬。」\n上堂。問：「靈山指月，曹溪話月，如何是真月？」師打，云：「棒下薦取。」進云：「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師云：「山下薦取。」乃云：「個中一著子，若以虛空所喻難喻其靈，日月所比難比其明，天地喻之有相，萬靈喻之無形，所謂虛而靈、寂而妙，離蹤離跡、絕古絕今，有時芥子藏身，有時涵蓋乾坤，萬里無雲，玉潔冰清，是謂清淨無為閑道人。」驀卓拄杖，云：「自從一入潭柘後，撥轉如來正法輪。」\n龍安、善果、玄水請上堂。乃云：「獅子窟中獅子，栴檀林內栴檀，時因虎驟龍驤，正是風雲聚會。今承法駕親臨，法輪自轉，只得林巒湧翠、山色添輝，滿院枯株俱霑露潤。大眾！還知腳下枯根著濕也未？既然知得，不勞久立。」下座。\n上堂。乃舉起拂子，云：「者片田地，從上祖父遺來久矣，勾去者亦多、耕種者不少，勾去、耕種一任施為，只是要知掌契券的人在什麼處？若知得，無量珍寶不求自得，杲日麗天能破諸暗；其或未然，不免玲竮辛苦。還知得麼？歸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n上堂。問：「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即今正當六十歲，作麼慶祝？」師云：「老松掛霧。」進云：「恁麼則庭前千載柏，園內萬年松。」師云：「那裏見得？」進云：「簷前瑞鶴忻翻羽，缽內神龍幾換顏。」師云：「雲出洞口還歸洞，密密金刀剪不開。」僧禮拜，乃云：「山僧六十歲，是般都不會，唯牧一頭牛，朝夜為仇對。放則為渠礙，收則為渠累，不放亦不收，鼻孔俱粉碎。親歷到斯年，撩著些毫未，行即同渠行，睡即同渠睡。不慕水草場，不戀牛群隊，有時露形蹤，有時絕點翳。踏翻佛祖鄉，坐斷諸三昧，常光不變遷，了達無生慧。有個漢出來道：『老和尚得恁麼自由，有人要索牛繩子在。』山僧只向道：『夜夜清風潑地寒，朝朝松柏添蒼翠。』」\n披剃，上堂。「鐵山鐵壁鐵崑崙，鐵弓鐵箭鐵將軍，不得一員鐵橛漢，如何射透鐵圍城？所以李附馬道：『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到恁麼時，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見聞知覺不離本際。且道主人公在甚麼處？」乃呵呵大笑，云：「身住山中不識山，含元殿裏覓長安，今朝熟飲東村酒，醉倒西川破布衫。」\n解制，上堂。「打開禁鑰，解下羅籠，踏倒牆籬，攤平溝壑，只教金毛返躑，玉鶴高飛，平田裏不立一塵，孤峰頂不捨一法，了無內外，頓絕死生，毛端上開不二法門，微塵中示無生之旨。會得麼？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持杖下座。\n馮相國請住良鄉十方院，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疏，滿床盡灑雪珍珠，縮卻頸，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所謂：得來自在，放去自由，不露纖毫，一切具足。雖然如是，自利始得，利他未在。山僧亦有一偈：古殿長廊久撲塵，三門圍屋太零星，而今欲舉成精舍，不費堂頭半點心。忽有個漢出來道：『和尚說得太煞自在。只如十方院裏恁麼空虛、兩廊如此倒塌，若不費心，如何成立聻？』山僧即向伊道：『自有知音來擔荷，管教扶起破砂盆。』」\n順\n嗣法孫明　重法孫慧濟洎領眾等重刊\n　　　　　　　惺\n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simplified_text": "序\n古之时，生齿殷繁，而名民惟四。今则四民之内，复有二氏。此二氏者，使其幸而生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世，则其教固不至于惑世而诬民。虽不幸而不见正于尧、舜、禹、汤、文、武之圣，然其教亦足以佐治而翼儒。何者？古之时，父与子言，兄与弟言，朋友之相规课，皆仁义道德之说也。少而习，长而安，不见异而迁。故凡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湖之所以流，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则夫二氏之教，彼孰从而传之习之哉？三代以还，人私其身，士私其学，利欲熏其心，淫邪易其性，竭智罢神，纷纭错沓，老死而不悟者，滔滔然也。习二氏之学者，独能忘形骸，屏嗜好，一死生，绝外胶。其为心也，泊然无所起。其于世也，淡然无所遭。乐山水而安静闲，以视夫世之营营逐逐者，其人之智愚贤不肖为何如？吾谓三代以后，二氏之教，反足以佐治而翼儒者，以此。然老氏者流，必数百余年，始崛起一人，以缵其绪。若释氏贴，自汉以来，代不乏人。首则如达磨、罗什、图澄辈，以彰拈花微笑之旨；继则有曹洞、临济、赵州诸知识，以衍单提直指之宗，浸浸乎与濂、洛、关间诸君子并驱争先矣。昔人有云：「礼失而求诸野。」殆调是欤？蜀之知识僧博和尚者，蚤习浮屠学，果行育德三十余年。一旦识其依归，如久客旋家，酣梦触醒，故其咳唾指顾，皆同正觉。于是担笈杖锡，下岷山，上湘水，过九嶷，涉浙湍，入商洛，东游于京国，欲以其自得者同诸人，意良仁已。余始见而疑之，既而叩其学，固非拘律以缚身，亦非为大以欺佛者。及出其语录若干卷，余受而阅之，奥旨微词，虽不尽解，然而聆其言、挹其容，信非有道者不能。苟世之人，诚能如彼之忘得丧、齐彭殇，不以外物一撄具心，惟仁义道德之说，习安而不迁为，则夫尧、舜、禹、汤、文、武之盛，庶几旦募遇之矣，乌得泥竖儒之言，而概訾其惑世诬民也哉？余故以为三代以还，释氏之教，反只以佐治而翼儒也，于是乎言。\n时康熙六年岁次疆圉协洽浴佛日相空子书于庆余堂中\n序\n学道而至于明心见性，虽贤者知其难也。天下之理，推之极于耳所得闻，目所得见。使一人之才，周而通之，则智有所不给。况于非耳所得闻，非目所得见，内握至要，以环彻乎无穷，夫安得不难？则有为之说曰：人患不知尔，知而肆力焉，未有不至者。世之言赫奕，莫如王候将相；言显闻，莫如道德文章。有人于此，舍是二者，泛乎浩涆之间，栖乎淡泊之上，宜若非世所急，而独修其身者之所为。乃王候将相，代不乏人；道德文章，有时而尽。而此不可磨灭之心性，近在目前、远逾万里，求之无象，孰之愈非？是以累千万人而不一遇，或旷世而如遇之，是可疑也。顺治乙未，余将守藩岭表，待舟于大津。会大博和尚在此，得其禅录读之，惊其奥渺浸淫，不能自已。殆必使天下之聋者尽解、聩者尽觉、迷妄者识其归途，而不为流浪罔生者耶？昌黎口不言禅，《原性》诸篇，已有出门合辙之势。庐陵尤讳此事，而其出处进退之际，坦然无所累心。二公诚深于禅，特泯其迹，不使人腾以为口实者。余为韩欧之学有年，尘垢浮沉，未能有所增长。晚遇和尚，意绝好之，妄自谓聪明者未必益，专固者未必损也。和尚得法万如老人，自蜀而吴而越，以至于此。此地素椎鲁，俗劲急，乃见其翻然洗心，问道恐后，不异于生与法侣习闻玄义者，固和尚善诱使然。亦以见心性之学，人人莫能外之。难易之疑，余涣然而释矣。\n檇李曹溶顿首拜撰\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一\n侍者超宗记录\n师于顺治拾贰年十月十五日，燕京天津卫缙绅檀越暨院主亮空请住地藏庵，结制上堂。师至座前，拈起疏云：「诸佛根源，祖师巴鼻，尽在里许，切忌钻龟打瓦。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宣过。」宣疏毕，师指座云：「尽大地总宝华王座，更要登个甚么？虽然如是，一不做，二不休。」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盖，地不能载，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尧风永扇于斯朝，舜日长辉于万国。」次拈云：「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概国公卿、本卫檀越，同明不二之因，共结无生之果。」复拈云：「此一瓣香，千方不破，百计难开，怀入江南，遇个铁面皮老子，一拶粉碎，𦶟向炉中，端为供养现住江南常州府宜兴县龙池山禹门堂上传曹溪正脉第三十五世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钟停鼓寂，全提向上玄机；列阵台前，最喜单刀直入。还有不顾危亡的衲僧出众相见。」一僧才出，师便喝。进云：「是甚境界？」师复喝，僧亦喝，师打；一僧才出，师便打。进云：「棒下点开生死路，言中裂破祖师关。」师复打，乃云：「灵源独耀，迥脱根尘，逼塞太虚，辉腾今古，遍大千皆一妙体，总刹海尽一真乘，情与无情同一宝觉。即今群贤降驾，山僧岂敢囊藏？尽将迦叶微笑的、达磨直指的和盘托出。」举起拂子云：「会么？于此会得，顶门正眼顿开，肘后玄符独露，杀活擒纵，处处锋铓，把住放行，浑无渗漏。秪如到恁么地，还有为人处也无？」掷下拄杖云：「死人游活路。」维那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n上堂。问：「快马一鞭，快人一言，和尚今日升座又作么生？」师云：「瞎。」进云：「恁么则人人鼻孔撩天去也。」师云：「又要第二言。」僧喝，师打，云：「又要第二鞭。」僧无语，师喝，乃云：「无踪无迹，离相离名，描不出、书不成，不是祖师巴鼻，亦非瞎驴眼睛，掀翻佛殿三门，踏杀一堂圣僧。乌石岭，望州亭，干屎橛，麻三斤。」复喝一喝，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n上堂。问：「昔日黄面老人大开济世法门，今朝和尚如何指示？」师云：「只要大家知。」进云：「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云：「叮叮咚咚。」进云：「不是弄潮人，徒劳遭点额。」师云：「棒头有人吃在。」乃云：「圆明正照，顿绝诸缘，赫赫常明，始终一贯，佛佛以此授受，祖祖以此相传，独许孤俊儿孙横拈倒用，明投暗合，正法流通。只如不露声色一句如何道？欲提无相毘卢印，须向千峰顶上行。」\n刘衡阳荐亲，上堂。问：「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复现本身为父母说法。即今荐亲一句如何指示？」师云：「迥出孤圆。」进云：「恁么则人间天上任意优游。」师云：「凭谁恩力？」进云：「豁开户牖明明示。」师云：「莫乱分疏。」乃云：「离生灭相，顿绝去来，无位真人没处安排。既无安排，亡灵又向甚处著落？还会么？冥不收兮阳不管，送伊突出九重天。」\n上堂。「十五已前，一念万年；十五已后，推门落臼。正当十五，离秦别楚，秘魔擎叉，禾山打鼓，干达婆奏乐，迦叶起舞，团鱼吞却鳖，大虫咬杀虎，甜的彻蒂甜，苦的连根苦。天津这里又且不然，不擎叉、不打鼓、不奏乐、不起舞，亦无奇奇怪怪、甜甜苦苦，一味白米干饭、面觔豆腐。」复云：「参。」\n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了无二事，秪将这个为人截断脚跟红线，挑开顶门眼睛，横抽脑后楔，倒拔舌前觔。到恁么时，说甚么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还会么？一芥一茎一势至，一尘一刹一观音。」\n上堂。问：「全持戒律，为甚不守毘尼？」师云：「大象不游兔径。」进云：「人人有个影子，为甚踏不著？」师云：「你即今立在甚么处？」僧无语，师打云：「果然踏不著。」乃云：「玄机独露，彻底尖新，通身手眼，一点难瞒。分皂白于石火之中，剖锱铢于闪电之际，机轮活泼，轨步圆通，演最上乘，示真实相。咄咄咄！住住住！」复喝一喝，云：「孟八郎汉，掩耳偷铃。」\n冬至，上堂。问：「群阴剥尽即不问，一阳始复事如何？」师云：「日长一线。」进云：「衲僧分上又作么生？」师云：「不遂四时凋。」进云：「恁么则衲被蒙头跏趺坐，一𬬻榾柮煖烘烘。」师云：「照顾眉毛。」师乃拍桌一下，大众齐顾视，师展开两手示之，便下座。\n上堂。问：「狮子游行即不问，前护后拥事如何？」师云：「人天围绕。」进云：「恁么则哮吼一声，清风满座。」师云：「諕杀一堂人。」进云：「者老汉更出一头地去也。」师云：「莫谤他好。」乃云：「树凋叶落，显觌体之真乘；人法两忘，示本然之密旨。到者里，全彰本分，毫没囊藏，应物随机，一团活泼。虽然如是，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休从兔角寻长短，莫向空花问浅深。」\n上堂。问：「冲开壁立万初，击碎铁额铜头，未审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行人更在青山外。」进云：「昨日法雷轰宇宙，今朝冲破钓鳌矶。」师云：「穿却汝鼻孔。」乃云：「龟毛拂子迅如风，兔角乌藤活似龙，弹指拂开千丈石，嗽声透过万重峰。到恁么时，指山山崩，点海海竭，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还会么？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n上堂。「八面玲珑彻底穿，通身浑个不相瞒，临机随便拈来用，不是拳头便脚尖。到恁么时，更待分宾立主，问答三玄，不惟钝置杀人，亦乃堕坑落堑。若是当家种草，触处分明，不动纤毫，一场事毕。只如大用现前一句如何指陈？巨灵抬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n寂慧荐亲，上堂。「个事从来绝覆藏，包罗天地了无双，即今示汝无藏者，元是当初申大郎。只这里离四句、绝百非，金刚体塞，太虚常寂，光辉万象，八字打开，和盘托出。还会么？七宝池边闻法意，九莲台上现金容。」下座。\n上堂。问：「金钟罢扣，玉磬高停，和尚如何指示？」师云：「其声若雷。」进云：「恁么则耀古腾今去也。」师云：「汝将甚么闻？」僧喝，师打，乃云：「一不立，无孔铁锤当面掷，无端穿却诸人眼，只要男儿自点头，不论根机利钝。初学久参，贵乎直下承当，机前担荷，会中还有担荷得者么？试通个消息看。」众无语，复云：「巨鳌潭上无音信，徒向矶前下一钩。」\n上堂。「昔日释迦老子要个无眼、耳、鼻、舌、身、意的担当个事。何故𫆏？不萌枝上藏香象，无底篮能捉活龙。昨夜拄杖子道：『要个有眼、耳、鼻、舌、身、意的担当个事，何故𫆏？摘破香囊熏大国，拨开天窍吼真风。』山僧又即不然，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无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既然总不用，毕竟作么生？夜深不向芦湾宿，迥出中间与两头。」\n元旦，上堂。「昨朝旧岁，今日新年，牧童起舞，野老扬鞭。到恁么时，只得平地上匝匝兴波，高山头滔滔鼓浪，玲珑活泼，玉转珠回，著著真常，头头作用，论甚么世法佛法打成一片？虽然如此，超群须是英灵汉，胜敌还归将相才。」\n解制，上堂。问：「昔日灵山结制，今朝这里解制，如何是不结不解之旨？」师云：「饥来吃饭睡来眠。」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父母未生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夜睹明星自了然。」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拈花笑处为君传。」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坐断圣凡道。」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放开一线窍。」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入廛垂手召。」进云：「三玄三要蒙师指，报德全凭一点秋。」师云：「如何是一点秋？」进云：「低声，低声。」师云：「作家阇黎。」乃云：「红炉三个月，团鱼煆成鳖；钳锤九十日，生铁炼成钢。天津卫里结制，雷音寺里上堂。桑树著箭，柳树出桨，正所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还会么？三月功勋鶤化去，一吼黄河两道流。」\n师于顺治拾参年十一月初二日，院主来昙暨天津檀越请住如来庵，结制上堂。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第二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问答不录。乃云：「圆明正照，宝炬生烟，九十日炉盘里托出释迦，三七中钳口边吐出弥勒，到这里只得掀翻佛殿、踏倒三门，露柱灯笼一齐抚掌，高歌云：『啰啰哩，啰啰哩，吃璎珞粥的不是你。』」喝一喝，下座。\n上堂。「棒下绝商量，喝中无渗漏，若向个里承当，管取推门入臼。到这里，论甚么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向上机关、祖师巴鼻，一拶粉碎，自然家齐业就，触处现成，左右逢源，无可不可，所谓理无碍、事无碍，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是为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复召大众，云：「即今释迦老子向拄杖头上为诸人指示去也。」掷拄杖，下座。\n冬至，上堂。「当阳把住，凡圣难通；坐断干维，阴阳潜迹。今则放开线道，拈出梭头，掣转机关，挽回作用，总刹海氤氲遶日，尽大地瑞气腾空，山头玉树抽条，海底红炉泼焰。于斯会得，朝打三千；其或未然，暮打八百。大众可会得去么？廓然一入真如境，烁迦罗眼不能窥。」\n上堂。尼无多问：「通身活泼一头牛，蹄角全彰事事周，掣断一番浑不立，乾坤无碍任优游。和尚还收得也未？」师云：「汝的牛在甚么处？」进云：「角挑日月，尾挂须弥。」师云：「鼻孔在甚么处？」进云：「踏翻潭底月，吼破祖师关。」师云：「好好把住绳头。」进云：「铁壁银山俱粉碎，了然无碍独称尊。」师云：「休要诈明头。」乃云：「张公吃酒李公醉，扶桑人种陕西田，拆东篱、补西壁，续凫截鹤，者般说话总是悬羊头、卖狗肉。天津这里却不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永字八法分明，决不扭直作曲。既然如是，且道如何保任𫆏？」复云：「大众归堂。」\n上堂。「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等闲识得净裸裸、光烁烁，充满太虚，周遍法界。到这里，将大千界撮来如粟米大，抛向面前总不见得。且道承谁恩力？」以拂子击香几，下座。\n上堂。「现成公案，不用安排，本自圆成，何劳特地？若是英灵汉子，闻恁么道，直下了然，当处解脱。所谓：一处透，千处透；一言通，万言通。杀活擒纵，尽在当人；把住放行，全凭自己。虽然如是，犹有事在。还会么？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层。」\n荐亲，上堂。问：「诸佛涅槃心，祖师正法眼，为甚却向瞎驴边灭却？」师云：「僧投寺里宿。」进云：「千圣不传，为甚却在和尚手里？」师云：「疑杀阇黎。」进云：「言中有响，句下无私。」师云：「那里学得虚头来？」僧喝，师打，乃云：「观音殿里烧香，抬起头看，元来却是弥勒。若恁么道，又争得？释迦殿里拜佛，跨进门，元来却是文殊？直恁么道，始较些子。秪如荐扬一句作么生道？脱却皮囊达本真，了然自是一番新，白莲台上无新旧，永证金刚不坏身。」\n上堂。「如来净妙身，穷劫不能量。示与众家知，虚空无二状。」掷拂，下座。\n上堂。问：「明镜当台，人天一鉴，向上宗乘，请师垂示。」师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系树头风。」乃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千年田，八百主，人贫智短，马瘦毛长，寸金不换丈铁。还会么？若不同床睡，焉知被里穿？」复举：「古人道：『这著子如水牯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只有尾巴过不得。』」乃呵呵大笑，云：「水中择乳，除是鹅王。」\n上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么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是甚么精？还会么？老君殿里古佛，迦叶寺里三清。」复举周金刚行脚时，中途遇婆子卖糍团公案。「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与周金刚出一口气，当时待他道点那个心，只向道拣热的搬将来。伊若眼目定动，拈糍团劈面便搭，管教者婆子舌如扁担、眼似流星。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n上堂。问：「杨岐十载铸就金圈，少室九年觑破铁壁，只此二人是同是别？」师云：「坐断两头。」进云：「恁么则万圣同知，千秋不昧。」师云：「雪消云散一轮红。」进云：「只如安心一事又作么生？」师云：「雪上加霜。」进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师云：「好言在耳。」乃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言多不如语直。闹市里人物、深山里老僧，明明无覆藏、明明绝点翳，触著磕著，贼不入慎家之门、虎不咬无腥之汉，通明殿里玉帝、圆通殿里观音，明人不做暗事，岂肯掩耳偷铃？好大哥，且道雷音寺里今日是什么人说法？」振威一喝，下座。\n上堂。「鱼行水浊，鸟飞毛落。」乃呵呵大笑，云：「若是仙陀客，隔山见烟始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决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何故𫆏？一口吸尽西江，普天匝地难藏，海底珊瑚独露，天中杲日当阳。」\n应盘山请，上堂。问：「佛祖机关，衲僧巴鼻，学人上来，请师指示。」师喝。进云：「既是正法眼藏，因甚又在瞎驴边灭却？」师亦喝。进云：「只此两喝，是同？是别？」师复喝。进云：「二喝喝开天地眼，一言言出祖师机。」师云：「进前不如退后。」乃云：「本无去来，亦无彼此，世界法身中、山河天眼里，随机应便，无处不周，所谓大千世界无有如芥子许不是菩萨舍身命处。何故？刹尘俱是真如体，遍界无非清净身。」\n腊八，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向拄杖头上道：『即今正是释迦成道之时，南无三满多吉祥如意娑诃。』」复召大众，云：「庞公持诵已毕，尔我又如何持诵？」复云：「但得一，万事毕，等闲拈著春风，自然桃红李白。」\n上堂。「碧天云静，性海波沉。朗月当空，灵源独耀。只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到者里，始知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无量珍宝自然而至。且道如何是无位真人？还委悉么？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n上堂。「经年觅道心即道，终日寻珠性已珠，青翠尽随秋水去，休来藤上觅葫芦。何故𫆏？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n报成寺，请上堂。「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这般说话，总只道得放行句，未道把住句。」复举：「昔有婆子施财，请赵州和尚转大藏。州下禅床，遶一匝，云：『转藏已毕。』回婆，婆云：『比来请转全藏，如何只转半藏？』」师召大众，云：「如何是那半藏𫆏？」便下座。\n上堂。「通身是眼鉴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到，通身是舌说不到，通身是心忆不到。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鼻孔撩天，眉毛拖地。到者里，拈起干屎橛、麻三斤、庭前柏树子、云门饼、赵州茶、青州布衫、一口吸尽西江等语，不消一笑。何故𫆏？野水瘦时秋潦退，白云断处旧山寒。」\n岁朝，上堂。问：「新年与旧年，不隔一条线。如何是旧年尽的意旨？」师云：「赤条条的还兜率。」进云：「如何是新年头的意旨？」师云：「装装点点下瑶台。」进云：「本来无改换，何用更安排？」师云：「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乃举：「香严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还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漆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白衲袈裟。岁朝抖搜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云：「这队老汉，一个逞乖、一个卖俏，未免向贫富里折倒。山僧这里则不然，也不道贫、也不道富，逢茶吃茶、遇粥吃粥，新年与旧年，六六三十六。」\n上堂。「道不用修，只须息心，心息自明。德不用养，贵乎歇念，念歇自圆。德圆而无事不周，道明而无理不达，是谓果熟馨香，瓜甜自落。若向穷今博古、克己施仁处而欲道之明、德之备，如画饼充饥，正似瞽者引盲，难免有眼者哂。毕竟如何？欲识侬家真嫡体，直须隐入古人坟。」\n解制，上堂。「赤尾金鳞露两腮，禹门踏破浪头来，一番撩却漫天网，迅步风雷遍九垓。到者里，离情、离境，绝是、绝非，今古、有无，一齐坐断，只得天上、天下，佛国、魔宫，任意纵横，随处自在。只如今朝解制，还有透出网者么？不妨露个消息看。」良久，云：「万里无云空碧落，满天星月笑春风。」\n上堂。「佛在自心中，只向自心觅。自心觅自心，自忘心境寂。此是真安养，此即波罗蜜。若向外边求，迷头寻影迹。寻至万斯年，未契根和蒂。若能如是观，即入诸佛位。诸上人，会不会？觌面相陈无面背。」\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一终\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二\n侍者超今记录\n师于顺治拾肆年四月初二日，燕京保定府雄县院主欣然，洎合县缙绅檀越等，请住崇宁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三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上万下如老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埋兵搦战，总非作家；匹马单鎗，聊称敏手。还有久经战场者么？出众与拄杖子相见。」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两脚走埃尘。」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乌藤不离手。」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肚饱诈饥。」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水火无情。」进云：「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机关事如何？」师云：「耳聋眼瞎。」乃云：「夏月炎天似火，炉中不用添柴，只待烟沉火寂，通身体露如来。虽然如是，且道是谁证据？」震威一喝。复举：「王常侍访临济，同到僧堂中，侍云：『这一堂僧还参禅否？』济云：『不参禅。』侍云：『还看经否？』济云：『不看经。』侍云：『毕竟作么生？』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瞖，又作么生？』济云：『我将谓汝是个俗汉。』」师云：「王常侍深用探竿，难免坑堑；临济老汉趁浪颠舟，徒费波涛。正眼观来，各与二十拄杖。何故𫆏？道泰不荣安乐业，却来平地起孤堆。」\n文安县众乡绅请上堂。「跛鳖吸干沧海水，泥鳅吞却铁昆仑，得来个里平如掌，佛祖流传古到今。于此透得去，总华藏海如一微尘，尽大千界似一米粒，泥鳅跛鳖放大光明，现无尽亿身亦无身可得，度无尽亿众亦无众可存。虽然如是，犹是建化门庭边事。且道自己脚跟下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云：「空劫已前难话会，威音那畔绝承当。」\n上堂。问：「撑天拄地即不问，赤条条的事如何？」师云：「天无四壁。」进云：「只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又作么生？」师云：「谁是其人？」僧无语，师打，乃云：「狮子窟中狮子，栴檀林里栴檀，威狞赫赫精明，香燄澄澄光彩，乃至森罗万象，贯古腾今，刹刹尘尘，全彰本分。虽然如是，若非过量汉子，焉敢承当出格男儿一肩担荷？会中还有承当得者么？」卓拄杖，下座。\n四月八，上堂。问：「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意旨如何？」师云：「和盘托出。」进云：「后来云门道：『一棒打杀。』是何意旨？」师云：「知恩报恩。」进云：「恁么则寒山逢拾得，携手过江村。」师云：「强盗撞著贼。」乃云：「指天指地，多少毒气？周行七步，和盘托出。目顾四方，转觉郎当。惟吾独尊，耻羞不顾。大众！浴佛且置，只如云门道：『一棒打杀喂狗子，贵图天下太平。』是何意旨？」良久，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n师诞日，上堂。问：「五十六年重煆炼，一回拈出一回新，向上宗乘即不问，乞师指出个中人。」师云：「摘破香囊熏大地。」进云：「天地同源，万物一体，请拄杖子再转法轮。」师云：「拨开天窍吼真风。」进云：「云开月朗乾坤阔，万寿堂中宇宙宽。」师云：「不劳赞叹。」乃云：「暑气炎炎势莫休，行人不在路桥头，南山古洞无今昔，一片清凉不记秋。到者里，刀斧不能斫、水火不能侵，凡圣若空花、生死如阳燄，所谓佛祖窥之不见、列圣仰之无门，从他野鹤闲云，到来了无凑泊。既然如是，且道还有垂手处也无？壁立岩前风飒飒，孤峰顶上浪滔滔。」\n端阳，上堂。云：「五月五日午时节，百怪千妖俱殄灭。菖蒲似敛逼长空，艾叶如云遮天月。桃符神，莫莽卤。何故𫆏？清净伽蓝内，不打这破鼓。」\n上堂。「离四句，绝百非，嘴边生白醭，舌上长青苔，直恁么去，却成担板。横说竖说，尘说刹说，口似悬河，舌如瓶泻，若恁么去，又落葛藤。到者里，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若有个汉出来道：『离四句，绝百非也得，横说竖说，尘说刹说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且道淆讹在甚么处？还委悉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n上堂。「扬眉瞬目，好肉剜疮；语默形言，为蛇画足。只饶乾坤未兆、文彩未彰，凛凛孤危、沉沉绝照，早是白云万里。还有具顶门眼者么？长安无限英灵客，那个男儿不丈夫？」\n解制，上堂。「秋水泥清，秋月圆明，秋禾成熟，秋叶归根，正是丛林中解制之时。若是个透脱汉子，于动转施为处自然不挂一丝、不舍一法，物物头头拈来便用，到恁么地便可以承受宗风、担荷家业。还有担荷得者么？金风阵阵抹林枝，正是梧桐叶落时，几次寒蝉鸣后岭，数行秋鴈度前溪，水光卸燄归清锦，山色苍黄叠翠衣，说向参方学道者，头头显露目前机。」\n上堂。「如来出世间，为度众生故。脱却净白衣，示穿泥履服。六载悟心空，三思深委曲。无分大小根，顿渐俱提育。拈花微笑间，两手亲分付。入灭到双林，潮回归海屋。火烧白雀寺，风卷西天竺。咄咄！」\n上堂。「拈起须弥椎，打破虚空鼓，惊起北山虫，咬杀南山虎。甜的彻蒂甜，苦的连根苦，昼夜不容停，追劄乡土。为甚如是？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n师住盘山中盘寺，僧首来仪、院主德峰暨众护法，恭请结制上堂。拈疏示众云：「今朝十月十五，盘山鸣钟击鼓，中盘结制上堂，林峦树木起舞。」顾视左右云：「还会么？倘若未会，更请表白宣读。」宣疏毕，升座。拈香祝圣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四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师云：「盘山久息案头烟，木铎铜铙总寂然，时为东君通一线，鼓鱼钟磬吼三玄。还有知音者么？出众相见。」僧问：「合山俊杰，四海英贤，同明圆顿之宗，共证三摩之旨，且道承谁恩力？」师喝。进云：「万象丛中开不二，孤峰顶上独称尊。」师云：「谁是其人？」进云：「眼横鼻直。」师云：「末后一句如何道？」进云：「击开普化当年铎，惊起儿孙满大唐。」师云：「又恁么去也。」便打。问：「西干演教，东土传心，今日升堂，如何指示？」师云：「要个总不恁么的。」进云：「恁么则人人俱喝无生曲，合会同吹海底笙。」师云：「宝剑赠与烈士。」进云：「假若诸缘未尽，个事欠平，又如何指示？」师云：「只待脑后钉穿。」乃云：「吃饭穿衣浑个事，迎宾待客总无他，通身彻底无生意，何须重打葛藤窝？到这里，穷玄穷妙，背觉合尘，论性论心，将妄逐妄。若是英灵汉子闻恁么道，便乃直下承当，一肩担荷，岂不省力？只如今日安居一事又如何指示？祖佛机关穷彻底，人间天上总伽蓝。」\n上堂。「佛殿阶前骑象马，三门廊下走麒麟。翻身踏倒伽蓝殿，四个金刚著一惊。且道惊个什么？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时人。」\n上堂。问：「古德云：『大事未明，是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只如和尚分上毕竟如何？」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进云：「假若山崩水竭后，毕竟又在什么处？」师云：「两眼对两眼。」进云：「山水已蒙师指示，瑞雪腾空事如何？」师云：「日出后一场懡㦬。」乃云：「当阳一句显教外之真风，顶门一机露玄关之密诀，不是形言尽理、博古明今，实要枯木龙吟、石牛哮吼，机投针芥、言扣关津，这边那边齐收齐放，所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虽然如是，盘山亦未点头在。何故𫆏？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n祈嗣，上堂。问：「教中道：『住者名主，不住者名客。』即今僧俗同均，且道谁是住者？」师云：「云腾千里雾。」进云：「假若有个顶天立地人来，又作么生接待？」师云：「直与一顿。」进云：「恁么则打面不离州土麦，唱歌难哄当方人。」师云：「哄过也不知。」乃云：「著实处透得，攒花簇锦，玉转珠回；虚玄处透得，玉转珠回，攒花簇锦。到恁么时节，这边、那边，向上、向下，魔宫、佛国，今古、有无，世法、佛法，打成一片，直得通身活泼，彻底玲珑，有扣则鸣，无求不应。」卓杖，云：「擒龙须是经纶汉，捉虎还他将相才，三个泥牛吞却月，一时产下状元来。」\n上堂。问：「昨夜雪花飘满地，今朝风静又成霜，佛法世法俱不问，雪后加霜事如何？」师云：「屈词难唱。」进云：「盘山会里翻觔斗，到此方知普化颠。如何是盘山境？」师云：「五峰八石。」进云：「乱石岩前狮子吼，短松霭霭万年春，和尚平常以何接人？」师云：「杖头有幸。」进云：「雪重霜严，伏惟珍重。」便拜。师云：「远劳神用。」乃云：「人人上盘山求道，道在什么处？」乃呵呵大笑。又云：「个个向老僧处觅佛法，佛法在什么处？」亦呵呵大笑。复云：「今日既已上来，老僧与伊等说个方便去。若要求道，向邦君大路上蓦直去；要求佛法，向自己头上模取来。老僧者里觅什么碗？」复呵呵大笑，下座。\n冬至，上堂。「三冬齐降，湖海成冰。正令当行，乾坤失色。天门闭栅，地户封疆。雪压山川，霜埋古路。只得朔风飒飒，寒气森森，冷冷孤危，逼天塞地。正恁么时，若作佛法商量，只得嘴挂壁上。若作世法商量，孰敢出林扬首。虽然如是，止可威伏藩羊。若是戴角熊儿，岂肯当炉避火。只如随缘得妙一句如何道？竿木随身，逢场作戏。」\n上堂。「迷者悟之父，悟者迷之祖。拈却迷与悟，大虫元是虎。古人道：『米里有虫。』盘山道：『米里有法。』但有嚼著者，一点也瞒他不得。」喝一喝。\n上堂。问：「盘山自古十人上山，九人得道，未审那一人不得道？」师云：「跛脚阿师。」乃云：「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翻身狮子踯，蹴踏象王回。」拈起拄杖云：「文殊、普贤不合本分，却向拄杖头上道：『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遂喝一喝，云：「者无鼻梁汉，终日救人，何不自救？且道作么生得自救去？」掷拄杖，下座。\n上堂。问：「等闲恁么提撕，未能一肩担荷，今日群贤聚会，请师再转玄机。」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转。」进云：「拈出些些干屎橛，直教遍界总馨香。」师云：「未饮三峡水，争知甘味长？」进云：「恁么则野老齐歌曲，共赏雪中梅。」师云：「逢人不得错举。」乃云：「若论佛法，无处不是，只是有件事在说与大众，伸手拈不著、开口道不著、动足踏不著，所谓非思量计较之所能到，者里只许无舌人论、无手人拈、无足人履，还会么？若未会，老僧更与你通个消息去：有意看山山转远，无心学道道相应。」\n腊八日，上堂。问：「逐日寻心心不见，经年参道道元无，夜深触著明星角，卓破摩醯本自如。且道与释迦老子是同是别？」师云：「触著后是何意旨？」进云：「古今无二路，凡圣一如然。」师云：「本分一句如何道？」进云：「踏著秤锤硬似铁。」师云：「亦须粉碎始得。」尼问：「如何是生？」师云：「石笋抽条。」进云：「如何是死？」师云：「铁牛卧水。」进云：「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师姑依旧是女人。」进云：「早知灯是火，饭熟许多时。」师云：「见个什么道理？」尼无语，师打，乃云：「掀翻不是人间物，打失何关天上星？一片残云消散尽，碧天皎月现全身。到恁么时，输不从赢，秦不顺楚，山川水国，缁素分明，一片清虚，何须特地？还会么？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n上堂。「顿断舌根的笼络不住，脑门合杀的总绝踪由。所谓坐断千差，踏翻异路。既然如是，且道此人如何亲觐？还委悉么？寝殿无人空寂寂，满轩惟有月虚明。」\n上堂。「动则失宗，静则失旨。掀翻动静，㗭哩㗭哩。若向这里领略得去，今古历然常坦坦，了无南北与东西。」下座。\n应报成寺，请上堂。「诸佛放光明，助法实相义。」蓦拈拄杖敲香几西角，云：「者是放的光，如何是实相义？」又以杖敲香几西角，云：「者里是实相，如何是放的光？若向者两处缁素得出，便可拈一茎草为丈六金身，盛大千界于粟米之内。何故𫆏？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n岁朝，上堂。问：「衲僧门下无迁变，选佛场中有圣凡。只如一年之首、四季之初，如何是迎新第一句？」师云：「东方日出卯。」进云：「如何是国泰民安第二句？」师云：「臣忠子乐，子孝父心欢。」进云：「如何是风调雨顺第三句？」师云：「村翁连夜醉，野老共云闲。」进云：「恁么则乾坤尽显无生意，大地齐彰劫外春。」师云：「澣州出密枣。」乃云：「岁首叙寒温，阳和四野分，春风泼地起，煖气傍岩升，乾坤毛骨散，苏醒冻中情。到恁么时，羽毛转向上宗乘，百草萌西来大意。且道尔脚跟下骨董抽芽也未？金马石前兰叠翠，白猿洞菊馨香。」\n上堂。问：「五峰八石即不问，如何是中盘寺里主人公？」师云：「德峰。」进云：「如何是主人的作用？」师云：「迎宾待客。」进云：「恁么则彻底玲珑去也。」师云：「堂前休教缺香灯。」张婆子问：「生从何来？」师喝，进云：「死从何去？」师亦喝，进云：「如何是不来不去？」师云：「须弥山。」进云：「去年吃饱饭，今年忘却饥。」师云：「什么物解吃？」婆喝，师打，乃云：「终日闲闲地，常年坦坦然，只么无改变，空王即现前。」下座。\n上堂。云：「拈起也，云腾雾卷；放下也，匝地波涛。所谓活泼泼，转辘辘，逢江作渡，遇涧为桥，调无粉羹，施无米饭，普利人天，般般具足。只如不拈不放一句如何指示？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n上堂。举：「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面老子将苦葫芦呼作密果，拈黑豆换人眼睛，当时幸是无人，若遇个铜头铁额汉，管教一场漏逗。何故𫆏？在处绿杨堪系马，谁家无路透长安？」\n解制，上堂。「解开布袋头，放出一群牛，五湖藏不得，四海莫能收。虽然如是，切忌犯人苗稼。岂不闻古人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始较些子。若还东逐水草、西犯青苗，莫道不能收得，只教浸杀他家，虀瓮里有分在。会中还有拽脱鼻孔者，试吐气看。」众默然，师云：「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n上堂。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云：「腥臊的。」进云：「赵州顶草鞋又作么生？」师云：「兵行诡道。」乃云：「桑树著箭，柳树出浆，张公吃酒，醉杀李郎。于此会得，自有娘生衣服、祖业家园，不变不迁，不损不坏，住之莫尽，著之无穷，拈一丝而覆荫群灵，布一具而含育万有。且道：如何是娘生衣服、祖业家园𫆏？」乃呵呵大笑，下座。\n上堂。「者个是甚么？只是个驼死尸的钝汉、荷皮袋的婢子。从始至今，头出头入，迷原认影，逐妄失宗。岂知本自圆明，体自空寂，真常自性，与佛无殊。要识返本还原么？识渠不用频频举，只在停机不语中。」\n上堂。问：「神光山上说法，达磨崖下参禅，未审意旨如何？」师云：「鱼行水浊，鸟飞毛落。」进云：「恁么则虚空无背面，在处白云乡。」师云：「亲到一回始得。」进云：「万古不磨空有相，一尘不立绝淆讹。」师云：「更要脚跟点地始得。」乃云：「圆明妙性中，本来常清净，不染声色尘，不入寂灭定，无取亦无舍，无修亦无证，堂堂本自如，是名大圆镜，差别一丝毫，错过穷性命。报到禅家仔细观，休将伎俩作心源，从前一段真常锦，不假机梭体自圆。」\n上堂。问：「等闲把住要津，大地悉皆消殒，如何是盘山境？」师云：「群峰拱白塔。」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一室坐黄龙。」进云：「人境蒙师指，向上事若何？」师便打。进云：「只如今日四众临筵又如何举唱？」师云：「紫盖峰前云片片，蟒龙溪下水潺潺。」进云：「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云：「识甚好恶？」乃云：「佛法如大火聚，进则燎却面门，退则堕坑落堑，若有毫发住著，是为立地死汉，只饶诸佛诸祖出来，亦须嘴挂壁上。山僧到此，无理可申、无言可吐，只得借盘山为题，与大众通个消息：形如画境状如松，满干烟笼映碧穹，面面龙盘浮翠影，层层璎珞露真风。宝图壁立千峰外，梵刹横开万壑中，举世丹青描不得，白云常挂紫金容。」\n上堂。「个中一著等虚玄，今古寥寥绝变迁，佛祖界中藏不得，尽情悬向碧堂前。所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还会么？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渠侬觌面亲呈示，不必前三与后三。」\n上堂。问：「狮子吼时芳草绿，象王回顾落花红。如何是回顾的事？」师视左右，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错过了也。」乃云：「这边一著，佛智难知；那边一机，祖心莫测。移星换宿，促短延长，格外提持，一团作用。到恁么时，便可以大开炉鞴，拈弄钳锤，煆炼圣凡，权衡佛祖。且道：谁是其人？赤心片片知人少，觌面堆堆睹者稀。」\n上堂。问：「壁立万仞即不问，接物利生事如何？」师云：「拖泥带水。」进云：「棒头演唱无生曲，未审知音有几人？」师云：「阿谁不会？」进云：「恁么则现前大众悉皆同条去也。」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乃云：「言前荐得，举一明三；句下承当，拈头识尾。铁草鞋一踏粉碎，金刚橛一拶成灰，只得百不减、一不添，猫儿睡觉、狗子打眠，任他沧海变桑田，惟有衲僧真密诀，至今千古许谁传？还会么？当道铸成金矮子，正齐行下铁馒头。」\n上堂。问：「倾湫倒岳平常事，不涉唇吻道将来。」师云：「现成公案。」进云：「手持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师云：「夜行人更多。」师拈拄杖卓一下，云：「至尊至贵，至低至贱，虽不值钱，倾国不换。厨堂阶下，粪扫堆头，填坑补谷，塞壑盈沟。诸佛拈不起，祖师莫能收，十圣无门趣入，三贤那觅踪繇？独有寂寥峰外禅和子，作蒲团、作被褥、做枕头。」复云：「咄！」下座。\n保安，上堂。问：「三藏百宗浑是药，情与无情一病身，乞师速救。」师打，云：「收。」进云：「恁么则踢翻罏铫，药病消殒去也。」师云：「㗭哩㗭哩。」进云：「谢师指示。」师云：「吽癹咤。」乃云：「罪从心起将心忏，觅心心似空花焰，了知心罪本来空，此是雄雄没量汉。达心空，真实忏，红炉燄上飞雪片，三灾八难尽消除，五眼六通浑显现。圆明露，藏不得，烁烁寒光辉碧落，眉间玉露少人知，掌上明珠谁把著？」掷拄杖，云：「大众看取。」\n上堂。问：「年年今日腊月八，朝朝夜半一天星，且道释迦老子悟个什么？」师云：「窥破鼻梁。」进云：「恁么则天明不须鸡报晓，日午何用打三更？」师云：「说到不如行到。」进云：「学人契界分明去也。」师云：「且莫错认定盘星。」僧喝，师打，乃云：「腊月八，无缝罅，铁壁银山锥莫劄，举眸触著一轮星，雪山悟了西番达。」掷拂子，下座。\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二终\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三\n侍者超古记录\n住报成寺结制上堂。师拈起疏云：「一团锦绣，斩砌新鲜，托向众前，各宜荐取。」顾视左右云：「还会么？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布露。」宣毕，师升座。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第五回𦶟向炉中，供养上万下如先师，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问：「十月十五，鸣钟击鼓，大冶红炉，烹佛炼祖，即今释迦老子到此又作么生煆炼？」师云：「且立门外。」进云：「过在甚么处？」师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僧喝，师打云：「乱喝。」进云：「恁么则有眼不足见，无耳合成闻。」师云：「不妨伶俐。」进云：「学人礼拜去也。」师云：「用礼作么？」便打，乃云：「现成公案，不须土上添泥；本自圆成，休要离身觅影。只如林间击竹，目刺桃花，喝下翻身，枕头堕地，总是好肉剜疮，与蛇画足。至于如猫捕鼠，抱卵成鸡，又是骑牛觅牛，持火觅火。只如今朝结制，无非斟确狸奴，归原契旨，倘若卓卓分明，用什剔炉把火，鼓扇生风？可会得么？廓然坐断无一事，拟议踌躇隔万山。」维那白椎，下座。\n上堂。「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个中亲透得，了却上头关。若是得的人闻恁么道，不妨庆快；若未透的人闻恁么道，未免东捞西摸、北想南猜。还委悉得么？石自沉兮水自流，何须向外觅踪由？通身玉兔须当荐，休去香山问白牛。」\n上堂。问：「大开门户接龙蛇，白棒横空验作家，有无雨道俱不问，心空及第事如何？」师云：「只个闲人天地间。」进云：「至于忘家者就路而知归，迷祖者转身而见父，又作么生？」师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乃云：「天自高兮海自深，何须特地觅疏亲？通身尽是西来意，只认衣裳不认人。」\n上堂。问：「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师云：「同堂不见面。」进云：「除此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共住不知名。」进云：「自有一双穷相手，不妨随处舞三台。」师打，云：「何不领话？」乃云：「脑盖掀开，面门裂破，无位真人，随处活泼。团的瓜瓢，长的木杓，大者砂盆，小者磁钵，米面油盐，酱横醋脚。」卓杖，云：「一齐分付与典座。何故？三餐熟煮金牛饭，六味调和酥酪羹。」复卓杖，下座。\n洪一卿荐亲，上堂。问：「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且道灵骨葬在甚么处？」师云：「毘卢顶上。」进云：「捉虎还他同类客，擒龙须是个中人。」师云：「灵骨葬在甚么处？」僧喝，师云：「喝即任喝，要且未知灵骨落处在。」僧复喝，师云：「果然未知。」便打，乃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寂净似长空，虚明如杲日。只此净妙身，三界无能匹，功德不可量，赞叹何穷及？既然如是，且道又作么生荐扬？」举拂，云：「原是白莲台上客，不须重点旧家乡。」下座。\n上堂。问：「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如何是月正出的意旨？」师云：「当炉不避火。」进云：「白云散尽，皎月当空，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师云：「衲被蒙头坐。」进云：「恁么则请和尚归方丈。」师云：「好与三十拄杖。」进云：「重赏之下，奈无勇夫。」师云：「自恭免罪。」乃云：「拈锤竖拂，棒喝施陈，节外生枝，钵盂安柄。三玄三要，平地孤堆，立主立宾，无风起浪。个中一著，总绝言诠，一切现成，不劳特地。倘若赤身担荷，白骨连山，正脉流通，堪为道种。忽有个汉出来道：『报成得何见解便恁么道？』山僧只向道：『病多知药性，经效始传方。』」击拂，下座。\n上堂。「西来大意，觌体堂堂，无成无败，无覆无藏，历历明明，炜炜煌煌，光射大千，含育群芳，通玄衲子必不承当。既是通玄衲子，为何又不承当𫆏？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n上堂。问：「释迦老子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只如三藏十二部又从何来？」师云：「一状领过。」进云：「除此还有消息也无？」师云：「合取狗口。」进云：「若非渔夫引，怎得见波涛？」师云：「画饼充饥。」乃云：「历尽尘嚣彻底清，灯笼露柱放光明，等闲拈向高山顶，惊起群鸦住不成。」举起拄杖，云：「这个是露柱？那个是灯笼？」卓一卓，云：「者个是灯笼？那个是露柱？若向者里分辨得去，亦知狸奴白牯安身立命处；其或未然，听取一颂：雪里鸳鸯虽辨白，墨中煤粉几人知？不是吾家亲嫡子，道来卓卓有支离。」卓拄杖，下座。\n上堂。「十五日已前太尊贵生，十五日已后太放意生。正当十五日又如何道？若道个坐断舌头得么？道个水泄不通得么？道个唯吾独尊得么？任是佛祖到来，非但忘锋结舌，只教无门可入。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n上堂。问：「佛法、世法即不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师云：「一叶落，天下秋。」进云：「恁么则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云：「谁是知音？」进云：「到者方知事，了却木人机。」师云：「家贫未是贫，路贫贫杀人。」乃云：「通身尽展玄中窍，彻底全彰劫外机，举世丹青描不得，尽情付在画楼西。只这般境界，从古到今不许正眼觑著。是以沩山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仰山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沩云：『来日典座不得普请。』」师嘘一声，下座。\n上堂。问：「忠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是何意旨？」师云：「泥牛吼月，木马嘶风。」进云：「国师道：『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又作么生？」师云：「一段淆讹。」乃云：「万缘歇尽，荡荡全彰；人法两忘，沉沉寂照。若向这里领略得去，始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脉脉还源，归根得旨。只如还源一句如何通信？休向街前问闹市，直须深壑看孤村。」复举文殊敕善财采药机缘，师云：「唤龙作渡，须是仙陀；画虎拦途，还他作者。且看文殊头上加锥、善财脚跟出血，饶君识尽西番境，也被傍人道短长。」\n上堂。「安居半个月，功夫忙不彻，日里造僧房，夜间修净业，昏沉似雨浇，妄想如飘雪，暂时不现前，香板劈头楔，行坐不几时，又听鸡饶舌，课诵如完周，东方日皎洁，依旧搬土坯，忙忙直到黑，好段紧功夫，越炼越亲切，大悟在目前，止待时和节。」复召大众云：「时节已到，且作么生得悟去？」将拄杖架肩上，下座。\n上堂。「眉毛不离眼，舌头不离口，至道不离人，徒向外边走。正是富儿乞丐，不知自有家私，一失家乡，永离担荷。会中可有担荷得者么？试吐露看。」众无语。复云：「担当须是英灵子，挂印还他将相才。」复举女子入定公案，师云：「文殊善用杀人刀，罔明能使活人剑，女子瞿昙只是好笑。何故𫆏？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难哄当乡人。」\n上堂。问：「死去生来即不问，安身立命事如何？」师云：「手持夜明符，几个知天晓？」进云：「且道这里与普化摇铃是同？是别？」师云：「同则总同，别则总别。」乃云：「踏千圣顶𩕳，全凭独步；举万钧之重，单仗枢机。不假劫外之威，岂借他人之力？到这时，放开一线，草木增光；把住一丝，乾坤失色。头头归于掌握，物物属于当人，只得独占魁纬，魔妖顿绝。会么？含元殿中无二主。」掷拄杖，下座。\n上堂。「泥中有刺，赤脚方知；墨里分煤，作家始鉴。所谓骑佛殿出三门、驾铁船到绝顶，须是其人。若向这里会得，便可以返必死之病、吞栗棘之蓬、驱耕夫之牛、夺猛虎之食，直饶释迦、弥勒拱手称尊，势至、观音赞叹不及。」蓦拈拄杖，云：「还会么？昨日天台木上座，今朝南岳竹阇黎。」\n腊月一日上堂。问：「杲日当天即不问，古镜未磨事如何？」师云：「兔子眠窝。」进云：「只如磨后又如何？」师云：「不自鉴。」进云：「镜光已蒙师指示，末后相委请师宣。」师云：「打破镜来与汝道。」进云：「打破了也。」师伸手接云：「还我铜来。」僧无语，师云：「古庙狮子。」便打，乃云：「腊月一，三冬严令全其力，天还地闭水凝坚，朔朔寒风劈面疾，吹教猛虎吞大虫，冷得团鱼冻成鳖，林间衲子达原宗，不出者段佳消息，灵云以此见桃花，夹山桡下呈端的，明星没却老瞿昙，刹竿压断阿难脊，文殊椎下夺旗鎗，百丈堂前蓦卷席。既然如是，会中还有恁么一回者么？试露个消息看。」众默然，复云：「大众！节令严寒，不劳久立。」\n腊八，上堂。问：「四十九年化世难，三根没杀老瞿昙，了然一句即不问，透顶透底事如何？」师云：「大洋海底珊瑚树，须弥顶上碧琉璃。」进云：「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只如今日释迦成道是何意旨？」师云：「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进云：「恁么则拈花笑处，个个沾恩。」师云：「独有你不得。」乃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正觉，亦未是迟；释迦雪山六载出现于世，亦未是早。所谓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到者里了无出没生灭可得，亦无迟早时节所羁，只得历超今古，顿绝去来。还会么？」复成一颂：「诸佛本无生，利生乘生灭，六十小劫中，弹指驹过隙。六载悟心空，四十九年说，机分大小根，狸奴多饶舌，三界作医王，红炉飞片雪。」蓦拈拄杖，云：「大众！看看！灵龟入海中，吞却沉潭月。」掷杖，下座。\n腊八日，上堂。问：「寒光烁烁迥青霄，老梅骨里吐花稍，象头山上经历尽，一触明星眼角高。如何是得悟的意旨？」师云：「不因花吐蕊，谁知春到来？」进云：「恁么则半夜天正晓，日午打三更。」师云：「道取一半。」进云：「还许学人转身吐气也未？」师云：「合取口。」乃云：「踏著从前关捩子，翻转娘生铁面皮，定乱灵符归掌握，生擒活捉在临时。所谓从上释迦老子传衣钵、印心宗，总不出这一著子，乃至德山棒、临济喝、子胡狗、秘魔杈，亦不出这一著子。既然这一著子利人如是，只如自利一句如何指示？折角泥牛归海屋，山群野鹤隐山阿。」复举：「忠国师唤侍者云：『与我过犀牛扇子来。』者云：『犀牛扇子破也。』国师云：『扇子既破，与我犀牛儿来。』者无语。」师云：「国师杀人见血，侍者抱贼叫屈，直至如今未得归结。」复云：「相呼相应理周全，谁识稍头失本然？陆路不逢金象马，又沽银鹤过前川。」\n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了然无取舍，诸佛当现前。所谓语默声色，古佛亲临；动转施为，释迦出世。头头弥勒，物物观音，百草头上普贤，闹市街前势至。是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正说真时真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喝一喝，下座。\n元旦，上堂。问：「年头月尾笑嘻嘻，画阁堂前显俊机，棒喝交参即不问，迎新送旧事如何？」师云：「水陆堂中千碗供。」进云：「正当新年头一句又作么生道？」师云：「诸天席上万炉香。」进云：「恁么则个个承新力，家家换旧符。」师云：「谁人不恁么？」僧礼拜，乃云：「一阳始复，草木知春，久冻翻身，死中得活，只得圆明正炤，耀古腾今，洞鉴天围，辉洪地轴，时将不尽功德总祝当今，更愿四恩普报，三有齐资，法界冤亲速登觉岸，勿待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瞬目来朝，一期错过。归源直指一句如何道？陋巷不骑金勒马，回头唯著旧襕衫。」\n上堂。乃云：「心圆境寂，尘尽光生，烁古明今，辉天鉴地，此是功勋边事。至于煆圣炼凡，钳锤佛祖，生擒活从，点铁成金，亦是建立门庭边事。若论受用消息，无许多般，只得饥来吃饭，困则打眠，任运纵横，随处自在。且道谁是其人？」震威一喝。复举：「维摩诘示疾毘耶离城，自念寝疾于床，世尊垂慈，知其此意，告文殊师利言：『汝诣被问疾机缘。』」师云：「维摩示疾，为众抽钉；世尊垂慈，看孔著楔。致使文殊搬家运火，不致停留。虽然如是，家无小使，不成君子。锦衣公子渡泥河，惧把罗衣水上拖，到岸一身泥水迹，脱来㫰在葛藤坡。」便下座。\n上堂。问：「古德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如何是毫厘的事？」师云：「放去成堆，收来不见。」进云：「恁么则不隔去也。」师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进云：「金针归本位，空钵挂芒山。」师云：「如何是你的本位？」僧喝，师打，云：「犹隔山在。」乃云：「执秉吹毛，截断千差异路；寒光赫燄，威除百怪妖精。从此阐提门大开、秘密藏全露，至于廊安云水、室纳高流，炼无气息衲僧、荷无文印子，是谓灯灯续燄、祖祖相传，正脉流通、道源广备。既然如是，只如无气息的衲僧又如何煆炼？瞬目亦非仙陀客，寂然不是个中人。」复举二祖参达磨大师立雪断臂机缘，师云：「达磨能杀能活，有截鹤续凫之功；二祖善死善生，据化鲤成龙之妙。正是象王作队，狮子成双。虽然如是，也是陆地乌龟。」复成一颂：「一队骊龙翻碧水，雨山云雾彻天昏，长安岭上分珠后，直至如今长葛藤。」\n忏愆，上堂。问：「雪上加霜即不问，寒风透骨事如何？」师云：「彻底风流。」进云：「只如丹霞烧木佛是何意旨？」师云：「风卷虾蟆背上雪，雨打乌龟壳上霜。」进云：「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云：「石女怀胎。」进云：「恁么则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云：「自知较一半。」乃云：「动即失宗，静则失旨，不动不静，忘忧绝喜。若向这里荐得，只是有耳不闻、有眼不见，荡荡悠悠、自由自在，是为世、出世间一个闲汉；若或未然，动静中、语默里，逐物忘源、迷头认影，到驴年未有了当时节在。只如忏涤愆尤一句作么生道？一番荡尽根和蒂，彻底清凉心自空。」下座。\n上堂。举：「仰山到东寺，寺问云：『汝是甚么处人？』山云：『广南人。』寺云：『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山云：『是。』寺云：『此珠如何？』山云：『白月即隐，黑月即现。』寺云：『还将得来么？』山云：『将得来。』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进前云：『昨到沩山，被索此珠，只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寺云：『真狮子儿，善狮子吼。』」师云：「二老汉须是轮对轮、剑对剑，观光即不无，检点将来，总是自扬家丑。何故𫆏？一见容颜足可观，何须拈弄许多般？是非只为多开口，惹得傍人说异端。」\n元旦，上堂。问：「三阳开泰，万物更新，祝国祐民，如何演唱？」师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进云：「恁么则乾坤永固，圣寿无疆。」师云：「人人忻愿。」乃云：「昨朝旧岁，今日新年，节有新旧，人无变迁。只如旧岁、前岁、大前岁，乃至过去不可说、不可说之已前，也秪是这个长老；至于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乃至未来不可说、不可说之已后，也秪是这个长老；正当恁么时，亦只是这个长老。何故？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来是这汉。」复举五祖遇四祖机缘，师云：「四祖惯钓劫外金鳌，不费手脚，足可观光；五祖善能穿山透海，直越龙门，识堪赏鉴。还知道五祖来处么？七岁童儿破祖基，天然骨格一双眉，刚然抛别栽松老，寄籍娘胎又一期。」\n上堂。「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禅口不开，所谓无眼、耳、鼻、舌、身、意，契佛心宗、通达祖意，到这里便可传无尽灯、说无为法。然虽如是，只如无为法又作么生说？」乃掷下拄杖。复举：「百丈与马祖游玩，遇一群野鸭飞过，祖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祖云：『在何处？』丈云：『飞过去也。』祖扭百丈鼻头痛作声，祖云：『又道飞过去也。』丈于言下大悟。」师云：「移星换斗，须是马祖；见月忘指，还他百丈。还知二老的落处么？扭破鼻头血溅流，时将诤论一齐休，腾空鹞子轻飞去，直过新罗到九洲。」\n解制，上堂。「踏破天关，掀翻地轴，得一衲僧，了无拘束。所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人得一以明。若向者里领略得去，游尽百千万亿香水海，不用动足；说尽百千万亿妙偈，不用动舌；度尽百千万亿众生，不须举念。是谓百千刹土，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下。只如今朝解制意旨又作么生道？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n端阳，上堂。问：「灯笼露柱相，交合谈何事？」师云：「七十三，八十四。」进云：「只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又作么生？」师云：「日不眠，夜不睡。」进云：「恁么则古今不替光含象，万有全彰一段春去也。」师云：「只待叶落归根后始得。」乃云：「五月五，雄黄烧酒并角黍，菖蒲蕲艾吐馨香，列向堂前庆端午。执节符神鹄令严，杀气森森侵地府，魑魅邪妖顿绝踪，寰中明鉴深清楚。湛湛寒光烁太虚，沉沉烈燄辉今古，禅家亦曾恁么行，拄杖草鞋狞似虎。光前绝后赤条条，棒喝声前无佛祖，活捉不须肘后符，生擒何用干钧弩？既然如是，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良久，云：「宁经霹雳雷，休闻涂毒鼓。」\n师诞日，上堂。问：「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只如未离兜率时如何？」师云：「老僧方丈里消闲。」进云：「降生后又如何？」师云：「三门头游戏。」进云：「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师云：「升堂说法。」进云：「恁么则出入从渠便，纵横不让人。」师云：「善。」乃云：「凿木思山，饮水思泉，不惟报本，且识根源。所谓生我有母，寄我有身。今辰正遇山僧母难之日，毫无所长，只得因斋庆赞。」遂合掌，云：「真常无损坏，无证亦无修，辞亲割爱后，任运得自由。还会么？一点圆明，普周沙界。」复举：「僧问药山云：『如何是道中至宝？』山云：『无谄曲。』僧云：『不谄曲时如何？』山云：『倾国不换。』」师云：「药山老人剖心裂胆，露尽肝肠，屈己施仁，毫无吝色，至今同列之人谁不称赏？会中还有识得药山老人相为处么？」众无语，代云：「伸脚不离缩脚里，切莫千猜与万猜。」下座。\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三终\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四\n侍者超尚记录\n顺治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北京法通寺座主天籁请结制上堂。师至座前，拈疏云：「当阳拈出，了没遮藏，砌锦文章，通身漏泄。于斯会得，归去打眠；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布露。」宣疏毕，以杖指座云：「栴檀为栋，七宝为墙，瑞气腾轩，祥云满座。宣传嫡旨，拔楔抽钉，为众提撕，斩钉截銕。既然如是，符到奉行。」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孤迥迥，千圣莫知其踪；峭巍巍，诸天罕识其迹。拈来成盖成云，放下为霖为雨。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尧风荡荡，舜日辉辉，恒为万国之君，永作千圣之首。第二瓣香，皎洁孤峰，纵横十字，历尘劫不迁不变，辉今古无后无生。𦶟向炉中，专为合国勋臣、满朝卿相、现前请主、四众人等，伏愿智光齐日月，福果亘乾坤，绵绵带砺功高，卓卓君臣道合。第三瓣香，视之不得，闻之不得，如涂毒鼓，似人火聚。今第六回𦶟向炉中，端申供养禹门堂上万如先师，用酬法乳之恩。」敛衣便坐。维那白椎毕，师云：「钳锤初放，炉鞴新开，一时电掣雷轰，单煆铜头铁额，若是冲锋利器、透甲良才，自然踊跃向前，岂肯当炉避火？可有不惧炉锤的衲僧出众相见？」僧问：「从来学道事如秋，黄叶纷纷辞树头，法通开炉即不问，叶落归根事如何？」师云：「孤峰无宿客。」进云：「只如落后又如何？」师云：「赤条条的。」进云：「蒙师拨转威音曲，铁笛横吹古佛心。」师云：「如何是古佛心？」僧喝，师云：「这一喝落在什么处？」进云：「向这里荐取。」师打，乃云：「堪为梁栋，绳墨成功，入圣超凡，全凭煆炼。是以编牢画地，指橛纯羊，就窟张弓，悬机陷虎，只要头穿额破，不容掉臂翻身，独教开眼打眠、闭口吐气，山头鼓浪、海底扬尘，始可承受家私、担当祖印。然虽如是，法通者里又且不然，也不指橛纯羊、悬机陷虎，只要参禅衲僧直下托出个本来面目，点画分明，老僧两手交付。今承法通座主深契宗风，彻底婆心兴扬法化，且喜金轮治世、古佛临凡，洪荷上乘大开祖道，林间衲子俱受皇恩，各宜报答。然虽如是，只如今日开炉聚众、万派归源一句作么生道？」蓦竖拂，云：「凭仗阿伽陀妙药，点取金刚正眼开。」\n上堂。「触著磕著，遍地皆真。万象森罗，头头祖意。拈之不尽，用之莫穷。沃海盈虚，填沟塞壑。了无殊胜，顿绝高低。一味平怀，毫无造作。虽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疮上生疮，疾上生疾。灵源独耀，贯古腾今。沙里扬尘，火中拨焰。内分玄妙，外列主宾。意落玄黄，是非风起。砌成纲要，编就门庭。患久根深，葛藤布露。筑台看脉，病在膏肓。扁鹊卢医，实难救治。只如作么生得归本分去？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n上堂。问：「千江万派归沧海，四塞八蛮朝帝都，向上玄关即不问，临济四喝请师分。」师云：「次第问将来。」进云：「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云：「谁敢当锋？」进云：「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如何是踞地狮子？」师云：「狐踪绝迹。」进云：「踞地金毛吞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如何是探竿影草？」师举拄杖，云：「汝还会么？」进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问答分明。」进云：「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师云：「且莫错承当。」乃云：「通身遍身，弄鬼眼精；透顶透底，觌面卖鬼；撑天拄地，乞儿落节；横遍十方，自作自当。于此领略得去，释迦不前、弥勒不后，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只得峭巍巍、明历历，水清今古、洞察厘微。到这时，说甚么明头来、暗头来、四方八面来？不消一劄。直饶一喝分宾主、一镞破三关、一箭落双雕的，向红炉上飞甚么雪？纵使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摄丈六金身为一茎草，促百千年为一日、摄一日为百千年，者夫子门前卖甚么文章？若或谆谆淳淳、澄澄实实，如洪钟在架，有扣即鸣；古镜当台，无时不照的，始有些子气息。还会么？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n上堂。问：「香烟绕座，瑞气腾轩，击鼓鸣钟，合为何事？」师云：「大家齐喝无音曲。」进云：「昔日释迦，今日和尚，是同？是别？」师云：「一齐坐断。」进云：「冯居士领众善设斋，得何利益？」师云：「昆仑顶上千年柏。」进云：「恁么则人人获益，个个沾恩。」师云：「沾个什么恩？」进云：「耀古腾今去也。」师打，云：「清风相送。」乃云：「本源湛寂，个中无凡圣涅槃；至觉圆明，就里绝菩提彼岸。清凉不立，何处更著文殊？碧落虚凝，道甚空王露影？不归一至，不落一尘，净妙处顿绝比伦，圆洁中无可为喻，只得淳淳湛湛、历历明明，一段孤光辉天烁地，此番奇特休向他求，只在方寸之中毫无欠缺。若肯回光返照，直下承当，不立一尘，事事成就。还会么？虚玄较量犹为滞，唤作如如又落尘。」下座。\n上堂。问：「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且止，只如西来大意如何举唱？」师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进云：「恁么则万派千流悉皆普映。」师云：「鱼行水浊。」进云：「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师云：「汝向甚处下脚？」进云：「逢桥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师云：「桥倒路绝又作么生？」进云：「和尚不必费心。」师打，云：「棺材里吐气。」乃云：「见地分明，脚跟稳密，鉴千古于目前，定始终于当下，岂止未兆已前、分形已后？直饶威音那畔更那畔、未来更未来，尽在圈缋里。若是总无过去、未来、现在的，须如生铁铸成，许提金刚宝剑斩断淆讹，独镇乾坤，安邦定国；若是抛泥带水、拨草瞻风，线去丝来的俱成败种。且道：如何是不沾缁素、不落玄黄的句？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下座。\n上堂。问：「法通消息即不问，未生面目事如何？」师云：「脑后三斤铁，眉前一对珠。」进云：「只如生后又如何？」师云：「雨耳垂肩，双手过膝。」进云：「生与未生时又如何？」师云：「藏身露影。」进云：「日月同行无二路，点头花放自知春。」师云：「如何是你点头的意旨？」僧喝，师云：「这一喝落在什么处？」进云：「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师打，云：「又要来问话在。」问：「三分皎月七分秋，黄叶徐徐逐水流，叶落枝寒即不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乾坤似画。」进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人马如山。」进云：「去来无碍奇男子，出入逍遥大丈夫，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隐。」进云：「踏翻大地无尘起，触碎虚空绝鸟行，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露。」进云：「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临济宗乘蒙师指示，只如脚跟下一句又作么生道？」师云：「孤峰顶上独足立，十字街头跃马行。」进云：「临济宗风原未断，一条红线手中牵。」师云：「你那里见得？」进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师云：「且放过三十棒。」乃云：「孤迥迥，明历历，峭巍巍，黑漆漆，佛祖摸索不著，圣凡难觅踪由，直饶千圣传来，总是依模画样。至于西天四七、东土二三，递代宗师尽是悬羊头、卖狗肉的白拈贼，若向这里觑得透、作得主，许伊一串穿来，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管教乃佛乃祖、是圣是贤，拱手皈降、俯伏听命。到这里，所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念佛一声漱口三日，纵使唤作孤明悄寂、碧昊清霄，已落情尘境界。何故？岂不见道：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层。」下座。\n上堂。「当阳独露，了无半点颟顸；声色相呈，并无丝毫隐匿。言今道古，排列有无，令归者踏破东西，使达人直登彼岸。倘或守株待兔，摇橹钉桩，不落汉帝城边，定堕秦邦篱下。直饶二边不著，中道不安，不是无主孤魂，必为立地死汉。若是通方之士，举著便知处处八面玲珑，卓卓通霄大路。虽有过量之事，还他过量之人；若得过量之人，始行过量之事。还会得么？出头天外望，谁是我般人？」\n上堂。徐纯修问：「天地不言含有象，百灵何处谢无私？昔日世尊拈花示众，今日和尚升座垂慈，且道是同？是别？」师云：「二边不立。」进云：「只如香严上树的公案，答他则丧身失命，不答又辜负来机，且道和尚作么生？」师云：「向老僧未出方丈时荐取。」进云：「又如婆子烧庵，意旨如何？」师云：「入草寻人。」进云：「且道雪覆千山，如何孤峰不白？」师云：「独出一头地。」师又云：「你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进云：「遍界莫能藏。」师云：「不能藏且止，毕竟在甚处安身？」纯修弹指一下，师云：「也未信你在。」乃云：「一机顿歇，万汇声消；一线放行，群芳耀彩。明呼暗应，尽在当人；地转天旋，全凭自己。所谓一尘含法界，一念遍十方，尽大地是一真乘，总刹海皆一解脱。既在深含重育，勿论圣凡，只教踏破窠臼，子脱。初机浅进，未达之流，截断廉纤，赤身担荷；至于特达之士，越格英灵，掌上持珠，亦应委悉。山僧庸机浅识，久玷诸方，今承别公、山公、憨公大展慈爱，辉映蓬居，仗不尽之光，演无为之化。大众还会么？和盘托出因知己，彻底掀翻其鼻垂。」下座。\n上堂。「当阳拈出，太展囊藏。忍气吞声，埋没自己。真实落地，总绝思惟。密密绵绵，纯纯净净。风不能入，水不能浸。一段真乘，毫无造作。但有纤毫圣解，即堕凡情。动即乖真，白云万里。说甚么孤峰顶上，威音那畔，如猿捉影，徒自劳形。若或寸丝不挂，无束无拘，任意悠游，却较些子。今承愍忠大和尚乃吾教授之师，领诸耆旧飞锡蓬庐，光被宗风，辉扬法化。我诸弟子下座，礼足致谢，勿劳久立。」\n上堂。「赤骨露处光含象，白汗倾时水合天。寂寂须弥全不动，深藏狮象吼三玄。若向这里领略得去，眼里著百千万亿须弥山，不剩一尘；耳中盛百千万亿香水海，不余一滴。直饶移山塞海、镢地补天、戴角擎头、移星换斗的，尽在须弥山中、香水海内。若是作家，龙象不用形言，才展眉霜，各归本分。还会得么？荆山美玉何须辨，赤水玄珠不用拈。」\n上堂。「粪堆里埋玉，屎窖里盛金，活路上闲杀人，死路边忙杀汉。所谓只拜释迦，不礼弥勒，猪投羊队，马奔驴群，认贼为家，失宗千里。若或不餐秦粒，不饮楚泉，云雾齐收，水天一色。到这里，染污不得，描画难穷，离相离形，无踪无迹。且道利害在甚么处？沿路但贪一粒米，归家失却万年粮。」卓拄杖，下座。\n上堂。「拶虚空髓，调和酪羹，煮月影芽，下金牛饭，教无舌人一饱，永劫忘饥。岂似文殊朝朝淘米、普贤日日添柴？吃了饭洗碗、洗了碗吃饭，有甚了期？若是刚决汉子，扑然顿断，直下了然，便知得从来不饥，要甚么饭吃？正如城东老母与佛同生，毕竟不用见佛，始有些子衲僧气息。你我办道人须取自己受用，休傍他家觅食，被人唤教洗钵盂、吃茶去。如斯落节，非为玷辱祖宗，亦自虚生浪死。且道作么生得奋力去？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n上堂。问：「唧唧黄鹂遶树头，梧桐叶落满天秋，当阳意旨即不问，牛头未见四祖事如何？」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进云：「见后又如何？」师云：「山是山，水是水。」进云：「见与未见时又如何？」师云：「杭州人撑船。」进云：「三事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千圣不传。」进云：「元来歌是曲，同路唱哩啰。」师打，云：「十万八千。」乃云：「言前一路接引上根，末后一机提奖中下，棒敲越格、喝审仙陀，钵止狞龙、杖安猛虎，虽则婆心太切、引玉抛砖，本分位中却成节目。争似法通这里种田博饭、草褥麻衣，热步凉轩、寒居暖阁？若是超群之士，闻即翻身直下承当，归家稳坐。」举拂，云：「还会么？识得远烟浪，别有好思量。」\n上堂。问：「西来大意即不问，三玄三要事如何？」师云：「逐句问将来。」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方丈里没老僧。」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法堂中坐老僧。」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佛殿前见老僧。」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猢狲正睡觉。」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泥牛解倒嚼。」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柳林鹦鹉叫。」进云：「三玄三要蒙师开示，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师打，进云：「杖头点开生死路，脚跟踏破祖师关。」师云：「又恁么去也。」复打，乃云：「尘说刹说，铜盆到底无箍；横拈倒拈，木杓终无二柄。直饶机如掣电、语似盆倾，捏成鬼面神头，总是空中钉橛。若或一尘不起，历历明明，彻底澄清，始为活计。还会得么？古殿无人空寂寂，座中惟有月明轩。」\n上堂。问：「盖天盖地即不问，透顶透底一句请师指示。」师云：「无缝塔子，八面玲珑。」进云：「恁么则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师云：「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进云：「不劳弹指超无学，何须门外问三车？」师云：「念言语汉。」便打。乃云：「即心即佛，已成丧败家私；非心非佛，更是屙屎涂面。秪如拈花微笑，已属节文；指户分窗，白云万里。逢钢遇铁，须当本分钳锤；接马渡驴，还他贴体草料。银山铁壁，使伊亲自攻穿；万仞岩前，只教赤身投下。一番彻骨，踢开生死之关；踏破长空，独出毘卢绝顶。切勿敲砖运响，与贼过梯；露影扬鞭，污他良骥。既然如是，法通今日又作么生？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n解制，上堂。石超玄问：「上山须到顶，入海必穷源，末后宗乘即不问，如何是到底的意旨？」师云：「珊瑚枝枝撑著月。」进云：「如何是到顶的意旨？」师云：「大鹏展翅出青霄。」进云：「《楞严经》『阳燧求火，不从日来。』且道从甚么处来？」师云：「问从甚处来？」进云：「只向个里来。」师云：「个里非火。」玄喝，师云：「此喝亦非火，必定向甚么处来？」玄拟议，师打，云：「觅取火来。」乃云：「作场住扇，炉内功成，灶里无烟，锅中饭熟，只得掀开蓬鞴，叮咛铸出熊儿，踏倒窠臼，放出铜头铁额，逢狮遇象，当头漫捋虎须，捉兕擒龙，须用爪牙全露，行分崄峻，闲琢锋铓，有佛处立下西堂，无佛处安为首座，南壅北塞，顿绝罗笼，似出窟金毛，象王蹴踏。大众！还会么？得来拈向千峰顶，划断天云不放高。」下座。\n期主冯超凡复请就法通寺结冬制，上堂。拈香祝圣罢，复拈云：\n「此一瓣香，第七回𦶟向炉中，供养上万下如先师，以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谛钝置杀人，且向第二门头撒网抛钩，获得一个半个以度寒冬，可有负命鲸鳞出浪相见？」问：「杲日正当阳，觌面绝囊藏，结制开炉即不问，旧令重拈事若何？」师云：「一番踏著一番寒。」进云：「恁么则法王法令飞水燄，冻落星河月一轮。」师云：「雪上加霜，深埋古路。」进云：「古殿无人空寂寂，座中惟露碧虚闲。」师云：「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嘘一声便行，师打，云：「者里不得放过。」问：「一回拈出一回新，落叶黄花遍地金，结制安居即不问，法通消息事如何？」师云：「擂起堂前鼓，谁人不解闻？」进云：「如何是和尚的家风？」师云：「一捧一条痕，一掌一握血。」进云：「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贫儿思旧债，饿狗跳糠兜。」进云：「昔日临济见黄蘗三顿痛棒，昨有一人打折和尚拄杖，且道是同？是别？」师云：「只待胁下还拳时向汝道。」进云：「不得一分寒彻骨，争得梅花喷鼻香？」师云：「未曾踏著石梁桥在。」便打。乃云：「作家炉鞴，火不虚烧；宗匠钳锤，用不虚发。动则灸乎真伪，举之截断廉纤，当阳随叩随应，棒下见骨见髓，不似堆沙补缺、缚草为堤，图羡声名、指辉故典，实在明投暗合、内外水清，恰里融通，堪成法器。只如大开炉冶一句如何道？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行人铁面皮。」维那白椎，下座。\n禳灾，上堂。问：「西来大意即不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打，进云：「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师亦打，进云：「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复打，僧礼拜，师又打，乃云：「无阴阳地上草木不生，寂灭场中苦乐不到，所谓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地亦无生。到这时彼此顿断，应用纯真，左右逢缘，随方得妙，如观音三十二应无应不周，似普贤万行同门无门不现，到这里三灾八难尽蠲除，五眼六通皆余物。只如就中一句如何指示？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n上堂。问：「露柱灯笼即不问，天地同根事如何？」师云：「白云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进云：「清风吹面冷，春意点花容。如何是万物齐彰的句？」师云：「狗走朻搜口，猴愁搂搜头。」进云：「恁么则头头西来意，物物祖师关。」师云：「你那里见得？」进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打，云：「也是杓卜听虚声。」问：「妙中玄，玄中妙，法通寺里升堂，十字街头扬声大叫，未审叫个什么？」师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进云：「恁么则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云：「横身宇宙是甚么人？」进云：「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师云：「为甚么被片云遮却？」僧无语，师打，云：「弄虚头汉。」乃云：「向上一路，亲到方知；末后一机，实证始得。若或指贼为子、唤奴作郎，水底捞蜎，徒经力苦，直须一尘不立、一念不忘，坐断千差、踏翻异路，自然头头绝二、物物非他，拈来扫帚扬叉、放去扬叉扫帚，到这里有甚么玄关密诀、熄火传灯？直是八字打开，和盘托出。虽然如是，同道者始得。何故？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击拂子，下座。\n上堂。「针劄不入，蚊子空自劳形；水泄不通，游鱼徒教掷尾。所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英灵汉就里承当得去，如水合水，似空合空，迥出三贤，顿超十地。到这里，只得浑无隐遁，了没遮藏，如太虚空，盈身宇宙。还会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诤？」持杖下座。\n冬至，上堂。问：「三秋已去即不问，冬至严寒事如何？」师云：「冻教皮包骨，休教骨包皮。」进云：「只如日长一线又作么生？」师云：「山南日近花开早，岭北风高鸟到迟。」进云：「恁么则一阳来复，万物沾春。」师云：「如何是沾春的意旨？」进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师云：「且莫诈名头间。」「暑往寒来即不问，生死原头事若何？」师云：「煖阁无音信，寒亭独占魁。」进云：「父母未曾生，死个甚么？」师云：「生死已竟。」进云：「蒙师指出无生路，步步行来总是家。」师云：「家里事甚么意旨？」僧无语，师打，云：「滞马遭鞭。」乃云：「一擒一纵，明明阴转阳回；双放双收，历历均归寒暑。所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于此领略得去，始知石臼唱曲、碓嘴开花，跛鳖吟更、木鸡报晓。到这时，便可蒸云作饭、煮雾为羹，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亦非分外。大众！还会得自由一句么？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击拂，下座。\n剃度，上堂。「真说无语，真听无闻，佛佛授受，祖祖传灯。所谓狼行千里吃肉，猪行千里吃糠，不是承虚接响、唤奴作郎，直是饥而不吃无功之食、至死不变色焉之汉，是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若向这里透得去，始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出家得道，不离菩提树而达涅槃城，不起修学心而证实相意，乃至披忍辱衣、坐法空座不曾动足，说无量义、度无量众不曾动舌。到者里，唤作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还会么？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下座。\n解制，上堂。「一度祗园两度开，金汤风味自天来。林间凡圣成狮象，池内鱼龙化善财。踏破虚空纯碧落，掀翻窠窟绝疑猜。红炉焰里分钩去，他日逢江坐钓台。」\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四终\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五\n侍者超圆记录\n涿州胡良河普度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八回𦶟向炉中，端为供养上万下如先师，用酬法乳之恩。」敛衣趺坐。维那白椎竟，问：「大开炉鞴，凡圣俱镕，教外别传，请师指示。」师云：「吹残劫火灰飞后，突出虚空未兆前。」进云：「只如行不出户、坐不当堂，去此二途如何煆炼？」师云：「好与三十拄杖。」僧喝，师打，云：「前言不复后语。」乃云：「拈花微笑，激扬执梦之人；倒却刹竿，惊醒多闻之汉。至于九年面壁，三顿乌藤，拽转卧龙，挽回困虎。」遂举拂，云：「还见么？」击案，云：「还闻么？若向见闻已前会去，与佛为师；若向见闻不前不后会去，与人天为师；若向见闻已后会去，秪宜自救。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又来者里泼泥、泼水、撒土、撒沙，点污人家净地。』老僧只向伊道：『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喝一喝，下座。\n上堂。问：「拨草参玄，贵图见性，即今学人性在什处？」师卓杖一下，进云：「恁么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云：「承谁恩力？」僧喝，师打，乃云：「门无白泽之图，全家吉庆；国无定乱之剑，四海晏清。若道有修有证，是为认影迷宗；更欲削迹吞声，亦是离乡别土。至于拈锤竖拂，土上加泥，棒喝呈机，转没交涉。若得各归本分，就里安身，了无纤尘，犹较些子。直截一句如何指示？踞然坐断当阳路，万别千差一贯通。」\n观音圣诞，上堂。问：「金光烁烁，瑞气重重，满座祥云，天人瞻仰。正恁么时，甚么境界？」师云：「普门示现。」进云：「普门大士三十二应，应应随机，且道是那一应不同众数？」师喝，乃云：「普门现处觉花开，匝地馨香劫外来，节令到时埋不住，灰头土面出尘埃。」举拄杖，云：「大众！观音大士来也，向拄杖头上道：『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间，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之理；二者、下契六道众生之机。』」遂正威一喝，良久，云：「大众！大士被山僧一喝，隐向拄杖子里，了无踪影去也。即今作么生庆赞？曾记得一偈不妨念诵：出林还又入林中，便是娑婆福妙东，狮子吼时芳草绿，象王回顾落花红。」掷杖，下座。\n上堂。问：「日辉古佛面，钟叩道人心。如何是道人心？」师云：「一树花开，馨香满院。」进云：「片片不随流水去，溪声终日为谁忙？」师云：「钩头有意无人取，直向权衡觅滞星。」进云：「恁么则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地乡人。」师云：「饶伊唱得天花落，末后依稀调不齐。」僧喝，师云：「钩前不解吞香饵，徒教渔翁下钓矶。」僧拟议，师打，乃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金毛跳入野狐群，野干尽作狮子吼。于此领略得去，不离菩提树而达涅槃城，不起生灭心而超三界外，只得无彼无此、无法无人，凡圣融通，贯乎一致，直饶住叫不应山、踏无阴阳地、坐无影树下、说无味禅，正是个杭州人撑船。还会么？个里不分节外径，魔宫佛国󳺮家乡。」\n解制，上堂。「百日寒冬尽，三春暖复初，茅芽随冻醒，折树傍岩枯。野鹤旋苍柏，山禽跃竹芦，林间潇洒客，拄杖搏南湖。」复一喝，云：「看脚下。」\n住慈寿寺，上堂。拈香祝圣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九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问：「巍巍古刹，瑞气腾腾，宝塔冲霄，合谈何事？」师云：「浮屠宣密旨，风铃演梵音。」进云：「恁么则灵山从未散，不易到今朝。」师云：「夙生庆幸。」进云：「始自拈花微笑后，至今烟水杳无痕。」师云：「贫儿思旧债。」乃云：「不居岩窦，岂住城隍？兹因杲姪奏请暂应住持，到今时只得借取钟楼鼓舌、画阁摇唇，曲唱无生，宣谈密旨，将此不尽功勋永祝当今圣寿。秪如佛祖不得之妙，诸人还委悉么？洗骨换肠重整顿，通身是眼也须参。」\n辞院，上堂。「空王古镜，洞察重微，万象森罗，孰逃影质？直饶三头六臂，忿怒那咤，善自隐身，难逃头脚。何况庸才鄙质，强力多途，取玷宗风，实生罪过。幸到秋深冬近，事事周全，叶落归根，一场具足。」顾左右，云：「老鸢不向沙滩宿，直入青云深处居。」\n上堂。问：「法王才升座，草木未生芽，二月十五日，未审开甚花？」师云：「馨香透鼻。」进云：「作么生得增长去？」师云：「待叶落归根时向汝道。」进云：「只如真常不动时如何？」师云：「犹是死汉。」进云：「幻与真常差去多少？」师云：「一牛毛许。」进云：「蒙师指示无人会，徒将满目笑春风。」师云：「吃饭穿衣，谁个不会？」乃云：「净地上勿得植苗种草，澄洋里不可鼓浪与波，止道接物利生，不顾自扬家丑。正如释迦离兜率、入皇宫、出母胎、投雪岭，夜睹明星，五时设教，末后拈花，双林入灭，直图利生，宁顾狼藉？引得儿孙依模画样，节外生枝。秪如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人人皆具足，个个本圆成，少个甚么？虽然如是，禹门不假三汲浪，争得陶梭化作龙？」\n师诞日，上堂。问：「《金刚经》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如何是相？」师云：「眼、耳、鼻、舌。」进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如何是法相？」师云：「无眼、耳、鼻、舌。」进云：「『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如何是非法相？」师云：「不倚两岸，岂入中流？」进云：「『以是义故。』如何是义？」师云：「姜醋在口，酸辣自知。」乃云：「掀翻动静，踞然坐断涅槃城；无证无修，直下殒消凡圣土。到这时，只得寿量不可说、智慧不可说、受用不可说，乃至定力亦不可说。既然总不可说，只如无量寿又作么生庆赞𫆏？几片红霞穿碧海，一轮皎月遶须弥。」拈拂子，下座。\n上堂。乃云：「茶能止渴，饭能充饥，禅能越圣超凡，轨则斟成利器。所谓制心一处，无事不办，为了此事，更无余事。若向者里荐得，便可以种无漏因、作无漏福，发无量大愿、度无量众生，入无余涅槃、证无上妙道。所以庞公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到者里正是弹指见如来，了达真实意。还会么？通身突露西来意，法法头头总现成。」\n上堂。「伏天如烈火，冬景似寒水，寒暑相催急，点铁要成金。若是个陈年用意、时刻究心的，入得门来不消一点。何故？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倘或逢言取则、遇句穷行的，非但不得入门，直饶九牛拽他不进。何故？把手牵人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虽然如是，若有个汉出来向山僧前，只用冷笑一声，山僧只得结舌有分。何故？眼里不存沙，耳中不著水，动得千里神，难瞒当方鬼。」掷杖，下座。\n上堂。举：「古人道：『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乃呵呵大笑，云：「松直棘曲。『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亦呵呵大笑，云：「凫短鹤长。」遂召大众，云：「既父母非我亲、诸佛非我道，毕竟谁是最亲、最道者？」复呵呵大笑，云：「于此会去，归家稳坐；其或未然，云门道底。」\n上堂。问：「王化已行天下遍，无情说法定纲宗。如何是涌身到岸句？」师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进云：「欲过禹门三汲浪，须闻平地一声雷。如何是指示句？」师云：「只闻涂毒鼓，莫闻涂毒声。」进云：「从来无别事，陈年只是闲。」师云：「且莫乱承当。」问：「古人道：『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只恁么来时如何？」师云：「速皈依三宝。」进云：「只如无禅无净土的来时又作么生？」师云：「兔子入荒林。」进云：「恁么则脚下无丝，纵横任意。」师打，云：「走杀阇黎。」乃云：「心如木石，何须努力参禅？意若冷灰，不用穷原觅旨。所谓：若得一，万事毕。到者里，如纯钢打就、生铁铸成，行如是、坐如是、卧如是，任运纵横，随处自在。」顾视左右，云：「还会得么？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掷杖，下座。\n荐亲，上堂。问：「大庾岭头埋没久，今朝拈起更加新。个事如何？」师云：「才遇桃香，又逢李熟。」进云：「恁么则鸳鸯飞出潇湘岸，引得锦鳞下洞庭。」师云：「谨防点额。」僧喝，师打，乃云：「自性圆明，体自空寂，历历孤光，周遍法界。到者里，通身是口赞不及，通身是眼窥不见。正当恁么时，如何举芦𫆏？天上人间留不住，白莲台上证无为。」\n上堂。问：「庭前古柏三冬秀，室后梧桐九夏凉，定里机忘人境寂，觉来明月到纱窗。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师云：「名不得，状不得。」进云：「恁么则袖里乾坤阔，壶中日月长。」师云：「薄雾笼霄，寒烟锁翠。」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笑个什么？」师云：「胀的胀杀，饿的饿杀。」进云：「恁么则秦安楚乱，定动分明。」师云：「却被阇黎道著。」进云：「只如秦楚总太平时又如何？」师云：「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进云：「一色杏花红十里，状元归去马如飞。」师打，云：「鞭影相送。」乃云：「大道本来无分别，但有分别即众生，试看善财曾采药，信手拈来片片金。若向者里通透得去，便可以唤释迦洗脚、弥勒穿靴、文殊捧盘、普贤剔火，俱非分外。到恁么时，唤作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家，同餐云门饼，共饮赵州茶。」复召大众，云：「云门饼任汝餐，赵州茶任汝吃，只要还我滋味落处来。若知落处，许汝顶上游行；其或未然，也只是个饥食渴饮汉。」\n住潭柘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十回𦶟向炉中，供养上万下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问：「巢知风，穴知雨，声前一句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如何是天然自己？」师云：「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进云：「教中道：『觉若不明，则无明觉；觉若明时，则因明立所。』如何是究竟觉？」师云：「痴狗啮枯骨。」进云：「只如不觉一法犹是半提，如何是全提的的意？」师云：「坐断居庸关，昌怀绝消息。」进云：「恁么则饥逢美膳，渴饮清泉去也。」师打，云：「贪嘴禅和。」问：「钟鸣鼓响，岩壑齐应。昨朝慈寿，今日潭柘。是一？是二？」师云：「雨过无私，听从分别。」进云：「如何是潭柘境？」师云：「鳌吞殿角，虎伏桥根。」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少室庭前柏，三贤廊下松。」进云：「恁么则满天瑞气，彻地祥云去也。」师云：「去向甚么所在？」僧拟进语，师打，云：「快缩头去。」乃云：「狂风飒飒花茵少，时雾浓浓綊粒多。园林尽得无生意，青山总解演摩诃。」召大众，云：「无生意作么生得𫆏？」代云：「折角泥牛，撮蹄木马。只如摩诃又作么生演？」代云：「水流风动，雀噪鸦鸣。若向者里荐得，有甚西天、东土、北岭、南村？总大千是一伽蓝，尽十方皆一静室。还会么？处处总成华藏界，个中无不是毘卢。」\n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青山。」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绿水。」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非青山非绿水。」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青山绿水。」乃云：「参禅悟道，泥中洗土块；明心见性，家鬼觅家人。所谓一处透去，千处百处皆通；一句明时，千言万言知地。到这里唤作掀开佛祖关，打破西来意，千圣不传之旨彻底融通，万贤莫测之机周身独露。会得么？龙归大海波涛涌，虎到青山草木嵬。」\n上堂。问：「灵山指月，曹溪话月，如何是真月？」师打，云：「棒下荐取。」进云：「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师云：「山下荐取。」乃云：「个中一著子，若以虚空所喻难喻其灵，日月所比难比其明，天地喻之有相，万灵喻之无形，所谓虚而灵、寂而妙，离踪离迹、绝古绝今，有时芥子藏身，有时涵盖乾坤，万里无云，玉洁冰清，是谓清净无为闲道人。」蓦卓拄杖，云：「自从一入潭柘后，拨转如来正法轮。」\n龙安、善果、玄水请上堂。乃云：「狮子窟中狮子，栴檀林内栴檀，时因虎骤龙骧，正是风云聚会。今承法驾亲临，法轮自转，只得林峦涌翠、山色添辉，满院枯株俱沾露润。大众！还知脚下枯根著湿也未？既然知得，不劳久立。」下座。\n上堂。乃举起拂子，云：「者片田地，从上祖父遗来久矣，勾去者亦多、耕种者不少，勾去、耕种一任施为，只是要知掌契券的人在什么处？若知得，无量珍宝不求自得，杲日丽天能破诸暗；其或未然，不免玲竮辛苦。还知得么？归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n上堂。问：「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即今正当六十岁，作么庆祝？」师云：「老松挂雾。」进云：「恁么则庭前千载柏，园内万年松。」师云：「那里见得？」进云：「簷前瑞鹤忻翻羽，钵内神龙几换颜。」师云：「云出洞口还归洞，密密金刀剪不开。」僧礼拜，乃云：「山僧六十岁，是般都不会，唯牧一头牛，朝夜为仇对。放则为渠碍，收则为渠累，不放亦不收，鼻孔俱粉碎。亲历到斯年，撩著些毫未，行即同渠行，睡即同渠睡。不慕水草场，不恋牛群队，有时露形踪，有时绝点翳。踏翻佛祖乡，坐断诸三昧，常光不变迁，了达无生慧。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得恁么自由，有人要索牛绳子在。』山僧只向道：『夜夜清风泼地寒，朝朝松柏添苍翠。』」\n披剃，上堂。「铁山铁壁铁昆仑，铁弓铁箭铁将军，不得一员铁橛汉，如何射透铁围城？所以李附马道：『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到恁么时，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见闻知觉不离本际。且道主人公在甚么处？」乃呵呵大笑，云：「身住山中不识山，含元殿里觅长安，今朝熟饮东村酒，醉倒西川破布衫。」\n解制，上堂。「打开禁钥，解下罗笼，踏倒墙篱，摊平沟壑，只教金毛返踯，玉鹤高飞，平田里不立一尘，孤峰顶不舍一法，了无内外，顿绝死生，毛端上开不二法门，微尘中示无生之旨。会得么？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持杖下座。\n冯相国请住良乡十方院，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疏，满床尽洒雪珍珠，缩却颈，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所谓：得来自在，放去自由，不露纤毫，一切具足。虽然如是，自利始得，利他未在。山僧亦有一偈：古殿长廊久扑尘，三门围屋太零星，而今欲举成精舍，不费堂头半点心。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说得太煞自在。只如十方院里恁么空虚、两廊如此倒塌，若不费心，如何成立𫆏？』山僧即向伊道：『自有知音来担荷，管教扶起破砂盆。』」\n顺\n嗣法孙明　重法孙慧济洎领众等重刊\n　　　　　　　惺\n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traditional_sha256_no_ws": "0e46275a8df48f59624530501edcb42b63ab5ba7d607aebc9fd0f890a7f8a854", "simplified_sha256_no_ws": "2be05b5bf8f255a1d766c9045395c6c8119ee1594a0f88ea9ef2915fdceda882", "sections": { "traditional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古之時，生齒殷繁，而名民惟四。今則四民之內，復有二氏。此二氏者，使其幸而生於堯、舜、禹、湯、文、武之世，則其教固不至于惑世而誣民。雖不幸而不見正于堯、舜、禹、湯、文、武之聖，然其教亦足以佐治而翼儒。何者？古之時，父與子言，兄與弟言，朋友之相規課，皆仁義道德之說也。少而習，長而安，不見異而遷。故凡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湖之所以流，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則夫二氏之教，彼孰從而傳之習之哉？三代以還，人私其身，士私其學，利欲熏其心，淫邪易其性，竭智罷神，紛紜錯沓，老死而不悟者，滔滔然也。習二氏之學者，獨能忘形骸，屏嗜好，一死生，絕外膠。其為心也，泊然無所起。其于世也，淡然無所遭。樂山水而安靜閑，以視夫世之營營逐逐者，其人之智愚賢不肖為何如？吾謂三代以后，二氏之教，反足以佐治而翼儒者，以此。然老氏者流，必數百餘年，始崛起一人，以纘其緒。若釋氏貼，自漢以來，代不乏人。首則如達磨、羅什、圖澄輩，以彰拈花微笑之旨；繼則有曹洞、臨濟、趙州諸知識，以衍單提直指之宗，浸浸乎與濂、洛、關間諸君子並驅爭先矣。昔人有云：「禮失而求諸野。」殆調是歟？蜀之知識僧博和尚者，蚤習浮屠學，果行育德三十餘年。一旦識其依歸，如久客旋家，酣夢觸醒，故其咳唾指顧，皆同正覺。于是擔笈杖錫，下岷山，上湘水，過九嶷，涉浙湍，入商洛，東遊于京國，欲以其自得者同諸人，意良仁已。余始見而疑之，既而叩其學，固非拘律以縛身，亦非為大以欺佛者。及出其語錄若干卷，余受而閱之，奧旨微詞，雖不盡解，然而聆其言、挹其容，信非有道者不能。苟世之人，誠能如彼之忘得喪、齊彭殤，不以外物一攖具心，惟仁義道德之說，習安而不遷為，則夫堯、舜、禹、湯、文、武之盛，庶幾旦募遇之矣，烏得泥豎儒之言，而概訾其惑世誣民也哉？余故以為三代以還，釋氏之教，反只以佐治而翼儒也，于是乎言。" }, { "type": "p", "text": "時康熙六年歲次疆圉協洽浴佛日相空子書于慶餘堂中" }, { "type": "head", "text": "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學道而至於明心見性，雖賢者知其難也。天下之理，推之極於耳所得聞，目所得見。使一人之才，周而通之，則智有所不給。況於非耳所得聞，非目所得見，內握至要，以環徹乎無窮，夫安得不難？則有為之說曰：人患不知爾，知而肆力焉，未有不至者。世之言赫奕，莫如王候將相；言顯聞，莫如道德文章。有人於此，捨是二者，泛乎浩涆之間，棲乎淡泊之上，宜若非世所急，而獨修其身者之所為。乃王候將相，代不乏人；道德文章，有時而盡。而此不可磨滅之心性，近在目前、遠踰萬里，求之無象，孰之愈非？是以累千萬人而不一遇，或曠世而如遇之，是可疑也。順治乙未，余將守藩嶺表，待舟於大津。會大博和尚在此，得其禪錄讀之，驚其奧渺浸淫，不能自已。殆必使天下之聾者盡解、聵者盡覺、迷妄者識其歸途，而不為流浪罔生者耶？昌黎口不言禪，《原性》諸篇，已有出門合轍之勢。廬陵尤諱此事，而其出處進退之際，坦然無所累心。二公誠深於禪，特泯其跡，不使人騰以為口實者。余為韓歐之學有年，塵垢浮沉，未能有所增長。晚遇和尚，意絕好之，妄自謂聰明者未必益，專固者未必損也。和尚得法萬如老人，自蜀而吳而越，以至於此。此地素椎魯，俗勁急，乃見其翻然洗心，問道恐後，不異於生與法侶習聞玄義者，固和尚善誘使然。亦以見心性之學，人人莫能外之。難易之疑，余渙然而釋矣。" }, { "type": "p", "text": "檇李曹溶頓首拜撰"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宗記錄" }, { "type": "p", "text": "師於順治拾貳年十月十五日，燕京天津衛縉紳檀越暨院主亮空請住地藏菴，結制上堂。師至座前，拈起疏云：「諸佛根源，祖師巴鼻，盡在裏許，切忌鑽龜打瓦。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宣過。」宣疏畢，師指座云：「盡大地總寶華王座，更要登箇甚麼？雖然如是，一不做，二不休。」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蓋，地不能載，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皇圖鞏固，帝道遐昌，堯風永扇於斯朝，舜日長輝於萬國。」次拈云：「此一瓣香，奉為滿朝文武、概國公卿、本衛檀越，同明不二之因，共結無生之果。」復拈云：「此一瓣香，千方不破，百計難開，懷入江南，遇個鐵面皮老子，一拶粉碎，爇向爐中，端為供養現住江南常州府宜興縣龍池山禹門堂上傳曹溪正脈第三十五世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鐘停鼓寂，全提向上玄機；列陣臺前，最喜單刀直入。還有不顧危亡的衲僧出眾相見。」一僧纔出，師便喝。進云：「是甚境界？」師復喝，僧亦喝，師打；一僧纔出，師便打。進云：「棒下點開生死路，言中裂破祖師關。」師復打，乃云：「靈源獨耀，迥脫根塵，逼塞太虛，輝騰今古，遍大千皆一妙體，總剎海盡一真乘，情與無情同一寶覺。即今群賢降駕，山僧豈敢囊藏？盡將迦葉微笑的、達磨直指的和盤托出。」舉起拂子云：「會麼？於此會得，頂門正眼頓開，肘後玄符獨露，殺活擒縱，處處鋒鋩，把住放行，渾無滲漏。秪如到恁麼地，還有為人處也無？」擲下拄杖云：「死人遊活路。」維那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快馬一鞭，快人一言，和尚今日陞座又作麼生？」師云：「瞎。」進云：「恁麼則人人鼻孔撩天去也。」師云：「又要第二言。」僧喝，師打，云：「又要第二鞭。」僧無語，師喝，乃云：「無蹤無跡，離相離名，描不出、書不成，不是祖師巴鼻，亦非瞎驢眼睛，掀翻佛殿三門，踏殺一堂聖僧。烏石嶺，望州亭，乾屎橛，麻三斤。」復喝一喝，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昔日黃面老人大開濟世法門，今朝和尚如何指示？」師云：「只要大家知。」進云：「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云：「叮叮咚咚。」進云：「不是弄潮人，徒勞遭點額。」師云：「棒頭有人喫在。」乃云：「圓明正照，頓絕諸緣，赫赫常明，始終一貫，佛佛以此授受，祖祖以此相傳，獨許孤俊兒孫橫拈倒用，明投暗合，正法流通。只如不露聲色一句如何道？欲提無相毘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 }, { "type": "p", "text": "劉衡陽薦親，上堂。問：「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復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即今薦親一句如何指示？」師云：「迥出孤圓。」進云：「恁麼則人間天上任意優游。」師云：「憑誰恩力？」進云：「豁開戶牖明明示。」師云：「莫亂分疏。」乃云：「離生滅相，頓絕去來，無位真人沒處安排。既無安排，亡靈又向甚處著落？還會麼？冥不收兮陽不管，送伊突出九重天。」" }, { "type": "p", "text": "上堂。「十五已前，一念萬年；十五已後，推門落臼。正當十五，離秦別楚，秘魔擎叉，禾山打鼓，乾達婆奏樂，迦葉起舞，團魚吞卻鱉，大蟲咬殺虎，甜的徹蒂甜，苦的連根苦。天津這裏又且不然，不擎叉、不打鼓、不奏樂、不起舞，亦無奇奇怪怪、甜甜苦苦，一味白米乾飯、麵觔豆腐。」復云：「參。」" }, { "type": "p", "text":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了無二事，秪將這箇為人截斷腳跟紅線，挑開頂門眼睛，橫抽腦後楔，倒拔舌前觔。到恁麼時，說甚麼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還會麼？一芥一莖一勢至，一塵一剎一觀音。」"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全持戒律，為甚不守毘尼？」師云：「大象不遊兔徑。」進云：「人人有個影子，為甚踏不著？」師云：「你即今立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打云：「果然踏不著。」乃云：「玄機獨露，徹底尖新，通身手眼，一點難瞞。分皂白於石火之中，剖錙銖於閃電之際，機輪活潑，軌步圓通，演最上乘，示真實相。咄咄咄！住住住！」復喝一喝，云：「孟八郎漢，掩耳偷鈴。」"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問：「群陰剝盡即不問，一陽始復事如何？」師云：「日長一線。」進云：「衲僧分上又作麼生？」師云：「不遂四時凋。」進云：「恁麼則衲被蒙頭跏趺坐，一鑪榾柮煖烘烘。」師云：「照顧眉毛。」師乃拍桌一下，大眾齊顧視，師展開兩手示之，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獅子遊行即不問，前護後擁事如何？」師云：「人天圍繞。」進云：「恁麼則哮吼一聲，清風滿座。」師云：「諕殺一堂人。」進云：「者老漢更出一頭地去也。」師云：「莫謗他好。」乃云：「樹凋葉落，顯覿體之真乘；人法兩忘，示本然之密旨。到者裏，全彰本分，毫沒囊藏，應物隨機，一團活潑。雖然如是，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休從兔角尋長短，莫向空花問淺深。」" }, { "type": "p", "text": "上堂。問：「衝開壁立萬初，擊碎鐵額銅頭，未審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行人更在青山外。」進云：「昨日法雷轟宇宙，今朝衝破釣鰲磯。」師云：「穿卻汝鼻孔。」乃云：「龜毛拂子迅如風，兔角烏藤活似龍，彈指拂開千丈石，嗽聲透過萬重峰。到恁麼時，指山山崩，點海海竭，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還會麼？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 }, { "type": "p", "text": "上堂。「八面玲瓏徹底穿，通身渾箇不相瞞，臨機隨便拈來用，不是拳頭便腳尖。到恁麼時，更待分賓立主，問答三玄，不惟鈍置殺人，亦乃墮坑落塹。若是當家種草，觸處分明，不動纖毫，一場事畢。只如大用現前一句如何指陳？巨靈抬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 { "type": "p", "text": "寂慧薦親，上堂。「箇事從來絕覆藏，包羅天地了無雙，即今示汝無藏者，元是當初申大郎。只這裏離四句、絕百非，金剛體塞，太虛常寂，光輝萬象，八字打開，和盤托出。還會麼？七寶池邊聞法意，九蓮臺上現金容。」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金鐘罷扣，玉磬高停，和尚如何指示？」師云：「其聲若雷。」進云：「恁麼則耀古騰今去也。」師云：「汝將甚麼聞？」僧喝，師打，乃云：「一不立，無孔鐵錘當面擲，無端穿卻諸人眼，只要男兒自點頭，不論根機利鈍。初學久參，貴乎直下承當，機前擔荷，會中還有擔荷得者麼？試通箇消息看。」眾無語，復云：「巨鰲潭上無音信，徒向磯前下一鉤。」" }, { "type": "p", "text": "上堂。「昔日釋迦老子要箇無眼、耳、鼻、舌、身、意的擔當箇事。何故聻？不萌枝上藏香象，無底籃能捉活龍。昨夜拄杖子道：『要箇有眼、耳、鼻、舌、身、意的擔當箇事，何故聻？摘破香囊燻大國，撥開天竅吼真風。』山僧又即不然，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無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既然總不用，畢竟作麼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昨朝舊歲，今日新年，牧童起舞，野老揚鞭。到恁麼時，只得平地上匝匝興波，高山頭滔滔鼓浪，玲瓏活潑，玉轉珠回，著著真常，頭頭作用，論甚麼世法佛法打成一片？雖然如此，超群須是英靈漢，勝敵還歸將相才。」"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問：「昔日靈山結制，今朝這裏解制，如何是不結不解之旨？」師云：「饑來喫飯睡來眠。」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父母未生前。」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夜睹明星自了然。」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拈花笑處為君傳。」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坐斷聖凡道。」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放開一線竅。」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入廛垂手召。」進云：「三玄三要蒙師指，報德全憑一點秋。」師云：「如何是一點秋？」進云：「低聲，低聲。」師云：「作家闍黎。」乃云：「紅爐三箇月，團魚煆成鱉；鉗錘九十日，生鐵煉成鋼。天津衛裏結制，雷音寺裏上堂。桑樹著箭，柳樹出槳，正所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還會麼？三月功勳鶤化去，一吼黃河兩道流。」" }, { "type": "p", "text": "師於順治拾參年十一月初二日，院主來曇暨天津檀越請住如來菴，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罷，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第二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問答不錄。乃云：「圓明正照，寶炬生煙，九十日爐盤裏托出釋迦，三七中鉗口邊吐出彌勒，到這裏只得掀翻佛殿、踏倒三門，露柱燈籠一齊撫掌，高歌云：『囉囉哩，囉囉哩，喫瓔珞粥的不是你。』」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棒下絕商量，喝中無滲漏，若向箇裏承當，管取推門入臼。到這裏，論甚麼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向上機關、祖師巴鼻，一拶粉碎，自然家齊業就，觸處現成，左右逢源，無可不可，所謂理無礙、事無礙，理事無礙、事事無礙，是為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復召大眾，云：「即今釋迦老子向拄杖頭上為諸人指示去也。」擲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當陽把住，凡聖難通；坐斷乾維，陰陽潛跡。今則放開線道，拈出梭頭，掣轉機關，挽回作用，總剎海氤氳遶日，盡大地瑞氣騰空，山頭玉樹抽條，海底紅爐潑焰。於斯會得，朝打三千；其或未然，暮打八百。大眾可會得去麼？廓然一入真如境，爍迦羅眼不能窺。」" }, { "type": "p", "text": "上堂。尼無多問：「通身活潑一頭牛，蹄角全彰事事周，掣斷一番渾不立，乾坤無礙任優游。和尚還收得也未？」師云：「汝的牛在甚麼處？」進云：「角挑日月，尾掛須彌。」師云：「鼻孔在甚麼處？」進云：「踏翻潭底月，吼破祖師關。」師云：「好好把住繩頭。」進云：「鐵壁銀山俱粉碎，了然無礙獨稱尊。」師云：「休要詐明頭。」乃云：「張公喫酒李公醉，扶桑人種陝西田，拆東籬、補西壁，續鳧截鶴，者般說話總是懸羊頭、賣狗肉。天津這裏卻不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永字八法分明，決不扭直作曲。既然如是，且道如何保任聻？」復云：「大眾歸堂。」" }, { "type": "p", "text": "上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等閑識得淨裸裸、光爍爍，充滿太虛，周遍法界。到這裏，將大千界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總不見得。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香几，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現成公案，不用安排，本自圓成，何勞特地？若是英靈漢子，聞恁麼道，直下了然，當處解脫。所謂：一處透，千處透；一言通，萬言通。殺活擒縱，盡在當人；把住放行，全憑自己。雖然如是，猶有事在。還會麼？羚羊掛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層。」" }, { "type": "p", "text": "薦親，上堂。問：「諸佛涅槃心，祖師正法眼，為甚卻向瞎驢邊滅卻？」師云：「僧投寺裏宿。」進云：「千聖不傳，為甚卻在和尚手裏？」師云：「疑殺闍黎。」進云：「言中有響，句下無私。」師云：「那裏學得虛頭來？」僧喝，師打，乃云：「觀音殿裏燒香，抬起頭看，元來卻是彌勒。若恁麼道，又爭得？釋迦殿裏拜佛，跨進門，元來卻是文殊？直恁麼道，始較些子。秪如薦揚一句作麼生道？脫卻皮囊達本真，了然自是一番新，白蓮臺上無新舊，永證金剛不壞身。」" }, { "type": "p", "text": "上堂。「如來淨妙身，窮劫不能量。示與眾家知，虛空無二狀。」擲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明鏡當臺，人天一鑑，向上宗乘，請師垂示。」師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繫樹頭風。」乃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千年田，八百主，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寸金不換丈鐵。還會麼？若不同床睡，焉知被裏穿？」復舉：「古人道：『這著子如水牯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乃呵呵大笑，云：「水中擇乳，除是鵝王。」" }, { "type": "p", "text": "上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麼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是甚麼精？還會麼？老君殿裏古佛，迦葉寺裏三清。」復舉周金剛行腳時，中途遇婆子賣餈團公案。「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周金剛出一口氣，當時待他道點那箇心，只向道揀熱的搬將來。伊若眼目定動，拈餈團劈面便搭，管教者婆子舌如扁擔、眼似流星。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楊岐十載鑄就金圈，少室九年覷破鐵壁，只此二人是同是別？」師云：「坐斷兩頭。」進云：「恁麼則萬聖同知，千秋不昧。」師云：「雪消雲散一輪紅。」進云：「只如安心一事又作麼生？」師云：「雪上加霜。」進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師云：「好言在耳。」乃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言多不如語直。鬧市裏人物、深山裏老僧，明明無覆藏、明明絕點翳，觸著磕著，賊不入慎家之門、虎不咬無腥之漢，通明殿裏玉帝、圓通殿裏觀音，明人不做暗事，豈肯掩耳偷鈴？好大哥，且道雷音寺裏今日是什麼人說法？」振威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魚行水濁，鳥飛毛落。」乃呵呵大笑，云：「若是仙陀客，隔山見煙始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決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何故聻？一口吸盡西江，普天匝地難藏，海底珊瑚獨露，天中杲日當陽。」" }, { "type": "p", "text": "應盤山請，上堂。問：「佛祖機關，衲僧巴鼻，學人上來，請師指示。」師喝。進云：「既是正法眼藏，因甚又在瞎驢邊滅卻？」師亦喝。進云：「只此兩喝，是同？是別？」師復喝。進云：「二喝喝開天地眼，一言言出祖師機。」師云：「進前不如退後。」乃云：「本無去來，亦無彼此，世界法身中、山河天眼裏，隨機應便，無處不周，所謂大千世界無有如芥子許不是菩薩捨身命處。何故？剎塵俱是真如體，遍界無非清淨身。」" }, { "type": "p", "text": "臘八，上堂。「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向拄杖頭上道：『即今正是釋迦成道之時，南無三滿多吉祥如意娑訶。』」復召大眾，云：「龐公持誦已畢，爾我又如何持誦？」復云：「但得一，萬事畢，等閑拈著春風，自然桃紅李白。」" }, { "type": "p", "text": "上堂。「碧天雲靜，性海波沉。朗月當空，靈源獨耀。只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到者裏，始知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無量珍寶自然而至。且道如何是無位真人？還委悉麼？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 { "type": "p", "text": "上堂。「經年覓道心即道，終日尋珠性已珠，青翠盡隨秋水去，休來藤上覓葫蘆。何故聻？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 { "type": "p", "text": "報成寺，請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這般說話，總只道得放行句，未道把住句。」復舉：「昔有婆子施財，請趙州和尚轉大藏。州下禪床，遶一匝，云：『轉藏已畢。』回婆，婆云：『比來請轉全藏，如何只轉半藏？』」師召大眾，云：「如何是那半藏聻？」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通身是眼鑒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到，通身是舌說不到，通身是心憶不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鼻孔撩天，眉毛拖地。到者裏，拈起乾屎橛、麻三斤、庭前柏樹子、雲門餅、趙州茶、青州布衫、一口吸盡西江等語，不消一笑。何故聻？野水瘦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寒。」" }, { "type": "p", "text": "歲朝，上堂。問：「新年與舊年，不隔一條線。如何是舊年盡的意旨？」師云：「赤條條的還兜率。」進云：「如何是新年頭的意旨？」師云：「裝裝點點下瑤臺。」進云：「本來無改換，何用更安排？」師云：「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乃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還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漆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條白衲袈裟。歲朝抖搜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云：「這隊老漢，一個逞乖、一個賣俏，未免向貧富裏折倒。山僧這裏則不然，也不道貧、也不道富，逢茶喫茶、遇粥喫粥，新年與舊年，六六三十六。」" }, { "type": "p", "text": "上堂。「道不用修，只須息心，心息自明。德不用養，貴乎歇念，念歇自圓。德圓而無事不周，道明而無理不達，是謂果熟馨香，瓜甜自落。若向窮今博古、克己施仁處而欲道之明、德之備，如畫餅充饑，正似瞽者引盲，難免有眼者哂。畢竟如何？欲識儂家真嫡體，直須隱入古人墳。」"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赤尾金鱗露兩腮，禹門踏破浪頭來，一番撩卻漫天網，迅步風雷遍九垓。到者裏，離情、離境，絕是、絕非，今古、有無，一齊坐斷，只得天上、天下，佛國、魔宮，任意縱橫，隨處自在。只如今朝解制，還有透出網者麼？不妨露個消息看。」良久，云：「萬里無雲空碧落，滿天星月笑春風。」" }, { "type": "p", "text": "上堂。「佛在自心中，只向自心覓。自心覓自心，自忘心境寂。此是真安養，此即波羅蜜。若向外邊求，迷頭尋影跡。尋至萬斯年，未契根和蒂。若能如是觀，即入諸佛位。諸上人，會不會？覿面相陳無面背。」"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終"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二"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今記錄" }, { "type": "p", "text": "師於順治拾肆年四月初二日，燕京保定府雄縣院主欣然，洎合縣縉紳檀越等，請住崇寧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三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上萬下如老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埋兵搦戰，總非作家；匹馬單鎗，聊稱敏手。還有久經戰場者麼？出眾與拄杖子相見。」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兩腳走埃塵。」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烏藤不離手。」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肚飽詐饑。」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水火無情。」進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機關事如何？」師云：「耳聾眼瞎。」乃云：「夏月炎天似火，爐中不用添柴，只待煙沉火寂，通身體露如來。雖然如是，且道是誰證據？」震威一喝。復舉：「王常侍訪臨濟，同到僧堂中，侍云：『這一堂僧還參禪否？』濟云：『不參禪。』侍云：『還看經否？』濟云：『不看經。』侍云：『畢竟作麼生？』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瞖，又作麼生？』濟云：『我將謂汝是個俗漢。』」師云：「王常侍深用探竿，難免坑塹；臨濟老漢趁浪顛舟，徒費波濤。正眼觀來，各與二十拄杖。何故聻？道泰不榮安樂業，卻來平地起孤堆。」" }, { "type": "p", "text": "文安縣眾鄉紳請上堂。「跛鱉吸乾滄海水，泥鰍吞卻鐵崑崙，得來箇裏平如掌，佛祖流傳古到今。於此透得去，總華藏海如一微塵，盡大千界似一米粒，泥鰍跛鱉放大光明，現無盡億身亦無身可得，度無盡億眾亦無眾可存。雖然如是，猶是建化門庭邊事。且道自己腳跟下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云：「空劫已前難話會，威音那畔絕承當。」"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撐天拄地即不問，赤條條的事如何？」師云：「天無四壁。」進云：「只如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又作麼生？」師云：「誰是其人？」僧無語，師打，乃云：「獅子窟中獅子，栴檀林裏栴檀，威獰赫赫精明，香燄澄澄光彩，乃至森羅萬象，貫古騰今，剎剎塵塵，全彰本分。雖然如是，若非過量漢子，焉敢承當出格男兒一肩擔荷？會中還有承當得者麼？」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四月八，上堂。問：「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意旨如何？」師云：「和盤托出。」進云：「後來雲門道：『一棒打殺。』是何意旨？」師云：「知恩報恩。」進云：「恁麼則寒山逢拾得，攜手過江村。」師云：「強盜撞著賊。」乃云：「指天指地，多少毒氣？周行七步，和盤托出。目顧四方，轉覺郎當。惟吾獨尊，恥羞不顧。大眾！浴佛且置，只如雲門道：『一棒打殺喂狗子，貴圖天下太平。』是何意旨？」良久，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 { "type": "p", "text": "師誕日，上堂。問：「五十六年重煆煉，一回拈出一回新，向上宗乘即不問，乞師指出箇中人。」師云：「摘破香囊燻大地。」進云：「天地同源，萬物一體，請拄杖子再轉法輪。」師云：「撥開天竅吼真風。」進云：「雲開月朗乾坤闊，萬壽堂中宇宙寬。」師云：「不勞讚嘆。」乃云：「暑氣炎炎勢莫休，行人不在路橋頭，南山古洞無今昔，一片清涼不記秋。到者裏，刀斧不能斫、水火不能侵，凡聖若空花、生死如陽燄，所謂佛祖窺之不見、列聖仰之無門，從他野鶴閑雲，到來了無湊泊。既然如是，且道還有垂手處也無？壁立巖前風颯颯，孤峰頂上浪滔滔。」" }, { "type": "p", "text": "端陽，上堂。云：「五月五日午時節，百怪千妖俱殄滅。菖蒲似斂逼長空，艾葉如雲遮天月。桃符神，莫莽鹵。何故聻？清淨伽藍內，不打這破鼓。」" }, { "type": "p", "text": "上堂。「離四句，絕百非，嘴邊生白醭，舌上長青苔，直恁麼去，卻成擔板。橫說豎說，塵說剎說，口似懸河，舌如瓶瀉，若恁麼去，又落葛藤。到者裏，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若有箇漢出來道：『離四句，絕百非也得，橫說豎說，塵說剎說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且道淆訛在甚麼處？還委悉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 { "type": "p", "text": "上堂。「揚眉瞬目，好肉剜瘡；語默形言，為蛇畫足。只饒乾坤未兆、文彩未彰，凜凜孤危、沉沉絕照，早是白雲萬里。還有具頂門眼者麼？長安無限英靈客，那箇男兒不丈夫？」"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秋水泥清，秋月圓明，秋禾成熟，秋葉歸根，正是叢林中解制之時。若是箇透脫漢子，於動轉施為處自然不掛一絲、不捨一法，物物頭頭拈來便用，到恁麼地便可以承受宗風、擔荷家業。還有擔荷得者麼？金風陣陣抹林枝，正是梧桐葉落時，幾次寒蟬鳴後嶺，數行秋鴈度前溪，水光卸燄歸清錦，山色蒼黃疊翠衣，說向參方學道者，頭頭顯露目前機。」" }, { "type": "p", "text": "上堂。「如來出世間，為度眾生故。脫卻淨白衣，示穿泥履服。六載悟心空，三思深委曲。無分大小根，頓漸俱提育。拈花微笑間，兩手親分付。入滅到雙林，潮回歸海屋。火燒白雀寺，風捲西天竺。咄咄！」" }, { "type": "p", "text": "上堂。「拈起須彌椎，打破虛空鼓，驚起北山蟲，咬殺南山虎。甜的徹蒂甜，苦的連根苦，晝夜不容停，追劄鄉土。為甚如是？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 { "type": "p", "text": "師住盤山中盤寺，僧首來儀、院主德峰暨眾護法，恭請結制上堂。拈疏示眾云：「今朝十月十五，盤山鳴鐘擊鼓，中盤結制上堂，林巒樹木起舞。」顧視左右云：「還會麼？倘若未會，更請表白宣讀。」宣疏畢，陞座。拈香祝聖罷，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四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師云：「盤山久息案頭煙，木鐸銅鐃總寂然，時為東君通一線，鼓魚鐘磬吼三玄。還有知音者麼？出眾相見。」僧問：「合山俊傑，四海英賢，同明圓頓之宗，共證三摩之旨，且道承誰恩力？」師喝。進云：「萬象叢中開不二，孤峰頂上獨稱尊。」師云：「誰是其人？」進云：「眼橫鼻直。」師云：「末後一句如何道？」進云：「擊開普化當年鐸，驚起兒孫滿大唐。」師云：「又恁麼去也。」便打。問：「西乾演教，東土傳心，今日陞堂，如何指示？」師云：「要箇總不恁麼的。」進云：「恁麼則人人俱喝無生曲，合會同吹海底笙。」師云：「寶劍贈與烈士。」進云：「假若諸緣未盡，箇事欠平，又如何指示？」師云：「只待腦後釘穿。」乃云：「喫飯穿衣渾箇事，迎賓待客總無他，通身徹底無生意，何須重打葛藤窩？到這裏，窮玄窮妙，背覺合塵，論性論心，將妄逐妄。若是英靈漢子聞恁麼道，便乃直下承當，一肩擔荷，豈不省力？只如今日安居一事又如何指示？祖佛機關窮徹底，人間天上總伽藍。」" }, { "type": "p", "text": "上堂。「佛殿階前騎象馬，三門廊下走麒麟。翻身踏倒伽藍殿，四個金剛著一驚。且道驚個什麼？誰知蓆帽下，元是昔時人。」"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古德云：『大事未明，是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只如和尚分上畢竟如何？」師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進云：「假若山崩水竭後，畢竟又在什麼處？」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山水已蒙師指示，瑞雪騰空事如何？」師云：「日出後一場懡㦬。」乃云：「當陽一句顯教外之真風，頂門一機露玄關之密訣，不是形言盡理、博古明今，實要枯木龍吟、石牛哮吼，機投針芥、言扣關津，這邊那邊齊收齊放，所謂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雖然如是，盤山亦未點頭在。何故聻？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 { "type": "p", "text": "祈嗣，上堂。問：「教中道：『住者名主，不住者名客。』即今僧俗同均，且道誰是住者？」師云：「雲騰千里霧。」進云：「假若有個頂天立地人來，又作麼生接待？」師云：「直與一頓。」進云：「恁麼則打麵不離州土麥，唱歌難哄當方人。」師云：「哄過也不知。」乃云：「著實處透得，攢花簇錦，玉轉珠回；虛玄處透得，玉轉珠回，攢花簇錦。到恁麼時節，這邊、那邊，向上、向下，魔宮、佛國，今古、有無，世法、佛法，打成一片，直得通身活潑，徹底玲瓏，有扣則鳴，無求不應。」卓杖，云：「擒龍須是經綸漢，捉虎還他將相才，三個泥牛吞卻月，一時產下狀元來。」"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昨夜雪花飄滿地，今朝風靜又成霜，佛法世法俱不問，雪後加霜事如何？」師云：「屈詞難唱。」進云：「盤山會裏翻觔斗，到此方知普化顛。如何是盤山境？」師云：「五峰八石。」進云：「亂石巖前獅子吼，短松靄靄萬年春，和尚平常以何接人？」師云：「杖頭有幸。」進云：「雪重霜嚴，伏惟珍重。」便拜。師云：「遠勞神用。」乃云：「人人上盤山求道，道在什麼處？」乃呵呵大笑。又云：「個個向老僧處覓佛法，佛法在什麼處？」亦呵呵大笑。復云：「今日既已上來，老僧與伊等說個方便去。若要求道，向邦君大路上驀直去；要求佛法，向自己頭上模取來。老僧者裏覓什麼碗？」復呵呵大笑，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三冬齊降，湖海成冰。正令當行，乾坤失色。天門閉柵，地戶封疆。雪壓山川，霜埋古路。只得朔風颯颯，寒氣森森，冷冷孤危，逼天塞地。正恁麼時，若作佛法商量，只得嘴掛壁上。若作世法商量，孰敢出林揚首。雖然如是，止可威伏藩羊。若是戴角熊兒，豈肯當爐避火。只如隨緣得妙一句如何道？竿木隨身，逢場作戲。」" }, { "type": "p", "text": "上堂。「迷者悟之父，悟者迷之祖。拈卻迷與悟，大蟲元是虎。古人道：『米裏有蟲。』盤山道：『米裏有法。』但有嚼著者，一點也瞞他不得。」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盤山自古十人上山，九人得道，未審那一人不得道？」師云：「跛腳阿師。」乃云：「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翻身獅子躑，蹴踏象王回。」拈起拄杖云：「文殊、普賢不合本分，卻向拄杖頭上道：『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喝一喝，云：「者無鼻梁漢，終日救人，何不自救？且道作麼生得自救去？」擲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等閑恁麼提撕，未能一肩擔荷，今日群賢聚會，請師再轉玄機。」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轉。」進云：「拈出些些乾屎橛，直教遍界總馨香。」師云：「未飲三峽水，爭知甘味長？」進云：「恁麼則野老齊歌曲，共賞雪中梅。」師云：「逢人不得錯舉。」乃云：「若論佛法，無處不是，只是有件事在說與大眾，伸手拈不著、開口道不著、動足踏不著，所謂非思量計較之所能到，者裏只許無舌人論、無手人拈、無足人履，還會麼？若未會，老僧更與你通個消息去：有意看山山轉遠，無心學道道相應。」" }, { "type": "p", "text": "臘八日，上堂。問：「逐日尋心心不見，經年參道道元無，夜深觸著明星角，卓破摩醯本自如。且道與釋迦老子是同是別？」師云：「觸著後是何意旨？」進云：「古今無二路，凡聖一如然。」師云：「本分一句如何道？」進云：「踏著秤錘硬似鐵。」師云：「亦須粉碎始得。」尼問：「如何是生？」師云：「石筍抽條。」進云：「如何是死？」師云：「鐵牛臥水。」進云：「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師姑依舊是女人。」進云：「早知燈是火，飯熟許多時。」師云：「見個什麼道理？」尼無語，師打，乃云：「掀翻不是人間物，打失何關天上星？一片殘雲消散盡，碧天皎月現全身。到恁麼時，輸不從贏，秦不順楚，山川水國，緇素分明，一片清虛，何須特地？還會麼？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 }, { "type": "p", "text": "上堂。「頓斷舌根的籠絡不住，腦門合殺的總絕蹤由。所謂坐斷千差，踏翻異路。既然如是，且道此人如何親覲？還委悉麼？寢殿無人空寂寂，滿軒惟有月虛明。」" }, { "type": "p", "text": "上堂。「動則失宗，靜則失旨。掀翻動靜，㗭哩㗭哩。若向這裏領略得去，今古歷然常坦坦，了無南北與東西。」下座。" }, { "type": "p", "text": "應報成寺，請上堂。「諸佛放光明，助法實相義。」驀拈拄杖敲香几西角，云：「者是放的光，如何是實相義？」又以杖敲香几西角，云：「者裏是實相，如何是放的光？若向者兩處緇素得出，便可拈一莖草為丈六金身，盛大千界於粟米之內。何故聻？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 { "type": "p", "text": "歲朝，上堂。問：「衲僧門下無遷變，選佛場中有聖凡。只如一年之首、四季之初，如何是迎新第一句？」師云：「東方日出卯。」進云：「如何是國泰民安第二句？」師云：「臣忠子樂，子孝父心歡。」進云：「如何是風調雨順第三句？」師云：「村翁連夜醉，野老共雲閑。」進云：「恁麼則乾坤盡顯無生意，大地齊彰劫外春。」師云：「澣州出密棗。」乃云：「歲首敘寒溫，陽和四野分，春風潑地起，煖氣傍岩升，乾坤毛骨散，甦醒凍中情。到恁麼時，羽毛轉向上宗乘，百草萌西來大意。且道爾腳跟下骨董抽芽也未？金馬石前蘭疊翠，白猿洞菊馨香。」"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五峰八石即不問，如何是中盤寺裏主人公？」師云：「德峰。」進云：「如何是主人的作用？」師云：「迎賓待客。」進云：「恁麼則徹底玲瓏去也。」師云：「堂前休教缺香燈。」張婆子問：「生從何來？」師喝，進云：「死從何去？」師亦喝，進云：「如何是不來不去？」師云：「須彌山。」進云：「去年喫飽飯，今年忘卻饑。」師云：「什麼物解喫？」婆喝，師打，乃云：「終日閑閑地，常年坦坦然，只麼無改變，空王即現前。」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云：「拈起也，雲騰霧捲；放下也，匝地波濤。所謂活潑潑，轉轆轆，逢江作渡，遇澗為橋，調無粉羹，施無米飯，普利人天，般般具足。只如不拈不放一句如何指示？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閑。」" }, { "type": "p", "text": "上堂。舉：「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面老子將苦葫蘆呼作密果，拈黑豆換人眼睛，當時幸是無人，若遇個銅頭鐵額漢，管教一場漏逗。何故聻？在處綠楊堪繫馬，誰家無路透長安？」"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解開布袋頭，放出一群牛，五湖藏不得，四海莫能收。雖然如是，切忌犯人苗稼。豈不聞古人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始較些子。若還東逐水草、西犯青苗，莫道不能收得，只教浸殺他家，虀甕裏有分在。會中還有拽脫鼻孔者，試吐氣看。」眾默然，師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腥臊的。」進云：「趙州頂草鞋又作麼生？」師云：「兵行詭道。」乃云：「桑樹著箭，柳樹出漿，張公喫酒，醉殺李郎。於此會得，自有娘生衣服、祖業家園，不變不遷，不損不壞，住之莫盡，著之無窮，拈一絲而覆蔭群靈，布一具而含育萬有。且道：如何是娘生衣服、祖業家園聻？」乃呵呵大笑，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者個是甚麼？只是個駝死屍的鈍漢、荷皮袋的婢子。從始至今，頭出頭入，迷原認影，逐妄失宗。豈知本自圓明，體自空寂，真常自性，與佛無殊。要識返本還原麼？識渠不用頻頻舉，只在停機不語中。」"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神光山上說法，達磨崖下參禪，未審意旨如何？」師云：「魚行水濁，鳥飛毛落。」進云：「恁麼則虛空無背面，在處白雲鄉。」師云：「親到一回始得。」進云：「萬古不磨空有相，一塵不立絕淆訛。」師云：「更要腳跟點地始得。」乃云：「圓明妙性中，本來常清淨，不染聲色塵，不入寂滅定，無取亦無捨，無修亦無證，堂堂本自如，是名大圓鏡，差別一絲毫，錯過窮性命。報到禪家仔細觀，休將伎倆作心源，從前一段真常錦，不假機梭體自圓。」"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等閑把住要津，大地悉皆消殞，如何是盤山境？」師云：「群峰拱白塔。」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一室坐黃龍。」進云：「人境蒙師指，向上事若何？」師便打。進云：「只如今日四眾臨筵又如何舉唱？」師云：「紫蓋峰前雲片片，蟒龍溪下水潺潺。」進云：「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云：「識甚好惡？」乃云：「佛法如大火聚，進則燎卻面門，退則墮坑落塹，若有毫髮住著，是為立地死漢，只饒諸佛諸祖出來，亦須嘴掛壁上。山僧到此，無理可申、無言可吐，只得借盤山為題，與大眾通箇消息：形如畫境狀如松，滿幹煙籠映碧穹，面面龍盤浮翠影，層層瓔珞露真風。寶圖壁立千峰外，梵剎橫開萬壑中，舉世丹青描不得，白雲常掛紫金容。」" }, { "type": "p", "text": "上堂。「箇中一著等虛玄，今古寥寥絕變遷，佛祖界中藏不得，盡情懸向碧堂前。所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還會麼？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渠儂覿面親呈示，不必前三與後三。」"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獅子吼時芳草綠，象王回顧落花紅。如何是回顧的事？」師視左右，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錯過了也。」乃云：「這邊一著，佛智難知；那邊一機，祖心莫測。移星換宿，促短延長，格外提持，一團作用。到恁麼時，便可以大開爐鞴，拈弄鉗錘，煆煉聖凡，權衡佛祖。且道：誰是其人？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睹者稀。」"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壁立萬仞即不問，接物利生事如何？」師云：「拖泥帶水。」進云：「棒頭演唱無生曲，未審知音有幾人？」師云：「阿誰不會？」進云：「恁麼則現前大眾悉皆同條去也。」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云：「言前薦得，舉一明三；句下承當，拈頭識尾。鐵草鞋一踏粉碎，金剛橛一拶成灰，只得百不減、一不添，貓兒睡覺、狗子打眠，任他滄海變桑田，惟有衲僧真密訣，至今千古許誰傳？還會麼？當道鑄成金矮子，正齊行下鐵饅頭。」"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傾湫倒嶽平常事，不涉唇吻道將來。」師云：「現成公案。」進云：「手持夜明符，幾個知天曉？」師云：「夜行人更多。」師拈拄杖卓一下，云：「至尊至貴，至低至賤，雖不值錢，傾國不換。廚堂階下，糞掃堆頭，填坑補谷，塞壑盈溝。諸佛拈不起，祖師莫能收，十聖無門趣入，三賢那覓蹤繇？獨有寂寥峰外禪和子，作蒲團、作被褥、做枕頭。」復云：「咄！」下座。" }, { "type": "p", "text": "保安，上堂。問：「三藏百宗渾是藥，情與無情一病身，乞師速救。」師打，云：「收。」進云：「恁麼則踢翻罏銚，藥病消殞去也。」師云：「㗭哩㗭哩。」進云：「謝師指示。」師云：「吽癹吒。」乃云：「罪從心起將心懺，覓心心似空花焰，了知心罪本來空，此是雄雄沒量漢。達心空，真實懺，紅爐燄上飛雪片，三災八難盡消除，五眼六通渾顯現。圓明露，藏不得，爍爍寒光輝碧落，眉間玉露少人知，掌上明珠誰把著？」擲拄杖，云：「大眾看取。」"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年年今日臘月八，朝朝夜半一天星，且道釋迦老子悟個什麼？」師云：「窺破鼻梁。」進云：「恁麼則天明不須雞報曉，日午何用打三更？」師云：「說到不如行到。」進云：「學人契界分明去也。」師云：「且莫錯認定盤星。」僧喝，師打，乃云：「臘月八，無縫罅，鐵壁銀山錐莫劄，舉眸觸著一輪星，雪山悟了西番達。」擲拂子，下座。"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三"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古記錄" }, { "type": "p", "text": "住報成寺結制上堂。師拈起疏云：「一團錦繡，斬砌新鮮，托向眾前，各宜薦取。」顧視左右云：「還會麼？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布露。」宣畢，師陞座。拈香祝聖罷，次拈香云：「第五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先師，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問：「十月十五，鳴鐘擊鼓，大冶紅爐，烹佛煉祖，即今釋迦老子到此又作麼生煆煉？」師云：「且立門外。」進云：「過在甚麼處？」師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僧喝，師打云：「亂喝。」進云：「恁麼則有眼不足見，無耳合成聞。」師云：「不妨伶俐。」進云：「學人禮拜去也。」師云：「用禮作麼？」便打，乃云：「現成公案，不須土上添泥；本自圓成，休要離身覓影。只如林間擊竹，目刺桃花，喝下翻身，枕頭墮地，總是好肉剜瘡，與蛇畫足。至於如貓捕鼠，抱卵成雞，又是騎牛覓牛，持火覓火。只如今朝結制，無非斟確狸奴，歸原契旨，倘若卓卓分明，用什剔爐把火，鼓扇生風？可會得麼？廓然坐斷無一事，擬議躊躇隔萬山。」維那白椎，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箇中親透得，了卻上頭關。若是得的人聞恁麼道，不妨慶快；若未透的人聞恁麼道，未免東撈西摸、北想南猜。還委悉得麼？石自沉兮水自流，何須向外覓蹤由？通身玉兔須當薦，休去香山問白牛。」"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大開門戶接龍蛇，白棒橫空驗作家，有無雨道俱不問，心空及第事如何？」師云：「只個閑人天地間。」進云：「至於忘家者就路而知歸，迷祖者轉身而見父，又作麼生？」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乃云：「天自高兮海自深，何須特地覓疏親？通身盡是西來意，只認衣裳不認人。」"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個甚麼？」師云：「同堂不見面。」進云：「除此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共住不知名。」進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妨隨處舞三臺。」師打，云：「何不領話？」乃云：「腦蓋掀開，面門裂破，無位真人，隨處活潑。團的瓜瓢，長的木杓，大者砂盆，小者磁缽，米麵油鹽，醬橫醋腳。」卓杖，云：「一齊分付與典座。何故？三餐熟煮金牛飯，六味調和酥酪羹。」復卓杖，下座。" }, { "type": "p", "text": "洪一卿薦親，上堂。問：「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且道靈骨葬在甚麼處？」師云：「毘盧頂上。」進云：「捉虎還他同類客，擒龍須是個中人。」師云：「靈骨葬在甚麼處？」僧喝，師云：「喝即任喝，要且未知靈骨落處在。」僧復喝，師云：「果然未知。」便打，乃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寂淨似長空，虛明如杲日。只此淨妙身，三界無能匹，功德不可量，讚嘆何窮及？既然如是，且道又作麼生薦揚？」舉拂，云：「原是白蓮臺上客，不須重點舊家鄉。」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如何是月正出的意旨？」師云：「當爐不避火。」進云：「白雲散盡，皎月當空，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師云：「衲被蒙頭坐。」進云：「恁麼則請和尚歸方丈。」師云：「好與三十拄杖。」進云：「重賞之下，奈無勇夫。」師云：「自恭免罪。」乃云：「拈鎚豎拂，棒喝施陳，節外生枝，缽盂安柄。三玄三要，平地孤堆，立主立賓，無風起浪。個中一著，總絕言詮，一切現成，不勞特地。倘若赤身擔荷，白骨連山，正脈流通，堪為道種。忽有個漢出來道：『報成得何見解便恁麼道？』山僧只向道：『病多知藥性，經效始傳方。』」擊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西來大意，覿體堂堂，無成無敗，無覆無藏，歷歷明明，煒煒煌煌，光射大千，含育群芳，通玄衲子必不承當。既是通玄衲子，為何又不承當聻？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釋迦老子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只如三藏十二部又從何來？」師云：「一狀領過。」進云：「除此還有消息也無？」師云：「合取狗口。」進云：「若非漁夫引，怎得見波濤？」師云：「畫餅充饑。」乃云：「歷盡塵囂徹底清，燈籠露柱放光明，等閑拈向高山頂，驚起群鴉住不成。」舉起拄杖，云：「這個是露柱？那個是燈籠？」卓一卓，云：「者個是燈籠？那個是露柱？若向者裏分辨得去，亦知狸奴白牯安身立命處；其或未然，聽取一頌：雪裏鴛鴦雖辨白，墨中煤粉幾人知？不是吾家親嫡子，道來卓卓有支離。」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十五日已前太尊貴生，十五日已後太放意生。正當十五日又如何道？若道個坐斷舌頭得麼？道個水洩不通得麼？道個唯吾獨尊得麼？任是佛祖到來，非但忘鋒結舌，只教無門可入。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佛法、世法即不問，如何是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師云：「一葉落，天下秋。」進云：「恁麼則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誰是知音？」進云：「到者方知事，了卻木人機。」師云：「家貧未是貧，路貧貧殺人。」乃云：「通身盡展玄中竅，徹底全彰劫外機，舉世丹青描不得，盡情付在畫樓西。只這般境界，從古到今不許正眼覷著。是以溈山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仰山云：『昨日有人從天臺來，卻往徑山去。』溈云：『來日典座不得普請。』」師噓一聲，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是何意旨？」師云：「泥牛吼月，木馬嘶風。」進云：「國師道：『將謂吾辜負汝，卻是汝辜負吾。』又作麼生？」師云：「一段淆訛。」乃云：「萬緣歇盡，蕩蕩全彰；人法兩忘，沉沉寂照。若向這裏領略得去，始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脈脈還源，歸根得旨。只如還源一句如何通信？休向街前問鬧市，直須深壑看孤村。」復舉文殊敕善財採藥機緣，師云：「喚龍作渡，須是仙陀；畫虎攔途，還他作者。且看文殊頭上加錐、善財腳跟出血，饒君識盡西番境，也被傍人道短長。」" }, { "type": "p", "text": "上堂。「安居半個月，功夫忙不徹，日裏造僧房，夜間修淨業，昏沉似雨澆，妄想如飄雪，暫時不現前，香板劈頭楔，行坐不幾時，又聽雞饒舌，課誦如完周，東方日皎潔，依舊搬土坯，忙忙直到黑，好段緊功夫，越煉越親切，大悟在目前，止待時和節。」復召大眾云：「時節已到，且作麼生得悟去？」將拄杖架肩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眉毛不離眼，舌頭不離口，至道不離人，徒向外邊走。正是富兒乞丐，不知自有家私，一失家鄉，永離擔荷。會中可有擔荷得者麼？試吐露看。」眾無語。復云：「擔當須是英靈子，掛印還他將相才。」復舉女子入定公案，師云：「文殊善用殺人刀，罔明能使活人劍，女子瞿曇只是好笑。何故聻？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難哄當鄉人。」"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死去生來即不問，安身立命事如何？」師云：「手持夜明符，幾個知天曉？」進云：「且道這裏與普化搖鈴是同？是別？」師云：「同則總同，別則總別。」乃云：「踏千聖頂𩕳，全憑獨步；舉萬鈞之重，單仗樞機。不假劫外之威，豈借他人之力？到這時，放開一線，草木增光；把住一絲，乾坤失色。頭頭歸於掌握，物物屬於當人，只得獨占魁緯，魔妖頓絕。會麼？含元殿中無二主。」擲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泥中有刺，赤腳方知；墨裏分煤，作家始鑑。所謂騎佛殿出三門、駕鐵船到絕頂，須是其人。若向這裏會得，便可以返必死之病、吞栗棘之蓬、驅耕夫之牛、奪猛虎之食，直饒釋迦、彌勒拱手稱尊，勢至、觀音讚嘆不及。」驀拈拄杖，云：「還會麼？昨日天臺木上座，今朝南嶽竹闍黎。」" }, { "type": "p", "text": "臘月一日上堂。問：「杲日當天即不問，古鏡未磨事如何？」師云：「兔子眠窩。」進云：「只如磨後又如何？」師云：「不自鑑。」進云：「鏡光已蒙師指示，末後相委請師宣。」師云：「打破鏡來與汝道。」進云：「打破了也。」師伸手接云：「還我銅來。」僧無語，師云：「古廟獅子。」便打，乃云：「臘月一，三冬嚴令全其力，天還地閉水凝堅，朔朔寒風劈面疾，吹教猛虎吞大虫，冷得團魚凍成鱉，林間衲子達原宗，不出者段佳消息，靈雲以此見桃花，夾山橈下呈端的，明星沒卻老瞿曇，剎竿壓斷阿難脊，文殊椎下奪旗鎗，百丈堂前驀捲席。既然如是，會中還有恁麼一回者麼？試露個消息看。」眾默然，復云：「大眾！節令嚴寒，不勞久立。」" }, { "type": "p", "text": "臘八，上堂。問：「四十九年化世難，三根沒殺老瞿曇，了然一句即不問，透頂透底事如何？」師云：「大洋海底珊瑚樹，須彌頂上碧琉璃。」進云：「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只如今日釋迦成道是何意旨？」師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進云：「恁麼則拈花笑處，個個沾恩。」師云：「獨有你不得。」乃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正覺，亦未是遲；釋迦雪山六載出現於世，亦未是早。所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到者裏了無出沒生滅可得，亦無遲早時節所羈，只得歷超今古，頓絕去來。還會麼？」復成一頌：「諸佛本無生，利生乘生滅，六十小劫中，彈指駒過隙。六載悟心空，四十九年說，機分大小根，狸奴多饒舌，三界作醫王，紅爐飛片雪。」驀拈拄杖，云：「大眾！看看！靈龜入海中，吞卻沉潭月。」擲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臘八日，上堂。問：「寒光爍爍迥青霄，老梅骨裏吐花稍，象頭山上經歷盡，一觸明星眼角高。如何是得悟的意旨？」師云：「不因花吐蕊，誰知春到來？」進云：「恁麼則半夜天正曉，日午打三更。」師云：「道取一半。」進云：「還許學人轉身吐氣也未？」師云：「合取口。」乃云：「踏著從前關捩子，翻轉娘生鐵面皮，定亂靈符歸掌握，生擒活捉在臨時。所謂從上釋迦老子傳衣缽、印心宗，總不出這一著子，乃至德山棒、臨濟喝、子胡狗、秘魔杈，亦不出這一著子。既然這一著子利人如是，只如自利一句如何指示？折角泥牛歸海屋，山群野鶴隱山阿。」復舉：「忠國師喚侍者云：『與我過犀牛扇子來。』者云：『犀牛扇子破也。』國師云：『扇子既破，與我犀牛兒來。』者無語。」師云：「國師殺人見血，侍者抱賊叫屈，直至如今未得歸結。」復云：「相呼相應理周全，誰識稍頭失本然？陸路不逢金象馬，又沽銀鶴過前川。」"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了然無取捨，諸佛當現前。所謂語默聲色，古佛親臨；動轉施為，釋迦出世。頭頭彌勒，物物觀音，百草頭上普賢，鬧市街前勢至。是謂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正說真時真不現，正體堂堂沒卻身。」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問：「年頭月尾笑嘻嘻，畫閣堂前顯俊機，棒喝交參即不問，迎新送舊事如何？」師云：「水陸堂中千碗供。」進云：「正當新年頭一句又作麼生道？」師云：「諸天席上萬爐香。」進云：「恁麼則個個承新力，家家換舊符。」師云：「誰人不恁麼？」僧禮拜，乃云：「一陽始復，草木知春，久凍翻身，死中得活，只得圓明正炤，耀古騰今，洞鑑天圍，輝洪地軸，時將不盡功德總祝當今，更願四恩普報，三有齊資，法界冤親速登覺岸，勿待金烏西墜、玉兔東升，瞬目來朝，一期錯過。歸源直指一句如何道？陋巷不騎金勒馬，回頭唯著舊襴衫。」" }, { "type": "p", "text": "上堂。乃云：「心圓境寂，塵盡光生，爍古明今，輝天鑑地，此是功勳邊事。至於煆聖煉凡，鉗錘佛祖，生擒活從，點鐵成金，亦是建立門庭邊事。若論受用消息，無許多般，只得饑來喫飯，困則打眠，任運縱橫，隨處自在。且道誰是其人？」震威一喝。復舉：「維摩詰示疾毘耶離城，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垂慈，知其此意，告文殊師利言：『汝詣被問疾機緣。』」師云：「維摩示疾，為眾抽釘；世尊垂慈，看孔著楔。致使文殊搬家運火，不致停留。雖然如是，家無小使，不成君子。錦衣公子渡泥河，懼把羅衣水上拖，到岸一身泥水跡，脫來㫰在葛藤坡。」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古德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如何是毫釐的事？」師云：「放去成堆，收來不見。」進云：「恁麼則不隔去也。」師云：「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進云：「金針歸本位，空缽掛芒山。」師云：「如何是你的本位？」僧喝，師打，云：「猶隔山在。」乃云：「執秉吹毛，截斷千差異路；寒光赫燄，威除百怪妖精。從此闡提門大開、秘密藏全露，至於廊安雲水、室納高流，煉無氣息衲僧、荷無文印子，是謂燈燈續燄、祖祖相傳，正脈流通、道源廣備。既然如是，只如無氣息的衲僧又如何煆煉？瞬目亦非仙陀客，寂然不是個中人。」復舉二祖參達磨大師立雪斷臂機緣，師云：「達磨能殺能活，有截鶴續鳧之功；二祖善死善生，據化鯉成龍之妙。正是象王作隊，獅子成雙。雖然如是，也是陸地烏龜。」復成一頌：「一隊驪龍翻碧水，雨山雲霧徹天昏，長安嶺上分珠後，直至如今長葛藤。」" }, { "type": "p", "text": "懺愆，上堂。問：「雪上加霜即不問，寒風透骨事如何？」師云：「徹底風流。」進云：「只如丹霞燒木佛是何意旨？」師云：「風捲蝦蟆背上雪，雨打烏龜殼上霜。」進云：「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云：「石女懷胎。」進云：「恁麼則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云：「自知較一半。」乃云：「動即失宗，靜則失旨，不動不靜，忘憂絕喜。若向這裏薦得，只是有耳不聞、有眼不見，蕩蕩悠悠、自由自在，是為世、出世間一個閑漢；若或未然，動靜中、語默裏，逐物忘源、迷頭認影，到驢年未有了當時節在。只如懺滌愆尤一句作麼生道？一番蕩盡根和蒂，徹底清涼心自空。」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仰山到東寺，寺問云：『汝是甚麼處人？』山云：『廣南人。』寺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山云：『是。』寺云：『此珠如何？』山云：『白月即隱，黑月即現。』寺云：『還將得來麼？』山云：『將得來。』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進前云：『昨到溈山，被索此珠，只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寺云：『真獅子兒，善獅子吼。』」師云：「二老漢須是輪對輪、劍對劍，觀光即不無，檢點將來，總是自揚家醜。何故聻？一見容顏足可觀，何須拈弄許多般？是非只為多開口，惹得傍人說異端。」"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問：「三陽開泰，萬物更新，祝國祐民，如何演唱？」師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進云：「恁麼則乾坤永固，聖壽無疆。」師云：「人人忻願。」乃云：「昨朝舊歲，今日新年，節有新舊，人無變遷。只如舊歲、前歲、大前歲，乃至過去不可說、不可說之已前，也秪是這個長老；至於今年、明年、後年、大後年，乃至未來不可說、不可說之已後，也秪是這個長老；正當恁麼時，亦只是這個長老。何故？百年三萬六千朝，反復元來是這漢。」復舉五祖遇四祖機緣，師云：「四祖慣釣劫外金鰲，不費手腳，足可觀光；五祖善能穿山透海，直越龍門，識堪賞鑒。還知道五祖來處麼？七歲童兒破祖基，天然骨格一雙眉，剛然拋別栽松老，寄籍娘胎又一期。」" }, { "type": "p", "text": "上堂。「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禪口不開，所謂無眼、耳、鼻、舌、身、意，契佛心宗、通達祖意，到這裏便可傳無盡燈、說無為法。然雖如是，只如無為法又作麼生說？」乃擲下拄杖。復舉：「百丈與馬祖遊翫，遇一群野鴨飛過，祖云：『是什麼？』丈云：『野鴨子。』祖云：『在何處？』丈云：『飛過去也。』祖扭百丈鼻頭痛作聲，祖云：『又道飛過去也。』丈於言下大悟。」師云：「移星換斗，須是馬祖；見月忘指，還他百丈。還知二老的落處麼？扭破鼻頭血濺流，時將諍論一齊休，騰空鷂子輕飛去，直過新羅到九洲。」"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踏破天關，掀翻地軸，得一衲僧，了無拘束。所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人得一以明。若向者裏領略得去，遊盡百千萬億香水海，不用動足；說盡百千萬億妙偈，不用動舌；度盡百千萬億眾生，不須舉念。是謂百千剎土，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下。只如今朝解制意旨又作麼生道？彫弓已掛狼煙息，萬里歌謠賀太平。」" }, { "type": "p", "text": "端陽，上堂。問：「燈籠露柱相，交合談何事？」師云：「七十三，八十四。」進云：「只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又作麼生？」師云：「日不眠，夜不睡。」進云：「恁麼則古今不替光含象，萬有全彰一段春去也。」師云：「只待葉落歸根後始得。」乃云：「五月五，雄黃燒酒并角黍，菖蒲蘄艾吐馨香，列向堂前慶端午。執節符神鵠令嚴，殺氣森森侵地府，魑魅邪妖頓絕蹤，寰中明鑑深清楚。湛湛寒光爍太虛，沉沉烈燄輝今古，禪家亦曾恁麼行，拄杖草鞋獰似虎。光前絕後赤條條，棒喝聲前無佛祖，活捉不須肘後符，生擒何用干鈞弩？既然如是，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良久，云：「寧經霹靂雷，休聞塗毒鼓。」" }, { "type": "p", "text": "師誕日，上堂。問：「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只如未離兜率時如何？」師云：「老僧方丈裏消閑。」進云：「降生後又如何？」師云：「三門頭遊戲。」進云：「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師云：「陞堂說法。」進云：「恁麼則出入從渠便，縱橫不讓人。」師云：「善。」乃云：「鑿木思山，飲水思泉，不惟報本，且識根源。所謂生我有母，寄我有身。今辰正遇山僧母難之日，毫無所長，只得因齋慶讚。」遂合掌，云：「真常無損壞，無證亦無修，辭親割愛後，任運得自由。還會麼？一點圓明，普週沙界。」復舉：「僧問藥山云：『如何是道中至寶？』山云：『無諂曲。』僧云：『不諂曲時如何？』山云：『傾國不換。』」師云：「藥山老人剖心裂膽，露盡肝腸，屈己施仁，毫無吝色，至今同列之人誰不稱賞？會中還有識得藥山老人相為處麼？」眾無語，代云：「伸腳不離縮腳裏，切莫千猜與萬猜。」下座。"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三終"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四"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尚記錄" }, { "type": "p", "text": "順治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北京法通寺座主天籟請結制上堂。師至座前，拈疏云：「當陽拈出，了沒遮藏，砌錦文章，通身漏洩。於斯會得，歸去打眠；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布露。」宣疏畢，以杖指座云：「栴檀為棟，七寶為牆，瑞氣騰軒，祥雲滿座。宣傳嫡旨，拔楔抽釘，為眾提撕，斬釘截銕。既然如是，符到奉行。」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孤迥迥，千聖莫知其蹤；峭巍巍，諸天罕識其跡。拈來成蓋成雲，放下為霖為雨。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蕩蕩，舜日輝輝，恒為萬國之君，永作千聖之首。第二瓣香，皎潔孤峰，縱橫十字，歷塵劫不遷不變，輝今古無後無生。爇向爐中，專為合國勳臣、滿朝卿相、現前請主、四眾人等，伏願智光齊日月，福果亙乾坤，綿綿帶礪功高，卓卓君臣道合。第三瓣香，視之不得，聞之不得，如塗毒鼓，似人火聚。今第六回爇向爐中，端申供養禹門堂上萬如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便坐。維那白椎畢，師云：「鉗錘初放，爐鞴新開，一時電掣雷轟，單煆銅頭鐵額，若是衝鋒利器、透甲良才，自然踴躍向前，豈肯當爐避火？可有不懼爐錘的衲僧出眾相見？」僧問：「從來學道事如秋，黃葉紛紛辭樹頭，法通開爐即不問，葉落歸根事如何？」師云：「孤峰無宿客。」進云：「只如落後又如何？」師云：「赤條條的。」進云：「蒙師撥轉威音曲，鐵笛橫吹古佛心。」師云：「如何是古佛心？」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什麼處？」進云：「向這裏薦取。」師打，乃云：「堪為梁棟，繩墨成功，入聖超凡，全憑煆煉。是以編牢畫地，指橛純羊，就窟張弓，懸機陷虎，只要頭穿額破，不容掉臂翻身，獨教開眼打眠、閉口吐氣，山頭鼓浪、海底揚塵，始可承受家私、擔當祖印。然雖如是，法通者裏又且不然，也不指橛純羊、懸機陷虎，只要參禪衲僧直下托出個本來面目，點畫分明，老僧兩手交付。今承法通座主深契宗風，徹底婆心興揚法化，且喜金輪治世、古佛臨凡，洪荷上乘大開祖道，林間衲子俱受皇恩，各宜報答。然雖如是，只如今日開爐聚眾、萬派歸源一句作麼生道？」驀豎拂，云：「憑仗阿伽陀妙藥，點取金剛正眼開。」" }, { "type": "p", "text": "上堂。「觸著磕著，遍地皆真。萬象森羅，頭頭祖意。拈之不盡，用之莫窮。沃海盈虛，填溝塞壑。了無殊勝，頓絕高低。一味平懷，毫無造作。雖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瘡上生瘡，疾上生疾。靈源獨耀，貫古騰今。沙裏揚塵，火中撥焰。內分玄妙，外列主賓。意落玄黃，是非風起。砌成綱要，編就門庭。患久根深，葛藤布露。築臺看脈，病在膏肓。扁鵲盧醫，實難救治。只如作麼生得歸本分去？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千江萬派歸滄海，四塞八蠻朝帝都，向上玄關即不問，臨濟四喝請師分。」師云：「次第問將來。」進云：「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云：「誰敢當鋒？」進云：「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如何是踞地獅子？」師云：「狐蹤絕跡。」進云：「踞地金毛吞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如何是探竿影草？」師舉拄杖，云：「汝還會麼？」進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問答分明。」進云：「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師云：「且莫錯承當。」乃云：「通身遍身，弄鬼眼精；透頂透底，覿面賣鬼；撐天拄地，乞兒落節；橫遍十方，自作自當。於此領略得去，釋迦不前、彌勒不後，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只得峭巍巍、明歷歷，水清今古、洞察釐微。到這時，說甚麼明頭來、暗頭來、四方八面來？不消一劄。直饒一喝分賓主、一鏃破三關、一箭落雙鵰的，向紅爐上飛甚麼雪？縱使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攝丈六金身為一莖草，促百千年為一日、攝一日為百千年，者夫子門前賣甚麼文章？若或諄諄淳淳、澄澄實實，如洪鐘在架，有扣即鳴；古鏡當臺，無時不照的，始有些子氣息。還會麼？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香煙繞座，瑞氣騰軒，擊鼓鳴鐘，合為何事？」師云：「大家齊喝無音曲。」進云：「昔日釋迦，今日和尚，是同？是別？」師云：「一齊坐斷。」進云：「馮居士領眾善設齋，得何利益？」師云：「崑崙頂上千年柏。」進云：「恁麼則人人獲益，個個沾恩。」師云：「沾個什麼恩？」進云：「耀古騰今去也。」師打，云：「清風相送。」乃云：「本源湛寂，個中無凡聖涅槃；至覺圓明，就裏絕菩提彼岸。清涼不立，何處更著文殊？碧落虛凝，道甚空王露影？不歸一至，不落一塵，淨妙處頓絕比倫，圓潔中無可為喻，只得淳淳湛湛、歷歷明明，一段孤光輝天爍地，此番奇特休向他求，只在方寸之中毫無欠缺。若肯迴光返照，直下承當，不立一塵，事事成就。還會麼？虛玄較量猶為滯，喚作如如又落塵。」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且止，只如西來大意如何舉唱？」師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進云：「恁麼則萬派千流悉皆普映。」師云：「魚行水濁。」進云：「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師云：「汝向甚處下腳？」進云：「逢橋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橋倒路絕又作麼生？」進云：「和尚不必費心。」師打，云：「棺材裏吐氣。」乃云：「見地分明，腳跟穩密，鑑千古於目前，定始終於當下，豈止未兆已前、分形已後？直饒威音那畔更那畔、未來更未來，盡在圈繢裏。若是總無過去、未來、現在的，須如生鐵鑄成，許提金剛寶劍斬斷淆訛，獨鎮乾坤，安邦定國；若是拋泥帶水、撥草瞻風，線去絲來的俱成敗種。且道：如何是不沾緇素、不落玄黃的句？機絲不掛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法通消息即不問，未生面目事如何？」師云：「腦後三斤鐵，眉前一對珠。」進云：「只如生後又如何？」師云：「雨耳垂肩，雙手過膝。」進云：「生與未生時又如何？」師云：「藏身露影。」進云：「日月同行無二路，點頭花放自知春。」師云：「如何是你點頭的意旨？」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什麼處？」進云：「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師打，云：「又要來問話在。」問：「三分皎月七分秋，黃葉徐徐逐水流，葉落枝寒即不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乾坤似畫。」進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人馬如山。」進云：「去來無礙奇男子，出入逍遙大丈夫，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隱。」進云：「踏翻大地無塵起，觸碎虛空絕鳥行，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露。」進云：「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臨濟宗乘蒙師指示，只如腳跟下一句又作麼生道？」師云：「孤峰頂上獨足立，十字街頭躍馬行。」進云：「臨濟宗風原未斷，一條紅線手中牽。」師云：「你那裏見得？」進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師云：「且放過三十棒。」乃云：「孤迥迥，明歷歷，峭巍巍，黑漆漆，佛祖摸索不著，聖凡難覓蹤由，直饒千聖傳來，總是依模畫樣。至於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遞代宗師盡是懸羊頭、賣狗肉的白拈賊，若向這裏覷得透、作得主，許伊一串穿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管教乃佛乃祖、是聖是賢，拱手皈降、俯伏聽命。到這裏，所謂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念佛一聲漱口三日，縱使喚作孤明悄寂、碧昊清霄，已落情塵境界。何故？豈不見道：羚羊掛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層。」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當陽獨露，了無半點顢頇；聲色相呈，并無絲毫隱匿。言今道古，排列有無，令歸者踏破東西，使達人直登彼岸。倘或守株待兔，搖櫓釘樁，不落漢帝城邊，定墮秦邦籬下。直饒二邊不著，中道不安，不是無主孤魂，必為立地死漢。若是通方之士，舉著便知處處八面玲瓏，卓卓通霄大路。雖有過量之事，還他過量之人；若得過量之人，始行過量之事。還會得麼？出頭天外望，誰是我般人？」" }, { "type": "p", "text": "上堂。徐純修問：「天地不言含有象，百靈何處謝無私？昔日世尊拈花示眾，今日和尚陞座垂慈，且道是同？是別？」師云：「二邊不立。」進云：「只如香嚴上樹的公案，答他則喪身失命，不答又辜負來機，且道和尚作麼生？」師云：「向老僧未出方丈時薦取。」進云：「又如婆子燒菴，意旨如何？」師云：「入草尋人。」進云：「且道雪覆千山，如何孤峰不白？」師云：「獨出一頭地。」師又云：「你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進云：「遍界莫能藏。」師云：「不能藏且止，畢竟在甚處安身？」純修彈指一下，師云：「也未信你在。」乃云：「一機頓歇，萬彙聲消；一線放行，群芳耀彩。明呼暗應，盡在當人；地轉天旋，全憑自己。所謂一塵含法界，一念遍十方，盡大地是一真乘，總剎海皆一解脫。既在深含重育，勿論聖凡，只教踏破窠臼，子脫。初機淺進，未達之流，截斷廉纖，赤身擔荷；至於特達之士，越格英靈，掌上持珠，亦應委悉。山僧庸機淺識，久玷諸方，今承別公、山公、憨公大展慈愛，輝映蓬居，仗不盡之光，演無為之化。大眾還會麼？和盤托出因知己，徹底掀翻其鼻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當陽拈出，太展囊藏。忍氣吞聲，埋沒自己。真實落地，總絕思惟。密密綿綿，純純淨淨。風不能入，水不能浸。一段真乘，毫無造作。但有纖毫聖解，即墮凡情。動即乖真，白雲萬里。說甚麼孤峰頂上，威音那畔，如猿捉影，徒自勞形。若或寸絲不掛，無束無拘，任意悠遊，卻較些子。今承愍忠大和尚乃吾教授之師，領諸耆舊飛錫蓬廬，光被宗風，輝揚法化。我諸弟子下座，禮足致謝，勿勞久立。」" }, { "type": "p", "text": "上堂。「赤骨露處光含象，白汗傾時水合天。寂寂須彌全不動，深藏獅象吼三玄。若向這裏領略得去，眼裏著百千萬億須彌山，不剩一塵；耳中盛百千萬億香水海，不餘一滴。直饒移山塞海、钁地補天、戴角擎頭、移星換斗的，盡在須彌山中、香水海內。若是作家，龍象不用形言，纔展眉霜，各歸本分。還會得麼？荊山美玉何須辨，赤水玄珠不用拈。」" }, { "type": "p", "text": "上堂。「糞堆裏埋玉，屎窖裏盛金，活路上閒殺人，死路邊忙殺漢。所謂只拜釋迦，不禮彌勒，豬投羊隊，馬奔驢群，認賊為家，失宗千里。若或不餐秦粒，不飲楚泉，雲霧齊收，水天一色。到這裏，染污不得，描畫難窮，離相離形，無蹤無跡。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沿路但貪一粒米，歸家失卻萬年糧。」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拶虛空髓，調和酪羹，煮月影芽，下金牛飯，教無舌人一飽，永劫忘饑。豈似文殊朝朝淘米、普賢日日添柴？喫了飯洗碗、洗了碗喫飯，有甚了期？若是剛決漢子，撲然頓斷，直下了然，便知得從來不饑，要甚麼飯喫？正如城東老母與佛同生，畢竟不用見佛，始有些子衲僧氣息。你我辦道人須取自己受用，休傍他家覓食，被人喚教洗缽盂、喫茶去。如斯落節，非為玷辱祖宗，亦自虛生浪死。且道作麼生得奮力去？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唧唧黃鸝遶樹頭，梧桐葉落滿天秋，當陽意旨即不問，牛頭未見四祖事如何？」師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進云：「見後又如何？」師云：「山是山，水是水。」進云：「見與未見時又如何？」師云：「杭州人撐船。」進云：「三事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千聖不傳。」進云：「元來歌是曲，同路唱哩囉。」師打，云：「十萬八千。」乃云：「言前一路接引上根，末後一機提獎中下，棒敲越格、喝審仙陀，缽止獰龍、杖安猛虎，雖則婆心太切、引玉拋磚，本分位中卻成節目。爭似法通這裏種田博飯、草褥麻衣，熱步涼軒、寒居暖閣？若是超群之士，聞即翻身直下承當，歸家穩坐。」舉拂，云：「還會麼？識得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 { "type": "p", "text": "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三玄三要事如何？」師云：「逐句問將來。」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方丈裏沒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法堂中坐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佛殿前見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猢猻正睡覺。」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泥牛解倒嚼。」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柳林鸚鵡叫。」進云：「三玄三要蒙師開示，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師打，進云：「杖頭點開生死路，腳跟踏破祖師關。」師云：「又恁麼去也。」復打，乃云：「塵說剎說，銅盆到底無箍；橫拈倒拈，木杓終無二柄。直饒機如掣電、語似盆傾，捏成鬼面神頭，總是空中釘橛。若或一塵不起，歷歷明明，徹底澄清，始為活計。還會得麼？古殿無人空寂寂，座中惟有月明軒。」" }, { "type": "p", "text": "上堂。問：「蓋天蓋地即不問，透頂透底一句請師指示。」師云：「無縫塔子，八面玲瓏。」進云：「恁麼則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師云：「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進云：「不勞彈指超無學，何須門外問三車？」師云：「念言語漢。」便打。乃云：「即心即佛，已成喪敗家私；非心非佛，更是屙屎塗面。秪如拈花微笑，已屬節文；指戶分窗，白雲萬里。逢鋼遇鐵，須當本分鉗錘；接馬渡驢，還他貼體草料。銀山鐵壁，使伊親自攻穿；萬仞巖前，只教赤身投下。一番徹骨，踢開生死之關；踏破長空，獨出毘盧絕頂。切勿敲磚運響，與賊過梯；露影揚鞭，污他良驥。既然如是，法通今日又作麼生？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石超玄問：「上山須到頂，入海必窮源，末後宗乘即不問，如何是到底的意旨？」師云：「珊瑚枝枝撐著月。」進云：「如何是到頂的意旨？」師云：「大鵬展翅出青霄。」進云：「《楞嚴經》『陽燧求火，不從日來。』且道從甚麼處來？」師云：「問從甚處來？」進云：「只向個裏來。」師云：「箇裏非火。」玄喝，師云：「此喝亦非火，必定向甚麼處來？」玄擬議，師打，云：「覓取火來。」乃云：「作場住扇，爐內功成，灶裏無煙，鍋中飯熟，只得掀開蓬鞴，叮嚀鑄出熊兒，踏倒窠臼，放出銅頭鐵額，逢獅遇象，當頭漫捋虎鬚，捉兕擒龍，須用爪牙全露，行分嶮峻，閑琢鋒鋩，有佛處立下西堂，無佛處安為首座，南壅北塞，頓絕羅籠，似出窟金毛，象王蹴踏。大眾！還會麼？得來拈向千峰頂，劃斷天雲不放高。」下座。" }, { "type": "p", "text": "期主馮超凡復請就法通寺結冬制，上堂。拈香祝聖罷，復拈云：" }, { "type": "p", "text": "「此一瓣香，第七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先師，以酬法乳。」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第一義諦鈍置殺人，且向第二門頭撒網拋鉤，獲得一個半個以度寒冬，可有負命鯨鱗出浪相見？」問：「杲日正當陽，覿面絕囊藏，結制開爐即不問，舊令重拈事若何？」師云：「一番踏著一番寒。」進云：「恁麼則法王法令飛水燄，凍落星河月一輪。」師云：「雪上加霜，深埋古路。」進云：「古殿無人空寂寂，座中惟露碧虛閑。」師云：「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噓一聲便行，師打，云：「者裏不得放過。」問：「一回拈出一回新，落葉黃花遍地金，結制安居即不問，法通消息事如何？」師云：「擂起堂前鼓，誰人不解聞？」進云：「如何是和尚的家風？」師云：「一捧一條痕，一掌一握血。」進云：「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貧兒思舊債，餓狗跳糠兜。」進云：「昔日臨濟見黃蘗三頓痛棒，昨有一人打折和尚拄杖，且道是同？是別？」師云：「只待脅下還拳時向汝道。」進云：「不得一分寒徹骨，爭得梅花噴鼻香？」師云：「未曾踏著石梁橋在。」便打。乃云：「作家爐鞴，火不虛燒；宗匠鉗錘，用不虛發。動則灸乎真偽，舉之截斷廉纖，當陽隨叩隨應，棒下見骨見髓，不似堆沙補缺、縛草為堤，圖羨聲名、指輝故典，實在明投暗合、內外水清，恰裏融通，堪成法器。只如大開爐冶一句如何道？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行人鐵面皮。」維那白椎，下座。" }, { "type": "p", "text": "禳災，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打，進云：「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師亦打，進云：「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復打，僧禮拜，師又打，乃云：「無陰陽地上草木不生，寂滅場中苦樂不到，所謂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地亦無生。到這時彼此頓斷，應用純真，左右逢緣，隨方得妙，如觀音三十二應無應不周，似普賢萬行同門無門不現，到這裏三災八難盡蠲除，五眼六通皆餘物。只如就中一句如何指示？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露柱燈籠即不問，天地同根事如何？」師云：「白雲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進云：「清風吹面冷，春意點花容。如何是萬物齊彰的句？」師云：「狗走朻搜口，猴愁摟搜頭。」進云：「恁麼則頭頭西來意，物物祖師關。」師云：「你那裏見得？」進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打，云：「也是杓卜聽虛聲。」問：「妙中玄，玄中妙，法通寺裏陞堂，十字街頭揚聲大叫，未審叫個什麼？」師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進云：「恁麼則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云：「橫身宇宙是甚麼人？」進云：「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師云：「為甚麼被片雲遮卻？」僧無語，師打，云：「弄虛頭漢。」乃云：「向上一路，親到方知；末後一機，實證始得。若或指賊為子、喚奴作郎，水底撈蜎，徒經力苦，直須一塵不立、一念不忘，坐斷千差、踏翻異路，自然頭頭絕二、物物非他，拈來掃帚揚叉、放去揚叉掃帚，到這裏有甚麼玄關密訣、熄火傳燈？直是八字打開，和盤托出。雖然如是，同道者始得。何故？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擊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針劄不入，蚊子空自勞形；水泄不通，游魚徒教擲尾。所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英靈漢就裏承當得去，如水合水，似空合空，迥出三賢，頓超十地。到這裏，只得渾無隱遁，了沒遮藏，如太虛空，盈身宇宙。還會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浪有誰諍？」持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問：「三秋已去即不問，冬至嚴寒事如何？」師云：「凍教皮包骨，休教骨包皮。」進云：「只如日長一線又作麼生？」師云：「山南日近花開早，嶺北風高鳥到遲。」進云：「恁麼則一陽來復，萬物沾春。」師云：「如何是沾春的意旨？」進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師云：「且莫詐名頭間。」「暑往寒來即不問，生死原頭事若何？」師云：「煖閣無音信，寒亭獨占魁。」進云：「父母未曾生，死個甚麼？」師云：「生死已竟。」進云：「蒙師指出無生路，步步行來總是家。」師云：「家裏事甚麼意旨？」僧無語，師打，云：「滯馬遭鞭。」乃云：「一擒一縱，明明陰轉陽回；雙放雙收，歷歷均歸寒暑。所謂：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於此領略得去，始知石臼唱曲、碓嘴開花，跛鱉吟更、木雞報曉。到這時，便可蒸雲作飯、煮霧為羹，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亦非分外。大眾！還會得自由一句麼？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擊拂，下座。" }, { "type": "p", "text": "剃度，上堂。「真說無語，真聽無聞，佛佛授受，祖祖傳燈。所謂狼行千里喫肉，豬行千里喫糠，不是承虛接響、喚奴作郎，直是饑而不喫無功之食、至死不變色焉之漢，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若向這裏透得去，始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出家得道，不離菩提樹而達涅槃城，不起修學心而證實相意，乃至披忍辱衣、坐法空座不曾動足，說無量義、度無量眾不曾動舌。到者裏，喚作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還會麼？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度祗園兩度開，金湯風味自天來。林間凡聖成獅象，池內魚龍化善財。踏破虛空純碧落，掀翻窠窟絕疑猜。紅爐焰裏分鉤去，他日逢江坐釣臺。」"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五"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圓記錄" }, { "type": "p", "text": "涿州胡良河普度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八回爇向爐中，端為供養上萬下如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趺坐。維那白椎竟，問：「大開爐鞴，凡聖俱鎔，教外別傳，請師指示。」師云：「吹殘劫火灰飛後，突出虛空未兆前。」進云：「只如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去此二途如何煆煉？」師云：「好與三十拄杖。」僧喝，師打，云：「前言不復後語。」乃云：「拈花微笑，激揚執夢之人；倒卻剎竿，驚醒多聞之漢。至於九年面壁，三頓烏藤，拽轉臥龍，挽回困虎。」遂舉拂，云：「還見麼？」擊案，云：「還聞麼？若向見聞已前會去，與佛為師；若向見聞不前不後會去，與人天為師；若向見聞已後會去，秪宜自救。有個漢出來道：『老和尚又來者裏潑泥、潑水、撒土、撒沙，點污人家淨地。』老僧只向伊道：『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撥草參玄，貴圖見性，即今學人性在什處？」師卓杖一下，進云：「恁麼則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師云：「承誰恩力？」僧喝，師打，乃云：「門無白澤之圖，全家吉慶；國無定亂之劍，四海晏清。若道有修有證，是為認影迷宗；更欲削蹟吞聲，亦是離鄉別土。至於拈錘豎拂，土上加泥，棒喝呈機，轉沒交涉。若得各歸本分，就裏安身，了無纖塵，猶較些子。直截一句如何指示？踞然坐斷當陽路，萬別千差一貫通。」" }, { "type": "p", "text": "觀音聖誕，上堂。問：「金光爍爍，瑞氣重重，滿座祥雲，天人瞻仰。正恁麼時，甚麼境界？」師云：「普門示現。」進云：「普門大士三十二應，應應隨機，且道是那一應不同眾數？」師喝，乃云：「普門現處覺花開，匝地馨香劫外來，節令到時埋不住，灰頭土面出塵埃。」舉拄杖，云：「大眾！觀音大士來也，向拄杖頭上道：『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初于聞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間，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之理；二者、下契六道眾生之機。』」遂正威一喝，良久，云：「大眾！大士被山僧一喝，隱向拄杖子裏，了無蹤影去也。即今作麼生慶讚？曾記得一偈不妨念誦：出林還又入林中，便是娑婆福妙東，獅子吼時芳草綠，象王回顧落花紅。」擲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日輝古佛面，鐘叩道人心。如何是道人心？」師云：「一樹花開，馨香滿院。」進云：「片片不隨流水去，溪聲終日為誰忙？」師云：「鉤頭有意無人取，直向權衡覓滯星。」進云：「恁麼則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地鄉人。」師云：「饒伊唱得天花落，末後依稀調不齊。」僧喝，師云：「鉤前不解吞香餌，徒教漁翁下釣磯。」僧擬議，師打，乃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金毛跳入野狐群，野干盡作獅子吼。於此領略得去，不離菩提樹而達涅槃城，不起生滅心而超三界外，只得無彼無此、無法無人，凡聖融通，貫乎一致，直饒住叫不應山、踏無陰陽地、坐無影樹下、說無味禪，正是個杭州人撐船。還會麼？個裏不分節外徑，魔宮佛國󳺮家鄉。」"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百日寒冬盡，三春暖復初，茅芽隨凍醒，折樹傍巖枯。野鶴旋蒼柏，山禽躍竹蘆，林間瀟灑客，拄杖搏南湖。」復一喝，云：「看腳下。」" }, { "type": "p", "text": "住慈壽寺，上堂。拈香祝聖罷，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九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問：「巍巍古剎，瑞氣騰騰，寶塔沖霄，合談何事？」師云：「浮屠宣密旨，風鈴演梵音。」進云：「恁麼則靈山從未散，不易到今朝。」師云：「夙生慶幸。」進云：「始自拈花微笑後，至今煙水杳無痕。」師云：「貧兒思舊債。」乃云：「不居巖竇，豈住城隍？茲因杲姪奏請暫應住持，到今時只得借取鐘樓鼓舌、畫閣搖唇，曲唱無生，宣談密旨，將此不盡功勳永祝當今聖壽。秪如佛祖不得之妙，諸人還委悉麼？洗骨換腸重整頓，通身是眼也須參。」" }, { "type": "p", "text": "辭院，上堂。「空王古鏡，洞察重微，萬象森羅，孰逃影質？直饒三頭六臂，忿怒那吒，善自隱身，難逃頭腳。何況庸才鄙質，強力多途，取玷宗風，實生罪過。幸到秋深冬近，事事周全，葉落歸根，一場具足。」顧左右，云：「老鳶不向沙灘宿，直入青雲深處居。」" }, { "type": "p", "text": "上堂。問：「法王纔陞座，草木未生芽，二月十五日，未審開甚花？」師云：「馨香透鼻。」進云：「作麼生得增長去？」師云：「待葉落歸根時向汝道。」進云：「只如真常不動時如何？」師云：「猶是死漢。」進云：「幻與真常差去多少？」師云：「一牛毛許。」進云：「蒙師指示無人會，徒將滿目笑春風。」師云：「喫飯穿衣，誰個不會？」乃云：「淨地上勿得植苗種草，澄洋裏不可鼓浪與波，止道接物利生，不顧自揚家醜。正如釋迦離兜率、入皇宮、出母胎、投雪嶺，夜睹明星，五時設教，末後拈花，雙林入滅，直圖利生，寧顧狼藉？引得兒孫依模畫樣，節外生枝。秪如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人人皆具足，個個本圓成，少個甚麼？雖然如是，禹門不假三汲浪，爭得陶梭化作龍？」" }, { "type": "p", "text": "師誕日，上堂。問：「《金剛經》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如何是相？」師云：「眼、耳、鼻、舌。」進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如何是法相？」師云：「無眼、耳、鼻、舌。」進云：「『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如何是非法相？」師云：「不倚兩岸，豈入中流？」進云：「『以是義故。』如何是義？」師云：「薑醋在口，酸辣自知。」乃云：「掀翻動靜，踞然坐斷涅槃城；無證無修，直下殞消凡聖土。到這時，只得壽量不可說、智慧不可說、受用不可說，乃至定力亦不可說。既然總不可說，只如無量壽又作麼生慶讚聻？幾片紅霞穿碧海，一輪皎月遶須彌。」拈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乃云：「茶能止渴，飯能充饑，禪能越聖超凡，軌則斟成利器。所謂制心一處，無事不辦，為了此事，更無餘事。若向者裏薦得，便可以種無漏因、作無漏福，發無量大願、度無量眾生，入無餘涅槃、證無上妙道。所以龐公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到者裏正是彈指見如來，了達真實意。還會麼？通身突露西來意，法法頭頭總現成。」" }, { "type": "p", "text": "上堂。「伏天如烈火，冬景似寒水，寒暑相催急，點鐵要成金。若是個陳年用意、時刻究心的，入得門來不消一點。何故？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倘或逢言取則、遇句窮行的，非但不得入門，直饒九牛拽他不進。何故？把手牽人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雖然如是，若有個漢出來向山僧前，只用冷笑一聲，山僧只得結舌有分。何故？眼裏不存沙，耳中不著水，動得千里神，難瞞當方鬼。」擲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古人道：『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乃呵呵大笑，云：「松直棘曲。『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亦呵呵大笑，云：「鳧短鶴長。」遂召大眾，云：「既父母非我親、諸佛非我道，畢竟誰是最親、最道者？」復呵呵大笑，云：「于此會去，歸家穩坐；其或未然，雲門道底。」" }, { "type": "p", "text": "上堂。問：「王化已行天下遍，無情說法定綱宗。如何是湧身到岸句？」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進云：「欲過禹門三汲浪，須聞平地一聲雷。如何是指示句？」師云：「只聞塗毒鼓，莫聞塗毒聲。」進云：「從來無別事，陳年只是閒。」師云：「且莫亂承當。」問：「古人道：『有禪有淨土，猶如帶角虎。』只恁麼來時如何？」師云：「速皈依三寶。」進云：「只如無禪無淨土的來時又作麼生？」師云：「兔子入荒林。」進云：「恁麼則腳下無絲，縱橫任意。」師打，云：「走殺闍黎。」乃云：「心如木石，何須努力參禪？意若冷灰，不用窮原覓旨。所謂：若得一，萬事畢。到者裏，如純鋼打就、生鐵鑄成，行如是、坐如是、臥如是，任運縱橫，隨處自在。」顧視左右，云：「還會得麼？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擲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薦親，上堂。問：「大庾嶺頭埋沒久，今朝拈起更加新。個事如何？」師云：「纔遇桃香，又逢李熟。」進云：「恁麼則鴛鴦飛出瀟湘岸，引得錦鱗下洞庭。」師云：「謹防點額。」僧喝，師打，乃云：「自性圓明，體自空寂，歷歷孤光，周遍法界。到者裏，通身是口讚不及，通身是眼窺不見。正當恁麼時，如何舉蘆聻？天上人間留不住，白蓮臺上證無為。」"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庭前古柏三冬秀，室後梧桐九夏涼，定裏機忘人境寂，覺來明月到紗窗。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師云：「名不得，狀不得。」進云：「恁麼則袖裏乾坤闊，壺中日月長。」師云：「薄霧籠霄，寒煙鎖翠。」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笑個什麼？」師云：「脹的脹殺，餓的餓殺。」進云：「恁麼則秦安楚亂，定動分明。」師云：「卻被闍黎道著。」進云：「只如秦楚總太平時又如何？」師云：「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進云：「一色杏花紅十里，狀元歸去馬如飛。」師打，云：「鞭影相送。」乃云：「大道本來無分別，但有分別即眾生，試看善財曾採藥，信手拈來片片金。若向者裏通透得去，便可以喚釋迦洗腳、彌勒穿靴、文殊捧盤、普賢剔火，俱非分外。到恁麼時，喚作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家，同餐雲門餅，共飲趙州茶。」復召大眾，云：「雲門餅任汝餐，趙州茶任汝喫，只要還我滋味落處來。若知落處，許汝頂上遊行；其或未然，也只是個饑食渴飲漢。」" }, { "type": "p", "text": "住潭柘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罷，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十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問：「巢知風，穴知雨，聲前一句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如何是天然自己？」師云：「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進云：「教中道：『覺若不明，則無明覺；覺若明時，則因明立所。』如何是究竟覺？」師云：「痴狗齧枯骨。」進云：「只如不覺一法猶是半提，如何是全提的的意？」師云：「坐斷居庸關，昌懷絕消息。」進云：「恁麼則饑逢美膳，渴飲清泉去也。」師打，云：「貪嘴禪和。」問：「鐘鳴鼓響，巖壑齊應。昨朝慈壽，今日潭柘。是一？是二？」師云：「雨過無私，聽從分別。」進云：「如何是潭柘境？」師云：「鰲吞殿角，虎伏橋根。」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少室庭前柏，三賢廊下松。」進云：「恁麼則滿天瑞氣，徹地祥雲去也。」師云：「去向甚麼所在？」僧擬進語，師打，云：「快縮頭去。」乃云：「狂風颯颯花茵少，時霧濃濃綊粒多。園林盡得無生意，青山總解演摩訶。」召大眾，云：「無生意作麼生得聻？」代云：「折角泥牛，撮蹄木馬。只如摩訶又作麼生演？」代云：「水流風動，雀噪鴉鳴。若向者裏薦得，有甚西天、東土、北嶺、南村？總大千是一伽藍，盡十方皆一靜室。還會麼？處處總成華藏界，個中無不是毘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青山。」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綠水。」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非青山非綠水。」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青山綠水。」乃云：「參禪悟道，泥中洗土塊；明心見性，家鬼覓家人。所謂一處透去，千處百處皆通；一句明時，千言萬言知地。到這裏喚作掀開佛祖關，打破西來意，千聖不傳之旨徹底融通，萬賢莫測之機周身獨露。會得麼？龍歸大海波濤湧，虎到青山草木嵬。」" }, { "type": "p", "text": "上堂。問：「靈山指月，曹溪話月，如何是真月？」師打，云：「棒下薦取。」進云：「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師云：「山下薦取。」乃云：「個中一著子，若以虛空所喻難喻其靈，日月所比難比其明，天地喻之有相，萬靈喻之無形，所謂虛而靈、寂而妙，離蹤離跡、絕古絕今，有時芥子藏身，有時涵蓋乾坤，萬里無雲，玉潔冰清，是謂清淨無為閑道人。」驀卓拄杖，云：「自從一入潭柘後，撥轉如來正法輪。」" }, { "type": "p", "text": "龍安、善果、玄水請上堂。乃云：「獅子窟中獅子，栴檀林內栴檀，時因虎驟龍驤，正是風雲聚會。今承法駕親臨，法輪自轉，只得林巒湧翠、山色添輝，滿院枯株俱霑露潤。大眾！還知腳下枯根著濕也未？既然知得，不勞久立。」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乃舉起拂子，云：「者片田地，從上祖父遺來久矣，勾去者亦多、耕種者不少，勾去、耕種一任施為，只是要知掌契券的人在什麼處？若知得，無量珍寶不求自得，杲日麗天能破諸暗；其或未然，不免玲竮辛苦。還知得麼？歸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即今正當六十歲，作麼慶祝？」師云：「老松掛霧。」進云：「恁麼則庭前千載柏，園內萬年松。」師云：「那裏見得？」進云：「簷前瑞鶴忻翻羽，缽內神龍幾換顏。」師云：「雲出洞口還歸洞，密密金刀剪不開。」僧禮拜，乃云：「山僧六十歲，是般都不會，唯牧一頭牛，朝夜為仇對。放則為渠礙，收則為渠累，不放亦不收，鼻孔俱粉碎。親歷到斯年，撩著些毫未，行即同渠行，睡即同渠睡。不慕水草場，不戀牛群隊，有時露形蹤，有時絕點翳。踏翻佛祖鄉，坐斷諸三昧，常光不變遷，了達無生慧。有個漢出來道：『老和尚得恁麼自由，有人要索牛繩子在。』山僧只向道：『夜夜清風潑地寒，朝朝松柏添蒼翠。』」" }, { "type": "p", "text": "披剃，上堂。「鐵山鐵壁鐵崑崙，鐵弓鐵箭鐵將軍，不得一員鐵橛漢，如何射透鐵圍城？所以李附馬道：『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到恁麼時，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見聞知覺不離本際。且道主人公在甚麼處？」乃呵呵大笑，云：「身住山中不識山，含元殿裏覓長安，今朝熟飲東村酒，醉倒西川破布衫。」"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打開禁鑰，解下羅籠，踏倒牆籬，攤平溝壑，只教金毛返躑，玉鶴高飛，平田裏不立一塵，孤峰頂不捨一法，了無內外，頓絕死生，毛端上開不二法門，微塵中示無生之旨。會得麼？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持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馮相國請住良鄉十方院，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疏，滿床盡灑雪珍珠，縮卻頸，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所謂：得來自在，放去自由，不露纖毫，一切具足。雖然如是，自利始得，利他未在。山僧亦有一偈：古殿長廊久撲塵，三門圍屋太零星，而今欲舉成精舍，不費堂頭半點心。忽有個漢出來道：『和尚說得太煞自在。只如十方院裏恁麼空虛、兩廊如此倒塌，若不費心，如何成立聻？』山僧即向伊道：『自有知音來擔荷，管教扶起破砂盆。』」" }, { "type": "p", "text": "順"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孫明　重法孫慧濟洎領眾等重刊\n　　　　　　　惺" }, { "type": "juan", "text":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序" }, { "type": "p", "text": "古之时，生齿殷繁，而名民惟四。今则四民之内，复有二氏。此二氏者，使其幸而生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世，则其教固不至于惑世而诬民。虽不幸而不见正于尧、舜、禹、汤、文、武之圣，然其教亦足以佐治而翼儒。何者？古之时，父与子言，兄与弟言，朋友之相规课，皆仁义道德之说也。少而习，长而安，不见异而迁。故凡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湖之所以流，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则夫二氏之教，彼孰从而传之习之哉？三代以还，人私其身，士私其学，利欲熏其心，淫邪易其性，竭智罢神，纷纭错沓，老死而不悟者，滔滔然也。习二氏之学者，独能忘形骸，屏嗜好，一死生，绝外胶。其为心也，泊然无所起。其于世也，淡然无所遭。乐山水而安静闲，以视夫世之营营逐逐者，其人之智愚贤不肖为何如？吾谓三代以后，二氏之教，反足以佐治而翼儒者，以此。然老氏者流，必数百余年，始崛起一人，以缵其绪。若释氏贴，自汉以来，代不乏人。首则如达磨、罗什、图澄辈，以彰拈花微笑之旨；继则有曹洞、临济、赵州诸知识，以衍单提直指之宗，浸浸乎与濂、洛、关间诸君子并驱争先矣。昔人有云：「礼失而求诸野。」殆调是欤？蜀之知识僧博和尚者，蚤习浮屠学，果行育德三十余年。一旦识其依归，如久客旋家，酣梦触醒，故其咳唾指顾，皆同正觉。于是担笈杖锡，下岷山，上湘水，过九嶷，涉浙湍，入商洛，东游于京国，欲以其自得者同诸人，意良仁已。余始见而疑之，既而叩其学，固非拘律以缚身，亦非为大以欺佛者。及出其语录若干卷，余受而阅之，奥旨微词，虽不尽解，然而聆其言、挹其容，信非有道者不能。苟世之人，诚能如彼之忘得丧、齐彭殇，不以外物一撄具心，惟仁义道德之说，习安而不迁为，则夫尧、舜、禹、汤、文、武之盛，庶几旦募遇之矣，乌得泥竖儒之言，而概訾其惑世诬民也哉？余故以为三代以还，释氏之教，反只以佐治而翼儒也，于是乎言。" }, { "type": "p", "text": "时康熙六年岁次疆圉协洽浴佛日相空子书于庆余堂中" }, { "type": "head", "text": "序" }, { "type": "p", "text": "学道而至于明心见性，虽贤者知其难也。天下之理，推之极于耳所得闻，目所得见。使一人之才，周而通之，则智有所不给。况于非耳所得闻，非目所得见，内握至要，以环彻乎无穷，夫安得不难？则有为之说曰：人患不知尔，知而肆力焉，未有不至者。世之言赫奕，莫如王候将相；言显闻，莫如道德文章。有人于此，舍是二者，泛乎浩涆之间，栖乎淡泊之上，宜若非世所急，而独修其身者之所为。乃王候将相，代不乏人；道德文章，有时而尽。而此不可磨灭之心性，近在目前、远逾万里，求之无象，孰之愈非？是以累千万人而不一遇，或旷世而如遇之，是可疑也。顺治乙未，余将守藩岭表，待舟于大津。会大博和尚在此，得其禅录读之，惊其奥渺浸淫，不能自已。殆必使天下之聋者尽解、聩者尽觉、迷妄者识其归途，而不为流浪罔生者耶？昌黎口不言禅，《原性》诸篇，已有出门合辙之势。庐陵尤讳此事，而其出处进退之际，坦然无所累心。二公诚深于禅，特泯其迹，不使人腾以为口实者。余为韩欧之学有年，尘垢浮沉，未能有所增长。晚遇和尚，意绝好之，妄自谓聪明者未必益，专固者未必损也。和尚得法万如老人，自蜀而吴而越，以至于此。此地素椎鲁，俗劲急，乃见其翻然洗心，问道恐后，不异于生与法侣习闻玄义者，固和尚善诱使然。亦以见心性之学，人人莫能外之。难易之疑，余涣然而释矣。" }, { "type": "p", "text": "檇李曹溶顿首拜撰"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一"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宗记录" }, { "type": "p", "text": "师于顺治拾贰年十月十五日，燕京天津卫缙绅檀越暨院主亮空请住地藏庵，结制上堂。师至座前，拈起疏云：「诸佛根源，祖师巴鼻，尽在里许，切忌钻龟打瓦。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宣过。」宣疏毕，师指座云：「尽大地总宝华王座，更要登个甚么？虽然如是，一不做，二不休。」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盖，地不能载，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尧风永扇于斯朝，舜日长辉于万国。」次拈云：「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概国公卿、本卫檀越，同明不二之因，共结无生之果。」复拈云：「此一瓣香，千方不破，百计难开，怀入江南，遇个铁面皮老子，一拶粉碎，𦶟向炉中，端为供养现住江南常州府宜兴县龙池山禹门堂上传曹溪正脉第三十五世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钟停鼓寂，全提向上玄机；列阵台前，最喜单刀直入。还有不顾危亡的衲僧出众相见。」一僧才出，师便喝。进云：「是甚境界？」师复喝，僧亦喝，师打；一僧才出，师便打。进云：「棒下点开生死路，言中裂破祖师关。」师复打，乃云：「灵源独耀，迥脱根尘，逼塞太虚，辉腾今古，遍大千皆一妙体，总刹海尽一真乘，情与无情同一宝觉。即今群贤降驾，山僧岂敢囊藏？尽将迦叶微笑的、达磨直指的和盘托出。」举起拂子云：「会么？于此会得，顶门正眼顿开，肘后玄符独露，杀活擒纵，处处锋铓，把住放行，浑无渗漏。秪如到恁么地，还有为人处也无？」掷下拄杖云：「死人游活路。」维那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快马一鞭，快人一言，和尚今日升座又作么生？」师云：「瞎。」进云：「恁么则人人鼻孔撩天去也。」师云：「又要第二言。」僧喝，师打，云：「又要第二鞭。」僧无语，师喝，乃云：「无踪无迹，离相离名，描不出、书不成，不是祖师巴鼻，亦非瞎驴眼睛，掀翻佛殿三门，踏杀一堂圣僧。乌石岭，望州亭，干屎橛，麻三斤。」复喝一喝，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昔日黄面老人大开济世法门，今朝和尚如何指示？」师云：「只要大家知。」进云：「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云：「叮叮咚咚。」进云：「不是弄潮人，徒劳遭点额。」师云：「棒头有人吃在。」乃云：「圆明正照，顿绝诸缘，赫赫常明，始终一贯，佛佛以此授受，祖祖以此相传，独许孤俊儿孙横拈倒用，明投暗合，正法流通。只如不露声色一句如何道？欲提无相毘卢印，须向千峰顶上行。」" }, { "type": "p", "text": "刘衡阳荐亲，上堂。问：「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复现本身为父母说法。即今荐亲一句如何指示？」师云：「迥出孤圆。」进云：「恁么则人间天上任意优游。」师云：「凭谁恩力？」进云：「豁开户牖明明示。」师云：「莫乱分疏。」乃云：「离生灭相，顿绝去来，无位真人没处安排。既无安排，亡灵又向甚处著落？还会么？冥不收兮阳不管，送伊突出九重天。」" }, { "type": "p", "text": "上堂。「十五已前，一念万年；十五已后，推门落臼。正当十五，离秦别楚，秘魔擎叉，禾山打鼓，干达婆奏乐，迦叶起舞，团鱼吞却鳖，大虫咬杀虎，甜的彻蒂甜，苦的连根苦。天津这里又且不然，不擎叉、不打鼓、不奏乐、不起舞，亦无奇奇怪怪、甜甜苦苦，一味白米干饭、面觔豆腐。」复云：「参。」" }, { "type": "p", "text": "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了无二事，秪将这个为人截断脚跟红线，挑开顶门眼睛，横抽脑后楔，倒拔舌前觔。到恁么时，说甚么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还会么？一芥一茎一势至，一尘一刹一观音。」"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全持戒律，为甚不守毘尼？」师云：「大象不游兔径。」进云：「人人有个影子，为甚踏不著？」师云：「你即今立在甚么处？」僧无语，师打云：「果然踏不著。」乃云：「玄机独露，彻底尖新，通身手眼，一点难瞒。分皂白于石火之中，剖锱铢于闪电之际，机轮活泼，轨步圆通，演最上乘，示真实相。咄咄咄！住住住！」复喝一喝，云：「孟八郎汉，掩耳偷铃。」"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问：「群阴剥尽即不问，一阳始复事如何？」师云：「日长一线。」进云：「衲僧分上又作么生？」师云：「不遂四时凋。」进云：「恁么则衲被蒙头跏趺坐，一𬬻榾柮煖烘烘。」师云：「照顾眉毛。」师乃拍桌一下，大众齐顾视，师展开两手示之，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狮子游行即不问，前护后拥事如何？」师云：「人天围绕。」进云：「恁么则哮吼一声，清风满座。」师云：「諕杀一堂人。」进云：「者老汉更出一头地去也。」师云：「莫谤他好。」乃云：「树凋叶落，显觌体之真乘；人法两忘，示本然之密旨。到者里，全彰本分，毫没囊藏，应物随机，一团活泼。虽然如是，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休从兔角寻长短，莫向空花问浅深。」"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冲开壁立万初，击碎铁额铜头，未审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行人更在青山外。」进云：「昨日法雷轰宇宙，今朝冲破钓鳌矶。」师云：「穿却汝鼻孔。」乃云：「龟毛拂子迅如风，兔角乌藤活似龙，弹指拂开千丈石，嗽声透过万重峰。到恁么时，指山山崩，点海海竭，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还会么？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 { "type": "p", "text": "上堂。「八面玲珑彻底穿，通身浑个不相瞒，临机随便拈来用，不是拳头便脚尖。到恁么时，更待分宾立主，问答三玄，不惟钝置杀人，亦乃堕坑落堑。若是当家种草，触处分明，不动纤毫，一场事毕。只如大用现前一句如何指陈？巨灵抬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 { "type": "p", "text": "寂慧荐亲，上堂。「个事从来绝覆藏，包罗天地了无双，即今示汝无藏者，元是当初申大郎。只这里离四句、绝百非，金刚体塞，太虚常寂，光辉万象，八字打开，和盘托出。还会么？七宝池边闻法意，九莲台上现金容。」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金钟罢扣，玉磬高停，和尚如何指示？」师云：「其声若雷。」进云：「恁么则耀古腾今去也。」师云：「汝将甚么闻？」僧喝，师打，乃云：「一不立，无孔铁锤当面掷，无端穿却诸人眼，只要男儿自点头，不论根机利钝。初学久参，贵乎直下承当，机前担荷，会中还有担荷得者么？试通个消息看。」众无语，复云：「巨鳌潭上无音信，徒向矶前下一钩。」" }, { "type": "p", "text": "上堂。「昔日释迦老子要个无眼、耳、鼻、舌、身、意的担当个事。何故𫆏？不萌枝上藏香象，无底篮能捉活龙。昨夜拄杖子道：『要个有眼、耳、鼻、舌、身、意的担当个事，何故𫆏？摘破香囊熏大国，拨开天窍吼真风。』山僧又即不然，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无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既然总不用，毕竟作么生？夜深不向芦湾宿，迥出中间与两头。」"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昨朝旧岁，今日新年，牧童起舞，野老扬鞭。到恁么时，只得平地上匝匝兴波，高山头滔滔鼓浪，玲珑活泼，玉转珠回，著著真常，头头作用，论甚么世法佛法打成一片？虽然如此，超群须是英灵汉，胜敌还归将相才。」"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问：「昔日灵山结制，今朝这里解制，如何是不结不解之旨？」师云：「饥来吃饭睡来眠。」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父母未生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夜睹明星自了然。」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拈花笑处为君传。」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坐断圣凡道。」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放开一线窍。」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入廛垂手召。」进云：「三玄三要蒙师指，报德全凭一点秋。」师云：「如何是一点秋？」进云：「低声，低声。」师云：「作家阇黎。」乃云：「红炉三个月，团鱼煆成鳖；钳锤九十日，生铁炼成钢。天津卫里结制，雷音寺里上堂。桑树著箭，柳树出桨，正所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还会么？三月功勋鶤化去，一吼黄河两道流。」" }, { "type": "p", "text": "师于顺治拾参年十一月初二日，院主来昙暨天津檀越请住如来庵，结制上堂。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第二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问答不录。乃云：「圆明正照，宝炬生烟，九十日炉盘里托出释迦，三七中钳口边吐出弥勒，到这里只得掀翻佛殿、踏倒三门，露柱灯笼一齐抚掌，高歌云：『啰啰哩，啰啰哩，吃璎珞粥的不是你。』」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棒下绝商量，喝中无渗漏，若向个里承当，管取推门入臼。到这里，论甚么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向上机关、祖师巴鼻，一拶粉碎，自然家齐业就，触处现成，左右逢源，无可不可，所谓理无碍、事无碍，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是为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复召大众，云：「即今释迦老子向拄杖头上为诸人指示去也。」掷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当阳把住，凡圣难通；坐断干维，阴阳潜迹。今则放开线道，拈出梭头，掣转机关，挽回作用，总刹海氤氲遶日，尽大地瑞气腾空，山头玉树抽条，海底红炉泼焰。于斯会得，朝打三千；其或未然，暮打八百。大众可会得去么？廓然一入真如境，烁迦罗眼不能窥。」" }, { "type": "p", "text": "上堂。尼无多问：「通身活泼一头牛，蹄角全彰事事周，掣断一番浑不立，乾坤无碍任优游。和尚还收得也未？」师云：「汝的牛在甚么处？」进云：「角挑日月，尾挂须弥。」师云：「鼻孔在甚么处？」进云：「踏翻潭底月，吼破祖师关。」师云：「好好把住绳头。」进云：「铁壁银山俱粉碎，了然无碍独称尊。」师云：「休要诈明头。」乃云：「张公吃酒李公醉，扶桑人种陕西田，拆东篱、补西壁，续凫截鹤，者般说话总是悬羊头、卖狗肉。天津这里却不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永字八法分明，决不扭直作曲。既然如是，且道如何保任𫆏？」复云：「大众归堂。」" }, { "type": "p", "text": "上堂。「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等闲识得净裸裸、光烁烁，充满太虚，周遍法界。到这里，将大千界撮来如粟米大，抛向面前总不见得。且道承谁恩力？」以拂子击香几，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现成公案，不用安排，本自圆成，何劳特地？若是英灵汉子，闻恁么道，直下了然，当处解脱。所谓：一处透，千处透；一言通，万言通。杀活擒纵，尽在当人；把住放行，全凭自己。虽然如是，犹有事在。还会么？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层。」" }, { "type": "p", "text": "荐亲，上堂。问：「诸佛涅槃心，祖师正法眼，为甚却向瞎驴边灭却？」师云：「僧投寺里宿。」进云：「千圣不传，为甚却在和尚手里？」师云：「疑杀阇黎。」进云：「言中有响，句下无私。」师云：「那里学得虚头来？」僧喝，师打，乃云：「观音殿里烧香，抬起头看，元来却是弥勒。若恁么道，又争得？释迦殿里拜佛，跨进门，元来却是文殊？直恁么道，始较些子。秪如荐扬一句作么生道？脱却皮囊达本真，了然自是一番新，白莲台上无新旧，永证金刚不坏身。」" }, { "type": "p", "text": "上堂。「如来净妙身，穷劫不能量。示与众家知，虚空无二状。」掷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明镜当台，人天一鉴，向上宗乘，请师垂示。」师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系树头风。」乃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千年田，八百主，人贫智短，马瘦毛长，寸金不换丈铁。还会么？若不同床睡，焉知被里穿？」复举：「古人道：『这著子如水牯牛过窗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只有尾巴过不得。』」乃呵呵大笑，云：「水中择乳，除是鹅王。」" }, { "type": "p", "text": "上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么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是甚么精？还会么？老君殿里古佛，迦叶寺里三清。」复举周金刚行脚时，中途遇婆子卖糍团公案。「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与周金刚出一口气，当时待他道点那个心，只向道拣热的搬将来。伊若眼目定动，拈糍团劈面便搭，管教者婆子舌如扁担、眼似流星。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杨岐十载铸就金圈，少室九年觑破铁壁，只此二人是同是别？」师云：「坐断两头。」进云：「恁么则万圣同知，千秋不昧。」师云：「雪消云散一轮红。」进云：「只如安心一事又作么生？」师云：「雪上加霜。」进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师云：「好言在耳。」乃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言多不如语直。闹市里人物、深山里老僧，明明无覆藏、明明绝点翳，触著磕著，贼不入慎家之门、虎不咬无腥之汉，通明殿里玉帝、圆通殿里观音，明人不做暗事，岂肯掩耳偷铃？好大哥，且道雷音寺里今日是什么人说法？」振威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鱼行水浊，鸟飞毛落。」乃呵呵大笑，云：「若是仙陀客，隔山见烟始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决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何故𫆏？一口吸尽西江，普天匝地难藏，海底珊瑚独露，天中杲日当阳。」" }, { "type": "p", "text": "应盘山请，上堂。问：「佛祖机关，衲僧巴鼻，学人上来，请师指示。」师喝。进云：「既是正法眼藏，因甚又在瞎驴边灭却？」师亦喝。进云：「只此两喝，是同？是别？」师复喝。进云：「二喝喝开天地眼，一言言出祖师机。」师云：「进前不如退后。」乃云：「本无去来，亦无彼此，世界法身中、山河天眼里，随机应便，无处不周，所谓大千世界无有如芥子许不是菩萨舍身命处。何故？刹尘俱是真如体，遍界无非清净身。」" }, { "type": "p", "text": "腊八，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向拄杖头上道：『即今正是释迦成道之时，南无三满多吉祥如意娑诃。』」复召大众，云：「庞公持诵已毕，尔我又如何持诵？」复云：「但得一，万事毕，等闲拈著春风，自然桃红李白。」" }, { "type": "p", "text": "上堂。「碧天云静，性海波沉。朗月当空，灵源独耀。只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到者里，始知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无量珍宝自然而至。且道如何是无位真人？还委悉么？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 }, { "type": "p", "text": "上堂。「经年觅道心即道，终日寻珠性已珠，青翠尽随秋水去，休来藤上觅葫芦。何故𫆏？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 { "type": "p", "text": "报成寺，请上堂。「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这般说话，总只道得放行句，未道把住句。」复举：「昔有婆子施财，请赵州和尚转大藏。州下禅床，遶一匝，云：『转藏已毕。』回婆，婆云：『比来请转全藏，如何只转半藏？』」师召大众，云：「如何是那半藏𫆏？」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通身是眼鉴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到，通身是舌说不到，通身是心忆不到。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鼻孔撩天，眉毛拖地。到者里，拈起干屎橛、麻三斤、庭前柏树子、云门饼、赵州茶、青州布衫、一口吸尽西江等语，不消一笑。何故𫆏？野水瘦时秋潦退，白云断处旧山寒。」" }, { "type": "p", "text": "岁朝，上堂。问：「新年与旧年，不隔一条线。如何是旧年尽的意旨？」师云：「赤条条的还兜率。」进云：「如何是新年头的意旨？」师云：「装装点点下瑶台。」进云：「本来无改换，何用更安排？」师云：「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乃举：「香严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还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漆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白衲袈裟。岁朝抖搜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云：「这队老汉，一个逞乖、一个卖俏，未免向贫富里折倒。山僧这里则不然，也不道贫、也不道富，逢茶吃茶、遇粥吃粥，新年与旧年，六六三十六。」" }, { "type": "p", "text": "上堂。「道不用修，只须息心，心息自明。德不用养，贵乎歇念，念歇自圆。德圆而无事不周，道明而无理不达，是谓果熟馨香，瓜甜自落。若向穷今博古、克己施仁处而欲道之明、德之备，如画饼充饥，正似瞽者引盲，难免有眼者哂。毕竟如何？欲识侬家真嫡体，直须隐入古人坟。」"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赤尾金鳞露两腮，禹门踏破浪头来，一番撩却漫天网，迅步风雷遍九垓。到者里，离情、离境，绝是、绝非，今古、有无，一齐坐断，只得天上、天下，佛国、魔宫，任意纵横，随处自在。只如今朝解制，还有透出网者么？不妨露个消息看。」良久，云：「万里无云空碧落，满天星月笑春风。」" }, { "type": "p", "text": "上堂。「佛在自心中，只向自心觅。自心觅自心，自忘心境寂。此是真安养，此即波罗蜜。若向外边求，迷头寻影迹。寻至万斯年，未契根和蒂。若能如是观，即入诸佛位。诸上人，会不会？觌面相陈无面背。」"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二"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今记录" }, { "type": "p", "text": "师于顺治拾肆年四月初二日，燕京保定府雄县院主欣然，洎合县缙绅檀越等，请住崇宁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三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上万下如老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埋兵搦战，总非作家；匹马单鎗，聊称敏手。还有久经战场者么？出众与拄杖子相见。」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两脚走埃尘。」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乌藤不离手。」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肚饱诈饥。」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水火无情。」进云：「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机关事如何？」师云：「耳聋眼瞎。」乃云：「夏月炎天似火，炉中不用添柴，只待烟沉火寂，通身体露如来。虽然如是，且道是谁证据？」震威一喝。复举：「王常侍访临济，同到僧堂中，侍云：『这一堂僧还参禅否？』济云：『不参禅。』侍云：『还看经否？』济云：『不看经。』侍云：『毕竟作么生？』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瞖，又作么生？』济云：『我将谓汝是个俗汉。』」师云：「王常侍深用探竿，难免坑堑；临济老汉趁浪颠舟，徒费波涛。正眼观来，各与二十拄杖。何故𫆏？道泰不荣安乐业，却来平地起孤堆。」" }, { "type": "p", "text": "文安县众乡绅请上堂。「跛鳖吸干沧海水，泥鳅吞却铁昆仑，得来个里平如掌，佛祖流传古到今。于此透得去，总华藏海如一微尘，尽大千界似一米粒，泥鳅跛鳖放大光明，现无尽亿身亦无身可得，度无尽亿众亦无众可存。虽然如是，犹是建化门庭边事。且道自己脚跟下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云：「空劫已前难话会，威音那畔绝承当。」"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撑天拄地即不问，赤条条的事如何？」师云：「天无四壁。」进云：「只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又作么生？」师云：「谁是其人？」僧无语，师打，乃云：「狮子窟中狮子，栴檀林里栴檀，威狞赫赫精明，香燄澄澄光彩，乃至森罗万象，贯古腾今，刹刹尘尘，全彰本分。虽然如是，若非过量汉子，焉敢承当出格男儿一肩担荷？会中还有承当得者么？」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四月八，上堂。问：「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意旨如何？」师云：「和盘托出。」进云：「后来云门道：『一棒打杀。』是何意旨？」师云：「知恩报恩。」进云：「恁么则寒山逢拾得，携手过江村。」师云：「强盗撞著贼。」乃云：「指天指地，多少毒气？周行七步，和盘托出。目顾四方，转觉郎当。惟吾独尊，耻羞不顾。大众！浴佛且置，只如云门道：『一棒打杀喂狗子，贵图天下太平。』是何意旨？」良久，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 { "type": "p", "text": "师诞日，上堂。问：「五十六年重煆炼，一回拈出一回新，向上宗乘即不问，乞师指出个中人。」师云：「摘破香囊熏大地。」进云：「天地同源，万物一体，请拄杖子再转法轮。」师云：「拨开天窍吼真风。」进云：「云开月朗乾坤阔，万寿堂中宇宙宽。」师云：「不劳赞叹。」乃云：「暑气炎炎势莫休，行人不在路桥头，南山古洞无今昔，一片清凉不记秋。到者里，刀斧不能斫、水火不能侵，凡圣若空花、生死如阳燄，所谓佛祖窥之不见、列圣仰之无门，从他野鹤闲云，到来了无凑泊。既然如是，且道还有垂手处也无？壁立岩前风飒飒，孤峰顶上浪滔滔。」" }, { "type": "p", "text": "端阳，上堂。云：「五月五日午时节，百怪千妖俱殄灭。菖蒲似敛逼长空，艾叶如云遮天月。桃符神，莫莽卤。何故𫆏？清净伽蓝内，不打这破鼓。」" }, { "type": "p", "text": "上堂。「离四句，绝百非，嘴边生白醭，舌上长青苔，直恁么去，却成担板。横说竖说，尘说刹说，口似悬河，舌如瓶泻，若恁么去，又落葛藤。到者里，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若有个汉出来道：『离四句，绝百非也得，横说竖说，尘说刹说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且道淆讹在甚么处？还委悉么？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 { "type": "p", "text": "上堂。「扬眉瞬目，好肉剜疮；语默形言，为蛇画足。只饶乾坤未兆、文彩未彰，凛凛孤危、沉沉绝照，早是白云万里。还有具顶门眼者么？长安无限英灵客，那个男儿不丈夫？」"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秋水泥清，秋月圆明，秋禾成熟，秋叶归根，正是丛林中解制之时。若是个透脱汉子，于动转施为处自然不挂一丝、不舍一法，物物头头拈来便用，到恁么地便可以承受宗风、担荷家业。还有担荷得者么？金风阵阵抹林枝，正是梧桐叶落时，几次寒蝉鸣后岭，数行秋鴈度前溪，水光卸燄归清锦，山色苍黄叠翠衣，说向参方学道者，头头显露目前机。」" }, { "type": "p", "text": "上堂。「如来出世间，为度众生故。脱却净白衣，示穿泥履服。六载悟心空，三思深委曲。无分大小根，顿渐俱提育。拈花微笑间，两手亲分付。入灭到双林，潮回归海屋。火烧白雀寺，风卷西天竺。咄咄！」" }, { "type": "p", "text": "上堂。「拈起须弥椎，打破虚空鼓，惊起北山虫，咬杀南山虎。甜的彻蒂甜，苦的连根苦，昼夜不容停，追劄乡土。为甚如是？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 { "type": "p", "text": "师住盘山中盘寺，僧首来仪、院主德峰暨众护法，恭请结制上堂。拈疏示众云：「今朝十月十五，盘山鸣钟击鼓，中盘结制上堂，林峦树木起舞。」顾视左右云：「还会么？倘若未会，更请表白宣读。」宣疏毕，升座。拈香祝圣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四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师云：「盘山久息案头烟，木铎铜铙总寂然，时为东君通一线，鼓鱼钟磬吼三玄。还有知音者么？出众相见。」僧问：「合山俊杰，四海英贤，同明圆顿之宗，共证三摩之旨，且道承谁恩力？」师喝。进云：「万象丛中开不二，孤峰顶上独称尊。」师云：「谁是其人？」进云：「眼横鼻直。」师云：「末后一句如何道？」进云：「击开普化当年铎，惊起儿孙满大唐。」师云：「又恁么去也。」便打。问：「西干演教，东土传心，今日升堂，如何指示？」师云：「要个总不恁么的。」进云：「恁么则人人俱喝无生曲，合会同吹海底笙。」师云：「宝剑赠与烈士。」进云：「假若诸缘未尽，个事欠平，又如何指示？」师云：「只待脑后钉穿。」乃云：「吃饭穿衣浑个事，迎宾待客总无他，通身彻底无生意，何须重打葛藤窝？到这里，穷玄穷妙，背觉合尘，论性论心，将妄逐妄。若是英灵汉子闻恁么道，便乃直下承当，一肩担荷，岂不省力？只如今日安居一事又如何指示？祖佛机关穷彻底，人间天上总伽蓝。」" }, { "type": "p", "text": "上堂。「佛殿阶前骑象马，三门廊下走麒麟。翻身踏倒伽蓝殿，四个金刚著一惊。且道惊个什么？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时人。」"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古德云：『大事未明，是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只如和尚分上毕竟如何？」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进云：「假若山崩水竭后，毕竟又在什么处？」师云：「两眼对两眼。」进云：「山水已蒙师指示，瑞雪腾空事如何？」师云：「日出后一场懡㦬。」乃云：「当阳一句显教外之真风，顶门一机露玄关之密诀，不是形言尽理、博古明今，实要枯木龙吟、石牛哮吼，机投针芥、言扣关津，这边那边齐收齐放，所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虽然如是，盘山亦未点头在。何故𫆏？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 { "type": "p", "text": "祈嗣，上堂。问：「教中道：『住者名主，不住者名客。』即今僧俗同均，且道谁是住者？」师云：「云腾千里雾。」进云：「假若有个顶天立地人来，又作么生接待？」师云：「直与一顿。」进云：「恁么则打面不离州土麦，唱歌难哄当方人。」师云：「哄过也不知。」乃云：「著实处透得，攒花簇锦，玉转珠回；虚玄处透得，玉转珠回，攒花簇锦。到恁么时节，这边、那边，向上、向下，魔宫、佛国，今古、有无，世法、佛法，打成一片，直得通身活泼，彻底玲珑，有扣则鸣，无求不应。」卓杖，云：「擒龙须是经纶汉，捉虎还他将相才，三个泥牛吞却月，一时产下状元来。」"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昨夜雪花飘满地，今朝风静又成霜，佛法世法俱不问，雪后加霜事如何？」师云：「屈词难唱。」进云：「盘山会里翻觔斗，到此方知普化颠。如何是盘山境？」师云：「五峰八石。」进云：「乱石岩前狮子吼，短松霭霭万年春，和尚平常以何接人？」师云：「杖头有幸。」进云：「雪重霜严，伏惟珍重。」便拜。师云：「远劳神用。」乃云：「人人上盘山求道，道在什么处？」乃呵呵大笑。又云：「个个向老僧处觅佛法，佛法在什么处？」亦呵呵大笑。复云：「今日既已上来，老僧与伊等说个方便去。若要求道，向邦君大路上蓦直去；要求佛法，向自己头上模取来。老僧者里觅什么碗？」复呵呵大笑，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三冬齐降，湖海成冰。正令当行，乾坤失色。天门闭栅，地户封疆。雪压山川，霜埋古路。只得朔风飒飒，寒气森森，冷冷孤危，逼天塞地。正恁么时，若作佛法商量，只得嘴挂壁上。若作世法商量，孰敢出林扬首。虽然如是，止可威伏藩羊。若是戴角熊儿，岂肯当炉避火。只如随缘得妙一句如何道？竿木随身，逢场作戏。」" }, { "type": "p", "text": "上堂。「迷者悟之父，悟者迷之祖。拈却迷与悟，大虫元是虎。古人道：『米里有虫。』盘山道：『米里有法。』但有嚼著者，一点也瞒他不得。」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盘山自古十人上山，九人得道，未审那一人不得道？」师云：「跛脚阿师。」乃云：「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翻身狮子踯，蹴踏象王回。」拈起拄杖云：「文殊、普贤不合本分，却向拄杖头上道：『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遂喝一喝，云：「者无鼻梁汉，终日救人，何不自救？且道作么生得自救去？」掷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等闲恁么提撕，未能一肩担荷，今日群贤聚会，请师再转玄机。」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转。」进云：「拈出些些干屎橛，直教遍界总馨香。」师云：「未饮三峡水，争知甘味长？」进云：「恁么则野老齐歌曲，共赏雪中梅。」师云：「逢人不得错举。」乃云：「若论佛法，无处不是，只是有件事在说与大众，伸手拈不著、开口道不著、动足踏不著，所谓非思量计较之所能到，者里只许无舌人论、无手人拈、无足人履，还会么？若未会，老僧更与你通个消息去：有意看山山转远，无心学道道相应。」" }, { "type": "p", "text": "腊八日，上堂。问：「逐日寻心心不见，经年参道道元无，夜深触著明星角，卓破摩醯本自如。且道与释迦老子是同是别？」师云：「触著后是何意旨？」进云：「古今无二路，凡圣一如然。」师云：「本分一句如何道？」进云：「踏著秤锤硬似铁。」师云：「亦须粉碎始得。」尼问：「如何是生？」师云：「石笋抽条。」进云：「如何是死？」师云：「铁牛卧水。」进云：「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师姑依旧是女人。」进云：「早知灯是火，饭熟许多时。」师云：「见个什么道理？」尼无语，师打，乃云：「掀翻不是人间物，打失何关天上星？一片残云消散尽，碧天皎月现全身。到恁么时，输不从赢，秦不顺楚，山川水国，缁素分明，一片清虚，何须特地？还会么？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 { "type": "p", "text": "上堂。「顿断舌根的笼络不住，脑门合杀的总绝踪由。所谓坐断千差，踏翻异路。既然如是，且道此人如何亲觐？还委悉么？寝殿无人空寂寂，满轩惟有月虚明。」" }, { "type": "p", "text": "上堂。「动则失宗，静则失旨。掀翻动静，㗭哩㗭哩。若向这里领略得去，今古历然常坦坦，了无南北与东西。」下座。" }, { "type": "p", "text": "应报成寺，请上堂。「诸佛放光明，助法实相义。」蓦拈拄杖敲香几西角，云：「者是放的光，如何是实相义？」又以杖敲香几西角，云：「者里是实相，如何是放的光？若向者两处缁素得出，便可拈一茎草为丈六金身，盛大千界于粟米之内。何故𫆏？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 { "type": "p", "text": "岁朝，上堂。问：「衲僧门下无迁变，选佛场中有圣凡。只如一年之首、四季之初，如何是迎新第一句？」师云：「东方日出卯。」进云：「如何是国泰民安第二句？」师云：「臣忠子乐，子孝父心欢。」进云：「如何是风调雨顺第三句？」师云：「村翁连夜醉，野老共云闲。」进云：「恁么则乾坤尽显无生意，大地齐彰劫外春。」师云：「澣州出密枣。」乃云：「岁首叙寒温，阳和四野分，春风泼地起，煖气傍岩升，乾坤毛骨散，苏醒冻中情。到恁么时，羽毛转向上宗乘，百草萌西来大意。且道尔脚跟下骨董抽芽也未？金马石前兰叠翠，白猿洞菊馨香。」"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五峰八石即不问，如何是中盘寺里主人公？」师云：「德峰。」进云：「如何是主人的作用？」师云：「迎宾待客。」进云：「恁么则彻底玲珑去也。」师云：「堂前休教缺香灯。」张婆子问：「生从何来？」师喝，进云：「死从何去？」师亦喝，进云：「如何是不来不去？」师云：「须弥山。」进云：「去年吃饱饭，今年忘却饥。」师云：「什么物解吃？」婆喝，师打，乃云：「终日闲闲地，常年坦坦然，只么无改变，空王即现前。」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云：「拈起也，云腾雾卷；放下也，匝地波涛。所谓活泼泼，转辘辘，逢江作渡，遇涧为桥，调无粉羹，施无米饭，普利人天，般般具足。只如不拈不放一句如何指示？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 }, { "type": "p", "text": "上堂。举：「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面老子将苦葫芦呼作密果，拈黑豆换人眼睛，当时幸是无人，若遇个铜头铁额汉，管教一场漏逗。何故𫆏？在处绿杨堪系马，谁家无路透长安？」"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解开布袋头，放出一群牛，五湖藏不得，四海莫能收。虽然如是，切忌犯人苗稼。岂不闻古人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始较些子。若还东逐水草、西犯青苗，莫道不能收得，只教浸杀他家，虀瓮里有分在。会中还有拽脱鼻孔者，试吐气看。」众默然，师云：「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云：「腥臊的。」进云：「赵州顶草鞋又作么生？」师云：「兵行诡道。」乃云：「桑树著箭，柳树出浆，张公吃酒，醉杀李郎。于此会得，自有娘生衣服、祖业家园，不变不迁，不损不坏，住之莫尽，著之无穷，拈一丝而覆荫群灵，布一具而含育万有。且道：如何是娘生衣服、祖业家园𫆏？」乃呵呵大笑，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者个是甚么？只是个驼死尸的钝汉、荷皮袋的婢子。从始至今，头出头入，迷原认影，逐妄失宗。岂知本自圆明，体自空寂，真常自性，与佛无殊。要识返本还原么？识渠不用频频举，只在停机不语中。」"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神光山上说法，达磨崖下参禅，未审意旨如何？」师云：「鱼行水浊，鸟飞毛落。」进云：「恁么则虚空无背面，在处白云乡。」师云：「亲到一回始得。」进云：「万古不磨空有相，一尘不立绝淆讹。」师云：「更要脚跟点地始得。」乃云：「圆明妙性中，本来常清净，不染声色尘，不入寂灭定，无取亦无舍，无修亦无证，堂堂本自如，是名大圆镜，差别一丝毫，错过穷性命。报到禅家仔细观，休将伎俩作心源，从前一段真常锦，不假机梭体自圆。」"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等闲把住要津，大地悉皆消殒，如何是盘山境？」师云：「群峰拱白塔。」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一室坐黄龙。」进云：「人境蒙师指，向上事若何？」师便打。进云：「只如今日四众临筵又如何举唱？」师云：「紫盖峰前云片片，蟒龙溪下水潺潺。」进云：「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云：「识甚好恶？」乃云：「佛法如大火聚，进则燎却面门，退则堕坑落堑，若有毫发住著，是为立地死汉，只饶诸佛诸祖出来，亦须嘴挂壁上。山僧到此，无理可申、无言可吐，只得借盘山为题，与大众通个消息：形如画境状如松，满干烟笼映碧穹，面面龙盘浮翠影，层层璎珞露真风。宝图壁立千峰外，梵刹横开万壑中，举世丹青描不得，白云常挂紫金容。」" }, { "type": "p", "text": "上堂。「个中一著等虚玄，今古寥寥绝变迁，佛祖界中藏不得，尽情悬向碧堂前。所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还会么？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渠侬觌面亲呈示，不必前三与后三。」"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狮子吼时芳草绿，象王回顾落花红。如何是回顾的事？」师视左右，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错过了也。」乃云：「这边一著，佛智难知；那边一机，祖心莫测。移星换宿，促短延长，格外提持，一团作用。到恁么时，便可以大开炉鞴，拈弄钳锤，煆炼圣凡，权衡佛祖。且道：谁是其人？赤心片片知人少，觌面堆堆睹者稀。」"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壁立万仞即不问，接物利生事如何？」师云：「拖泥带水。」进云：「棒头演唱无生曲，未审知音有几人？」师云：「阿谁不会？」进云：「恁么则现前大众悉皆同条去也。」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乃云：「言前荐得，举一明三；句下承当，拈头识尾。铁草鞋一踏粉碎，金刚橛一拶成灰，只得百不减、一不添，猫儿睡觉、狗子打眠，任他沧海变桑田，惟有衲僧真密诀，至今千古许谁传？还会么？当道铸成金矮子，正齐行下铁馒头。」"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倾湫倒岳平常事，不涉唇吻道将来。」师云：「现成公案。」进云：「手持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师云：「夜行人更多。」师拈拄杖卓一下，云：「至尊至贵，至低至贱，虽不值钱，倾国不换。厨堂阶下，粪扫堆头，填坑补谷，塞壑盈沟。诸佛拈不起，祖师莫能收，十圣无门趣入，三贤那觅踪繇？独有寂寥峰外禅和子，作蒲团、作被褥、做枕头。」复云：「咄！」下座。" }, { "type": "p", "text": "保安，上堂。问：「三藏百宗浑是药，情与无情一病身，乞师速救。」师打，云：「收。」进云：「恁么则踢翻罏铫，药病消殒去也。」师云：「㗭哩㗭哩。」进云：「谢师指示。」师云：「吽癹咤。」乃云：「罪从心起将心忏，觅心心似空花焰，了知心罪本来空，此是雄雄没量汉。达心空，真实忏，红炉燄上飞雪片，三灾八难尽消除，五眼六通浑显现。圆明露，藏不得，烁烁寒光辉碧落，眉间玉露少人知，掌上明珠谁把著？」掷拄杖，云：「大众看取。」"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年年今日腊月八，朝朝夜半一天星，且道释迦老子悟个什么？」师云：「窥破鼻梁。」进云：「恁么则天明不须鸡报晓，日午何用打三更？」师云：「说到不如行到。」进云：「学人契界分明去也。」师云：「且莫错认定盘星。」僧喝，师打，乃云：「腊月八，无缝罅，铁壁银山锥莫劄，举眸触著一轮星，雪山悟了西番达。」掷拂子，下座。"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三"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古记录" }, { "type": "p", "text": "住报成寺结制上堂。师拈起疏云：「一团锦绣，斩砌新鲜，托向众前，各宜荐取。」顾视左右云：「还会么？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布露。」宣毕，师升座。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第五回𦶟向炉中，供养上万下如先师，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问：「十月十五，鸣钟击鼓，大冶红炉，烹佛炼祖，即今释迦老子到此又作么生煆炼？」师云：「且立门外。」进云：「过在甚么处？」师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僧喝，师打云：「乱喝。」进云：「恁么则有眼不足见，无耳合成闻。」师云：「不妨伶俐。」进云：「学人礼拜去也。」师云：「用礼作么？」便打，乃云：「现成公案，不须土上添泥；本自圆成，休要离身觅影。只如林间击竹，目刺桃花，喝下翻身，枕头堕地，总是好肉剜疮，与蛇画足。至于如猫捕鼠，抱卵成鸡，又是骑牛觅牛，持火觅火。只如今朝结制，无非斟确狸奴，归原契旨，倘若卓卓分明，用什剔炉把火，鼓扇生风？可会得么？廓然坐断无一事，拟议踌躇隔万山。」维那白椎，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个中亲透得，了却上头关。若是得的人闻恁么道，不妨庆快；若未透的人闻恁么道，未免东捞西摸、北想南猜。还委悉得么？石自沉兮水自流，何须向外觅踪由？通身玉兔须当荐，休去香山问白牛。」"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大开门户接龙蛇，白棒横空验作家，有无雨道俱不问，心空及第事如何？」师云：「只个闲人天地间。」进云：「至于忘家者就路而知归，迷祖者转身而见父，又作么生？」师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乃云：「天自高兮海自深，何须特地觅疏亲？通身尽是西来意，只认衣裳不认人。」"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师云：「同堂不见面。」进云：「除此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共住不知名。」进云：「自有一双穷相手，不妨随处舞三台。」师打，云：「何不领话？」乃云：「脑盖掀开，面门裂破，无位真人，随处活泼。团的瓜瓢，长的木杓，大者砂盆，小者磁钵，米面油盐，酱横醋脚。」卓杖，云：「一齐分付与典座。何故？三餐熟煮金牛饭，六味调和酥酪羹。」复卓杖，下座。" }, { "type": "p", "text": "洪一卿荐亲，上堂。问：「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且道灵骨葬在甚么处？」师云：「毘卢顶上。」进云：「捉虎还他同类客，擒龙须是个中人。」师云：「灵骨葬在甚么处？」僧喝，师云：「喝即任喝，要且未知灵骨落处在。」僧复喝，师云：「果然未知。」便打，乃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寂净似长空，虚明如杲日。只此净妙身，三界无能匹，功德不可量，赞叹何穷及？既然如是，且道又作么生荐扬？」举拂，云：「原是白莲台上客，不须重点旧家乡。」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如何是月正出的意旨？」师云：「当炉不避火。」进云：「白云散尽，皎月当空，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师云：「衲被蒙头坐。」进云：「恁么则请和尚归方丈。」师云：「好与三十拄杖。」进云：「重赏之下，奈无勇夫。」师云：「自恭免罪。」乃云：「拈锤竖拂，棒喝施陈，节外生枝，钵盂安柄。三玄三要，平地孤堆，立主立宾，无风起浪。个中一著，总绝言诠，一切现成，不劳特地。倘若赤身担荷，白骨连山，正脉流通，堪为道种。忽有个汉出来道：『报成得何见解便恁么道？』山僧只向道：『病多知药性，经效始传方。』」击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西来大意，觌体堂堂，无成无败，无覆无藏，历历明明，炜炜煌煌，光射大千，含育群芳，通玄衲子必不承当。既是通玄衲子，为何又不承当𫆏？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 }, { "type": "p", "text": "上堂。问：「释迦老子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只如三藏十二部又从何来？」师云：「一状领过。」进云：「除此还有消息也无？」师云：「合取狗口。」进云：「若非渔夫引，怎得见波涛？」师云：「画饼充饥。」乃云：「历尽尘嚣彻底清，灯笼露柱放光明，等闲拈向高山顶，惊起群鸦住不成。」举起拄杖，云：「这个是露柱？那个是灯笼？」卓一卓，云：「者个是灯笼？那个是露柱？若向者里分辨得去，亦知狸奴白牯安身立命处；其或未然，听取一颂：雪里鸳鸯虽辨白，墨中煤粉几人知？不是吾家亲嫡子，道来卓卓有支离。」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十五日已前太尊贵生，十五日已后太放意生。正当十五日又如何道？若道个坐断舌头得么？道个水泄不通得么？道个唯吾独尊得么？任是佛祖到来，非但忘锋结舌，只教无门可入。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佛法、世法即不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师云：「一叶落，天下秋。」进云：「恁么则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云：「谁是知音？」进云：「到者方知事，了却木人机。」师云：「家贫未是贫，路贫贫杀人。」乃云：「通身尽展玄中窍，彻底全彰劫外机，举世丹青描不得，尽情付在画楼西。只这般境界，从古到今不许正眼觑著。是以沩山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仰山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沩云：『来日典座不得普请。』」师嘘一声，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忠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是何意旨？」师云：「泥牛吼月，木马嘶风。」进云：「国师道：『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又作么生？」师云：「一段淆讹。」乃云：「万缘歇尽，荡荡全彰；人法两忘，沉沉寂照。若向这里领略得去，始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脉脉还源，归根得旨。只如还源一句如何通信？休向街前问闹市，直须深壑看孤村。」复举文殊敕善财采药机缘，师云：「唤龙作渡，须是仙陀；画虎拦途，还他作者。且看文殊头上加锥、善财脚跟出血，饶君识尽西番境，也被傍人道短长。」" }, { "type": "p", "text": "上堂。「安居半个月，功夫忙不彻，日里造僧房，夜间修净业，昏沉似雨浇，妄想如飘雪，暂时不现前，香板劈头楔，行坐不几时，又听鸡饶舌，课诵如完周，东方日皎洁，依旧搬土坯，忙忙直到黑，好段紧功夫，越炼越亲切，大悟在目前，止待时和节。」复召大众云：「时节已到，且作么生得悟去？」将拄杖架肩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眉毛不离眼，舌头不离口，至道不离人，徒向外边走。正是富儿乞丐，不知自有家私，一失家乡，永离担荷。会中可有担荷得者么？试吐露看。」众无语。复云：「担当须是英灵子，挂印还他将相才。」复举女子入定公案，师云：「文殊善用杀人刀，罔明能使活人剑，女子瞿昙只是好笑。何故𫆏？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难哄当乡人。」"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死去生来即不问，安身立命事如何？」师云：「手持夜明符，几个知天晓？」进云：「且道这里与普化摇铃是同？是别？」师云：「同则总同，别则总别。」乃云：「踏千圣顶𩕳，全凭独步；举万钧之重，单仗枢机。不假劫外之威，岂借他人之力？到这时，放开一线，草木增光；把住一丝，乾坤失色。头头归于掌握，物物属于当人，只得独占魁纬，魔妖顿绝。会么？含元殿中无二主。」掷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泥中有刺，赤脚方知；墨里分煤，作家始鉴。所谓骑佛殿出三门、驾铁船到绝顶，须是其人。若向这里会得，便可以返必死之病、吞栗棘之蓬、驱耕夫之牛、夺猛虎之食，直饶释迦、弥勒拱手称尊，势至、观音赞叹不及。」蓦拈拄杖，云：「还会么？昨日天台木上座，今朝南岳竹阇黎。」" }, { "type": "p", "text": "腊月一日上堂。问：「杲日当天即不问，古镜未磨事如何？」师云：「兔子眠窝。」进云：「只如磨后又如何？」师云：「不自鉴。」进云：「镜光已蒙师指示，末后相委请师宣。」师云：「打破镜来与汝道。」进云：「打破了也。」师伸手接云：「还我铜来。」僧无语，师云：「古庙狮子。」便打，乃云：「腊月一，三冬严令全其力，天还地闭水凝坚，朔朔寒风劈面疾，吹教猛虎吞大虫，冷得团鱼冻成鳖，林间衲子达原宗，不出者段佳消息，灵云以此见桃花，夹山桡下呈端的，明星没却老瞿昙，刹竿压断阿难脊，文殊椎下夺旗鎗，百丈堂前蓦卷席。既然如是，会中还有恁么一回者么？试露个消息看。」众默然，复云：「大众！节令严寒，不劳久立。」" }, { "type": "p", "text": "腊八，上堂。问：「四十九年化世难，三根没杀老瞿昙，了然一句即不问，透顶透底事如何？」师云：「大洋海底珊瑚树，须弥顶上碧琉璃。」进云：「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只如今日释迦成道是何意旨？」师云：「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进云：「恁么则拈花笑处，个个沾恩。」师云：「独有你不得。」乃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正觉，亦未是迟；释迦雪山六载出现于世，亦未是早。所谓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到者里了无出没生灭可得，亦无迟早时节所羁，只得历超今古，顿绝去来。还会么？」复成一颂：「诸佛本无生，利生乘生灭，六十小劫中，弹指驹过隙。六载悟心空，四十九年说，机分大小根，狸奴多饶舌，三界作医王，红炉飞片雪。」蓦拈拄杖，云：「大众！看看！灵龟入海中，吞却沉潭月。」掷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腊八日，上堂。问：「寒光烁烁迥青霄，老梅骨里吐花稍，象头山上经历尽，一触明星眼角高。如何是得悟的意旨？」师云：「不因花吐蕊，谁知春到来？」进云：「恁么则半夜天正晓，日午打三更。」师云：「道取一半。」进云：「还许学人转身吐气也未？」师云：「合取口。」乃云：「踏著从前关捩子，翻转娘生铁面皮，定乱灵符归掌握，生擒活捉在临时。所谓从上释迦老子传衣钵、印心宗，总不出这一著子，乃至德山棒、临济喝、子胡狗、秘魔杈，亦不出这一著子。既然这一著子利人如是，只如自利一句如何指示？折角泥牛归海屋，山群野鹤隐山阿。」复举：「忠国师唤侍者云：『与我过犀牛扇子来。』者云：『犀牛扇子破也。』国师云：『扇子既破，与我犀牛儿来。』者无语。」师云：「国师杀人见血，侍者抱贼叫屈，直至如今未得归结。」复云：「相呼相应理周全，谁识稍头失本然？陆路不逢金象马，又沽银鹤过前川。」"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了然无取舍，诸佛当现前。所谓语默声色，古佛亲临；动转施为，释迦出世。头头弥勒，物物观音，百草头上普贤，闹市街前势至。是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正说真时真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问：「年头月尾笑嘻嘻，画阁堂前显俊机，棒喝交参即不问，迎新送旧事如何？」师云：「水陆堂中千碗供。」进云：「正当新年头一句又作么生道？」师云：「诸天席上万炉香。」进云：「恁么则个个承新力，家家换旧符。」师云：「谁人不恁么？」僧礼拜，乃云：「一阳始复，草木知春，久冻翻身，死中得活，只得圆明正炤，耀古腾今，洞鉴天围，辉洪地轴，时将不尽功德总祝当今，更愿四恩普报，三有齐资，法界冤亲速登觉岸，勿待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瞬目来朝，一期错过。归源直指一句如何道？陋巷不骑金勒马，回头唯著旧襕衫。」" }, { "type": "p", "text": "上堂。乃云：「心圆境寂，尘尽光生，烁古明今，辉天鉴地，此是功勋边事。至于煆圣炼凡，钳锤佛祖，生擒活从，点铁成金，亦是建立门庭边事。若论受用消息，无许多般，只得饥来吃饭，困则打眠，任运纵横，随处自在。且道谁是其人？」震威一喝。复举：「维摩诘示疾毘耶离城，自念寝疾于床，世尊垂慈，知其此意，告文殊师利言：『汝诣被问疾机缘。』」师云：「维摩示疾，为众抽钉；世尊垂慈，看孔著楔。致使文殊搬家运火，不致停留。虽然如是，家无小使，不成君子。锦衣公子渡泥河，惧把罗衣水上拖，到岸一身泥水迹，脱来㫰在葛藤坡。」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古德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如何是毫厘的事？」师云：「放去成堆，收来不见。」进云：「恁么则不隔去也。」师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进云：「金针归本位，空钵挂芒山。」师云：「如何是你的本位？」僧喝，师打，云：「犹隔山在。」乃云：「执秉吹毛，截断千差异路；寒光赫燄，威除百怪妖精。从此阐提门大开、秘密藏全露，至于廊安云水、室纳高流，炼无气息衲僧、荷无文印子，是谓灯灯续燄、祖祖相传，正脉流通、道源广备。既然如是，只如无气息的衲僧又如何煆炼？瞬目亦非仙陀客，寂然不是个中人。」复举二祖参达磨大师立雪断臂机缘，师云：「达磨能杀能活，有截鹤续凫之功；二祖善死善生，据化鲤成龙之妙。正是象王作队，狮子成双。虽然如是，也是陆地乌龟。」复成一颂：「一队骊龙翻碧水，雨山云雾彻天昏，长安岭上分珠后，直至如今长葛藤。」" }, { "type": "p", "text": "忏愆，上堂。问：「雪上加霜即不问，寒风透骨事如何？」师云：「彻底风流。」进云：「只如丹霞烧木佛是何意旨？」师云：「风卷虾蟆背上雪，雨打乌龟壳上霜。」进云：「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云：「石女怀胎。」进云：「恁么则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云：「自知较一半。」乃云：「动即失宗，静则失旨，不动不静，忘忧绝喜。若向这里荐得，只是有耳不闻、有眼不见，荡荡悠悠、自由自在，是为世、出世间一个闲汉；若或未然，动静中、语默里，逐物忘源、迷头认影，到驴年未有了当时节在。只如忏涤愆尤一句作么生道？一番荡尽根和蒂，彻底清凉心自空。」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仰山到东寺，寺问云：『汝是甚么处人？』山云：『广南人。』寺云：『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山云：『是。』寺云：『此珠如何？』山云：『白月即隐，黑月即现。』寺云：『还将得来么？』山云：『将得来。』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进前云：『昨到沩山，被索此珠，只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寺云：『真狮子儿，善狮子吼。』」师云：「二老汉须是轮对轮、剑对剑，观光即不无，检点将来，总是自扬家丑。何故𫆏？一见容颜足可观，何须拈弄许多般？是非只为多开口，惹得傍人说异端。」"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问：「三阳开泰，万物更新，祝国祐民，如何演唱？」师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进云：「恁么则乾坤永固，圣寿无疆。」师云：「人人忻愿。」乃云：「昨朝旧岁，今日新年，节有新旧，人无变迁。只如旧岁、前岁、大前岁，乃至过去不可说、不可说之已前，也秪是这个长老；至于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乃至未来不可说、不可说之已后，也秪是这个长老；正当恁么时，亦只是这个长老。何故？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来是这汉。」复举五祖遇四祖机缘，师云：「四祖惯钓劫外金鳌，不费手脚，足可观光；五祖善能穿山透海，直越龙门，识堪赏鉴。还知道五祖来处么？七岁童儿破祖基，天然骨格一双眉，刚然抛别栽松老，寄籍娘胎又一期。」" }, { "type": "p", "text": "上堂。「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禅口不开，所谓无眼、耳、鼻、舌、身、意，契佛心宗、通达祖意，到这里便可传无尽灯、说无为法。然虽如是，只如无为法又作么生说？」乃掷下拄杖。复举：「百丈与马祖游玩，遇一群野鸭飞过，祖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祖云：『在何处？』丈云：『飞过去也。』祖扭百丈鼻头痛作声，祖云：『又道飞过去也。』丈于言下大悟。」师云：「移星换斗，须是马祖；见月忘指，还他百丈。还知二老的落处么？扭破鼻头血溅流，时将诤论一齐休，腾空鹞子轻飞去，直过新罗到九洲。」"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踏破天关，掀翻地轴，得一衲僧，了无拘束。所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人得一以明。若向者里领略得去，游尽百千万亿香水海，不用动足；说尽百千万亿妙偈，不用动舌；度尽百千万亿众生，不须举念。是谓百千刹土，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下。只如今朝解制意旨又作么生道？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 }, { "type": "p", "text": "端阳，上堂。问：「灯笼露柱相，交合谈何事？」师云：「七十三，八十四。」进云：「只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又作么生？」师云：「日不眠，夜不睡。」进云：「恁么则古今不替光含象，万有全彰一段春去也。」师云：「只待叶落归根后始得。」乃云：「五月五，雄黄烧酒并角黍，菖蒲蕲艾吐馨香，列向堂前庆端午。执节符神鹄令严，杀气森森侵地府，魑魅邪妖顿绝踪，寰中明鉴深清楚。湛湛寒光烁太虚，沉沉烈燄辉今古，禅家亦曾恁么行，拄杖草鞋狞似虎。光前绝后赤条条，棒喝声前无佛祖，活捉不须肘后符，生擒何用干钧弩？既然如是，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良久，云：「宁经霹雳雷，休闻涂毒鼓。」" }, { "type": "p", "text": "师诞日，上堂。问：「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只如未离兜率时如何？」师云：「老僧方丈里消闲。」进云：「降生后又如何？」师云：「三门头游戏。」进云：「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师云：「升堂说法。」进云：「恁么则出入从渠便，纵横不让人。」师云：「善。」乃云：「凿木思山，饮水思泉，不惟报本，且识根源。所谓生我有母，寄我有身。今辰正遇山僧母难之日，毫无所长，只得因斋庆赞。」遂合掌，云：「真常无损坏，无证亦无修，辞亲割爱后，任运得自由。还会么？一点圆明，普周沙界。」复举：「僧问药山云：『如何是道中至宝？』山云：『无谄曲。』僧云：『不谄曲时如何？』山云：『倾国不换。』」师云：「药山老人剖心裂胆，露尽肝肠，屈己施仁，毫无吝色，至今同列之人谁不称赏？会中还有识得药山老人相为处么？」众无语，代云：「伸脚不离缩脚里，切莫千猜与万猜。」下座。"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四"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尚记录" }, { "type": "p", "text": "顺治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北京法通寺座主天籁请结制上堂。师至座前，拈疏云：「当阳拈出，了没遮藏，砌锦文章，通身漏泄。于斯会得，归去打眠；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布露。」宣疏毕，以杖指座云：「栴檀为栋，七宝为墙，瑞气腾轩，祥云满座。宣传嫡旨，拔楔抽钉，为众提撕，斩钉截銕。既然如是，符到奉行。」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孤迥迥，千圣莫知其踪；峭巍巍，诸天罕识其迹。拈来成盖成云，放下为霖为雨。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尧风荡荡，舜日辉辉，恒为万国之君，永作千圣之首。第二瓣香，皎洁孤峰，纵横十字，历尘劫不迁不变，辉今古无后无生。𦶟向炉中，专为合国勋臣、满朝卿相、现前请主、四众人等，伏愿智光齐日月，福果亘乾坤，绵绵带砺功高，卓卓君臣道合。第三瓣香，视之不得，闻之不得，如涂毒鼓，似人火聚。今第六回𦶟向炉中，端申供养禹门堂上万如先师，用酬法乳之恩。」敛衣便坐。维那白椎毕，师云：「钳锤初放，炉鞴新开，一时电掣雷轰，单煆铜头铁额，若是冲锋利器、透甲良才，自然踊跃向前，岂肯当炉避火？可有不惧炉锤的衲僧出众相见？」僧问：「从来学道事如秋，黄叶纷纷辞树头，法通开炉即不问，叶落归根事如何？」师云：「孤峰无宿客。」进云：「只如落后又如何？」师云：「赤条条的。」进云：「蒙师拨转威音曲，铁笛横吹古佛心。」师云：「如何是古佛心？」僧喝，师云：「这一喝落在什么处？」进云：「向这里荐取。」师打，乃云：「堪为梁栋，绳墨成功，入圣超凡，全凭煆炼。是以编牢画地，指橛纯羊，就窟张弓，悬机陷虎，只要头穿额破，不容掉臂翻身，独教开眼打眠、闭口吐气，山头鼓浪、海底扬尘，始可承受家私、担当祖印。然虽如是，法通者里又且不然，也不指橛纯羊、悬机陷虎，只要参禅衲僧直下托出个本来面目，点画分明，老僧两手交付。今承法通座主深契宗风，彻底婆心兴扬法化，且喜金轮治世、古佛临凡，洪荷上乘大开祖道，林间衲子俱受皇恩，各宜报答。然虽如是，只如今日开炉聚众、万派归源一句作么生道？」蓦竖拂，云：「凭仗阿伽陀妙药，点取金刚正眼开。」" }, { "type": "p", "text": "上堂。「触著磕著，遍地皆真。万象森罗，头头祖意。拈之不尽，用之莫穷。沃海盈虚，填沟塞壑。了无殊胜，顿绝高低。一味平怀，毫无造作。虽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疮上生疮，疾上生疾。灵源独耀，贯古腾今。沙里扬尘，火中拨焰。内分玄妙，外列主宾。意落玄黄，是非风起。砌成纲要，编就门庭。患久根深，葛藤布露。筑台看脉，病在膏肓。扁鹊卢医，实难救治。只如作么生得归本分去？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千江万派归沧海，四塞八蛮朝帝都，向上玄关即不问，临济四喝请师分。」师云：「次第问将来。」进云：「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云：「谁敢当锋？」进云：「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如何是踞地狮子？」师云：「狐踪绝迹。」进云：「踞地金毛吞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如何是探竿影草？」师举拄杖，云：「汝还会么？」进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问答分明。」进云：「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师云：「且莫错承当。」乃云：「通身遍身，弄鬼眼精；透顶透底，觌面卖鬼；撑天拄地，乞儿落节；横遍十方，自作自当。于此领略得去，释迦不前、弥勒不后，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只得峭巍巍、明历历，水清今古、洞察厘微。到这时，说甚么明头来、暗头来、四方八面来？不消一劄。直饶一喝分宾主、一镞破三关、一箭落双雕的，向红炉上飞甚么雪？纵使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摄丈六金身为一茎草，促百千年为一日、摄一日为百千年，者夫子门前卖甚么文章？若或谆谆淳淳、澄澄实实，如洪钟在架，有扣即鸣；古镜当台，无时不照的，始有些子气息。还会么？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 { "type": "p", "text": "上堂。问：「香烟绕座，瑞气腾轩，击鼓鸣钟，合为何事？」师云：「大家齐喝无音曲。」进云：「昔日释迦，今日和尚，是同？是别？」师云：「一齐坐断。」进云：「冯居士领众善设斋，得何利益？」师云：「昆仑顶上千年柏。」进云：「恁么则人人获益，个个沾恩。」师云：「沾个什么恩？」进云：「耀古腾今去也。」师打，云：「清风相送。」乃云：「本源湛寂，个中无凡圣涅槃；至觉圆明，就里绝菩提彼岸。清凉不立，何处更著文殊？碧落虚凝，道甚空王露影？不归一至，不落一尘，净妙处顿绝比伦，圆洁中无可为喻，只得淳淳湛湛、历历明明，一段孤光辉天烁地，此番奇特休向他求，只在方寸之中毫无欠缺。若肯回光返照，直下承当，不立一尘，事事成就。还会么？虚玄较量犹为滞，唤作如如又落尘。」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且止，只如西来大意如何举唱？」师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进云：「恁么则万派千流悉皆普映。」师云：「鱼行水浊。」进云：「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师云：「汝向甚处下脚？」进云：「逢桥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师云：「桥倒路绝又作么生？」进云：「和尚不必费心。」师打，云：「棺材里吐气。」乃云：「见地分明，脚跟稳密，鉴千古于目前，定始终于当下，岂止未兆已前、分形已后？直饶威音那畔更那畔、未来更未来，尽在圈缋里。若是总无过去、未来、现在的，须如生铁铸成，许提金刚宝剑斩断淆讹，独镇乾坤，安邦定国；若是抛泥带水、拨草瞻风，线去丝来的俱成败种。且道：如何是不沾缁素、不落玄黄的句？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法通消息即不问，未生面目事如何？」师云：「脑后三斤铁，眉前一对珠。」进云：「只如生后又如何？」师云：「雨耳垂肩，双手过膝。」进云：「生与未生时又如何？」师云：「藏身露影。」进云：「日月同行无二路，点头花放自知春。」师云：「如何是你点头的意旨？」僧喝，师云：「这一喝落在什么处？」进云：「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师打，云：「又要来问话在。」问：「三分皎月七分秋，黄叶徐徐逐水流，叶落枝寒即不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乾坤似画。」进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人马如山。」进云：「去来无碍奇男子，出入逍遥大丈夫，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隐。」进云：「踏翻大地无尘起，触碎虚空绝鸟行，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露。」进云：「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临济宗乘蒙师指示，只如脚跟下一句又作么生道？」师云：「孤峰顶上独足立，十字街头跃马行。」进云：「临济宗风原未断，一条红线手中牵。」师云：「你那里见得？」进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师云：「且放过三十棒。」乃云：「孤迥迥，明历历，峭巍巍，黑漆漆，佛祖摸索不著，圣凡难觅踪由，直饶千圣传来，总是依模画样。至于西天四七、东土二三，递代宗师尽是悬羊头、卖狗肉的白拈贼，若向这里觑得透、作得主，许伊一串穿来，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管教乃佛乃祖、是圣是贤，拱手皈降、俯伏听命。到这里，所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念佛一声漱口三日，纵使唤作孤明悄寂、碧昊清霄，已落情尘境界。何故？岂不见道：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当阳独露，了无半点颟顸；声色相呈，并无丝毫隐匿。言今道古，排列有无，令归者踏破东西，使达人直登彼岸。倘或守株待兔，摇橹钉桩，不落汉帝城边，定堕秦邦篱下。直饶二边不著，中道不安，不是无主孤魂，必为立地死汉。若是通方之士，举著便知处处八面玲珑，卓卓通霄大路。虽有过量之事，还他过量之人；若得过量之人，始行过量之事。还会得么？出头天外望，谁是我般人？」" }, { "type": "p", "text": "上堂。徐纯修问：「天地不言含有象，百灵何处谢无私？昔日世尊拈花示众，今日和尚升座垂慈，且道是同？是别？」师云：「二边不立。」进云：「只如香严上树的公案，答他则丧身失命，不答又辜负来机，且道和尚作么生？」师云：「向老僧未出方丈时荐取。」进云：「又如婆子烧庵，意旨如何？」师云：「入草寻人。」进云：「且道雪覆千山，如何孤峰不白？」师云：「独出一头地。」师又云：「你一口气不来，向甚处安身立命？」进云：「遍界莫能藏。」师云：「不能藏且止，毕竟在甚处安身？」纯修弹指一下，师云：「也未信你在。」乃云：「一机顿歇，万汇声消；一线放行，群芳耀彩。明呼暗应，尽在当人；地转天旋，全凭自己。所谓一尘含法界，一念遍十方，尽大地是一真乘，总刹海皆一解脱。既在深含重育，勿论圣凡，只教踏破窠臼，子脱。初机浅进，未达之流，截断廉纤，赤身担荷；至于特达之士，越格英灵，掌上持珠，亦应委悉。山僧庸机浅识，久玷诸方，今承别公、山公、憨公大展慈爱，辉映蓬居，仗不尽之光，演无为之化。大众还会么？和盘托出因知己，彻底掀翻其鼻垂。」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当阳拈出，太展囊藏。忍气吞声，埋没自己。真实落地，总绝思惟。密密绵绵，纯纯净净。风不能入，水不能浸。一段真乘，毫无造作。但有纤毫圣解，即堕凡情。动即乖真，白云万里。说甚么孤峰顶上，威音那畔，如猿捉影，徒自劳形。若或寸丝不挂，无束无拘，任意悠游，却较些子。今承愍忠大和尚乃吾教授之师，领诸耆旧飞锡蓬庐，光被宗风，辉扬法化。我诸弟子下座，礼足致谢，勿劳久立。」" }, { "type": "p", "text": "上堂。「赤骨露处光含象，白汗倾时水合天。寂寂须弥全不动，深藏狮象吼三玄。若向这里领略得去，眼里著百千万亿须弥山，不剩一尘；耳中盛百千万亿香水海，不余一滴。直饶移山塞海、镢地补天、戴角擎头、移星换斗的，尽在须弥山中、香水海内。若是作家，龙象不用形言，才展眉霜，各归本分。还会得么？荆山美玉何须辨，赤水玄珠不用拈。」" }, { "type": "p", "text": "上堂。「粪堆里埋玉，屎窖里盛金，活路上闲杀人，死路边忙杀汉。所谓只拜释迦，不礼弥勒，猪投羊队，马奔驴群，认贼为家，失宗千里。若或不餐秦粒，不饮楚泉，云雾齐收，水天一色。到这里，染污不得，描画难穷，离相离形，无踪无迹。且道利害在甚么处？沿路但贪一粒米，归家失却万年粮。」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拶虚空髓，调和酪羹，煮月影芽，下金牛饭，教无舌人一饱，永劫忘饥。岂似文殊朝朝淘米、普贤日日添柴？吃了饭洗碗、洗了碗吃饭，有甚了期？若是刚决汉子，扑然顿断，直下了然，便知得从来不饥，要甚么饭吃？正如城东老母与佛同生，毕竟不用见佛，始有些子衲僧气息。你我办道人须取自己受用，休傍他家觅食，被人唤教洗钵盂、吃茶去。如斯落节，非为玷辱祖宗，亦自虚生浪死。且道作么生得奋力去？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唧唧黄鹂遶树头，梧桐叶落满天秋，当阳意旨即不问，牛头未见四祖事如何？」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进云：「见后又如何？」师云：「山是山，水是水。」进云：「见与未见时又如何？」师云：「杭州人撑船。」进云：「三事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千圣不传。」进云：「元来歌是曲，同路唱哩啰。」师打，云：「十万八千。」乃云：「言前一路接引上根，末后一机提奖中下，棒敲越格、喝审仙陀，钵止狞龙、杖安猛虎，虽则婆心太切、引玉抛砖，本分位中却成节目。争似法通这里种田博饭、草褥麻衣，热步凉轩、寒居暖阁？若是超群之士，闻即翻身直下承当，归家稳坐。」举拂，云：「还会么？识得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 { "type": "p", "text": "上堂。问：「西来大意即不问，三玄三要事如何？」师云：「逐句问将来。」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方丈里没老僧。」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法堂中坐老僧。」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佛殿前见老僧。」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猢狲正睡觉。」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泥牛解倒嚼。」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柳林鹦鹉叫。」进云：「三玄三要蒙师开示，向上一路请师直指。」师打，进云：「杖头点开生死路，脚跟踏破祖师关。」师云：「又恁么去也。」复打，乃云：「尘说刹说，铜盆到底无箍；横拈倒拈，木杓终无二柄。直饶机如掣电、语似盆倾，捏成鬼面神头，总是空中钉橛。若或一尘不起，历历明明，彻底澄清，始为活计。还会得么？古殿无人空寂寂，座中惟有月明轩。」"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盖天盖地即不问，透顶透底一句请师指示。」师云：「无缝塔子，八面玲珑。」进云：「恁么则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师云：「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进云：「不劳弹指超无学，何须门外问三车？」师云：「念言语汉。」便打。乃云：「即心即佛，已成丧败家私；非心非佛，更是屙屎涂面。秪如拈花微笑，已属节文；指户分窗，白云万里。逢钢遇铁，须当本分钳锤；接马渡驴，还他贴体草料。银山铁壁，使伊亲自攻穿；万仞岩前，只教赤身投下。一番彻骨，踢开生死之关；踏破长空，独出毘卢绝顶。切勿敲砖运响，与贼过梯；露影扬鞭，污他良骥。既然如是，法通今日又作么生？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石超玄问：「上山须到顶，入海必穷源，末后宗乘即不问，如何是到底的意旨？」师云：「珊瑚枝枝撑著月。」进云：「如何是到顶的意旨？」师云：「大鹏展翅出青霄。」进云：「《楞严经》『阳燧求火，不从日来。』且道从甚么处来？」师云：「问从甚处来？」进云：「只向个里来。」师云：「个里非火。」玄喝，师云：「此喝亦非火，必定向甚么处来？」玄拟议，师打，云：「觅取火来。」乃云：「作场住扇，炉内功成，灶里无烟，锅中饭熟，只得掀开蓬鞴，叮咛铸出熊儿，踏倒窠臼，放出铜头铁额，逢狮遇象，当头漫捋虎须，捉兕擒龙，须用爪牙全露，行分崄峻，闲琢锋铓，有佛处立下西堂，无佛处安为首座，南壅北塞，顿绝罗笼，似出窟金毛，象王蹴踏。大众！还会么？得来拈向千峰顶，划断天云不放高。」下座。" }, { "type": "p", "text": "期主冯超凡复请就法通寺结冬制，上堂。拈香祝圣罢，复拈云：" }, { "type": "p", "text": "「此一瓣香，第七回𦶟向炉中，供养上万下如先师，以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谛钝置杀人，且向第二门头撒网抛钩，获得一个半个以度寒冬，可有负命鲸鳞出浪相见？」问：「杲日正当阳，觌面绝囊藏，结制开炉即不问，旧令重拈事若何？」师云：「一番踏著一番寒。」进云：「恁么则法王法令飞水燄，冻落星河月一轮。」师云：「雪上加霜，深埋古路。」进云：「古殿无人空寂寂，座中惟露碧虚闲。」师云：「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嘘一声便行，师打，云：「者里不得放过。」问：「一回拈出一回新，落叶黄花遍地金，结制安居即不问，法通消息事如何？」师云：「擂起堂前鼓，谁人不解闻？」进云：「如何是和尚的家风？」师云：「一捧一条痕，一掌一握血。」进云：「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贫儿思旧债，饿狗跳糠兜。」进云：「昔日临济见黄蘗三顿痛棒，昨有一人打折和尚拄杖，且道是同？是别？」师云：「只待胁下还拳时向汝道。」进云：「不得一分寒彻骨，争得梅花喷鼻香？」师云：「未曾踏著石梁桥在。」便打。乃云：「作家炉鞴，火不虚烧；宗匠钳锤，用不虚发。动则灸乎真伪，举之截断廉纤，当阳随叩随应，棒下见骨见髓，不似堆沙补缺、缚草为堤，图羡声名、指辉故典，实在明投暗合、内外水清，恰里融通，堪成法器。只如大开炉冶一句如何道？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行人铁面皮。」维那白椎，下座。" }, { "type": "p", "text": "禳灾，上堂。问：「西来大意即不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打，进云：「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师亦打，进云：「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复打，僧礼拜，师又打，乃云：「无阴阳地上草木不生，寂灭场中苦乐不到，所谓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地亦无生。到这时彼此顿断，应用纯真，左右逢缘，随方得妙，如观音三十二应无应不周，似普贤万行同门无门不现，到这里三灾八难尽蠲除，五眼六通皆余物。只如就中一句如何指示？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 { "type": "p", "text": "上堂。问：「露柱灯笼即不问，天地同根事如何？」师云：「白云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进云：「清风吹面冷，春意点花容。如何是万物齐彰的句？」师云：「狗走朻搜口，猴愁搂搜头。」进云：「恁么则头头西来意，物物祖师关。」师云：「你那里见得？」进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打，云：「也是杓卜听虚声。」问：「妙中玄，玄中妙，法通寺里升堂，十字街头扬声大叫，未审叫个什么？」师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进云：「恁么则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云：「横身宇宙是甚么人？」进云：「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师云：「为甚么被片云遮却？」僧无语，师打，云：「弄虚头汉。」乃云：「向上一路，亲到方知；末后一机，实证始得。若或指贼为子、唤奴作郎，水底捞蜎，徒经力苦，直须一尘不立、一念不忘，坐断千差、踏翻异路，自然头头绝二、物物非他，拈来扫帚扬叉、放去扬叉扫帚，到这里有甚么玄关密诀、熄火传灯？直是八字打开，和盘托出。虽然如是，同道者始得。何故？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击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针劄不入，蚊子空自劳形；水泄不通，游鱼徒教掷尾。所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英灵汉就里承当得去，如水合水，似空合空，迥出三贤，顿超十地。到这里，只得浑无隐遁，了没遮藏，如太虚空，盈身宇宙。还会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诤？」持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问：「三秋已去即不问，冬至严寒事如何？」师云：「冻教皮包骨，休教骨包皮。」进云：「只如日长一线又作么生？」师云：「山南日近花开早，岭北风高鸟到迟。」进云：「恁么则一阳来复，万物沾春。」师云：「如何是沾春的意旨？」进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师云：「且莫诈名头间。」「暑往寒来即不问，生死原头事若何？」师云：「煖阁无音信，寒亭独占魁。」进云：「父母未曾生，死个甚么？」师云：「生死已竟。」进云：「蒙师指出无生路，步步行来总是家。」师云：「家里事甚么意旨？」僧无语，师打，云：「滞马遭鞭。」乃云：「一擒一纵，明明阴转阳回；双放双收，历历均归寒暑。所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于此领略得去，始知石臼唱曲、碓嘴开花，跛鳖吟更、木鸡报晓。到这时，便可蒸云作饭、煮雾为羹，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亦非分外。大众！还会得自由一句么？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击拂，下座。" }, { "type": "p", "text": "剃度，上堂。「真说无语，真听无闻，佛佛授受，祖祖传灯。所谓狼行千里吃肉，猪行千里吃糠，不是承虚接响、唤奴作郎，直是饥而不吃无功之食、至死不变色焉之汉，是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若向这里透得去，始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出家得道，不离菩提树而达涅槃城，不起修学心而证实相意，乃至披忍辱衣、坐法空座不曾动足，说无量义、度无量众不曾动舌。到者里，唤作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还会么？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度祗园两度开，金汤风味自天来。林间凡圣成狮象，池内鱼龙化善财。踏破虚空纯碧落，掀翻窠窟绝疑猜。红炉焰里分钩去，他日逢江坐钓台。」"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五" }, { "type": "byline", "text": "侍者超圆记录" }, { "type": "p", "text": "涿州胡良河普度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八回𦶟向炉中，端为供养上万下如先师，用酬法乳之恩。」敛衣趺坐。维那白椎竟，问：「大开炉鞴，凡圣俱镕，教外别传，请师指示。」师云：「吹残劫火灰飞后，突出虚空未兆前。」进云：「只如行不出户、坐不当堂，去此二途如何煆炼？」师云：「好与三十拄杖。」僧喝，师打，云：「前言不复后语。」乃云：「拈花微笑，激扬执梦之人；倒却刹竿，惊醒多闻之汉。至于九年面壁，三顿乌藤，拽转卧龙，挽回困虎。」遂举拂，云：「还见么？」击案，云：「还闻么？若向见闻已前会去，与佛为师；若向见闻不前不后会去，与人天为师；若向见闻已后会去，秪宜自救。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又来者里泼泥、泼水、撒土、撒沙，点污人家净地。』老僧只向伊道：『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拨草参玄，贵图见性，即今学人性在什处？」师卓杖一下，进云：「恁么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云：「承谁恩力？」僧喝，师打，乃云：「门无白泽之图，全家吉庆；国无定乱之剑，四海晏清。若道有修有证，是为认影迷宗；更欲削迹吞声，亦是离乡别土。至于拈锤竖拂，土上加泥，棒喝呈机，转没交涉。若得各归本分，就里安身，了无纤尘，犹较些子。直截一句如何指示？踞然坐断当阳路，万别千差一贯通。」" }, { "type": "p", "text": "观音圣诞，上堂。问：「金光烁烁，瑞气重重，满座祥云，天人瞻仰。正恁么时，甚么境界？」师云：「普门示现。」进云：「普门大士三十二应，应应随机，且道是那一应不同众数？」师喝，乃云：「普门现处觉花开，匝地馨香劫外来，节令到时埋不住，灰头土面出尘埃。」举拄杖，云：「大众！观音大士来也，向拄杖头上道：『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间，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之理；二者、下契六道众生之机。』」遂正威一喝，良久，云：「大众！大士被山僧一喝，隐向拄杖子里，了无踪影去也。即今作么生庆赞？曾记得一偈不妨念诵：出林还又入林中，便是娑婆福妙东，狮子吼时芳草绿，象王回顾落花红。」掷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日辉古佛面，钟叩道人心。如何是道人心？」师云：「一树花开，馨香满院。」进云：「片片不随流水去，溪声终日为谁忙？」师云：「钩头有意无人取，直向权衡觅滞星。」进云：「恁么则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地乡人。」师云：「饶伊唱得天花落，末后依稀调不齐。」僧喝，师云：「钩前不解吞香饵，徒教渔翁下钓矶。」僧拟议，师打，乃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金毛跳入野狐群，野干尽作狮子吼。于此领略得去，不离菩提树而达涅槃城，不起生灭心而超三界外，只得无彼无此、无法无人，凡圣融通，贯乎一致，直饶住叫不应山、踏无阴阳地、坐无影树下、说无味禅，正是个杭州人撑船。还会么？个里不分节外径，魔宫佛国󳺮家乡。」"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百日寒冬尽，三春暖复初，茅芽随冻醒，折树傍岩枯。野鹤旋苍柏，山禽跃竹芦，林间潇洒客，拄杖搏南湖。」复一喝，云：「看脚下。」" }, { "type": "p", "text": "住慈寿寺，上堂。拈香祝圣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九回𦶟向炉中，供养本师万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问：「巍巍古刹，瑞气腾腾，宝塔冲霄，合谈何事？」师云：「浮屠宣密旨，风铃演梵音。」进云：「恁么则灵山从未散，不易到今朝。」师云：「夙生庆幸。」进云：「始自拈花微笑后，至今烟水杳无痕。」师云：「贫儿思旧债。」乃云：「不居岩窦，岂住城隍？兹因杲姪奏请暂应住持，到今时只得借取钟楼鼓舌、画阁摇唇，曲唱无生，宣谈密旨，将此不尽功勋永祝当今圣寿。秪如佛祖不得之妙，诸人还委悉么？洗骨换肠重整顿，通身是眼也须参。」" }, { "type": "p", "text": "辞院，上堂。「空王古镜，洞察重微，万象森罗，孰逃影质？直饶三头六臂，忿怒那咤，善自隐身，难逃头脚。何况庸才鄙质，强力多途，取玷宗风，实生罪过。幸到秋深冬近，事事周全，叶落归根，一场具足。」顾左右，云：「老鸢不向沙滩宿，直入青云深处居。」" }, { "type": "p", "text": "上堂。问：「法王才升座，草木未生芽，二月十五日，未审开甚花？」师云：「馨香透鼻。」进云：「作么生得增长去？」师云：「待叶落归根时向汝道。」进云：「只如真常不动时如何？」师云：「犹是死汉。」进云：「幻与真常差去多少？」师云：「一牛毛许。」进云：「蒙师指示无人会，徒将满目笑春风。」师云：「吃饭穿衣，谁个不会？」乃云：「净地上勿得植苗种草，澄洋里不可鼓浪与波，止道接物利生，不顾自扬家丑。正如释迦离兜率、入皇宫、出母胎、投雪岭，夜睹明星，五时设教，末后拈花，双林入灭，直图利生，宁顾狼藉？引得儿孙依模画样，节外生枝。秪如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人人皆具足，个个本圆成，少个甚么？虽然如是，禹门不假三汲浪，争得陶梭化作龙？」" }, { "type": "p", "text": "师诞日，上堂。问：「《金刚经》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如何是相？」师云：「眼、耳、鼻、舌。」进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如何是法相？」师云：「无眼、耳、鼻、舌。」进云：「『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如何是非法相？」师云：「不倚两岸，岂入中流？」进云：「『以是义故。』如何是义？」师云：「姜醋在口，酸辣自知。」乃云：「掀翻动静，踞然坐断涅槃城；无证无修，直下殒消凡圣土。到这时，只得寿量不可说、智慧不可说、受用不可说，乃至定力亦不可说。既然总不可说，只如无量寿又作么生庆赞𫆏？几片红霞穿碧海，一轮皎月遶须弥。」拈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乃云：「茶能止渴，饭能充饥，禅能越圣超凡，轨则斟成利器。所谓制心一处，无事不办，为了此事，更无余事。若向者里荐得，便可以种无漏因、作无漏福，发无量大愿、度无量众生，入无余涅槃、证无上妙道。所以庞公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到者里正是弹指见如来，了达真实意。还会么？通身突露西来意，法法头头总现成。」" }, { "type": "p", "text": "上堂。「伏天如烈火，冬景似寒水，寒暑相催急，点铁要成金。若是个陈年用意、时刻究心的，入得门来不消一点。何故？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倘或逢言取则、遇句穷行的，非但不得入门，直饶九牛拽他不进。何故？把手牵人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虽然如是，若有个汉出来向山僧前，只用冷笑一声，山僧只得结舌有分。何故？眼里不存沙，耳中不著水，动得千里神，难瞒当方鬼。」掷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古人道：『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乃呵呵大笑，云：「松直棘曲。『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亦呵呵大笑，云：「凫短鹤长。」遂召大众，云：「既父母非我亲、诸佛非我道，毕竟谁是最亲、最道者？」复呵呵大笑，云：「于此会去，归家稳坐；其或未然，云门道底。」"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王化已行天下遍，无情说法定纲宗。如何是涌身到岸句？」师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进云：「欲过禹门三汲浪，须闻平地一声雷。如何是指示句？」师云：「只闻涂毒鼓，莫闻涂毒声。」进云：「从来无别事，陈年只是闲。」师云：「且莫乱承当。」问：「古人道：『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只恁么来时如何？」师云：「速皈依三宝。」进云：「只如无禅无净土的来时又作么生？」师云：「兔子入荒林。」进云：「恁么则脚下无丝，纵横任意。」师打，云：「走杀阇黎。」乃云：「心如木石，何须努力参禅？意若冷灰，不用穷原觅旨。所谓：若得一，万事毕。到者里，如纯钢打就、生铁铸成，行如是、坐如是、卧如是，任运纵横，随处自在。」顾视左右，云：「还会得么？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掷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荐亲，上堂。问：「大庾岭头埋没久，今朝拈起更加新。个事如何？」师云：「才遇桃香，又逢李熟。」进云：「恁么则鸳鸯飞出潇湘岸，引得锦鳞下洞庭。」师云：「谨防点额。」僧喝，师打，乃云：「自性圆明，体自空寂，历历孤光，周遍法界。到者里，通身是口赞不及，通身是眼窥不见。正当恁么时，如何举芦𫆏？天上人间留不住，白莲台上证无为。」"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庭前古柏三冬秀，室后梧桐九夏凉，定里机忘人境寂，觉来明月到纱窗。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师云：「名不得，状不得。」进云：「恁么则袖里乾坤阔，壶中日月长。」师云：「薄雾笼霄，寒烟锁翠。」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笑个什么？」师云：「胀的胀杀，饿的饿杀。」进云：「恁么则秦安楚乱，定动分明。」师云：「却被阇黎道著。」进云：「只如秦楚总太平时又如何？」师云：「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进云：「一色杏花红十里，状元归去马如飞。」师打，云：「鞭影相送。」乃云：「大道本来无分别，但有分别即众生，试看善财曾采药，信手拈来片片金。若向者里通透得去，便可以唤释迦洗脚、弥勒穿靴、文殊捧盘、普贤剔火，俱非分外。到恁么时，唤作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家，同餐云门饼，共饮赵州茶。」复召大众，云：「云门饼任汝餐，赵州茶任汝吃，只要还我滋味落处来。若知落处，许汝顶上游行；其或未然，也只是个饥食渴饮汉。」" }, { "type": "p", "text": "住潭柘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罢，次拈云：「此一瓣香，第十回𦶟向炉中，供养上万下如大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问：「巢知风，穴知雨，声前一句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如何是天然自己？」师云：「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进云：「教中道：『觉若不明，则无明觉；觉若明时，则因明立所。』如何是究竟觉？」师云：「痴狗啮枯骨。」进云：「只如不觉一法犹是半提，如何是全提的的意？」师云：「坐断居庸关，昌怀绝消息。」进云：「恁么则饥逢美膳，渴饮清泉去也。」师打，云：「贪嘴禅和。」问：「钟鸣鼓响，岩壑齐应。昨朝慈寿，今日潭柘。是一？是二？」师云：「雨过无私，听从分别。」进云：「如何是潭柘境？」师云：「鳌吞殿角，虎伏桥根。」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少室庭前柏，三贤廊下松。」进云：「恁么则满天瑞气，彻地祥云去也。」师云：「去向甚么所在？」僧拟进语，师打，云：「快缩头去。」乃云：「狂风飒飒花茵少，时雾浓浓綊粒多。园林尽得无生意，青山总解演摩诃。」召大众，云：「无生意作么生得𫆏？」代云：「折角泥牛，撮蹄木马。只如摩诃又作么生演？」代云：「水流风动，雀噪鸦鸣。若向者里荐得，有甚西天、东土、北岭、南村？总大千是一伽蓝，尽十方皆一静室。还会么？处处总成华藏界，个中无不是毘卢。」"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青山。」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绿水。」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非青山非绿水。」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青山绿水。」乃云：「参禅悟道，泥中洗土块；明心见性，家鬼觅家人。所谓一处透去，千处百处皆通；一句明时，千言万言知地。到这里唤作掀开佛祖关，打破西来意，千圣不传之旨彻底融通，万贤莫测之机周身独露。会得么？龙归大海波涛涌，虎到青山草木嵬。」" }, { "type": "p", "text": "上堂。问：「灵山指月，曹溪话月，如何是真月？」师打，云：「棒下荐取。」进云：「如何是月落的意旨？」师云：「山下荐取。」乃云：「个中一著子，若以虚空所喻难喻其灵，日月所比难比其明，天地喻之有相，万灵喻之无形，所谓虚而灵、寂而妙，离踪离迹、绝古绝今，有时芥子藏身，有时涵盖乾坤，万里无云，玉洁冰清，是谓清净无为闲道人。」蓦卓拄杖，云：「自从一入潭柘后，拨转如来正法轮。」" }, { "type": "p", "text": "龙安、善果、玄水请上堂。乃云：「狮子窟中狮子，栴檀林内栴檀，时因虎骤龙骧，正是风云聚会。今承法驾亲临，法轮自转，只得林峦涌翠、山色添辉，满院枯株俱沾露润。大众！还知脚下枯根著湿也未？既然知得，不劳久立。」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乃举起拂子，云：「者片田地，从上祖父遗来久矣，勾去者亦多、耕种者不少，勾去、耕种一任施为，只是要知掌契券的人在什么处？若知得，无量珍宝不求自得，杲日丽天能破诸暗；其或未然，不免玲竮辛苦。还知得么？归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即今正当六十岁，作么庆祝？」师云：「老松挂雾。」进云：「恁么则庭前千载柏，园内万年松。」师云：「那里见得？」进云：「簷前瑞鹤忻翻羽，钵内神龙几换颜。」师云：「云出洞口还归洞，密密金刀剪不开。」僧礼拜，乃云：「山僧六十岁，是般都不会，唯牧一头牛，朝夜为仇对。放则为渠碍，收则为渠累，不放亦不收，鼻孔俱粉碎。亲历到斯年，撩著些毫未，行即同渠行，睡即同渠睡。不慕水草场，不恋牛群队，有时露形踪，有时绝点翳。踏翻佛祖乡，坐断诸三昧，常光不变迁，了达无生慧。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得恁么自由，有人要索牛绳子在。』山僧只向道：『夜夜清风泼地寒，朝朝松柏添苍翠。』」" }, { "type": "p", "text": "披剃，上堂。「铁山铁壁铁昆仑，铁弓铁箭铁将军，不得一员铁橛汉，如何射透铁围城？所以李附马道：『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到恁么时，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见闻知觉不离本际。且道主人公在甚么处？」乃呵呵大笑，云：「身住山中不识山，含元殿里觅长安，今朝熟饮东村酒，醉倒西川破布衫。」"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打开禁钥，解下罗笼，踏倒墙篱，摊平沟壑，只教金毛返踯，玉鹤高飞，平田里不立一尘，孤峰顶不舍一法，了无内外，顿绝死生，毛端上开不二法门，微尘中示无生之旨。会得么？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持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冯相国请住良乡十方院，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疏，满床尽洒雪珍珠，缩却颈，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所谓：得来自在，放去自由，不露纤毫，一切具足。虽然如是，自利始得，利他未在。山僧亦有一偈：古殿长廊久扑尘，三门围屋太零星，而今欲举成精舍，不费堂头半点心。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说得太煞自在。只如十方院里恁么空虚、两廊如此倒塌，若不费心，如何成立𫆏？』山僧即向伊道：『自有知音来担荷，管教扶起破砂盆。』」" }, { "type": "p", "text": "顺" }, { "type": "pre", "text": "嗣法孙明　重法孙慧济洎领众等重刊\n　　　　　　　惺" }, { "type": "juan", "text": "大博干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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