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一纯禅师语录
序
一日,静坐书斋,读无名公传。斋之东角有梅花开放,俄而寒风阵阵,一段奇香喷鼻而过,始叹冰肌玉骨另一乾坤,不与万卉同芳。正欲呼童烹茗,假诗相酬,时有禅者二人,持善一禅师语录一帖,索予为序。禅师乃吾乡人,与吾为方外交。自幼英特,出尘于法海寺,礼灵光老宿披剃,嗣法松岿善权和尚。久亲权座,深入权室,真诚参究,手眼圆明。然后遍历湖湘、三吴、两浙,看验诸方,道无异源。浩志归来,开法天龙,次迁松岿,复住天龙。有语录三卷,阅其拈颂机缘,宛有古人之风。其上堂、小参、示众,皆演最上一乘事,无叠床架屋之弊,而且有璧合珠联之美也。简而文,约而理,却与拈花微笑、教外别传之旨共相发明。虽在棒喝门庭中,不事摇唇鼓舌落其圈套,如云门饼、赵州茶,外面观之,寻常知音尝著汗下。即公诸海内,有识者自然鉴赏矣,又何殊乎梅萼之清奇也哉?禅师可谓不负出尘,遍参海内数十年之苦心,一息无容稍懈,方能说此无法之法,以为济世之津梁也。是为序。
康熙壬午季冬中浣习安后学法弟胡国翰云峰氏沐手敬撰
序
佛法,非细事也;会佛法而能弘佛法,尤非细事也。既会已弘已,而能居人所不居之邦、弘人所难弘之法,斯人也,吾尝想见之,而未始一见也。癸未夏,善一纯公不远五千里自贵筑来,以语录稿相质于予。予览之终卷,不觉矍然曰:「黔地向闻无佛法也,今若是,畴谓黔无佛法乎?」纯公,黔人也。自居学地,便负逸群志,矢兼济愿。已而遍参吴、越、楚、蜀,凡诸名望宗匠,莫不亲披运斤之风。仍反黔中,习安道俗,遂翕然相推戴,不减西河之于昭叟也。初出世,住普阳之天龙,次迁松岿,惟务以本分钳锤激励来学。其接人也,机径截而不涉廉纤;其说法也,语浑璞而不事雕琢。故能感贵筑三十余城,靡不响道皈信。所谓居人所不居之邦、弘人所难弘之法,今于纯公见之矣。纯得法于善权位,位嗣月幢了,了嗣丈雪醉,醉嗣破山明,明嗣天童悟。其源清流洁,根大丛茂,夫复何言?《易》曰:「大车载,有攸往。」此予所以深有望乎纯公者,故为之叙。
禾州普明逸樵超屿撰
善一纯禅师语录目录
善一纯禅师语录卷第一
住天龙山普德禅寺
山门。「万仞壁立,慎终如始。八字打开,不劳弹指。」
佛殿。「云门要打,丹霞便烧,赵州绝闻。看他从上古锥,虽是剿绝为人,争奈翻成爱憎。纯上座则不然,若欲建化门庭,何妨互相恭敬。」展具便拜。
伽蓝堂。「我无你不立,你无我不成。大家出只手,扶起破沙盆。」
据室。「斩钉截铁,盘根错节。直逼生蛇化龙,不教证龟成鳖。」
上堂。拈帖云:「者个便是天龙大众、九溪檀越向不思议海中流出底一段真风,将来流遍天下,于中恐有未见未闻者,烦维那宣过。」指法座云:「三世诸佛在此牵枝引蔓,历代祖师在此扬沙撒土,新长老到来拟合彻底掀翻,不留朕迹,免使瞎驴趁队,怎奈值便时宜,只得将错就错。」遂升。拈香云:「此瓣香耑为祝延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此瓣香奉为诸王殿下、臣统千秋并本省文武尊官,高增禄位。此瓣香自松岿花擘之后,复经百城烟水,遍历诸方,受尽屈辱、吃尽艰辛,今日归来深栖密遁,讵意法叔古源和尚不容推脱,平将天龙半座勉逼,人天众前无可回避,此是第一回拈出𦶟向炉中,耑申供养松岿堂上传临济正宗三十四世上善下权先师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敷座。维那白椎竟,乃云:「若论观第一义谛,早是虚空里掘洞,好肉上剜疮,欺谩赤子,诳惑闾阎,自古自今名不得、然不得。且道一是甚么?观是何物?所以纯上座终不为人眼里添钉,直得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千差坐断,有无不立,直下令人人头顶青天、个个脚踏实地,无向无背、无欠无余。到者里,三搭不回底由是自负,挨著便转又是平地吃交。正恁么时,还知天龙为人落处么?」良久,曰:「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净鹤飞高。」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名喧宇宙、道重古今,因甚么一个藏头露尾、一个露尾藏头?引得后代儿孙个个钻龟打瓦。据今论量,好各与三十柱杖。何故?天龙门下令不虚行。」
上堂。「世尊住世,为一大事因缘,也似小儿患天吊。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犹将丹紫画连城。所以惹得狸奴白牯抱屈生嗔,露柱灯笼含冤冷笑。且道他笑个甚么?人人手持足运,个个鼻直眼横,寒时著衣,饥时吃饭,折旋俯仰,运用施为,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说甚么三七思惟,久默斯要?咄!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腊八日,上堂。僧问:「霜寒露冷,月白风清,正当是时,释迦成道即不问,明星现处作么生?」师云:「有眼皆见。」进云:「见后如何?」师云:「打失鼻孔。」进云:「谢师答话。」师云:「也是承虚接响。」乃云:「霜寒露冷,月白风清,正当是时,雪山午夜一天星尽,大地众生同见同明,同证如来智慧德相,更说甚么妄想执著所隔,不能得证。释迦老子,无端特端妄区分,诬陷平人,脱赚后代儿孙,个个错认定盘星。」喝一喝,下座。
上堂。「打梆出坡,打板过堂,会则神通妙用,不会则业识忙忙。咄!切莫压良为贱。」卓杖一下,云:「凫胫短兮鹤胫长。」
叙事,上堂。「世尊住世,五时说法。近来诸方三日一小参,五日一升座。天龙这里则不然,半月半月一上堂。既佛法本来不二,因甚却有两般主张?且道分别在甚么处?」良久,云:「多虚不如少实。」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维新,普天匝地,咸乐升平。佛法二字犹是剩语,那堪论有论无、说新说旧?敢问大众:且道新岁今来何处来?旧岁昨去那里去?来去都是错商量,怎奈其中有道理?甚么道理?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日从东畔起。是则是……」卓杖一下,云:「逢人不得错举。」
即事,上堂。「佛殿揦横卓,山门八字开,来者秪解于中礼拜,孰能照顾头上有栋梁材?」竖拂子,云:「若向者里觑得著底,山僧把他头上顶戴。虽然如是,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喝一喝,下座。
元宵,上堂。「天上月光,人间灯光,光光相照,地久天长。在在敲锣擂鼓,处处音乐铿锵,村歌社舞乐无,说甚人间天上?文殊、普贤横眠柳巷花街,观音、弥勒倒卧酒肆淫房,正恁么时,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则且置,秪如张公吃酒李公醉,诸人又作么生商量?」喝一喝,下座。
因法兄天一和尚耑人送法衣、法帔至,上堂。「冬令春行迟太早,因缘逆顺总无拘,大庾岭头陈公案,直至而今拈弄奇。且道奇个甚么?」拈起衣,云:「人人尽道提不起底,因甚今日又在天龙手里?」指法帔,云:「更有者个觌面难瞒、卷舒由己,若向者里著得一只眼,自然奇特上不妨奇特、殊胜中更加殊胜,然后掀翻海岳、拨转乾坤,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不为分外;其或未能,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喝一喝,下座。
圣节,上堂。拈香,云:「即此者个,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寿山福海,耸翠弥深,尧风并慈风浩荡,舜日与佛日常明。所以,八方歌有道,四海乐无为。秪如林下衲子报恩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击拂子,下座。
上堂。「春日熙熙,和风习习。岸柳摇金,溪桃吐赤。突出威音那畔,揭示衲僧巴鼻。明历历,亲的的,因甚惟道江南三月鹧鸪啼,天龙门下打折驴脊?」
示众,上堂。「第一义谛,诸方道:钟未响,鼓未鸣,未出方丈已前分付了也。若恁么,未免误赚捕风捉影之流,向黑山鬼窟里作活计去在。殊不知钟鼓交加,人天普集,一句当天,十方通畅,尘尘刹刹无处不明,法法头头何所不现?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直教人人共见,个个同明,物我辉融,古今一致,不落见闻,全彰体用。所以道:『人人有个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到者里还回避得也无?若也回避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并天下老和尚,一齐入地狱如箭射。既回避不得,敢问诸人:第一义谛作么生观?观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
上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知个甚么?云中木马嘶,海底泥牛吼,惊起夜叉神,𨁝跳上岸,瞠眉努目,一一面南看北斗。」
上堂。「天高地厚,山尖水平,日出月落,夜暗昼明,龙吟雾起,虎啸风生,鸦鸣鹊噪,鸢飞云腾,尽是当人不动境界。于中是凡是圣、是男是女、是俗是僧,乃至四生六道、情与无情……」卓拄杖一下,云:「总在者里。一切智智清清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更说甚么灵山拈花、少室安心?检点将来,也是眼里著钉。」
上堂。「父母未生前,神头鬼面;狗子无佛性,膏肓大病。万法归一,参天荆棘;一归何处?转入邪路。踏破牢关解转身,大梦胡为尚未惺?三生六十劫,总是可怜生。何故𫆏?」卓拄杖一下,云:「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
上堂。「隔山见烟知是火,隔墙见角知是牛,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因甚么演若达多认影迷头?可谓无限风光无限意,几多欢喜几多愁。」喝一喝,云:「还会么?喜底一任喜,愁底一任愁,五湖烟景有谁争?夕阳西去水东流。」
中秋,上堂。「宝月放光,丹桂飘香,两彩一赛,鼻孔昂藏。正恁么时,直饶道好修行、好供养,禅归海、经归藏,总好吃龙山痛棒。何以?分明有月落波心,自是无云生岭上。」喝一喝,下座。
腊八日,上堂。「天是天,地是地,日月是日月,星辰是星辰,山川是山川,草木是草木,人是人,物是物。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释迦老子是皇宫太子,无端向雪山六年苦行,夜睹明星,唤作悟道成佛。」喝一喝,云:「白玉本无瑕,甘自遭涂污。虽然如是,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须借春风拂。」
元旦,上堂。「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因甚么今日又唤作元旦?所以道:『欲识佛性义,但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时节已至,其理已彰,佛性义作么生商量?」靠拄杖,云:「皇风浩荡乾坤廓,野老讴歌春昼长。」
上堂。「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老汉背月影,掩耳偷铃。殊不知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文殊、普贤无处藏身;墙壁瓦砾,忠国师一生受用不尽。立雪断臂与安心,眼里无觔一世贫。」喝一喝,下座。
上堂。「三千七百则烂葛藤,误赚后代儿孙偏知倒见;五千四十八卷闲故纸,累及天下痴人造心殃。于中还有知端的者么?」卓拄杖,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上堂。「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卓拄杖一下,云:「放开线道,之乎也者。若有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底来,正好勘过了打。何以如此?杜鹃啼血染山花。」
上堂。「禅禅禅,饥来吃饭困来眠;道道道,城楼五鼓金鸡叫。除却禅,去却道,夜半日头红杲杲。于此者里知分晓,夜明帘外转身早。是则是,只是衲僧门下未免拦胸踏倒。且道衲僧门下又有甚长处?」良久,云:「了。」
上堂。「春寒秋热,隆冬下雪。梅花开放岭头,路上行人欲歇不歇。何故不歇?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殊不知,饶你走遍天涯海角,踏翻茶陵桥板,豁然大悟。天龙拄杖子,缓缓向你道:『明月芦花一样看,鹭鸶立雪非同色。』」一喝。
上堂。「儱儱侗侗,瞒瞒顸顸,正是全体大用。法法分明,头头合辙,未免遍地葛藤。天龙只知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梦升兜率犹未惺,金鸡啼唱五更天。」
退院,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在在绿杨堪系马。本无心于彼此,宁有相于去来?家家有路透长安,只知来去不以相、动静不以心。作么生是退院一句?」卓杖,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
住松岿山普光禅寺
山门。「祖翁门户八字打开,一任凤翥龙翔。」曳拄杖,云:「从者里入。」
佛殿。「释迦弥勒,元无彼此,觌面相逢,齐之以礼。」展具便拜。
祖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水流千派,共出一源。且道以何为验?」插香,云:「一片栴檀一缕烟。」
据室。「者里是先师奋狮子威,野狐屏迹,握吹毛剑,断衲僧命根底所在。今日不肖到此,别无长处,只得据令而行。」卓拄杖便起。
上堂。拈帖云:「正法流通,无分二谛,迭相扶持,渊源有据。且道其中事作么生?听取维那剖露。」指法座云:「佛祖阶级,人天榜样,卖狗悬羊,担枷过状。新长老到此回避无门,也只得纳败一上。」便升。拈香祝 圣毕,再拈云:「此瓣香昔年于此山中薰锻,今日于此堂上拈出,此是第二回热向炉中,专申供养本山堂上上善下权先师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椎竟,师拍禅床一下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并天下老和尚,到者里皆云提揭向上宗猷,发明第一义谛,殊不知递相钝置了也。何故?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物物春生夏长,人人眼横鼻直,一切本自见成,那容节外生枝?既然,且道今日新长老入院升堂又为甚么边事?若道为了先人未了公案,犹是孤负先人;若道显扬古佛家风,犹是孤负古佛;若道揭示人天正眼,犹是孤负人天。正恁么时总不与么,毕竟为甚么边事?」复拍一拍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喝一喝,下座。
上堂。良久,云:「若向者里倜傥得去,直下纤尘不立,截断佛祖命根,人人常光现前,各各壁立万仞,纵横挂寰中日月,卷舒立方外乾坤,更说甚么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眼里尘沙耳里土?诚哉实言。倘或迟疑,且须荐取葛藤。」以拂子打圆相,云:「看看!只者个原不从天降、不从地生,亦非空有,在处称尊,乾坤无与比其大、日月无与比其明、虚空无与比其量、沧海无与比其深,不可思、不可议、不可量、不可称,山川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情与无情总是渠堂奥中物,亘古亘今无人敢侵,千手大悲摸索不定,摩醯正眼觌体难明,所以三乘闻之胆丧、十地闻之魂惊。咦!极是见成底事,因甚得与么尊贵、与么难亲?」复良久,云:「动著则祸生。」
上堂。「禅非参究,道绝功勋,历历孤明,本无欠剩。六月炎天似火,人人打扇乘凉;腊月朔风如箭,个个围炉向火。三月安居,九旬禁足,也是无端画地为牢;担囊负钵,亲师择友,自是斩头觅活。若是个纯铜打就、生铁铸成底,管取春山花自开、秋林叶自落。正恁么时,金风吹玉管,不是唱巴歌。于中还有知音识调者么?」良久,击拂子,下座。
佛诞日,沙弥披剃,请上堂。「才出娘胎,指天指地,尊贵天然,有本可据。且道是甚么本?不见道:『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卓拄杖一下,云:「出家沙弥直须向者里会去,旷劫无明当下冰消,累世业缘一时坐断,便可离尘脱俗、薙发披缁,不离当处常湛然,一超直入如来地。」复卓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饥则食,渴则饮,寒则衣,理出自然。福宜感,过宜解,事宜为,岂有别焉?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大众!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旱魃为虐,失天地好生之德;风狂日丽,增万物涂炭之殃。遍界农人忍声悲叹,山中野老蹙额沉吟,林下道人岂无忧济?怎奈聚首无策。」蓦拈拄杖,云:「幸有者木上座临机即应,见义勇为,所以不忍见闻,直得挺身相救。如何救?翻身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帝释喷嚏一声,即时普天匝地油然作云、沛然下雨。既然,山僧亦得相助其力去也。作么生是相助底句?」卓一卓,云:「急急如律令敕。」
端节,上堂。「无米包粽子,客来没款待。蒿汤备礼仪,大家同聚会。隈隈摧摧,垒垒堆堆。但得一时和气蔼然,赤日白舌自然远遁他方。雄符朱敕,蒲剑艾虎,总不消在。何故?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上堂。「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拈起拄杖,云:「看看!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直下承当,了无向背。如之若何?甘受处分。山僧若瞒诸人,自堕拔舌犁耕。是汝诸人还信得及么?」卓一卓,云:「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上堂。拈起拂子,云:「即此用,离此用,检点一场干打开,直下承当即下愚,抛却依然是狐种。于中若有总不恁么底,病在膏肓不可医。毕竟如何即是?」击案一下,云:「吁!」
上堂。「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正眼观来,岂有此理?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却较些子。咄!」
中秋,上堂。「月圆月缺,犹是幻中境界;桂开桂卸,无非世谛馨香。于中有个亘古亘今、不开不卸、无圆无缺底,亦不可作奇特商量。若作奇特商量,脚跟下便与三十痛棒。何故?好肉上不许剜疮。」
上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有例不可兴,无例不可缺。咄!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卓杖一下,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上堂。「历历明明,古今不变。挝鼓升堂,全机展演。坐立俨然,相呈觌面。卓杖下喝,压良为贱。智者犹迷,愚者取辨。离智绝愚,好看方便。甚么方便?呵呵,倒骑驴兮入佛殿。」
冬至,上堂。「阳极则生阴,阴极则生阳,秪如阴阳不相干处,诸人又作么生商量?虽然,时节不可不应,只得冰河发燄、寒谷生辉,但不许书云遮障,那管他线短线长?」卓拄杖,云:「晴空爱日挂当阳,乾坤独露堂堂。」
腊八日,上堂。「奇哉三叹睹明星,漏逗一场冤莫伸,千古无人能雪释,瞎驴瞎马赶成群。即今还有为释迦老子雪释得底么?缓缓著,是非已落傍人耳,洗到驴年也不清。」
上堂。「西来大意,白雪阳春。拟问如何,打失眼睛。诸人闻恁么道,未免避地里商量,也是白日眼著钉。似则也似,是则未能。何故𫆏?」良久曰:「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上堂。「灵山奥旨,少室真机,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因甚么百姓日用而不知?何故不知?」拍膝一下,云:「只为分明极,返令所得迟。」
元旦,上堂。「说新又不新,道旧亦非旧,新旧两无干,冷灰重爆豆。既是新旧无干,因甚却成冷灰爆豆?莫不是本来无新旧,由自强名模?恁么见解,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还分析得么?不萌枝上含春色,铁树开花遍界香。」
上堂。「呈桡并舞棹,抛子大江心,两岸渡头客,灼然吃一惊。看者看,行者行,风搅芦花雪满亭。松岿恁么告报,大似当面热瞒,汝等诸人作么生?」蓦拈拄杖,云:「看看!三百余会谈不尽,九年坐得骨头疼。灵利汉,莫追寻,五更清早起,更有夜人行。且道以何为证?」以拄杖画一画,云:「鱼跃浅塘花正发,鸟歌深树日初晴。」
上堂。「一夜落花雨,满溪流水香,祖师西来意,端的没商量。何故没商量?」卓拄杖一下,云:「状元本是天生定,莫把冯京作马凉。」
上堂。「胡来胡现,汉来汉现。」遂喝一喝,云:「虚妄浮心,多诸巧见。作么生是真实底句?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佛诞日,上堂。「四月八,浴悉达,香水分明似恶汤,为报人人非眼瞎。这些则且置,秪如云门大师到来,敢问诸人:作么生角煞?不角煞,乱啼春鸟落藤花。」喝一喝,下座。
上堂。「年年说,月月说,日日说,时时说,在在说,处处说,尘尘说,刹刹说,说无间歇。诸人还会么?不见道:『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山门头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还会么?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度僧,上堂。「本来圆洁,何用剃披?古人向佛殿前铲草,看来也是鬼家活计。」拈起刀子,云:「看看!若是有智底男儿,直须向者里识得根源端的,出家功德已毕,岂待须发落地?其或未然,山僧直得有条攀条、无条攀例。」遂度刀,云:「剃!剃!」
上堂。「东边日出西边晓,水底鱼兮山上鸟。鼻祖西来端的意,分明亲切尽道了。尽道了,试问诸人晓不晓?晓晓晓,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
上堂。「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刹刹本来人。者般说话,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衲僧门下未免白日见鬼。且道衲僧门下又有甚长处?」良久曰:「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端节,上堂。「五月初五日,自古是端阳,人人皆知得,不用更商量。龙舟斗水际,百药采山冈,个事分明极,直下好承当。承当则且置,秪如同时相应一句作么生道?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上堂。「普化风颠摇铃,禾山卖弄打鼓,丹霞寒烧木佛,香严没干上树,将谓各逞风流,孰知尽成败露?细以检点将来,争似庭前露柱,默默不动威严?一任千人万人到此,只得觌面回互。且道回互个甚么?咦!不回互,撞破脑门鲜血出。」
上堂。「明明个事在当人,叵耐当人自不亲,今日山僧没伎俩,拈来特地为区分。且道分个甚么?盘江河木桥原秪用几条铁链,关岭马跑井庙神乃是汉关将军,来往客人古今祈祷不尽,于中求长寿得长寿、求富饶得富饶、求官位得官位、求安稳得安稳,失然有不得意者,返怪神明签不灵,看来总是不知恩。」遂拍手呵呵大笑,云:「还知么?松岿恁么告报孟八郎汉,又切莫错认定盘星。」喝一喝,下坐。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献宝波斯树上立;七六五四三二一,碧眼胡僧觑不及。付与东村王大老,笑倒西村石土地,惹得胡张三、黑李四,二人冷地不甘,直得眉毛厮结、两脚捎空,走到松岿峰顶,扬声大叫曰:『长老!不是,不是。』山僧自恃徉不睬,拄杖子忍俊不禁,轻轻𨁝跳出来,当头一拶,二人只得冰消瓦解,疾走无边。然后拄杖子款款地道:『也大奇,也大奇,灼然有理不相欺。不然,总是错认定盘星,那能识得钩头意?』且道:如何是钩头意?」卓拄杖,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上堂。「若论者个事,一一有来源。甚么来源?天干一定是荒年,水旱也亦然,直得晴雨两相称,恰好是丰年。所以道:『苦瓜连根苦,甜瓜彻蒂甜。』还会么?」击拂子,云:「穿破绫纙只是衣,吃尽千般莫过盐,滋味本无别,何用假言传?咦!不言传,将谓壶中别有天。」
上堂。「平施大用没多般,一句当阳仔细看,直下了明无渐次,回头铁马更加鞭。大众!既是直下了明无渐次,因甚么回头铁马又更加鞭?」良久,云:「棒打石人头血出,知音定不等闲看。」
本师善权和尚忌。拈香云:「触不得,背不得,横按莫邪活捉贼;触也得,背也得,直下证龟翻成鳖。松岿不是扬家丑,分明有话当人说。且道说个甚么?今日先师忌辰,设供上香礼拜。」
上堂。「千千有个头,万万有个尾。有头有尾,花开碓嘴;无头无尾,是何神鬼?三世诸佛弄鬼、历代祖师弄鬼、古今天下老和尚弄鬼,尽十方湖海衲子总在鬼窟里作活计。松岿今日路见不平,且要向鬼神莫测处施大机、显大用,与诸人通个消息。还委悉么?」良久云:「又添得一个。」
上堂。「直切相为,那许如何若何?但来问者,劈脊便棒,随声便喝。诸人若作棒喝商量,自是白云万里,觌面千山。直饶不作棒喝商量,亦未免驴前马后。还委悉么?」良久曰:「一阵风来一阵寒,冷地谁人著眼看?」
幢老和尚忌。拈香云:「有利则有害,有成则有败,三方及四维,上下并内外,不是临济三玄,亦非洞山五位,牛头栴檀莫比,兜楼沉水岂赛?今日落在愚孙手里,又且如何施设?」插香云:「等闲触碎师翁鼻,儿孙一代强一代。」
上堂。「四方无壁落,八面亦无门,横身当宇宙,充塞满乾坤。进一步,踢倒百亿最胜须弥卢;退一步,踏翻无量无边世界海。秪如不进不退,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并天下老和尚一齐乞命。正恁么时,汝等诸人又向甚么处转身?若也转得身、吐得气,不妨把手共行;其或未能,山僧有条通天活路布施诸人去也。」掷拄杖,下座。
元宵,上堂。「日月灯明佛,互相为昼夜,亘古不相违,此夜最亲切。最亲切,年年正月半,便是元宵节,壁上挂灯笼,空中悬宝月,嘉州大象趁光明,陕府铁牛生懽悦。休懽悦,看来也是证龟成鳖。」
上堂。「释迦老子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四十九年,三百余会,鼓两片皮,横说竖说,为之度生。达磨大师十万里航海而来,少室堆堆冷坐,为之求人。由是赚他断臂安心,腰石舂米,九上三登,不落因果,堕五百生野狐,不昧因果,脱野狐身。呵呵,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茫生。」喝一喝,下座。
应请退院,上堂。「说进说退,无端妄分彼此;若也进退两忘,自然打成一片。所以道:尽乾坤大地是个院子,溪山云月为知己,更嫌何地不风流?拄杖横肩得自由。秪如却允人情,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善一纯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信官龙元叙 比丘体若 天眼 天眉 天璧 观止 止莽 悦莽 玉婵 叶莽 体莽 妙峰海脉 海藏 悟极 寂福 寂性 寂同 海源 无极 海通 学愚 学正 心智 照莹 性德 兴悟 兴彻 大见 明印 明戒 寂文 尼照悟 武原陈子兰书 嘉兴 刊 康熙癸未季秋 谷旦 板存嘉兴楞严寺藏房
善一纯禅师语录卷第二
复住天龙。上堂。「钳锤再握,宝剑重挥,击碎陈年窠窟,剿绝当时露布,揭示顶𩕳正眼,发辉向上宗猷,已闻者不妨再闻,已见者不妨再见。虽然如是,且道:闻又闻个甚么?见又见个甚么?到者里,若是灵利底,直下掩耳归去,那甘听受处分?者些则且置,秪如整旧家风、应时演化一句又作么生道?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复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归方丈。」师云:「据虎头,收虎尾,还他二大老作略。欲论临济向上宗乘,敢保梦也未梦见在。天龙恁么告报,且道:还是肯伊?是不肯伊?」卓杖一下,云:「逢人切莫错举。」
上堂。「天龙峰顶,别是人间。猿啼嶂外,鸟噪云边。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事。掀翻陈年骨董,揭舒象外幽玄。玉壶影里劫初前,亘古乾坤不变。且作么生是应时及节底句?」喝一喝,云:「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得之不喜,失之不忧。进之不见其前,退之不见其后。定之不见其住,动之不见其流。玲珑八面无边表,廓彻圆明一鉴收。收,收!芙蓉只在秋江上,堪笑骑牛更觅牛。」喝一喝,下座。
上堂。「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般汉闻天龙恁么道,即此为胜负边事。呵呵!恁么见解,真乃世谛流俗阿师。殊不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并古今天下老和尚竞出头来,总只以此如是。且作么生是如是底事?」卓拄杖一下,云:「苏噜苏噜,㗭唎㗭唎。」
圣节,上堂。「拨转上头关捩子,普天匝地尽光辉,四海五湖烟浪静,十方世界乐无为。正恁么时,共享尧天则且置,秪如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十五日已前,云迷山色暗。十五日已后,风动水文生。正当十五日,晴霁天清,水碧沙明。渔父笙歌满岸,樵牧起舞盈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直得墙壁瓦砾点首,灯笼露柱扬眉。山僧一时乘兴,作得山偈一首,举似大众。青山高突兀,云傍岭头生。山前溪涧水,潺潺响似琴。」
上堂。「一往直行,茫茫宇宙。千差坐断,死水澄潭。饶你运用无亏,随缘得妙,也是杓卜听虚声。且道总不与么时如何?」良久曰:「风送白云飞岭外,水流黄叶到江心。」
师诞日,上堂。「一年算一岁,十岁算一旬,循环算将去,驴年算不清。因甚不清?明明无迁意,徒妄立生庚。且作么生是不迁意?」卓杖一下,云:「蟠桃核里旧时仁。」
腊八,上堂。「六年兀兀坐,安然多少好?夜半睹明星,依旧成颠倒。成颠倒,殃及儿孙犹未了。」喝一喝,下座。
佛诞日,上堂。「四月八,浴佛日,九龙吐水沐金躯,释迦老人赤骨律。」蓦拈拄杖,云:「云门大师来也,且看作么生相救?」以拄杖左边一卓,云:「释迦老人请过者边著。」右边一卓,云:「云门大师向者边来,山僧恁么相救,且道还得也无?」中间一卓,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
上堂。「山僧持杖升堂,大众围绕礼拜,一一个事分明,岂肯颟顸捏怪?是则是,只是向者里见明亲切得底正好,且居门外。何以如此?」良久,云:「话在。」
上堂。「不说心,不说性,语默动静皆是病,棒喝奔雷接上机,波斯眼睛乌律律。总不与么来,素隐行怪,毕竟如何即是?」良久,喝一喝,云:「事从叮嘱起。」
上堂。「『不是风动,不是旛动』,者里也不妨疑著。『仁者心动』,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还知祖师落处么?」良久曰:「利剑拂开天地静,霜刀才举斗牛寒。」
上堂。「斩钉截铁,不为本分;就下平高,未是作者。饶你拈头作尾、拆东补西,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子,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中秋午夜一轮月。」
上堂。「三丈长,八尺短,忙则奔波,闲则不管。古今天下人,同鼻出息,同口吃饭,同舌说话。所以青春夸年少,皓首论苍颜。还会么?分明持钵衲僧事,汝等诸人总向者里觅甚么碗?」
上堂。「春到百花开,秋来林叶落。珍重!莫作时节会,千古传来这一著。这一著,人人肚下两只脚。」
中元日,圣学龙居士请上堂。「钟鼓交加,人天普集,山野升堂,演第一义。且第一义作么生演?不见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大众!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此是七月十五中元地官圣诞之期,圣学居士敦请山僧上堂。正恁么时,还是举唱时节因缘底是?发明第一义谛底是?」蓦拈拄杖,云:「看看!时节因缘也在者里,第一义谛也在者里,只是饶你诸人向者里见得分明,天龙拄杖子犹未肯相许。因甚不许?」卓一卓,云:「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
上堂。蓦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向者里见得分明底,一任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掉转头去,孤迥迥、峭巍巍,罗笼不住、呼唤不回,洒洒落落、自由自在,作个无事闲道人去也,岂不庆快平生?倘或尚留观听,未免被拄杖子穿却鼻孔。且道:那里是穿却处?不见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德山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问僧:『甚处人』?僧曰:『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早已三十棒。』脱下衲衣一顿棒。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顿六十棒。何以如此𫆏?」复卓一卓,云:「芙蓉不在秋江上。」
上堂。「无巴鼻,有来由,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原来却是个馒头。今日落在天龙手里,不免分似诸人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是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是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是天下老和尚,诸人是诸人,山僧是山僧。打水无相溅,一切皆自办。惟有一句子,珍重亲切看。且道是那一句?肚饿要吃饭。」
达磨忌,拈香。「十万里航海而来,早是脚跟未稳,梁皇殿上失利,少室峰前拔本,赚他神光断臂,千古笑杀英灵,因甚么又一年一度一烧香,五音六律别宫商?」
百丈祖忌,拈香。「野鸭飞去各西东,扭住鼻头空忍痛,禅床角挂拂子兮卖弄爪牙,法堂前卷却席兮正显大用,更有一般奇特处,巍巍独坐大雄峰。」喝一喝。
密祖忌,拈香。「当面做贼,弄巧成拙,鞭撘海底泥牛,山头石虎流血,殃及不肖儿孙,至今放过不得。既放过不得,毕竟如何?」插香,云:「贼!贼!」
重阳,上堂。「历历无边表,明明绝覆藏,形名该不得,何物许承当?还有承当得底么?若是登高到顶底汉子,自然眼空四海,气盖诸方,依稀仿佛之流,只得青山绿水西来意,翠竹黄花古佛心。」喝一喝,下座。
开炉,上堂。「大冶红炉今豁开,铜头铁额此中埋,等闲炼作金刚弹,抛出人前打落腮。且道公干在甚么处?」良久,云:「不须柴炭扇风火,直教寒炉拨死灰。」喝一喝,下座。
结制,上堂。「把定牢关,坐断岐路,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明明个里绝商量,九十日中自成屈。且道屈个甚么?山僧画蛇添足,诸人无绳讨缚,直饶向者里散去,每人脚跟下早已三十痛棒。虽然如是,要且事无一向。何故?阎罗老子打算饭钱。莫道山僧不言,且道言个甚么?」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喝一喝,下座。
上堂。「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且道是那一事?到者里十个有五双,未免指鹿为马、认奴作郎。还委悉么?」良久,云:「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
上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山僧等闲作一出拄杖为打禾山鼓,且道是甚么曲调?驻云飞,下山虎,拍拍总是歌,敲唱谁能阻?听如聋,见如瞽,视听最分明,诸人莫莽卤。」击拂子,云:「还会么?会得底,六六三十六;不会底,五五二十五。」
因事,上堂。「个事见成,本无欠剩,岂欺未明?可怜不信。呵呵!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上堂。「佛法世法,本来不二。好丑妍媸,由妄分析。若也打成一片,自然处处逢的。然虽如是,咦!切忌青天白日。」
上堂。「呼牛唤马,坐东走西。驱奴使婢,训子教孙。一切智智清清,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因甚么尘劳滚滚,业识茫茫?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曰:「幸自无疮勿自伤。」
上堂。「瞿昙贵离诸著,仲尼要在绝四。二大老虽是剿绝为人,怎奈前不搆村、后不抵店?纯上座则不然,直管教理作理明、事作事办,贼来须打、客来须看。何谓如此?海咸河淡。」
达磨忌,拈香。「梁皇殿上道不识,面赤不如语直;少室峰前痴面壁,多虚不如少实。当时只履西归,而今讨甚巴鼻?有巴鼻?无巴鼻?」插香,云:「万古清风吹何极?」
丈老和尚忌,拈香。「双桂室中戳瞎顶𩕳正眼,昭觉堂上打失两茎眉毛,带累后代儿孙东寻西讨。今日不肖远孙向香烟堆里拈出,也要诸人共见共知。还知么?」插香,云:「莫教错认定盘星。」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华微笑,空自劳攘,断臂安心,一场懡㦬。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大似斗筲气相。秪如掩室杜口,也是平地干戈,何况摇铃打鼓、擎权舞笏、辊毬打地、顾剑指瓶,总是弄猢狲家具。还知么?泥牛吼月空谷震,木马嘶风铁树惊,平地擎山分大小,云开日出耀乾坤。」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正月十五日,诸方齐解制,衲子束腰包,寰中任来去。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明窗下安排。来去本无羁,何必强撕挨?」卓拄杖一下,云:「天龙今日更与放开线道,一任南天台、北五台,只是于中有一句子也要向诸人说破。且道:是那一句?饶你走尽天涯并海角,归来终虚费草鞋。怎似双眼泉畔老梅桩,孤守寒岩,铁骨冰心浑不易,一年一度占春魁。」
上堂。「也大奇,也大奇,当阳突出不思议。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到者里,若论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千差坐断、有无不立底,检点将来,又是扶篱傍壁。虽然如是,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须借春风力。咄!」
上堂。「天之高,地之厚,南北东西无过咎,上下四维无等匹,八角磨盘空里走。走!走!分明动转不相违,说甚么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谬!谬!更有释迦入雪山,达磨居少室,立雪断臂,腰石舂米,七破蒲团,如丧考妣,看来总是不唧溜。天龙恁么告报,非是无端讥古,要为诸人掀翻窠臼。且道掀翻后又作么生?九旬霜雪尽,花开天地春。」
佛涅槃日,上堂。「赵州祖师活一百二十岁,释迦老子八十向双林入灭,一一揭示分明,诸人因甚不彻?彻不彻,薪尽火还灭。」喝一喝,下座。
上堂。「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所以道,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不差别,踏著秤铊原是铁。」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不识文字,说法全没意事。不入智人耳,不合第一义。只解以空合空,以水投水。若恁么会去,山中石女配丈夫,海底泥牛吞巨鲤。若也不会,问取十字街头廖胡子。」
小参
入院,小参。「人人本有,个个不无,尊贵天然,见成受用。者般说话不是打在无事甲里,便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正好与三十棒。又有道:『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没可把。』将谓脱体无倚便是,殊不知正似落空外道,魂不散死人,前不搆村、后不抵店,亦好与三十棒。又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到者里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才涉思惟便落阶级。』者个如劈箭机、似急流水,虽是一往直行,检点将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此事本无如是,故见前大众宜善参详。既是临济儿孙,今来共相毘赞宗乘,切不可作者般倚草附木见解,直须击碎髑髅、掀翻窠臼,莫守旧时途辙,只教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然后向头头上显、物物上明,随机应用,变化无方,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有时向十字街头横拖布袋,兜三惹四;有时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骂祖呵佛。正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卓杖一下,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喝一喝。
除夕,小参。「腊月三十夜,打鼓吃普茶,一齐分付了,何必再周遮?不周遮,东家人和气,西家不用打篱笆。是则故是,秪如米里有虫、饭里有沙,诸人又作么生检点?若检点得出,不负相从度岁华;若也未能,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喝一喝。
晚参。「古德云:『住持有三法,缺一不可。』」喝一喝,云:「是何言语?天龙住持无一法,又谁管伊可不可?早是罪犯弥天,过重丘岳。且道是甚么过?若向这里见得分明,方许规导来学。」
小参。「道尽大地是个文殊、普贤境界,也是无端妄生节目;唤十方万物为自己,更是倚草附木。除却二途,切莫向鬼窟里作活计。直饶总不恁么,又是矢上加尖。到者里,毕竟作么生行履得恰好去?岂不见南泉道:『老僧幼小牧得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犯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未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既然,且道如何是随分纳些些底道理?咦!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
为天一和尚对灵小参。「一点雨,一点湿,个事见成明历历,本无生灭与去来,说甚涅槃与圆寂?不属南北与东西,世出世间无彼此。既不属南北东西,又无彼,又无此,且道向甚么处见得明历历?不见道:『没踪迹处不藏身,藏身处没踪迹。』还知我天一法兄和尚落处么?」以拂子打圆相,云:「天宽海阔难描邈,无位真人赤骨律。」喝一喝。
除夕,小参。「天原不动,地本无移,日月推迁,周而复始。一年三百六十日,花甲翻来覆去,从头至尾,数到今日腊月三十夜,检点将来,只是个天干地支,说甚么四时、八节、二十四气?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虽是道理分明,未免于中取次。」拈起杖,云:「惟有拄杖子古古怪怪、列列挈挈,不属阴阳造化、不逐日月迁流、不随四时更变,单单要为诸人敲枷打锁、抽钉拔楔,直下教汝鼻孔放光、眼睛出气,末后又教头顶青天、脚踏实地。果向者里倜傥分明,便是一生参学事毕;其或未能,莫只事逐眼前过,须觉老从头上来。」
八院,小参。「在在处处,刹刹尘尘,明明历历,历历明明,圆陀陀辉天鉴地,光烁烁耀古腾今,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事。且道是个甚么?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喝一喝,云:「徒劳妄生卜度。释迦老子离兜率、降皇宫、出母胎、入雪山,六年苦行,夜睹明星,豁然大悟,只得奇哉三叹,依然满口道不出。达磨大师九年面壁,落赚神光,断臂分皮、分骨分髓,不惟于此全没交涉,要且自赚一场懡㦬。至于禾山打鼓、雪峰辊毬、沩山打木鱼、洞山麻三觔、云门干屎橛、赵州庭前柏树子、德山棒、临济喝,看来总是小儿伎,到此一点也用不著,何况升堂入室、鼓舌摇唇、朝参暮请、东讨西觅以为究竟?正似取萤火烧须弥山,驴年也未得著。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狷捉影。』到者里,绝形名、离朕兆、没踪迹,是汝诸人向甚么处摸索?松岿今晚入院之始,别无供奉,直得不惜眉毛、不避诸方怪笑,将来与诸人下个注脚。还委悉么?」良久,掷拂子,云:「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那唱太平歌?」
荐慈,对灵小参。「生亦未曾养,死亦未曾葬,罪犯弥天,过有万状。」蓦竖拂子,云:「幸有拂子,不拘世情小节,不涉亲疏背向,堪报不报之恩,用作无为之化。所以二十年前曾为吾母商量己躬大事,一向信行得力,临终自是正生脱化,何必今日重翻宇宙作此伎俩,将谓报劬劳而荐拔?」喝一喝,云:「不惟徒设虚假,看来也是锦上铺花。既然如此,报恩一句则且置,秪如吾母正生脱化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大众还委悉么?」良久,云:「生灭异缘皆幻住,真性何尝有去来?」
除夕,小参。「月头是初一,月尾是三十,月月皆如是,今晚道除夕。即此问诸人,诸人总不识;即此问露柱,露柱道犹是妄分析;即此问灯笼,灯笼笑嘻嘻。且道他笑个甚么?笑诸人不识。殊不知,就此者不识处打翻漆桶,直下便见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宿、古今山河、古今凡圣、古今人物、古今事理,一切总在者里,不曾移易一丝毫头许,说甚么时节迁变、否去泰来?总似梦中说梦。直得澄澄湛湛、了了明明、无彼无此、无前无后、无古无今、无来无去、无生无灭、无动无静,于中更求丝毫迁易、差别、间隔之相了不可得。所以道:『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既不离当念,因甚当念不识?还识者不识底消息么?」良久,曰:「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
天龙大众请为法叔古源和尚对灵小参。「灵光独耀,万古徽猷,世、出世间寂然不二,在在处处、刹刹尘尘、法法头头,无可不可、无是不是,其间欲觅纤毫生灭、去来、动静、出入有为之相了不可得,更说甚么还源复始、达本归根、成佛证祖、越死超生?大似无梦说梦,好肉剜疮,明眼人前一场笑具。故我九龙法叔和尚数十年来行悲切令,用老婆心,摇三寸舌、簸两片皮,横说竖说,虽是方便为人,亦未免随群逐队。幸尔今朝化缘已毕,到此难瞒,秪得改声换调、弃虚抵实,将此者段大事因缘彻底掀翻,普示诸人去也,那待松岿铺花锦上?正恁么时,且道有甚凭据?木人携板云中拍,石女衔笙井底吹。」
天龙大众请为法叔古源和尚对灵小参。「寒暑阴晴天地德,喜怒哀乐人间事,一切明明本现成,堪笑于中分道理。甚么道理?我法叔天龙和尚圆寂,大众为设荐严佛事,敦请松岿对灵小参,一为报慈恩厚德,一为举向上宗乘,必欲人人循遵孝道,个个体证无生。正恁么时,还是循遵孝道底是?体证无生底是?检点将来,总未免傍观者哂。且道哂个甚么?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为天龙法叔和尚举哀。「若论个事,欲速则不达,久长则美,细行则坚,是我法叔和尚恁么行履,数十年来绵绵密密、密密绵绵,不曾移易一丝毫头许,所以门庭孤迥,道越诸方,依稀仿佛之流只得望岩而退,湖海英俊衲子不远千里来归,雍雍肃肃、济济跄跄,法舍弘规无所不备。遽尔幻缘一脱,遍界悲风,凡圣惊忧,人天失望,故我见前一众不胜悲思。且道思个甚么?若教频下泪,沧海亦须干。」
焚换旧佛。「清净法身,原无更变;换旧安新,两重公案。甚么公案?新底装严,旧底火锻。然虽装锻不同,彼此两不相欠。且作么生是不欠底消息?」遂举火,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善一纯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普阳信善 张祖明 杜寂富 程寂修 陈寂恩 吴恒善 罗净依 胡照本 陈寂秀 张朗修 杜寂忍 赖友辅 张国相 任玉琰 杜朝胜 程朝俊 郭起学 信善李恒胜 谢祖鼻 宋恒瑞 田寂辉 江祖滴 田福庆 罗自恒 郑应试 胡寂联 张实行 田万亩 郑邦儒 方良辅 胡国恩 陈恒善 张寂容 张善福 贾 传 张 育 张嘉爵 鲁德源 王朝卿 田应开 谷明茂 冯深戒 宋寂荣 胡国干男恒福 简寂心同缘胡氏寂琼 赵文美同缘汪氏广修 武原陈子兰书 嘉兴 刊 康熙癸未季秋 谷旦 板存嘉兴楞严寺藏房
善一纯禅师语录卷第三
示众
示众。「黄面瞿昙平空启告,六代祖师接响承虚,古今天下老和尚总是随邪逐恶不少,是汝诸人亦向这里妄想作么?殊不知据实而论,要且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也无开口处,才涉语言便是虚空里钉橛,直教如石含玉、似地擎山、风临水面、月映寒潭,方有少许相应。所以道:真证不可以言传,妙契不可以意会。到者里,自然花开春树、叶落秋林,冰河浪暖、寒炉发焰。正当恁么时,且家堂稳密不落诸缘一句作么生道?苔封古殿人难到,月锁苍梧凤不栖。」
示众。「当阳一句,截断众流,克塞十虚,了无向背,诸佛诸祖出身无路,天魔外道觑捕无门,只得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情与无情、蜎飞蝡动、一切含灵,同一体证、同一受用、同一圆明,于中不见有纤毫生佛之相、不见有纤毫凡圣之名、不见有纤毫见闻之性、不见有纤毫取舍之心、不见有纤毫生灭之状、不见有纤毫动静之形、不见有纤毫得失过患、不见有纤毫物我之分。所以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到者里,如击石火、闪电光,会与不会,才是当人历历明明,本自见成底事,无欠无余,纤毫不昧。秪因一念缘起不定,逐境生情,随情转念,随念分别,有天有地、有物有人、有佛有祖、有凡有圣、有取有舍、有见有闻、有生有灭、有动有静。于动静中,故起种种生灭;于生灭中,故有种种知解;于知解中,故有种种凡圣之论;于凡圣中,故有种种妄想执著,于妄想执著中故有种种取舍,于取舍中故有种种分别,于分别中故有种种散乱,于散乱中故有种种颠倒,于颠倒中故成种种过患,于过患中故使种种不安、种种不和、种种不宁、种种不静。所以道:『万法本闲,惟人自闹。』果实一念缘起无生,自然当下脱体风流,那有许多之谓?到者里若是个汉,直教翻转面皮、掉转脚手、掀翻海岳、拨乱乾坤、指南作北、换斗移星,等闲向净白地上撒沙撒土、立主立宾、立照立用、立境立人、立玄立要、立纵立夺、立杀立活、立收立放、立赏立罚,一切由己亦然。道有生有佛也得,有凡有圣也得,有见有闻也得,有取有舍也得,有生有灭也得,有动有静也得。又说甚么得失过患、物我分别?所以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者,岂不是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情与无情同一体证、同一受用、同一圆明者哉?者些且置,更作么生是当阳一句?还会么?咄!青天白日寐语作么?」
示众。「赵州有个火炉头无宾主底句,诸人还会也无?若也不会,莫道不疑好;若也会,还须更解保任始得。设若不解保任,纵会无益。到者里,饶你跳得金刚圈、吞得栗棘蓬、透得荆棘林过,未免平地上自涉坑堑。所以古人道:『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处,活人路上死人无数。』灵利汉勿自欺瞒,只怕临末稍头依旧胡撺乱撞,岂不慎乎?」
示众。「大道无形,真空绝迹,会与不会,总在里许。若也于中分缁素、辨玄微、论是非,正是取萤火烧须弥;若也总不恁么,切忌玉石同观、金沙混积。所以道:『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到者里,直须别有向上一路,始见衲僧巴鼻。且如何是衲僧巴鼻?乌龟钻败壁,鸡向五更啼。」
示众。「一句截流,万机寝削。十方坐断,无去来今。一道坦然,浑无边畔。豁开正眼,大地山河无寸土。列回光相,本来夜暗与日明。自是清风生八极,得来明月照乾坤。到者里,尘尘刹刹全彰古佛家风,法法头头总是当人机用。还得么?果若得到恁么田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干,佛法流遍天下,空生枉立岩前。不然,一片白云横谷口,许多归鸟尽迷巢。」喝一喝。
示众。「若论此事,别无奇特,山僧有个方便,不惜眉毛与你诸人下个注脚,还委悉么?」遂卓拄杖一下,云:「者个便是最初句。」良久,云:「者个便是向上句,还有末后一句在。你诸人肚皮饿了,要饭吃处荐取,于此荐得明、信得及,方知饭是米做、锅是铁铸;若信不及,正好向三家村口、十字路头把定,待有人揵犁、拗耙、赶牛来时,你便问他:『做甚么事去?』他自向你道得亲切;若再不信,直饶释迦、弥勒也奈你不何,自是你无灵种,要且怪别人不得。设若信了,山僧还有一句再向你道。如何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示众。「剔起眉毛,打起精神,眼观鼻,鼻观心。咄!将头不猛,误杀三军。何故?」击拂子,云:「乌鸦不是墨染黑,白鹅岂是粉装成?」
示众。「愚者不及,智者过之,莫单单道是儒家语,法华会上亦有五千退席。所以释迦老子道:『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还会么?秪如天龙恁么告报,也是妄分彼此。」
机缘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阇黎即今会底是甚么意?」僧拟议,师喝曰:「自家意尚不会,问甚么祖意、教意?」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在甚么处?学者问头来?」僧无对。师曰:「黄连苦,未是苦。」
士问:「如何是松岿境?」师云:「山前一溪水,山后万株松。」士曰:「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一任客来无管待,柴门闲掩听松风。」士曰:「恁么则随声逐色去也。」师打,云:「非汝境界。」士曰:「秪如人境不立时是何境界?」师云:「非但居士,佛眼也觑不著。」士一喝,师云:「乱叫作么?」
问僧:「甚处来?」僧曰:「湖广来。」师云:「什么物与么来?」僧曰:「请和尚试分辩看。」师曰:「汝还承当得么?」僧曰:「承当得。」师便打,曰:「脱空谩语汉,出去!」
僧问:「赵州逢人总道吃茶去,意旨如何?」师曰:「家常之事。」僧曰:「如何是家常之事?」师曰:「吃茶去。」
僧参,提起坐具曰:「展即是,不展即是?」师曰:「汝行脚来多少时也?」僧拟议,师曰:「进退不知,是非不辨,阎老子打算饭钱有日在。」僧愧礼拜,师曰:「向后真实不为迟。」
师问僧曰:「你何故担个死尸,到处浪走作么?」僧曰:「岂干他事?」师曰:「他且置,你作么生?」僧曰:「我来礼拜和尚。」师曰:「礼我还自礼得么?」僧无语。师喝曰:「龙头蛇尾汉,出去!」
师问僧:「甚处来?」僧曰:「来处来。」师便打。曰:「衣饭钱且置,草鞋钱作么生还?」僧拟进语,师复打。曰:「阎老殿前吃铁棒汉,出去!」
僧问:「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时如何?」师曰:「途中汉。」僧拟议,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你出家多少时也?」僧曰:「十五年。」师曰:「出家十五年,俗气也不除。」
师问一士曰:「我有一问问汝,汝作么生?」士曰:「老和尚莫多事。」师曰:「如何者样著忙?」士无语。师曰:「气急杀人。」
僧问:「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舟。且如何是到岸底消息?」师曰:「有马骑马,无马步行。」
拈古
举百丈野狐话。
拈云:「不落不昧,两个一对,一堕一脱,秦时𨍏轹,天龙令行,总教打向野狐窟里,永劫不容动著,动著则祸生。何故?日午打三更。」
举:「麻谷持锡到章敬,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雪窦云:『错!』又到南泉,亦遶三匝,振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雪窦云:『错!』」
师云:「章敬道:是也,好与三十棒。南泉道不是,也好与三十棒。雪窦道错,也好与三十棒。今日设有到松岿如是而作,未免劈脊便棒。何故?当断必断,不招其乱。」
颂古
初生。
圆明妙体本无移,七步周行把自欺,狮子窟中狮子子,凤凰巢内凤凰儿。
悟睹明星。
自古霜天月倍明,诳言悟道睹明星,从兹一点源头浊,流到驴年也不清。
拈花。
擢金白日非强手,小见傍观不放过,不是当人争胜负,太平父子室操戈。
世尊升座。
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文殊虽好手,未免太郎当。
二祖安心。
只因未荐雪中寒,愧乞安心把臂残,不但一身甘受屈,儿孙代代被渠谩。
只履西归二。
塔镇熊峰永不移,谁云只履复归西?宋云自惑于葱岭,惭愧无端举世迷。
潦倒胡僧最没情,惑梁骗魏弄精神,翩翩只履西归去,恶水频将泼后人。
达磨面壁。
坐久成劳,将谓榜样,若遇英灵,劈脊便棒。
殃崛产难。
相逢问对语郎当,待得回言雪上霜,不是东风能解冻,焉知梅绽袭衣香。
灵云见桃花。
大冶精金百炼红,光明突出照无穷,灵云倏忽失前后,误把桃花认影中。
沩山水牯牛。
头角峥嵘藏不得,何须胁下更安排,一生未了犁耙债,又向山前鼓祸胎。
大随乌龟。
阴阳怕懵懂,太岁怕蛮人,草鞋无忌讳,乌龟背上行。
仰山勘香严。
谁谓香严会祖禅,仰山早是自颟顸,扬眉瞬目虽亲切,未免阎君算饭钱。
国师唤侍者。
八两从来是半觔,何须苦苦竞头分?纵然不负嫡亲子,伎俩难教使出群。
两堂首座齐喝二。
两堂一喝震如雷,百怪千妖当下灰,独有门前石狮子,大开张口笑犹呆。
一声霹雳震晴空,特地漫天鼓黑风,及至云收烟雨散,依然普照日轮红。
三圣金鳞。
张郎卖贵,李郎买贱,两个五百,原是一贯。
善财参德云二。
觑捕无门绝迹时,德云觌面不相欺,若言七日别峰见,特地重栽眼上眉。
德云不在妙高峰,七日逡巡枉用工,直饶别峰亲见得,金乌未出海门东。
药山久不升座。
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明明日出乾坤露,多少瞎驴错度量。
德山托钵。
把缆放舟,抱柱澡洗,检点将来,德山父子。
德山入门便棒。
不动干戈定太平,那容私令涉途程,直教大地狼烟息,倒卷黄河彻底清。
临济入门便喝二。
不善抽钉费气力,口开未免涉离微,何如太用瞿昙老,高踞摩竭静掩扉。
一喝百川应倒流,狂澜息尽始方休,龙归大海波涛静,月上中天照九州。
即心即佛。
即心即佛,马头安角,异端蜂起,无人斟酌。
非心非佛。
非心非佛,龟背拔毛,一人有庆,万国来朝。
九峰不肯首座。
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将军不下马,各自有前程。
干峰上堂:「举一不得举二云云。」
草圣最为难,龙蛇竞笔端,毫厘虽欲办,体势更须完。
百丈再参马祖。
父子相逢掣电机,双收双放示全提,无端一喝聋三日,又是重添脑后锤。
百丈野狐。
一对鸳鸯画不成,俄然翻堕野狐精,古今不昧成狼籍,说甚从前五百生。
郁山主乘驴跌悟,遂有颂曰:「我有神珠一颗,久被诸尘封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忽然一跌明珠现,尘尽光生万象昭,照破山河由自可,莫教错认马鞍桥。
牛度窗櫺二。
铁面冰心八闹篮,一锤击碎是非关,堪怜无限邯郸客,尽把葫芦作瓠搬。
牛度窗櫺尾过难,致君天外出头看,东边雷响西边雨,平地波涛淹翠岩。
瑞岩主人公二。
鹧鸪啼在深花里,绿水青山本自闲,看笑瑞岩没勾当,自呼自应小儿顽。
自呼自应意深深,珍重禅流莫错斟,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玄沙遣书上雪峰。
玄沙白纸,雪老同风,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僧问云门:「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门曰:「日里看山。」
日里看山也大奇,南峰高耸北峰低,行人欲更问端的,日出东方夜落西。
晓舜禅师上堂云:「诸方有弄蛇头,拨虎尾,跳大海,剑刃里藏身。云居者里寒天热水洗脚,夜来脱袜打睡,早朝旋打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劈篾缚起。」
颂曰:
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洞山黄龙偶净戒寺夜坐。
作家相见嘴卢都,静夜焚香坐有余,觌面无言亲切处,等闲疑杀世狂夫。
香严上树。
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唱出无生曲,声声调转高。
丹霞烧木佛。
家贫显孝子,国难见忠臣,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赵州狗子。
狗子佛性无、盗贼满江湖、命薄者当灾、水上按葫芦。狗子佛性有、黄莺鸣翠柳、白鹭上青天、面南看北斗。
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
胜世无端戈自扰,太平军令守长安、木人空里瞠眉看,笑倒前三与后三。
雪峰古涧寒泉
空合空兮镜照镜,水投水处绝淆讹,虽然彻底无涓滴,未免当头错过多。
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云起晴空山阴面,雷鸣天际雨风号、无形一轴长生画,堪笑时人取次描。
杂著
偶言
参参参,太无端。悟悟悟,由自负。释迦出世破草鞋,达磨西来拭浊布。生铁铸锅,饭是米做。一年一度种东瓜,堪笑满园都是瓠。
参参参,苦把麻油树上摊。悟悟悟,枯木岩前鬼错路。如不参,如不悟,切忌光阴日虚度。夜来明月上栏杆,帘外转身何所措。莫因循,休仿佛,急须定当从前处。等闲若未识家庭,焉知祖父不出户。住住!
示语默上人
语是谤,默是诳,总不恁么,隔靴抓痒。老赵州道个狗子佛性有、佛性无,亦是平空起浪。历代来尊宿未免承虚接响,引得依稀仿佛之流依模画样,独我语默上人不同伎俩,直把将一串穿却,抛在大洋海底,更不复望千古万古为榜样。
纲宗偈
示大怀禅人
示廓悟侍者回安南
行脚感
拄杖子
爆竹
佛事
发法叔古源和尚灵骨上天龙
「真性圆明无动转,幻住业缘有变迁,清净法身藏不得,杖头掉转上龙山。」
入塔
「平生伎俩尽收拾,末后风光别洞矢,无缝塔中安身静,闲看绿水绕青山。」
为绝尘老宿举火
「尘既已绝,当下明白,本无去来,有甚生灭?撩起便行,犹是第二月。且道如何是第一月?」以火炬打圆相,云:「吾今助汝者把火,亘古圆明光皎洁。」
为心虔碓头起龛
「脚头脚底,无非本地风光;碓嘴花开,始见威音那畔。任尔去住自由,了无纤毫系绊。还得么?脱或未能,山僧与你倒断。」以拂子击龛,云:「悠悠径达涅槃岸。」
举火
「踏碎无明窠窟,断绝生死根株。今日彻底掀翻,更见了无一物。幸尔得到恁么田地,未免老僧一场叮嘱。且道嘱个甚么?」著火炬,云:「看看火灭烟消后,分明露出黄金骨。」
为明意火头举火
「尔与老僧烧火,老僧为尔举火,然虽烧举不同,贵尔循因得果。且道是甚么果?」下火炬,云:「通身孽苦顿消除,透出圆光净裸裸。」
为宗林沙弥举火
「来忙去速,知尔厌世不住,虽是决烈男儿,未免前瞻后顾,欲复圆明妙体,更须脱尽皮肤。且道皮肤作么生脱?」著火炬,云:「山僧助汝一把火。」
行实
师字善一,讳如纯,黔习安张氏子,母陈氏。十七岁,在法海寺礼灵光老宿披剃。阅两载,遇本师权和尚到寺,一见器之,便示参万法归一话。依云鹫山顶相和尚具足。参天台月峰和尚,开示做工夫诀要,大有得力。奈缘不就,复上松岿参权。权专嘱师于行务中体究,师愈自誓:夜不用被限,一觉便起。于中省入多回,只是不得本参话头破。一日,担柴稍暇,在殿后花台上经行次,见蜂采菊花,忽如人将物筑胸一下相似,不觉身心浑然,片时方苏,通身汗下。从此发明个事,疾走白权,权即印证。日后,师又忽自翻察:此事原来是不了之局,方见得古人道:「大事已明,如丧考妣」之话不差也。由是自加鞭策,后得力得意处,又不记其回数也。权寂后,师复志外游。十载,自浙回,挂笠天台。有法叔古源和尚,命师开法天龙,次迁松岿。三载,复住天龙,辑黔南会灯录一部,刊送入藏。
侍者学正拜述。
善一纯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信善罗圣才 陶圣洁 徐大荣 熊士旦 丘生子 罗万锺 信善女冯门张氏深定 汪门吕氏广耀 江门张氏广贤 张门张氏超常 黄门陈氏广善 马门夏氏实庆 胡门王氏寂显 鲍门赵氏恒悦 全门宋氏恒慧 任门梁氏月辉 王门宋氏祖超 田门张氏寂明 宋门俞氏恒祥 宋门马氏 张门杨氏实严 陆门张氏心辉 余门赵氏心顺 朱门鲍氏寂绅 朱门宋氏恒溥 吕门赵氏恒意 朱门赵氏恒审 胡门鲍氏寂娱 杜门冯氏 仝刻 武原陈子兰书 嘉兴 刊 康熙癸未季秋 谷旦 板存嘉兴楞严寺藏房
善一纯禅师续录
上堂
浙回,上堂。「去年二月去,今年七月归,去来明历历,动静岂相违?所谓去来不二,动静一如,来去无依,卷舒自在,更说甚么行云流水、铁壁银山?只是于中有一句子,料得诸人端的不下。且道是那一句?」卓拄杖,云:「黔中山,浙中水。」
上堂。「天上云开新月出,江头风静浪滔天。路行人暮投屋宿,夜半金乌入素廉。到者里,德山有棒无处举手,临济有喝开口不得。只如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诸人又作么生话会?试道道看。」
上堂。「法元不定,理绝区分。若言归根达本,看来也是重认家亲。何以故?风吹不动庭前树。」
上堂。「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好肉剜疮,空里掘洞,明眼衲僧,十八不共。因甚不共?」卓拄杖,云:「等闲卓破赵州关,镇州萝卜三觔重。吽!吽!」
上堂。「无头无尾,无背无面。视听周旋,难瞒宝鉴。到这里因甚么摸索不著?阿呵呵,笑杀万象与森罗。」
上堂。「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且道瞒得阿谁?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到底做贼人,心虚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自是和脏著败。天龙虽是恁么批判,诸人还知释迦老子为人落处么?」良久,云:「倒骑铁马上昆仑,横驾泥牛耕海岳。」
上堂。「有一句子空劳劳地,名不得,然不得。有一句子明历历地,取不得,舍不得。有一句子露堂堂地,凡不得,圣不得。有一句子活泼泼地,触不得,背不得。此四句中,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那句是照?那句是用?于此分辨得下,自携瓶去沽村酒,自著衫来作主人。若也未能……」卓拄杖曰:「漕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喝一喝,下座。
上堂。「当阳一句,普天匝地,亘古亘今,纤毫不易。不易之意绝思惟,才涉唇吻百杂碎,分明突在髑髅前。试问诸人会不会?若不会,捏则成团扑则碎;饶你会,也是金刚与泥人揩臂。」
上堂。「秋至叶还落,春来草自生。夏热日似火,冬冷水成冰。于此会得分明,不是神通妙用。若也不会,要且法尔如然。」卓拄杖,下座。
上堂。「搔著痒,打著痛,运用施为全体动,吃饭穿衣非等闲,屙屎放尿谁不共?到这里则与么见成历历,怎奈寻常放过,故不能一切处流通。还要知不放过底消息么?」良久,云:「天龙今日为汝得彻困。」
上堂。「觌面堂堂,本没商量。直下会去,好肉剜疮。若也不会,两个一双。雪岩老无端又道个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宾四主,凫短鹤长,也是严寒雪后霜。」
上堂。「万法之本,觌体全彰;古佛心宗,当阳显示。正恁么时,因甚么见者闻者觌面千山?」遂喝一喝,云:「也不得压良为贱。帽小知头大,身寒觉衣单。」
上堂。「晴明天色好游山,杖拄青藜莫等闲,踏到路经山险尽,回头不见海天宽。到者里,不惟眼光烁破四天下,且要纳须弥于一芥之中、藏巨海于一微尘内。正恁么时,廓彻圆明即不无,秪是明眼衲僧未许相见。何谓如此?到即不点。」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珍重田舍翁,正好知端的。知端的,两手扶犁水过膝。」
上堂。拈起拄杖,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并古今天下老和尚,总只向这里垂手为人。天龙有个不平之见,意欲别资一路,不妨奇特,争奈用尽伎俩,出不得此圈缋,亦直得向闹市街头抛碌砖去也。」卓一卓,下座。
上堂。「古人道:『历劫来事总在目前。』殊不知饶你向目前荐得,也只是门头光影边事。莫道衲僧本分事,向上事亦犹未梦见在。还要知向上一事么?」良久,云:「思之千里。」
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珍重!诸人莫看容易。殊不知,饶他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互相出来横说竖说,也秪说到这里。且道这里还更别有说么?」良久,曰:「不可总作野狐精去。」
上堂。「踏翻向上关头,一切是非不管,当阳一念无私,廓尔前后际断。且断后一句又作么生?」卓拄杖,云:「雨过夜塘春水深。」
上堂。「如驴觑井,藏芥子于须弥之内;似井觑驴,纳须弥于芥子之中。天之高、地之厚,又谁管你甚么向上关头、最初末后?咄!释迦老子无端道个『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转见思量成窠臼。咄!咄!咄!」
上堂。「风来屋角头,铃声玎珰响,大地山河侧耳听,万象森罗齐合掌。惟有岩前石女忍俊不禁,翻身起来,拍手呵呵大笑。且道他笑个甚么?笑这一队汉无端自是猖狂。」
上堂。「一切都无思量,廓然体露堂堂。物物头头显妙,刹刹尘尘放光。历历无可回避,明明遍界难藏。以此便为极则,德山犹在隔江。于此更进一步,全身大地激扬。然虽如是,依俙仿佛之辈,切忌认奴作郎。」
佛诞日,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因甚毘蓝园内又走将出来,大惊小怪?致令云门忍俊不禁,欲将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所以引得后代儿孙个个上气。且道上个甚么气?」蓦拈拄杖,云:「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卓一卓,下座。
上堂。「口渴吃茶,肚饿吃饭,祖师西来,将甚么干?所以天龙长老立誓:『不管人家长短,不理是非。』看来也秪道得一半。」
上堂。「千般说,万般喻。」卓拄杖一下,云:「总是发明此个事。觌面依然隔千山,可怜无限伤心意。中秋赏月华,元宵舞灯具,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若也于此知归,自是掉臂而去,拟欲踏步向前,带累临济、德山著气。」
上堂。「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击拂子,云:「人在这里,且道又唤甚么作心?性作么生见?佛作么生成?碧眼老胡僧,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合,诸佛诸祖摸索不著,一大藏教不能注脚,直得寒山擎出𨍏轹、拾得扶掌呵呵!聋人侧耳听得清,哑子对众分明说,诸人闻得总不疑,祥麟只有一只角。咄!」
上堂。「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且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情与无情又向甚么处所安顿?若也安顿得下,铜沙锣里满盛油;若也安顿不得,未免以公作私。正恁么时,且道安顿得底是?安顿不得底是?」良久,拍禅床,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上堂。「从朝至暮,秪是者个运用施为,东擂西磨,在在处处,横说竖说,检点将来,何曾动著?呵呵。」
上堂。「承当即错,会则何妨?不会不错,两得无伤。还得么?昨夜三更月朗,今朝午后斜阳。几度望舟亭上客,堪嗟无限错商量。」
上堂。「山僧昔年有段说话曰:『禅!禅!饥来吃饭困来眠。道!道!城楼五鼓金鸡叫。除却禅、去却道,夜半日头红杲杲。』这般说话,当时将谓直截提持真实相为,殊不知今日看来大似抱柱澡洗、把缆放舟,自衔一场漏逗。而今另有个撇脱一路,复与大众商量:禅!禅!般罗圆。道!道!花光照。除却禅、去却道,净裸裸兮赤条条,洞房深稳少人知,惟许佳人亲得到。到这里,谁是佳人即不问,且到后一句又作么生?」卓拄杖,云:「庄家无牛空起早。」
上堂。「半开半合,全放全收,高低普应,远近同俦。山悠悠,水悠悠,万象森罗秪自由,鸟啼花放春来早,叶落深林报晚秋。释迦老人无端唤钟作瓮,达磨大师也是指鹿为牛,所以引得那观音大士并跛脚云门于中唤出个圆通境、六不收,不知头上更安头,令人千古闹不休。」喝一喝,下座。
因玄士论三教义,上堂。「洞然大道本无私,万汇咸藏不碍之,争奈迷元昧本者,各分名相有支离。而今分底且置,堪笑古人无端预先分出个甚么明心见性、穷理尽性、修真养性者一队汉,将谓各逞己长,殊不知自是将个官物向私地下商量莫定,所以引得后辈儿孙逐末弃本,强分门户,自相矛盾,各各执著成病。天龙今日路见不平,直得作死马医,试将三家门户击碎关键,合成一统,免得于中分门列户、免分人我、免役心神、免成爱憎。既然如是,且道统合一句又作么生?」蓦拈拄杖,云:「丽天红日无私照,大地山河一样春。」卓一卓,下座。
上堂。「入门是家,出门是路,三世诸佛何尝指出?锅是铁铸,饭是米做,历代祖师不曾道著。天龙今日不避门庭冷落,直得倾心相为,若较之法华会上法堂前,亦未免艸深三尺。正恁么时,于中还有不似个般见解底么?收取诗书归旧案,且共扶持折脚铛。」
上堂。卓拄杖,云:「者个若作佛法商量,三家村里臭老婆共是同参,何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作佛法商量,西天九十六种之类少你不得。当与么时,且道作商量底是?不作商量底是?天龙任么告报,大似梦里弄猢狲,也好与一顿。」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密在形山。古人恁么说话,只知瞻前,不知顾后。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亦不知教坏许多人家男女。」
上堂。「撞钟钟鸣,擂鼓鼓响,乡里老婆相打。不会捏拳头,两来齐解用巴掌。露柱灯笼,死守陷蹈。木人石女,卖弄颠狂。会得一任横三竖四,不会也不必著忙。何故?三月春花满道傍。」
结夏,上堂。「结夏安居,诸方旧例尽谓大圆觉海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者个虽是大施门开,革凡证圣,争奈点检将来,未免自涉限禁。天龙者里总不然,日间三餐,夜来一寝,朝朝应用只寻常,繁兴不出那伽定。」
上堂。「卓杖下喝、竖拂拈槌,依俙仿佛之辈,未免作佛法商量;饥餐渴饮,闲坐困眠,定是作衲僧本分。秪如憩足亭与鸟龙洞相撞,折耳岩合休心所磕额,诸人又作么生话会?者里不妨试出来道看。若也道得分明,许你具参学眼;若道不得,今年时岁丰熟,且喜天下太平。」
上堂。良久,以手掴口云:「著甚来由,太多嘴生!」
上堂。「三世诸佛是弄泥团汉,历代祖师是弄泥团汉,古今天下老和尚总是在泥中洗土。然虽如是,若论垂手为人,直饶尽其神力,也跳他圈缋不出。若是衲僧门下,有马骑马,无马步行。」
上堂。「尽谓三世诸佛开口道著,历代祖师动步踏著。如今尽大地众生,人人面门有一张口,各各肚下有两只脚。又且看是踏得著踏不著?道得著道不著?莫谤如来正法轮,免教过招无间狱。」
结制,上堂。「牢关把定,万境一如。坐断千差,真常不二。明明绝去来,历历无对待。离名离相,绝妙绝玄。正与么时,直得恁么中不恁么,九十日内无虚弃之工;不恁么中恁么,二六时中有得意之用。若也于此见得明、信得及、行得力,自有一日寒灰荳爆、枯木花开。其或未能,他时后日有事在。且道他时后日有甚么事?」良久,曰:「拟欲登高望,崎岖路转纡。」
上堂。「止止不须说,兔马有角、牛羊无角。我法妙难思,天晴日头出、落雨地下湿。到这里又谁管伊增上慢、不增上慢、敬信与不敬信?」卓拄杖,云:「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上堂。「潭深鱼睡稳,林深鸟不惊。当头石虎叫,唤出祖师心。且如何是祖师心?」良久曰:「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上堂。「山从平地立,水向溪中流。风生大野,云盖山坵。衲僧家到者里,直得各各鼻孔端正。那管他第一义谛向上关头,初三初四月如钩。」
上堂。「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古人恁么道,犹自见事不真,唤钟作瓮,自相搅扰。天龙见处则不然,为众竭力,赢得一筹。且道如何是一筹?」良久曰:「收。」
腊八日,说戒,上堂。「明星灿处戒珠圆,个里分明不浪传,若是其人当委悉,何劳矢上更加尖?于中还有委悉者么?有,不妨出来与释迦老子把手共行;如无,山僧更与尖上加尖去也。」说戒,下座。
腊月十一日,公出解制,上堂。「期会未圆先解制,诸人未谙其中事,其中的事没商量,珍重各人自主张。且道作么生是自主张底事?」以拄杖横肩,云:「出门便是朔风凛,吹绽梅花雪里香。」
为本师权老和尚挂真。「玉泉室中全身打失,松岿峰顶露头露面,数十余年惑乱众生,今日那堪再见?然虽如是,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既见不及,又且如何供奉?」指真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归里,诣本师真前上供。拈香云:「无端冤撞师赀因,赚我移闲累一生,今日又经山下路,免来设供把香焚。亦不为水源木本,亦不为报德酬恩,且道意在于何?」良久,插香云:「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元日,上堂。「露柱灯笼不老春,微微冷地笑时人,可怜多少英灵汉,瞠眼明明说旧新。且作么生是不涉新旧底句?」良久,云:「嘴唇挂碧斑豹博,舌头当的帝都丁。」喝一喝,下座。
小参
除岁,小参。「新年旧岁两头看,新旧都卢没两般,亘古今来元不易,阴阳节令有更迁。所以,古人道:『有片无阴阳地,包罗万有,含吐十虚,能为万象之主,不逐四时迁变。』诸人每日十二时辰常在其中穿衣吃饭、迎宾待客、屙屎放尿、运用施为,总不曾违背一丝毫许,更论甚么踏得著、踏不著?直饶踏得著,也是驴马头边截兔角。」
晚参。「山僧行脚时,多见诸方老宿垂手为人,只将个禅道佛法四字笼络当时学者,少见一个半个提持此事痛切为人。当时学者亦是十个有五双只向禅道佛法上著脚,亦未见有一个半个真实行履体究此事。所以山僧当时多抱不平之见,尝谓:『汝等者班后生恁么参学,饶你参到发白齿黄,也只是在个禅道佛法里糊钻乱撞、头出头没。若论此事,驴年也未梦著在。』往往恁么道了,亦不见有一个半个痛切底出来酬酢,看如何是此事。设有,当时山僧自是不惜眉毛,也直得向他道个正好疑著。何以故?参禅若不起大疑情,只向心意识边抟量,要且尽属狂解。所以古人道:『大疑则大悟,小疑则小悟,不疑则不悟。疑有十分,悟有十分。』不是假言。故山僧行脚时尚有如此心行,况今住世为人,又争肯将个禅道佛法笼络今时学者?是必直截提持真实相为去也。只是于中还有真实体究底么?若有,山僧且问你:作么生是此事?者里不妨试出来缁素看看。若也缁素分明,始得不负参学之志;若也未能,莫道不疑好。」
小参。「教中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山僧寻常以此教人为切,不觉便成熟境去也。故尔,昨夜三更时分才轻眨眼,便梦见须弥山王与娑竭龙王相斗,搅得四海五湖翻天大浪,震得东海李胡睡寝不安,恶发起来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帝释遣四大天王向空中轰一声霹雳,直得尽大地一时河清海晏、浪静风恬,湛湛澄澄,凝然不动,然后有个日月灯明王款款地从东涌将出来,遥观三千大千世界众生,叹谓言:『善哉,善哉!大地众生总被者一队汉搅乱一场,个个抛家失业,糊钻乱闯,奔趋忙忙,无时暂息。若不是吾放光动地,焉能得他知归?』那时间,汝等诸人正熟睡生,那里晓得?殊不知者场幻梦大有些子意事,所以山僧未肯瞒顸放过,直得将来为众举扬。正恁么时,且道昨夜三更时分底是?而今底是?」卓拄杖一下,云:「又且看是有为法耶?是无为法耶?诸人向者里试分辨看。若也分辨得下,任汝横担拄杖、高挂钵囊,独步大方,纵横无碍;其或未然,待汝睡醒来再向汝道。呵呵。」
端节,小参。「五月五日是端阳,时节分明绝较量,人人头上戴青艾,个个口里吃雄黄,一谓逼毒气,一谓殄诸殃,是则是,只是于中气味不堪。争似我衲僧家干干净净、点滴无染有别长?且道那里见他长处?」良久,曰:「醒眼看醉人。」
除夕,小参。「古人分岁,烹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煮野菜根,大家吃了,烧榾柮火、唱村田乐。天龙今晚与诸人分岁,也不烹露地白牛、也不炊黍米饭、也不煮野菜根、也不烧榾柮火、也不唱村田乐,且道又作么生?直教洗脚了也上床眠,明早起来庆新年,爆竹一声承快便,笑看王老夜烧钱。」
示众
示众。「个事见成,不假修证。一念才生,便即是病。直饶你向一念未生已前荐得分明底,亦不妨回光看看是第几念了也。若较行不知行,坐不知坐,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逢缘遇境,一一把断底,不惟撞头磕额,要且正似业识忙忙,无本可据。更饶你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千差坐断,万境寂然,铁壁银山,浑无渗漏,者个虽是定慧圆明,不落诸数,又只恐纤毫头有差别,亦未免打入阴界之中,黑山鬼窟里去在。还端的得么?若实脚跟稳当,道眼圆明者,一任放教闲闲地,行只是行,坐只是坐,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是山,了无山色可辨;见水是水,亦无水相可分。逢缘遇境,好恶分明,如木偶人,两绝回互。到这里,所谓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且道毕后如何?」良久曰:「不问家客来何事,闲持经卷倚松立。」
示众。「若实一念不生,则自然前后际断。合空劫之境于目前,尚不见有空无之相。真得微机发妙,果然突出难辨。会目前之境于空劫之先,则万象森罗,无藏隐处,亦且了无对待之迹。所以道:『世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正恁么时,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情与无情,性相平等。所谓无凡无圣,无古无今,无前无后,无大无小,宽阔非外,寂寥非内,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到者里,何等清净?何等安乐?何等受用?古人无故,又道个甚么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咄!又且道:如何是炙脂帽子?如何是鹘臭布衫?赤条条地人无数,几个男儿得解穿?」
示众。「个事本自见成,不用别寻道理。你总不恁么时,祖师在你脚头脚底。你若眼目定动,早是蹉过久矣。你再如何若何,更是白云万里。然虽如是,若不亲见上大人,焉能知是丘乙己。且道上大人在甚么处?」良久曰:「又莫蹉过。」
示众。「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三世诸佛,有口无说。」
示众。「有念即凡,无念即圣。是则是,秪恐未到与么田地,又切莫于此躲跟。何谓如此?搅不浑兮澄不清,不动干戈不太平。参。」
示众。「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古人说话甚是的当。秪是而今切莫颟顸放过,正好向这里看,参又参个甚么?学又学个甚么?此语不妨一一见得落处,方于己躬下有趋向分。」
示众。「善无善,恶无恶,只在各人辨清浊。行则行,止则止,个里分明有彼此。其中泾渭不能分,未免鋀石混真金。天龙倾心相为汝,莫教自瞒成辜负。还知么?葫芦圆长虽一般,甜者甜兮苦者苦。参。」
示众。「自古根元虽不异,争奈千年田地八百主?警诸人,急须究,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咦!」
示众。「米多做饭,米少煮粥。道人活计,千足万足。若贪丰足,未免劳碌。所以道:知安则荣,知足则富。还知么?嘴唇两片皮,牙齿一具骨。」
示众。「古人道:『有一句子到你,则哑却我口;无一句子到你,则瞎却你眼。』这般说话,总是将众人物作己私用。若是皮下有血底汉子,直得当面便唾,有甚么过?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示众。「一念不生,万缘顿息。佛法两字,犹是剩语。诸人若也于此见得明、信得及、行得力,自然有一日疑团子迸破,方知天龙说话,不诳语、不异语、真实语。」
中秋,示众。「天上一轮月,尽大地人皆见。今晚虽是云遮,要且清光半点难瞒。既是难瞒,更收拾各照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暂时不见暗昏昏。」
机缘
师行脚时,有老宿问师曰:「《法华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你道意旨如何?」师曰:「李向赤边咬。」宿曰:「恁么则你向后为人又作么生施设?」师曰:「我终不教坏人家男女。」
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抬头见天。」曰:「出后如何?」师曰:「低头见地。」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春风一阵来,满地花狼藉。」
僧问曰:「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七花八裂。」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七颠八倒。」曰:「恁么则某甲不著便。」师曰:「知过必改。」
僧问曰:「洪钟未扣时如何?」师曰:「闲。」曰:「已扣时如何?」师曰:「响。」曰:「扣与未扣时如何?」师便打。曰:「谁教汝与么颠倒见?」
僧问曰:「枯木花开时如何?」师曰:「试摘一朵来看。」曰:「直得某甲无下手处。」师曰:「谢阇黎供养。」
僧问:「万水千山,如何登踄?」师曰:「著甚来由?」曰:「恁么则不登去也。」师曰:「早是千里万里。」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火熇面前热。」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风吹背后寒。」
僧问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汝在那个黑山鬼窟里出来?」曰:「恁么则双桂的裔,昭觉亲孙去也。」师便打,曰:「众生颠倒,昧本逐末。」
僧问曰:「如何是道?」师曰:「门前底。」曰:「如何是禅?」师曰:「屋里底。」曰:「如何是佛?」师曰:「山上底。」曰:「如何是法?」师曰:「闹市头底。」僧复问曰:「恁么则如何是门前底道?」师曰:「一任往来。」曰:「如何是屋里底禅?」师曰:「闲坐困眠。」曰:「如何是山上底佛?」师曰:「大底太石头,小底小石头。」曰:「石头焉得是佛?」师曰:「却被阇黎看破。」曰:「如何是闹市头底法?」师曰:「盐米三时价。」僧乃礼拜曰:「谢师答话。」师便打曰:「学解之流,谁与汝答话?」
僧问:「德山托钵,意旨如何?」师曰:「阇黎吃饭也未?」曰:「不曾。」师云:「既不曾,打点钵盂去。」又一僧呈颂不契,师以偈示之曰:「德山托钵下堂前,一拶回头不强言。珍重莫作奇特会,饥来吃饭困来眠。」
僧问曰:「如何是戒?」师曰:「杀人须见血。」曰:「如何是定?」师曰:「东涌西没,南涌北没。」曰:「如何是慧?」师竖拂子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曰:「即今以传持为戒,秪如威音王已前又唤甚么作戒?」师曰:「切忌拨无因果。」
僧问曰:「如何是正法身?」师曰:「脱空谩语汉。」曰:「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瞎。」
拈古
举:「密庵杰上堂云:『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既无心,又无法,山河大地甚处得来?见闻觉知复是何物?』乃喝一喝,云:『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师曰:「密庵老人恁么批判,情知唤山河大地是心,见闻觉知是法了也。是则是,只恐错认定盘星。天龙今日只管与么判断,任他后来诸方检点,不过道个脱空而已矣,有甚么大害?」
举:「高峰祖道:『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中,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
师云:「高峰老子恁么告报,大似傍若无人,把将空拳诳小儿。纯上座不管随邪逐恶,也辄有一偈曰:无毛鹞子拍天飞,虾蟆树上理毛翼,独脚石女云中叫,兔角龟毛堪作梯。此四句中亦有一句,亦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三十棒不较多。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举:「古德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向上一路,热碗鸣声。』」
师云:「古人恁么告报,大似不会吃饭,诈道不饥,未免自赚瞒顸。天龙则不然,向上一路热糍馍一个、菜荳腐一碗,吃在肚皮里,一天饱到晚。」
颂古
牛过窗櫺
三不是
南泉斩猫
本身卢舍那
无位真人
丹霞烧木佛
杂著
净行益法文
欲断众生爱欲苦,当学菩萨清净行;学得菩萨清净行,入得菩萨安乐境;入得菩萨安乐境,证得菩萨不动地;证得菩萨不动地,明得菩萨受用法;明得菩萨受用法,演得诸佛权实教;演得诸佛权实教,度得无边众生苦;度得无边众生苦,方知众生苦无本。应从一心不净生,珍重时流勿放逸。清净行门拟修持,清净行门若不修。不惟难断爱欲苦,亦且能摧智慧种。智慧种芽若焦枯,致感来生多盲昧。盲昧之中不可言,众业于此复连绵。众业一复看何如,清心警惕莫糢糊。可知菩萨清净行,能断众生爱欲苦。
勉参学
凡为参学者,参须实参,学须实学,不可只图混日而已。岂不知参不明不是参,学不至不是学,参不到利人不是参,学不能化物不是学。若言独善其身,不若三家村里无事汉。
参禅偈
示众
慎逸
慎云松法姪
示悦可侍者
示彻可侍者
示阔用侍者
赠化月法姪
示慈音侍者
示指南禅人
哭法叔语贤和尚
本师塔前炷香
缘事
看书
自适
佛事
为黔灵师翁赤老和尚起龛。「一时撦破缦天网,闲把丝纶挂碧峰,瑞凤祥麟都不顾,别行步步起清风。」
善一纯禅师续录终。
信善潘照旵 鲍广辉 古圣迹 龙普云 雷普净 叶德深 刘悟圣 翁际会 汪广德 周继先 僧联 铠 张广悟 左玉桂 邓万镒 田寂弘 刘名声 田祖魁 江广修 廖尚志 田实树 方觉普 杨 聪 叶寂贤 方圣祚 栗语进 曾道成 叶真极 高枝芳 曾朝柱 张国伟 余起云 胡净智 秦祚开 传起鳌 罗净朝 桂月馨 吴君道等同刻
信女危门王氏广镜 曾门江氏祖德 高门李氏恒静 聂门刘氏恒修 胡门危氏恒祥 李门赵氏寂素 张门张氏恒裕 黎门冯氏 王门胡氏 胡门李氏广绿 潘门潘氏恒念 桂门李氏实相 刘门朱氏干达 王门刘氏圣照 陈门龙氏广贤 罗门叶氏恒旨 梨门李氏 张门陈氏普法 鲍门雷氏广述 刘门雷氏广学 袁门吕氏 吴门刘氏圣祯 熊门邓氏寂宗 郑门王氏广明 徐门朱氏恒修 雷门蒋氏法慈 暨门延氏 雷门詹氏恒帧 雷门慈氏心悟 秦门杜氏圣荫 聚门曾氏寂聪 叶门王氏妙乐 刘门罗氏恒能 张门汪氏圣清等同刻 海盐陈子兰书 楞严 夏维宁 倪尔超 同镌 康熙丁亥季夏 谷旦 嘉兴楞严寺般若堂藏板
序
一日,靜坐書齋,讀無名公傳。齋之東角有梅花開放,俄而寒風陣陣,一段奇香噴鼻而過,始嘆冰肌玉骨另一乾坤,不與萬卉同芳。正欲呼童烹茗,假詩相酬,時有禪者二人,持善一禪師語錄一帖,索予為序。禪師乃吾鄉人,與吾為方外交。自幼英特,出塵于法海寺,禮靈光老宿披剃,嗣法松巋善權和尚。久親權座,深入權室,真誠參究,手眼圓明。然後遍歷湖湘、三吳、兩浙,看驗諸方,道無異源。浩志歸來,開法天龍,次遷松巋,復住天龍。有語錄三卷,閱其拈頌機緣,宛有古人之風。其上堂、小參、示眾,皆演最上一乘事,無疊床架屋之弊,而且有璧合珠聯之美也。簡而文,約而理,卻與拈花微笑、教外別傳之旨共相發明。雖在棒喝門庭中,不事搖唇鼓舌落其圈套,如雲門餅、趙州茶,外面觀之,尋常知音嘗著汗下。即公諸海內,有識者自然鑒賞矣,又何殊乎梅萼之清奇也哉?禪師可謂不負出塵,遍參海內數十年之苦心,一息無容稍懈,方能說此無法之法,以為濟世之津梁也。是為序。
康熙壬午季冬中浣習安後學法弟胡國翰雲峰氏沐手敬撰
序
佛法,非細事也;會佛法而能弘佛法,尤非細事也。既會已弘已,而能居人所不居之邦、弘人所難弘之法,斯人也,吾嘗想見之,而未始一見也。癸未夏,善一純公不遠五千里自貴筑來,以語錄稿相質於予。予覽之終卷,不覺矍然曰:「黔地向聞無佛法也,今若是,疇謂黔無佛法乎?」純公,黔人也。自居學地,便負逸群志,矢兼濟願。已而遍參吳、越、楚、蜀,凡諸名望宗匠,莫不親披運斤之風。仍反黔中,習安道俗,遂翕然相推戴,不減西河之於昭叟也。初出世,住普陽之天龍,次遷松巋,惟務以本分鉗錘激勵來學。其接人也,機徑截而不涉廉纖;其說法也,語渾璞而不事雕琢。故能感貴筑三十餘城,靡不響道皈信。所謂居人所不居之邦、弘人所難弘之法,今於純公見之矣。純得法於善權位,位嗣月幢了,了嗣丈雪醉,醉嗣破山明,明嗣天童悟。其源清流潔,根大叢茂,夫復何言?《易》曰:「大車載,有攸往。」此予所以深有望乎純公者,故為之敘。
禾州普明逸樵超嶼撰
善一純禪師語錄目錄
善一純禪師語錄卷第一
住天龍山普德禪寺
山門。「萬仞壁立,慎終如始。八字打開,不勞彈指。」
佛殿。「雲門要打,丹霞便燒,趙州絕聞。看他從上古錐,雖是剿絕為人,爭奈翻成愛憎。純上座則不然,若欲建化門庭,何妨互相恭敬。」展具便拜。
伽藍堂。「我無你不立,你無我不成。大家出隻手,扶起破沙盆。」
據室。「斬釘截鐵,盤根錯節。直逼生蛇化龍,不教證龜成鱉。」
上堂。拈帖云:「者箇便是天龍大眾、九溪檀越向不思議海中流出底一段真風,將來流遍天下,於中恐有未見未聞者,煩維那宣過。」指法座云:「三世諸佛在此牽枝引蔓,歷代祖師在此揚沙撒土,新長老到來擬合徹底掀翻,不留朕跡,免使瞎驢趁隊,怎奈值便時宜,只得將錯就錯。」遂陞。拈香云:「此瓣香耑為祝延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此瓣香奉為諸王殿下、臣統千秋并本省文武尊官,高增祿位。此瓣香自松巋花擘之後,復經百城煙水,遍歷諸方,受盡屈辱、喫盡艱辛,今日歸來深棲密遁,詎意法叔古源和尚不容推脫,平將天龍半座勉逼,人天眾前無可回避,此是第一回拈出爇向爐中,耑申供養松巋堂上傳臨濟正宗三十四世上善下權先師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敷座。維那白椎竟,乃云:「若論觀第一義諦,早是虛空裏掘洞,好肉上剜瘡,欺謾赤子,誑惑閭閻,自古自今名不得、然不得。且道一是甚麼?觀是何物?所以純上座終不為人眼裏添釘,直得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千差坐斷,有無不立,直下令人人頭頂青天、個個腳踏實地,無向無背、無欠無餘。到者裏,三搭不回底由是自負,挨著便轉又是平地喫交。正恁麼時,還知天龍為人落處麼?」良久,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二大老名喧宇宙、道重古今,因甚麼一個藏頭露尾、一個露尾藏頭?引得後代兒孫個個鑽龜打瓦。據今論量,好各與三十柱杖。何故?天龍門下令不虛行。」
上堂。「世尊住世,為一大事因緣,也似小兒患天弔。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猶將丹紫畫連城。所以惹得狸奴白牯抱屈生嗔,露柱燈籠含冤冷笑。且道他笑個甚麼?人人手持足運,個個鼻直眼橫,寒時著衣,饑時喫飯,折旋俯仰,運用施為,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說甚麼三七思惟,久默斯要?咄!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臘八日,上堂。僧問:「霜寒露冷,月白風清,正當是時,釋迦成道即不問,明星現處作麼生?」師云:「有眼皆見。」進云:「見後如何?」師云:「打失鼻孔。」進云:「謝師答話。」師云:「也是承虛接響。」乃云:「霜寒露冷,月白風清,正當是時,雪山午夜一天星盡,大地眾生同見同明,同證如來智慧德相,更說甚麼妄想執著所隔,不能得證。釋迦老子,無端特端妄區分,誣陷平人,脫賺後代兒孫,個個錯認定盤星。」喝一喝,下座。
上堂。「打梆出坡,打板過堂,會則神通妙用,不會則業識忙忙。咄!切莫壓良為賤。」卓杖一下,云:「鳧脛短兮鶴脛長。」
敘事,上堂。「世尊住世,五時說法。近來諸方三日一小參,五日一陞座。天龍這裏則不然,半月半月一上堂。既佛法本來不二,因甚卻有兩般主張?且道分別在甚麼處?」良久,云:「多虛不如少實。」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維新,普天匝地,咸樂昇平。佛法二字猶是剩語,那堪論有論無、說新說舊?敢問大眾:且道新歲今來何處來?舊歲昨去那裏去?來去都是錯商量,怎奈其中有道理?甚麼道理?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日從東畔起。是則是……」卓杖一下,云:「逢人不得錯舉。」
即事,上堂。「佛殿揦橫卓,山門八字開,來者秪解於中禮拜,孰能照顧頭上有棟梁材?」豎拂子,云:「若向者裏覷得著底,山僧把他頭上頂戴。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喝一喝,下座。
元宵,上堂。「天上月光,人間燈光,光光相照,地久天長。在在敲鑼擂鼓,處處音樂鏗鏘,村歌社舞樂無,說甚人間天上?文殊、普賢橫眠柳巷花街,觀音、彌勒倒臥酒肆淫房,正恁麼時,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則且置,秪如張公喫酒李公醉,諸人又作麼生商量?」喝一喝,下座。
因法兄天一和尚耑人送法衣、法帔至,上堂。「冬令春行遲太早,因緣逆順總無拘,大庾嶺頭陳公案,直至而今拈弄奇。且道奇個甚麼?」拈起衣,云:「人人盡道提不起底,因甚今日又在天龍手裏?」指法帔,云:「更有者個覿面難瞞、卷舒由己,若向者裏著得一隻眼,自然奇特上不妨奇特、殊勝中更加殊勝,然後掀翻海嶽、撥轉乾坤,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不為分外;其或未能,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喝一喝,下座。
聖節,上堂。拈香,云:「即此者箇,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壽山福海,聳翠彌深,堯風並慈風浩蕩,舜日與佛日常明。所以,八方歌有道,四海樂無為。秪如林下衲子報恩一句又作麼生?」良久,曰:「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擊拂子,下座。
上堂。「春日熙熙,和風習習。岸柳搖金,溪桃吐赤。突出威音那畔,揭示衲僧巴鼻。明歷歷,親的的,因甚惟道江南三月鷓鴣啼,天龍門下打折驢脊?」
示眾,上堂。「第一義諦,諸方道:鍾未響,鼓未鳴,未出方丈已前分付了也。若恁麼,未免誤賺捕風捉影之流,向黑山鬼窟裏作活計去在。殊不知鐘鼓交加,人天普集,一句當天,十方通暢,塵塵剎剎無處不明,法法頭頭何所不現?如天普蓋,似地普擎,直教人人共見,個個同明,物我輝融,古今一致,不落見聞,全彰體用。所以道:『人人有個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到者裏還回避得也無?若也回避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並天下老和尚,一齊入地獄如箭射。既回避不得,敢問諸人:第一義諦作麼生觀?觀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
上堂。「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卻知有。且道知個甚麼?雲中木馬嘶,海底泥牛吼,驚起夜叉神,𨁝跳上岸,瞠眉努目,一一面南看北斗。」
上堂。「天高地厚,山尖水平,日出月落,夜暗晝明,龍吟霧起,虎嘯風生,鴉鳴鵲噪,鳶飛雲騰,盡是當人不動境界。於中是凡是聖、是男是女、是俗是僧,乃至四生六道、情與無情……」卓拄杖一下,云:「總在者裏。一切智智清清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更說甚麼靈山拈花、少室安心?檢點將來,也是眼裏著釘。」
上堂。「父母未生前,神頭鬼面;狗子無佛性,膏肓大病。萬法歸一,參天荊棘;一歸何處?轉入邪路。踏破牢關解轉身,大夢胡為尚未惺?三生六十劫,總是可憐生。何故聻?」卓拄杖一下,云:「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上堂。「隔山見煙知是火,隔牆見角知是牛,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因甚麼演若達多認影迷頭?可謂無限風光無限意,幾多歡喜幾多愁。」喝一喝,云:「還會麼?喜底一任喜,愁底一任愁,五湖煙景有誰爭?夕陽西去水東流。」
中秋,上堂。「寶月放光,丹桂飄香,兩彩一賽,鼻孔昂藏。正恁麼時,直饒道好修行、好供養,禪歸海、經歸藏,總好喫龍山痛棒。何以?分明有月落波心,自是無雲生嶺上。」喝一喝,下座。
臘八日,上堂。「天是天,地是地,日月是日月,星辰是星辰,山川是山川,草木是草木,人是人,物是物。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釋迦老子是皇宮太子,無端向雪山六年苦行,夜睹明星,喚作悟道成佛。」喝一喝,云:「白玉本無瑕,甘自遭塗汙。雖然如是,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須借春風拂。」
元旦,上堂。「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時,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因甚麼今日又喚作元旦?所以道:『欲識佛性義,但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時節已至,其理已彰,佛性義作麼生商量?」靠拄杖,云:「皇風浩蕩乾坤廓,野老謳歌春晝長。」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德山老漢背月影,掩耳偷鈴。殊不知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文殊、普賢無處藏身;牆壁瓦礫,忠國師一生受用不盡。立雪斷臂與安心,眼裏無觔一世貧。」喝一喝,下座。
上堂。「三千七百則爛葛藤,誤賺後代兒孫偏知倒見;五千四十八卷閒故紙,累及天下癡人造心殃。於中還有知端的者麼?」卓拄杖,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上堂。「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卓拄杖一下,云:「放開線道,之乎也者。若有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底來,正好勘過了打。何以如此?杜鵑啼血染山花。」
上堂。「禪禪禪,饑來喫飯困來眠;道道道,城樓五鼓金雞叫。除卻禪,去卻道,夜半日頭紅杲杲。於此者裏知分曉,夜明簾外轉身早。是則是,只是衲僧門下未免攔胸踏倒。且道衲僧門下又有甚長處?」良久,云:「了。」
上堂。「春寒秋熱,隆冬下雪。梅花開放嶺頭,路上行人欲歇不歇。何故不歇?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殊不知,饒你走遍天涯海角,踏翻茶陵橋板,豁然大悟。天龍拄杖子,緩緩向你道:『明月蘆花一樣看,鷺鷥立雪非同色。』」一喝。
上堂。「儱儱侗侗,瞞瞞頇頇,正是全體大用。法法分明,頭頭合轍,未免遍地葛藤。天龍只知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夢昇兜率猶未惺,金雞啼唱五更天。」
退院,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在在綠楊堪繫馬。本無心於彼此,寧有相於去來?家家有路透長安,只知來去不以相、動靜不以心。作麼生是退院一句?」卓杖,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
住松巋山普光禪寺
山門。「祖翁門戶八字打開,一任鳳翥龍翔。」曳拄杖,云:「從者裏入。」
佛殿。「釋迦彌勒,元無彼此,覿面相逢,齊之以禮。」展具便拜。
祖堂。「西天四七,東土二三,水流千派,共出一源。且道以何為驗?」插香,云:「一片栴檀一縷煙。」
據室。「者裏是先師奮獅子威,野狐屏跡,握吹毛劍,斷衲僧命根底所在。今日不肖到此,別無長處,只得據令而行。」卓拄杖便起。
上堂。拈帖云:「正法流通,無分二諦,迭相扶持,淵源有據。且道其中事作麼生?聽取維那剖露。」指法座云:「佛祖階級,人天榜樣,賣狗懸羊,擔枷過狀。新長老到此回避無門,也只得納敗一上。」便陞。拈香祝 聖畢,再拈云:「此瓣香昔年於此山中薰鍛,今日於此堂上拈出,此是第二回熱向爐中,專申供養本山堂上上善下權先師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椎竟,師拍禪床一下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並天下老和尚,到者裏皆云提揭向上宗猷,發明第一義諦,殊不知遞相鈍置了也。何故?頭上是天,腳下是地,物物春生夏長,人人眼橫鼻直,一切本自見成,那容節外生枝?既然,且道今日新長老入院陞堂又為甚麼邊事?若道為了先人未了公案,猶是孤負先人;若道顯揚古佛家風,猶是孤負古佛;若道揭示人天正眼,猶是孤負人天。正恁麼時總不與麼,畢竟為甚麼邊事?」復拍一拍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喝一喝,下座。
上堂。良久,云:「若向者裏倜儻得去,直下纖塵不立,截斷佛祖命根,人人常光現前,各各壁立萬仞,縱橫挂寰中日月,卷舒立方外乾坤,更說甚麼聞聲悟道、見色明心,眼裏塵沙耳裏土?誠哉實言。倘或遲疑,且須薦取葛藤。」以拂子打圓相,云:「看看!只者個原不從天降、不從地生,亦非空有,在處稱尊,乾坤無與比其大、日月無與比其明、虛空無與比其量、滄海無與比其深,不可思、不可議、不可量、不可稱,山川大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情與無情總是渠堂奧中物,亙古亙今無人敢侵,千手大悲摸索不定,摩醯正眼覿體難明,所以三乘聞之膽喪、十地聞之魂驚。咦!極是見成底事,因甚得與麼尊貴、與麼難親?」復良久,云:「動著則禍生。」
上堂。「禪非參究,道絕功勳,歷歷孤明,本無欠剩。六月炎天似火,人人打扇乘涼;臘月朔風如箭,個個圍爐向火。三月安居,九旬禁足,也是無端畫地為牢;擔囊負缽,親師擇友,自是斬頭覓活。若是個純銅打就、生鐵鑄成底,管取春山花自開、秋林葉自落。正恁麼時,金風吹玉管,不是唱巴歌。於中還有知音識調者麼?」良久,擊拂子,下座。
佛誕日,沙彌披剃,請上堂。「纔出娘胎,指天指地,尊貴天然,有本可據。且道是甚麼本?不見道:『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卓拄杖一下,云:「出家沙彌直須向者裏會去,曠劫無明當下冰消,累世業緣一時坐斷,便可離塵脫俗、薙髮披緇,不離當處常湛然,一超直入如來地。」復卓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饑則食,渴則飲,寒則衣,理出自然。福宜感,過宜解,事宜為,豈有別焉?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大眾!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旱魃為虐,失天地好生之德;風狂日麗,增萬物塗炭之殃。遍界農人忍聲悲嘆,山中野老蹙額沉吟,林下道人豈無憂濟?怎奈聚首無策。」驀拈拄杖,云:「幸有者木上座臨機即應,見義勇為,所以不忍見聞,直得挺身相救。如何救?翻身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帝釋噴嚏一聲,即時普天匝地油然作雲、沛然下雨。既然,山僧亦得相助其力去也。作麼生是相助底句?」卓一卓,云:「急急如律令敕。」
端節,上堂。「無米包粽子,客來沒款待。蒿湯備禮儀,大家同聚會。隈隈摧摧,壘壘堆堆。但得一時和氣藹然,赤日白舌自然遠遁他方。雄符硃敕,蒲劍艾虎,總不消在。何故?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上堂。「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拈起拄杖,云:「看看!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直下承當,了無向背。如之若何?甘受處分。山僧若瞞諸人,自墮拔舌犁耕。是汝諸人還信得及麼?」卓一卓,云:「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上堂。拈起拂子,云:「即此用,離此用,檢點一場乾打開,直下承當即下愚,拋卻依然是狐種。於中若有總不恁麼底,病在膏肓不可醫。畢竟如何即是?」擊案一下,云:「吁!」
上堂。「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正眼觀來,豈有此理?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卻較些子。咄!」
中秋,上堂。「月圓月缺,猶是幻中境界;桂開桂卸,無非世諦馨香。於中有箇亙古亙今、不開不卸、無圓無缺底,亦不可作奇特商量。若作奇特商量,腳跟下便與三十痛棒。何故?好肉上不許剜瘡。」
上堂。「南泉斬貓,歸宗斬蛇。有例不可興,無例不可缺。咄!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卓杖一下,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歷歷明明,古今不變。撾鼓陞堂,全機展演。坐立儼然,相呈覿面。卓杖下喝,壓良為賤。智者猶迷,愚者取辨。離智絕愚,好看方便。甚麼方便?呵呵,倒騎驢兮入佛殿。」
冬至,上堂。「陽極則生陰,陰極則生陽,秪如陰陽不相干處,諸人又作麼生商量?雖然,時節不可不應,只得冰河發燄、寒谷生輝,但不許書雲遮障,那管他線短線長?」卓拄杖,云:「晴空愛日挂當陽,乾坤獨露堂堂。」
臘八日,上堂。「奇哉三嘆睹明星,漏逗一場冤莫伸,千古無人能雪釋,瞎驢瞎馬趕成群。即今還有為釋迦老子雪釋得底麼?緩緩著,是非已落傍人耳,洗到驢年也不清。」
上堂。「西來大意,白雪陽春。擬問如何,打失眼睛。諸人聞恁麼道,未免避地裡商量,也是白日眼著釘。似則也似,是則未能。何故聻?」良久曰:「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上堂。「靈山奧旨,少室真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因甚麼百姓日用而不知?何故不知?」拍膝一下,云:「只為分明極,返令所得遲。」
元旦,上堂。「說新又不新,道舊亦非舊,新舊兩無干,冷灰重爆豆。既是新舊無干,因甚卻成冷灰爆豆?莫不是本來無新舊,由自強名模?恁麼見解,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還分析得麼?不萌枝上含春色,鐵樹開花遍界香。」
上堂。「呈橈並舞棹,拋子大江心,兩岸渡頭客,灼然喫一驚。看者看,行者行,風攪蘆花雪滿亭。松巋恁麼告報,大似當面熱瞞,汝等諸人作麼生?」驀拈拄杖,云:「看看!三百餘會談不盡,九年坐得骨頭疼。靈利漢,莫追尋,五更清早起,更有夜人行。且道以何為證?」以拄杖畫一畫,云:「魚躍淺塘花正發,鳥歌深樹日初晴。」
上堂。「一夜落花雨,滿溪流水香,祖師西來意,端的沒商量。何故沒商量?」卓拄杖一下,云:「狀元本是天生定,莫把馮京作馬涼。」
上堂。「胡來胡現,漢來漢現。」遂喝一喝,云:「虛妄浮心,多諸巧見。作麼生是真實底句?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佛誕日,上堂。「四月八,浴悉達,香水分明似惡湯,為報人人非眼瞎。這些則且置,秪如雲門大師到來,敢問諸人:作麼生角煞?不角煞,亂啼春鳥落藤花。」喝一喝,下座。
上堂。「年年說,月月說,日日說,時時說,在在說,處處說,塵塵說,剎剎說,說無間歇。諸人還會麼?不見道:『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山門頭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還會麼?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度僧,上堂。「本來圓潔,何用剃披?古人向佛殿前剷草,看來也是鬼家活計。」拈起刀子,云:「看看!若是有智底男兒,直須向者裏識得根源端的,出家功德已畢,豈待鬚髮落地?其或未然,山僧直得有條攀條、無條攀例。」遂度刀,云:「剃!剃!」
上堂。「東邊日出西邊曉,水底魚兮山上鳥。鼻祖西來端的意,分明親切盡道了。盡道了,試問諸人曉不曉?曉曉曉,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
上堂。「處處真,處處真,塵塵剎剎本來人。者般說話,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衲僧門下未免白日見鬼。且道衲僧門下又有甚長處?」良久曰:「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端節,上堂。「五月初五日,自古是端陽,人人皆知得,不用更商量。龍舟鬥水際,百藥採山岡,個事分明極,直下好承當。承當則且置,秪如同時相應一句作麼生道?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上堂。「普化風顛搖鈴,禾山賣弄打鼓,丹霞寒燒木佛,香嚴沒幹上樹,將謂各逞風流,孰知盡成敗露?細以檢點將來,爭似庭前露柱,默默不動威嚴?一任千人萬人到此,只得覿面回互。且道回互個甚麼?咦!不回互,撞破腦門鮮血出。」
上堂。「明明個事在當人,叵耐當人自不親,今日山僧沒伎倆,拈來特地為區分。且道分個甚麼?盤江河木橋原秪用幾條鐵鍊,關嶺馬跑井廟神乃是漢關將軍,來往客人古今祈禱不盡,於中求長壽得長壽、求富饒得富饒、求官位得官位、求安穩得安穩,失然有不得意者,返怪神明籤不靈,看來總是不知恩。」遂拍手呵呵大笑,云:「還知麼?松巋恁麼告報孟八郎漢,又切莫錯認定盤星。」喝一喝,下坐。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獻寶波斯樹上立;七六五四三二一,碧眼胡僧覷不及。付與東村王大老,笑倒西村石土地,惹得胡張三、黑李四,二人冷地不甘,直得眉毛廝結、兩腳捎空,走到松巋峰頂,揚聲大叫曰:『長老!不是,不是。』山僧自恃徉不睬,拄杖子忍俊不禁,輕輕𨁝跳出來,當頭一拶,二人只得冰消瓦解,疾走無邊。然後拄杖子款款地道:『也大奇,也大奇,灼然有理不相欺。不然,總是錯認定盤星,那能識得鉤頭意?』且道:如何是鉤頭意?」卓拄杖,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上堂。「若論者個事,一一有來源。甚麼來源?天乾一定是荒年,水旱也亦然,直得晴雨兩相稱,恰好是豐年。所以道:『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還會麼?」擊拂子,云:「穿破綾纙只是衣,喫盡千般莫過鹽,滋味本無別,何用假言傳?咦!不言傳,將謂壺中別有天。」
上堂。「平施大用沒多般,一句當陽仔細看,直下了明無漸次,回頭鐵馬更加鞭。大眾!既是直下了明無漸次,因甚麼回頭鐵馬又更加鞭?」良久,云:「棒打石人頭血出,知音定不等閒看。」
本師善權和尚忌。拈香云:「觸不得,背不得,橫按莫邪活捉賊;觸也得,背也得,直下證龜翻成鱉。松巋不是揚家醜,分明有話當人說。且道說個甚麼?今日先師忌辰,設供上香禮拜。」
上堂。「千千有個頭,萬萬有個尾。有頭有尾,花開碓嘴;無頭無尾,是何神鬼?三世諸佛弄鬼、歷代祖師弄鬼、古今天下老和尚弄鬼,盡十方湖海衲子總在鬼窟裏作活計。松巋今日路見不平,且要向鬼神莫測處施大機、顯大用,與諸人通個消息。還委悉麼?」良久云:「又添得一個。」
上堂。「直切相為,那許如何若何?但來問者,劈脊便棒,隨聲便喝。諸人若作棒喝商量,自是白雲萬里,覿面千山。直饒不作棒喝商量,亦未免驢前馬後。還委悉麼?」良久曰:「一陣風來一陣寒,冷地誰人著眼看?」
幢老和尚忌。拈香云:「有利則有害,有成則有敗,三方及四維,上下並內外,不是臨濟三玄,亦非洞山五位,牛頭栴檀莫比,兜樓沉水豈賽?今日落在愚孫手裏,又且如何施設?」插香云:「等閒觸碎師翁鼻,兒孫一代強一代。」
上堂。「四方無壁落,八面亦無門,橫身當宇宙,充塞滿乾坤。進一步,踢倒百億最勝須彌盧;退一步,踏翻無量無邊世界海。秪如不進不退,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並天下老和尚一齊乞命。正恁麼時,汝等諸人又向甚麼處轉身?若也轉得身、吐得氣,不妨把手共行;其或未能,山僧有條通天活路布施諸人去也。」擲拄杖,下座。
元宵,上堂。「日月燈明佛,互相為晝夜,亙古不相違,此夜最親切。最親切,年年正月半,便是元宵節,壁上挂燈籠,空中懸寶月,嘉州大象趁光明,陝府鐵牛生懽悅。休懽悅,看來也是證龜成鱉。」
上堂。「釋迦老子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四十九年,三百餘會,鼓兩片皮,橫說豎說,為之度生。達磨大師十萬里航海而來,少室堆堆冷坐,為之求人。由是賺他斷臂安心,腰石舂米,九上三登,不落因果,墮五百生野狐,不昧因果,脫野狐身。呵呵,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澗底太茫生。」喝一喝,下座。
應請退院,上堂。「說進說退,無端妄分彼此;若也進退兩忘,自然打成一片。所以道:盡乾坤大地是個院子,溪山雲月為知己,更嫌何地不風流?拄杖橫肩得自由。秪如卻允人情,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善一純禪師語錄卷第一終
信官龍元敘 比丘體若 天眼 天眉 天璧 觀止 止莽 悅莽 玉嬋 葉莽 體莽 妙峰海脈 海藏 悟極 寂福 寂性 寂同 海源 無極 海通 學愚 學正 心智 照瑩 性德 興悟 興徹 大見 明印 明戒 寂文 尼照悟 武原陳子蘭書 嘉興 刊 康熙癸未季秋 穀旦 板存嘉興楞嚴寺藏房
善一純禪師語錄卷第二
復住天龍。上堂。「鉗鎚再握,寶劍重揮,擊碎陳年窠窟,剿絕當時露布,揭示頂𩕳正眼,發輝向上宗猷,已聞者不妨再聞,已見者不妨再見。雖然如是,且道:聞又聞個甚麼?見又見個甚麼?到者裏,若是靈利底,直下掩耳歸去,那甘聽受處分?者些則且置,秪如整舊家風、應時演化一句又作麼生道?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復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與麼為人,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歸方丈。」師云:「據虎頭,收虎尾,還他二大老作略。欲論臨濟向上宗乘,敢保夢也未夢見在。天龍恁麼告報,且道:還是肯伊?是不肯伊?」卓杖一下,云:「逢人切莫錯舉。」
上堂。「天龍峰頂,別是人間。猿啼嶂外,鳥噪雲邊。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事。掀翻陳年骨董,揭舒象外幽玄。玉壺影裏劫初前,亙古乾坤不變。且作麼生是應時及節底句?」喝一喝,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得之不喜,失之不憂。進之不見其前,退之不見其後。定之不見其住,動之不見其流。玲瓏八面無邊表,廓徹圓明一鑑收。收,收!芙蓉只在秋江上,堪笑騎牛更覓牛。」喝一喝,下座。
上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有般漢聞天龍恁麼道,即此為勝負邊事。呵呵!恁麼見解,真乃世諦流俗阿師。殊不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並古今天下老和尚競出頭來,總只以此如是。且作麼生是如是底事?」卓拄杖一下,云:「囌嚕囌嚕,㗭唎㗭唎。」
聖節,上堂。「撥轉上頭關捩子,普天匝地盡光輝,四海五湖煙浪靜,十方世界樂無為。正恁麼時,共享堯天則且置,秪如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上堂。「十五日已前,雲迷山色暗。十五日已後,風動水文生。正當十五日,晴霽天清,水碧沙明。漁父笙歌滿岸,樵牧起舞盈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直得牆壁瓦礫點首,燈籠露柱揚眉。山僧一時乘興,作得山偈一首,舉似大眾。青山高突兀,雲傍嶺頭生。山前溪澗水,潺潺響似琴。」
上堂。「一往直行,茫茫宇宙。千差坐斷,死水澄潭。饒你運用無虧,隨緣得妙,也是杓卜聽虛聲。且道總不與麼時如何?」良久曰:「風送白雲飛嶺外,水流黃葉到江心。」
師誕日,上堂。「一年算一歲,十歲算一旬,循環算將去,驢年算不清。因甚不清?明明無遷意,徒妄立生庚。且作麼生是不遷意?」卓杖一下,云:「蟠桃核裏舊時仁。」
臘八,上堂。「六年兀兀坐,安然多少好?夜半睹明星,依舊成顛倒。成顛倒,殃及兒孫猶未了。」喝一喝,下座。
佛誕日,上堂。「四月八,浴佛日,九龍吐水沐金軀,釋迦老人赤骨律。」驀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且看作麼生相救?」以拄杖左邊一卓,云:「釋迦老人請過者邊著。」右邊一卓,云:「雲門大師向者邊來,山僧恁麼相救,且道還得也無?」中間一卓,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上堂。「山僧持杖陞堂,大眾圍繞禮拜,一一個事分明,豈肯顢頇捏怪?是則是,只是向者裏見明親切得底正好,且居門外。何以如此?」良久,云:「話在。」
上堂。「不說心,不說性,語默動靜皆是病,棒喝奔雷接上機,波斯眼睛烏律律。總不與麼來,素隱行怪,畢竟如何即是?」良久,喝一喝,云:「事從叮囑起。」
上堂。「『不是風動,不是旛動』,者裏也不妨疑著。『仁者心動』,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還知祖師落處麼?」良久曰:「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
上堂。「斬釘截鐵,不為本分;就下平高,未是作者。饒你拈頭作尾、拆東補西,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子,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中秋午夜一輪月。」
上堂。「三丈長,八尺短,忙則奔波,閒則不管。古今天下人,同鼻出息,同口喫飯,同舌說話。所以青春誇年少,皓首論蒼顏。還會麼?分明持缽衲僧事,汝等諸人總向者裏覓甚麼碗?」
上堂。「春到百花開,秋來林葉落。珍重!莫作時節會,千古傳來這一著。這一著,人人肚下兩隻腳。」
中元日,聖學龍居士請上堂。「鍾鼓交加,人天普集,山野陞堂,演第一義。且第一義作麼生演?不見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大眾!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此是七月十五中元地官聖誕之期,聖學居士敦請山僧上堂。正恁麼時,還是舉唱時節因緣底是?發明第一義諦底是?」驀拈拄杖,云:「看看!時節因緣也在者裏,第一義諦也在者裏,只是饒你諸人向者裏見得分明,天龍拄杖子猶未肯相許。因甚不許?」卓一卓,云:「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上堂。驀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向者裏見得分明底,一任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掉轉頭去,孤迥迥、峭巍巍,羅籠不住、呼喚不回,灑灑落落、自由自在,作個無事閒道人去也,豈不慶快平生?倘或尚留觀聽,未免被拄杖子穿卻鼻孔。且道:那裏是穿卻處?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德山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問僧:『甚處人』?僧曰:『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早已三十棒。』脫下衲衣一頓棒。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頓六十棒。何以如此聻?」復卓一卓,云:「芙蓉不在秋江上。」
上堂。「無巴鼻,有來由,觀世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原來卻是箇饅頭。今日落在天龍手裏,不免分似諸人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三世諸佛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是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是天下老和尚,諸人是諸人,山僧是山僧。打水無相濺,一切皆自辦。惟有一句子,珍重親切看。且道是那一句?肚餓要喫飯。」
達磨忌,拈香。「十萬里航海而來,早是腳跟未穩,梁皇殿上失利,少室峰前拔本,賺他神光斷臂,千古笑殺英靈,因甚麼又一年一度一燒香,五音六律別宮商?」
百丈祖忌,拈香。「野鴨飛去各西東,扭住鼻頭空忍痛,禪床角挂拂子兮賣弄爪牙,法堂前卷卻席兮正顯大用,更有一般奇特處,巍巍獨坐大雄峰。」喝一喝。
密祖忌,拈香。「當面做賊,弄巧成拙,鞭撘海底泥牛,山頭石虎流血,殃及不肖兒孫,至今放過不得。既放過不得,畢竟如何?」插香,云:「賊!賊!」
重陽,上堂。「歷歷無邊表,明明絕覆藏,形名該不得,何物許承當?還有承當得底麼?若是登高到頂底漢子,自然眼空四海,氣蓋諸方,依稀彷彿之流,只得青山綠水西來意,翠竹黃花古佛心。」喝一喝,下座。
開爐,上堂。「大冶紅爐今豁開,銅頭鐵額此中埋,等閒煉作金剛彈,拋出人前打落腮。且道公幹在甚麼處?」良久,云:「不須柴炭扇風火,直教寒爐撥死灰。」喝一喝,下座。
結制,上堂。「把定牢關,坐斷岐路,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明明個裏絕商量,九十日中自成屈。且道屈個甚麼?山僧畫蛇添足,諸人無繩討縛,直饒向者裏散去,每人腳跟下早已三十痛棒。雖然如是,要且事無一向。何故?閻羅老子打算飯錢。莫道山僧不言,且道言個甚麼?」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煙。」喝一喝,下座。
上堂。「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且道是那一事?到者裏十個有五雙,未免指鹿為馬、認奴作郎。還委悉麼?」良久,云:「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
上堂。「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山僧等閒作一出拄杖為打禾山鼓,且道是甚麼曲調?駐雲飛,下山虎,拍拍總是歌,敲唱誰能阻?聽如聾,見如瞽,視聽最分明,諸人莫莽鹵。」擊拂子,云:「還會麼?會得底,六六三十六;不會底,五五二十五。」
因事,上堂。「個事見成,本無欠剩,豈欺未明?可憐不信。呵呵!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堂。「佛法世法,本來不二。好醜妍媸,由妄分析。若也打成一片,自然處處逢的。然雖如是,咦!切忌青天白日。」
上堂。「呼牛喚馬,坐東走西。驅奴使婢,訓子教孫。一切智智清清,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因甚麼塵勞滾滾,業識茫茫?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曰:「幸自無瘡勿自傷。」
上堂。「瞿曇貴離諸著,仲尼要在絕四。二大老雖是剿絕為人,怎奈前不搆村、後不抵店?純上座則不然,直管教理作理明、事作事辦,賊來須打、客來須看。何謂如此?海鹹河淡。」
達磨忌,拈香。「梁皇殿上道不識,面赤不如語直;少室峰前癡面壁,多虛不如少實。當時隻履西歸,而今討甚巴鼻?有巴鼻?無巴鼻?」插香,云:「萬古清風吹何極?」
丈老和尚忌,拈香。「雙桂室中戳瞎頂𩕳正眼,昭覺堂上打失兩莖眉毛,帶累後代兒孫東尋西討。今日不肖遠孫向香煙堆裏拈出,也要諸人共見共知。還知麼?」插香,云:「莫教錯認定盤星。」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華微笑,空自勞攘,斷臂安心,一場懡㦬。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大似斗筲氣相。秪如掩室杜口,也是平地干戈,何況搖鈴打鼓、擎權舞笏、輥毬打地、顧劍指瓶,總是弄猢猻家具。還知麼?泥牛吼月空谷震,木馬嘶風鐵樹驚,平地擎山分大小,雲開日出耀乾坤。」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正月十五日,諸方齊解制,衲子束腰包,寰中任來去。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明窗下安排。來去本無羈,何必強撕捱?」卓拄杖一下,云:「天龍今日更與放開線道,一任南天台、北五臺,只是於中有一句子也要向諸人說破。且道:是那一句?饒你走盡天涯並海角,歸來終虛費草鞋。怎似雙眼泉畔老梅樁,孤守寒巖,鐵骨冰心渾不易,一年一度占春魁。」
上堂。「也大奇,也大奇,當陽突出不思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到者裏,若論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千差坐斷、有無不立底,檢點將來,又是扶籬傍壁。雖然如是,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須借春風力。咄!」
上堂。「天之高,地之厚,南北東西無過咎,上下四維無等匹,八角磨盤空裏走。走!走!分明動轉不相違,說甚麼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謬!謬!更有釋迦入雪山,達磨居少室,立雪斷臂,腰石舂米,七破蒲團,如喪考妣,看來總是不唧溜。天龍恁麼告報,非是無端譏古,要為諸人掀翻窠臼。且道掀翻後又作麼生?九旬霜雪盡,花開天地春。」
佛涅槃日,上堂。「趙州祖師活一百二十歲,釋迦老子八十向雙林入滅,一一揭示分明,諸人因甚不徹?徹不徹,薪盡火還滅。」喝一喝,下座。
上堂。「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所以道,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不差別,踏著秤鉈原是鐵。」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不識文字,說法全沒意事。不入智人耳,不合第一義。只解以空合空,以水投水。若恁麼會去,山中石女配丈夫,海底泥牛吞巨鯉。若也不會,問取十字街頭廖鬍子。」
小參
入院,小參。「人人本有,個個不無,尊貴天然,見成受用。者般說話不是打在無事甲裏,便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正好與三十棒。又有道:『淨裸裸,絕承當;赤灑灑,沒可把。』將謂脫體無倚便是,殊不知正似落空外道,魂不散死人,前不搆村、後不抵店,亦好與三十棒。又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到者裏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纔涉思惟便落階級。』者個如劈箭機、似急流水,雖是一往直行,檢點將來也好與三十棒。何故?此事本無如是,故見前大眾宜善參詳。既是臨濟兒孫,今來共相毘贊宗乘,切不可作者般倚草附木見解,直須擊碎髑髏、掀翻窠臼,莫守舊時途轍,只教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然後向頭頭上顯、物物上明,隨機應用,變化無方,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有時向十字街頭橫拖布袋,兜三惹四;有時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罵祖呵佛。正恁麼時,且道功歸何所?」卓杖一下,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喝一喝。
除夕,小參。「臘月三十夜,打鼓喫普茶,一齊分付了,何必再周遮?不周遮,東家人和氣,西家不用打籬笆。是則故是,秪如米裏有蟲、飯裏有沙,諸人又作麼生檢點?若檢點得出,不負相從度歲華;若也未能,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喝一喝。
晚參。「古德云:『住持有三法,缺一不可。』」喝一喝,云:「是何言語?天龍住持無一法,又誰管伊可不可?早是罪犯彌天,過重丘嶽。且道是甚麼過?若向這裏見得分明,方許規導來學。」
小參。「道盡大地是個文殊、普賢境界,也是無端妄生節目;喚十方萬物為自己,更是倚草附木。除卻二途,切莫向鬼窟裏作活計。直饒總不恁麼,又是矢上加尖。到者裏,畢竟作麼生行履得恰好去?豈不見南泉道:『老僧幼小牧得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犯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未免犯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既然,且道如何是隨分納些些底道理?咦!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
為天一和尚對靈小參。「一點雨,一點濕,個事見成明歷歷,本無生滅與去來,說甚涅槃與圓寂?不屬南北與東西,世出世間無彼此。既不屬南北東西,又無彼,又無此,且道向甚麼處見得明歷歷?不見道:『沒蹤跡處不藏身,藏身處沒蹤跡。』還知我天一法兄和尚落處麼?」以拂子打圓相,云:「天寬海闊難描邈,無位真人赤骨律。」喝一喝。
除夕,小參。「天原不動,地本無移,日月推遷,週而復始。一年三百六十日,花甲翻來覆去,從頭至尾,數到今日臘月三十夜,檢點將來,只是個天干地支,說甚麼四時、八節、二十四氣?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雖是道理分明,未免於中取次。」拈起杖,云:「惟有拄杖子古古怪怪、列列挈挈,不屬陰陽造化、不逐日月遷流、不隨四時更變,單單要為諸人敲枷打鎖、抽釘拔楔,直下教汝鼻孔放光、眼睛出氣,末後又教頭頂青天、腳踏實地。果向者裏倜儻分明,便是一生參學事畢;其或未能,莫只事逐眼前過,須覺老從頭上來。」
八院,小參。「在在處處,剎剎塵塵,明明歷歷,歷歷明明,圓陀陀輝天鑑地,光爍爍耀古騰今,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事。且道是個甚麼?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喝一喝,云:「徒勞妄生卜度。釋迦老子離兜率、降皇宮、出母胎、入雪山,六年苦行,夜睹明星,豁然大悟,只得奇哉三嘆,依然滿口道不出。達磨大師九年面壁,落賺神光,斷臂分皮、分骨分髓,不惟於此全沒交涉,要且自賺一場懡㦬。至於禾山打鼓、雪峰輥毬、溈山打木魚、洞山麻三觔、雲門乾屎橛、趙州庭前柏樹子、德山棒、臨濟喝,看來總是小兒伎,到此一點也用不著,何況陞堂入室、鼓舌搖唇、朝參暮請、東討西覓以為究竟?正似取螢火燒須彌山,驢年也未得著。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狷捉影。』到者裏,絕形名、離朕兆、沒蹤跡,是汝諸人向甚麼處摸索?松巋今晚入院之始,別無供奉,直得不惜眉毛、不避諸方怪笑,將來與諸人下個註腳。還委悉麼?」良久,擲拂子,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那唱太平歌?」
荐慈,對靈小參。「生亦未曾養,死亦未曾葬,罪犯彌天,過有萬狀。」驀豎拂子,云:「幸有拂子,不拘世情小節,不涉親疏背向,堪報不報之恩,用作無為之化。所以二十年前曾為吾母商量己躬大事,一向信行得力,臨終自是正生脫化,何必今日重翻宇宙作此伎倆,將謂報劬勞而薦拔?」喝一喝,云:「不惟徒設虛假,看來也是錦上鋪花。既然如此,報恩一句則且置,秪如吾母正生脫化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大眾還委悉麼?」良久,云:「生滅異緣皆幻住,真性何嘗有去來?」
除夕,小參。「月頭是初一,月尾是三十,月月皆如是,今晚道除夕。即此問諸人,諸人總不識;即此問露柱,露柱道猶是妄分析;即此問燈籠,燈籠笑嘻嘻。且道他笑個甚麼?笑諸人不識。殊不知,就此者不識處打翻漆桶,直下便見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宿、古今山河、古今凡聖、古今人物、古今事理,一切總在者裏,不曾移易一絲毫頭許,說甚麼時節遷變、否去泰來?總似夢中說夢。直得澄澄湛湛、了了明明、無彼無此、無前無後、無古無今、無來無去、無生無滅、無動無靜,於中更求絲毫遷易、差別、間隔之相了不可得。所以道:『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既不離當念,因甚當念不識?還識者不識底消息麼?」良久,曰:「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天龍大眾請為法叔古源和尚對靈小參。「靈光獨耀,萬古徽猷,世、出世間寂然不二,在在處處、剎剎塵塵、法法頭頭,無可不可、無是不是,其間欲覓纖毫生滅、去來、動靜、出入有為之相了不可得,更說甚麼還源復始、達本歸根、成佛證祖、越死超生?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明眼人前一場笑具。故我九龍法叔和尚數十年來行悲切令,用老婆心,搖三寸舌、簸兩片皮,橫說豎說,雖是方便為人,亦未免隨群逐隊。幸爾今朝化緣已畢,到此難瞞,秪得改聲換調、棄虛抵實,將此者段大事因緣徹底掀翻,普示諸人去也,那待松巋鋪花錦上?正恁麼時,且道有甚憑據?木人攜板雲中拍,石女銜笙井底吹。」
天龍大眾請為法叔古源和尚對靈小參。「寒暑陰晴天地德,喜怒哀樂人間事,一切明明本現成,堪笑於中分道理。甚麼道理?我法叔天龍和尚圓寂,大眾為設薦嚴佛事,敦請松巋對靈小參,一為報慈恩厚德,一為舉向上宗乘,必欲人人循遵孝道,個個體證無生。正恁麼時,還是循遵孝道底是?體證無生底是?檢點將來,總未免傍觀者哂。且道哂個甚麼?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為天龍法叔和尚舉哀。「若論箇事,欲速則不達,久長則美,細行則堅,是我法叔和尚恁麼行履,數十年來綿綿密密、密密綿綿,不曾移易一絲毫頭許,所以門庭孤迥,道越諸方,依稀彷彿之流只得望巖而退,湖海英俊衲子不遠千里來歸,雍雍肅肅、濟濟蹌蹌,法舍弘規無所不備。遽爾幻緣一脫,遍界悲風,凡聖驚憂,人天失望,故我見前一眾不勝悲思。且道思個甚麼?若教頻下淚,滄海亦須乾。」
焚換舊佛。「清淨法身,原無更變;換舊安新,兩重公案。甚麼公案?新底裝嚴,舊底火鍛。然雖裝鍛不同,彼此兩不相欠。且作麼生是不欠底消息?」遂舉火,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善一純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普陽信善 張祖明 杜寂富 程寂修 陳寂恩 吳恒善 羅淨依 胡照本 陳寂秀 張朗修 杜寂忍 賴友輔 張國相 任玉琰 杜朝勝 程朝俊 郭起學 信善李恒勝 謝祖鼻 宋恒瑞 田寂輝 江祖滴 田福慶 羅自恒 鄭應試 胡寂聯 張實行 田萬畝 鄭邦儒 方良輔 胡國恩 陳恒善 張寂容 張善福 賈 傳 張 育 張嘉爵 魯德源 王朝卿 田應開 谷明茂 馮深戒 宋寂榮 胡國幹男恒福 簡寂心同緣胡氏寂瓊 趙文美同緣汪氏廣修 武原陳子蘭書 嘉興 刊 康熙癸未季秋 穀旦 板存嘉興楞嚴寺藏房
善一純禪師語錄卷第三
示眾
示眾。「黃面瞿曇平空啟告,六代祖師接響承虛,古今天下老和尚總是隨邪逐惡不少,是汝諸人亦向這裏妄想作麼?殊不知據實而論,要且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也無開口處,纔涉語言便是虛空裡釘橛,直教如石含玉、似地擎山、風臨水面、月映寒潭,方有少許相應。所以道:真證不可以言傳,妙契不可以意會。到者裏,自然花開春樹、葉落秋林,冰河浪暖、寒爐發焰。正當恁麼時,且家堂穩密不落諸緣一句作麼生道?苔封古殿人難到,月鎖蒼梧鳳不棲。」
示眾。「當陽一句,截斷眾流,克塞十虛,了無向背,諸佛諸祖出身無路,天魔外道覷捕無門,只得盡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情與無情、蜎飛蝡動、一切含靈,同一體證、同一受用、同一圓明,於中不見有纖毫生佛之相、不見有纖毫凡聖之名、不見有纖毫見聞之性、不見有纖毫取捨之心、不見有纖毫生滅之狀、不見有纖毫動靜之形、不見有纖毫得失過患、不見有纖毫物我之分。所以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到者裏,如擊石火、閃電光,會與不會,纔是當人歷歷明明,本自見成底事,無欠無餘,纖毫不昧。秪因一念緣起不定,逐境生情,隨情轉念,隨念分別,有天有地、有物有人、有佛有祖、有凡有聖、有取有捨、有見有聞、有生有滅、有動有靜。於動靜中,故起種種生滅;於生滅中,故有種種知解;於知解中,故有種種凡聖之論;於凡聖中,故有種種妄想執著,於妄想執著中故有種種取捨,於取捨中故有種種分別,於分別中故有種種散亂,於散亂中故有種種顛倒,於顛倒中故成種種過患,於過患中故使種種不安、種種不和、種種不寧、種種不靜。所以道:『萬法本閒,惟人自鬧。』果實一念緣起無生,自然當下脫體風流,那有許多之謂?到者裏若是個漢,直教翻轉面皮、掉轉腳手、掀翻海嶽、撥亂乾坤、指南作北、換斗移星,等閒向淨白地上撒沙撒土、立主立賓、立照立用、立境立人、立玄立要、立縱立奪、立殺立活、立收立放、立賞立罰,一切由己亦然。道有生有佛也得,有凡有聖也得,有見有聞也得,有取有捨也得,有生有滅也得,有動有靜也得。又說甚麼得失過患、物我分別?所以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者,豈不是盡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情與無情同一體證、同一受用、同一圓明者哉?者些且置,更作麼生是當陽一句?還會麼?咄!青天白日寐語作麼?」
示眾。「趙州有個火爐頭無賓主底句,諸人還會也無?若也不會,莫道不疑好;若也會,還須更解保任始得。設若不解保任,縱會無益。到者裏,饒你跳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透得荊棘林過,未免平地上自涉坑塹。所以古人道:『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靈利漢勿自欺瞞,只怕臨末稍頭依舊胡攛亂撞,豈不慎乎?」
示眾。「大道無形,真空絕跡,會與不會,總在裏許。若也於中分緇素、辨玄微、論是非,正是取螢火燒須彌;若也總不恁麼,切忌玉石同觀、金沙混積。所以道:『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到者裏,直須別有向上一路,始見衲僧巴鼻。且如何是衲僧巴鼻?烏龜鑽敗壁,雞向五更啼。」
示眾。「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十方坐斷,無去來今。一道坦然,渾無邊畔。豁開正眼,大地山河無寸土。列回光相,本來夜暗與日明。自是清風生八極,得來明月照乾坤。到者裏,塵塵剎剎全彰古佛家風,法法頭頭總是當人機用。還得麼?果若得到恁麼田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乾,佛法流遍天下,空生枉立巖前。不然,一片白雲橫谷口,許多歸鳥盡迷巢。」喝一喝。
示眾。「若論此事,別無奇特,山僧有個方便,不惜眉毛與你諸人下個註腳,還委悉麼?」遂卓拄杖一下,云:「者箇便是最初句。」良久,云:「者箇便是向上句,還有末後一句在。你諸人肚皮餓了,要飯喫處薦取,於此薦得明、信得及,方知飯是米做、鍋是鐵鑄;若信不及,正好向三家村口、十字路頭把定,待有人揵犁、拗耙、趕牛來時,你便問他:『做甚麼事去?』他自向你道得親切;若再不信,直饒釋迦、彌勒也奈你不何,自是你無靈種,要且怪別人不得。設若信了,山僧還有一句再向你道。如何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示眾。「剔起眉毛,打起精神,眼觀鼻,鼻觀心。咄!將頭不猛,誤殺三軍。何故?」擊拂子,云:「烏鴉不是墨染黑,白鵝豈是粉裝成?」
示眾。「愚者不及,智者過之,莫單單道是儒家語,法華會上亦有五千退席。所以釋迦老子道:『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還會麼?秪如天龍恁麼告報,也是妄分彼此。」
機緣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闍黎即今會底是甚麼意?」僧擬議,師喝曰:「自家意尚不會,問甚麼祖意、教意?」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在甚麼處?學者問頭來?」僧無對。師曰:「黃連苦,未是苦。」
士問:「如何是松巋境?」師云:「山前一溪水,山後萬株松。」士曰:「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一任客來無管待,柴門閒掩聽松風。」士曰:「恁麼則隨聲逐色去也。」師打,云:「非汝境界。」士曰:「秪如人境不立時是何境界?」師云:「非但居士,佛眼也覷不著。」士一喝,師云:「亂叫作麼?」
問僧:「甚處來?」僧曰:「湖廣來。」師云:「什麼物與麼來?」僧曰:「請和尚試分辯看。」師曰:「汝還承當得麼?」僧曰:「承當得。」師便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
僧問:「趙州逢人總道喫茶去,意旨如何?」師曰:「家常之事。」僧曰:「如何是家常之事?」師曰:「喫茶去。」
僧參,提起坐具曰:「展即是,不展即是?」師曰:「汝行腳來多少時也?」僧擬議,師曰:「進退不知,是非不辨,閻老子打算飯錢有日在。」僧愧禮拜,師曰:「向後真實不為遲。」
師問僧曰:「你何故擔個死屍,到處浪走作麼?」僧曰:「豈干他事?」師曰:「他且置,你作麼生?」僧曰:「我來禮拜和尚。」師曰:「禮我還自禮得麼?」僧無語。師喝曰:「龍頭蛇尾漢,出去!」
師問僧:「甚處來?」僧曰:「來處來。」師便打。曰:「衣飯錢且置,草鞋錢作麼生還?」僧擬進語,師復打。曰:「閻老殿前喫鐵棒漢,出去!」
僧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時如何?」師曰:「途中漢。」僧擬議,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你出家多少時也?」僧曰:「十五年。」師曰:「出家十五年,俗氣也不除。」
師問一士曰:「我有一問問汝,汝作麼生?」士曰:「老和尚莫多事。」師曰:「如何者樣著忙?」士無語。師曰:「氣急殺人。」
僧問:「過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且如何是到岸底消息?」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拈古
舉百丈野狐話。
拈云:「不落不昧,兩個一對,一墮一脫,秦時𨍏轢,天龍令行,總教打向野狐窟裏,永劫不容動著,動著則禍生。何故?日午打三更。」
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雪竇云:『錯!』又到南泉,亦遶三匝,振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雪竇云:『錯!』」
師云:「章敬道:是也,好與三十棒。南泉道不是,也好與三十棒。雪竇道錯,也好與三十棒。今日設有到松巋如是而作,未免劈脊便棒。何故?當斷必斷,不招其亂。」
頌古
初生。
圓明妙體本無移,七步周行把自欺,獅子窟中獅子子,鳳凰巢內鳳凰兒。
悟睹明星。
自古霜天月倍明,誑言悟道睹明星,從茲一點源頭濁,流到驢年也不清。
拈花。
擢金白日非強手,小見傍觀不放過,不是當人爭勝負,太平父子室操戈。
世尊陞座。
春色無高下,花枝有短長,文殊雖好手,未免太郎當。
二祖安心。
只因未薦雪中寒,愧乞安心把臂殘,不但一身甘受屈,兒孫代代被渠謾。
隻履西歸二。
塔鎮熊峰永不移,誰云隻履復歸西?宋雲自惑於蔥嶺,慚愧無端舉世迷。
潦倒胡僧最沒情,惑梁騙魏弄精神,翩翩隻履西歸去,惡水頻將潑後人。
達磨面壁。
坐久成勞,將謂榜樣,若遇英靈,劈脊便棒。
殃崛產難。
相逢問對語郎當,待得回言雪上霜,不是東風能解凍,焉知梅綻襲衣香。
靈雲見桃花。
大冶精金百鍊紅,光明突出照無窮,靈雲倏忽失前後,誤把桃花認影中。
溈山水牯牛。
頭角崢嶸藏不得,何須脅下更安排,一生未了犁耙債,又向山前鼓禍胎。
大隨烏龜。
陰陽怕懵懂,太歲怕蠻人,草鞋無忌諱,烏龜背上行。
仰山勘香嚴。
誰謂香嚴會祖禪,仰山早是自顢頇,揚眉瞬目雖親切,未免閻君算飯錢。
國師喚侍者。
八兩從來是半觔,何須苦苦競頭分?縱然不負嫡親子,伎倆難教使出群。
兩堂首座齊喝二。
兩堂一喝震如雷,百怪千妖當下灰,獨有門前石獅子,大開張口笑猶獃。
一聲霹靂震晴空,特地漫天鼓黑風,及至雲收煙雨散,依然普照日輪紅。
三聖金鱗。
張郎賣貴,李郎買賤,兩個五百,原是一貫。
善財參德雲二。
覷捕無門絕跡時,德雲覿面不相欺,若言七日別峰見,特地重栽眼上眉。
德雲不在妙高峰,七日逡巡枉用工,直饒別峰親見得,金烏未出海門東。
藥山久不陞座。
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明明日出乾坤露,多少瞎驢錯度量。
德山托缽。
把纜放舟,抱柱澡洗,檢點將來,德山父子。
德山入門便棒。
不動干戈定太平,那容私令涉途程,直教大地狼煙息,倒捲黃河徹底清。
臨濟入門便喝二。
不善抽釘費氣力,口開未免涉離微,何如太用瞿曇老,高踞摩竭靜掩扉。
一喝百川應倒流,狂瀾息盡始方休,龍歸大海波濤靜,月上中天照九州。
即心即佛。
即心即佛,馬頭安角,異端蜂起,無人斟酌。
非心非佛。
非心非佛,龜背拔毛,一人有慶,萬國來朝。
九峰不肯首座。
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將軍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乾峰上堂:「舉一不得舉二云云。」
草聖最為難,龍蛇競筆端,毫釐雖欲辦,體勢更須完。
百丈再參馬祖。
父子相逢掣電機,雙收雙放示全提,無端一喝聾三日,又是重添腦後鎚。
百丈野狐。
一對鴛鴦畫不成,俄然翻墮野狐精,古今不昧成狼籍,說甚從前五百生。
郁山主乘驢跌悟,遂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諸塵封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忽然一跌明珠現,塵盡光生萬象昭,照破山河由自可,莫教錯認馬鞍橋。
牛度窗櫺二。
鐵面冰心八鬧籃,一鎚擊碎是非關,堪憐無限邯鄲客,盡把葫蘆作瓠搬。
牛度窗櫺尾過難,致君天外出頭看,東邊雷響西邊雨,平地波濤淹翠巖。
瑞巖主人公二。
鷓鴣啼在深花裏,綠水青山本自閒,看笑瑞巖沒勾當,自呼自應小兒頑。
自呼自應意深深,珍重禪流莫錯斟,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玄沙遣書上雪峰。
玄沙白紙,雪老同風,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僧問雲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門曰:「日裏看山。」
日裏看山也大奇,南峰高聳北峰低,行人欲更問端的,日出東方夜落西。
曉舜禪師上堂云:「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裏藏身。雲居者裏寒天熱水洗腳,夜來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頌曰:
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洞山黃龍偶淨戒寺夜坐。
作家相見嘴盧都,靜夜焚香坐有餘,覿面無言親切處,等閒疑殺世狂夫。
香嚴上樹。
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唱出無生曲,聲聲調轉高。
丹霞燒木佛。
家貧顯孝子,國難見忠臣,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趙州狗子。
狗子佛性無、盜賊滿江湖、命薄者當災、水上按葫蘆。狗子佛性有、黃鶯鳴翠柳、白鷺上青天、面南看北斗。
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
勝世無端戈自擾,太平軍令守長安、木人空裏瞠眉看,笑倒前三與後三。
雪峰古澗寒泉
空合空兮鏡照鏡,水投水處絕淆訛,雖然徹底無涓滴,未免當頭錯過多。
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雲起晴空山陰面,雷鳴天際雨風號、無形一軸長生畫,堪笑時人取次描。
雜著
偶言
參參參,太無端。悟悟悟,由自負。釋迦出世破草鞋,達磨西來拭濁布。生鐵鑄鍋,飯是米做。一年一度種東瓜,堪笑滿園都是瓠。
參參參,苦把麻油樹上攤。悟悟悟,枯木巖前鬼錯路。如不參,如不悟,切忌光陰日虛度。夜來明月上欄杆,簾外轉身何所措。莫因循,休彷彿,急須定當從前處。等閒若未識家庭,焉知祖父不出戶。住住!
示語默上人
語是謗,默是誑,總不恁麼,隔靴抓癢。老趙州道個狗子佛性有、佛性無,亦是平空起浪。歷代來尊宿未免承虛接響,引得依稀彷彿之流依模畫樣,獨我語默上人不同伎倆,直把將一串穿卻,拋在大洋海底,更不復望千古萬古為榜樣。
綱宗偈
示大懷禪人
示廓悟侍者回安南
行腳感
拄杖子
爆竹
佛事
發法叔古源和尚靈骨上天龍
「真性圓明無動轉,幻住業緣有變遷,清淨法身藏不得,杖頭掉轉上龍山。」
入塔
「平生伎倆盡收拾,末後風光別洞矢,無縫塔中安身靜,閒看綠水繞青山。」
為絕塵老宿舉火
「塵既已絕,當下明白,本無去來,有甚生滅?撩起便行,猶是第二月。且道如何是第一月?」以火炬打圓相,云:「吾今助汝者把火,亙古圓明光皎潔。」
為心虔碓頭起龕
「腳頭腳底,無非本地風光;碓嘴花開,始見威音那畔。任爾去住自由,了無纖毫繫絆。還得麼?脫或未能,山僧與你倒斷。」以拂子擊龕,云:「悠悠徑達涅槃岸。」
舉火
「踏碎無明窠窟,斷絕生死根株。今日徹底掀翻,更見了無一物。幸爾得到恁麼田地,未免老僧一場叮囑。且道囑個甚麼?」著火炬,云:「看看火滅煙消後,分明露出黃金骨。」
為明意火頭舉火
「爾與老僧燒火,老僧為爾舉火,然雖燒舉不同,貴爾循因得果。且道是甚麼果?」下火炬,云:「通身孽苦頓消除,透出圓光淨裸裸。」
為宗林沙彌舉火
「來忙去速,知爾厭世不住,雖是決烈男兒,未免前瞻後顧,欲復圓明妙體,更須脫盡皮膚。且道皮膚作麼生脫?」著火炬,云:「山僧助汝一把火。」
行實
師字善一,諱如純,黔習安張氏子,母陳氏。十七歲,在法海寺禮靈光老宿披剃。閱兩載,遇本師權和尚到寺,一見器之,便示參萬法歸一話。依雲鷲山頂相和尚具足。參天台月峰和尚,開示做工夫訣要,大有得力。奈緣不就,復上松巋參權。權專囑師於行務中體究,師愈自誓:夜不用被限,一覺便起。於中省入多回,只是不得本參話頭破。一日,擔柴稍暇,在殿後花臺上經行次,見蜂採菊花,忽如人將物築胸一下相似,不覺身心渾然,片時方蘇,通身汗下。從此發明箇事,疾走白權,權即印證。日後,師又忽自翻察:此事原來是不了之局,方見得古人道:「大事已明,如喪考妣」之話不差也。由是自加鞭策,後得力得意處,又不記其回數也。權寂後,師復志外遊。十載,自浙回,挂笠天台。有法叔古源和尚,命師開法天龍,次遷松巋。三載,復住天龍,輯黔南會燈錄一部,刊送入藏。
侍者學正拜述。
善一純禪師語錄卷第三終
信善羅聖才 陶聖潔 徐大榮 熊士旦 丘生子 羅萬鍾 信善女馮門張氏深定 汪門呂氏廣耀 江門張氏廣賢 張門張氏超常 黃門陳氏廣善 馬門夏氏實慶 胡門王氏寂顯 鮑門趙氏恒悅 全門宋氏恒慧 任門梁氏月輝 王門宋氏祖超 田門張氏寂明 宋門俞氏恒祥 宋門馬氏 張門楊氏實嚴 陸門張氏心輝 余門趙氏心順 朱門鮑氏寂紳 朱門宋氏恒溥 呂門趙氏恒意 朱門趙氏恒審 胡門鮑氏寂娛 杜門馮氏 仝刻 武原陳子蘭書 嘉興 刊 康熙癸未季秋 穀旦 板存嘉興楞嚴寺藏房
善一純禪師續錄
上堂
浙回,上堂。「去年二月去,今年七月歸,去來明歷歷,動靜豈相違?所謂去來不二,動靜一如,來去無依,卷舒自在,更說甚麼行雲流水、鐵壁銀山?只是於中有一句子,料得諸人端的不下。且道是那一句?」卓拄杖,云:「黔中山,浙中水。」
上堂。「天上雲開新月出,江頭風靜浪滔天。路行人暮投屋宿,夜半金烏入素廉。到者裏,德山有棒無處舉手,臨濟有喝開口不得。只如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諸人又作麼生話會?試道道看。」
上堂。「法元不定,理絕區分。若言歸根達本,看來也是重認家親。何以故?風吹不動庭前樹。」
上堂。「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好肉剜瘡,空裏掘洞,明眼衲僧,十八不共。因甚不共?」卓拄杖,云:「等閒卓破趙州關,鎮州蘿蔔三觔重。吽!吽!」
上堂。「無頭無尾,無背無面。視聽週旋,難瞞寶鑑。到這裏因甚麼摸索不著?阿呵呵,笑殺萬象與森羅。」
上堂。「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且道瞞得阿誰?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到底做賊人,心虛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自是和臟著敗。天龍雖是恁麼批判,諸人還知釋迦老子為人落處麼?」良久,云:「倒騎鐵馬上崑崙,橫駕泥牛耕海岳。」
上堂。「有一句子空勞勞地,名不得,然不得。有一句子明歷歷地,取不得,捨不得。有一句子露堂堂地,凡不得,聖不得。有一句子活潑潑地,觸不得,背不得。此四句中,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那句是照?那句是用?於此分辨得下,自攜瓶去沽村酒,自著衫來作主人。若也未能……」卓拄杖曰:「漕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喝一喝,下座。
上堂。「當陽一句,普天匝地,亙古亙今,纖毫不易。不易之意絕思惟,纔涉唇吻百雜碎,分明突在髑髏前。試問諸人會不會?若不會,捏則成團撲則碎;饒你會,也是金剛與泥人揩臂。」
上堂。「秋至葉還落,春來草自生。夏熱日似火,冬冷水成冰。於此會得分明,不是神通妙用。若也不會,要且法爾如然。」卓拄杖,下座。
上堂。「搔著癢,打著痛,運用施為全體動,喫飯穿衣非等閒,屙屎放尿誰不共?到這裏則與麼見成歷歷,怎奈尋常放過,故不能一切處流通。還要知不放過底消息麼?」良久,云:「天龍今日為汝得徹困。」
上堂。「覿面堂堂,本沒商量。直下會去,好肉剜瘡。若也不會,兩箇一雙。雪巖老無端又道箇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賓四主,鳧短鶴長,也是嚴寒雪後霜。」
上堂。「萬法之本,覿體全彰;古佛心宗,當陽顯示。正恁麼時,因甚麼見者聞者覿面千山?」遂喝一喝,云:「也不得壓良為賤。帽小知頭大,身寒覺衣單。」
上堂。「晴明天色好遊山,杖拄青藜莫等閒,踏到路經山險盡,回頭不見海天寬。到者裏,不惟眼光爍破四天下,且要納須彌於一芥之中、藏巨海於一微塵內。正恁麼時,廓徹圓明即不無,秪是明眼衲僧未許相見。何謂如此?到即不點。」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虛碧。珍重田舍翁,正好知端的。知端的,兩手扶犁水過膝。」
上堂。拈起拄杖,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並古今天下老和尚,總只向這裏垂手為人。天龍有箇不平之見,意欲別資一路,不妨奇特,爭奈用盡伎倆,出不得此圈繢,亦直得向鬧市街頭拋碌磚去也。」卓一卓,下座。
上堂。「古人道:『歷劫來事總在目前。』殊不知饒你向目前薦得,也只是門頭光影邊事。莫道衲僧本分事,向上事亦猶未夢見在。還要知向上一事麼?」良久,云:「思之千里。」
上堂。「頭上是天,腳下是地。珍重!諸人莫看容易。殊不知,饒他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互相出來橫說豎說,也秪說到這裏。且道這裏還更別有說麼?」良久,曰:「不可總作野狐精去。」
上堂。「踏翻向上關頭,一切是非不管,當陽一念無私,廓爾前後際斷。且斷後一句又作麼生?」卓拄杖,云:「雨過夜塘春水深。」
上堂。「如驢覷井,藏芥子於須彌之內;似井覷驢,納須彌於芥子之中。天之高、地之厚,又誰管你甚麼向上關頭、最初末後?咄!釋迦老子無端道箇『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轉見思量成窠臼。咄!咄!咄!」
上堂。「風來屋角頭,鈴聲玎璫響,大地山河側耳聽,萬象森羅齊合掌。惟有岩前石女忍俊不禁,翻身起來,拍手呵呵大笑。且道他笑箇甚麼?笑這一隊漢無端自是猖狂。」
上堂。「一切都無思量,廓然體露堂堂。物物頭頭顯妙,剎剎塵塵放光。歷歷無可回避,明明遍界難藏。以此便為極則,德山猶在隔江。於此更進一步,全身大地激揚。然雖如是,依俙彷彿之輩,切忌認奴作郎。」
佛誕日,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因甚毘藍園內又走將出來,大驚小怪?致令雲門忍俊不禁,欲將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所以引得後代兒孫箇箇上氣。且道上箇甚麼氣?」驀拈拄杖,云:「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卓一卓,下座。
上堂。「口渴喫茶,肚餓喫飯,祖師西來,將甚麼幹?所以天龍長老立誓:『不管人家長短,不理是非。』看來也秪道得一半。」
上堂。「千般說,萬般喻。」卓拄杖一下,云:「總是發明此箇事。覿面依然隔千山,可憐無限傷心意。中秋賞月華,元宵舞燈具,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若也於此知歸,自是掉臂而去,擬欲踏步向前,帶累臨濟、德山著氣。」
上堂。「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擊拂子,云:「人在這裏,且道又喚甚麼作心?性作麼生見?佛作麼生成?碧眼老鬍僧,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合,諸佛諸祖摸索不著,一大藏教不能注腳,直得寒山擎出𨍏轢、拾得扶掌呵呵!聾人側耳聽得清,啞子對眾分明說,諸人聞得總不疑,祥麟只有一隻角。咄!」
上堂。「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且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情與無情又向甚麼處所安頓?若也安頓得下,銅沙鑼裏滿盛油;若也安頓不得,未免以公作私。正恁麼時,且道安頓得底是?安頓不得底是?」良久,拍禪床,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杆。」
上堂。「從朝至暮,秪是者箇運用施為,東擂西磨,在在處處,橫說豎說,檢點將來,何曾動著?呵呵。」
上堂。「承當即錯,會則何妨?不會不錯,兩得無傷。還得麼?昨夜三更月朗,今朝午後斜陽。幾度望舟亭上客,堪嗟無限錯商量。」
上堂。「山僧昔年有段說話曰:『禪!禪!饑來喫飯困來眠。道!道!城樓五鼓金雞叫。除卻禪、去卻道,夜半日頭紅杲杲。』這般說話,當時將謂直截提持真實相為,殊不知今日看來大似抱柱澡洗、把纜放舟,自銜一場漏逗。而今另有箇撇脫一路,復與大眾商量:禪!禪!般羅圓。道!道!花光照。除卻禪、去卻道,淨裸裸兮赤條條,洞房深穩少人知,惟許佳人親得到。到這裏,誰是佳人即不問,且到後一句又作麼生?」卓拄杖,云:「莊家無牛空起早。」
上堂。「半開半合,全放全收,高低普應,遠近同儔。山悠悠,水悠悠,萬象森羅秪自由,鳥啼花放春來早,葉落深林報晚秋。釋迦老人無端喚鐘作瓮,達磨大師也是指鹿為牛,所以引得那觀音大士並跛腳雲門於中喚出箇圓通境、六不收,不知頭上更安頭,令人千古鬧不休。」喝一喝,下座。
因玄士論三教義,上堂。「洞然大道本無私,萬彙咸藏不礙之,爭奈迷元昧本者,各分名相有支離。而今分底且置,堪笑古人無端預先分出箇甚麼明心見性、窮理盡性、修真養性者一隊漢,將謂各逞己長,殊不知自是將箇官物向私地下商量莫定,所以引得後輩兒孫逐末棄本,強分門戶,自相矛盾,各各執著成病。天龍今日路見不平,直得作死馬醫,試將三家門戶擊碎關鍵,合成一統,免得於中分門列戶、免分人我、免役心神、免成愛憎。既然如是,且道統合一句又作麼生?」驀拈拄杖,云:「麗天紅日無私照,大地山河一樣春。」卓一卓,下座。
上堂。「入門是家,出門是路,三世諸佛何嘗指出?鍋是鐵鑄,飯是米做,歷代祖師不曾道著。天龍今日不避門庭冷落,直得傾心相為,若較之法華會上法堂前,亦未免艸深三尺。正恁麼時,於中還有不似箇般見解底麼?收取詩書歸舊案,且共扶持折腳鐺。」
上堂。卓拄杖,云:「者個若作佛法商量,三家村裏臭老婆共是同參,何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作佛法商量,西天九十六種之類少你不得。當與麼時,且道作商量底是?不作商量底是?天龍任麼告報,大似夢裏弄猢猻,也好與一頓。」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密在形山。古人恁麼說話,只知瞻前,不知顧後。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亦不知教壞許多人家男女。」
上堂。「撞鐘鐘鳴,擂鼓鼓響,鄉裏老婆相打。不會捏拳頭,兩來齊解用巴掌。露柱燈籠,死守陷蹈。木人石女,賣弄顛狂。會得一任橫三豎四,不會也不必著忙。何故?三月春花滿道傍。」
結夏,上堂。「結夏安居,諸方舊例盡謂大圓覺海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者箇雖是大施門開,革凡證聖,爭奈點檢將來,未免自涉限禁。天龍者裏總不然,日間三餐,夜來一寢,朝朝應用只尋常,繁興不出那伽定。」
上堂。「卓杖下喝、豎拂拈槌,依俙彷彿之輩,未免作佛法商量;饑餐渴飲,閒坐困眠,定是作衲僧本分。秪如憩足亭與鳥龍洞相撞,摺耳岩合休心所磕額,諸人又作麼生話會?者裏不妨試出來道看。若也道得分明,許你具參學眼;若道不得,今年時歲豐熟,且喜天下太平。」
上堂。良久,以手摑口云:「著甚來由,太多嘴生!」
上堂。「三世諸佛是弄泥團漢,歷代祖師是弄泥團漢,古今天下老和尚總是在泥中洗土。然雖如是,若論垂手為人,直饒盡其神力,也跳他圈繢不出。若是衲僧門下,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上堂。「盡謂三世諸佛開口道著,歷代祖師動步踏著。如今盡大地眾生,人人面門有一張口,各各肚下有兩隻腳。又且看是踏得著踏不著?道得著道不著?莫謗如來正法輪,免教過招無間獄。」
結制,上堂。「牢關把定,萬境一如。坐斷千差,真常不二。明明絕去來,歷歷無對待。離名離相,絕妙絕玄。正與麼時,直得恁麼中不恁麼,九十日內無虛棄之工;不恁麼中恁麼,二六時中有得意之用。若也於此見得明、信得及、行得力,自有一日寒灰荳爆、枯木花開。其或未能,他時後日有事在。且道他時後日有甚麼事?」良久,曰:「擬欲登高望,崎嶇路轉紆。」
上堂。「止止不須說,兔馬有角、牛羊無角。我法妙難思,天晴日頭出、落雨地下濕。到這裏又誰管伊增上慢、不增上慢、敬信與不敬信?」卓拄杖,云:「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上堂。「潭深魚睡穩,林深鳥不驚。當頭石虎叫,喚出祖師心。且如何是祖師心?」良久曰:「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澗底太忙生。」
上堂。「山從平地立,水向溪中流。風生大野,雲蓋山坵。衲僧家到者裏,直得各各鼻孔端正。那管他第一義諦向上關頭,初三初四月如鉤。」
上堂。「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古人恁麼道,猶自見事不真,喚鐘作甕,自相攪擾。天龍見處則不然,為眾竭力,贏得一籌。且道如何是一籌?」良久曰:「收。」
臘八日,說戒,上堂。「明星燦處戒珠圓,箇裏分明不浪傳,若是其人當委悉,何勞矢上更加尖?於中還有委悉者麼?有,不妨出來與釋迦老子把手共行;如無,山僧更與尖上加尖去也。」說戒,下座。
臘月十一日,公出解制,上堂。「期會未圓先解制,諸人未諳其中事,其中的事沒商量,珍重各人自主張。且道作麼生是自主張底事?」以拄杖橫肩,云:「出門便是朔風凜,吹綻梅花雪裏香。」
為本師權老和尚挂真。「玉泉室中全身打失,松巋峰頂露頭露面,數十餘年惑亂眾生,今日那堪再見?然雖如是,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既見不及,又且如何供奉?」指真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歸里,詣本師真前上供。拈香云:「無端冤撞師貲因,賺我移閒累一生,今日又經山下路,免來設供把香焚。亦不為水源木本,亦不為報德酬恩,且道意在於何?」良久,插香云:「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元日,上堂。「露柱燈籠不老春,微微冷地笑時人,可憐多少英靈漢,瞠眼明明說舊新。且作麼生是不涉新舊底句?」良久,云:「嘴唇挂碧斑豹博,舌頭當的帝都丁。」喝一喝,下座。
小參
除歲,小參。「新年舊歲兩頭看,新舊都盧沒兩般,亙古今來元不易,陰陽節令有更遷。所以,古人道:『有片無陰陽地,包羅萬有,含吐十虛,能為萬象之主,不逐四時遷變。』諸人每日十二時辰常在其中穿衣喫飯、迎賓待客、屙屎放尿、運用施為,總不曾違背一絲毫許,更論甚麼踏得著、踏不著?直饒踏得著,也是驢馬頭邊截兔角。」
晚參。「山僧行腳時,多見諸方老宿垂手為人,只將箇禪道佛法四字籠絡當時學者,少見一箇半箇提持此事痛切為人。當時學者亦是十箇有五雙只向禪道佛法上著腳,亦未見有一箇半箇真實行履體究此事。所以山僧當時多抱不平之見,嘗謂:『汝等者班後生恁麼參學,饒你參到髮白齒黃,也只是在箇禪道佛法裏糊鑽亂撞、頭出頭沒。若論此事,驢年也未夢著在。』往往恁麼道了,亦不見有一箇半箇痛切底出來酬酢,看如何是此事。設有,當時山僧自是不惜眉毛,也直得向他道箇正好疑著。何以故?參禪若不起大疑情,只向心意識邊摶量,要且盡屬狂解。所以古人道:『大疑則大悟,小疑則小悟,不疑則不悟。疑有十分,悟有十分。』不是假言。故山僧行腳時尚有如此心行,況今住世為人,又爭肯將箇禪道佛法籠絡今時學者?是必直截提持真實相為去也。只是於中還有真實體究底麼?若有,山僧且問你:作麼生是此事?者裏不妨試出來緇素看看。若也緇素分明,始得不負參學之志;若也未能,莫道不疑好。」
小參。「教中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山僧尋常以此教人為切,不覺便成熟境去也。故爾,昨夜三更時分纔輕眨眼,便夢見須彌山王與娑竭龍王相鬥,攪得四海五湖翻天大浪,震得東海李鬍睡寢不安,惡發起來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帝釋遣四大天王向空中轟一聲霹靂,直得盡大地一時河清海晏、浪靜風恬,湛湛澄澄,凝然不動,然後有箇日月燈明王款款地從東湧將出來,遙觀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歎謂言:『善哉,善哉!大地眾生總被者一隊漢攪亂一場,箇箇拋家失業,糊鑽亂闖,奔趨忙忙,無時暫息。若不是吾放光動地,焉能得他知歸?』那時間,汝等諸人正熟睡生,那裏曉得?殊不知者場幻夢大有些子意事,所以山僧未肯瞞頇放過,直得將來為眾舉揚。正恁麼時,且道昨夜三更時分底是?而今底是?」卓拄杖一下,云:「又且看是有為法耶?是無為法耶?諸人向者裏試分辨看。若也分辨得下,任汝橫擔拄杖、高挂缽囊,獨步大方,縱橫無礙;其或未然,待汝睡醒來再向汝道。呵呵。」
端節,小參。「五月五日是端陽,時節分明絕較量,人人頭上戴青艾,箇箇口裏喫雄黃,一謂逼毒氣,一謂殄諸殃,是則是,只是於中氣味不堪。爭似我衲僧家乾乾淨淨、點滴無染有別長?且道那裏見他長處?」良久,曰:「醒眼看醉人。」
除夕,小參。「古人分歲,烹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煮野菜根,大家喫了,燒榾柮火、唱村田樂。天龍今晚與諸人分歲,也不烹露地白牛、也不炊黍米飯、也不煮野菜根、也不燒榾柮火、也不唱村田樂,且道又作麼生?直教洗腳了也上床眠,明早起來慶新年,爆竹一聲承快便,笑看王老夜燒錢。」
示眾
示眾。「箇事見成,不假修證。一念纔生,便即是病。直饒你向一念未生已前薦得分明底,亦不妨回光看看是第幾念了也。若較行不知行,坐不知坐,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逢緣遇境,一一把斷底,不惟撞頭磕額,要且正似業識忙忙,無本可據。更饒你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千差坐斷,萬境寂然,鐵壁銀山,渾無滲漏,者個雖是定慧圓明,不落諸數,又只恐纖毫頭有差別,亦未免打入陰界之中,黑山鬼窟裏去在。還端的得麼?若實腳跟穩當,道眼圓明者,一任放教閒閒地,行只是行,坐只是坐,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山是山,了無山色可辨;見水是水,亦無水相可分。逢緣遇境,好惡分明,如木偶人,兩絕回互。到這裏,所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道畢後如何?」良久曰:「不問家客來何事,閒持經卷倚松立。」
示眾。「若實一念不生,則自然前後際斷。合空劫之境於目前,尚不見有空無之相。真得微機發妙,果然突出難辨。會目前之境於空劫之先,則萬象森羅,無藏隱處,亦且了無對待之跡。所以道:『世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正恁麼時,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情與無情,性相平等。所謂無凡無聖,無古無今,無前無後,無大無小,寬闊非外,寂寥非內,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到者裏,何等清淨?何等安樂?何等受用?古人無故,又道箇甚麼拈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咄!又且道:如何是炙脂帽子?如何是鶻臭布衫?赤條條地人無數,幾箇男兒得解穿?」
示眾。「箇事本自見成,不用別尋道理。你總不恁麼時,祖師在你腳頭腳底。你若眼目定動,早是蹉過久矣。你再如何若何,更是白雲萬里。然雖如是,若不親見上大人,焉能知是丘乙己。且道上大人在甚麼處?」良久曰:「又莫蹉過。」
示眾。「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三世諸佛,有口無說。」
示眾。「有念即凡,無念即聖。是則是,秪恐未到與麼田地,又切莫於此躲跟。何謂如此?攪不渾兮澄不清,不動干戈不太平。參。」
示眾。「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古人說話甚是的當。秪是而今切莫顢頇放過,正好向這裏看,參又參箇甚麼?學又學箇甚麼?此語不妨一一見得落處,方於己躬下有趨向分。」
示眾。「善無善,惡無惡,只在各人辨清濁。行則行,止則止,箇裏分明有彼此。其中涇渭不能分,未免鋀石混真金。天龍傾心相為汝,莫教自瞞成辜負。還知麼?葫蘆圓長雖一般,甜者甜兮苦者苦。參。」
示眾。「自古根元雖不異,爭奈千年田地八百主?警諸人,急須究,莫莽鹵,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咦!」
示眾。「米多做飯,米少煮粥。道人活計,千足萬足。若貪豐足,未免勞碌。所以道:知安則榮,知足則富。還知麼?嘴唇兩片皮,牙齒一具骨。」
示眾。「古人道:『有一句子到你,則啞卻我口;無一句子到你,則瞎卻你眼。』這般說話,總是將眾人物作己私用。若是皮下有血底漢子,直得當面便唾,有甚麼過?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示眾。「一念不生,萬緣頓息。佛法兩字,猶是剩語。諸人若也於此見得明、信得及、行得力,自然有一日疑團子迸破,方知天龍說話,不誑語、不異語、真實語。」
中秋,示眾。「天上一輪月,盡大地人皆見。今晚雖是雲遮,要且清光半點難瞞。既是難瞞,更收拾各照一句又作麼生?」良久,曰:「暫時不見暗昏昏。」
機緣
師行腳時,有老宿問師曰:「《法華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你道意旨如何?」師曰:「李向赤邊咬。」宿曰:「恁麼則你向後為人又作麼生施設?」師曰:「我終不教壞人家男女。」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抬頭見天。」曰:「出後如何?」師曰:「低頭見地。」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藉。」
僧問曰:「如何是無縫塔?」師曰:「七花八裂。」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七顛八倒。」曰:「恁麼則某甲不著便。」師曰:「知過必改。」
僧問曰:「洪鐘未扣時如何?」師曰:「閒。」曰:「已扣時如何?」師曰:「響。」曰:「扣與未扣時如何?」師便打。曰:「誰教汝與麼顛倒見?」
僧問曰:「枯木花開時如何?」師曰:「試摘一朵來看。」曰:「直得某甲無下手處。」師曰:「謝闍黎供養。」
僧問:「萬水千山,如何登踄?」師曰:「著甚來由?」曰:「恁麼則不登去也。」師曰:「早是千里萬里。」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火熇面前熱。」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風吹背後寒。」
僧問曰:「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汝在那箇黑山鬼窟裏出來?」曰:「恁麼則雙桂的裔,昭覺親孫去也。」師便打,曰:「眾生顛倒,昧本逐末。」
僧問曰:「如何是道?」師曰:「門前底。」曰:「如何是禪?」師曰:「屋裏底。」曰:「如何是佛?」師曰:「山上底。」曰:「如何是法?」師曰:「鬧市頭底。」僧復問曰:「恁麼則如何是門前底道?」師曰:「一任往來。」曰:「如何是屋裏底禪?」師曰:「閒坐困眠。」曰:「如何是山上底佛?」師曰:「大底太石頭,小底小石頭。」曰:「石頭焉得是佛?」師曰:「卻被闍黎看破。」曰:「如何是鬧市頭底法?」師曰:「鹽米三時價。」僧乃禮拜曰:「謝師答話。」師便打曰:「學解之流,誰與汝答話?」
僧問:「德山托缽,意旨如何?」師曰:「闍黎喫飯也未?」曰:「不曾。」師云:「既不曾,打點缽盂去。」又一僧呈頌不契,師以偈示之曰:「德山托缽下堂前,一拶回頭不強言。珍重莫作奇特會,饑來喫飯困來眠。」
僧問曰:「如何是戒?」師曰:「殺人須見血。」曰:「如何是定?」師曰:「東湧西沒,南湧北沒。」曰:「如何是慧?」師豎拂子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曰:「即今以傳持為戒,秪如威音王已前又喚甚麼作戒?」師曰:「切忌撥無因果。」
僧問曰:「如何是正法身?」師曰:「脫空謾語漢。」曰:「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瞎。」
拈古
舉:「密菴傑上堂云:『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既無心,又無法,山河大地甚處得來?見聞覺知復是何物?』乃喝一喝,云:『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師曰:「密菴老人恁麼批判,情知喚山河大地是心,見聞覺知是法了也。是則是,只恐錯認定盤星。天龍今日只管與麼判斷,任他後來諸方檢點,不過道箇脫空而已矣,有甚麼大害?」
舉:「高峰祖道:『海底泥牛啣月走,岩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中,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檢點得出,許汝一生參學事畢。』」
師云:「高峰老子恁麼告報,大似傍若無人,把將空拳誑小兒。純上座不管隨邪逐惡,也輒有一偈曰:無毛鷂子拍天飛,蝦蟆樹上理毛翼,獨腳石女雲中叫,兔角龜毛堪作梯。此四句中亦有一句,亦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檢點得出,三十棒不較多。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舉:「古德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向上一路,熱碗鳴聲。』」
師云:「古人恁麼告報,大似不會喫飯,詐道不饑,未免自賺瞞頇。天龍則不然,向上一路熱餈饃一個、菜荳腐一碗,喫在肚皮裏,一天飽到晚。」
頌古
牛過窗櫺
三不是
南泉斬貓
本身盧舍那
無位真人
丹霞燒木佛
雜著
淨行益法文
欲斷眾生愛欲苦,當學菩薩清淨行;學得菩薩清淨行,入得菩薩安樂境;入得菩薩安樂境,證得菩薩不動地;證得菩薩不動地,明得菩薩受用法;明得菩薩受用法,演得諸佛權實教;演得諸佛權實教,度得無邊眾生苦;度得無邊眾生苦,方知眾生苦無本。應從一心不淨生,珍重時流勿放逸。清淨行門擬修持,清淨行門若不修。不惟難斷愛欲苦,亦且能摧智慧種。智慧種芽若焦枯,致感來生多盲昧。盲昧之中不可言,眾業於此復連綿。眾業一復看何如,清心警惕莫糢糊。可知菩薩清淨行,能斷眾生愛欲苦。
勉參學
凡為參學者,參須實參,學須實學,不可只圖混日而已。豈不知參不明不是參,學不至不是學,參不到利人不是參,學不能化物不是學。若言獨善其身,不若三家村裏無事漢。
參禪偈
示眾
慎逸
慎雲松法姪
示悅可侍者
示徹可侍者
示闊用侍者
贈化月法姪
示慈音侍者
示指南禪人
哭法叔語賢和尚
本師塔前炷香
緣事
看書
自適
佛事
為黔靈師翁赤老和尚起龕。「一時撦破縵天網,閒把絲綸挂碧峰,瑞鳳祥麟都不顧,別行步步起清風。」
善一純禪師續錄終。
信善潘照旵 鮑廣輝 古聖跡 龍普雲 雷普淨 葉德深 劉悟聖 翁際會 汪廣德 周繼先 僧聯 鎧 張廣悟 左玉桂 鄧萬鎰 田寂弘 劉名聲 田祖魁 江廣修 廖尚志 田實樹 方覺普 楊 聰 葉寂賢 方聖祚 栗語進 曾道成 葉真極 高枝芳 曾朝柱 張國偉 余起雲 胡淨智 秦祚開 傳起鰲 羅淨朝 桂月馨 吳君道等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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