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39nB466",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山西柏山楷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山西柏山楷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39/J39nB466.xml", "source_sha256": "dada2ad87990f7f3372efb06bb3ca9954c195d797089035fd40bf5f26dd27b79", "traditional_text": "柏山楷禪師重編語錄序\n柏山楷禪師語錄序\n如來說法，廣大精微，悉具平實。六祖已還，單刀疋馬，直度劍關，大憝既翦，始布腹心。吾汾，陶唐故地，洙泗遺澤，世遠人亡，經殘教弛，危微宗旨，克復法門，荒蕪閉塞，柏道人隻履南來，卓錫龍麓，鄙予不佞，嘗與升堂邂逅，入室盤桓。吾儒大義，腳根地步，視老宿經師，反較蹠實，乃知悟有真悟，證有真證，焉可誣也？癸亥秋冬之交，予自朔方旋里，道人延致方丈，同榻者累月，時聞領略，私幸口業不墮地，眼光可存。人間大要，威儀肅而不繁，督責嚴而不苛，本西來不立語言文字大意，務使前後際斷，動靜不生。讀其語錄，率截路賊、斬草除根手眼，乃知學有真學，獨是平易近人，無身分見，並無無身分見，與錄中開示及接膝論議，又何平實也？\n方外弟胡廷頓首謹書\n柏山楷禪師語錄序\n夫靈鋒出匣，魔佛潛蹤，寶鏡臨臺，媸妍互現。辨龍蛇於棒下，驗凡聖於機先。牙如劍樹，口似血盆，玅用無窮，神機莫測。吾侄楷公禪師得之矣。古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與師，方堪傳授。」公嗣法覺華竹和尚，去洞山三十一世，乃靈山石鼓老人嫡孫，弁嶽瑞祖之玄孫也。說法西晉，聲振寰區。衲子雲臻，檀那欽服，蓋行藏高古，道眼圓明之所然也。老僧因讀是錄，不忍釋手，謂侍僧曰：「後五百世有緣眾生，遇此錄者，不斷八苦，不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侍僧禮拜，記之為序云。\n住荊溪國山善權寺法叔智傳撰\n汾陽龍山華嚴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世柏山楷禪師行實\n金陵城西圓通通睿頓首述\n師諱德楷，字柏山，維揚泰興莊氏子。父字承智，母馬氏，世奉三寶，一乳十八人，師居其殿，在襁褓中，見佛像便知合掌，聞酒氣及鮮味即噦。喜趺坐，愛聆念佛聲，識者驗其為夙昔之善習也。有風鑑，熟視曰：「此子，乃山林氣象，非世俗丰儀。」甫九齡，而兄姊子侄皆相繼去世，至十一歲，復遭父變，家業蕭然，門庭寥落，出塵之志旋萌。無如母老，且力經營，以圖溫飽，不失奉養之誠。資斧之餘，不吝施與，全無婚娶之念。而母密為擇婚，逼令完娶，然好道日殷，不覺誤入旁門，輒為領袖，久之無得，幡然改曰：「此非入道正門，豈可自以為是？」適值上元佳節，入城觀燈，見覺華庵禪期報紙，默自喜曰：「此地有禪門，修行無錯路矣。」遂懷香入覺華，謁竹浪和尚。浪曰：「居士何來，來此何事？」師曰：「本縣東鄉人。聞上剎大啟禪門，廣收多士，以故特來求教。但不知在俗人亦可參禪否？」浪笑曰：「你在家可喫飯麼？」師曰：「喫飯。」浪曰：「既能喫飯，便可參禪。」師禮謝而去，屆期，束裝徑往。浪見其慕道甚愨，即命司賓引入禪堂。晚詣方丈，求一話頭。浪曰：「汝慕道既久，豈無一個話頭，以為指南麼？」師便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相告。浪曰：「即此話頭可參。」師回堂，從旦至暮，沒頭沒腦，悶悶昏昏，如居暗室。但念話頭，不知用工。話頭才舉，妄想又生。妄想乍歇，昏沉旋來。昏沉稍甦，即墮於無記窟裏。似有似無，猶水浸石，了無疑情，若是者三日。適浪下堂，考諸工夫，開示所參：「須善用工，第一不得向心意識上卜度，務要大死一番，方能與此事相應。」師聞之，不覺疑情頓發，二六時中，不知有身心世界，惟是話頭卓立面前，咬嚼不破。至第八日開靜後，詣西堂寮，請益。才見便閉門，師端立少頃，適值行者入門，師亦拶入。堂喝曰：「夜靜更深，來作甚麼？」師曰：「請問佛法。」堂道：「若論佛法，於未入門時，早已向居士道過了也。」師曰：「正入門時，請師一接。」堂曰：「猶是門外漢。」便推出。回堂力究，轉覺水盡山窮，銅牆鐵壁。至十日，浪又下堂，師出作禮，浪則劈脊便棒。才起，擬開口，又攔胸托倒，一似有氣死人。西堂拽師椅上，汗流如雨。工夫自此成片，要覓個昏沉妄想，了不可得。秖有一個疑團現前，雖拈箸執碗，亦不知我有手足。西堂以杖觸胸，恍若夢醒，悲欣交集。始知此事不從人得，本自現成，明明歷歷，未嘗覆藏。有偈呈方丈：「曠劫無明當下歇，甕裏何曾走卻鱉。若更問我意如何，大冶紅爐飛片雪。」聲未絕，浪曰：「你參什麼話頭？」師展兩手，浪曰：「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師曰：「周橋河底水，日日向西流。」浪曰：「你見個什麼道理，敢開斯口？」師曰：「弟子終不敢向好肉上剜瘡。」浪曰：「猶欠腦後一鎚在。」如此往來覺華，工夫日進。細思老母生養死葬，子道頗完，今幸獲線明，尚未大暢，不乘此時掙出火宅，更何待焉？即棄家室，乞浪薙染，是年三十有二。冬，過邗江天寧受具足戒，期畢，回覺華，請假參方，不允，命董院事。未幾，值百愚老人住持，善權遣師走賀，呈書畢，侍立，愚問：「禪師是覺華法屬耶，學人耶？」師以實告，愚謂：「即今書已達矣，如何是你底？」師曰：「昨日渡江，今見和尚。」愚曰：「江深多少？」師曰：「只見移舟到岸，不知江水淺深。」愚顧左右曰：「且道此僧有見地，無見地？」師曰：「老和尚疑此，當更買草鞋行腳始得。」愚謂：「念汝途中辛苦，且記三十棒。」師曰：「與麼則禮拜老和尚去也。」回至本邑孫橋，猛省參方要事，急宜再進竿頭，倘惟命是聽，豈不誤此歲月？即將回書轉煩友人達之覺華，由是遍歷名山，廣參宗匠，所到無不印可，具稱敏捷，師笑而自審，若西來之旨苟止如此，則祖道安能垂統萬世無弊？吾今於五家宗旨，若不能一一透過，誓不參禪，一經一咒，以了此生也。道經毘陵孟瀆，弛擔嘉山，聞雲水數僧言：「此山角落有個彬隱禪師，見地超卓，行履端方，係親覲祖讓和尚也。」師驚喜，向晚謁之，覿面機鋒迅發，師不能敵，師曰：「適來機語，是兄平日意識強記所到，非衲僧本分生涯，消不得一場熱病，淨盡捐祛，將什麼回復，閻羅鐵面，此皆近日禪人通病，不獨兄然也。」疊舉公案數則，勘驗淆訛，師亦強與支吾。彬笑曰：「半塗暫止之歡，非穩坐家堂之樂也。倘自以為是，則理事不通，未免一派杜撰，日後賺誤來學不淺。」其間有清剖、傑峰二師，時為自謙和尚首職。彬語傑剖曰：「雲水中有一禪者，頗英邁，惜死而未活，不諳言句在。」剖傑驚異，即邀師促膝劇談。傑稱大奇，難得老兄到此地位，但厥症與弟相符耳。遂訂生死交，必宜互相策進，至於千了百當而止。傑乃剖徒也，曾歷諸方，飽餐五味，具相受記。獨彬不肯。然二公亦不自欺，剖隨拉師結七，彬監香。七完，而二公之礙膺者頓釋。師則依然如初，彬即引見靈隱具祖，祖問：「那裏來？」師曰：「維揚。」具曰：「曾到天寧麼？」師曰：「曾受天寧具足。」具曰：「畢竟喚什麼作戒？」師曰：「只聞白四羯磨，不知喚什麼作戒。」具以實須人難得，姑送梵香閣。時豁老人初受顯寧請，具白眾，為覓輔佐，師願隨往。住無何，因沙汰事，旋同彬回般若。彬染疾篤，師曰：「倘兄不起，德楷更倚誰，以了此大事？」彬曰：「不難，今有金陵靈谷千南和尚第一座，字塵仙者，係南屏小獅子，法眼圓明，應機無礙，五花宗旨，透徹底源。汝可相依，必能了事。」言訖坐逝。復有好道緇素，更祈剖公結七，而予適自千華回，師相邀入七。期至五日，正經行時，有僧問麻三觔意旨，師曰：「石女駕鐵舟，浪裏揚風帆。」予聞而頓悟涅槃心要，實賴師之提攜也。期畢，師與傑公相約上鍾山，而于祖已順世矣。塵仙和尚以比肩而為後嗣，繼席靈谷，古哲之忘人我、為法門，一至於是。塵和尚一見，謂：「獅子遊行，不偕伴侶，因什二人同行聻？」師便喝，塵曰：「喝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師又喝，塵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水單缺職，姑令暫補。」師如命，私謂傑曰：「彬公之言徵矣。」一日，塵至寮，見案頭頌古，問：「是誰作？」師曰：「和尚見什麼？」塵叱：「瞎漢！猶作這般見解。」師喝，塵掌之，師作禮，塵復拈頌本，謂：「這個且作麼生？」師擬對，塵便掌，曰：「胸中大有物在。」次日，遷內司賓，每夕必候至更深，參請諸案淆訛，塵曰：「且置是事，只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作麼生會？」師直言：「德楷於是乎有疑。」塵謂：「於此有疑，則一切公案都無著落。」後凡遇師，即以此拶問，師才啟口，塵便搖首叱之：「不是，不是。」師疑甚切。一日，晚參，舉五祖，描不成，畫不就，相隨來也等語，乃曰：「靈谷則不然，有問有無藤樹之旨，則向他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鸝下柳條？』如進問藤枯句歸之旨，便向他道：『昨日磚肚裏痛，三更產下白頭翁。』」師聞之，當下釋然，始感彬公相薦得宜之誼。嗣後，問及諸案，勢似破竹，酬荅無間，叢林稱為鐵嘴，塵喜曰：「方知我不欺汝。」一日侍立，復問：「玄要綱宗作麼參究？」塵厲聲叱之：「你這個黃楊木倒縮去了！」以杖趁之。師愈駭然，疑情萬仞。因過堂，見飯杓落地兩跳，忽大悟玄要之旨，輒自笑詠：「偷心死盡眼麻迷，石女夢中毛卓豎。信乎！洪覺老人，恁麼道也。」趨白方丈，塵曰：「比來豪傑堂頭，亦不能徹見至此，況庸輩乎？汝今既知此要，須加護念，後為宗匠，可與人抽釘拔楔去也。」執事三載，辭歸覺華省落髮師。師見如獲大寶，喜而不寐，隨命職西堂，撾鼓陞座，拈拂子曰：「向這裏道一句看。」師曰：「被和尚一問，直得口掛壁上。」浪曰：「且喜洞上一枝佛法流通去也。」遂付以源流衣拂，擬擇日延師繼席，師則拽杖便行，上五臺，過都門，途遇山右李居士，接談甚契。結伴同禮文殊，再朝普賢。道經古并禮體、昭二師寶塔，寄錫圓覺，緇素固留結冬。明春，又請住靜鳩，修殿建參堂，經三載餘，悅心上人請住，普通結制，期畢，說法下座，偕二三子，翛然而去，所餘錢穀，概不問及。由是道風日盛，汾人敬服，共稱古佛。至古中陽龍山之華嚴，愛其山水幽邃，志欲終身焉。舊住接見，欣然如故，乃請重興。告諸檀那，削牘敦請，願交此山為十方禪院。一載之間，衲子鱗集，募修禪堂。劉公修東院，魏公建閣請藏，一時堂搆煥新，不減祇園之盛。突有逃廝變服，混眾乞食，鄰村公丁捕獲，郡牧欲罪地方，師即挺身獨任，郡伯怒責非輕，師則恬不為意。未幾，郡伯褫職，此事遂消。村眾執香禮謝，師堅拒不受。無為子曰：「生者，人之所貴，死者，人之所畏，恥者，人之所避，而師不貴其貴，不畏其畏，不避其避，此其如是，我不知其真偽，請質之於天地。」有文章輩相質理學，師示曰：「三教名殊而理一，述之者析一為三，悟之者會三即一。倘各高所尚，議論風生，其於理學愈支離矣。」汾陽士庶咸服其高論。師適楚，訪梁公，途遇負蛙數筐市之，為說三皈法，眾蛙闃然止鬧，仰聽法音，其感悟物性如此靈驗。雖開法山右，而心不忘江南，故三過靈谷，掃塔慟哭，謂眾曰：「我德楷雖承嗣洞宗，而實不忘靈谷。凡應機接物，概行塵老人之作略，所以報斯恩於萬一耳。」今之忘本負恩之輩，聞斯言而愧死無地矣。曾託予以語錄送嘉興，一夕之言，十霜駒隙，訃音至圓通，予隨說小參中曰：「毅然憤悱，一番大死於覺華；徹底掀翻，斷盡命根於靈谷。」宛然師之小像也。師享年七十有四，僧臘四十有二，塔於本山之右。天性剛直，不耐繁文，不事緣飾，清儉自得。雖三坐道場，萬指迴繞，絕無一牘干及檀門，亦無一物不公於眾，故山右有鐵面之名，叢林有鐵嘴之號。告寂之日，飲食如常，開示無倦，不襲辭眾說偈之套，但坦然入室跏趺，兩序急入請問，遂泊然瞑目矣。供奉三日，顏色如生，時，康熙壬午三月廿二日也。是夜，怪風大雪，猿鳥哀鳴，林木慘澹，緇素不勝悲惋之至。\n柏山楷禪師行實終\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一\n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n住山西汾州府汾陽縣普通禪寺\n上堂。\n師於康熙壬子秋，受護法紳紟洎兩序闔院大眾請，於十月望日進院。\n山門。「潑天門戶，八字打開，要入便入，本無疑擬。」拽杖便入。\n伽藍。「新長老入院，舊伽藍生喜。海眾辦道心，身命全賴你。」\n韋馱。「三洲感應驅魔業，十世童真護法門，今日長老親到此，互相扶起破沙盆。」\n祖師。「折葦渡江也是你，隻履西歸也是你，將謂有多少伎倆，咄，原來也只在這裏。」\n佛殿。「入門須辨主，端的甚分明，今古誰敢敵，三界獨稱尊。」遂展具拜。\n方丈。「既到此地，當仁不讓。佛來魔來，盡教喫棒。且道新長老具何手眼，有如是作略？」乃卓拄杖一下曰：「區區七尺烏藤，敢作人天榜樣。」\n指法座。「過去燈王亦陞斯座，現在新長老亦陞斯座。且道過去底是，現在底是？」喝一喝曰：「高著眼。」便陞座。拈香祝聖畢，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有主有賓，有權有實。放下也地搖六震，拈起也天雨四花，耑為供養江南揚州泰興覺華堂上五住道場，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世無鼻孔沒意思竹浪本師老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竟，揮拂子曰：「爐鞴宏開，烹佛鎔祖。鉗鎚纔舉，轉凡成聖。即今還有不入爐鞴非藉鉗鎚底衲僧，出來與新長老拄杖子相見。」問：「凡夫因甚迷？」師曰：「過河須用筏。」曰：「聖人因何悟？」師曰：「到岸不須舟。」曰：「脩行有何功德？」師曰：「種荳不生麻。」曰：「作惡有何過？」師曰：「栽瓜不結荳。」曰：「向上又作麼生？」師便打。問：「如何是道？」師曰：「家家門口有。」曰：「如何是戒定慧？」師曰：「水流濕，火就燥。」曰：「如何是佛？」師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曰：「如何是法？」師曰：「作賊怕拷，欠債怕討。」曰：「如何是僧？」師曰：「穿衣喫飯。」曰：「三寶今已曉，祖意更如何？」師曰：「錯過目前機。」問：「如何是普通境？」師曰：「門前官大路，東西任往來。」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箇箇眉毛眼上橫。」曰：「人境交馳又作麼生？」師曰：「山門前合掌，佛殿裏燒香。」曰：「人境已蒙明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待露柱生兒向你道。」僧喝，師便打曰：「著急作麼？」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銅壺滴漏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師曰：「一條拄杖行正令。」「如何是正中來？」師曰：「燄裏蓮花朵朵開。」「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石虎當途踞。」「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木人撫掌笑。」曰：「正偏兼帶分明示，濟宗賓主又如何？」師喝，僧禮拜，師便打，乃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自然一一箭鋒相拄，函蓋吻合，機機應的，法法圓成。所以作家不啐啄，啐啄即同時。有如此眼目，有如此作略。一任破趙下燕、定漢收楚，橫行天下，約法三章。然句能鏟意，意能鏟句，意句交馳，是為可畏。則雙明雙暗，同生同死，於此明得，紀信乘彩輦。於此不明，項羽失烏錐。楷上座今日不惜口業，露布機宜，暗投信符。若是聞一知十，舉一明三底英靈衲僧，便橫趨而去，何必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一箇箇覓甚麼碗。」維那結椎，下座。\n綿山永寧菴別雲法兄和尚，領慧、本二禪座設齋，請上堂。師豎拂子召大眾曰：「看看，若喚作拂子，頭上安頭。若不喚作拂子，掘地覓天。若道拈來便用，何異擔雪填井。若道總不與麼，也是證龜成鱉。縱饒直下承當，猶是化城境界，畢竟喚作甚麼？」良久曰：「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僧問趙州：『如何是佛？』州曰：『殿裏底。』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曰：『因我得禮你。』此四轉語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能辨得，一生參學事畢。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裂破一任著眼看。」下座。\n綿山永寧菴別兄和尚領達蒲眾居士設齋，請上堂。師揮拂子曰：「一向把定牢關，今日放開一線，倘有伶俐衲僧，便請出來相見。」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白鷺下田千點雪。」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黃鶯上樹一枝花。」曰：「如何是宗乘向上事？」師曰：「向上問將來。」僧佇思，師曰：「慮而知，思而解，猶是鬼家活計。」問：「如何是不二法門？」師曰：「天左旋，地右轉。」僧禮拜，師打曰：「何不進語？」問：「不得有語，不得無語，請師速道。」師曰：「山僧被你一拶，直得立地放尿。」僧禮拜，師曰：「多蒙上座見諒。」乃曰：「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竹連雲綠，花映水紅，九九八十一，六六三十六。若作佛法商量，猶在半路。若作世諦流布，且宿草菴。詎知雲門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且道跛腳阿師，這道真言是何宗旨？直饒向這裏了了分明，更買草鞋行腳三十年來，好喫普通拄杖子。何故？頂𩕳未具千聖眼，目前怎透法王機？」舉：「臨濟大師示眾曰：『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如何是第二句？』濟曰：『玅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臨濟雖將祖翁田地分疆立界，普通猶且不然。若向我法兄未離綿山時薦取，雙瞎；若向已降達蒲時薦取，雙開；若向正入普通時薦取，半瞎半開。設有人問：『未離綿山時如何？』山僧向他道：『獅子遊行芳草綠。』『已降達蒲時如何？』『象王回顧落花紅。』『正入普通時如何？』『孔懷兄弟元無二，同氣連枝各自榮。』諸兄弟且道：楷上座恁麼說話，與古人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未免儱侗真如；若道是別，又是顢頇佛性。畢竟作麼生？」良久，曰：「三腳驢子弄蹄行。」卓拄杖，下座。\n師因事告疾不語，兩序固請開語，上堂。「山僧打箇不語七，一句話也參不出。無明滿肚實難灰，累劫煩惱纏不徹。兩輪日月逝如梭，百歲光陰似箭急。明歷歷，黑漆漆，己躬下事何曾畢？兩箇啞子笑呵呵，誰知笑裏生荊棘？一箇要喫川黃連，一箇要喫廣白朮。甜苦只許自家知，總有知心道不出。麻三觔，乾矢橛，大地山河一片雪。夜半鐵牛過西河，無端踏破水中月。黎明杲日麗中天，萬里無雲光皎潔。分付東村李樵子，子細好對石女說，切忌將心去覓心，休要去本反求末。秖求本，不求末，無手人擎沒底缽。一任廬陵米價高，要且金牛飯自熟，大家喫得飽齁齁，連柄椎兒打不脫，打得脫，從教東說與西說。若還撞著莊老師，拶得通身都是血，絕後甦來不自欺，珊瑚枝枝撐著月。」良久，以拄杖地上畫此󳰊相，曰：「三十二人齊勘破，空床高臥維摩詰。」\n元旦，上堂。師揮拂子曰：「昨日臘月三十，今朝新正初一。西舍有箇王大姐，借婆帔子拜婆節。南無佛陀耶，南無乾矢橛。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門出入。直饒於此會得，也是秤鎚裏呷汁。且道如何是腳跟下事，吽吽吽，咄咄咄。」拈拂子作此󵒇相，「新年把筆，百事大吉。」下座。\n解制，上堂。拈拄杖，曰：「獅子教兒迷子法，向前躑跳解翻身，於中若有真獅子兒，不妨出來哮吼看。」問：「透網金鱗，還有喫棒分也無？」師曰：「山高日出遲。」曰：「與麼則禹門浪裏翻觔斗，一聲霹靂震山河。」師曰：「海闊浪來高。」曰：「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師打，曰：「賞你重說偈言。」問：「桑樹上斫一刀，柳樹上去塊皮，此意如何？」師曰：「南山雲起，北山雨。」曰：「如何是猢猻倒上樹？」師曰：「笑殺旁觀。」問：「如何是殺人刀？」師曰：「山僧聞得也害怕。」曰：「如何是活人劍？」師豎拂子，曰：「是甚麼？」僧喝，師曰：「果然！果然！」問：「如何是趙州茶？」師曰：「飯後少他一杯不得。」曰：「如何是金牛飯？」師曰：「美食不中飽人餐。」問：「如何是海底龍？」師曰：「興波不作浪。」曰：「如何是龍中寶？」師曰：「莫將眼來見。」曰：「光寶俱亡時如何？」師曰：「瓦解冰消。」問：「四大未生時如何？」師曰：「鼻孔大頭向下垂。」曰：「四大已生時如何？」師曰：「眉毛眼上橫。」曰：「生與未生蒙師指，洞山偏正意如何？」師曰：「舌頭不出口。」曰：「恁麼則雲散天寬，碧月皎，照千峰。」師曰：「閒言語。」問：「前後際斷，虛空消殞時如何？」師曰：「水清魚現。」曰：「只得魚水相忘去也。」師曰：「萬里一條鐵。」問：「如何平常無生句？」師曰：「開口即錯。」「如何玄玅無私句？」師曰：「動念即乖。」「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若不是居士，管教髑髏粉碎。」乃曰：「九旬把斷重關，不容絲毫走作，直教箇箇徹底掀翻，人人皮毛脫落，子細檢點將來，也是千錯萬錯。今朝不免放開一線，一任東來西往，彼此無拘無束，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觀山玩水，隨處翛然。雖然如是，忽遇鑊湯爐炭、劍樹刀山，未審如何迴避？」良久，曰：「眾苦不能到。」舉：「芙蓉一日告辭馬祖，祖曰：『裝卻包了來，與你說一上佛法。』芙蓉於次日上方丈侍立，少頃，祖曰：『時寒，善為道路。』芙蓉至法堂上，忽然有省。」師曰：「馬祖縱有起死回生之金丹，怎奈遇斯等人，反成毒藥。芙蓉雖於馬祖言下悟去，也只是悟得箇時寒，善為道路，若論佛法，猶未夢見在。今日如有人告辭，痛與三十棒。設有旁不甘者，出來道：『過在甚麼處？』普通向伊道：『一任舉似諸方。』」下座。\n辭院，上堂。師曰：「一山難藏二虎，有你勝似有我。正與麼時，門裏出身一句，作麼生道？腳尖踢破五須彌，杖頭白雲千萬朵。」曳杖便行。\n上堂。問：「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師曰：「不迴避。」曰：「為甚不迴避？」師曰：「寒時任他寒，熱時任他熱。」曰：「恁麼則被寒暑推遷去也。」師曰：「隨他推遷也不惡。」問：「悉達才生時如何？」師曰：「指天顧地。」曰：「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喫，貴圖天下太平。』又作麼生？」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曰：「和尚作麼生？」師曰：「貶向無生國。」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東墻腳底有。」乃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又僧問老宿：『時節恁麼熱，向甚處迴避？』宿曰：『向鑊湯爐炭裏迴避。』僧曰：『鑊湯爐炭裏如何迴避？』宿曰：『眾苦不能到。』」師曰：「二尊宿，一人向寒暑內作大佛事，一人向寒暑外作大佛事。寒暑內作大佛事者，不知有寒暑；寒暑外作大佛事者，通身是寒暑。普通恁麼道，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離中虛，坎中滿。如信不及，冬寒夏熱，但恁麼過。」下座。\n上堂。舉：「香巖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曰：『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袈裟。歲朝抖摟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曰：「香巖貧，未是貧，奈何猶有這箇身；真淨富，未是富，家私未免全拋露。普通這裏不言貧，寧論富？百年三萬六千朝，隨家豐儉埋頭過。適有箇俊俏衲僧，出來道：『好箇說無字禪底長老。』向他道：『曾憶王老師，不打這破鼓。』」下座。\n住白雲禪寺\n南巖、頂玄二禪德率緇素等請上堂。至座前，師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汝等諸人還見佛身麼？設若未見，楷上座開大方便，令諸人一恁飽足觀光。」便陞座。拈香曰：「此一瓣香，彌綸六合，充塞四洲，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疆。」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根盤實際理地，葉茂佛事門中，伏為滿朝文武、合省宰官。」又拈香曰：「此一瓣香，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惟願護法大檀，諸山耆宿，今晨請主共證真空，同明般若。」復拈香曰：「此一瓣香，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第二回拈出，耑為供養維揚泰興縣覺華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世竹浪本師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乃揮拂子曰：「未陞座前已過去，已陞座後猶未來，正當陞座時，何必強安排？既不安排，眾中還有向腳跟下道得一句底麼？設有，出來道看。」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石女夜半繡鴛鴦。」「如何是第二玄？」師曰：「木人日午歌雪曲。」「如何是第三玄？」師曰：「無手人撐沒底船。」「如何是第一要？」師曰：「出則便出，入則便入。」「如何是第二要？」師曰：「語則便語，默則便默。」「如何是第三要？」師曰：「喫則便喫，穿則便穿。」僧擬進語，師曰：「三玄三要猶閒事，腳跟下親切道一句來。」僧喝，師曰：「未有主在。」僧又喝，師打曰：「果然。」問：「經中道：『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且道是那一事？」師曰：「白雲也不知。」曰：「和尚是悟底人，為甚不知？」師曰：「莫謗白雲好。」僧禮拜，師曰：「切忌舉似人。」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落花已隨流水去。」「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流水無情戀落花。」「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鼻孔朝天，腳跟點地。」曰：「三句即一猶難曉，一句具三請師分。」師按拄杖，僧擬議，師便打。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好箇問頭。」曰：「是心是佛是物，又作麼生？」師曰：「莫妄想。」乃拈拄杖曰：「這箇是佛，又喚甚麼作拄杖？」卓一卓曰：「這箇是拄杖，又喚甚麼作佛？直饒坐斷兩頭，未是衲僧極則事。如何是衲僧極則事？」復卓兩卓曰：「莫妄想。」舉：「臨濟大師初住鎮州，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師曰：「鉤頭著餌。二人珍重下去。」師曰：「且道成褫不成褫？三日後，普化上來問臨濟曰：『三日前道甚麼？』」師曰：「逆風鼓浪。濟便打。」師曰：「寰中天子敕。三日後，克符上來問臨濟曰：『三日前為甚打普化？』」師曰：「順水放舟。濟亦打。」師曰：「塞外將軍令。今日新白雲則不然，我欲於此建立覺華宗旨，汝等諸人若肯成褫我，痛與三十棒。不成褫我，亦痛與三十棒。為甚如此？只要據虎頭把虎尾，向第一句下明宗旨。」卓拄杖三下，維那結椎下座。\n上堂。師曰：「臨濟在黃蘗，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諸兄弟還會得此意也未？直饒會得，不是伶俐漢。後見大愚，言下知歸，脅下還拳。且道還悟也未？縱若悟得，正好喫棒。已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懸崖撒手，自肯承當。更買草鞋行腳。且道過在甚麼處？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家村裏土地，十字街頭石敢當。在安泰橋上商量了一夜，且道說底是甚麼熱大？唵㗭唎耶娑訶。」卓拄杖，下座。\n上堂。問：「三世諸佛出興，且道說箇什麼？」師曰：「東瓜直儱侗。」曰：「歷代祖師談玄傳法，又傳箇什麼？」師曰：「瓠子曲彎彎。」曰：「天下善知識，以何為人？」師曰：「賊把贓來驗。」曰：「今日和尚陞座，施何法要？」師曰：「拄杖長七尺。」曰：「恁麼則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師便打，僧禮拜。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出女子定不得？」師曰：「鋸窮木斷。」曰：「罔明菩薩為甚出得女子定？」師曰：「水到渠成。」乃曰：「三世諸佛是劫賊，歷代祖師是魔軍，一切善知識說黃道黑，皆是佛口蛇心，欺天瞞地，天下衲僧把髻投衙。今日眾中還有超群拔萃大丈夫，向威音那邊更那邊，為宗門出一隻手眼者麼？設或有之，秖好明窗下安排，袖米供養。」\n上堂。問：「一毛頭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今日和尚高登猊座，請師轉大法輪。」師靠拄杖不顧。曰：「昔日維摩默然，文殊讚善，和尚默然，與維摩是同是別？」師亦不顧。曰：「與麼則四眾霑恩有分。」師亦不顧。又僧問，師總不顧，僧罔措而退。乃曰：「拈椎豎拂，望梅止渴，談玄說玅，畫餅充饑，一問一荅，擔雪填井，行棒行喝，無事生事。直饒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若到白雲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道白雲有甚麼長處？」良久，曰：「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下座。\n上堂。左右顧視，拈拄杖指東邊曰：「這邊總是菩薩。」指西邊曰：「這邊盡是羅剎。羅剎裏有一菩薩，菩薩裏有一羅剎。若識得此二人，山僧不敢輕慢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便起身。\n上堂。師曰：「直指人心心是佛，不知此心是何物。內外中間覓總無，動轉施為明歷歷。心生種種法自生，心滅種種法自滅。生滅之中覓此心，覓到驢年也未徹。若道此心有生滅，未免自造無間業；若道此心無生滅，正是望空去著橛。心生不知何處生，心滅不知何處滅。截斷生滅兩條心，一顆明珠光皎潔。」\n上堂。師曰：「若論此事，山僧未出方丈時，拄杖子一片婆心，盡情向諸人道破了也。若然不會，不妨出來與拄杖子商量看。」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耳朵兩片皮。」曰：「不會。」師曰：「是你髑髏上事也不會？」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曰：「東山高，西嶺低。」曰：「畢竟一歸何處？」師曰：「南山長，北山短。」磨頭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曰：「恁麼則不下也。」師曰：「話頭也不識。」曰：「百雜碎。」師打曰：「又道不下。」乃曰：「三世諸佛出世，原為此一大事因緣。歷代祖師出世，也為此一大事因緣。天下善知識出世，也為此一大事因緣。且道喚甚麼作大事因緣？莫是上堂陞座秉拂小參麼？莫是拈椎豎拂瞬目揚眉麼？莫是行棒行喝擎拳豎指麼？莫是拈今頌古荅對吟詩麼？若是門庭施設則不無，若是入理深談一點也用不著。何也？此事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非玄非玅，非正非偏，非有非無，非一非多，非長非短，非物非人。不見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且道如何方是？」\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二\n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n住汾州府孝義縣龍山華嚴禪院\n上堂。\n前住僧率眾善信請入院。師至座前曰：「這箇寶華王座，三世諸佛從此說法，歷代祖師從此利生。且道新龍山到這裏又如何施展？」拱拂子便陞座。拈香祝聖畢，復拈香曰：「此一瓣香，無聲無臭，無黨無偏，第三回拈出，耑為供養現住江南常州府宜興縣敕建靈山衍慶堂上第二代傳曹洞正宗竹浪本師和尚，用酬法乳。」書記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揮拂子曰：「好箇第一義，卻被書記一椎擊碎了也。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已分，請出道看。」書記問：「巍巍寶座炫碧天，萬瑞千祥遶法筵。第一義諦即不問，三玄三要請師宣。如何是第一玄？」師曰：「無舌童子口喃喃。」「如何是第二玄？」師曰：「石女崖前笑。」「如何是第三玄？」師曰：「你還會麼？」「如何是第一要？」師曰：「饑來喫飯。」「如何是第二要？」師曰：「倦來打眠。」「如何是第三要？」師曰：「喜便笑，怒便鬧。」「秖如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此意如何？」師曰：「風來水面起波瀾。」記曰：「恁麼則獅子便解翻身去，不縱橫處也縱橫。」師曰：「一任𨁝跳。」乃曰：「古德道：『未得個入頭處，求個入頭處，已得個入頭處，求個出頭處。且道如何是入頭處？』大慧杲曰：『如何是佛？乾矢橛！這一句子疑破，恒河沙數疑一時破矣。』諸昆仲！佛法不是草草，所以古人道個句、道個意。又道句中意、意中句，句中無意、意在句中，句能鏟意、意能鏟句，意句交馳，是為可畏。正是一句當天，八萬生死門永絕。直饒你將這一句徹底掀翻，千了百當，說得、行得，把得定、作得主，到這裏還算得入頭處也未？雖深得入頭處，便喚作入頭處，正是法見未亡。不見文殊，才起佛見、法見，被如來貶向二鐵圍山。任你蕩盡諸見，大法已明，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若到新龍山這裏，向你道未在，且道過在甚麼處？咄！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家村裏王大姐，是甚麼熱大？」書記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破土，上堂。師曰：「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泥細好燒磚，何必問張魯？既不問張魯，且僧堂作麼生建？」乃豎拂子曰：「大眾看看，一毛頭上現乾坤，萬象森羅齊下手。」下座，便穵土三下。\n康熙癸丑四月八日，禪堂落成，兩序請上堂。問：「賢於長者插標竟，一殿巋然迥碧空。釋梵雨花香撲鼻，經行坐臥於其中。請問和尚，如何是其中事？」師曰：「左之右之。」曰：「可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師曰：「滿眼滿耳。」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也。」師曰：「鄭州出曹門。」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屎窖裏蝦蟆。」曰：「如何是圓滿報身？」師曰：「癩豬臥泥坑。」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曰：「東村王大姐。」曰：「如何是直指之道？」師曰：「腳跟下好與三十棒。」曰：「若行此棒，不虛受人天供養。」師曰：「不是山僧，卻被上座惑亂一上。」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杲日麗中天。」「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盲人照古鏡。」「如何是正中來？」師曰：「蓮花火裏開。」「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鐵犬庭前吠。」「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木人撫掌笑。」曰：「正位即空位，此說還端的也無？」師曰：「切莫道聽途說。」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且道說個什麼？」師曰：「葛藤花結金剛子。」曰：「三十二相即不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師曰：「爛枯樁。」問：「秖如道，人人本有，個個不無，不無是個什麼？」師曰：「朝朝同起，夜夜共眠。」曰：「恁麼則是一靈真性也。」師打曰：「莫認驢鞍橋為阿爺下頷。」劉居士問：「綠漸稠兮紅漸稀，江南處處子規啼。百花開放無言說，時聽獅王轉大機。大機一句即不問，世尊出世請師提。」師曰：「速禮三拜。」士曰：「人天百萬齊瞻仰，法席宏開眼界新。」師曰：「全賴居士證明。」乃曰：「一毛頭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則易；向龍山頂上建選佛場，學無為法則難。直饒難易兩忘，猶是老婆見解，未是超佛越祖之作。今日龍山僧堂煥然一新，光奪人目。且道仗誰恩力？莫是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恩力？莫是仗韋馱伽藍恩力？莫是仗檀越、經首、工匠恩力？莫是仗堂頭和尚、闔院大眾恩力？若道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恩力，又孤負韋馱伽藍；若道仗韋馱伽藍恩力，又孤負檀越、經首、工匠；若道仗檀越、經首、工匠恩力，又孤負堂頭和尚、闔院大眾；若道仗堂頭和尚、闔院大眾恩力，又孤負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正恁麼時，畢竟如何卻好道得平展一句？」驀豎拄杖，曰：「還見麼？拄杖子頂𩕳上、肉髻中放百寶光明，於一一光中現千葉寶蓮，三世諸佛，歷代祖師，韋馱伽藍，檀越、經首、工匠，堂頭和尚、闔院大眾同登千葉寶蓮，結跏趺坐，合掌當胸，異口同音，高聲唱言：『普請大家同慶讚，一齊側耳聽法輪。』」遂卓拄杖一下，曰：「上來講讚良因，普霑沙界，秖如祝國裕民又作麼生？五湖四海歸王化，浩蕩乾坤萬億春。」下座。\n祈晴，上堂。師曰：「久雨不晴，浸爛衲僧鼻孔。簷聲弗斷，滴穿諸佛眼睛。直得燈籠撫掌，露柱微笑。且道明什麼邊事？若向這裏會得，敢保直下雲消霧散，杲日當空。曬得石人汗出，青天也須喫棒。」問：「昨日雨，今朝晴時如何？」師曰：「石人撫掌笑呵呵。」僧喝，師打曰：「好彩，不得不賞。」僧禮拜，師下座。\n佛誕日，上堂。師曰：「世尊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甚杳無消息。於此明得，不妨與山僧拄杖子盤桓一上。」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因甚又上雪山，六年苦行？」師曰：「落花臺上重鋪錦。」曰：「既是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又因夜睹明星悟道。且道悟個甚麼？」師曰：「瑪瑙階前布赤沙。」曰：「昔日鷲嶺，今朝龍山，是同是別？」師曰：「兩彩一賽。」曰：「可謂三生有幸逢師話，月到中天碧水寒。」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既不墮諸數，今日生個什麼？」師曰：「莫謗世尊好。」曰：「昔日雲門道：『我當時若在，一棒打殺餵狗，貴圖天下太平。』秖如雲門具何眼目？」師曰：「家富小兒嬌。」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乃豎拂子曰：「釋迦老子生也，在山僧拂子頭上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汝等諸人還見麼？若見，卻是自瞞；若不見，又被他瞞。到這裏畢竟作麼生？」放下拂子曰：「雙雙木馬嘶風去，直至如今不見蹤。」揮拂子，下座。\n佛成道日，上堂。「欲知佛性意，當觀時節因緣。眾中還有應時及節底衲僧麼？有則出眾道看。」問：「鐘侵鼓伐一齊鳴，獅王登座野狐驚。宗乘向上即不問，五宗派旨請師明。」師曰：「一一問將來。」「如何是曹洞宗？」師曰：「無舌人解語。」「如何是溈仰宗？」師曰：「無毛鷂子撲天飛。」「如何是雲門宗？」師曰：「一掌一握血。」「如何是法眼宗？」師曰：「一棒一條痕。」曰：「五家宗旨承師荅，龍山新令又如何？」師曰：「眼見耳聞。」曰：「恁麼則西來大意親薦得，天外乾坤任優游。」師曰：「看腳下。」問：「如何是人中境？」師曰：「月照孤峰頂。」「如何境中人？」師曰：「頭戴青天手攜帽。」「如何是賓中主？」師曰：「舌頭不出口。」「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僧禮拜，師曰：「為甚不問主中主？」僧起，擬進語，師便打，曰：「已遲八刻。」乃豎起拂子，召眾，曰：「還見麼？黃面老瞿在拂子頭上，入正定三昧，睹明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拂子忍俊不禁，揚聲大叫，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諸昆仲！且道那裏是瞿曇未徹處？若能於此明得，非惟親見拂子落處，亦能親見黃面老子悟處，方可向孤峰頂上呵佛罵祖，十字街頭播土揚塵，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其或未然，龍山不惜眉毛，向諸兄下個註腳。瞿曇恁麼悟去，秖悟得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若論祖師向上一著，猶較遠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下座。\n結制日，上堂。師至座前，乃曰：「這個曲彔床子，三世諸佛於此錯說法，歷代祖師於此錯說法，今日山僧也只得將錯就錯。」便陞座。維那白椎竟，師曰：「言前薦得，句後知歸，總是觸途成滯。還有不涉此病者麼？出來道看。」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僧禮拜，師直打下。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天下太平。」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攪亂支那。」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幾多歡喜幾多嗔？」曰：「知音不必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牛頭車子推明月。」曰：「恁麼則一毛頭上全體現，遍界明明不覆藏。」師曰：「山僧疑著你。」僧喝，師曰：「識甚好惡？」問：「如何是事無礙？」師曰：「口念彌陀手宰鱉。」「如何是理無礙？」師曰：「龍峰頂上浪滔天。」「如何是理事無礙？」師曰：「十字街頭乞一文。」「如何是事事無礙？」師曰：「肩挑滴醋賣私鹽。」曰：「人天百萬齊瞻仰，大地咸叨法益恩。」師曰：「輕打老僧。」問：「馬祖陞座，百丈卷席，此意如何？」師曰：「車不橫推。」曰：「捲後如何？」師曰：「理無曲斷。」曰：「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也。」師曰：「無山無水，你又作麼生？」僧佇思，師震威一喝，僧禮拜，師曰：「切莫忘了龍山這一喝。」問：「古祖家風從此展，龍山祥瑞滿座生。凡聖混融即不問，堂堂獨露意如何？」師曰：「切莫錯過。」曰：「不錯過時如何？」師曰：「道道。」僧擬議，師曰：「原來賺我。」乃曰：「天不非天，地不非地，山原是山，水原是水。眼見色，鼻出氣，耳聽聲，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若恁麼會，一生參學事畢。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眼見色，鼻出氣，耳聽聲，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若恁麼會，入地獄如箭射。不見古德道：『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且道無舌人說個什麼？無手打個什麼？雖然恁麼提持，未免太煞徑截，令後代兒孫鑽龜打瓦，枉作佛法商量。龍山則不然，有手入行拳，有舌人解罵。罵盡天下無敵口，打盡天下無敵手。且道龍山恁麼說話，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卓拄杖曰：「今日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復卓拄杖，下座。\n解制，上堂。問：「如何是三玄？」師曰：「清風生八極。」曰：「如何是三要？」師曰：「明月照寒潭。」曰：「古人道：『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且道是那一句？」師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木雞架上啼。」「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鐵犬庭前吠。」「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犁星趕七撮。」曰：「可謂無古無今，無背無面也。」師曰：「猶是長連床上學來底。」問：「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如何是心？」師曰：「須彌藏北斗。」曰：「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何是法？」師曰：「正月十五。」曰：「心法兩亡時如何？」師曰：「波斯讀梵書。」曰：「與麼則生不愁，死不怕，諸佛頭上行，和尚面前罵也。」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乃曰：「十五日以前，萬里一條鐵，十五日以後，三人證龜成鱉，正當十五日，處處鑼鼓鬧喧天，家家人事忙不徹，惟有龍山拄杖子、年頭月尾嘴盧都。昨夜三更，燈光藏菩薩現大神通，眉間放一道白毫相光，光中涌出百千萬億樹燈，上照有頂，下徹無間，為甚諸兄各各腳跟下依然黑漆漆地？或有出來道：『和尚不得壓良為賤。』比來拋磚引玉，卻得個土塹子。」下座。\n付碧源、雙輸二禪子，上堂。座元問：「王子未灌頂時如何？」師曰：「生在皇家不復貴。」曰：「灌頂後如何？」師曰：「敕下傳聞名始尊。」曰：「恁麼則七珍千子隨符應，四大閻浮盡荷恩。」師曰：「也要共相證明。」監院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石女崖前唱巴歌。」曰：「如何是吹毛劍？」師曰：「光射斗牛寒。」曰：「有問有荅，賓主立見。無問無荅時如何？」師曰：「你若無心我便休。」曰：「恁麼那！恁麼那！」師打曰：「切莫弄巧成拙。」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荷葉團團團似鏡。」曰：「罔明菩薩為甚出得？」師曰：「菱角尖尖尖似錐。」曰：「大了當底人如何行履？」師曰：「愛嗔不愛喜。」僧無瑕問：「承師有言，截斷是非，向是非薦取。且道，是作麼生截？」師曰：「無瑕。」曰：「非作麼生斷？」師曰：「無瑕。」曰：「是非兩亡，人境俱奪，又如何？」師曰：「無瑕，無瑕！」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曰：「事則如是，理作麼生？」僧禮拜，師曰：「莫向這裏躲棍。」問：「世尊拈花全體露，迦葉微笑事如何？」師曰：「利動人心。」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師曰：「知心能幾人？」曰：「今日和尚也是特地一場愁。」師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居士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禮拜著。」士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禮拜著。」士曰：「和尚恁麼荅話，大有人不肯。」師曰：「山僧從不孤負人。」士禮拜，師不顧，乃拈起袈裟角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俱從這一脈流將去。繩其祖武，嫡派相傳，說甚分肉分皮、得骨得髓，止要沿流不止，真照無邊。然則正法眼藏，向瞎驢邊滅卻，諸兄弟還識渠面目麼？」喝一喝曰：「面目現在。」舉：「藥山一日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作麼？』山曰：『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伊與我提上挈下。』巖曰：『與麼則與和尚同出一隻手去也。』」師曰：「龍山今日與我喚首座、監院來。八道：『和尚喚他作麼？』山僧向他道：『我有柄龜毛拂子，與伊橫拈倒用。』若有人道：『與麼則與和尚同出一隻手去也。』山僧向他道：『卻被闍黎道著。』更問：『與後如何？』向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遂擲下拂子曰：「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門。」\n上堂。問：「古人道：『須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何是活句？」師曰：「剎竿頭上風車子。」曰：「如何是死句？」師曰：「斷頭船子下揚州。」曰：「且道活句死句，是同是別？」師曰：「粉粧鷺鷥，墨染烏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下薦取。」問：「師登寶座，大眾臨筵。西來大意，請師直指。」師曰：「九曲黃河灣裏樹。」曰：「謝師荅話。」師曰：「夢裏惺惺。」乃曰：「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北斗裏藏身；死句下知歸，鬧市裏獨立。秖於剎竿頭上風車子，斷頭船子下揚州，是活句？是死句？諸仁者，直饒會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拈拄杖曰：「飽食閒曳杖，枕石聽流泉。」\n師躬至南京，請藏經回山，上堂。問：「世尊四十九年說法，未曾說行一字。秖如這一大藏教，又從何處得來？」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曰：「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師曰：「今日卻被上座染污。」僧喝，師打曰：「再犯不容。」乃曰：「三轉鹿菀，九會鷲峰。打開布袋，傾出殘羹餿飯；揭起瓶頭，總輯狂言囈語。從此葛藤奕奕，繁衍閻浮。山僧未去金陵，行行文彩已彰。請至華嚴，卷卷黑豆生芽。不惟揩瘡拭案，亦圖遮眼枕眠。可笑懶融講經地震，秖好支吾閒漢。傅大士陞座揮尺，漫須遮掩梁皇。秖如世尊四十九年說法，未曾說著一字。且道這一大藏教，又從何處得來？」喝一喝，曰：「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n太谷縣貫家堡克承吳居士延僧閱藏圓滿，請上堂。「世尊不說說，懸河倒瀉於靈鷲。迦葉不聞聞，雨花遍散於維國。心源湛寂，性海汪洋。不溢不流，掀天揭地。離相離名，輝今耀古。林敲竹戛，恒演圓音。鵲噪鴉鳴，常宣法語。是以剖一塵，則三藏十二一切契經忽然頓現。舉一物，則五時八教半滿科文無不全該。行布圓融，理事無礙。直饒恁麼，猶是門庭建立邊事。若據衲僧門下，正好未在。詎知迦文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未常說著一字。達摩西來，九年面壁，歷代諸祖何曾道著一句。然雖如是，依經一字，三世佛冤；離經一字，一同魔說。克承居士請諸兄轉藏，還曾轉著一字麼？今晨延山僧陞座，何曾說著一句？轉說且止，如何是功圓果滿一句？」拈拄杖卓一下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舉：「昔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趙州轉藏，州受施利了，卻下禪床轉一匝。州曰：『傳語婆，轉藏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秖為轉半藏？』徑山杲曰：『眾中商量道，再遶一匝，或彈指一下，或咳嗽一聲，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麼見解，只是不識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趙州更繞一匝，直饒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設使更繞須彌山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得半藏。假饒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繞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設使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各具廣長舌相，異口同音，從今日轉到盡未來際，於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諸人要識婆子麼？』良久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師曰：「徑山老人與麼提持，也是齪奔彩家，扶強不扶弱。諸人要識克承居士全藏麼？」以拂子擊按曰：「向這裏會取。」下座。\n因事上堂。舉：「翠巖真點胸，常罵雲居舜，說無事禪。石霜永和尚令人傳語曰：『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你罵他自失一隻眼。』舜聞之，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腳上床眠。東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永亦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腳上床眠。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師曰：「雲居無事猶可原，翠巖佛事卻難恕，合喫三十棒。惜乎多嘴阿師說破，至今此案未圓。龍山今日圓此案也。」乃曰：「龍山不會禪，山居愛種田。钁頭常在手，匾擔不離肩。夜來賊打門前過，天明失卻刈茅鐮。」下座。\n藏經閣上梁，兼閱藏開經，上堂。驀豎拂子曰：「諸人還知各各當人頂上有一寶王經閣，萬古光徹九天，非惟無位真人於中出入，常有大千經卷於中展演，乃至盡未來際亦無已時。諸人還聞麼？賢於長者建剎已竟麼？轉大法輪麼？三世諸佛出來呵呵大笑曰：『且喜柱豎耶？梁昇耶？那一柱不具丈六金身，那一梁不具衲僧手眼？』山僧道：『住住，今日事忙，待閒時與你理葛藤。』」卓拄杖曰：「上梁功德殊勝行，無邊勝福皆回向。」下座。\n藏經閣毘盧佛開光，上堂。「遮那無上尊，三界莫能及。天人之導師，四生之慈父。應跡於龍峰，千葉蓮花座，直饒眼光爍破四天下，到這裏，還須點過。何以如此？不見昔日石頭問長髭：『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曰：『成就久已，秖欠點眼在。』石頭曰：『莫要點眼麼？』髭曰：『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龍山今日問僧，藏經閣內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僧曰：「成就久已，秖欠點眼。」師曰：「恁麼與伊點眼去也。」僧曰：「便請。」師垂下拄杖，曰：「石頭點眼，眼在足下；龍山點眼，眼在棒頭。兩段不同，今古齊收。」下座。\n克承吳居士為尊慈誕辰，請上堂。拈拂子作此󳰅相曰：「會麼？於此會得，在天則清，在地則寧，在君則聖，在臣則忠，在父母則慈，在子孫則孝。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記得世尊在靈山會上說法華經，有龍女獻一寶珠，佛即受之，龍女謂舍利弗言：『如我獻珠，世尊納受，是事疾否？』荅言：『甚疾。』舍利弗及眾會皆見龍女變作男子，疾往南方無垢世界，現十八變，成等正覺。今日吳母李太夫人不移此界，還以本身不現神變成等正覺，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大家捧缽齊下食堂，擾克承居士齋。」下座。\n上堂。舉雲門露字，曰：「只這一露字，盡大地人僉作佛法奇特商量。雲門雖然四稜著地，猶欠頂門正眼。當時龍山若在，見他與麼道，劈面便掌。待他惡發，徐徐向前拱手，道：『莫怪適來觸忤。』直饒雲門氣吞宇宙，眼蓋乾坤，管教冰消瓦解。」下座。\n上堂。「諸佛未出世，石壓筍斜出。達磨未西來，懸崖花倒生。佛法遍天下，天晴日頭出。談玄口不開，雨落地下濕。口既不開，玄作麼生談？若於此了然，不妨歸家穩坐。其或未然，龍山不惜眉毛，向諸人道破，喚作竹篦即觸，不喚竹篦即背。」便下座。\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二終\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三\n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n小參\n小參。「釋迦老子道：『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龍山即不然，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水泄不通。且道與迦文是同是別？同則喫粥喫飯，別則屙矢放尿。」喝一喝，曰：「也是雪上加霜。」\n小參。僧出：「請問和尚，昔日九峰虔，具甚麼眼，不肯首座？」師曰：「寰中天子敕。」曰：「首座道：『明一色邊事。』還有過也無？」師曰：「箭穿紅日影。」曰：「香煙纔起，首座脫去，又作麼生？」師曰：「可知禮也。」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天人送供？」師曰：「雲無心以出岫。」曰：「見後為甚不送供？」師曰：「鳥倦飛而知還。」曰：「學人不會。」師曰：「龍山也不會。」乃舉：「九峰虔在石霜為侍者，因普會遷化，眾舉首座住持，虔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住持。先師道：「一念萬年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一條白練去。」首座作麼生會？』座曰：『明一色邊事。』虔曰：『未會先師意。』座曰：『裝香來。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脫不去。』及香煙纔起，首座脫去，虔撫座背曰：『坐脫立化即不無，首座先師意，未夢見在。』」師曰：「虔侍者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首座坐脫立亡，秖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雖然如是，且道：虔侍者還會先師意麼？具眼者試定當看。直饒定當得出，我更要問你，先師畢竟是甚麼意？果然，大法明底人，舉起便知落處。不然，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下座。\n小參。「夫欲學禪道佛法，第一不得求奇特玄玅；若求奇特玄玅，於道則千里萬里。亦不得作無奇特玄玅想，若作無奇特玄玅想，定墮在無事甲裏。所以古人道：『無為無事人，由是金鎖難。』若論此事，有不得、無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取不得、捨不得，若起有無得失、是非取捨心，便是識神用事。古德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若向心意不行、智識不到處，直下提起話頭，如何是佛？乾矢橛。自然銀山粉碎，絕後再甦，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雖然如是，若到龍山門下，正好喫棒。且道：過甚麼處？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n貼單小參。「父母未生前，佛眼覷不見，若是伶俐漢，作急知機變。」喝一喝，曰：「還會麼？設若不會，且待須臾，管保一個個露頭露面。」\n曰事小參。「出家兒，休妄動，莫向人前乾打鬨，兩丸日月快如梭，百歲光陰如一夢。早回光，急返照，心王休被六賊鬧，直下剔起智慧燈，時時常行菩薩道。尊乎道，美乎德，方寸莫教鬼神測，一念不生萬法空，定慧圓明珠不失。珠不失，奉佛戒，佛子休把根本壞，多見棄賊學禪宗，他日入魔王界。學禪宗，不求悟，終朝秖喫人涕唾，談玄說玅荅機鋒，莽莽蕩蕩招殃禍。戒定慧，三件事，缺一便是僧中刺，喜怒哀樂在其中，自然事上通無事。理無礙，事無礙，理事圓融無內外，事事無礙恁麼行，是則名為觀自在。說要行，行要到，行說俱到方為玅，若還心口不相應，地獄三途人自造。勸禪人，休妄想，妄想纔生煩惱長，八萬四千障門開，生生難脫輪迴網。輪迴網，君自脫，大智若愚巧若拙，對境無心不自欺，紅塵堆裏活潑潑，活潑潑，事事了，信手拈來正恰好，一毛頭上現瓊樓，丈六金身一莖草。」\n浴道河歸，小參。「做了十年長老，方知一百二十月之錯。直饒今日不錯，奈何時時有過。百年三萬六千朝，朝朝日月頭上過。過不過，休死坐，不到浴道河，焉知水推磨。」\n為耆宿省法，當晚小參。「德山晚參不荅話，問話者三十棒。龍山晚參荅話去也，眾中還有問荅者麼？有則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眾問話竟，乃顧左右曰：「山僧在汾陽州內，十數年來，作得個木作頭，斧鑿似虎，錛鋸如龍，本圖深山大林裏覓一梁一柱，要向東山砍，未免犯國王疆界；要向西山伐，未免犯國王疆界。終日隨分向溝頭裏、田畬邊砍些荊棘蓬蒿，非但蓋房造屋，連一廚一灶也供不上。昨日無端誤入萬仞峰頭，懸崖之下，腳尖頭踢著一顆大枯樁，雖不堪作梁作柱，且喜一冬燒不盡。諸昆仲！還識枯樁麼？」良久曰：「呀！」卓拄杖，下座。\n梁居士臨別與師相訂曰：「弟子有蝸茅，林壑幽邃，殊為道人住處，倘不相嫌，飛錫敝邑，可了弟子末後大事，亦悉鄙願。」師越明年回南之楚，過黃麻城白皋鎮，謁中斗梁公，公喜甚，不爽前約，固留請住鳴山獅子巖度夏。小參。「龍麓高懸楖栗，鳴山放下蒲團，一個菴無內無外，兩重關天寬地闊。正可謂，飽看松雲、臥聽澗水，鳥銜花落碧巖前，猿抱子歸青嶂裏，農歌遞枕，牧唱穿林，此境秖可自知，難與人道。恁麼行也任我行，住也任我住，坐也任我坐，臥也任我臥，且道得何三昧，有此受用？不見道，一動不如一靜。設問：靜後如何？宇宙獅巖窟，天地象王宮。」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師五十誕辰，小參。「彈指行年半百，好房住作破屋。菩提路上轉生，世法場中偏熟。早起日食三餐，夜來埋頭一宿。仁義道德不知，煩惱無明滿腹。一味眼界無人，胸中沒點文墨。設遇師友提攜，不肯低頭稟伏。子細檢點將來，空在人間受祿。從前虛喪光陰，自慚形如朽木。有志欲效先賢，何期精神不足。叮嚀告報禪人，莫笑龍山薄福。」\n徹健禪人為師祖請對靈小參。「昔日耳聞，今朝目睹，覿面相逢，聊通一線。且道這一線作麼生通？柳中鸚鵡噪方知，雪裏鷺鷥飛始見，木馬嘶風去不回，鐵牛拖犁耕水面。龍山恁麼語話，恒菴法主還肯點頭也無？」喝一喝，曰：「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猶連後夜雷。」卓拄杖，下座。\n為張二居士對靈小參。「我來此邑，你不離我，遽爾西歸，大家散夥。咄！休散夥，撫掌呵呵歸去來，勘破禾山解打鼓。正恁麼時，張二居士在甚處安身立命？」良久，曰：「足下白雲千萬朵。」\n眾善友為武相臺設供，請小參。「生見其形，一靈皮袋，皮袋一靈，覿面相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截斷生死兩重關，月在青天水在瓶。今晨眾善友特請山僧說法，為作證明。且道武公還來受供也無？」良久，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n弘舟上人起棺，小參。「不參禪，不持戒，一句彌陀常自在。今朝脫卻這皮囊，撒手西歸無罣礙。」\n澄明大德對靈小參。「來時明歷歷，月照碧潭光皎潔。去時黑漆漆，九九原來八十一。踏翻來去兩重關，捏出秤錘黃金汁。澄明大德，即今神通作麼生施展？」卓拄杖，曰：「雙雙木馬嘶風去，引得虛空笑點頭。」\n侯吉祥居士薦嚴，請小參。「諸行無常，雲在嶺頭閒不徹；是生滅法，水流澗不太茫生。生滅滅已，竹密不妨流水過；寂滅為樂，山高豈礙白雲飛？若能於此會得，始知生也未常生，滅也未常滅。既無生滅、去來，則隨緣任運、優游放曠一句作麼生道？」以拂子擊案，曰：「塵塵極樂國，剎剎總蓮邦。」\n小參。「參學人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親近知識，必須要化氣質、改性情，去能所、除我見，斷無明、絕是非，少可有參學分矣。今冬諸兄弟多有幾千里來，發向上心，求菩薩道，未入龍山門時便有立地成佛底心，及乎到龍山進了堂，放下腰包，要一個善用心底人也無，一出一入，皆在情識上做活計，舉目動靜，是非好歹，一點也瞞你不得。古德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曠劫以來，者一點偷心死不盡，輪迴三界，轉驢胎、入馬腹，皆為識情紛擾之所招也。諸兄弟要參龍山禪，將你向來冊子上學得底、心意識邊想得底，盡情拈向一邊，單單看一個無意味底話頭，於日用中時刻不可放過，直待心死路絕，要一點氣息也無，休管悟不悟，直恁猛烈，疑將去、參將去，參到不參而自參，不疑而自疑，拶到百尺竿頭，進不得，退不得，住不得，向這裏忽然㘞地一聲，緩緩地睜開兩眼，依然只是舊時人，秖改舊時行履處，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即不無，若在龍山門下向你道未在。何故？不見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n小參。舉：「古德曰：『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去此四途，還有商量分也無？諸兄弟若有，不妨與山僧商量看。」問：「婆子燒庵，意旨如何？」師曰：「來者不善，荅者有餘。」典座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醋是醋味，鹽是鹽鹹。」座禮拜，師曰：「是世法，是佛法？」座擬議，師打曰：「料你分疏不出。」剃藏頭僧出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此意如何？」師曰：「刀刮頭皮痛。」問：「庭前柏樹子，是何意旨？」師曰：「今日好大雪。」問：「如何是親切處？」師曰：「髼髼鬆鬆。」曰：「如何是落腳處？」師曰：「拳拳攣攣。」乃曰：「即心即佛，頭上安頭。非心非佛，斬頭覓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是棄本求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如何是佛？乾矢橛。直恁麼會去，也是抱贓叫屈。方便門中即不無，若論衲僧本分，料掉沒交涉。且道如何是衲僧本分？倦來開單，醒來喫飯。清水洗缽，漱口喫茶。南方一九二九，家家沿河插柳。今冬數九已來，天氣漸溫，山僧也想種幾株。昨日向溝頭裏，河岸邊走了一轉，盡天地凍得生鐵相似。縱有鋼鍬利钁，用盡平生氣力，直是穵砍不入。」顧左右呵呵大笑曰：「罷罷罷。」下座。\n小參。師喚僧來，僧近前，乃曰：「會得那邊事，向這邊行履。如何是那邊事？」曰：「鐵牛水上行。」師曰：「如何是這邊行履事？」曰：「喫飯穿衣。」師曰：「截斷兩頭又作麼生？」曰：「三門騎佛殿。」師咳嗽一聲，僧無語。師曰：「好一場曲調，被山僧咳嗽一聲便瓦解冰消。」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小雪流凌。」曰：「意旨如何？」師曰：「大雪凍河。」乃曰：「諸人欲學斯道，必須要善用其心。近來學者不善用心者極多，所以不能死心做工夫，終日只在心意識上作活計。永嘉道：『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心意識乃是障道魔軍。龍山與你截斷心意識，你又無處下手。不是昏沉，定是掉舉。不是掉舉，定又坐在無事甲裏，要半點疑情也無。又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究竟諸兄也不知疑情之所以然，秖在知解上作活計。知解纔生，依舊落於心意識。欲得真疑現前，必須萬緣放下，動靜兩忘。外不知有身，內不知有心，亦不得坐在不知處。向這裏提個無意味底話頭，朝撕暮捱，一時不得放過。直捱到無下手處，沒滋味處，心死路絕處，連絕也不知。工夫做到這裏，纔喚作疑情。疑情一起，面前如銀山鐵壁相似，向前不得，退後不得，左不得，右不得，昏悶殺人。已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得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然雖如是，切忌坐在前後際斷處，恐死了不得活。何也？巖頭道：『未得個入頭處，必須求個入頭處。已得個入頭處，必須求個出頭處。』且道作麼生是出頭處？」驀按竹篦顧左右，喝一喝曰：「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n造藏經閣破木，小參。拈拄杖乃卓一下曰：「普庵到此，百無禁忌。紫微高臨，千祥駢集。任他諸煞到來，直得退避三舍。」復豎拄杖召曰：「大眾！吉祥王菩薩在山僧拄杖頭上高聲道：『今日破木良辰，諸佛龍天悉皆歡喜稱善。不日工成，錢糧雲委。』」又卓一下曰：「謝聖屈臨，有勞神用。」\n魏允彝居士薦慈，請小參。「諸行無常，竹密不妨流水過；是生滅法，山高豈礙白雲飛？生滅滅已，木人執板雲中拍；寂滅為樂，石女含笙嶺外吹。正恁麼時，且道魏母王氏孺人在甚麼處？」喝一喝，曰：「直下西方休那步，遍界蓮邦歸去來。」\n為李善友小參。「塵勞中生，佛地上死，有因有緣，無彼無此。既無彼此，且道李善友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泥牛鑽入海，木馬逐風嘶。」\n為張居士紹先對靈小參。師曰：「我來遲，法堂前草深一丈。公去早，出門茫茫皆是草。親恩未報已先歸，撒手長空日杲杲。自性彌陀秖者是，淨土蓮邦休外討。於此明得，一雙孤雁撲地高飛；於此不明，一對鴛鴦池邊獨立。所以道，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乃震威喝曰：「且道是法耶？是心耶？張居士試定當看。」驀豎拄杖，良久曰：「三月江南春氣暖，鷓鴣啼處百花香。」\n過亳州，為山西汾陽曹翰英居士對靈小參。乃舉：「古德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曹居士還識主人翁麼？若曰識得，又不相逢。既不相逢，且道問甚麼人賃？」豎拂子曰：「會麼？若道是拂子，喚甚麼作主人翁？若道是主人翁，又是拂子。於此明得，相逢卻不識，不識卻相逢，主人翁即是拂子，拂子即是主人翁，無彼無此，無得無失，方與這老宿同一鼻孔。雖然生意各別，養家一般，究竟檢點無一字，提起有千般，此陰滅時彼陰生，彼陰生時此陰滅，龍山也是因行掉臂，即今仰勞大眾為曹老居士唱個還鄉曲調。」眾乃舉贊。\n晚參\n晚參。乃拈拄杖畫一畫，良久曰：「會麼？識得一，萬事畢。且道未畫已前是什麼字？諸兄若向這裏會得，許你具半隻眼；設若不明，禮拜了再向諸人道。」一眾作禮，師起身歸方丈。\n晚參。「聞鼓聲，眾集，聞磬聲，禮拜。山門裏出入，禪堂中打坐，齋堂內喫飯，東廁頭屙屎。且道：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眾中還有道得底麼？若道得，不妨出來道看；若道不得，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n晚參。「諸兄久聞龍山禪道佛法，未入龍山門時，早向諸兄道破了也。及乎到來參見龍山，卻被龍山惡水渾身澆了也。求入參堂，領個話頭，晝三夜三，摩褌擦褲，真是不唧溜中更不唧溜也。既不唧溜，拌一生做個癡獃漢子，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參將去，自然有個相應時節。若是伶俐衲僧，向未到龍山已前薦去，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你，罰你？」\n晚參。「參禪人須當，生處要熟，熟處要生。何為熟處？無明煩惱是。何為生處？菩提涅槃是。若能反熟處為生，生處為熟，許你有個入處。」\n晚參。舉：「法眼因井被沙塞卻泉眼，眼問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甚麼物礙？』僧無對，法眼自代曰：『被眼礙。』」師曰：「法眼恁麼代語，猶欠悟在。或有向龍山道：『道眼不通被甚麼物礙？』即向他道：『被道礙。』」\n晚參。舉：「法眼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後雲門曰：『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竇顯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雲峰悅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諸大老眼光爍破四天下，卻被法眼凳子惑亂不少，往往作佛法商量，浩浩引得後學初機，不免鑽龜打瓦。龍山即不然，識得凳子，秖是凳子。」\n晚參。一僧出作禮，師曰：「作麼？」曰：「學人初機，請和尚直捷指示。」師曰：「香爐三隻腳，桌子四條腿。」曰：「恁麼則太煞現成。」師拍膝一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你作麼生商量？」曰：「不會。」師打兩棒，曰：「一棒打你不會，一棒打你現成。」\n示眾\n示眾。問：「如何是學人未生時本來面目？」師曰：「棗核兩頭尖。」乃舉：「巖頭奯祖值沙汰時，隱於鄂州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掛一板，有人過者打板一下，頭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頭乃舞棹迎之。一日，有一婆抱一孩兒來，婆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頭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個不遇知音，秖這一個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師良久，復顧左右曰：「諸昆仲還會麼？若能於此會得，山僧在你耳裏；於此不會，山僧在你眼裏。直饒向山僧道：『和尚秖這一個也不消得。』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個甚麼？笑你老婆見解。」\n示眾。「大凡做工夫，必須要疑言句。古德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言句不明，事理不通，便喚作無孔鐵鎚，流俗阿師。他古人垂一言半句，與人解黏去縛，拔楔抽釘。如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只者兩轉語，便是金剛圈、栗棘篷，吞不下、透不過，無處下手。學者往往做工夫到這裏，無下手處，不是落空，便是著有。所以古人道：『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會、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語言道，離四句，絕百非，心意不行，智識不到。』若是伶俐漢，向這裏舉起話頭，猛著精彩，看是個甚麼道理？看來看去，如銀山鐵壁相似。工夫到恁麼地，一刻不可放過，驀然磕著撞著，向四句百非外，直下打破漆桶，自然銀山粉碎，絕後再甦，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然雖如是，若到龍山門下，秖向他道未在。何故？不見道，粗餐易飽，細嚼難饑。珍重！」\n示眾。問：「洞上正偏即不問，汾陽十智請師宣。」師曰：「隨你顛倒。」「如何是一同一質？」師曰：「山裏石，溪中水。」「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萬里一條鐵。」「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雪裏埋月光皎潔。」「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切忌眼中重著楔。」「如何是五同遍普？」師曰：「冬寒夏熱。」「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賊不打貧兒家。」「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明眼人落井。」「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眉間掛劍。」「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鴉鳴鵲噪。」「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桃花浪箭射靈雲。」「與甚麼人同得入？」師曰：「胡張三，黑李四。」「與阿誰同音吼？」師曰：「鐵鳳空裏鳴。」「作麼生同生殺？」師曰：「近日王令稍嚴。」「與甚麼物同得失？」師曰：「愛看青山好，忘卻來時道。」「阿那個同具足？」師曰：「六六三十六。」「是甚麼同遍普？」師曰：「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何人同真智？」師曰：「切忌認奴作郎。」「孰能總同參？」師曰：「開眼見明，合眼見暗。」「那個同大事？」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何物同一質？」師曰：「騎牛更覓牛。」曰：「聞道汾州柏鐵嘴，果然手段異諸方。」師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乃曰：「適來僧問十智同真，山僧一一勉荅。諸人還知其中一智是根源麼？」復為頌出曰：「一智現在，彌勒布袋，拋向街頭，風吹日曬。」下座。\n示眾。「古人道：『十八上解作活計。』今日眾中還有解作活計底麼？不妨出來道看。」僧問：「某甲解作活計。」師曰：「如何是你底活計？」曰：「海底泥牛吞卻月。」師曰：「昨日有僧恁麼道，被山僧痛打一頓。」僧擬議，師直打退。\n示眾。「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隨顧左右，喝一喝，曰：「住！住！洎合，錯下注腳。」問：「倩女離魂，那個是真？」師曰：「雞嘴尖，鴨嘴匾。」曰：「意旨如何？」師曰：「蚌蛤含珠沒頭臉。」久無人出，師復曰：「雞嘴尖，鴨嘴匾，蚌蛤含珠沒頭臉。過河不濕褌，皆因是水淺。咦！險！」\n因事示眾。「此生心不歇，窮劫遭磨滅。此生心不了，窮劫增煩惱。直下歇，當下了，日日東方日出卯，踏著上頭關，眼見虛空小。」\n元旦，普茶，示眾。「大眾催花擊鼓，石女巖前起舞。燈籠拊掌呵呵，露柱無端亂走。諸仁者！還會麼？若能會得，不妨呵佛罵祖；設若不會，切忌揚塵簸土。報君知，莫莽鹵，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正恁麼時，且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曰：「萬物咸新。」\n一夕落堂示眾。劉應明居士問曰：「弟子見趙州洗缽盂話，特煞現成，和尚何不舉似大眾，令教參究？」師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趙州？」士曰：「和尚也不得壓良為賤。」師曰：「其僧見個甚麼道理，便悟去？」士曰：「有道理可見，即不悟也。」師曰：「無道理時如何？」士佇思，師曰：「又作道理去也。」士便喝，師曰：「已遲八刻。」乃曰：「劉居士請山僧舉洗缽盂話，令諸人一個個悟去。秖如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曰：『喫粥也未？』僧曰：『喫粥了也。』州曰：『洗缽盂去。』僧大悟。」師曰：「趙州並未說奇言玅句，僧即領略，蓋偷心易死之故也。諸人設使不能薦取，重為下個注腳。碌磚空裏叫，蒲團水底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士曰：「弟子忍俊不禁，亦為大眾、師說個偈子：大盡小盡，不離方寸，誰饑誰飽，誰倦誰困？海底紅輪，山頭浪滾，十字打開，要論便論。」師歸方丈，士隨後入，呈棒喝見解，師不肯，士深疑。至三鼓，上方丈叩門，師曰：「誰？」士曰：「者老漢，幾被你瞞。」師曰：「你且下去。」士回至黎明，復上方丈禮謝。師曰：「淨面了也未？」士曰：「淨了。」師曰：「喫滾水了也未？」士曰：「喫了。」師曰：「依舊可憐生。」和聲便打。士曰：「和尚意作麼生？」師便喝，士亦喝，師便打，士亦打，師曰：「我也打，你也打，其中意作麼生？」士又喝，師曰：「適來打，而今喝，干他甚麼事？」士禮拜，師笑曰：「也不得亂做。」\n示眾。「一句合頭語，萬古繫驢橛。伶俐衲僧聞得便行，曰：『將謂普通，有多少奇特，原來只在這裏。』且道這裏是甚麼所在？直饒翻轉面皮，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n師一日見二鴉相打，示眾。「古人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龍山即不然，聞聲失道，見色迷心。此語有兩負門，若能辨得，許伊開一隻眼。若辨不得，即瞎卻一隻眼。若要全開全瞎，直須問取二老鴉。」喝一喝。\n示眾。「要參了生脫死底禪，第一不得收拾外邊事。何故？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向外馳求亦非玅道，亦不得向心意邊作活計。不見古德道：『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到這裏，直得外不放入，內不放出，不入不出，不定不亂，心等虛空，亦不得作虛空想，纔作空見，即不空也。又不得坐在空處，若坐在空處，便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正與麼時，如盲人上高山相似，上到萬仞崖前，忽然失腳，一撲到底，直得通身粉碎，款款地睜開兩眼，始信永嘉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非誑語也。」\n示眾。「參學人必須心要應口，行要越志。近來學者口是心非，志虧行短，二六時中少有不如意處，人我山摩天，是非心塞海。所以古人道：『一念無明起，八萬障門開。』將此大事因緣拋向大洋海裏，無明習氣掛在眉毛尖上，如此參學，參到彌勒下生，終不能得悟。若是真實學道人，不得自欺自瞞，通身放下，一點氣息也無，從朝至暮，如木石相似，只知饑來喫飯，倦來打眠，看一個無意味話頭，行住坐臥，不可放過，日久月深，忽然磕著撞著。噫！元來此事不從人得。方知吾不汝欺。」\n示眾。「參禪一事，原無奇特玄玅，纔有絲毫求奇索異之心，早已墮坑落塹了也。須當內安其心，外安其身，萬緣放下，行住坐臥，平平常常，將個乾矢橛樹在面前，忽然打破漆桶，識得自己本命元辰落著處，不是差事。」\n示眾。「學道之人，外要身閒，內要心靜，也不得太過，也不得不及。太過則精神不繼，不及則道業難成。但將太過與不及拈在一邊，然後咬定本參，看他必定是個甚麼意旨？驀地坐斷兩頭，中間不立，自有少分相應。」\n示眾。「龍山昨日心上靜悄悄地，如木人相似，休說雜念紛飛，要求一念起處也不可得。今朝心上鬧浩浩地，將塵剎以來事一時現前，更有思不來，想不去底雜念紛飛，無如奈何，山僧只得端身正坐，用力排遣。正排遣時，推又推不開，歇又歇不下，覓他起處又不可得。正恁麼時，忽聽堂中開靜，山僧不覺放倒身心，一覺睡到天明，開眼看時，日已三竿。諸昆仲！且道昨日底是，今朝底是？若道昨日底是，昨日靜悄悄，是無心，古德曰：『無心猶隔一重關。』若道今朝底是，今朝鬧浩浩，是有心，古人曰：『有心用處還成錯。』若道是則總是、非則總非，便是儱侗真如、顢頇佛性，正好弔向三門外，打三十苕帚。畢竟如何？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n示眾。乃拈拄杖畫一圓相，曰：「會麼？盡虛空是一個禪堂，遍法界是一張禪床，經行坐臥，喫飯穿衣，屙屎送尿，全身在裏許。若道不在裏許，也是個開眼尿床鬼子；若道在裏許，莫道不疑好。所以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千疑萬疑，秖是一疑。一疑若破，千疑萬疑一時破。若論今冬做工夫，在諸兄分上也算十分用心，在山僧分中看，諸兄要一個真疑現前底也無？終日磨褌擦褲，晝三夜三，秖在心意識上作活計，然此心意識正是學般若底障道魔軍，山僧大開方便，與你奪了心意識。及至心意識不行，諸兄又墮在無事甲裏，心上覺得受用，不知正是魂不散底死人，落空亡底外道。山僧又向你道：不得無心死坐，不得離話頭空坐，有不得，無不得，亦有亦無也不得，非有非無也不得，離四句，絕百非。到這裏，正好向竹篦子觸背不得、乾矢橛意旨如何，發大勇猛參將去，自然真疑現前。不想諸兄到這裏，無下手處，沒滋味處，反打轉來，復與昏沉散亂攪作一團。如此用心，莫說在龍山會裏，便是釋迦復出、達摩再來，也救你不得。嗚呼！近來人心不古，聖教衰微，今有一般長老，自己道眼不明，統一群瞎漢，撐一個門庭，見來幾個好學者，安下單來，不教下死心做工夫，今日出幾個問頭，明日出兩則公案，引得十個一群，五個一隊，商量浩浩，著成轉語，做成拈頌，呈上方丈。瞎禿奴也不管他有見地，無見地，即便圈圈點點送將出來。學人一見，圈了拈頌，點了轉語，通身慶快，便道：『和尚肯了我。』終日向本子上去念機鋒，學公案，將古人言句盡作是非得失商量。若人問著，如打熱病相似，胡說亂道；如不肯他，滿肚無明，便道：『某和尚肯過我底。』裝模作樣，輕慢聖賢，空腹高心，造地獄業。此正是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終成骨董。所以，參玄上士，先要具一副擇法眼，親近一個明眼長老，可以與你抽釘拔楔，解黏去縛。諸兄弟！若要解黏去縛麼？將諸方學得底，心意識邊想得底，冊子上看得底，盡情放下，放到無可放處，死到無可死處，向這裏正好看一個公案，或是竹篦子，或是乾矢橛，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向四威儀中時刻不可放過，直待懸崖撒手，如夢醒，如蓮花開。噫！此回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到恁麼地，正好向師承邊，十年、二十年溫研積稔，將五家綱宗，細大法門，古今言句，千七百則葛藤，一拍粉碎，方可向水邊林下，峭壁峰前，保養聖胎。諸昆仲！即今還有與麼人也無？設有，一任你橫擔拄杖，緊峭草鞋；若無，不若按下雲頭，向龍山頂上種田博飯喫。」良久，卓拄杖，下座。\n示眾。「昨日把定封疆，今朝放開一線。沸湯鍋裏冰凌，石火光中掣電。若能於此會得，許伊工夫成片。設若於此不會，未免墮坑落塹。墮坑落塹即且置，眾中還有工夫成片者麼？有則不妨出來，竹篦子與你相見。」問：「如何是句？」師豎起竹篦。曰：「如何是意？」師放下竹篦。曰：「如何是意句交馳？」師和聲便打。僧無語，師曰：「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向這裏道一句看。」曰：「舌頭不出口。」師曰：「這是有語。」僧佇思，師曰：「這是無語。」僧禮拜，師曰：「又是躲根。」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石羊吞石虎。」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若恁麼會，許伊開一隻眼。如何是佛？乾矢橛。若恁麼會，未免瞎一隻眼。若要雙眼圓明，直待彌勒下生。且道彌勒幾時下生，待虛空落地時向伊道。」\n示眾。「一念迷處是眾生，一念覺時原是佛。直下迷覺兩俱空，佛與眾生是何物？縱然會得諦當，猶是高郵到邵伯。」乃彈指一下曰：「若恁麼會去，省卻多少力。」\n夢覺偈示眾。「夢裏事事分明，覺後空空如也。一靈真性非真，四大假合非假。夢覺真假雙忘，步步頭頭脫灑。語默動靜之中，一任呼驢喚馬。」\n示眾。「說宗說教，也是弄精魂；說禪說道，也是弄精魂；說心說性，也是弄精魂；說凡說聖，也是弄精魂；揚眉瞬目，也是弄精魂；入定凝神，也是弄精魂；朝參暮請，也是弄精魂；擦褲摩褌，也是弄精魂；精通三教，博盡古今，也是弄精魂。直饒你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念在肚皮裏，如瓶瀉水，也是弄精魂；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拈椎豎拂，接物利生，說玄說玅，提古拈今，也是弄精魂；將一千七百陳葛藤，橫說豎說，縱橫十字說，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也是弄精魂。於中若有旁不甘者出來道：『龍山恁麼說話，莫不別有長處麼？』山僧向他道：『並無長處，只知饑要喫飯，倦要睡覺，痛便叫，癢便笑。』眾中若有人道：『龍山恁麼說話，也是弄精魂。』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個甚麼？寧可與有智人相罵，不可與無智人說話。」便歸方丈。記錄隨後入方丈，作禮，師曰：「你見個甚麼道理，便來禮拜？」曰：「見和尚弄精魂。」師曰：「你因甚隨山僧腳跟轉？」曰：「理長則就。」師笑曰：「弄精魂漢。」又一僧上方丈呈見解，師曰：「直饒你千了百當，拈來便用，事事無礙，也是弄精魂。」其僧罔措而退。\n示眾。「龍山昔年曾向江南行腳，參一則極現成底公案，懷藏至今，未嘗舉似與人。適因諸兄發向上心，結精進七，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得得舉似，敢保個個悟去。正欲說時，被諸兄一拜，拜得我忘前失後。又被諸兄問甚麻三觔，乾矢橛，竹篦子，父母未生前，問得我口啞無言，轉身吐氣不得。將此一則公案忘卻了也，儘力思量，要覓一個元字腳也了不可得。」驀豎拄杖，曰：「拄杖子，你還記得麼？試代我道看。」良久，曰：「拄杖默而不答，兩個有頭無尾漢，好與一坑埋卻。」低頭歸方丈。\n示眾。「人生中國易，要求出家難；捨俗出家易，參禪學道難；參禪學道易，親近知識難；親近知識易，望長久遠難；望長久遠易，捨己從人難；捨己從人易，通身放下難；通身放下易，千了百當難；千了百當易，事事仍舊難。饒你千了百當，事事仍舊，若論佛法大意，更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參三十年來喫龍山拄杖。何謂如是？不見道：一絲不透，如隔鐵圍。」\n冬前示眾。「明日交冬數九，凍得石女縮手，灌了熱酒三杯，喫得通身是口。崖前罵雨呼風，山頭倒翻觔斗，過了一百單五，大地山河露醜。諸昆仲還會麼？若不會，更聽龍山重說伽陀：千花萬花等春來，獨有寒梅向雪開，此花何故能開早？披霜帶雪舞三台。」\n新節，示眾。「昨日放開一線，一任說黃道黑；今朝把定對疆，直教水洩不通。若道放開一線的是，此人理上偏枯；若道把定封疆的是，此人事上偏枯；若道是則總是、非則總非，未免儱侗真如、顢頇佛性。若向這裏道，得十成句子，任你東行西行；若道不得，且向長連床上交腳坐。」\n朔旦早課竟，示眾。乃顧左右，召大眾曰：「好個西來大意，適被諸兄異口同音花劈了也，一場狼藉，且道是有是無？若道是有，有眼不能見；若道是無，怎奈七花八裂，東撇西拋。諸兄弟若向這裏薦得，一任腰包散去，何必聚首作堆？若於此不會，今逢朔旦良辰，不得開眼說夢。」便歸方丈。\n示眾。「龍山有時著珍御服，向諸人面前立地，諸人又不識好；龍山有時著敝垢衣，向諸人面前立地，諸人又不識歹；龍山有時赤條條，向諸人面前立地，諸人又不敢正眼覷著。於中若有個衲僧出來道：『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又作麼生？』龍山只向他道：『昨日西風起，今朝刮地霜。』」\n除夕，普茶，示眾。「諸兄還聞爆竹聲麼？此聲是一顆如意寶珠，盡大地若有一人得者，敢保福足、慧足，隨心應用無虧，可以登寶華王座，應水月機，向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逢時應節，臘盡春回，鷲嶺拈花消息盡被萬象森羅，一時漏洩了也。諸兄設若不會，與你畫蛇添足。」喝一喝，曰：「大家喫茶去。」\n開新鐘板，示眾。乃拈椎曰：「權衡佛祖，成聖轉凡，號令人天，騎聲蓋色。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現前諸兄切忌向那邊覓。不向那邊覓時如何？」遂擊鐘板各一下，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始得知。」\n開大鐘，示眾。曰：「鯨音一吼山河曉，驚醒夢中多少人？設有灰心聾兩耳，野老拈花萬國春。」便撞一下。\n開新雲板，示眾。師拈椎曰：「昔金牛和尚每作飯熟時，自舁飯桶至食堂，撫掌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美則美矣，善則未善，不合引得無限人敲磚打瓦，作佛法論量，可謂錯用其心。龍山即不然，若遇齋時，又作麼生？」遂擊板三下曰：「和尚子，過堂去。」\n卷之三終\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四\n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n普說\n因事普說。「人身難得，此生莫要空回。果能制心一處，則無事不辦矣。若論此事，極是現成，所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古人恁麼說話，所以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諸兄弟！若向此等說話裏留心將去，多少省力，何勞晝三夜三，費許多老力？諸兄！你自己狂心不歇，屢求山僧普說開示，且道教山僧說個甚麼？我又不會禪道佛法，我又不會文字經史，是個乾巴巴長老。近來善知識如麻似粟，何不參去求去，學去問去？苦哉！苦哉！休說北方宗風不振，南方佛法亦掃地矣。非是宗風不振，近日遍地多是野狐精魅。龍山在南方親近十數員善知識，內有多少同參，工夫也曉不得做，今被諸方瞎禿奴盡情付了也。何以故？瞎長老見個學者生得幾分人品，寫得幾個文字，說得幾句話兒，也不管他悟不悟，就與他一柄如意，寫與他一首偈子，付了他，他時後日，少不得是我家兒孫。蒼天！蒼天！正是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又有一般沒因緣底長老，前生不曾修下福報，今生又受不得淡薄，遇著個不識羞的學者，或拏三十兩、五十兩，設齋辦供，求和尚付了我罷。瞎長老也不管他腳跟下了不了，即便將錯就錯，只圖眼前富貴，不顧萬世罵名，真地獄種，造地獄因，萬劫千生，無有出期。又有一般長老，不善守祖庭，不肯住茅蓬，拖一條棒，東走西遊，遇著個有緣底住持，見他住底好蘭若，家裏好器皿，結交幾個好施主，你來我往，烘烘烈烈，就起謀心，口稱上座，滿面春風，便言：『山僧付了你罷。』貪他供養，坑陷高人。若是有筋骨底漢子，終不上此等野狐精底圈套；若是無主宰底，聽得付法，滿口承當，心生踴躍，便言：『謝和尚慈悲。』苦哉！苦哉！且道喚甚麼作佛法？付又付個甚麼？與者受者，同造無間地獄。又有一等有因緣底長老，集得一千五百眾，內有不辭勞苦，深為叢林，十年二十年，百兩千兩，化得來供養十方龍象，大有功於常住。長老見他一片好心，便言：『山僧不孤負你，與你一首偈子，住山去，好受人天供養。』學人得了偈子，如得虎頭金牌一面，不識羞醜，便言：『我是付法上座。』自去稱揚稱鄭，面南背北，口稱老僧，受人天禮拜，向古人冊子上念一肚皮機鋒，心意識邊想幾句轉語，明窗造幾句法語，說得攢花簇錦，四六成文。集一群瞎漢，見施主來設齋辦供，便去擂鼓敲鐘，上堂陞座，打一場葛藤。學者出眾，問幾句閒話，法座上答幾句機鋒，哄騙在家檀越，秖圖熱鬧門庭。正是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未得言得，未證言證，妄談般若，敗壞宗風。此等稱善知識，喫他施主一粒米，穿他施主一縷紗，他時後日，眼光落地，四大分張，定要為牛作馬，拽耙牽犁，償他宿債，千佛出世也救他不得。以上恁麼付法，盡成魔家眷屬。更有一等不可說不可說，如恒河沙數魔種，自稱其德，說有談空。故此龍蛇混雜，玉石難分，糊昧學者，欺瞞後昆。古人傳衣付法，以心印心，單傳直指，不立語言文字，秖論明心見性，方可傳持大教，續佛心燈。昔日如來住世，說法四十九年，末後鷲嶺拈花，迦葉微笑。佛云：『我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囑摩訶迦葉。』並不曾說付語言文字、智慧聰明，並不說付功勞財帛、轉語機鋒。故古德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今人付法，單以功勞文字財帛入情，貴圖牢籠學者，撐持他底門庭。所以宗風不振者，皆因以上一夥野狐精出頭來，稱善知識，各霸一方，興妖捏怪，坑陷人家男女，退了無限高人信心。諸昆仲！若要親近師家，必須要具擇法眼。若不具擇法眼，孤負一生參學，虛喪百歲光陰。不如向深山窮窟裏，饑挑野菜連根煮，渴飲清泉水幾鍾。早晚念句彌陀佛，不枉空門活一生。今時又有一般禪和子，未行腳時、未入叢林時、未參禪學道時，只知饑來喫飯、倦來打眠，到是一個好人。及至出門參方，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親近幾個知識、學幾句機鋒、念幾篇法語、想幾個問頭、作幾聯詩句，逢人便胡說道我是禪師。輕慢聖賢，空腹高心，攪群亂眾，敗壞叢林。若人肯伊便歡喜，若不肯伊便起嗔心。嗟乎！此等喚作參學，造下無邊業因，千佛出世也懺悔不得。又有一般瞎長老，見一個好學者，不教他下死心做工夫，求個真正悟處，終日與他商量公案，卜度機鋒，起模畫樣，妄解先宗者一語是，那一語非，向明窗下學做法語，拈弄古今，終日在心意識邊作活計，正是眼中重著楔，腦後更添釘。豈不見古人道：『此事決定不在言句上。』又道：『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若不求個真正悟門，臨命終時，眼光落地，四大分張，生前狂心未歇，死後泉路茫茫，轉驢胎，闖馬竅，莫言龍山不道。山僧今日苦勸諸兄，今後休學此等焦芽敗種，孤負先宗。爾等既到龍山這裏，必須放下身心，也不要你會禪會道，也不要你說古談今，也不要你精通三教，也不要你廣博經文，直饒你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念在肚皮裏，如瓶瀉水。古人道：『秖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只要你將無始以來全心盡情死盡，無名除盡、煩惱斷盡、是非掃盡、名利忘盡，一切妄想攀緣盡情捨盡，捨到無可捨處，心如太虛空，無一法可當情，向這裏正好看個話頭，如何是佛？乾矢橛。大慧杲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纔開口便打。若將此等公案，晝三夜三，在茲念茲，行住坐臥，喫飯穿衣，念念不捨，疑將去，參將去，參到不參而自參，不疑而自疑，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併做一個疑團，喫茶不知茶味、喫飯不知飯味，參得沒撈摸、沒滋味，心死路絕，無處下手，正是好底消息，切忌不可放過。工夫若到這裏，譬如萬仞崖前，捨得身，拚得命，一撲撲到底，撲得通身粉碎，可謂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自然歸家穩坐，方可說行亦禪，坐亦禪，動靜語默體安然。若到這個境界，一任你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自是權衡佛祖，號令人天。諸兄若到與麼田地，真乃名為出家兒；若也未到如此，且就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高掛缽囊，緊峭草鞋，朝參暮請。何故？直向今生須了卻，莫待累劫受餘殃。久立，珍重。」\n普說。「山僧今日落堂，諸兄請山僧普說，且道教山僧開示個甚麼？若說禪道佛法，山僧不知；若要拈古提今，山僧不會。彼既丈夫我亦爾，求人作麼？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心。若要成佛作祖，須是佛祖心腸始得；要作大聖大賢，須是聖賢心腸始得。豈有眾生心而作佛祖者哉？豈有凡夫心而作聖賢者哉？諸兄既來親近山僧，龍山也不要你拈今弄古，也不要你答對吟詩，也不要你機鋒轉語，也不要你多知多解，只要你將無始以來底偷心盡情死盡，無明習氣、妄想攀緣盡情放下，放到無可放處、死到無可死處，心若大虛空，不作虛空之量，自然虛而靈、空而玅。若三二十年把得定，做得主、行得去，祖師門下自有少分相應。若是汎汎之流，這裏經冬、那邊過夏，柴不搬一束、菜不擇一莖，穿長裙子、戴高帽子，大搖大擺、無慚無愧，不下死心做工夫，只圖向善知識口裏學幾句，文書上看幾句，心意識邊想幾句，逢人便亂說道，我是禪師。輕慢聖賢，空腹高心，真地獄種，造地獄因，千生萬劫，無有出期。蒼天！蒼天！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禪和子！莫莽鹵，割愛辭親，拋父離母，剃髮染衣，東走西走，出一叢林、入一寶所，親近知識圖個甚麼？莫不是為喫為穿麼？莫不是為名為利麼？既不為喫為穿，又不為名為利，終朝走作甚麼？莫不是為禪為道麼？莫不是為玄為玅麼？若道：你會禪被禪障，會道被道障，說玄被玄障，說玅被玅障，通宗被宗障，通教被教障，知今被今障，識古被古障，頗通三教九流、會盡諸子百家，卻被三教九流、諸子百家障。直饒你向祖師門下，三十年、五十年，造得事事無礙，法法皆真，拈來便用，處處無心，超出三界，做個物外閒人，便言我是無心道人，物外閒人早已障卻道眼了也。何故？不見古人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又古人道：『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又古人道：『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諸仁者！還會麼？咄！五湖四海浪滔滔，萬嶺千山雲朵朵。」\n酬示法語\n繞空禪人請示。「參禪是世間第一件大事因緣，不得草草，參須真參，悟須實悟，不得向心意識邊作活計，將無始以來底偷心盡情死盡，卻不可認作昭昭靈靈，動轉施為，便是我自家活計，臨命終時一些也用不著。古人尚幾十年打成一片，始肯點胸自許，直至末後被明眼人點破，去其閨閣中物。然悟之一字，豈易言哉？上座既為生死出家，來這裏親近山僧，將你向來學得底、文書上看得底、心意識邊想得底，盡情拋向東洋大海裏，拋到無可拋處，心如虛空，無一法可當情，方可提個話頭，晝三夜三、茶裏飯裏，發大勇猛，起大疑情做將去，休管悟不悟，直做到水窮山盡，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無下手處、沒滋味處，切忌不可放過，正是好底消息。工夫做到這裏，忽然㘞地一聲，呀，佛法原來不用問人。則撫掌一笑。」\n宋居士請示。「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會，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言語道。若以有心求，則頭上安頭；若以無心會，則斬頭覓活；若以寂默通，則擔雪填井；若以語言道，則證龜成鱉。正恁麼時，畢竟作麼生？山僧不惜眉毛，為你下個註腳。昔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若於無字會得，許你開一隻眼；若要雙眼圓明，待案山點頭，卻向你道。」\n玉泉居士看《楞嚴經》，身心不安，請示。「人生百歲七十稀，況老居士已近八旬，早晚看經持咒，或看話頭，不得十分太過。若用心太過，心反不安。從今以後，放下萬緣，一味做個無心道人，只知饑來喫飯，倦來打眠，行住坐臥，一味平常。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老居士若會得平常心是道，盡大地是個極樂世界，則身心晏然，法法寧怗，更有何物與汝為冤為對者也？」\n印月書記請示。「兩口無一舌，此是我宗旨。又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又曰：『大統綱宗先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個話會。言句不透，事理不通，喚作無孔鐵鎚，流俗阿師。』古人恁麼徹困為人，後學不能向此等言句裏直下便了，終日秖向心意識邊起模畫樣，求玄覓玅，殊不知愈求愈遠、轉覓轉疏。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向這裏直下知歸。從上此等說話是甚麼破草鞋？皆是方便語耳。且盡情拈向一邊，將自己胸襟中一段蓋天蓋地底光明用出來，方可轉三世諸佛向背後雙手叉立，歷代祖師喚來洗腳，有甚罪過？若也未得與麼地，且將無量劫來底偷心盡情死盡，有生以來學問盡情去盡，去到無可去處、捨到無可捨處，正好看個話頭。如何是佛？乾矢橛！將此話頭頓在面前，如貓捕鼠，一時不可放過，疑將去，參將來，參得沒滋味、沒撈摸、無處下手，通身是個疑團，切切不可放過，忽然洗臉摸著鼻孔。呀！原來舌頭不出口，腳腳地上走。直饒恁麼悟去，龍山拄杖子未肯點頭在。何故？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n機緣\n問：「如何是龍山家風？」師曰：「當面鑼，對面鼓。」曰：「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逢橋須下馬，有路莫登舟。」曰：「謝師答話。」師便打。\n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天清地濁。」「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禹力不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日往月來。」\n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家貧未是貧。」曰：「見後如何？」師曰：「路貧愁殺人。」曰：「見與不見時如何？」師曰：「五里一墩，十里一鋪。」\n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念珠一百八。」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晝夜轉千回。」\n僧參，師曰：「那里來？」曰：「五臺來。」師曰：「今年文殊在那一臺受供？」曰：「臺臺俱有文殊。」師曰：「不因上座，怎見文殊？」曰：「某甲不省和尚說話。」師曰：「不因文殊，怎見上座？」僧禮拜，師曰：「文殊！文殊！」曰：「切忌眼花。」師曰：「可惜錯過文殊。」\n一僧入室請益，值師寫字，便作禮，師曰：「何為？」曰：「請益。」師舉筆示之，僧禮拜，師曰：「不妨伶俐。」僧擬議，師喝出。又一僧入，師亦舉筆示之，曰：「會麼？」僧喝，師曰：「不妨伶俐。」僧亦擬議，師亦喝出。師顧侍僧曰：「這兩個師僧，一人解放不解收，一人解收不解放。你還知麼？」侍無語，師曰：「山僧今日失利。」\n一日，師進堂曰：「凡參禪，須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一僧出問：「秖如離了心意識，向那裏下手參？」師以竹篦地上畫一○相曰：「揀來呈似山僧看。」僧擬議，師打曰：「這個尚且不能下手，說什離心意識參？」\n一僧才禮拜，師下禪床，向僧背後立。僧才起，師喚：「闍黎！」僧便轉身，師以竹篦指禪床曰：「何不向這裏會？」僧擬開口，師急以手掩其口曰：「住！住，切忌向這邊著倒。」\n問：「如何是未生底消息？」師曰：「破草鞋。」曰：「不會。」師曰：「寧可赤腳，不著最好。」\n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昨夜三更失卻舌，天明起來失卻口。」其僧有省。\n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本來面目？」師曰：「待山僧死了，燒了即向你道。」曰：「既死了燒了，還道個甚麼？」師曰：「山僧住院二十年來，不合錯為人下個註腳。」便打。\n問：「如何是佛？」師曰：「不在東土，即居西天。」曰：「畢竟在甚麼處？」師曰：「明明向你道，尚且不會，何況蓋覆將來？」便打。\n問：「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龜毛索子繫清風。」\n問：「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語未竟，師急以手掩僧口曰：「住！住，只消念到這裏。」曰：「畢竟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劍去久矣，徒勞刻舟。」\n問：「如何是未生前底消息？」師展兩手示之。旁有居士聞舉有省，士曰：「我會也。」師曰：「向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士曰：「腦後眉毛拖著地。」師曰：「乾矢橛又作麼生會？」士曰：「我到這裏只得口啞。」師舉起竹篦曰：「你還識得這個麼？」士擬議，師打曰：「非惟口啞，亦在半途。」\n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連頓足大叫曰：「氣急煞我！」便掀倒禪床，其僧有省。\n居士問：「弟子要塑一尊無相佛，乞師下手。」師喚居士，士應諾。師曰：「塑佛已竟。」\n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鏡。」曰：「磨後如何？」師曰：「古鏡。」曰：「磨與未磨相去多少？」師曰：「磨與未磨即且置，你喚甚麼作古鏡？」僧無語，師打曰：「瑕生也。」\n問：「獅子哮吼時如何？」師曰：「不哮吼。」曰：「為甚麼不哮吼？」師曰：「獅若哮吼，喪你命根。」僧無語。師喚行者：「拖出這死屍去。」\n問：「麻三觔意旨如何？」師曰：「石女駕鐵船，浪裏使風帆。」旁僧聞舉大悟，乃笑曰：「我會也。」師曰：「來！來！」僧近前，師曰：「喚著竹篦則觸，不喚著竹篦則背。你作麼生會？」曰：「帶角猛虎出荒草。」師曰：「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僧奪竹篦拋向地上，拂袖便行。師曰：「直饒恁麼，更喫三十竹篦。」\n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底意旨？」師曰：「露柱輪拳歌雪曲。」僧有省，拂袖便行，曰：「這回瞞我不得。」師曰：「你作麼生會？」曰：「父母未生更少甚麼？」師曰：「露柱輪拳歌雪曲聻？」僧掀倒禪床，師曰：「山僧招得。」\n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桑樹豬擦背。」曰：「罔明乃下方菩薩，為甚麼出得女子定？」師曰：「池塘鴨洗頭。」\n問：「如何是禪？」師曰：「合取狗口。」曰：「如何是道？」師曰：「一去二三里。」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上問將來。」僧擬開口，師曰：「錯。」曰：「語也未曾問，錯個甚麼？」師曰：「你適來問向上事那？」曰：「是。」師便打趁去。\n問：「你也死，我也死，燒做一堆灰，向甚處相見？」師曰：「趙州東壁掛葫蘆。」\n問：「如何是道？」師曰：「驀直去。」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切忌回頭轉腦。」\n一日，師與慈光論最初末後句，慈曰：「如何是最初句？」師曰：「開門先要七件事。」慈曰：「如何是末後句？」師曰：「福建荔枝青州餅。」\n問：「貓兒為甚愛捉老鼠？」師曰：「芭蕉聞雷開。」曰：「板鳴因甚犬吠？」師曰：「葵花向日轉。」曰：「蚯蚓為甚化為百合？」師曰：「尺長寸短。」\n一僧參拜，師曰：「開口即錯，動念即乖。去此二途，速道！速道！」曰：「錯。」師曰：「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僧作禮，師曰：「放過即不可。」便打。\n師在臺山萬緣庵度夏，殿上經行。僧問：「即今殿倒也，和尚向甚處經行？」師曰：「嚇煞我。」曰：「和尚還有怖畏心麼？」師曰：「有。」曰：「如何得無去？」師就地拈一木片示之。僧曰：「和尚在此過冬麼？」師曰：「不過冬。」曰：「那裏去？」師曰：「我要朝峨嵋去。」曰：「朝峨嵋圖甚麼？」師曰：「不圖甚麼。」曰：「不圖甚麼，何用去朝？」師曰：「秖要踏破草鞋。」\n一日，有兵馬過關次，一僧向師曰：「有八萬四千兵馬來拏，和尚作麼生躲避？」師曰：「不躲避。」曰：「還怕麼？」師曰：「不怕。」曰：「恁麼被他拏去。」師引頸向前曰：「請！請！」僧擬議，師呵呵大笑曰：「直須我拏你始得。」便掌。\n問僧：「那裏來？」曰：「六安來。」師曰：「六安出好茶，是否？」曰：「是。」師曰：「何不將出供養老僧？」僧喝，師曰：「捨不得便休，亂叫作麼？」曰：「錯會不少。」師曰：「途中達摩大師向你道甚麼？」僧擬議，師曰：「果然錯會不少。」\n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徒勞跋涉山川，須識舊時這個。」「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師曰：「木馬嘶風去不向，鐵牛吸盡西江水。」「如何是行正令底句？」師曰：「八替對十三，髑髏血淋淋。」「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n問：「如何是佛？」師曰：「淚出痛腸。」\n五臺山有一尊宿，設十二問，請師著語。「龍泉把斷牢關，不通凡聖，為甚公然出入？」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n「清涼山一草一木，無非文殊大智境界，為甚此中人，愚者多，智者少？」師曰：「爐鞴之所多鈍鐵。」\n「插箭嶺，事傳千古，嶺即不問，箭在甚麼處？」師曰：「蒼天，蒼天！」\n「清涼石神用難測，為甚麼不包羅五頂，反居五頂之內？」師曰：「多少人向者裏著倒。」\n「獅子窩不容異獸，為甚此問虎豹成群？」師曰：「可惜許。」\n「澡浴池，凡夫塵垢理宜洗滌，彼聖童子本無淨垢，為甚隨例入浴？」師曰：「快贈他一匣肥皂。」\n「獅子返躑，奮迅絕塵，為何遺跡於石？」師曰：「與天下做榜樣。」\n「龍蟠樹既是龍蟠，風雨雷電時，為甚不脫然飛去？」師曰：「飛去即禍生。」\n「金剛窟凡聖交參，為甚石門常閉？」師曰：「理合如是。」\n「既是清涼聖境，心淨即土淨，為甚容宰殺溝？」師曰：「明眼人難瞞。」\n「菩薩每念眾生，等心濟運，喇嘛具何地修行，而為菩薩頂戴？」師曰：「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n「不成佛，不化石，許說牛心，今牛成佛而心化石，何謂牛心？」師曰：「甕裏何曾走卻鱉？」\n一日，師與丘居士論道次，士曰：「大道本無言，無言不顯道。」師曰：「如何是道？」士便喝。師曰：「這是喝，如何是道？」士默然。師曰：「何不問老僧？」士曰：「如何是道？」師曰：「家家有路透長安。」士又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鐵蛇鑽入金剛眼。」士復求頌，師述曰：「萬法歸一，二五成十。更問如何，西方日出？」士又問：「青州布衫重七觔，意旨如何？」師曰：「㗭陀耶娑訶。」士曰：「請和尚再示一遍。」師曰：「忘卻了也。」\n居士問：「如何是弟子本分事？」師曰：「穿衣喫飯。」士曰：「不穿衣不喫飯時如何？」師曰：「自凍自餓誰憐你？」\n一日，二居士齊出問話，師便打，士無語，師曰：「一箭落雙鵰。」\n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師曰：「山僧不辭向你道，秖恐你錯會。」曰：「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又作麼生？」師曰：「今日被你問得口啞。」曰：「速道！速道！」師和聲便打。\n梁居士問：「紅爐飛片雪，意旨如何？」師曰：「有眼者見。」士請師示偈，乃述偈曰：「紅爐片雪，要見便見。擬議思量，墮坑落塹。」又曰：「紅爐片雪飛，午夜木雞啼。會得個中意，眼上兩朵眉。」\n印月書記十問，請師著語。「貴莫貴乎輪王髻中珠，除卻此珠，還有高過者麼？」師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n「皇天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因甚如來會底，迦葉會不得？」師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n「東土宗旨，建自達磨。達磨未來東土以前，還有成佛人也無？」師曰：「破驢脊上足蒼蠅。」\n「常啼菩薩呼賣心肝，設若無心肝，又賣個甚麼？」師曰：「河裏無魚市上有。」\n「大鑑一字不識，因甚大庾嶺親書老盧到此？」師曰：「耑為流通。」\n「溈山撥火悟道，今人全身在火裏，因甚不悟？」師曰：「秖為全身在火裏。」\n「有人有影，人行影隨。既然相隨，因甚踏不著？」師曰：「踏著禍生。」\n「我宗無語句。諸上公案，是有語，是無語？」師曰：「野狐見解。」\n「鑿破心中心，生滅兩俱亡。不知此外還有進步也無？」師曰：「死水不藏龍。」\n「這一著子，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滿口道不出。既道不出，將甚麼喚作這一著子？」師曰：「老僧卻疑。」曰：「學人疑此事未明，和尚乃了事之人，還疑個甚麼？」師曰：「老僧不疑，端的向你道了也。」\n師一日下堂，值止靜次，乃巡香一匝，有燈九盞，一齊吹滅八盞。至佛前，高聲叫曰：「大眾！連這一盞也不消得。」便吹滅，歸方丈。\n師下堂，乃喝一喝，顧左右曰：「山僧這一喝落在甚麼處？」一眾無語。師才坐，一僧出，師便展兩手曰：「咦！」僧無語，師便打退。又一僧出，師曰：「如何是你本分事？」曰：「腳底兩莖眉。」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不如你。」\n問：「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甚麼？」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僧禮拜，師曰：「盞子撲落地，為甚碟子成七片？」曰：「不會。」師曰：「可惜許！」\n一僧參南泉斬貓公案，上方丈呈見解，語未竟，被師痛罵。僧出復入，作禮曰：「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僧便出，師隨下堂，喚適上方丈問話僧來。僧出，師曰：「道得即放過你，道不得痛與一頓。」僧擬進語，師便打，僧無語，師亂棒打退，僧樁立。復示頌曰：「南泉斬貓，朝打三千。趙州救貓，暮打八百。東西兩堂首座，可為人天眼目。此語有負門，具眼者一笑一哭。」又曰：「把定乾坤皆失色，放開瓦礫也生輝。直饒救得貓兒活，平地無端起骨堆。」\n一日，有醫士跪師前涕泣。師曰：「何為？」士曰：「求道。」師曰：「諸佛無上妙道，愈求愈遠，轉覓轉疏。」士曰：「若不苦求，弟子不知。」師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士曰：「畢竟如何是道？」師曰：「道無畢竟，道無如何。」士曰：「如師之指示，越發摸索不著。」師曰：「你是大醫麼？」士曰：「不敢。」師曰：「甘草甜，黃連苦。」士曰：「這個弟子豈有不知？」師曰：「你特煞伶俐，道自遠矣。」\n一居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石頭土塊。」士曰：「此意如何？」師曰：「長江水上波。」士曰：「如何是長江水上波？」師曰：「險。」士無語。師曰：「者俗漢沒頭浸煞了也。」\n一居士問：「倩女離魂，那個是真？」師曰：「河裏失錢河裏摝。」\n一日，師下堂曰：「參禪須要大死一番始得。若要大死，捏起拳頭，挺起脊梁，看個話頭，看到沒滋味，沒撈摸，無天無地，無人無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無一法可當情。」語未竟，一居士出，拈起苕帚曰：「和尚怎奈這個何？」師曰：「這個是甚麼？」士便放下苕帚。師曰：「拈起放下則且置，秖如念佛底是誰？」士以手作摩頂勢。師曰：「死了燒了，向甚處安身立命？」士便遶一匝歸位。師笑曰：「情知你弄精魂。」\n雷居士問金剛科儀曰：「世尊未舉以前薦得，猶且不堪開口。以後承當，自救不了。請問和尚，此意如何？」師曰：「待綿山點頭，即向你道。」曰：「工夫如何做？」師曰：「但饑來喫飯，困來打眠。」曰：「如何是見性明心之旨？」師曰：「快煎茶來，與雷居士喫。」曰：「這莫便是麼？」師曰：「冷水要人挑，熱水要人燒。」\n一日，眾居士送亡歸，禮謝。師曰：「正恁麼時，且道亡靈向甚麼處去也？」士便喝。師曰：「快點茶來。」士無語。師曰：「伏惟尚饗。」師別問一居士：「你試道看。」士曰：「不向和尚道。」師曰：「為甚麼不向山僧道？」士曰：「弟子喫茶忙。」師曰：「何得向茶盞裏躲跟？」\n一日，師與客僧喫茶次，曰：「某甲住底是個小道場，莫好供養送和尚，反來叨擾。」李居士曰：「道場無小大，須要識得真道場始得。」僧無語。師問李居士曰：「如何是你底真道場？」士便拈箸豎起。師曰：「這個猶是假道場，如何是真道場？」士曰：「弟子到這裏，不敢妄通消息。」師曰：「大似持缽不得，詐道不饑。」\n梁中斗居士問：「雲門三句還許弟子請益也無？」師曰：「一任，一任。」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金烏趕玉兔。」「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下卻斗門通底閘，更無一滴到黃河。」「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頭頂天，腳踏地。」士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曰：「是何言歟？」士曰：「世人有病向醫王求醫，醫王有病向甚麼人求醫？」師曰：「確。」士曰：「未在，更道。」師笑曰：「你不肯老僧那？」士亦笑。\n有一居士參三不是，久未契，偶於五月望日有省，衝口作偈，呈師求證：「昨日十四，今朝十五，雲散水流，石女起舞。」師閱竟，隨示一偈曰：「昨日十四，今朝十五，露柱懷胎，燈籠起舞。天明生個白頭翁，㘞地一聲喪卻母。咦！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n一僧參，問：「那裏來？」曰：「這裏來。」師打，僧便喝。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容你撒潑？」僧又喝，師復打。曰：「知而故犯，情理難容。」\n問：「離卻見聞覺知，請師道。」師下禪床把住曰：「離卻見聞覺知，速道！速道！」僧擬議，師托開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澗聲。」\n問僧：「甚處來？」曰：「五臺來。」師曰：「曾見文殊麼？」曰：「曾見文殊。」師曰：「文殊向你道甚麼？」曰：「教某甲向和尚說，逢人不得亂統。」師低頭歸方丈。詰旦，師喚侍者：「請昨日問話僧來。」僧到禮拜，師曰：「昨日公案未圓，山僧休去。今日又作麼生？」僧無語，師直打出方丈。\n問：「大道本無二，又道念佛底是誰？且道是一是二？」師曰：「橫拖鐵牛耕石地。」曰：「趙州狗子因甚無佛性？」師曰：「倒騎水馬下汾陽。」\n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繡花針削鐵十兩。」曰：「意旨如何？」師曰：「鷺鷥腿割肉三觔。」\n問：「偷心死盡時如何？」師曰：「大地草漫漫。」曰：「偷心不死時如何？」師曰：「大地草漫漫。」曰：「和尚者兩語，有階級？無階級？」師曰：「有階級無階級。」\n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且道是個甚麼？」師曰：「是個孟八郎漢。」曰：「和尚也只如此。」師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n問：「心如木石時，與道相去幾何？」師曰：「湖之南，潭之北。」曰：「畢竟喚甚麼作禪道佛法？」師曰：「爛木頭。」曰：「一切總不得，請和尚直指。」師以手搔頭曰：「髮長雖省帽，風屑癢難熬。」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會更親切。」\n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意旨？」師曰：「石女拭琴月下彈。」\n問：「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粗鹽顆顆大，細雨點點微。」曰：「學人問第一義。」師曰：「彭祖年高八百歲。」\n師下堂，值眾經行次，以竹篦約曰：「住！住！」眾乃住。師曰：「為甚達磨入你眼睛，釋迦鑽你鼻孔？你知麼？」一眾無語。師曰：「若到諸方，不得道龍山拖泥帶水為人好。」拽竹篦歸方丈。\n問：「心生則種種法生，且道心從何處生？」師曰：「魚行水濁。」曰：「心滅則種種法滅，且道此心滅向何處去？」師曰：「鳥飛毛落。」曰：「秖如心未生時，是何境界？」師曰：「馬蹄囫圇牛蹄破。」曰：「畢竟喚甚麼作心？」師曰：「終不敢頭上安頭。」\n問：「如何是陰陽主？」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能語。」\n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風行草偃。」曰：「既為大善知識，因何殺心不除？」師曰：「非公境界。」\n一日，祥瑞禪人舉：「憨山大師住獅子庵時，因送朱太史至三門，見犬繩繫踞地，太史指犬謂大師曰：『為甚金毛獅子變作狗？』大師曰：『秖為多開口。』」師曰：「我當時若在，不恁麼道。」梁居士曰：「請和尚道看。」師曰：「雖然是狗，善能咬人。」梁拊掌稱善。\n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土塊好打刀。」曰：「念佛底是誰？」師曰：「一雙不是兩個。」\n一日，師聞爆竹聲，曰：「好個西來意，可惜無人會。」一僧曰：「少賣弄。」師曰：「蒼天中更加冤苦。」\n問：「如何是句？」師曰：「風吹雨灑。」曰：「如何是意？」師曰：「日曬火燒。」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水淹螃蟹。」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日出家家曉。」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曰：「朽木蓋華堂。」\n問：「無夢無想，正睡著時，主人公在甚麼處？」師震威一喝，僧罔措。師打曰：「開眼說夢漢。」\n問：「如何是佛？」師曰：「西風過耳如刀割。」曰：「不會。」師曰：「來朝定有霜如雪。」\n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窮不捨命。」曰：「罔明菩薩為甚出得？」師曰：「富不捨財。」\n一日，師下堂，值眾經行次，乃以竹篦約曰：「住！住！」眾齊住。師曰：「山僧欲與諸人道一句子，又恐畫蛇添足。」遂擲下竹篦，便出堂。\n師過汾陽，遊甘露泉，問住持乞水嘗。住持曰：「此水苦，喫不得。」師曰：「既是甘露泉，為甚反苦？」住持無語。\n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剎竿頭上煎䭔子。」曰：「進後如何？」師擒住曰：「道！道！」僧擬議，師托開曰：「原來賺我。」\n問：「離心意識作麼生參？」師曰：「蘇嚧蘇嚧㗭唎㗭唎。」曰：「不會。」師曰：「大悲咒也不會。」便打。\n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不萌枝結無花果。」次日，僧問曰：「昨蒙和尚答某甲語曰：『不萌枝結無花果。』此意如何？」師曰：「昨日無此語，莫謗山僧好。」\n一僧呈麻三觔頌，師不肯。僧請師頌，乃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并產完公，大憑大據。且道喚甚麼作大憑據？恐後無憑，以此存照。」\n中斗梁居士屢至山問道，師特過榆楊奉謁，士因呈數十年用心之苦，方有所得。師曰：「且將居士從前所見所得盡情拈向一邊，秖如睡醒還得一如否？」士愕然曰：「和尚正爬著我底癢處，到這裏卻去不得。」師曰：「睡醒既不得一如，生死又焉得一如？生死既不得一如，至如逆順境緣到來，自然被他轉換，不得自由自在也。向來於心意識邊暫時所得底，於生死頭邊還用得著麼？」士曰：「自今而後，為門下弟子終不敢自欺自瞞也。」\n梁居士臨辭，相約師回南之楚。士固留山庵過夏，每日與師論從上公案。師曰：「未在。」士曰：「我所見者，於本分中並沒有甚麼奇特，秖是一味平常。為甚和尚不肯我者，何也？」師曰：「汝但無事紛擾，心中甚平怗。纔有事來，便不平怗也。凡有一則淆訛公案，到汝面前使去不得。也有說得著底，也有說不著底，安得謂之無事？謂之平怗者乎？」乃以無夢無想話深錐痛拶。士說道理，師曰：「秖如牛過窗櫺，貓兒捉老鼠，試下語看。」皆不契。士從此大起疑情，念念不去，寢食俱忘。一日，與師言及大隨以履覆龜話大段，大隨作怪，換人眼珠，乞師頌。師隨述曰：「天下眾生皮包骨，此個烏龜骨裹皮。老婆原是女人做，說與禪人更莫疑。」士恍然，謂師曰：「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正睡著時，原來是這個道理。至於正睡著時，主人公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弟子到這裏，卻過去不得，無處下手。」師曰：「汝到這裏，過去不得，無下手時，是何道理？」士擬議，師震威一喝，便歸方丈。士當下有省，即呈偈曰：「一喝分明拂袖歸，無心用處早成非。欲知個裏真消息，石女生兒木馬嘶。」師閱偈，笑曰：「山僧今日為汝助喜。」乃設六問驗之。士曰：「面目雖殊，其旨則一。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師述偈贊曰：「善哉梁公，離情絕見。三十年來，打成一片。絕後再甦，冷灰發焰。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咦！橄欖葉放夜叉頭，芍藥花開菩薩面。」\n問：「文殊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東瓜直儱侗。」曰：「罔明菩薩因甚出得？」師曰：「瓠子曲彎彎。」\n問：「喚作竹篦則觸時如何？」師曰：「左眼八兩。」曰：「不喚作竹篦則背時如何？」師曰：「右眼半觔。」曰：「不得有語時如何？」師曰：「三觔四十八兩。」曰：「不得無語時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僧擬進語，師直打退。\n問：「麻三觔意旨如何？」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僧作禮，師曰：「會得禮拜？不會禮拜？」僧擬議，師曰：「將謂我孤負汝，卻是汝孤負我。」便打。\n問：「承師有言：『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秖如心意識凡聖二路作麼生離？」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n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語未竟，師曰：「住！住！秖消念到這裏。」僧擬議，師打曰：「拋卻甜桃子，沿山摘醋梨。」\n師隨眾喫，放參竟，師喚僧來，僧出侍立，師即吹滅一燈。僧曰：「此意如何？」師曰：「莫向那邊會。」僧曰：「欲向那邊會時如何？」師打曰：「不快漆桶。」\n問：「澄潭月朗，為甚麼不徹底掀翻？」師曰：「你試掀翻看。」僧便喝，師作此相，僧擬議，師曰：「莫妄想。」\n一僧才出，師進前曰：「三個孩兒打花鼓，好大哥，休來攔我毬門路。」僧擬議，師便打。\n一僧字如蘭，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荊棘遠無刺，芝蘭近有香。」\n問：「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師曰：「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僧作禮，起曰：「某甲不會。」師打曰：「瞌睡猶未醒在。」\n師下堂茶罷，乃喚行茶僧。僧近前，師覆卻茶鐘。僧禮拜，師曰：「不得作佛法會，你作麼生會？」僧忙然，師曰：「卻是山僧罪過。」\n師因病次，偶出方丈，遇一老宿。宿曰：「和尚安否？」師曰：「安。」宿曰：「和尚不要動煩惱，常要歡喜，貴恙就好了。」師曰：「我也不歡喜，也不煩惱。」宿曰：「這是大和尚底境界。」師厲色曰：「你來為甚偷常住果子喫？」老宿踧踖而退。師大笑，歸方丈。\n新到僧參，問：「文殊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兵來將攩。」曰：「罔明因甚出得？」師曰：「水來土掩。」曰：「某甲不會。」師示一頌曰：「兵來將攩，水來土掩。羅剎夜叉，神頭鬼臉。」\n問：「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曰：「石壓筍斜出。」「如何是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懸崖花倒生。」「如何是鐵蛇鑽入金剛眼？」師曰：「雲開日出。」「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雨過苔青。」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無？」師曰：「石人撫掌笑呵呵。」\n本空問：「去卻即今言句，乞指本來性空。」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是空？」師曰：「你問我覓。」曰：「乞師垂示。」師示偈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秖者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又曰：「心不自心，性不自性。心性齊彰，誰體誰用？是源源迷，非源誰洞？老倒本空，夢中說夢。」\n問：「文殊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巢知風。」曰：「罔明因甚出得？」師曰：「穴知雨。」乃示頌曰：「巢知風，穴知雨，直下薦得，未可相許。既然薦得，為甚麼不相許？咄！若到諸方，但恁麼舉。」\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四終\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五\n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n拈古\n釋迦降生至雲門偃曰天下太平。\n拈曰：「黃面小不識羞，韶陽老不知醜。直饒棒頭有眼，也是劍去刻舟。」\n世尊睹明星悟道至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n拈曰：「世尊未睹明星，眼光爍破四天下；已睹明星，瞎卻一雙眸。直饒恁麼，猶欠悟在。龍山與麼批判，還有旁不甘底為瞿曇作主者麼？有，則一棒打破你腦蓋。何故？掀翻海嶽求知己，撥轉乾坤致太平。」\n世尊陞座，文殊白椎。\n拈曰：「世尊陞座，旁觀者清；文殊白椎，當局者迷。世尊便下座，也是忍氣吞聲。雖然如是，還知世尊與文殊靴裏動指頭落處麼？秖是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n世尊因普眼菩薩見普賢不可得，至空中乘六牙白象。\n拈曰：「普眼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了不可得，殊不知普賢在普眼鼻孔裏，普眼纔起，見普賢在空中，且道是普賢不是普賢？龍山要將三大老縛作一束，拋向諸人面前，諸人還見麼？咄！一翳在眼，空花亂墜。」\n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至那一通你問我。\n拈曰：「仙人問得甚好，黃面答得更奇。且道仙人會不會？今有一等弄泥團漢，向世尊一呼一諾處，會那一通，也是鐵做面皮；要會那一通，驢年去。」\n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至罔知生處。\n拈曰：「諸人盡道耆婆罔知生處，殊不知世尊被耆婆熱瞞。且道第三髑髏畢竟生在甚麼處？天堂不收，地獄不管，東家作牛，西家作馬。」\n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請世尊說法，至不為二乘聲聞說法。\n拈曰：「額頭汗出，口裏膠生。會中有二比丘犯律，家醜不可外揚，誓不為二乘人說法，也是枷上重著杻。」\n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至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n拈曰：「帝釋散花，清酒紅人面；賢女索物，財帛動人心。仔細檢點將來，二俱一坑埋卻。世尊曰：『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即且置，秖如世尊還解此義麼？咄！切忌開眼說夢。」\n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至如良馬見鞭影而行。\n拈曰：「世尊有起死回生之金舟，正是遇斯等人反成毒藥，引得後代兒孫向世尊良久處起模畫樣。雖然，畢竟外道見個甚麼道理便悟去？切忌向世尊良久處會。」\n世尊因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佛左降二鐵圍山。\n拈曰：「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左降。二鐵圍山且從，秖如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人、阿修羅、地獄、鬼、畜生，一時齊起佛見、法見，世尊又如何施設？阿呵呵！哩囉哩！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n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至罔明彈指，女子於是從定而出。\n拈曰：「這則公案，諸方拈提者極多，儱侗者亦不少。今時杜撰卜度者更甚，皆己眼未開，奚能知此落處？然則天地人物，君臣父子，世出世間，一草一木，無不自然之理。所以道：『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一絲毫也那移他不得。何也？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n《楞嚴經》曰：若以能推至認賊為子。\n拈曰：「世尊恁麼道，芭蕉聞雷開。龍濟恁麼道，葵花向日轉。是與不是，拈向一邊。且道喚甚麼作心？年年清明節，處處烈紙錢。」\n世尊見文殊在門外立，至何以教我入門。\n拈曰：「這則公案，諸方盡向門裏門外商量，大似鄭州出曹門，遠之遠矣。殊不知，世尊意不在言，文殊來機亦赴。諸仁者！若要親見世尊與文殊底落處，且向三叉路口等個人來，自然向你道破。」\n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至誰是彌勒？\n拈曰：「舍利弗恁麼問，須菩提恁麼答，各與三十棒。彌勒大士恁麼道，正好貶向無生國裏。且道三大老過在甚麼處？不妨檢點看。直饒檢點得出，也好與三十棒。何故？不見道：明珠在掌，有功者賞。」\n頌古\n世尊初生。\n指天指地口勞刀，禍福無門惟自招，引得雲門施毒手，至今遍地血腥臊。\n世尊陞座，文殊白椎。\n世尊纔陞座，文殊便白椎，一等沒絃琴，千古令人疑。\n女子出定。\n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果結樹頭，花開碓嘴。罔明文殊，高山海底，舉似諸方，分明記取。\n瞿曇女子，雙明雙暗。罔明文殊，同生同死。咄！昨日西園種黃瓜，今朝東圃栽茄子。\n殃崛產難。\n豆子山頭打瓦鼓，但看來年五月五。赤口白舌盡消除，不必門前懸艾虎。懸艾虎，處處龍舟競出舞。\n廣額屠兒。\n日殺牛羊真是佛，屠刀放下隔天涯，更言我是千佛數，惹得瞿曇亂撒沙。\n世尊陞座，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已竟。」便下座。\n世尊陞座，迦葉白椎。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末後道個說法已竟，也是鐵作面皮。\n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我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也。」\n作賊怕拷，欠債怕討，臨末稍頭，漏逗不少。\n無夢無想。\n夜長好打睡，床短難展腿。三更夢入兜率宮，醒來還在被窩裏。\n有角泥牛耕世界，無鞍木馬走東西，夜來烏雞誰捉去，天明石女趕黃鸝。\n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n一喝元無縫罅，忤逆聞雷害怕。堪笑黃蘗太無端，吐舌翻成話杷。\n百丈野狐。\n不昧不落，都來是錯。雨過苔青，雲開日灼。\n趙州勘婆子。\n婆子指路，口能招禍；趙州勘破，賊身已露。\n覿面勘破婆子，腦後笑煞旁觀，三家村裏折本，土地堂中放憨。\n寶壽在市立，見二人相打，一人近前打一拳曰：「你恁麼無面目。」聞之忽然大悟。\n一拳打破鼻孔，將相本來無種，擔了一擔精金，換他一堆骨董。\n寶壽陞座，三聖推出一僧。\n三聖推僧，寶壽便打。戲法無真，黃金無假。瞎卻鎮州一城人，笑殺東村王大姐。\n趙州勘二庵主。\n抬捺由來作者知，個中一字兩頭垂，分明毒藥醍醐句，驗盡諸方老古錐。\n竹篦子。\n羅紋結角眼麻迷，遍地刀鎗覿面揮，水洩不通凡聖絕，無毛鷂子撲天飛。\n不觸不背，依然犯諱，擬議思量，髑髏粉碎。\n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三千里外，且莫錯舉。\n速道！速道！開口便打，眼目定動，可知禮也。\n僧問趙州：「和尚姓甚麼？」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n常州有，蘇州有，七個銅錢買一斗。歸來煮了半大鍋，十人喫了九人嘔。咦！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n善道禪師與仰山翫月次，山問：「這個月，尖時圓相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又甚麼處去？」善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雲崖曰：「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道吾曰：「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n尖時任他尖，圓時任他圓，互相更忉怛，諸師總杜田。\n文殊菩薩命善財採藥，善財於地上拈一莖草，度於文殊。文殊接得，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n採藥須眼便，用藥手更精。直饒手精眼便，也是刺腦入膠盆。\n那吒太子析骨肉還父母。\n骨肉齊分事已彰，現身說法太郎當，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n黃龍三關。\n我手何似佛手？袖破露出兩肘，烹了一壺釅茶，邀賓來飲好酒。\n我腳何似驢腳，舉步何曾踏著，但看初八廿三，大地百川潮落。\n人人有個生緣，家家鹽鹹醋酸，拈起三片好瓦，放下卻是碌磚。\n玄沙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n靈雲見桃花，眼睛齊突出，堪笑謝三郎，虛空裏揣骨。\n玄要。\n第一玄，寒時普天寒，江湖都凍徹，斷絕渡人船。\n第二玄，熱時普天熱，石女唱巴歌，得頭腦裂。\n第三玄，乾坤掌上安，拈來只一撮，盲龜何處看。\n第一要，江南三月鷓鴣叫，路上拾得死貓頭，分文不直人人笑。\n第二要，出入無門不上道，三叉路口賣餈糕，鬧市街前安屎窖。\n第三要，寶劍逢人不出鞘，袖裏金鎚覿面揮，鐵額銅頭皆失照。\n四料揀。\n奪人不奪境，朔風吹面冷，寒梅帶雪開，明月移花影。\n奪境不奪人，白雲鎖柴門，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n人境兩俱奪，須彌撚為末，撒出遍三千，收來只一撮。\n人境俱不奪，飯罷了洗缽，水上按葫蘆，動著活潑潑。\n萬法歸一。\n萬法歸一一歸何，風吹石臼念摩訶，趙州飯罷洗缽去，怎似南泉打破鍋。\n倩女離魂，那個是真？\n天清地濁，堆山積嶽。初八廿三，百川潮落，兩個泥牛鬥入海。錯！錯！\n賓主句。\n賓主纔分絕顢頇，君臣合處有多般，一毛頭上三千界，百億須彌納芥寬。\n丹霞燒木佛。\n丹霞天寒燒木佛，院主無事墮眉鬚，萬丈崖前三角石，五老峰頭頂太虛。\n世尊拈花，迦葉微笑。\n驀地高拈一朵花，破顏微笑已千差，直饒親受如來付，遺害兒孫眼著沙。\n別破蘊和尚頌十二則。\n菩提無樹風幡話。\n菩提無樹鏡非臺，萬丈洪波就地來，風幡不動人心動，殃及兒孫被活埋。\n萬法歸一，青州布衫。\n萬法歸一一也非，爛卻東鄰甕裏虀，七觔衫子當面擲，平地無端起骨堆。\n趙州親見南泉，鎮州蘿菔。\n趙州親見南泉，鎮州出大蘿菔，兩個啞子相逢，攜手牽南拽北。咄咄咄！\n迦葉倒卻門前剎竿。\n兄呼弟應實堪憐，剎竿倒卻費周旋，直饒深領師兄意，也是無端鼻孔穿。\n趙州庭前柏樹子。\n庭前柏子西來意，殿後枯樁喚甚麼？趙州古佛口門窄，唱出唐言梵語何。\n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n老母不欲見同生，珊瑚枝上月偏明，十指掌中皆是佛，跳入黃河洗不清。\n婆子燒庵。\n把定乾坤皆失色，放行枯木也花生，當初只道茅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n趙州使得十二時辰。\n一拶無端起迅雷，箭鋒相拄電星飛，世間多少癡禪客，十二時辰使殺伊。\n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n八面旌旗不透風，風行草偃建奇功，為報將軍休輕躁，兵隨印轉辨來風。\n馬祖日面佛，月面佛。\n日面月面佛陀耶，自古風流出當家，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街前布赤沙。\n婆子請趙州轉藏。\n趙州不善了殘經，月下深沙努眼睛，若教全轉如來藏，彌勒重來也不能。\n僧問雲門：「殺佛殺祖？」\n雲門老漢舌頭長，遍界明明不覆藏，月落三更穿市過，出水紅蓮戴露香。\n僧問：「大顛擯首座，意旨如何？」師曰：「不圖打草，只要驚蛇。」曰：「首座有過無過？」師曰：「坐的看立的。」曰：「不會。」\n首座不遷怒，大顛不二過。一個黑漆桶，雙槌打不破。直饒打得破，填溝塞壑去。\n僧參本來面目公案，工夫至一念不生，上方丈白師曰：「一念不生時，莫是某甲本來面目麼？」師不答，僧罔措。\n一念不生猶是隔，三心才兆已千差，根塵識盡離窠臼，臘去春來處處花。\n一僧參不思善、不思惡，本來面目。\n不思善，不思惡，兩個泥牛轟鬥角。錯錯，初八廿三，百川潮落。\n不思惡，不思善，陝府鐵牛騎佛殿。夜來一陣秋風起，庭前落葉兩三片。\n經題。\n以不以，八不八，一切魔王都嚇煞。不但波旬不相知，縱然諸佛也疑著。\n垂示\n師室中嘗設六問，以驗學者。\n木能生火，為甚麼又怕火燒？\n火能燒一切物，為甚麼不能燒空？\n水能淹一切物，為甚麼不能淹風？\n地輪依水輪，土塊落水，為甚麼又沉？\n風輪無相，為甚麼能使水興波作浪？\n四性生剋互用，不即不離，為甚麼水火不仝器？\n汝等諸人若能於此六問著語親切，許你能轉地水火風。若不然者，定被地水火風所轉。\n師室中嘗設三關接人：一、瞿曇出世，大地人喚他作佛。未出世時，喚他作甚麼？一、後至雪山，端坐六年，睹明星，忽然大悟。今人夜夜見星，因甚不悟？一、此事不可以見聞覺知。離卻見聞覺知，且道喚甚麼作此事？\n座銘\n師因事室中，書座銘十二則。\n不得是己非人，不可得利失義。是我者不得忻，非我者不得惡。參而有得，不可自狂；學而有得，不可自滿。寧可行到而言不到，不可言到而行不到。得富貴而不可奢華，遇寒苦而不可失志。身不可一時不端莊，心不可一刻不誠實。\n像贊\n海上觀音\n頭頂太虛空，目觀大海水。十方世界中，無物能堪比。一片大悲心，萬德圓融體。不是吳道子，誰能親見你。且將高掛畫堂中，一任眾生勤瞻禮。\n達磨\n折蘆渡江小人氣，隻履西歸孩兒戲。少室崖前坐九年，贏得神光一隻臂。咄！得便宜處失便宜，後代兒孫受你累。\n又\n折蘆渡江，恁麼來也大險；隻履西歸，恁麼去也大異。少室峰前坐九年，真耐煩；贏得神光一隻臂，真法器。擬問更是誰？不敢犯爺諱。\n布袋和尚\n這個胖漢，誰不願見。滿面春風，笑裏思算。若問渠家兜率內院，直饒恁麼出頭露面來，龍山也只肯你一半。若要全肯，打開布袋頭看。\n雲慈上人\n其慈如雲，巍巍獨坐。佛來魔來，一齊勘破。喚作雲慈，早已話墮。不喚雲慈，當面錯過。畢竟喚作甚麼？咦，雨過苔青，雲開月露。\n明空禪德\n真在人在，有眼者見。面目分明，晴空掣電。非真非空，日面月面。要知這漢行藏，石火光中急薦。若不薦，燒上一炷好香，為君聊通一線。\n太原千壽寺震化鑑和尚\n這個老骨錐，出世人罕見。入水不動波，揮空不用劍。佛來與魔來，一一開方便。放下兔角杖，拈起犀牛扇。擬問更是誰，驀面飛閃電。\n雜錄\n送天生老人住老君觀\n天生老漢，住老君觀。有德有行，無思無算。一句彌陀，晝夜不斷。兩輪日月並明，一則現成公案。\n壽龍泉關主人\n纔出娘胎便露醜，翻身解作獅子吼，曾向蓬萊走一遭，八洞神仙齊稽首。清涼山裏逗真機，龍泉關上施玅手，有人問君壽幾何？拈起須彌掛北斗。\n過榆林無定河遊萬佛洞\n奇哉大石窟，空空無一物。千尊與萬尊，盡從此中出。若住此窟中，我能包萬佛。若出此窟外，萬佛不我怪。不住不出作麼生，大地漫漫雲一塊。\n偶感\n無為無事事偏彰，寶月光寒秋夜霜，籬邊拾得一莖草，殺活齊施孰敢當？\n有為有事事事了，衣裏明珠休外討，無端拋向萬山頭，大地山河明皎皎。\n和古德念珠韻\n有念是珠轉佛，無念是佛轉珠，坐斷有無二念，大地無不是渠。\n示電機禪人\n今時休住足，劫外莫藏身，珊瑚枝上月，獨照夜行人。\n示彥其禪人\n但盡凡情無聖見，若存聖見即凡情，聖見凡情都坐斷，嘶風木馬火中行。\n別寒山偈\n吾心似太虛，無欠亦無餘，有時用得著，水到便成渠。\n師退普通，過龍山華嚴庵，見山林幽邃而喜之\n腳尖踢出五須彌，獨有龍山世所希，八面紅塵飛不上，此山正好道人棲。\n示榆林梁居士\n自從一見梁公後，半個疑團咬不開，橫切清風煎雪餅，豎披明月煮青苔。虛空背上安寶座，白雲影裏待公來，和盤托出泥牛角，覿面相呈腦後腮。\n偶言\n生人物者天，長人物者地，於中無人物，奚見有天地？\n淨土五首\n一句彌陀大法王，遍界明明不覆藏，見色聞聲親薦取，魚盆肉案總西方。\n一句彌陀念不差，山河大地現曇華，正眼觀來無一物，電光影裏露些些。\n一句彌陀向上關，亦非風動亦非幡，三叉路口逢人笑，五花貓子面門。\n一句彌陀念不休，龜毛絞索鎖猿猴，果然鎖得猿猴住，放去收來得自由。\n一句彌陀念到家，步步西方路不差，在處無非極樂國，隨身總是玅蓮花。\n山居律二首\n不求成佛不求仙，結個茅庵且度年，倦去崖前蹺腳睡，醒來樹下打鞦韆。渴烹溪水香偏美，饑食松花味更鮮，記得古人曾有語，臥雲深處不朝天。\n得休休處且休休，深山窮谷度春秋，閒臨綠水鑑鬚髮，旋掃黃英煮芋頭。最惜雨蘭群鹿喫，猶嫌霜栗眾猿偷，有人問我西來意，曳起拳頭劈面毆。\n山居絕句六首\n道人行履愛居山，柴扉無鎖白雲拴，日高三丈蒙頭睡，何勞更透祖師關。\n山中獨出絕人來，竹徑柴門長綠苔，西籬菊綻知秋去，東院梅開報春回。\n扶桑日出海門東，老衲山居睡正濃，籬外遊人敲竹戶，醒來何處打齋鐘。\n山居不用蓋亭庵，亂峰堆裏石頭龕，出入無門雲作戶，肯將閒口為人談。\n山居奚必蓋茅棚，自有崖龕四壁通，半卷消閒經未了，一輪明月到天中。\n山居老衲萬緣空，日上三竿不打鐘，飯飽黃虀眠石上，夢遊兜率內天宮。\n偶成\n日落西山後，愁人睡不安，獨有閒衲子，一覺日三竿。\n四威儀\n山中行，腳瘦鞋寬路不平，扶笻摸石過懸崖，獨立峰前嘯月明。\n山中住，少見人來多兄樹，百鳥枝頭語若雷，石女崖前毛卓豎。\n山中坐，年深不覺蒲團破，絕後甦來不自欺，混雨和雲隨著過。\n山中臥，石窟無床草打鋪，日高三丈嬾翻身，籬外遊人敲竹戶。\n因事偶感\n天地一間屋，日月兩盞燈，門戶雖然小，無才不易撐。\n佛事\n通慧師侄火。「今朝二十七，通慧大事畢，拈起火把子，煉出黃金骨。黃金骨即且置，畢竟向甚處安身立命？」遂擲下火炬，曰：「燄中鐵馬產嬰兒，白髮絲絲吐皎月。」\n為師祖掃塔設供。「生也不曾見祖生，老也不曾見祖老，恁麼親見老翁心，珊瑚枝上日杲杲。莫謂不肖孫來遲，卻是師翁去太早。德楷到這裏，通身是手，草不能芟；遍身是手，塔不能掃。草既不能芟，塔又不能掃，秖如報恩一句又作麼生？」以雙手拈香至頂上，作了角童勢，旋一匝，復作女人拜，曰：「碎剪白雲當茗香，大地漫漫煙繚繞。」便燒。\n復為通慧師侄入塔。「纔為師翁掃塔，水向春生。又送師侄入塔，水歸東旺。即此兩重公案，不須起模畫樣。」遂下骨襯。\n為清涼上人火。乃拈火炬打○相，曰：「會麼？若於此會得，方知昔日生也不曾生，今朝死也不曾死，截斷生死關，蟭螟竭海水，百年三萬六千朝，家家門前火把子。」喝一喝，擲炬。\n澄明大德火。「生有辰，死有日，生鐵秤錘原是鐵。燈籠緣壁上天台，露柱天明吞杲日。」乃喝一喝，曰：「紅爐燄裏一片雪。」擲下炬。\n徒行珍火。師拈炬曰：「來無一物去也空，來去明明不露蹤。石女拋梭機軋軋，木人打鼓韻鼕鼕。正恁麼時，且道我徒還聞麼？」便下炬曰：「直饒翻轉面皮去，不若與伊脫臭衫。」\n瑞林禪師火。「一向水是你挑、茶是你燒，一步兩個腳跡，切忌照顧驢腰。而今水也不挑、茶也不燒，識得神通并玅用，搬柴運水自逍遙。這是你的日用三昧，即今又作麼生？」喝一喝，曰：「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銷。」乃下炬。\n新建普同塔為眾亡僧入塔。「新建普同，舊化靈骨，塔戶大開，從這裏入。且道入後如何？大家相對嘴盧都，終日談玄無法說。」\n行虔徒火。「恁麼來，燈籠夜半上天台；恁麼去，露柱天明毛卓豎。且道不來不去又作麼生？」良久，擲下炬，曰：「烈燄光中一朵蓮，無鞍木馬嘶風去。」\n入塔。曰：「藏身處沒蹤跡，六六三十六。沒蹤跡處莫藏身，九九八十一。」喝一喝曰：「識得紅爐一點雪，卻是黃河六月冰。」\n為天澤律師塔前設供。「這個天澤師，向來不相識。今朝始覿面，豈借他人力？既不借他人力，如何是相見一句？」良久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n道生禪人入塔。「君子務本，本立道生。撒手懸崖，始見本真。」遂提起骨襯曰：「本真已現，道生在甚麼處？」乃送下曰：「切莫打作兩橛。」\n月輝禪人火。「爾遺常住十兩金，我送闍黎一把火，勝熱門中識得渠，烈燄光中誰是我？咄！莫亂走。」擲下炬。\n入塔。「有佛處不得住，天曉鐵牛耕世界；無佛處急走過，夜深木馬上須彌。正恁麼時，且道無縫塔門在甚麼處？」拈拄杖畫一畫，曰：「在這裏。」便送入。\n喇嘛火。師曰：「生在臨洮府，死歸陽曲縣。坐斷生死關，直下急須薦。五老峰頭浪潑天，大冶紅爐飛雪片。正恁麼時，如何是你轉身一句？」乃攛下炬曰：「夜半太陽輝，明星當午現。」\n入塔。乃揮拂子，曰：「來也有因，去也有緣。因緣會遇，豈非偶然？」遂下骨袋，曰：「無根樹下由伊坐，瑪瑙街前不許行。」\n松林禪人秉炬。「一塵才起，大地全收。一葉墮地，天下皆秋。」喝一喝曰：「家家門前火把子，體露金風夜不收。」下炬。\n圓明上人秉炬。乃以炬畫一畫，曰：「識得一，萬事畢。直下掀翻生死關，佛與眾生如電掣。倒騎木馬火中行，看取一具金剛骨。」便下炬。\n止谷禪宿請為二親入塔。乃揮拂子曰：「生無所從，滅無所去。生滅去來，如藤倚樹。忽然樹倒藤枯，畢竟歸於何處？」良久，「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以拂子作○相曰：「如是，如是。」乃下靈骨。\n嬾谷大師入塔。「生也不道錯，死也不道錯。卻有一錯，如天普蓋；更有一錯，似地擎山；到底一錯，玉潤珠輝，風高月冷。嬾谷大師到這裏如何甄別？」良久，曰：「數聲清磬是非外，一個閒人天地間。」\n劍崖大師封龕。乃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上下無遮護，朵朵白雲屯。」遂封。\n起龕。「南北三千里，我特來送你。相逢非偶然，須識佛性意。秖如即今起程一句又作麼生？」乃卓拄杖曰：「虎嘯風生，龍行雲起。」\n秉炬。「天然會裏拾得明珠，華林座前無人酬價。顯則光含十虛，隱即難描難邈。不必步步價高，且請和盤放下。不放下，留取人間光照夜。」下炬。\n入塔。拈拂子畫此○相曰：「向上一著，千聖不傳。」復畫此○相曰：「我劍兄試道看，直饒道得，猶是最初句。如何是末後句？」又畫此●相曰：「明眼人前三尺暗，折合還歸炭裏坐。」乃送入骨襯。\n燦雲禪師火。「死有日，甕裏何曾走卻鱉；生有時，踏著秤錘硬似鐵。生死有無兩重關，一條鐵蛇鑽不入。鑽得入，火裏蓮開香習習。」擲下炬。\n碧水禪人火。「我無情，渠有義，相隨二八秋，從來不觸諱。頭頂天，腳踏地，眉毛眼上橫，鼻孔雙出氣。無一物，有何意？從今親證，火光三昧。」擲下炬。\n如然禪人封龕。「這漢住世，處處玲瓏，今朝弄巧，一竅不通。」乃遞封條與維那，曰：「既掩此關，坐斷千峰。」\n起龕。「正欲行時驟雨來，任他風吹雨不入，須防平地石頭關，滑倒莫言我不說。」卓拄杖一下。值雨故云\n秉炬。「老衲年高九十六，住世因緣今已足，火中鐵馬趁麒麟，翻身踏破無生國。」\n見徹禪人火。「來時入林不動草，去時入水不動波，去來於中無縫罅，石人拊掌笑呵呵。笑即不問，你而今作麼生？」攛下炬曰：「丙丁童子來相見，轉身回步唱哩囉。」\n入塔。「不用求真，惟須息見。且道見作麼生息？」乃卓拄杖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遂下骨襯。\n無相禪人火。「這漢生也談玄說妙，死也說妙談玄。直饒無得無說，聽取海口常宣。笑破森羅萬象嘴，火裏花開朵朵蓮。」乃下炬。\n行遠徒火。「人我山高。慳貪病大，無藥可醫，火把送下。且道送下後如何？」喝一喝曰：「嘉州大象耳聵，陝府鐵牛白癩。」便下炬。\n書問\n復邢居士\n伏承來翰，捧讀數四，內云：赤灑灑，空蕩蕩，知公方寸無物。方寸中果然無物，有何生死可出？有何萬法可了？認賊作子，顛倒知見，卻向何處安著？顛倒知見若無，更起出生死、了萬法之心？正是業識茫茫，無木可據，請公思之。讀書人何必向宗門下留心，只從天理人欲上看去。且道天理人欲是何形段？是同是別？是有是無？天理中還有人欲也無？人欲中還有天理也無？人欲天理在甚麼處見？若向這裏看得徹頭徹尾，人欲天理皆是強名。欲理既是強名，道之一字也用不著。看到這裏，亦不得作無名想。若起有無得失、真假凡聖一切等心，正是顛倒知見，非見道也。公謂服氣可以不死，參禪可以了心。參禪實可了心，若論此心，無了不可了，因不了而求了。了與不了，皆是識神用事，播弄精魂，卜度穿鑿，非正知正見者也。然服氣可以長生，老子應不死也，而不會宗旨，誠哉公不自欺。若論宗旨，山野到這裏也無啟口處。果宗旨有疑，可撥冗過寓，炊一食無米飯，喫得飽齁齁地，向明窗下大家體究一番，務要知他祖師心肝五臟洞然了了可也。呵呵！\n與太谷眾相公\n諸公要明此一段大事因緣，決然不從人得。然做工夫，但不得向心意識邊作道理、生解會，俱是諸公輕車熟路，非生路也。設看語錄等書，皆作事理玅用消繳，非祖師禪矣。尋常展卷，無有不會得底道理，惟有祖師言句是金剛圈、栗棘蓬，吞不下、咬不破、沒滋味，斷不可起知見、生情解，任你用盡聰明伎倆，無有毫髮縫罅許你鑽研處。秖如祖師言句，意在言外，又不可向言外領會，亦不得作不即不離想。既不得穿鑿註解，則無下手處；若果無下手處，於道則近矣。前吉人居士請去《指月錄》，如見古人婆心之處，直下便了，切不得以缽盂安柄、為蛇添足。何則？經云：「是法非思量之所能解。」諸公的要明此一段大事，須於日用中靠定竹篦子，觸不得、背不得，畢竟喚作甚麼？參來參去，直參到無分別思量之所能解處，驀然㘞地一聲，摸著自家鼻孔，自然歸家穩坐，可以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向作戲中，似張果老倒騎一頭驢過龍山、楷長老打雲門餅煮趙州茶，與諸公賀喜。\n與太谷眾居士\n欲學斯道，必須大死一番始得。古德曰：「死盡偷心，方堪入室。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所謂死心者，非沉空滯寂，兀然坐在無事甲裏，名為死心也。須將善惡有無，是非取捨等心，一齊放下，名之謂死心。心若死，則疑情起。疑情起，與道則近矣。故曰：「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又曰：「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諸公！此心若不歇，必須於日用中，單提一個竹篦子話頭，觸不得，背不得，畢竟喚作甚麼。二六時中，念茲在茲，不得間斷。若參到水窮山盡，連身心世界人物，亦總不知不見。於不知不見時，忽然打破漆桶，方知古人道：「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是真語，是實語者也。前承送淨土書，山野展讀再三，可與袁中郎並駕齊驅，自為不朽之書也。如明得本分一著，三教即是一個道理。故曰：「心淨即土淨。」如要土淨，須念到一心不亂始得。然一心不亂，則一念萬年耳。試問諸公：有西方可生？無西方可生？若有西方可生，即今西方在甚麼所在？若無西方可生，先聖詎有誑人之理？見山野恁麼問，不可作方便接引權實有無等論。若作是論，即名謗法。信有西方可生，且明本分一著，有無自然不問人而自知矣。欲要知此事，秖將向來一切史書文章、知解學問直下捨盡，捨到無可捨處，亦不得起空有二見。若起空有二見，即外道見，非正見也。諸公要會正見，且待十月間，俟駕過峰頭，山野拄杖子與諸公眉毛廝結，必然通個消息。那時山野只得舌拄上齶。\n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五終全", "simplified_text": "柏山楷禅师重编语录序\n柏山楷禅师语录序\n如来说法，广大精微，悉具平实。六祖已还，单刀疋马，直度剑关，大憝既翦，始布腹心。吾汾，陶唐故地，洙泗遗泽，世远人亡，经残教弛，危微宗旨，克复法门，荒芜闭塞，柏道人只履南来，卓锡龙麓，鄙予不佞，尝与升堂邂逅，入室盘桓。吾儒大义，脚根地步，视老宿经师，反较跖实，乃知悟有真悟，证有真证，焉可诬也？癸亥秋冬之交，予自朔方旋里，道人延致方丈，同榻者累月，时闻领略，私幸口业不堕地，眼光可存。人间大要，威仪肃而不繁，督责严而不苛，本西来不立语言文字大意，务使前后际断，动静不生。读其语录，率截路贼、斩草除根手眼，乃知学有真学，独是平易近人，无身分见，并无无身分见，与录中开示及接膝论议，又何平实也？\n方外弟胡廷顿首谨书\n柏山楷禅师语录序\n夫灵锋出匣，魔佛潜踪，宝镜临台，媸妍互现。辨龙蛇于棒下，验凡圣于机先。牙如剑树，口似血盆，玅用无穷，神机莫测。吾侄楷公禅师得之矣。古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与师，方堪传授。」公嗣法觉华竹和尚，去洞山三十一世，乃灵山石鼓老人嫡孙，弁岳瑞祖之玄孙也。说法西晋，声振寰区。衲子云臻，檀那钦服，盖行藏高古，道眼圆明之所然也。老僧因读是录，不忍释手，谓侍僧曰：「后五百世有缘众生，遇此录者，不断八苦，不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侍僧礼拜，记之为序云。\n住荆溪国山善权寺法叔智传撰\n汾阳龙山华严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世柏山楷禅师行实\n金陵城西圆通通睿顿首述\n师讳德楷，字柏山，维扬泰兴庄氏子。父字承智，母马氏，世奉三宝，一乳十八人，师居其殿，在襁褓中，见佛像便知合掌，闻酒气及鲜味即哕。喜趺坐，爱聆念佛声，识者验其为夙昔之善习也。有风鉴，熟视曰：「此子，乃山林气象，非世俗丰仪。」甫九龄，而兄姊子侄皆相继去世，至十一岁，复遭父变，家业萧然，门庭寥落，出尘之志旋萌。无如母老，且力经营，以图温饱，不失奉养之诚。资斧之余，不吝施与，全无婚娶之念。而母密为择婚，逼令完娶，然好道日殷，不觉误入旁门，辄为领袖，久之无得，幡然改曰：「此非入道正门，岂可自以为是？」适值上元佳节，入城观灯，见觉华庵禅期报纸，默自喜曰：「此地有禅门，修行无错路矣。」遂怀香入觉华，谒竹浪和尚。浪曰：「居士何来，来此何事？」师曰：「本县东乡人。闻上刹大启禅门，广收多士，以故特来求教。但不知在俗人亦可参禅否？」浪笑曰：「你在家可吃饭么？」师曰：「吃饭。」浪曰：「既能吃饭，便可参禅。」师礼谢而去，届期，束装径往。浪见其慕道甚悫，即命司宾引入禅堂。晚诣方丈，求一话头。浪曰：「汝慕道既久，岂无一个话头，以为指南么？」师便以生从何来，死从何去相告。浪曰：「即此话头可参。」师回堂，从旦至暮，没头没脑，闷闷昏昏，如居暗室。但念话头，不知用工。话头才举，妄想又生。妄想乍歇，昏沉旋来。昏沉稍苏，即堕于无记窟里。似有似无，犹水浸石，了无疑情，若是者三日。适浪下堂，考诸工夫，开示所参：「须善用工，第一不得向心意识上卜度，务要大死一番，方能与此事相应。」师闻之，不觉疑情顿发，二六时中，不知有身心世界，惟是话头卓立面前，咬嚼不破。至第八日开静后，诣西堂寮，请益。才见便闭门，师端立少顷，适值行者入门，师亦拶入。堂喝曰：「夜静更深，来作甚么？」师曰：「请问佛法。」堂道：「若论佛法，于未入门时，早已向居士道过了也。」师曰：「正入门时，请师一接。」堂曰：「犹是门外汉。」便推出。回堂力究，转觉水尽山穷，铜墙铁壁。至十日，浪又下堂，师出作礼，浪则劈脊便棒。才起，拟开口，又拦胸托倒，一似有气死人。西堂拽师椅上，汗流如雨。工夫自此成片，要觅个昏沉妄想，了不可得。秖有一个疑团现前，虽拈箸执碗，亦不知我有手足。西堂以杖触胸，恍若梦醒，悲欣交集。始知此事不从人得，本自现成，明明历历，未尝覆藏。有偈呈方丈：「旷劫无明当下歇，瓮里何曾走却鳖。若更问我意如何，大冶红炉飞片雪。」声未绝，浪曰：「你参什么话头？」师展两手，浪曰：「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师曰：「周桥河底水，日日向西流。」浪曰：「你见个什么道理，敢开斯口？」师曰：「弟子终不敢向好肉上剜疮。」浪曰：「犹欠脑后一锤在。」如此往来觉华，工夫日进。细思老母生养死葬，子道颇完，今幸获线明，尚未大畅，不乘此时挣出火宅，更何待焉？即弃家室，乞浪薙染，是年三十有二。冬，过邗江天宁受具足戒，期毕，回觉华，请假参方，不允，命董院事。未几，值百愚老人住持，善权遣师走贺，呈书毕，侍立，愚问：「禅师是觉华法属耶，学人耶？」师以实告，愚谓：「即今书已达矣，如何是你底？」师曰：「昨日渡江，今见和尚。」愚曰：「江深多少？」师曰：「只见移舟到岸，不知江水浅深。」愚顾左右曰：「且道此僧有见地，无见地？」师曰：「老和尚疑此，当更买草鞋行脚始得。」愚谓：「念汝途中辛苦，且记三十棒。」师曰：「与么则礼拜老和尚去也。」回至本邑孙桥，猛省参方要事，急宜再进竿头，倘惟命是听，岂不误此岁月？即将回书转烦友人达之觉华，由是遍历名山，广参宗匠，所到无不印可，具称敏捷，师笑而自审，若西来之旨苟止如此，则祖道安能垂统万世无弊？吾今于五家宗旨，若不能一一透过，誓不参禅，一经一咒，以了此生也。道经毘陵孟渎，弛担嘉山，闻云水数僧言：「此山角落有个彬隐禅师，见地超卓，行履端方，系亲觐祖让和尚也。」师惊喜，向晚谒之，觌面机锋迅发，师不能敌，师曰：「适来机语，是兄平日意识强记所到，非衲僧本分生涯，消不得一场热病，净尽捐祛，将什么回复，阎罗铁面，此皆近日禅人通病，不独兄然也。」叠举公案数则，勘验淆讹，师亦强与支吾。彬笑曰：「半涂暂止之欢，非稳坐家堂之乐也。倘自以为是，则理事不通，未免一派杜撰，日后赚误来学不浅。」其间有清剖、杰峰二师，时为自谦和尚首职。彬语杰剖曰：「云水中有一禅者，颇英迈，惜死而未活，不谙言句在。」剖杰惊异，即邀师促膝剧谈。杰称大奇，难得老兄到此地位，但厥症与弟相符耳。遂订生死交，必宜互相策进，至于千了百当而止。杰乃剖徒也，曾历诸方，饱餐五味，具相受记。独彬不肯。然二公亦不自欺，剖随拉师结七，彬监香。七完，而二公之碍膺者顿释。师则依然如初，彬即引见灵隐具祖，祖问：「那里来？」师曰：「维扬。」具曰：「曾到天宁么？」师曰：「曾受天宁具足。」具曰：「毕竟唤什么作戒？」师曰：「只闻白四羯磨，不知唤什么作戒。」具以实须人难得，姑送梵香阁。时豁老人初受显宁请，具白众，为觅辅佐，师愿随往。住无何，因沙汰事，旋同彬回般若。彬染疾笃，师曰：「倘兄不起，德楷更倚谁，以了此大事？」彬曰：「不难，今有金陵灵谷千南和尚第一座，字尘仙者，系南屏小狮子，法眼圆明，应机无碍，五花宗旨，透彻底源。汝可相依，必能了事。」言讫坐逝。复有好道缁素，更祈剖公结七，而予适自千华回，师相邀入七。期至五日，正经行时，有僧问麻三觔意旨，师曰：「石女驾铁舟，浪里扬风帆。」予闻而顿悟涅槃心要，实赖师之提携也。期毕，师与杰公相约上钟山，而于祖已顺世矣。尘仙和尚以比肩而为后嗣，继席灵谷，古哲之忘人我、为法门，一至于是。尘和尚一见，谓：「狮子游行，不偕伴侣，因什二人同行𫆏？」师便喝，尘曰：「喝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师又喝，尘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水单缺职，姑令暂补。」师如命，私谓杰曰：「彬公之言征矣。」一日，尘至寮，见案头颂古，问：「是谁作？」师曰：「和尚见什么？」尘叱：「瞎汉！犹作这般见解。」师喝，尘掌之，师作礼，尘复拈颂本，谓：「这个且作么生？」师拟对，尘便掌，曰：「胸中大有物在。」次日，迁内司宾，每夕必候至更深，参请诸案淆讹，尘曰：「且置是事，只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作么生会？」师直言：「德楷于是乎有疑。」尘谓：「于此有疑，则一切公案都无著落。」后凡遇师，即以此拶问，师才启口，尘便摇首叱之：「不是，不是。」师疑甚切。一日，晚参，举五祖，描不成，画不就，相随来也等语，乃曰：「灵谷则不然，有问有无藤树之旨，则向他道：『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鹂下柳条？』如进问藤枯句归之旨，便向他道：『昨日砖肚里痛，三更产下白头翁。』」师闻之，当下释然，始感彬公相荐得宜之谊。嗣后，问及诸案，势似破竹，酬荅无间，丛林称为铁嘴，尘喜曰：「方知我不欺汝。」一日侍立，复问：「玄要纲宗作么参究？」尘厉声叱之：「你这个黄杨木倒缩去了！」以杖趁之。师愈骇然，疑情万仞。因过堂，见饭杓落地两跳，忽大悟玄要之旨，辄自笑咏：「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信乎！洪觉老人，恁么道也。」趋白方丈，尘曰：「比来豪杰堂头，亦不能彻见至此，况庸辈乎？汝今既知此要，须加护念，后为宗匠，可与人抽钉拔楔去也。」执事三载，辞归觉华省落发师。师见如获大宝，喜而不寐，随命职西堂，挝鼓升座，拈拂子曰：「向这里道一句看。」师曰：「被和尚一问，直得口挂壁上。」浪曰：「且喜洞上一枝佛法流通去也。」遂付以源流衣拂，拟择日延师继席，师则拽杖便行，上五台，过都门，途遇山右李居士，接谈甚契。结伴同礼文殊，再朝普贤。道经古并礼体、昭二师宝塔，寄锡圆觉，缁素固留结冬。明春，又请住静鸠，修殿建参堂，经三载余，悦心上人请住，普通结制，期毕，说法下座，偕二三子，翛然而去，所余钱谷，概不问及。由是道风日盛，汾人敬服，共称古佛。至古中阳龙山之华严，爱其山水幽邃，志欲终身焉。旧住接见，欣然如故，乃请重兴。告诸檀那，削牍敦请，愿交此山为十方禅院。一载之间，衲子鳞集，募修禅堂。刘公修东院，魏公建阁请藏，一时堂搆焕新，不减祇园之盛。突有逃厮变服，混众乞食，邻村公丁捕获，郡牧欲罪地方，师即挺身独任，郡伯怒责非轻，师则恬不为意。未几，郡伯褫职，此事遂消。村众执香礼谢，师坚拒不受。无为子曰：「生者，人之所贵，死者，人之所畏，耻者，人之所避，而师不贵其贵，不畏其畏，不避其避，此其如是，我不知其真伪，请质之于天地。」有文章辈相质理学，师示曰：「三教名殊而理一，述之者析一为三，悟之者会三即一。倘各高所尚，议论风生，其于理学愈支离矣。」汾阳士庶咸服其高论。师适楚，访梁公，途遇负蛙数筐市之，为说三皈法，众蛙阒然止闹，仰听法音，其感悟物性如此灵验。虽开法山右，而心不忘江南，故三过灵谷，扫塔恸哭，谓众曰：「我德楷虽承嗣洞宗，而实不忘灵谷。凡应机接物，概行尘老人之作略，所以报斯恩于万一耳。」今之忘本负恩之辈，闻斯言而愧死无地矣。曾托予以语录送嘉兴，一夕之言，十霜驹隙，讣音至圆通，予随说小参中曰：「毅然愤悱，一番大死于觉华；彻底掀翻，断尽命根于灵谷。」宛然师之小像也。师享年七十有四，僧腊四十有二，塔于本山之右。天性刚直，不耐繁文，不事缘饰，清俭自得。虽三坐道场，万指回绕，绝无一牍干及檀门，亦无一物不公于众，故山右有铁面之名，丛林有铁嘴之号。告寂之日，饮食如常，开示无倦，不袭辞众说偈之套，但坦然入室跏趺，两序急入请问，遂泊然瞑目矣。供奉三日，颜色如生，时，康熙壬午三月廿二日也。是夜，怪风大雪，猿鸟哀鸣，林木惨澹，缁素不胜悲惋之至。\n柏山楷禅师行实终\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一\n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n住山西汾州府汾阳县普通禅寺\n上堂。\n师于康熙壬子秋，受护法绅𫄛洎两序阖院大众请，于十月望日进院。\n山门。「泼天门户，八字打开，要入便入，本无疑拟。」拽杖便入。\n伽蓝。「新长老入院，旧伽蓝生喜。海众办道心，身命全赖你。」\n韦驮。「三洲感应驱魔业，十世童真护法门，今日长老亲到此，互相扶起破沙盆。」\n祖师。「折苇渡江也是你，只履西归也是你，将谓有多少伎俩，咄，原来也只在这里。」\n佛殿。「入门须辨主，端的甚分明，今古谁敢敌，三界独称尊。」遂展具拜。\n方丈。「既到此地，当仁不让。佛来魔来，尽教吃棒。且道新长老具何手眼，有如是作略？」乃卓拄杖一下曰：「区区七尺乌藤，敢作人天榜样。」\n指法座。「过去灯王亦升斯座，现在新长老亦升斯座。且道过去底是，现在底是？」喝一喝曰：「高著眼。」便升座。拈香祝圣毕，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有主有宾，有权有实。放下也地摇六震，拈起也天雨四花，耑为供养江南扬州泰兴觉华堂上五住道场，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世无鼻孔没意思竹浪本师老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竟，挥拂子曰：「炉鞴宏开，烹佛镕祖。钳锤才举，转凡成圣。即今还有不入炉鞴非藉钳锤底衲僧，出来与新长老拄杖子相见。」问：「凡夫因甚迷？」师曰：「过河须用筏。」曰：「圣人因何悟？」师曰：「到岸不须舟。」曰：「修行有何功德？」师曰：「种荳不生麻。」曰：「作恶有何过？」师曰：「栽瓜不结荳。」曰：「向上又作么生？」师便打。问：「如何是道？」师曰：「家家门口有。」曰：「如何是戒定慧？」师曰：「水流湿，火就燥。」曰：「如何是佛？」师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曰：「如何是法？」师曰：「作贼怕拷，欠债怕讨。」曰：「如何是僧？」师曰：「穿衣吃饭。」曰：「三宝今已晓，祖意更如何？」师曰：「错过目前机。」问：「如何是普通境？」师曰：「门前官大路，东西任往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个个眉毛眼上横。」曰：「人境交驰又作么生？」师曰：「山门前合掌，佛殿里烧香。」曰：「人境已蒙明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待露柱生儿向你道。」僧喝，师便打曰：「著急作么？」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铜壶滴漏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师曰：「一条拄杖行正令。」「如何是正中来？」师曰：「燄里莲花朵朵开。」「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石虎当途踞。」「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木人抚掌笑。」曰：「正偏兼带分明示，济宗宾主又如何？」师喝，僧礼拜，师便打，乃曰：「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有时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自然一一箭锋相拄，函盖吻合，机机应的，法法圆成。所以作家不啐啄，啐啄即同时。有如此眼目，有如此作略。一任破赵下燕、定汉收楚，横行天下，约法三章。然句能铲意，意能铲句，意句交驰，是为可畏。则双明双暗，同生同死，于此明得，纪信乘彩辇。于此不明，项羽失乌锥。楷上座今日不惜口业，露布机宜，暗投信符。若是闻一知十，举一明三底英灵衲僧，便横趋而去，何必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一个个觅甚么碗。」维那结椎，下座。\n绵山永宁庵别云法兄和尚，领慧、本二禅座设斋，请上堂。师竖拂子召大众曰：「看看，若唤作拂子，头上安头。若不唤作拂子，掘地觅天。若道拈来便用，何异担雪填井。若道总不与么，也是证龟成鳖。纵饶直下承当，犹是化城境界，毕竟唤作甚么？」良久曰：「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僧问赵州：『如何是佛？』州曰：『殿里底。』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曰：『因我得礼你。』此四转语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能辨得，一生参学事毕。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裂破一任著眼看。」下座。\n绵山永宁庵别兄和尚领达蒲众居士设斋，请上堂。师挥拂子曰：「一向把定牢关，今日放开一线，倘有伶俐衲僧，便请出来相见。」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白鹭下田千点雪。」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黄莺上树一枝花。」曰：「如何是宗乘向上事？」师曰：「向上问将来。」僧伫思，师曰：「虑而知，思而解，犹是鬼家活计。」问：「如何是不二法门？」师曰：「天左旋，地右转。」僧礼拜，师打曰：「何不进语？」问：「不得有语，不得无语，请师速道。」师曰：「山僧被你一拶，直得立地放尿。」僧礼拜，师曰：「多蒙上座见谅。」乃曰：「松直棘曲，鹄白乌玄，竹连云绿，花映水红，九九八十一，六六三十六。若作佛法商量，犹在半路。若作世谛流布，且宿草庵。讵知云门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且道跛脚阿师，这道真言是何宗旨？直饶向这里了了分明，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来，好吃普通拄杖子。何故？顶𩕳未具千圣眼，目前怎透法王机？」举：「临济大师示众曰：『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济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如何是第二句？』济曰：『玅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如何是第三句？』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临济虽将祖翁田地分疆立界，普通犹且不然。若向我法兄未离绵山时荐取，双瞎；若向已降达蒲时荐取，双开；若向正入普通时荐取，半瞎半开。设有人问：『未离绵山时如何？』山僧向他道：『狮子游行芳草绿。』『已降达蒲时如何？』『象王回顾落花红。』『正入普通时如何？』『孔怀兄弟元无二，同气连枝各自荣。』诸兄弟且道：楷上座恁么说话，与古人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未免儱侗真如；若道是别，又是颟顸佛性。毕竟作么生？」良久，曰：「三脚驴子弄蹄行。」卓拄杖，下座。\n师因事告疾不语，两序固请开语，上堂。「山僧打个不语七，一句话也参不出。无明满肚实难灰，累劫烦恼缠不彻。两轮日月逝如梭，百岁光阴似箭急。明历历，黑漆漆，己躬下事何曾毕？两个哑子笑呵呵，谁知笑里生荆棘？一个要吃川黄连，一个要吃广白术。甜苦只许自家知，总有知心道不出。麻三觔，干矢橛，大地山河一片雪。夜半铁牛过西河，无端踏破水中月。黎明杲日丽中天，万里无云光皎洁。分付东村李樵子，子细好对石女说，切忌将心去觅心，休要去本反求末。秖求本，不求末，无手人擎没底钵。一任庐陵米价高，要且金牛饭自熟，大家吃得饱齁齁，连柄椎儿打不脱，打得脱，从教东说与西说。若还撞著庄老师，拶得通身都是血，绝后苏来不自欺，珊瑚枝枝撑著月。」良久，以拄杖地上画此󳰊相，曰：「三十二人齐勘破，空床高卧维摩诘。」\n元旦，上堂。师挥拂子曰：「昨日腊月三十，今朝新正初一。西舍有个王大姐，借婆帔子拜婆节。南无佛陀耶，南无干矢橛。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门出入。直饶于此会得，也是秤锤里呷汁。且道如何是脚跟下事，吽吽吽，咄咄咄。」拈拂子作此󵒇相，「新年把笔，百事大吉。」下座。\n解制，上堂。拈拄杖，曰：「狮子教儿迷子法，向前踯跳解翻身，于中若有真狮子儿，不妨出来哮吼看。」问：「透网金鳞，还有吃棒分也无？」师曰：「山高日出迟。」曰：「与么则禹门浪里翻觔斗，一声霹雳震山河。」师曰：「海阔浪来高。」曰：「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打，曰：「赏你重说偈言。」问：「桑树上斫一刀，柳树上去块皮，此意如何？」师曰：「南山云起，北山雨。」曰：「如何是猢狲倒上树？」师曰：「笑杀旁观。」问：「如何是杀人刀？」师曰：「山僧闻得也害怕。」曰：「如何是活人剑？」师竖拂子，曰：「是甚么？」僧喝，师曰：「果然！果然！」问：「如何是赵州茶？」师曰：「饭后少他一杯不得。」曰：「如何是金牛饭？」师曰：「美食不中饱人餐。」问：「如何是海底龙？」师曰：「兴波不作浪。」曰：「如何是龙中宝？」师曰：「莫将眼来见。」曰：「光宝俱亡时如何？」师曰：「瓦解冰消。」问：「四大未生时如何？」师曰：「鼻孔大头向下垂。」曰：「四大已生时如何？」师曰：「眉毛眼上横。」曰：「生与未生蒙师指，洞山偏正意如何？」师曰：「舌头不出口。」曰：「恁么则云散天宽，碧月皎，照千峰。」师曰：「闲言语。」问：「前后际断，虚空消殒时如何？」师曰：「水清鱼现。」曰：「只得鱼水相忘去也。」师曰：「万里一条铁。」问：「如何平常无生句？」师曰：「开口即错。」「如何玄玅无私句？」师曰：「动念即乖。」「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若不是居士，管教髑髅粉碎。」乃曰：「九旬把断重关，不容丝毫走作，直教个个彻底掀翻，人人皮毛脱落，子细检点将来，也是千错万错。今朝不免放开一线，一任东来西往，彼此无拘无束，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观山玩水，随处翛然。虽然如是，忽遇镬汤炉炭、剑树刀山，未审如何回避？」良久，曰：「众苦不能到。」举：「芙蓉一日告辞马祖，祖曰：『装却包了来，与你说一上佛法。』芙蓉于次日上方丈侍立，少顷，祖曰：『时寒，善为道路。』芙蓉至法堂上，忽然有省。」师曰：「马祖纵有起死回生之金丹，怎奈遇斯等人，反成毒药。芙蓉虽于马祖言下悟去，也只是悟得个时寒，善为道路，若论佛法，犹未梦见在。今日如有人告辞，痛与三十棒。设有旁不甘者，出来道：『过在甚么处？』普通向伊道：『一任举似诸方。』」下座。\n辞院，上堂。师曰：「一山难藏二虎，有你胜似有我。正与么时，门里出身一句，作么生道？脚尖踢破五须弥，杖头白云千万朵。」曳杖便行。\n上堂。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不回避。」曰：「为甚不回避？」师曰：「寒时任他寒，热时任他热。」曰：「恁么则被寒暑推迁去也。」师曰：「随他推迁也不恶。」问：「悉达才生时如何？」师曰：「指天顾地。」曰：「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贵图天下太平。』又作么生？」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曰：「和尚作么生？」师曰：「贬向无生国。」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东墙脚底有。」乃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又僧问老宿：『时节恁么热，向甚处回避？』宿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僧曰：『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宿曰：『众苦不能到。』」师曰：「二尊宿，一人向寒暑内作大佛事，一人向寒暑外作大佛事。寒暑内作大佛事者，不知有寒暑；寒暑外作大佛事者，通身是寒暑。普通恁么道，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离中虚，坎中满。如信不及，冬寒夏热，但恁么过。」下座。\n上堂。举：「香岩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曰：『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黪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百衲袈裟。岁朝抖搂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曰：「香岩贫，未是贫，奈何犹有这个身；真净富，未是富，家私未免全抛露。普通这里不言贫，宁论富？百年三万六千朝，随家丰俭埋头过。适有个俊俏衲僧，出来道：『好个说无字禅底长老。』向他道：『曾忆王老师，不打这破鼓。』」下座。\n住白云禅寺\n南岩、顶玄二禅德率缁素等请上堂。至座前，师曰：「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汝等诸人还见佛身么？设若未见，楷上座开大方便，令诸人一恁饱足观光。」便升座。拈香曰：「此一瓣香，弥纶六合，充塞四洲，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疆。」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根盘实际理地，叶茂佛事门中，伏为满朝文武、合省宰官。」又拈香曰：「此一瓣香，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惟愿护法大檀，诸山耆宿，今晨请主共证真空，同明般若。」复拈香曰：「此一瓣香，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第二回拈出，耑为供养维扬泰兴县觉华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世竹浪本师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乃挥拂子曰：「未升座前已过去，已升座后犹未来，正当升座时，何必强安排？既不安排，众中还有向脚跟下道得一句底么？设有，出来道看。」问：「如何是第一玄？」师曰：「石女夜半绣鸳鸯。」「如何是第二玄？」师曰：「木人日午歌雪曲。」「如何是第三玄？」师曰：「无手人撑没底船。」「如何是第一要？」师曰：「出则便出，入则便入。」「如何是第二要？」师曰：「语则便语，默则便默。」「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吃则便吃，穿则便穿。」僧拟进语，师曰：「三玄三要犹闲事，脚跟下亲切道一句来。」僧喝，师曰：「未有主在。」僧又喝，师打曰：「果然。」问：「经中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且道是那一事？」师曰：「白云也不知。」曰：「和尚是悟底人，为甚不知？」师曰：「莫谤白云好。」僧礼拜，师曰：「切忌举似人。」问：「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落花已随流水去。」「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流水无情恋落花。」「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鼻孔朝天，脚跟点地。」曰：「三句即一犹难晓，一句具三请师分。」师按拄杖，僧拟议，师便打。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好个问头。」曰：「是心是佛是物，又作么生？」师曰：「莫妄想。」乃拈拄杖曰：「这个是佛，又唤甚么作拄杖？」卓一卓曰：「这个是拄杖，又唤甚么作佛？直饶坐断两头，未是衲僧极则事。如何是衲僧极则事？」复卓两卓曰：「莫妄想。」举：「临济大师初住镇州，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师曰：「钩头著饵。二人珍重下去。」师曰：「且道成褫不成褫？三日后，普化上来问临济曰：『三日前道甚么？』」师曰：「逆风鼓浪。济便打。」师曰：「寰中天子敕。三日后，克符上来问临济曰：『三日前为甚打普化？』」师曰：「顺水放舟。济亦打。」师曰：「塞外将军令。今日新白云则不然，我欲于此建立觉华宗旨，汝等诸人若肯成褫我，痛与三十棒。不成褫我，亦痛与三十棒。为甚如此？只要据虎头把虎尾，向第一句下明宗旨。」卓拄杖三下，维那结椎下座。\n上堂。师曰：「临济在黄蘗，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诸兄弟还会得此意也未？直饶会得，不是伶俐汉。后见大愚，言下知归，胁下还拳。且道还悟也未？纵若悟得，正好吃棒。已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悬崖撒手，自肯承当。更买草鞋行脚。且道过在甚么处？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家村里土地，十字街头石敢当。在安泰桥上商量了一夜，且道说底是甚么热大？唵㗭唎耶娑诃。」卓拄杖，下座。\n上堂。问：「三世诸佛出兴，且道说个什么？」师曰：「东瓜直儱侗。」曰：「历代祖师谈玄传法，又传个什么？」师曰：「瓠子曲弯弯。」曰：「天下善知识，以何为人？」师曰：「贼把赃来验。」曰：「今日和尚升座，施何法要？」师曰：「拄杖长七尺。」曰：「恁么则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师便打，僧礼拜。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什出女子定不得？」师曰：「锯穷木断。」曰：「罔明菩萨为甚出得女子定？」师曰：「水到渠成。」乃曰：「三世诸佛是劫贼，历代祖师是魔军，一切善知识说黄道黑，皆是佛口蛇心，欺天瞒地，天下衲僧把髻投衙。今日众中还有超群拔萃大丈夫，向威音那边更那边，为宗门出一只手眼者么？设或有之，秖好明窗下安排，袖米供养。」\n上堂。问：「一毛头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今日和尚高登猊座，请师转大法轮。」师靠拄杖不顾。曰：「昔日维摩默然，文殊赞善，和尚默然，与维摩是同是别？」师亦不顾。曰：「与么则四众沾恩有分。」师亦不顾。又僧问，师总不顾，僧罔措而退。乃曰：「拈椎竖拂，望梅止渴，谈玄说玅，画饼充饥，一问一荅，担雪填井，行棒行喝，无事生事。直饶把断要津，不通凡圣，若到白云门下，一点也用不著。且道白云有甚么长处？」良久，曰：「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下座。\n上堂。左右顾视，拈拄杖指东边曰：「这边总是菩萨。」指西边曰：「这边尽是罗刹。罗刹里有一菩萨，菩萨里有一罗刹。若识得此二人，山僧不敢轻慢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便起身。\n上堂。师曰：「直指人心心是佛，不知此心是何物。内外中间觅总无，动转施为明历历。心生种种法自生，心灭种种法自灭。生灭之中觅此心，觅到驴年也未彻。若道此心有生灭，未免自造无间业；若道此心无生灭，正是望空去著橛。心生不知何处生，心灭不知何处灭。截断生灭两条心，一颗明珠光皎洁。」\n上堂。师曰：「若论此事，山僧未出方丈时，拄杖子一片婆心，尽情向诸人道破了也。若然不会，不妨出来与拄杖子商量看。」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耳朵两片皮。」曰：「不会。」师曰：「是你髑髅上事也不会？」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东山高，西岭低。」曰：「毕竟一归何处？」师曰：「南山长，北山短。」磨头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恁么则不下也。」师曰：「话头也不识。」曰：「百杂碎。」师打曰：「又道不下。」乃曰：「三世诸佛出世，原为此一大事因缘。历代祖师出世，也为此一大事因缘。天下善知识出世，也为此一大事因缘。且道唤甚么作大事因缘？莫是上堂升座秉拂小参么？莫是拈椎竖拂瞬目扬眉么？莫是行棒行喝擎拳竖指么？莫是拈今颂古荅对吟诗么？若是门庭施设则不无，若是入理深谈一点也用不著。何也？此事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非玄非玅，非正非偏，非有非无，非一非多，非长非短，非物非人。不见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且道如何方是？」\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二\n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n住汾州府孝义县龙山华严禅院\n上堂。\n前住僧率众善信请入院。师至座前曰：「这个宝华王座，三世诸佛从此说法，历代祖师从此利生。且道新龙山到这里又如何施展？」拱拂子便升座。拈香祝圣毕，复拈香曰：「此一瓣香，无声无臭，无党无偏，第三回拈出，耑为供养现住江南常州府宜兴县敕建灵山衍庆堂上第二代传曹洞正宗竹浪本师和尚，用酬法乳。」书记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挥拂子曰：「好个第一义，却被书记一椎击碎了也。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邪正已分，请出道看。」书记问：「巍巍宝座炫碧天，万瑞千祥遶法筵。第一义谛即不问，三玄三要请师宣。如何是第一玄？」师曰：「无舌童子口喃喃。」「如何是第二玄？」师曰：「石女崖前笑。」「如何是第三玄？」师曰：「你还会么？」「如何是第一要？」师曰：「饥来吃饭。」「如何是第二要？」师曰：「倦来打眠。」「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喜便笑，怒便闹。」「秖如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此意如何？」师曰：「风来水面起波澜。」记曰：「恁么则狮子便解翻身去，不纵横处也纵横。」师曰：「一任𨁝跳。」乃曰：「古德道：『未得个入头处，求个入头处，已得个入头处，求个出头处。且道如何是入头处？』大慧杲曰：『如何是佛？干矢橛！这一句子疑破，恒河沙数疑一时破矣。』诸昆仲！佛法不是草草，所以古人道个句、道个意。又道句中意、意中句，句中无意、意在句中，句能铲意、意能铲句，意句交驰，是为可畏。正是一句当天，八万生死门永绝。直饶你将这一句彻底掀翻，千了百当，说得、行得，把得定、作得主，到这里还算得入头处也未？虽深得入头处，便唤作入头处，正是法见未亡。不见文殊，才起佛见、法见，被如来贬向二铁围山。任你荡尽诸见，大法已明，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若到新龙山这里，向你道未在，且道过在甚么处？咄！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家村里王大姐，是甚么热大？」书记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破土，上堂。师曰：「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泥细好烧砖，何必问张鲁？既不问张鲁，且僧堂作么生建？」乃竖拂子曰：「大众看看，一毛头上现乾坤，万象森罗齐下手。」下座，便穵土三下。\n康熙癸丑四月八日，禅堂落成，两序请上堂。问：「贤于长者插标竟，一殿岿然迥碧空。释梵雨花香扑鼻，经行坐卧于其中。请问和尚，如何是其中事？」师曰：「左之右之。」曰：「可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师曰：「满眼满耳。」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也。」师曰：「郑州出曹门。」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窖里虾蟆。」曰：「如何是圆满报身？」师曰：「癞猪卧泥坑。」曰：「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曰：「东村王大姐。」曰：「如何是直指之道？」师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若行此棒，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不是山僧，却被上座惑乱一上。」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杲日丽中天。」「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盲人照古镜。」「如何是正中来？」师曰：「莲花火里开。」「如何是兼中至？」师曰：「铁犬庭前吠。」「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木人抚掌笑。」曰：「正位即空位，此说还端的也无？」师曰：「切莫道听途说。」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且道说个什么？」师曰：「葛藤花结金刚子。」曰：「三十二相即不问，如何是金刚不坏身？」师曰：「烂枯桩。」问：「秖如道，人人本有，个个不无，不无是个什么？」师曰：「朝朝同起，夜夜共眠。」曰：「恁么则是一灵真性也。」师打曰：「莫认驴鞍桥为阿爷下颔。」刘居士问：「绿渐稠兮红渐稀，江南处处子规啼。百花开放无言说，时听狮王转大机。大机一句即不问，世尊出世请师提。」师曰：「速礼三拜。」士曰：「人天百万齐瞻仰，法席宏开眼界新。」师曰：「全赖居士证明。」乃曰：「一毛头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则易；向龙山顶上建选佛场，学无为法则难。直饶难易两忘，犹是老婆见解，未是超佛越祖之作。今日龙山僧堂焕然一新，光夺人目。且道仗谁恩力？莫是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恩力？莫是仗韦驮伽蓝恩力？莫是仗檀越、经首、工匠恩力？莫是仗堂头和尚、阖院大众恩力？若道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恩力，又孤负韦驮伽蓝；若道仗韦驮伽蓝恩力，又孤负檀越、经首、工匠；若道仗檀越、经首、工匠恩力，又孤负堂头和尚、阖院大众；若道仗堂头和尚、阖院大众恩力，又孤负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正恁么时，毕竟如何却好道得平展一句？」蓦竖拄杖，曰：「还见么？拄杖子顶𩕳上、肉髻中放百宝光明，于一一光中现千叶宝莲，三世诸佛，历代祖师，韦驮伽蓝，檀越、经首、工匠，堂头和尚、阖院大众同登千叶宝莲，结跏趺坐，合掌当胸，异口同音，高声唱言：『普请大家同庆赞，一齐侧耳听法轮。』」遂卓拄杖一下，曰：「上来讲赞良因，普沾沙界，秖如祝国裕民又作么生？五湖四海归王化，浩荡乾坤万亿春。」下座。\n祈晴，上堂。师曰：「久雨不晴，浸烂衲僧鼻孔。簷声弗断，滴穿诸佛眼睛。直得灯笼抚掌，露柱微笑。且道明什么边事？若向这里会得，敢保直下云消雾散，杲日当空。晒得石人汗出，青天也须吃棒。」问：「昨日雨，今朝晴时如何？」师曰：「石人抚掌笑呵呵。」僧喝，师打曰：「好彩，不得不赏。」僧礼拜，师下座。\n佛诞日，上堂。师曰：「世尊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甚杳无消息。于此明得，不妨与山僧拄杖子盘桓一上。」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因甚又上雪山，六年苦行？」师曰：「落花台上重铺锦。」曰：「既是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又因夜睹明星悟道。且道悟个甚么？」师曰：「玛瑙阶前布赤沙。」曰：「昔日鹫岭，今朝龙山，是同是别？」师曰：「两彩一赛。」曰：「可谓三生有幸逢师话，月到中天碧水寒。」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既不堕诸数，今日生个什么？」师曰：「莫谤世尊好。」曰：「昔日云门道：『我当时若在，一棒打杀喂狗，贵图天下太平。』秖如云门具何眼目？」师曰：「家富小儿娇。」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乃竖拂子曰：「释迦老子生也，在山僧拂子头上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汝等诸人还见么？若见，却是自瞒；若不见，又被他瞒。到这里毕竟作么生？」放下拂子曰：「双双木马嘶风去，直至如今不见踪。」挥拂子，下座。\n佛成道日，上堂。「欲知佛性意，当观时节因缘。众中还有应时及节底衲僧么？有则出众道看。」问：「钟侵鼓伐一齐鸣，狮王登座野狐惊。宗乘向上即不问，五宗派旨请师明。」师曰：「一一问将来。」「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无舌人解语。」「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无毛鹞子扑天飞。」「如何是云门宗？」师曰：「一掌一握血。」「如何是法眼宗？」师曰：「一棒一条痕。」曰：「五家宗旨承师荅，龙山新令又如何？」师曰：「眼见耳闻。」曰：「恁么则西来大意亲荐得，天外乾坤任优游。」师曰：「看脚下。」问：「如何是人中境？」师曰：「月照孤峰顶。」「如何境中人？」师曰：「头戴青天手携帽。」「如何是宾中主？」师曰：「舌头不出口。」「如何是主中宾？」师曰：「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僧礼拜，师曰：「为甚不问主中主？」僧起，拟进语，师便打，曰：「已迟八刻。」乃竖起拂子，召众，曰：「还见么？黄面老瞿在拂子头上，入正定三昧，睹明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拂子忍俊不禁，扬声大叫，曰：『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诸昆仲！且道那里是瞿昙未彻处？若能于此明得，非惟亲见拂子落处，亦能亲见黄面老子悟处，方可向孤峰顶上呵佛骂祖，十字街头播土扬尘，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其或未然，龙山不惜眉毛，向诸兄下个注脚。瞿昙恁么悟去，秖悟得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若论祖师向上一著，犹较远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良久，曰：「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下座。\n结制日，上堂。师至座前，乃曰：「这个曲录床子，三世诸佛于此错说法，历代祖师于此错说法，今日山僧也只得将错就错。」便升座。维那白椎竟，师曰：「言前荐得，句后知归，总是触途成滞。还有不涉此病者么？出来道看。」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礼拜，师直打下。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天下太平。」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搅乱支那。」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几多欢喜几多嗔？」曰：「知音不必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牛头车子推明月。」曰：「恁么则一毛头上全体现，遍界明明不覆藏。」师曰：「山僧疑著你。」僧喝，师曰：「识甚好恶？」问：「如何是事无碍？」师曰：「口念弥陀手宰鳖。」「如何是理无碍？」师曰：「龙峰顶上浪滔天。」「如何是理事无碍？」师曰：「十字街头乞一文。」「如何是事事无碍？」师曰：「肩挑滴醋卖私盐。」曰：「人天百万齐瞻仰，大地咸叨法益恩。」师曰：「轻打老僧。」问：「马祖升座，百丈卷席，此意如何？」师曰：「车不横推。」曰：「卷后如何？」师曰：「理无曲断。」曰：「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也。」师曰：「无山无水，你又作么生？」僧伫思，师震威一喝，僧礼拜，师曰：「切莫忘了龙山这一喝。」问：「古祖家风从此展，龙山祥瑞满座生。凡圣混融即不问，堂堂独露意如何？」师曰：「切莫错过。」曰：「不错过时如何？」师曰：「道道。」僧拟议，师曰：「原来赚我。」乃曰：「天不非天，地不非地，山原是山，水原是水。眼见色，鼻出气，耳听声，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若恁么会，一生参学事毕。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眼见色，鼻出气，耳听声，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若恁么会，入地狱如箭射。不见古德道：『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且道无舌人说个什么？无手打个什么？虽然恁么提持，未免太煞径截，令后代儿孙钻龟打瓦，枉作佛法商量。龙山则不然，有手入行拳，有舌人解骂。骂尽天下无敌口，打尽天下无敌手。且道龙山恁么说话，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卓拄杖曰：「今日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复卓拄杖，下座。\n解制，上堂。问：「如何是三玄？」师曰：「清风生八极。」曰：「如何是三要？」师曰：「明月照寒潭。」曰：「古人道：『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且道是那一句？」师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木鸡架上啼。」「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铁犬庭前吠。」「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犁星赶七撮。」曰：「可谓无古无今，无背无面也。」师曰：「犹是长连床上学来底。」问：「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如何是心？」师曰：「须弥藏北斗。」曰：「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何是法？」师曰：「正月十五。」曰：「心法两亡时如何？」师曰：「波斯读梵书。」曰：「与么则生不愁，死不怕，诸佛头上行，和尚面前骂也。」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乃曰：「十五日以前，万里一条铁，十五日以后，三人证龟成鳖，正当十五日，处处锣鼓闹喧天，家家人事忙不彻，惟有龙山拄杖子、年头月尾嘴卢都。昨夜三更，灯光藏菩萨现大神通，眉间放一道白毫相光，光中涌出百千万亿树灯，上照有顶，下彻无间，为甚诸兄各各脚跟下依然黑漆漆地？或有出来道：『和尚不得压良为贱。』比来抛砖引玉，却得个土堑子。」下座。\n付碧源、双输二禅子，上堂。座元问：「王子未灌顶时如何？」师曰：「生在皇家不复贵。」曰：「灌顶后如何？」师曰：「敕下传闻名始尊。」曰：「恁么则七珍千子随符应，四大阎浮尽荷恩。」师曰：「也要共相证明。」监院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石女崖前唱巴歌。」曰：「如何是吹毛剑？」师曰：「光射斗牛寒。」曰：「有问有荅，宾主立见。无问无荅时如何？」师曰：「你若无心我便休。」曰：「恁么那！恁么那！」师打曰：「切莫弄巧成拙。」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荷叶团团团似镜。」曰：「罔明菩萨为甚出得？」师曰：「菱角尖尖尖似锥。」曰：「大了当底人如何行履？」师曰：「爱嗔不爱喜。」僧无瑕问：「承师有言，截断是非，向是非荐取。且道，是作么生截？」师曰：「无瑕。」曰：「非作么生断？」师曰：「无瑕。」曰：「是非两亡，人境俱夺，又如何？」师曰：「无瑕，无瑕！」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师曰：「事则如是，理作么生？」僧礼拜，师曰：「莫向这里躲棍。」问：「世尊拈花全体露，迦叶微笑事如何？」师曰：「利动人心。」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师曰：「知心能几人？」曰：「今日和尚也是特地一场愁。」师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居士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礼拜著。」士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礼拜著。」士曰：「和尚恁么荅话，大有人不肯。」师曰：「山僧从不孤负人。」士礼拜，师不顾，乃拈起袈裟角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俱从这一脉流将去。绳其祖武，嫡派相传，说甚分肉分皮、得骨得髓，止要沿流不止，真照无边。然则正法眼藏，向瞎驴边灭却，诸兄弟还识渠面目么？」喝一喝曰：「面目现在。」举：「药山一日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作么？』山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与我提上挈下。』岩曰：『与么则与和尚同出一只手去也。』」师曰：「龙山今日与我唤首座、监院来。八道：『和尚唤他作么？』山僧向他道：『我有柄龟毛拂子，与伊横拈倒用。』若有人道：『与么则与和尚同出一只手去也。』山僧向他道：『却被阇黎道著。』更问：『与后如何？』向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遂掷下拂子曰：「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阇黎铁面门。」\n上堂。问：「古人道：『须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活句？」师曰：「刹竿头上风车子。」曰：「如何是死句？」师曰：「断头船子下扬州。」曰：「且道活句死句，是同是别？」师曰：「粉粧鹭鸶，墨染乌鸦。」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向下荐取。」问：「师登宝座，大众临筵。西来大意，请师直指。」师曰：「九曲黄河湾里树。」曰：「谢师荅话。」师曰：「梦里惺惺。」乃曰：「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北斗里藏身；死句下知归，闹市里独立。秖于刹竿头上风车子，断头船子下扬州，是活句？是死句？诸仁者，直饶会得倜傥分明，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拈拄杖曰：「饱食闲曳杖，枕石听流泉。」\n师躬至南京，请藏经回山，上堂。问：「世尊四十九年说法，未曾说行一字。秖如这一大藏教，又从何处得来？」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曰：「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师曰：「今日却被上座染污。」僧喝，师打曰：「再犯不容。」乃曰：「三转鹿菀，九会鹫峰。打开布袋，倾出残羹馊饭；揭起瓶头，总辑狂言呓语。从此葛藤奕奕，繁衍阎浮。山僧未去金陵，行行文彩已彰。请至华严，卷卷黑豆生芽。不惟揩疮拭案，亦图遮眼枕眠。可笑懒融讲经地震，秖好支吾闲汉。傅大士升座挥尺，漫须遮掩梁皇。秖如世尊四十九年说法，未曾说著一字。且道这一大藏教，又从何处得来？」喝一喝，曰：「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n太谷县贯家堡克承吴居士延僧阅藏圆满，请上堂。「世尊不说说，悬河倒泻于灵鹫。迦叶不闻闻，雨花遍散于维国。心源湛寂，性海汪洋。不溢不流，掀天揭地。离相离名，辉今耀古。林敲竹戛，恒演圆音。鹊噪鸦鸣，常宣法语。是以剖一尘，则三藏十二一切契经忽然顿现。举一物，则五时八教半满科文无不全该。行布圆融，理事无碍。直饶恁么，犹是门庭建立边事。若据衲僧门下，正好未在。讵知迦文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未常说著一字。达摩西来，九年面壁，历代诸祖何曾道著一句。然虽如是，依经一字，三世佛冤；离经一字，一同魔说。克承居士请诸兄转藏，还曾转著一字么？今晨延山僧升座，何曾说著一句？转说且止，如何是功圆果满一句？」拈拄杖卓一下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举：「昔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赵州转藏，州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州曰：『传语婆，转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秖为转半藏？』径山杲曰：『众中商量道，再遶一匝，或弹指一下，或咳嗽一声，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么见解，只是不识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赵州更绕一匝，直饶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设使更绕须弥山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假饶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绕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设使山河大地，森罗万象，若草若木，各具广长舌相，异口同音，从今日转到尽未来际，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诸人要识婆子么？』良久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师曰：「径山老人与么提持，也是龊奔彩家，扶强不扶弱。诸人要识克承居士全藏么？」以拂子击按曰：「向这里会取。」下座。\n因事上堂。举：「翠岩真点胸，常骂云居舜，说无事禅。石霜永和尚令人传语曰：『舜在洞山悟古镜因缘，岂是说无事禅，你骂他自失一只眼。』舜闻之，作颂曰：『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东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永亦颂曰：『石霜不会禅，洗脚上床眠。枕子扑落地，打破常住砖。』」师曰：「云居无事犹可原，翠岩佛事却难恕，合吃三十棒。惜乎多嘴阿师说破，至今此案未圆。龙山今日圆此案也。」乃曰：「龙山不会禅，山居爱种田。镢头常在手，匾担不离肩。夜来贼打门前过，天明失却刈茅镰。」下座。\n藏经阁上梁，兼阅藏开经，上堂。蓦竖拂子曰：「诸人还知各各当人顶上有一宝王经阁，万古光彻九天，非惟无位真人于中出入，常有大千经卷于中展演，乃至尽未来际亦无已时。诸人还闻么？贤于长者建刹已竟么？转大法轮么？三世诸佛出来呵呵大笑曰：『且喜柱竖耶？梁升耶？那一柱不具丈六金身，那一梁不具衲僧手眼？』山僧道：『住住，今日事忙，待闲时与你理葛藤。』」卓拄杖曰：「上梁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下座。\n藏经阁毘卢佛开光，上堂。「遮那无上尊，三界莫能及。天人之导师，四生之慈父。应迹于龙峰，千叶莲花座，直饶眼光烁破四天下，到这里，还须点过。何以如此？不见昔日石头问长髭：『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髭曰：『成就久已，秖欠点眼在。』石头曰：『莫要点眼么？』髭曰：『便请。』石头垂下一足。龙山今日问僧，藏经阁内一铺功德，成就也未？」僧曰：「成就久已，秖欠点眼。」师曰：「恁么与伊点眼去也。」僧曰：「便请。」师垂下拄杖，曰：「石头点眼，眼在足下；龙山点眼，眼在棒头。两段不同，今古齐收。」下座。\n克承吴居士为尊慈诞辰，请上堂。拈拂子作此󳰅相曰：「会么？于此会得，在天则清，在地则宁，在君则圣，在臣则忠，在父母则慈，在子孙则孝。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记得世尊在灵山会上说法华经，有龙女献一宝珠，佛即受之，龙女谓舍利弗言：『如我献珠，世尊纳受，是事疾否？』荅言：『甚疾。』舍利弗及众会皆见龙女变作男子，疾往南方无垢世界，现十八变，成等正觉。今日吴母李太夫人不移此界，还以本身不现神变成等正觉，净佛国土，成就众生。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大家捧钵齐下食堂，扰克承居士斋。」下座。\n上堂。举云门露字，曰：「只这一露字，尽大地人佥作佛法奇特商量。云门虽然四棱著地，犹欠顶门正眼。当时龙山若在，见他与么道，劈面便掌。待他恶发，徐徐向前拱手，道：『莫怪适来触忤。』直饶云门气吞宇宙，眼盖乾坤，管教冰消瓦解。」下座。\n上堂。「诸佛未出世，石压笋斜出。达磨未西来，悬崖花倒生。佛法遍天下，天晴日头出。谈玄口不开，雨落地下湿。口既不开，玄作么生谈？若于此了然，不妨归家稳坐。其或未然，龙山不惜眉毛，向诸人道破，唤作竹篦即触，不唤竹篦即背。」便下座。\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二终\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三\n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n小参\n小参。「释迦老子道：『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龙山即不然，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水泄不通。且道与迦文是同是别？同则吃粥吃饭，别则屙矢放尿。」喝一喝，曰：「也是雪上加霜。」\n小参。僧出：「请问和尚，昔日九峰虔，具甚么眼，不肯首座？」师曰：「寰中天子敕。」曰：「首座道：『明一色边事。』还有过也无？」师曰：「箭穿红日影。」曰：「香烟才起，首座脱去，又作么生？」师曰：「可知礼也。」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天人送供？」师曰：「云无心以出岫。」曰：「见后为甚不送供？」师曰：「鸟倦飞而知还。」曰：「学人不会。」师曰：「龙山也不会。」乃举：「九峰虔在石霜为侍者，因普会迁化，众举首座住持，虔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住持。先师道：「一念万年去，古庙香炉去，冷湫湫地去，一条白练去。」首座作么生会？』座曰：『明一色边事。』虔曰：『未会先师意。』座曰：『装香来。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处脱不去。』及香烟才起，首座脱去，虔抚座背曰：『坐脱立化即不无，首座先师意，未梦见在。』」师曰：「虔侍者秖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首座坐脱立亡，秖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虽然如是，且道：虔侍者还会先师意么？具眼者试定当看。直饶定当得出，我更要问你，先师毕竟是甚么意？果然，大法明底人，举起便知落处。不然，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下座。\n小参。「夫欲学禅道佛法，第一不得求奇特玄玅；若求奇特玄玅，于道则千里万里。亦不得作无奇特玄玅想，若作无奇特玄玅想，定堕在无事甲里。所以古人道：『无为无事人，由是金锁难。』若论此事，有不得、无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取不得、舍不得，若起有无得失、是非取舍心，便是识神用事。古德云：『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若向心意不行、智识不到处，直下提起话头，如何是佛？干矢橛。自然银山粉碎，绝后再苏，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虽然如是，若到龙山门下，正好吃棒。且道：过甚么处？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n贴单小参。「父母未生前，佛眼觑不见，若是伶俐汉，作急知机变。」喝一喝，曰：「还会么？设若不会，且待须臾，管保一个个露头露面。」\n曰事小参。「出家儿，休妄动，莫向人前干打哄，两丸日月快如梭，百岁光阴如一梦。早回光，急返照，心王休被六贼闹，直下剔起智慧灯，时时常行菩萨道。尊乎道，美乎德，方寸莫教鬼神测，一念不生万法空，定慧圆明珠不失。珠不失，奉佛戒，佛子休把根本坏，多见弃贼学禅宗，他日入魔王界。学禅宗，不求悟，终朝秖吃人涕唾，谈玄说玅荅机锋，莽莽荡荡招殃祸。戒定慧，三件事，缺一便是僧中刺，喜怒哀乐在其中，自然事上通无事。理无碍，事无碍，理事圆融无内外，事事无碍恁么行，是则名为观自在。说要行，行要到，行说俱到方为玅，若还心口不相应，地狱三途人自造。劝禅人，休妄想，妄想才生烦恼长，八万四千障门开，生生难脱轮回网。轮回网，君自脱，大智若愚巧若拙，对境无心不自欺，红尘堆里活泼泼，活泼泼，事事了，信手拈来正恰好，一毛头上现琼楼，丈六金身一茎草。」\n浴道河归，小参。「做了十年长老，方知一百二十月之错。直饶今日不错，奈何时时有过。百年三万六千朝，朝朝日月头上过。过不过，休死坐，不到浴道河，焉知水推磨。」\n为耆宿省法，当晚小参。「德山晚参不荅话，问话者三十棒。龙山晚参荅话去也，众中还有问荅者么？有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众问话竟，乃顾左右曰：「山僧在汾阳州内，十数年来，作得个木作头，斧凿似虎，锛锯如龙，本图深山大林里觅一梁一柱，要向东山砍，未免犯国王疆界；要向西山伐，未免犯国王疆界。终日随分向沟头里、田畬边砍些荆棘蓬蒿，非但盖房造屋，连一厨一灶也供不上。昨日无端误入万仞峰头，悬崖之下，脚尖头踢著一颗大枯桩，虽不堪作梁作柱，且喜一冬烧不尽。诸昆仲！还识枯桩么？」良久曰：「呀！」卓拄杖，下座。\n梁居士临别与师相订曰：「弟子有蜗茅，林壑幽邃，殊为道人住处，倘不相嫌，飞锡敝邑，可了弟子末后大事，亦悉鄙愿。」师越明年回南之楚，过黄麻城白皋镇，谒中斗梁公，公喜甚，不爽前约，固留请住鸣山狮子岩度夏。小参。「龙麓高悬楖栗，鸣山放下蒲团，一个庵无内无外，两重关天宽地阔。正可谓，饱看松云、卧听涧水，鸟衔花落碧岩前，猿抱子归青嶂里，农歌递枕，牧唱穿林，此境秖可自知，难与人道。恁么行也任我行，住也任我住，坐也任我坐，卧也任我卧，且道得何三昧，有此受用？不见道，一动不如一静。设问：静后如何？宇宙狮岩窟，天地象王宫。」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师五十诞辰，小参。「弹指行年半百，好房住作破屋。菩提路上转生，世法场中偏熟。早起日食三餐，夜来埋头一宿。仁义道德不知，烦恼无明满腹。一味眼界无人，胸中没点文墨。设遇师友提携，不肯低头禀伏。子细检点将来，空在人间受禄。从前虚丧光阴，自惭形如朽木。有志欲效先贤，何期精神不足。叮咛告报禅人，莫笑龙山薄福。」\n彻健禅人为师祖请对灵小参。「昔日耳闻，今朝目睹，觌面相逢，聊通一线。且道这一线作么生通？柳中鹦鹉噪方知，雪里鹭鸶飞始见，木马嘶风去不回，铁牛拖犁耕水面。龙山恁么语话，恒庵法主还肯点头也无？」喝一喝，曰：「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犹连后夜雷。」卓拄杖，下座。\n为张二居士对灵小参。「我来此邑，你不离我，遽尔西归，大家散伙。咄！休散伙，抚掌呵呵归去来，勘破禾山解打鼓。正恁么时，张二居士在甚处安身立命？」良久，曰：「足下白云千万朵。」\n众善友为武相台设供，请小参。「生见其形，一灵皮袋，皮袋一灵，觌面相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截断生死两重关，月在青天水在瓶。今晨众善友特请山僧说法，为作证明。且道武公还来受供也无？」良久，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n弘舟上人起棺，小参。「不参禅，不持戒，一句弥陀常自在。今朝脱却这皮囊，撒手西归无罣碍。」\n澄明大德对灵小参。「来时明历历，月照碧潭光皎洁。去时黑漆漆，九九原来八十一。踏翻来去两重关，捏出秤锤黄金汁。澄明大德，即今神通作么生施展？」卓拄杖，曰：「双双木马嘶风去，引得虚空笑点头。」\n侯吉祥居士荐严，请小参。「诸行无常，云在岭头闲不彻；是生灭法，水流涧不太茫生。生灭灭已，竹密不妨流水过；寂灭为乐，山高岂碍白云飞？若能于此会得，始知生也未常生，灭也未常灭。既无生灭、去来，则随缘任运、优游放旷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击案，曰：「尘尘极乐国，刹刹总莲邦。」\n小参。「参学人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亲近知识，必须要化气质、改性情，去能所、除我见，断无明、绝是非，少可有参学分矣。今冬诸兄弟多有几千里来，发向上心，求菩萨道，未入龙山门时便有立地成佛底心，及乎到龙山进了堂，放下腰包，要一个善用心底人也无，一出一入，皆在情识上做活计，举目动静，是非好歹，一点也瞒你不得。古德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旷劫以来，者一点偷心死不尽，轮回三界，转驴胎、入马腹，皆为识情纷扰之所招也。诸兄弟要参龙山禅，将你向来册子上学得底、心意识边想得底，尽情拈向一边，单单看一个无意味底话头，于日用中时刻不可放过，直待心死路绝，要一点气息也无，休管悟不悟，直恁猛烈，疑将去、参将去，参到不参而自参，不疑而自疑，拶到百尺竿头，进不得，退不得，住不得，向这里忽然㘞地一声，缓缓地睁开两眼，依然只是旧时人，秖改旧时行履处，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即不无，若在龙山门下向你道未在。何故？不见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n小参。举：「古德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去此四途，还有商量分也无？诸兄弟若有，不妨与山僧商量看。」问：「婆子烧庵，意旨如何？」师曰：「来者不善，荅者有余。」典座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醋是醋味，盐是盐咸。」座礼拜，师曰：「是世法，是佛法？」座拟议，师打曰：「料你分疏不出。」剃藏头僧出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此意如何？」师曰：「刀刮头皮痛。」问：「庭前柏树子，是何意旨？」师曰：「今日好大雪。」问：「如何是亲切处？」师曰：「髼髼松松。」曰：「如何是落脚处？」师曰：「拳拳挛挛。」乃曰：「即心即佛，头上安头。非心非佛，斩头觅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是弃本求末。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如何是佛？干矢橛。直恁么会去，也是抱赃叫屈。方便门中即不无，若论衲僧本分，料掉没交涉。且道如何是衲僧本分？倦来开单，醒来吃饭。清水洗钵，漱口吃茶。南方一九二九，家家沿河插柳。今冬数九已来，天气渐温，山僧也想种几株。昨日向沟头里，河岸边走了一转，尽天地冻得生铁相似。纵有钢锹利镢，用尽平生气力，直是穵砍不入。」顾左右呵呵大笑曰：「罢罢罢。」下座。\n小参。师唤僧来，僧近前，乃曰：「会得那边事，向这边行履。如何是那边事？」曰：「铁牛水上行。」师曰：「如何是这边行履事？」曰：「吃饭穿衣。」师曰：「截断两头又作么生？」曰：「三门骑佛殿。」师咳嗽一声，僧无语。师曰：「好一场曲调，被山僧咳嗽一声便瓦解冰消。」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小雪流凌。」曰：「意旨如何？」师曰：「大雪冻河。」乃曰：「诸人欲学斯道，必须要善用其心。近来学者不善用心者极多，所以不能死心做工夫，终日只在心意识上作活计。永嘉道：『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心意识乃是障道魔军。龙山与你截断心意识，你又无处下手。不是昏沉，定是掉举。不是掉举，定又坐在无事甲里，要半点疑情也无。又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究竟诸兄也不知疑情之所以然，秖在知解上作活计。知解才生，依旧落于心意识。欲得真疑现前，必须万缘放下，动静两忘。外不知有身，内不知有心，亦不得坐在不知处。向这里提个无意味底话头，朝撕暮挨，一时不得放过。直挨到无下手处，没滋味处，心死路绝处，连绝也不知。工夫做到这里，才唤作疑情。疑情一起，面前如银山铁壁相似，向前不得，退后不得，左不得，右不得，昏闷杀人。已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得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然虽如是，切忌坐在前后际断处，恐死了不得活。何也？岩头道：『未得个入头处，必须求个入头处。已得个入头处，必须求个出头处。』且道作么生是出头处？」蓦按竹篦顾左右，喝一喝曰：「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n造藏经阁破木，小参。拈拄杖乃卓一下曰：「普庵到此，百无禁忌。紫微高临，千祥骈集。任他诸煞到来，直得退避三舍。」复竖拄杖召曰：「大众！吉祥王菩萨在山僧拄杖头上高声道：『今日破木良辰，诸佛龙天悉皆欢喜称善。不日工成，钱粮云委。』」又卓一下曰：「谢圣屈临，有劳神用。」\n魏允彝居士荐慈，请小参。「诸行无常，竹密不妨流水过；是生灭法，山高岂碍白云飞？生灭灭已，木人执板云中拍；寂灭为乐，石女含笙岭外吹。正恁么时，且道魏母王氏孺人在甚么处？」喝一喝，曰：「直下西方休那步，遍界莲邦归去来。」\n为李善友小参。「尘劳中生，佛地上死，有因有缘，无彼无此。既无彼此，且道李善友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泥牛钻入海，木马逐风嘶。」\n为张居士绍先对灵小参。师曰：「我来迟，法堂前草深一丈。公去早，出门茫茫皆是草。亲恩未报已先归，撒手长空日杲杲。自性弥陀秖者是，净土莲邦休外讨。于此明得，一双孤雁扑地高飞；于此不明，一对鸳鸯池边独立。所以道，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乃震威喝曰：「且道是法耶？是心耶？张居士试定当看。」蓦竖拄杖，良久曰：「三月江南春气暖，鹧鸪啼处百花香。」\n过亳州，为山西汾阳曹翰英居士对灵小参。乃举：「古德曰：『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翁。』曹居士还识主人翁么？若曰识得，又不相逢。既不相逢，且道问甚么人赁？」竖拂子曰：「会么？若道是拂子，唤甚么作主人翁？若道是主人翁，又是拂子。于此明得，相逢却不识，不识却相逢，主人翁即是拂子，拂子即是主人翁，无彼无此，无得无失，方与这老宿同一鼻孔。虽然生意各别，养家一般，究竟检点无一字，提起有千般，此阴灭时彼阴生，彼阴生时此阴灭，龙山也是因行掉臂，即今仰劳大众为曹老居士唱个还乡曲调。」众乃举赞。\n晚参\n晚参。乃拈拄杖画一画，良久曰：「会么？识得一，万事毕。且道未画已前是什么字？诸兄若向这里会得，许你具半只眼；设若不明，礼拜了再向诸人道。」一众作礼，师起身归方丈。\n晚参。「闻鼓声，众集，闻磬声，礼拜。山门里出入，禅堂中打坐，斋堂内吃饭，东厕头屙屎。且道：是世间法？是出世间法？众中还有道得底么？若道得，不妨出来道看；若道不得，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n晚参。「诸兄久闻龙山禅道佛法，未入龙山门时，早向诸兄道破了也。及乎到来参见龙山，却被龙山恶水浑身浇了也。求入参堂，领个话头，昼三夜三，摩裈擦裤，真是不唧溜中更不唧溜也。既不唧溜，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子，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参将去，自然有个相应时节。若是伶俐衲僧，向未到龙山已前荐去，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你，罚你？」\n晚参。「参禅人须当，生处要熟，熟处要生。何为熟处？无明烦恼是。何为生处？菩提涅槃是。若能反熟处为生，生处为熟，许你有个入处。」\n晚参。举：「法眼因井被沙塞却泉眼，眼问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甚么物碍？』僧无对，法眼自代曰：『被眼碍。』」师曰：「法眼恁么代语，犹欠悟在。或有向龙山道：『道眼不通被甚么物碍？』即向他道：『被道碍。』」\n晚参。举：「法眼指凳子曰：『识得凳子，周匝有余。』后云门曰：『识得凳子，天地悬殊。』雪窦显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云峰悦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诸大老眼光烁破四天下，却被法眼凳子惑乱不少，往往作佛法商量，浩浩引得后学初机，不免钻龟打瓦。龙山即不然，识得凳子，秖是凳子。」\n晚参。一僧出作礼，师曰：「作么？」曰：「学人初机，请和尚直捷指示。」师曰：「香炉三只脚，桌子四条腿。」曰：「恁么则太煞现成。」师拍膝一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却是馒头，你作么生商量？」曰：「不会。」师打两棒，曰：「一棒打你不会，一棒打你现成。」\n示众\n示众。问：「如何是学人未生时本来面目？」师曰：「枣核两头尖。」乃举：「岩头奯祖值沙汰时，隐于鄂州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者打板一下，头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头乃舞棹迎之。一日，有一婆抱一孩儿来，婆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头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秖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师良久，复顾左右曰：「诸昆仲还会么？若能于此会得，山僧在你耳里；于此不会，山僧在你眼里。直饶向山僧道：『和尚秖这一个也不消得。』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你老婆见解。」\n示众。「大凡做工夫，必须要疑言句。古德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言句不明，事理不通，便唤作无孔铁锤，流俗阿师。他古人垂一言半句，与人解黏去缚，拔楔抽钉。如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只者两转语，便是金刚圈、栗棘篷，吞不下、透不过，无处下手。学者往往做工夫到这里，无下手处，不是落空，便是著有。所以古人道：『若论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会、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语言道，离四句，绝百非，心意不行，智识不到。』若是伶俐汉，向这里举起话头，猛著精彩，看是个甚么道理？看来看去，如银山铁壁相似。工夫到恁么地，一刻不可放过，蓦然磕著撞著，向四句百非外，直下打破漆桶，自然银山粉碎，绝后再苏，从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然虽如是，若到龙山门下，秖向他道未在。何故？不见道，粗餐易饱，细嚼难饥。珍重！」\n示众。问：「洞上正偏即不问，汾阳十智请师宣。」师曰：「随你颠倒。」「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山里石，溪中水。」「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万里一条铁。」「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雪里埋月光皎洁。」「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切忌眼中重著楔。」「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冬寒夏热。」「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贼不打贫儿家。」「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明眼人落井。」「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眉间挂剑。」「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鸦鸣鹊噪。」「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桃花浪箭射灵云。」「与甚么人同得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与阿谁同音吼？」师曰：「铁凤空里鸣。」「作么生同生杀？」师曰：「近日王令稍严。」「与甚么物同得失？」师曰：「爱看青山好，忘却来时道。」「阿那个同具足？」师曰：「六六三十六。」「是甚么同遍普？」师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何人同真智？」师曰：「切忌认奴作郎。」「孰能总同参？」师曰：「开眼见明，合眼见暗。」「那个同大事？」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何物同一质？」师曰：「骑牛更觅牛。」曰：「闻道汾州柏铁嘴，果然手段异诸方。」师曰：「轨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乃曰：「适来僧问十智同真，山僧一一勉荅。诸人还知其中一智是根源么？」复为颂出曰：「一智现在，弥勒布袋，抛向街头，风吹日晒。」下座。\n示众。「古人道：『十八上解作活计。』今日众中还有解作活计底么？不妨出来道看。」僧问：「某甲解作活计。」师曰：「如何是你底活计？」曰：「海底泥牛吞却月。」师曰：「昨日有僧恁么道，被山僧痛打一顿。」僧拟议，师直打退。\n示众。「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随顾左右，喝一喝，曰：「住！住！洎合，错下注脚。」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师曰：「鸡嘴尖，鸭嘴匾。」曰：「意旨如何？」师曰：「蚌蛤含珠没头脸。」久无人出，师复曰：「鸡嘴尖，鸭嘴匾，蚌蛤含珠没头脸。过河不湿裈，皆因是水浅。咦！险！」\n因事示众。「此生心不歇，穷劫遭磨灭。此生心不了，穷劫增烦恼。直下歇，当下了，日日东方日出卯，踏著上头关，眼见虚空小。」\n元旦，普茶，示众。「大众催花击鼓，石女岩前起舞。灯笼拊掌呵呵，露柱无端乱走。诸仁者！还会么？若能会得，不妨呵佛骂祖；设若不会，切忌扬尘簸土。报君知，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正恁么时，且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曰：「万物咸新。」\n一夕落堂示众。刘应明居士问曰：「弟子见赵州洗钵盂话，特煞现成，和尚何不举似大众，令教参究？」师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赵州？」士曰：「和尚也不得压良为贱。」师曰：「其僧见个甚么道理，便悟去？」士曰：「有道理可见，即不悟也。」师曰：「无道理时如何？」士伫思，师曰：「又作道理去也。」士便喝，师曰：「已迟八刻。」乃曰：「刘居士请山僧举洗钵盂话，令诸人一个个悟去。秖如僧问赵州：『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也未？』僧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僧大悟。」师曰：「赵州并未说奇言玅句，僧即领略，盖偷心易死之故也。诸人设使不能荐取，重为下个注脚。碌砖空里叫，蒲团水底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士曰：「弟子忍俊不禁，亦为大众、师说个偈子：大尽小尽，不离方寸，谁饥谁饱，谁倦谁困？海底红轮，山头浪滚，十字打开，要论便论。」师归方丈，士随后入，呈棒喝见解，师不肯，士深疑。至三鼓，上方丈叩门，师曰：「谁？」士曰：「者老汉，几被你瞒。」师曰：「你且下去。」士回至黎明，复上方丈礼谢。师曰：「净面了也未？」士曰：「净了。」师曰：「吃滚水了也未？」士曰：「吃了。」师曰：「依旧可怜生。」和声便打。士曰：「和尚意作么生？」师便喝，士亦喝，师便打，士亦打，师曰：「我也打，你也打，其中意作么生？」士又喝，师曰：「适来打，而今喝，干他甚么事？」士礼拜，师笑曰：「也不得乱做。」\n示众。「一句合头语，万古系驴橛。伶俐衲僧闻得便行，曰：『将谓普通，有多少奇特，原来只在这里。』且道这里是甚么所在？直饶翻转面皮，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n师一日见二鸦相打，示众。「古人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龙山即不然，闻声失道，见色迷心。此语有两负门，若能辨得，许伊开一只眼。若辨不得，即瞎却一只眼。若要全开全瞎，直须问取二老鸦。」喝一喝。\n示众。「要参了生脱死底禅，第一不得收拾外边事。何故？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向外驰求亦非玅道，亦不得向心意边作活计。不见古德道：『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到这里，直得外不放入，内不放出，不入不出，不定不乱，心等虚空，亦不得作虚空想，才作空见，即不空也。又不得坐在空处，若坐在空处，便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正与么时，如盲人上高山相似，上到万仞崖前，忽然失脚，一扑到底，直得通身粉碎，款款地睁开两眼，始信永嘉曰：『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非诳语也。」\n示众。「参学人必须心要应口，行要越志。近来学者口是心非，志亏行短，二六时中少有不如意处，人我山摩天，是非心塞海。所以古人道：『一念无明起，八万障门开。』将此大事因缘抛向大洋海里，无明习气挂在眉毛尖上，如此参学，参到弥勒下生，终不能得悟。若是真实学道人，不得自欺自瞒，通身放下，一点气息也无，从朝至暮，如木石相似，只知饥来吃饭，倦来打眠，看一个无意味话头，行住坐卧，不可放过，日久月深，忽然磕著撞著。噫！元来此事不从人得。方知吾不汝欺。」\n示众。「参禅一事，原无奇特玄玅，才有丝毫求奇索异之心，早已堕坑落堑了也。须当内安其心，外安其身，万缘放下，行住坐卧，平平常常，将个干矢橛树在面前，忽然打破漆桶，识得自己本命元辰落著处，不是差事。」\n示众。「学道之人，外要身闲，内要心静，也不得太过，也不得不及。太过则精神不继，不及则道业难成。但将太过与不及拈在一边，然后咬定本参，看他必定是个甚么意旨？蓦地坐断两头，中间不立，自有少分相应。」\n示众。「龙山昨日心上静悄悄地，如木人相似，休说杂念纷飞，要求一念起处也不可得。今朝心上闹浩浩地，将尘刹以来事一时现前，更有思不来，想不去底杂念纷飞，无如奈何，山僧只得端身正坐，用力排遣。正排遣时，推又推不开，歇又歇不下，觅他起处又不可得。正恁么时，忽听堂中开静，山僧不觉放倒身心，一觉睡到天明，开眼看时，日已三竿。诸昆仲！且道昨日底是，今朝底是？若道昨日底是，昨日静悄悄，是无心，古德曰：『无心犹隔一重关。』若道今朝底是，今朝闹浩浩，是有心，古人曰：『有心用处还成错。』若道是则总是、非则总非，便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正好吊向三门外，打三十苕帚。毕竟如何？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n示众。乃拈拄杖画一圆相，曰：「会么？尽虚空是一个禅堂，遍法界是一张禅床，经行坐卧，吃饭穿衣，屙屎送尿，全身在里许。若道不在里许，也是个开眼尿床鬼子；若道在里许，莫道不疑好。所以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千疑万疑，秖是一疑。一疑若破，千疑万疑一时破。若论今冬做工夫，在诸兄分上也算十分用心，在山僧分中看，诸兄要一个真疑现前底也无？终日磨裈擦裤，昼三夜三，秖在心意识上作活计，然此心意识正是学般若底障道魔军，山僧大开方便，与你夺了心意识。及至心意识不行，诸兄又堕在无事甲里，心上觉得受用，不知正是魂不散底死人，落空亡底外道。山僧又向你道：不得无心死坐，不得离话头空坐，有不得，无不得，亦有亦无也不得，非有非无也不得，离四句，绝百非。到这里，正好向竹篦子触背不得、干矢橛意旨如何，发大勇猛参将去，自然真疑现前。不想诸兄到这里，无下手处，没滋味处，反打转来，复与昏沉散乱搅作一团。如此用心，莫说在龙山会里，便是释迦复出、达摩再来，也救你不得。呜呼！近来人心不古，圣教衰微，今有一般长老，自己道眼不明，统一群瞎汉，撑一个门庭，见来几个好学者，安下单来，不教下死心做工夫，今日出几个问头，明日出两则公案，引得十个一群，五个一队，商量浩浩，著成转语，做成拈颂，呈上方丈。瞎秃奴也不管他有见地，无见地，即便圈圈点点送将出来。学人一见，圈了拈颂，点了转语，通身庆快，便道：『和尚肯了我。』终日向本子上去念机锋，学公案，将古人言句尽作是非得失商量。若人问著，如打热病相似，胡说乱道；如不肯他，满肚无明，便道：『某和尚肯过我底。』装模作样，轻慢圣贤，空腹高心，造地狱业。此正是打头不遇作家，到老终成骨董。所以，参玄上士，先要具一副择法眼，亲近一个明眼长老，可以与你抽钉拔楔，解黏去缚。诸兄弟！若要解黏去缚么？将诸方学得底，心意识边想得底，册子上看得底，尽情放下，放到无可放处，死到无可死处，向这里正好看一个公案，或是竹篦子，或是干矢橛，如靠一座须弥山相似，向四威仪中时刻不可放过，直待悬崖撒手，如梦醒，如莲花开。噫！此回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到恁么地，正好向师承边，十年、二十年温研积稔，将五家纲宗，细大法门，古今言句，千七百则葛藤，一拍粉碎，方可向水边林下，峭壁峰前，保养圣胎。诸昆仲！即今还有与么人也无？设有，一任你横担拄杖，紧峭草鞋；若无，不若按下云头，向龙山顶上种田博饭吃。」良久，卓拄杖，下座。\n示众。「昨日把定封疆，今朝放开一线。沸汤锅里冰凌，石火光中掣电。若能于此会得，许伊工夫成片。设若于此不会，未免堕坑落堑。堕坑落堑即且置，众中还有工夫成片者么？有则不妨出来，竹篦子与你相见。」问：「如何是句？」师竖起竹篦。曰：「如何是意？」师放下竹篦。曰：「如何是意句交驰？」师和声便打。僧无语，师曰：「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向这里道一句看。」曰：「舌头不出口。」师曰：「这是有语。」僧伫思，师曰：「这是无语。」僧礼拜，师曰：「又是躲根。」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石羊吞石虎。」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若恁么会，许伊开一只眼。如何是佛？干矢橛。若恁么会，未免瞎一只眼。若要双眼圆明，直待弥勒下生。且道弥勒几时下生，待虚空落地时向伊道。」\n示众。「一念迷处是众生，一念觉时原是佛。直下迷觉两俱空，佛与众生是何物？纵然会得谛当，犹是高邮到邵伯。」乃弹指一下曰：「若恁么会去，省却多少力。」\n梦觉偈示众。「梦里事事分明，觉后空空如也。一灵真性非真，四大假合非假。梦觉真假双忘，步步头头脱洒。语默动静之中，一任呼驴唤马。」\n示众。「说宗说教，也是弄精魂；说禅说道，也是弄精魂；说心说性，也是弄精魂；说凡说圣，也是弄精魂；扬眉瞬目，也是弄精魂；入定凝神，也是弄精魂；朝参暮请，也是弄精魂；擦裤摩裈，也是弄精魂；精通三教，博尽古今，也是弄精魂。直饶你将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念在肚皮里，如瓶泻水，也是弄精魂；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拈椎竖拂，接物利生，说玄说玅，提古拈今，也是弄精魂；将一千七百陈葛藤，横说竖说，纵横十字说，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也是弄精魂。于中若有旁不甘者出来道：『龙山恁么说话，莫不别有长处么？』山僧向他道：『并无长处，只知饥要吃饭，倦要睡觉，痛便叫，痒便笑。』众中若有人道：『龙山恁么说话，也是弄精魂。』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宁可与有智人相骂，不可与无智人说话。」便归方丈。记录随后入方丈，作礼，师曰：「你见个甚么道理，便来礼拜？」曰：「见和尚弄精魂。」师曰：「你因甚随山僧脚跟转？」曰：「理长则就。」师笑曰：「弄精魂汉。」又一僧上方丈呈见解，师曰：「直饶你千了百当，拈来便用，事事无碍，也是弄精魂。」其僧罔措而退。\n示众。「龙山昔年曾向江南行脚，参一则极现成底公案，怀藏至今，未尝举似与人。适因诸兄发向上心，结精进七，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得得举似，敢保个个悟去。正欲说时，被诸兄一拜，拜得我忘前失后。又被诸兄问甚麻三觔，干矢橛，竹篦子，父母未生前，问得我口哑无言，转身吐气不得。将此一则公案忘却了也，尽力思量，要觅一个元字脚也了不可得。」蓦竖拄杖，曰：「拄杖子，你还记得么？试代我道看。」良久，曰：「拄杖默而不答，两个有头无尾汉，好与一坑埋却。」低头归方丈。\n示众。「人生中国易，要求出家难；舍俗出家易，参禅学道难；参禅学道易，亲近知识难；亲近知识易，望长久远难；望长久远易，舍己从人难；舍己从人易，通身放下难；通身放下易，千了百当难；千了百当易，事事仍旧难。饶你千了百当，事事仍旧，若论佛法大意，更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参三十年来吃龙山拄杖。何谓如是？不见道：一丝不透，如隔铁围。」\n冬前示众。「明日交冬数九，冻得石女缩手，灌了热酒三杯，吃得通身是口。崖前骂雨呼风，山头倒翻觔斗，过了一百单五，大地山河露丑。诸昆仲还会么？若不会，更听龙山重说伽陀：千花万花等春来，独有寒梅向雪开，此花何故能开早？披霜带雪舞三台。」\n新节，示众。「昨日放开一线，一任说黄道黑；今朝把定对疆，直教水泄不通。若道放开一线的是，此人理上偏枯；若道把定封疆的是，此人事上偏枯；若道是则总是、非则总非，未免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若向这里道，得十成句子，任你东行西行；若道不得，且向长连床上交脚坐。」\n朔旦早课竟，示众。乃顾左右，召大众曰：「好个西来大意，适被诸兄异口同音花劈了也，一场狼藉，且道是有是无？若道是有，有眼不能见；若道是无，怎奈七花八裂，东撇西抛。诸兄弟若向这里荐得，一任腰包散去，何必聚首作堆？若于此不会，今逢朔旦良辰，不得开眼说梦。」便归方丈。\n示众。「龙山有时著珍御服，向诸人面前立地，诸人又不识好；龙山有时著敝垢衣，向诸人面前立地，诸人又不识歹；龙山有时赤条条，向诸人面前立地，诸人又不敢正眼觑著。于中若有个衲僧出来道：『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又作么生？』龙山只向他道：『昨日西风起，今朝刮地霜。』」\n除夕，普茶，示众。「诸兄还闻爆竹声么？此声是一颗如意宝珠，尽大地若有一人得者，敢保福足、慧足，随心应用无亏，可以登宝华王座，应水月机，向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逢时应节，腊尽春回，鹫岭拈花消息尽被万象森罗，一时漏泄了也。诸兄设若不会，与你画蛇添足。」喝一喝，曰：「大家吃茶去。」\n开新钟板，示众。乃拈椎曰：「权衡佛祖，成圣转凡，号令人天，骑声盖色。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现前诸兄切忌向那边觅。不向那边觅时如何？」遂击钟板各一下，曰：「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n开大钟，示众。曰：「鲸音一吼山河晓，惊醒梦中多少人？设有灰心聋两耳，野老拈花万国春。」便撞一下。\n开新云板，示众。师拈椎曰：「昔金牛和尚每作饭熟时，自舁饭桶至食堂，抚掌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不合引得无限人敲砖打瓦，作佛法论量，可谓错用其心。龙山即不然，若遇斋时，又作么生？」遂击板三下曰：「和尚子，过堂去。」\n卷之三终\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四\n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n普说\n因事普说。「人身难得，此生莫要空回。果能制心一处，则无事不办矣。若论此事，极是现成，所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古人恁么说话，所以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诸兄弟！若向此等说话里留心将去，多少省力，何劳昼三夜三，费许多老力？诸兄！你自己狂心不歇，屡求山僧普说开示，且道教山僧说个甚么？我又不会禅道佛法，我又不会文字经史，是个干巴巴长老。近来善知识如麻似粟，何不参去求去，学去问去？苦哉！苦哉！休说北方宗风不振，南方佛法亦扫地矣。非是宗风不振，近日遍地多是野狐精魅。龙山在南方亲近十数员善知识，内有多少同参，工夫也晓不得做，今被诸方瞎秃奴尽情付了也。何以故？瞎长老见个学者生得几分人品，写得几个文字，说得几句话儿，也不管他悟不悟，就与他一柄如意，写与他一首偈子，付了他，他时后日，少不得是我家儿孙。苍天！苍天！正是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又有一般没因缘底长老，前生不曾修下福报，今生又受不得淡薄，遇著个不识羞的学者，或拏三十两、五十两，设斋办供，求和尚付了我罢。瞎长老也不管他脚跟下了不了，即便将错就错，只图眼前富贵，不顾万世骂名，真地狱种，造地狱因，万劫千生，无有出期。又有一般长老，不善守祖庭，不肯住茅蓬，拖一条棒，东走西游，遇著个有缘底住持，见他住底好兰若，家里好器皿，结交几个好施主，你来我往，烘烘烈烈，就起谋心，口称上座，满面春风，便言：『山僧付了你罢。』贪他供养，坑陷高人。若是有筋骨底汉子，终不上此等野狐精底圈套；若是无主宰底，听得付法，满口承当，心生踊跃，便言：『谢和尚慈悲。』苦哉！苦哉！且道唤甚么作佛法？付又付个甚么？与者受者，同造无间地狱。又有一等有因缘底长老，集得一千五百众，内有不辞劳苦，深为丛林，十年二十年，百两千两，化得来供养十方龙象，大有功于常住。长老见他一片好心，便言：『山僧不孤负你，与你一首偈子，住山去，好受人天供养。』学人得了偈子，如得虎头金牌一面，不识羞丑，便言：『我是付法上座。』自去称扬称郑，面南背北，口称老僧，受人天礼拜，向古人册子上念一肚皮机锋，心意识边想几句转语，明窗造几句法语，说得攒花簇锦，四六成文。集一群瞎汉，见施主来设斋办供，便去擂鼓敲钟，上堂升座，打一场葛藤。学者出众，问几句闲话，法座上答几句机锋，哄骗在家檀越，秖图热闹门庭。正是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未得言得，未证言证，妄谈般若，败坏宗风。此等称善知识，吃他施主一粒米，穿他施主一缕纱，他时后日，眼光落地，四大分张，定要为牛作马，拽耙牵犁，偿他宿债，千佛出世也救他不得。以上恁么付法，尽成魔家眷属。更有一等不可说不可说，如恒河沙数魔种，自称其德，说有谈空。故此龙蛇混杂，玉石难分，糊昧学者，欺瞒后昆。古人传衣付法，以心印心，单传直指，不立语言文字，秖论明心见性，方可传持大教，续佛心灯。昔日如来住世，说法四十九年，末后鹫岭拈花，迦叶微笑。佛云：『我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嘱摩诃迦叶。』并不曾说付语言文字、智慧聪明，并不说付功劳财帛、转语机锋。故古德曰：『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今人付法，单以功劳文字财帛入情，贵图牢笼学者，撑持他底门庭。所以宗风不振者，皆因以上一伙野狐精出头来，称善知识，各霸一方，兴妖捏怪，坑陷人家男女，退了无限高人信心。诸昆仲！若要亲近师家，必须要具择法眼。若不具择法眼，孤负一生参学，虚丧百岁光阴。不如向深山穷窟里，饥挑野菜连根煮，渴饮清泉水几钟。早晚念句弥陀佛，不枉空门活一生。今时又有一般禅和子，未行脚时、未入丛林时、未参禅学道时，只知饥来吃饭、倦来打眠，到是一个好人。及至出门参方，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亲近几个知识、学几句机锋、念几篇法语、想几个问头、作几联诗句，逢人便胡说道我是禅师。轻慢圣贤，空腹高心，搅群乱众，败坏丛林。若人肯伊便欢喜，若不肯伊便起嗔心。嗟乎！此等唤作参学，造下无边业因，千佛出世也忏悔不得。又有一般瞎长老，见一个好学者，不教他下死心做工夫，求个真正悟处，终日与他商量公案，卜度机锋，起模画样，妄解先宗者一语是，那一语非，向明窗下学做法语，拈弄古今，终日在心意识边作活计，正是眼中重著楔，脑后更添钉。岂不见古人道：『此事决定不在言句上。』又道：『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若不求个真正悟门，临命终时，眼光落地，四大分张，生前狂心未歇，死后泉路茫茫，转驴胎，闯马窍，莫言龙山不道。山僧今日苦劝诸兄，今后休学此等焦芽败种，孤负先宗。尔等既到龙山这里，必须放下身心，也不要你会禅会道，也不要你说古谈今，也不要你精通三教，也不要你广博经文，直饶你将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念在肚皮里，如瓶泻水。古人道：『秖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只要你将无始以来全心尽情死尽，无名除尽、烦恼断尽、是非扫尽、名利忘尽，一切妄想攀缘尽情舍尽，舍到无可舍处，心如太虚空，无一法可当情，向这里正好看个话头，如何是佛？干矢橛。大慧杲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才开口便打。若将此等公案，昼三夜三，在兹念兹，行住坐卧，吃饭穿衣，念念不舍，疑将去，参将去，参到不参而自参，不疑而自疑，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并做一个疑团，吃茶不知茶味、吃饭不知饭味，参得没捞摸、没滋味，心死路绝，无处下手，正是好底消息，切忌不可放过。工夫若到这里，譬如万仞崖前，舍得身，拚得命，一扑扑到底，扑得通身粉碎，可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自然归家稳坐，方可说行亦禅，坐亦禅，动静语默体安然。若到这个境界，一任你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自是权衡佛祖，号令人天。诸兄若到与么田地，真乃名为出家儿；若也未到如此，且就三条椽下，七尺单前，高挂钵囊，紧峭草鞋，朝参暮请。何故？直向今生须了却，莫待累劫受余殃。久立，珍重。」\n普说。「山僧今日落堂，诸兄请山僧普说，且道教山僧开示个甚么？若说禅道佛法，山僧不知；若要拈古提今，山僧不会。彼既丈夫我亦尔，求人作么？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心。若要成佛作祖，须是佛祖心肠始得；要作大圣大贤，须是圣贤心肠始得。岂有众生心而作佛祖者哉？岂有凡夫心而作圣贤者哉？诸兄既来亲近山僧，龙山也不要你拈今弄古，也不要你答对吟诗，也不要你机锋转语，也不要你多知多解，只要你将无始以来底偷心尽情死尽，无明习气、妄想攀缘尽情放下，放到无可放处、死到无可死处，心若大虚空，不作虚空之量，自然虚而灵、空而玅。若三二十年把得定，做得主、行得去，祖师门下自有少分相应。若是泛泛之流，这里经冬、那边过夏，柴不搬一束、菜不择一茎，穿长裙子、戴高帽子，大摇大摆、无惭无愧，不下死心做工夫，只图向善知识口里学几句，文书上看几句，心意识边想几句，逢人便乱说道，我是禅师。轻慢圣贤，空腹高心，真地狱种，造地狱因，千生万劫，无有出期。苍天！苍天！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禅和子！莫莽卤，割爱辞亲，抛父离母，剃发染衣，东走西走，出一丛林、入一宝所，亲近知识图个甚么？莫不是为吃为穿么？莫不是为名为利么？既不为吃为穿，又不为名为利，终朝走作甚么？莫不是为禅为道么？莫不是为玄为玅么？若道：你会禅被禅障，会道被道障，说玄被玄障，说玅被玅障，通宗被宗障，通教被教障，知今被今障，识古被古障，颇通三教九流、会尽诸子百家，却被三教九流、诸子百家障。直饶你向祖师门下，三十年、五十年，造得事事无碍，法法皆真，拈来便用，处处无心，超出三界，做个物外闲人，便言我是无心道人，物外闲人早已障却道眼了也。何故？不见古人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又古人道：『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又古人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诸仁者！还会么？咄！五湖四海浪滔滔，万岭千山云朵朵。」\n酬示法语\n绕空禅人请示。「参禅是世间第一件大事因缘，不得草草，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不得向心意识边作活计，将无始以来底偷心尽情死尽，却不可认作昭昭灵灵，动转施为，便是我自家活计，临命终时一些也用不著。古人尚几十年打成一片，始肯点胸自许，直至末后被明眼人点破，去其闺阁中物。然悟之一字，岂易言哉？上座既为生死出家，来这里亲近山僧，将你向来学得底、文书上看得底、心意识边想得底，尽情抛向东洋大海里，抛到无可抛处，心如虚空，无一法可当情，方可提个话头，昼三夜三、茶里饭里，发大勇猛，起大疑情做将去，休管悟不悟，直做到水穷山尽，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无下手处、没滋味处，切忌不可放过，正是好底消息。工夫做到这里，忽然㘞地一声，呀，佛法原来不用问人。则抚掌一笑。」\n宋居士请示。「若论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会，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言语道。若以有心求，则头上安头；若以无心会，则斩头觅活；若以寂默通，则担雪填井；若以语言道，则证龟成鳖。正恁么时，毕竟作么生？山僧不惜眉毛，为你下个注脚。昔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若于无字会得，许你开一只眼；若要双眼圆明，待案山点头，却向你道。」\n玉泉居士看《楞严经》，身心不安，请示。「人生百岁七十稀，况老居士已近八旬，早晚看经持咒，或看话头，不得十分太过。若用心太过，心反不安。从今以后，放下万缘，一味做个无心道人，只知饥来吃饭，倦来打眠，行住坐卧，一味平常。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老居士若会得平常心是道，尽大地是个极乐世界，则身心晏然，法法宁怗，更有何物与汝为冤为对者也？」\n印月书记请示。「两口无一舌，此是我宗旨。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又曰：『大统纲宗先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作个话会。言句不透，事理不通，唤作无孔铁锤，流俗阿师。』古人恁么彻困为人，后学不能向此等言句里直下便了，终日秖向心意识边起模画样，求玄觅玅，殊不知愈求愈远、转觅转疏。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向这里直下知归。从上此等说话是甚么破草鞋？皆是方便语耳。且尽情拈向一边，将自己胸襟中一段盖天盖地底光明用出来，方可转三世诸佛向背后双手叉立，历代祖师唤来洗脚，有甚罪过？若也未得与么地，且将无量劫来底偷心尽情死尽，有生以来学问尽情去尽，去到无可去处、舍到无可舍处，正好看个话头。如何是佛？干矢橛！将此话头顿在面前，如猫捕鼠，一时不可放过，疑将去，参将来，参得没滋味、没捞摸、无处下手，通身是个疑团，切切不可放过，忽然洗脸摸著鼻孔。呀！原来舌头不出口，脚脚地上走。直饶恁么悟去，龙山拄杖子未肯点头在。何故？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n机缘\n问：「如何是龙山家风？」师曰：「当面锣，对面鼓。」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逢桥须下马，有路莫登舟。」曰：「谢师答话。」师便打。\n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天清地浊。」「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禹力不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日往月来。」\n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贫未是贫。」曰：「见后如何？」师曰：「路贫愁杀人。」曰：「见与不见时如何？」师曰：「五里一墩，十里一铺。」\n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念珠一百八。」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昼夜转千回。」\n僧参，师曰：「那里来？」曰：「五台来。」师曰：「今年文殊在那一台受供？」曰：「台台俱有文殊。」师曰：「不因上座，怎见文殊？」曰：「某甲不省和尚说话。」师曰：「不因文殊，怎见上座？」僧礼拜，师曰：「文殊！文殊！」曰：「切忌眼花。」师曰：「可惜错过文殊。」\n一僧入室请益，值师写字，便作礼，师曰：「何为？」曰：「请益。」师举笔示之，僧礼拜，师曰：「不妨伶俐。」僧拟议，师喝出。又一僧入，师亦举笔示之，曰：「会么？」僧喝，师曰：「不妨伶俐。」僧亦拟议，师亦喝出。师顾侍僧曰：「这两个师僧，一人解放不解收，一人解收不解放。你还知么？」侍无语，师曰：「山僧今日失利。」\n一日，师进堂曰：「凡参禅，须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一僧出问：「秖如离了心意识，向那里下手参？」师以竹篦地上画一○相曰：「拣来呈似山僧看。」僧拟议，师打曰：「这个尚且不能下手，说什离心意识参？」\n一僧才礼拜，师下禅床，向僧背后立。僧才起，师唤：「阇黎！」僧便转身，师以竹篦指禅床曰：「何不向这里会？」僧拟开口，师急以手掩其口曰：「住！住，切忌向这边著倒。」\n问：「如何是未生底消息？」师曰：「破草鞋。」曰：「不会。」师曰：「宁可赤脚，不著最好。」\n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昨夜三更失却舌，天明起来失却口。」其僧有省。\n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本来面目？」师曰：「待山僧死了，烧了即向你道。」曰：「既死了烧了，还道个甚么？」师曰：「山僧住院二十年来，不合错为人下个注脚。」便打。\n问：「如何是佛？」师曰：「不在东土，即居西天。」曰：「毕竟在甚么处？」师曰：「明明向你道，尚且不会，何况盖覆将来？」便打。\n问：「不思善，不思恶，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龟毛索子系清风。」\n问：「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语未竟，师急以手掩僧口曰：「住！住，只消念到这里。」曰：「毕竟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剑去久矣，徒劳刻舟。」\n问：「如何是未生前底消息？」师展两手示之。旁有居士闻举有省，士曰：「我会也。」师曰：「向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士曰：「脑后眉毛拖著地。」师曰：「干矢橛又作么生会？」士曰：「我到这里只得口哑。」师举起竹篦曰：「你还识得这个么？」士拟议，师打曰：「非惟口哑，亦在半途。」\n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连顿足大叫曰：「气急煞我！」便掀倒禅床，其僧有省。\n居士问：「弟子要塑一尊无相佛，乞师下手。」师唤居士，士应诺。师曰：「塑佛已竟。」\n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镜。」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镜。」曰：「磨与未磨相去多少？」师曰：「磨与未磨即且置，你唤甚么作古镜？」僧无语，师打曰：「瑕生也。」\n问：「狮子哮吼时如何？」师曰：「不哮吼。」曰：「为甚么不哮吼？」师曰：「狮若哮吼，丧你命根。」僧无语。师唤行者：「拖出这死尸去。」\n问：「麻三觔意旨如何？」师曰：「石女驾铁船，浪里使风帆。」旁僧闻举大悟，乃笑曰：「我会也。」师曰：「来！来！」僧近前，师曰：「唤著竹篦则触，不唤著竹篦则背。你作么生会？」曰：「带角猛虎出荒草。」师曰：「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僧夺竹篦抛向地上，拂袖便行。师曰：「直饶恁么，更吃三十竹篦。」\n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底意旨？」师曰：「露柱轮拳歌雪曲。」僧有省，拂袖便行，曰：「这回瞒我不得。」师曰：「你作么生会？」曰：「父母未生更少甚么？」师曰：「露柱轮拳歌雪曲𫆏？」僧掀倒禅床，师曰：「山僧招得。」\n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桑树猪擦背。」曰：「罔明乃下方菩萨，为甚么出得女子定？」师曰：「池塘鸭洗头。」\n问：「如何是禅？」师曰：「合取狗口。」曰：「如何是道？」师曰：「一去二三里。」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向上问将来。」僧拟开口，师曰：「错。」曰：「语也未曾问，错个甚么？」师曰：「你适来问向上事那？」曰：「是。」师便打趁去。\n问：「你也死，我也死，烧做一堆灰，向甚处相见？」师曰：「赵州东壁挂葫芦。」\n问：「如何是道？」师曰：「蓦直去。」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切忌回头转脑。」\n一日，师与慈光论最初末后句，慈曰：「如何是最初句？」师曰：「开门先要七件事。」慈曰：「如何是末后句？」师曰：「福建荔枝青州饼。」\n问：「猫儿为甚爱捉老鼠？」师曰：「芭蕉闻雷开。」曰：「板鸣因甚犬吠？」师曰：「葵花向日转。」曰：「蚯蚓为甚化为百合？」师曰：「尺长寸短。」\n一僧参拜，师曰：「开口即错，动念即乖。去此二途，速道！速道！」曰：「错。」师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僧作礼，师曰：「放过即不可。」便打。\n师在台山万缘庵度夏，殿上经行。僧问：「即今殿倒也，和尚向甚处经行？」师曰：「吓煞我。」曰：「和尚还有怖畏心么？」师曰：「有。」曰：「如何得无去？」师就地拈一木片示之。僧曰：「和尚在此过冬么？」师曰：「不过冬。」曰：「那里去？」师曰：「我要朝峨嵋去。」曰：「朝峨嵋图甚么？」师曰：「不图甚么。」曰：「不图甚么，何用去朝？」师曰：「秖要踏破草鞋。」\n一日，有兵马过关次，一僧向师曰：「有八万四千兵马来拏，和尚作么生躲避？」师曰：「不躲避。」曰：「还怕么？」师曰：「不怕。」曰：「恁么被他拏去。」师引颈向前曰：「请！请！」僧拟议，师呵呵大笑曰：「直须我拏你始得。」便掌。\n问僧：「那里来？」曰：「六安来。」师曰：「六安出好茶，是否？」曰：「是。」师曰：「何不将出供养老僧？」僧喝，师曰：「舍不得便休，乱叫作么？」曰：「错会不少。」师曰：「途中达摩大师向你道甚么？」僧拟议，师曰：「果然错会不少。」\n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曰：「徒劳跋涉山川，须识旧时这个。」「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曰：「木马嘶风去不向，铁牛吸尽西江水。」「如何是行正令底句？」师曰：「八替对十三，髑髅血淋淋。」「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n问：「如何是佛？」师曰：「泪出痛肠。」\n五台山有一尊宿，设十二问，请师著语。「龙泉把断牢关，不通凡圣，为甚公然出入？」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n「清凉山一草一木，无非文殊大智境界，为甚此中人，愚者多，智者少？」师曰：「炉鞴之所多钝铁。」\n「插箭岭，事传千古，岭即不问，箭在甚么处？」师曰：「苍天，苍天！」\n「清凉石神用难测，为甚么不包罗五顶，反居五顶之内？」师曰：「多少人向者里著倒。」\n「狮子窝不容异兽，为甚此问虎豹成群？」师曰：「可惜许。」\n「澡浴池，凡夫尘垢理宜洗涤，彼圣童子本无净垢，为甚随例入浴？」师曰：「快赠他一匣肥皂。」\n「狮子返踯，奋迅绝尘，为何遗迹于石？」师曰：「与天下做榜样。」\n「龙蟠树既是龙蟠，风雨雷电时，为甚不脱然飞去？」师曰：「飞去即祸生。」\n「金刚窟凡圣交参，为甚石门常闭？」师曰：「理合如是。」\n「既是清凉圣境，心净即土净，为甚容宰杀沟？」师曰：「明眼人难瞒。」\n「菩萨每念众生，等心济运，喇嘛具何地修行，而为菩萨顶戴？」师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n「不成佛，不化石，许说牛心，今牛成佛而心化石，何谓牛心？」师曰：「瓮里何曾走却鳖？」\n一日，师与丘居士论道次，士曰：「大道本无言，无言不显道。」师曰：「如何是道？」士便喝。师曰：「这是喝，如何是道？」士默然。师曰：「何不问老僧？」士曰：「如何是道？」师曰：「家家有路透长安。」士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铁蛇钻入金刚眼。」士复求颂，师述曰：「万法归一，二五成十。更问如何，西方日出？」士又问：「青州布衫重七觔，意旨如何？」师曰：「㗭陀耶娑诃。」士曰：「请和尚再示一遍。」师曰：「忘却了也。」\n居士问：「如何是弟子本分事？」师曰：「穿衣吃饭。」士曰：「不穿衣不吃饭时如何？」师曰：「自冻自饿谁怜你？」\n一日，二居士齐出问话，师便打，士无语，师曰：「一箭落双雕。」\n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曰：「山僧不辞向你道，秖恐你错会。」曰：「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又作么生？」师曰：「今日被你问得口哑。」曰：「速道！速道！」师和声便打。\n梁居士问：「红炉飞片雪，意旨如何？」师曰：「有眼者见。」士请师示偈，乃述偈曰：「红炉片雪，要见便见。拟议思量，堕坑落堑。」又曰：「红炉片雪飞，午夜木鸡啼。会得个中意，眼上两朵眉。」\n印月书记十问，请师著语。「贵莫贵乎轮王髻中珠，除却此珠，还有高过者么？」师曰：「一有多种，二无两般。」\n「皇天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因甚如来会底，迦叶会不得？」师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n「东土宗旨，建自达磨。达磨未来东土以前，还有成佛人也无？」师曰：「破驴脊上足苍蝇。」\n「常啼菩萨呼卖心肝，设若无心肝，又卖个甚么？」师曰：「河里无鱼市上有。」\n「大鉴一字不识，因甚大庾岭亲书老卢到此？」师曰：「耑为流通。」\n「沩山拨火悟道，今人全身在火里，因甚不悟？」师曰：「秖为全身在火里。」\n「有人有影，人行影随。既然相随，因甚踏不著？」师曰：「踏著祸生。」\n「我宗无语句。诸上公案，是有语，是无语？」师曰：「野狐见解。」\n「凿破心中心，生灭两俱亡。不知此外还有进步也无？」师曰：「死水不藏龙。」\n「这一著子，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满口道不出。既道不出，将甚么唤作这一著子？」师曰：「老僧却疑。」曰：「学人疑此事未明，和尚乃了事之人，还疑个甚么？」师曰：「老僧不疑，端的向你道了也。」\n师一日下堂，值止静次，乃巡香一匝，有灯九盏，一齐吹灭八盏。至佛前，高声叫曰：「大众！连这一盏也不消得。」便吹灭，归方丈。\n师下堂，乃喝一喝，顾左右曰：「山僧这一喝落在甚么处？」一众无语。师才坐，一僧出，师便展两手曰：「咦！」僧无语，师便打退。又一僧出，师曰：「如何是你本分事？」曰：「脚底两茎眉。」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曰：「老老大大，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不如你。」\n问：「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唤作甚么？」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僧礼拜，师曰：「盏子扑落地，为甚碟子成七片？」曰：「不会。」师曰：「可惜许！」\n一僧参南泉斩猫公案，上方丈呈见解，语未竟，被师痛骂。僧出复入，作礼曰：「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僧便出，师随下堂，唤适上方丈问话僧来。僧出，师曰：「道得即放过你，道不得痛与一顿。」僧拟进语，师便打，僧无语，师乱棒打退，僧桩立。复示颂曰：「南泉斩猫，朝打三千。赵州救猫，暮打八百。东西两堂首座，可为人天眼目。此语有负门，具眼者一笑一哭。」又曰：「把定乾坤皆失色，放开瓦砾也生辉。直饶救得猫儿活，平地无端起骨堆。」\n一日，有医士跪师前涕泣。师曰：「何为？」士曰：「求道。」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愈求愈远，转觅转疏。」士曰：「若不苦求，弟子不知。」师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士曰：「毕竟如何是道？」师曰：「道无毕竟，道无如何。」士曰：「如师之指示，越发摸索不著。」师曰：「你是大医么？」士曰：「不敢。」师曰：「甘草甜，黄连苦。」士曰：「这个弟子岂有不知？」师曰：「你特煞伶俐，道自远矣。」\n一居士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石头土块。」士曰：「此意如何？」师曰：「长江水上波。」士曰：「如何是长江水上波？」师曰：「险。」士无语。师曰：「者俗汉没头浸煞了也。」\n一居士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摝。」\n一日，师下堂曰：「参禅须要大死一番始得。若要大死，捏起拳头，挺起脊梁，看个话头，看到没滋味，没捞摸，无天无地，无人无我，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无一法可当情。」语未竟，一居士出，拈起苕帚曰：「和尚怎奈这个何？」师曰：「这个是甚么？」士便放下苕帚。师曰：「拈起放下则且置，秖如念佛底是谁？」士以手作摩顶势。师曰：「死了烧了，向甚处安身立命？」士便遶一匝归位。师笑曰：「情知你弄精魂。」\n雷居士问金刚科仪曰：「世尊未举以前荐得，犹且不堪开口。以后承当，自救不了。请问和尚，此意如何？」师曰：「待绵山点头，即向你道。」曰：「工夫如何做？」师曰：「但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曰：「如何是见性明心之旨？」师曰：「快煎茶来，与雷居士吃。」曰：「这莫便是么？」师曰：「冷水要人挑，热水要人烧。」\n一日，众居士送亡归，礼谢。师曰：「正恁么时，且道亡灵向甚么处去也？」士便喝。师曰：「快点茶来。」士无语。师曰：「伏惟尚飨。」师别问一居士：「你试道看。」士曰：「不向和尚道。」师曰：「为甚么不向山僧道？」士曰：「弟子吃茶忙。」师曰：「何得向茶盏里躲跟？」\n一日，师与客僧吃茶次，曰：「某甲住底是个小道场，莫好供养送和尚，反来叨扰。」李居士曰：「道场无小大，须要识得真道场始得。」僧无语。师问李居士曰：「如何是你底真道场？」士便拈箸竖起。师曰：「这个犹是假道场，如何是真道场？」士曰：「弟子到这里，不敢妄通消息。」师曰：「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n梁中斗居士问：「云门三句还许弟子请益也无？」师曰：「一任，一任。」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金乌赶玉兔。」「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下却斗门通底闸，更无一滴到黄河。」「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士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曰：「是何言欤？」士曰：「世人有病向医王求医，医王有病向甚么人求医？」师曰：「确。」士曰：「未在，更道。」师笑曰：「你不肯老僧那？」士亦笑。\n有一居士参三不是，久未契，偶于五月望日有省，冲口作偈，呈师求证：「昨日十四，今朝十五，云散水流，石女起舞。」师阅竟，随示一偈曰：「昨日十四，今朝十五，露柱怀胎，灯笼起舞。天明生个白头翁，㘞地一声丧却母。咦！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n一僧参，问：「那里来？」曰：「这里来。」师打，僧便喝。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容你撒泼？」僧又喝，师复打。曰：「知而故犯，情理难容。」\n问：「离却见闻觉知，请师道。」师下禅床把住曰：「离却见闻觉知，速道！速道！」僧拟议，师托开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n问僧：「甚处来？」曰：「五台来。」师曰：「曾见文殊么？」曰：「曾见文殊。」师曰：「文殊向你道甚么？」曰：「教某甲向和尚说，逢人不得乱统。」师低头归方丈。诘旦，师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来。」僧到礼拜，师曰：「昨日公案未圆，山僧休去。今日又作么生？」僧无语，师直打出方丈。\n问：「大道本无二，又道念佛底是谁？且道是一是二？」师曰：「横拖铁牛耕石地。」曰：「赵州狗子因甚无佛性？」师曰：「倒骑水马下汾阳。」\n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绣花针削铁十两。」曰：「意旨如何？」师曰：「鹭鸶腿割肉三觔。」\n问：「偷心死尽时如何？」师曰：「大地草漫漫。」曰：「偷心不死时如何？」师曰：「大地草漫漫。」曰：「和尚者两语，有阶级？无阶级？」师曰：「有阶级无阶级。」\n问：「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且道是个甚么？」师曰：「是个孟八郎汉。」曰：「和尚也只如此。」师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n问：「心如木石时，与道相去几何？」师曰：「湖之南，潭之北。」曰：「毕竟唤甚么作禅道佛法？」师曰：「烂木头。」曰：「一切总不得，请和尚直指。」师以手搔头曰：「发长虽省帽，风屑痒难熬。」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不会更亲切。」\n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意旨？」师曰：「石女拭琴月下弹。」\n问：「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粗盐颗颗大，细雨点点微。」曰：「学人问第一义。」师曰：「彭祖年高八百岁。」\n师下堂，值众经行次，以竹篦约曰：「住！住！」众乃住。师曰：「为甚达磨入你眼睛，释迦钻你鼻孔？你知么？」一众无语。师曰：「若到诸方，不得道龙山拖泥带水为人好。」拽竹篦归方丈。\n问：「心生则种种法生，且道心从何处生？」师曰：「鱼行水浊。」曰：「心灭则种种法灭，且道此心灭向何处去？」师曰：「鸟飞毛落。」曰：「秖如心未生时，是何境界？」师曰：「马蹄囫囵牛蹄破。」曰：「毕竟唤甚么作心？」师曰：「终不敢头上安头。」\n问：「如何是阴阳主？」师曰：「管笔能书，片舌能语。」\n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风行草偃。」曰：「既为大善知识，因何杀心不除？」师曰：「非公境界。」\n一日，祥瑞禅人举：「憨山大师住狮子庵时，因送朱太史至三门，见犬绳系踞地，太史指犬谓大师曰：『为甚金毛狮子变作狗？』大师曰：『秖为多开口。』」师曰：「我当时若在，不恁么道。」梁居士曰：「请和尚道看。」师曰：「虽然是狗，善能咬人。」梁拊掌称善。\n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土块好打刀。」曰：「念佛底是谁？」师曰：「一双不是两个。」\n一日，师闻爆竹声，曰：「好个西来意，可惜无人会。」一僧曰：「少卖弄。」师曰：「苍天中更加冤苦。」\n问：「如何是句？」师曰：「风吹雨洒。」曰：「如何是意？」师曰：「日晒火烧。」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水淹螃蟹。」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日出家家晓。」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朽木盖华堂。」\n问：「无梦无想，正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师震威一喝，僧罔措。师打曰：「开眼说梦汉。」\n问：「如何是佛？」师曰：「西风过耳如刀割。」曰：「不会。」师曰：「来朝定有霜如雪。」\n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穷不舍命。」曰：「罔明菩萨为甚出得？」师曰：「富不舍财。」\n一日，师下堂，值众经行次，乃以竹篦约曰：「住！住！」众齐住。师曰：「山僧欲与诸人道一句子，又恐画蛇添足。」遂掷下竹篦，便出堂。\n师过汾阳，游甘露泉，问住持乞水尝。住持曰：「此水苦，吃不得。」师曰：「既是甘露泉，为甚反苦？」住持无语。\n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刹竿头上煎𫗰子。」曰：「进后如何？」师擒住曰：「道！道！」僧拟议，师托开曰：「原来赚我。」\n问：「离心意识作么生参？」师曰：「苏𠰷苏𠰷㗭唎㗭唎。」曰：「不会。」师曰：「大悲咒也不会。」便打。\n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不萌枝结无花果。」次日，僧问曰：「昨蒙和尚答某甲语曰：『不萌枝结无花果。』此意如何？」师曰：「昨日无此语，莫谤山僧好。」\n一僧呈麻三觔颂，师不肯。僧请师颂，乃曰：「问在答处，答在问处，并产完公，大凭大据。且道唤甚么作大凭据？恐后无凭，以此存照。」\n中斗梁居士屡至山问道，师特过榆杨奉谒，士因呈数十年用心之苦，方有所得。师曰：「且将居士从前所见所得尽情拈向一边，秖如睡醒还得一如否？」士愕然曰：「和尚正爬著我底痒处，到这里却去不得。」师曰：「睡醒既不得一如，生死又焉得一如？生死既不得一如，至如逆顺境缘到来，自然被他转换，不得自由自在也。向来于心意识边暂时所得底，于生死头边还用得著么？」士曰：「自今而后，为门下弟子终不敢自欺自瞒也。」\n梁居士临辞，相约师回南之楚。士固留山庵过夏，每日与师论从上公案。师曰：「未在。」士曰：「我所见者，于本分中并没有甚么奇特，秖是一味平常。为甚和尚不肯我者，何也？」师曰：「汝但无事纷扰，心中甚平怗。才有事来，便不平怗也。凡有一则淆讹公案，到汝面前使去不得。也有说得著底，也有说不著底，安得谓之无事？谓之平怗者乎？」乃以无梦无想话深锥痛拶。士说道理，师曰：「秖如牛过窗櫺，猫儿捉老鼠，试下语看。」皆不契。士从此大起疑情，念念不去，寝食俱忘。一日，与师言及大随以履覆龟话大段，大随作怪，换人眼珠，乞师颂。师随述曰：「天下众生皮包骨，此个乌龟骨裹皮。老婆原是女人做，说与禅人更莫疑。」士恍然，谓师曰：「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正睡著时，原来是这个道理。至于正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弟子到这里，却过去不得，无处下手。」师曰：「汝到这里，过去不得，无下手时，是何道理？」士拟议，师震威一喝，便归方丈。士当下有省，即呈偈曰：「一喝分明拂袖归，无心用处早成非。欲知个里真消息，石女生儿木马嘶。」师阅偈，笑曰：「山僧今日为汝助喜。」乃设六问验之。士曰：「面目虽殊，其旨则一。从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师述偈赞曰：「善哉梁公，离情绝见。三十年来，打成一片。绝后再苏，冷灰发焰。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咦！橄榄叶放夜叉头，芍药花开菩萨面。」\n问：「文殊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东瓜直儱侗。」曰：「罔明菩萨因甚出得？」师曰：「瓠子曲弯弯。」\n问：「唤作竹篦则触时如何？」师曰：「左眼八两。」曰：「不唤作竹篦则背时如何？」师曰：「右眼半觔。」曰：「不得有语时如何？」师曰：「三觔四十八两。」曰：「不得无语时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僧拟进语，师直打退。\n问：「麻三觔意旨如何？」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僧作礼，师曰：「会得礼拜？不会礼拜？」僧拟议，师曰：「将谓我孤负汝，却是汝孤负我。」便打。\n问：「承师有言：『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秖如心意识凡圣二路作么生离？」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n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语未竟，师曰：「住！住！秖消念到这里。」僧拟议，师打曰：「抛却甜桃子，沿山摘醋梨。」\n师随众吃，放参竟，师唤僧来，僧出侍立，师即吹灭一灯。僧曰：「此意如何？」师曰：「莫向那边会。」僧曰：「欲向那边会时如何？」师打曰：「不快漆桶。」\n问：「澄潭月朗，为甚么不彻底掀翻？」师曰：「你试掀翻看。」僧便喝，师作此相，僧拟议，师曰：「莫妄想。」\n一僧才出，师进前曰：「三个孩儿打花鼓，好大哥，休来拦我毬门路。」僧拟议，师便打。\n一僧字如兰，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荆棘远无刺，芝兰近有香。」\n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师曰：「枕子扑落地，打破常住砖。」僧作礼，起曰：「某甲不会。」师打曰：「瞌睡犹未醒在。」\n师下堂茶罢，乃唤行茶僧。僧近前，师覆却茶钟。僧礼拜，师曰：「不得作佛法会，你作么生会？」僧忙然，师曰：「却是山僧罪过。」\n师因病次，偶出方丈，遇一老宿。宿曰：「和尚安否？」师曰：「安。」宿曰：「和尚不要动烦恼，常要欢喜，贵恙就好了。」师曰：「我也不欢喜，也不烦恼。」宿曰：「这是大和尚底境界。」师厉色曰：「你来为甚偷常住果子吃？」老宿踧踖而退。师大笑，归方丈。\n新到僧参，问：「文殊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兵来将攩。」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水来土掩。」曰：「某甲不会。」师示一颂曰：「兵来将攩，水来土掩。罗刹夜叉，神头鬼脸。」\n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曰：「石压笋斜出。」「如何是崖前石虎抱儿眠？」师曰：「悬崖花倒生。」「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师曰：「云开日出。」「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雨过苔青。」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狗子无？」师曰：「石人抚掌笑呵呵。」\n本空问：「去却即今言句，乞指本来性空。」师曰：「你迷源来得多少时？」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师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是空？」师曰：「你问我觅。」曰：「乞师垂示。」师示偈曰：「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秖者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又曰：「心不自心，性不自性。心性齐彰，谁体谁用？是源源迷，非源谁洞？老倒本空，梦中说梦。」\n问：「文殊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巢知风。」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穴知雨。」乃示颂曰：「巢知风，穴知雨，直下荐得，未可相许。既然荐得，为甚么不相许？咄！若到诸方，但恁么举。」\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四终\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五\n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n拈古\n释迦降生至云门偃曰天下太平。\n拈曰：「黄面小不识羞，韶阳老不知丑。直饶棒头有眼，也是剑去刻舟。」\n世尊睹明星悟道至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n拈曰：「世尊未睹明星，眼光烁破四天下；已睹明星，瞎却一双眸。直饶恁么，犹欠悟在。龙山与么批判，还有旁不甘底为瞿昙作主者么？有，则一棒打破你脑盖。何故？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致太平。」\n世尊升座，文殊白椎。\n拈曰：「世尊升座，旁观者清；文殊白椎，当局者迷。世尊便下座，也是忍气吞声。虽然如是，还知世尊与文殊靴里动指头落处么？秖是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n世尊因普眼菩萨见普贤不可得，至空中乘六牙白象。\n拈曰：「普眼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觅普贤了不可得，殊不知普贤在普眼鼻孔里，普眼才起，见普贤在空中，且道是普贤不是普贤？龙山要将三大老缚作一束，抛向诸人面前，诸人还见么？咄！一翳在眼，空花乱坠。」\n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至那一通你问我。\n拈曰：「仙人问得甚好，黄面答得更奇。且道仙人会不会？今有一等弄泥团汉，向世尊一呼一诺处，会那一通，也是铁做面皮；要会那一通，驴年去。」\n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至罔知生处。\n拈曰：「诸人尽道耆婆罔知生处，殊不知世尊被耆婆热瞒。且道第三髑髅毕竟生在甚么处？天堂不收，地狱不管，东家作牛，西家作马。」\n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请世尊说法，至不为二乘声闻说法。\n拈曰：「额头汗出，口里胶生。会中有二比丘犯律，家丑不可外扬，誓不为二乘人说法，也是枷上重著杻。」\n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至惟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n拈曰：「帝释散花，清酒红人面；贤女索物，财帛动人心。仔细检点将来，二俱一坑埋却。世尊曰：『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惟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即且置，秖如世尊还解此义么？咄！切忌开眼说梦。」\n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至如良马见鞭影而行。\n拈曰：「世尊有起死回生之金舟，正是遇斯等人反成毒药，引得后代儿孙向世尊良久处起模画样。虽然，毕竟外道见个甚么道理便悟去？切忌向世尊良久处会。」\n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佛左降二铁围山。\n拈曰：「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左降。二铁围山且从，秖如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人、阿修罗、地狱、鬼、畜生，一时齐起佛见、法见，世尊又如何施设？阿呵呵！哩啰哩！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n世尊因文殊至诸佛集处，至罔明弹指，女子于是从定而出。\n拈曰：「这则公案，诸方拈提者极多，儱侗者亦不少。今时杜撰卜度者更甚，皆己眼未开，奚能知此落处？然则天地人物，君臣父子，世出世间，一草一木，无不自然之理。所以道：『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一丝毫也那移他不得。何也？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n《楞严经》曰：若以能推至认贼为子。\n拈曰：「世尊恁么道，芭蕉闻雷开。龙济恁么道，葵花向日转。是与不是，拈向一边。且道唤甚么作心？年年清明节，处处烈纸钱。」\n世尊见文殊在门外立，至何以教我入门。\n拈曰：「这则公案，诸方尽向门里门外商量，大似郑州出曹门，远之远矣。殊不知，世尊意不在言，文殊来机亦赴。诸仁者！若要亲见世尊与文殊底落处，且向三叉路口等个人来，自然向你道破。」\n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至谁是弥勒？\n拈曰：「舍利弗恁么问，须菩提恁么答，各与三十棒。弥勒大士恁么道，正好贬向无生国里。且道三大老过在甚么处？不妨检点看。直饶检点得出，也好与三十棒。何故？不见道：明珠在掌，有功者赏。」\n颂古\n世尊初生。\n指天指地口劳刀，祸福无门惟自招，引得云门施毒手，至今遍地血腥臊。\n世尊升座，文殊白椎。\n世尊才升座，文殊便白椎，一等没弦琴，千古令人疑。\n女子出定。\n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果结树头，花开碓嘴。罔明文殊，高山海底，举似诸方，分明记取。\n瞿昙女子，双明双暗。罔明文殊，同生同死。咄！昨日西园种黄瓜，今朝东圃栽茄子。\n殃崛产难。\n豆子山头打瓦鼓，但看来年五月五。赤口白舌尽消除，不必门前悬艾虎。悬艾虎，处处龙舟竞出舞。\n广额屠儿。\n日杀牛羊真是佛，屠刀放下隔天涯，更言我是千佛数，惹得瞿昙乱撒沙。\n世尊升座，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已竟。」便下座。\n世尊升座，迦叶白椎。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末后道个说法已竟，也是铁作面皮。\n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我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也。」\n作贼怕拷，欠债怕讨，临末稍头，漏逗不少。\n无梦无想。\n夜长好打睡，床短难展腿。三更梦入兜率宫，醒来还在被窝里。\n有角泥牛耕世界，无鞍木马走东西，夜来乌鸡谁捉去，天明石女赶黄鹂。\n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n一喝元无缝罅，忤逆闻雷害怕。堪笑黄蘗太无端，吐舌翻成话杷。\n百丈野狐。\n不昧不落，都来是错。雨过苔青，云开日灼。\n赵州勘婆子。\n婆子指路，口能招祸；赵州勘破，贼身已露。\n觌面勘破婆子，脑后笑煞旁观，三家村里折本，土地堂中放憨。\n宝寿在市立，见二人相打，一人近前打一拳曰：「你恁么无面目。」闻之忽然大悟。\n一拳打破鼻孔，将相本来无种，担了一担精金，换他一堆骨董。\n宝寿升座，三圣推出一僧。\n三圣推僧，宝寿便打。戏法无真，黄金无假。瞎却镇州一城人，笑杀东村王大姐。\n赵州勘二庵主。\n抬捺由来作者知，个中一字两头垂，分明毒药醍醐句，验尽诸方老古锥。\n竹篦子。\n罗纹结角眼麻迷，遍地刀鎗觌面挥，水泄不通凡圣绝，无毛鹞子扑天飞。\n不触不背，依然犯讳，拟议思量，髑髅粉碎。\n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三千里外，且莫错举。\n速道！速道！开口便打，眼目定动，可知礼也。\n僧问赵州：「和尚姓甚么？」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n常州有，苏州有，七个铜钱买一斗。归来煮了半大锅，十人吃了九人呕。咦！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n善道禅师与仰山玩月次，山问：「这个月，尖时圆相甚么处去？圆时尖相又甚么处去？」善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崖曰：「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曰：「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n尖时任他尖，圆时任他圆，互相更忉怛，诸师总杜田。\n文殊菩萨命善财采药，善财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n采药须眼便，用药手更精。直饶手精眼便，也是刺脑入胶盆。\n那咤太子析骨肉还父母。\n骨肉齐分事已彰，现身说法太郎当，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n黄龙三关。\n我手何似佛手？袖破露出两肘，烹了一壶酽茶，邀宾来饮好酒。\n我脚何似驴脚，举步何曾踏著，但看初八廿三，大地百川潮落。\n人人有个生缘，家家盐咸醋酸，拈起三片好瓦，放下却是碌砖。\n玄沙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n灵云见桃花，眼睛齐突出，堪笑谢三郎，虚空里揣骨。\n玄要。\n第一玄，寒时普天寒，江湖都冻彻，断绝渡人船。\n第二玄，热时普天热，石女唱巴歌，得头脑裂。\n第三玄，乾坤掌上安，拈来只一撮，盲龟何处看。\n第一要，江南三月鹧鸪叫，路上拾得死猫头，分文不直人人笑。\n第二要，出入无门不上道，三叉路口卖糍糕，闹市街前安屎窖。\n第三要，宝剑逢人不出鞘，袖里金锤觌面挥，铁额铜头皆失照。\n四料拣。\n夺人不夺境，朔风吹面冷，寒梅带雪开，明月移花影。\n夺境不夺人，白云锁柴门，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n人境两俱夺，须弥撚为末，撒出遍三千，收来只一撮。\n人境俱不夺，饭罢了洗钵，水上按葫芦，动著活泼泼。\n万法归一。\n万法归一一归何，风吹石臼念摩诃，赵州饭罢洗钵去，怎似南泉打破锅。\n倩女离魂，那个是真？\n天清地浊，堆山积岳。初八廿三，百川潮落，两个泥牛斗入海。错！错！\n宾主句。\n宾主才分绝颟顸，君臣合处有多般，一毛头上三千界，百亿须弥纳芥宽。\n丹霞烧木佛。\n丹霞天寒烧木佛，院主无事堕眉须，万丈崖前三角石，五老峰头顶太虚。\n世尊拈花，迦叶微笑。\n蓦地高拈一朵花，破颜微笑已千差，直饶亲受如来付，遗害儿孙眼著沙。\n别破蕴和尚颂十二则。\n菩提无树风幡话。\n菩提无树镜非台，万丈洪波就地来，风幡不动人心动，殃及儿孙被活埋。\n万法归一，青州布衫。\n万法归一一也非，烂却东邻瓮里虀，七觔衫子当面掷，平地无端起骨堆。\n赵州亲见南泉，镇州萝菔。\n赵州亲见南泉，镇州出大萝菔，两个哑子相逢，携手牵南拽北。咄咄咄！\n迦叶倒却门前刹竿。\n兄呼弟应实堪怜，刹竿倒却费周旋，直饶深领师兄意，也是无端鼻孔穿。\n赵州庭前柏树子。\n庭前柏子西来意，殿后枯桩唤甚么？赵州古佛口门窄，唱出唐言梵语何。\n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n老母不欲见同生，珊瑚枝上月偏明，十指掌中皆是佛，跳入黄河洗不清。\n婆子烧庵。\n把定乾坤皆失色，放行枯木也花生，当初只道茅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n赵州使得十二时辰。\n一拶无端起迅雷，箭锋相拄电星飞，世间多少痴禅客，十二时辰使杀伊。\n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n八面旌旗不透风，风行草偃建奇功，为报将军休轻躁，兵随印转辨来风。\n马祖日面佛，月面佛。\n日面月面佛陀耶，自古风流出当家，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街前布赤沙。\n婆子请赵州转藏。\n赵州不善了残经，月下深沙努眼睛，若教全转如来藏，弥勒重来也不能。\n僧问云门：「杀佛杀祖？」\n云门老汉舌头长，遍界明明不覆藏，月落三更穿市过，出水红莲戴露香。\n僧问：「大颠摈首座，意旨如何？」师曰：「不图打草，只要惊蛇。」曰：「首座有过无过？」师曰：「坐的看立的。」曰：「不会。」\n首座不迁怒，大颠不二过。一个黑漆桶，双槌打不破。直饶打得破，填沟塞壑去。\n僧参本来面目公案，工夫至一念不生，上方丈白师曰：「一念不生时，莫是某甲本来面目么？」师不答，僧罔措。\n一念不生犹是隔，三心才兆已千差，根尘识尽离窠臼，腊去春来处处花。\n一僧参不思善、不思恶，本来面目。\n不思善，不思恶，两个泥牛轰斗角。错错，初八廿三，百川潮落。\n不思恶，不思善，陕府铁牛骑佛殿。夜来一阵秋风起，庭前落叶两三片。\n经题。\n以不以，八不八，一切魔王都吓煞。不但波旬不相知，纵然诸佛也疑著。\n垂示\n师室中尝设六问，以验学者。\n木能生火，为甚么又怕火烧？\n火能烧一切物，为甚么不能烧空？\n水能淹一切物，为甚么不能淹风？\n地轮依水轮，土块落水，为甚么又沉？\n风轮无相，为甚么能使水兴波作浪？\n四性生克互用，不即不离，为甚么水火不仝器？\n汝等诸人若能于此六问著语亲切，许你能转地水火风。若不然者，定被地水火风所转。\n师室中尝设三关接人：一、瞿昙出世，大地人唤他作佛。未出世时，唤他作甚么？一、后至雪山，端坐六年，睹明星，忽然大悟。今人夜夜见星，因甚不悟？一、此事不可以见闻觉知。离却见闻觉知，且道唤甚么作此事？\n座铭\n师因事室中，书座铭十二则。\n不得是己非人，不可得利失义。是我者不得忻，非我者不得恶。参而有得，不可自狂；学而有得，不可自满。宁可行到而言不到，不可言到而行不到。得富贵而不可奢华，遇寒苦而不可失志。身不可一时不端庄，心不可一刻不诚实。\n像赞\n海上观音\n头顶太虚空，目观大海水。十方世界中，无物能堪比。一片大悲心，万德圆融体。不是吴道子，谁能亲见你。且将高挂画堂中，一任众生勤瞻礼。\n达磨\n折芦渡江小人气，只履西归孩儿戏。少室崖前坐九年，赢得神光一只臂。咄！得便宜处失便宜，后代儿孙受你累。\n又\n折芦渡江，恁么来也大险；只履西归，恁么去也大异。少室峰前坐九年，真耐烦；赢得神光一只臂，真法器。拟问更是谁？不敢犯爷讳。\n布袋和尚\n这个胖汉，谁不愿见。满面春风，笑里思算。若问渠家兜率内院，直饶恁么出头露面来，龙山也只肯你一半。若要全肯，打开布袋头看。\n云慈上人\n其慈如云，巍巍独坐。佛来魔来，一齐勘破。唤作云慈，早已话堕。不唤云慈，当面错过。毕竟唤作甚么？咦，雨过苔青，云开月露。\n明空禅德\n真在人在，有眼者见。面目分明，晴空掣电。非真非空，日面月面。要知这汉行藏，石火光中急荐。若不荐，烧上一炷好香，为君聊通一线。\n太原千寿寺震化鉴和尚\n这个老骨锥，出世人罕见。入水不动波，挥空不用剑。佛来与魔来，一一开方便。放下兔角杖，拈起犀牛扇。拟问更是谁，蓦面飞闪电。\n杂录\n送天生老人住老君观\n天生老汉，住老君观。有德有行，无思无算。一句弥陀，昼夜不断。两轮日月并明，一则现成公案。\n寿龙泉关主人\n才出娘胎便露丑，翻身解作狮子吼，曾向蓬莱走一遭，八洞神仙齐稽首。清凉山里逗真机，龙泉关上施玅手，有人问君寿几何？拈起须弥挂北斗。\n过榆林无定河游万佛洞\n奇哉大石窟，空空无一物。千尊与万尊，尽从此中出。若住此窟中，我能包万佛。若出此窟外，万佛不我怪。不住不出作么生，大地漫漫云一块。\n偶感\n无为无事事偏彰，宝月光寒秋夜霜，篱边拾得一茎草，杀活齐施孰敢当？\n有为有事事事了，衣里明珠休外讨，无端抛向万山头，大地山河明皎皎。\n和古德念珠韵\n有念是珠转佛，无念是佛转珠，坐断有无二念，大地无不是渠。\n示电机禅人\n今时休住足，劫外莫藏身，珊瑚枝上月，独照夜行人。\n示彦其禅人\n但尽凡情无圣见，若存圣见即凡情，圣见凡情都坐断，嘶风木马火中行。\n别寒山偈\n吾心似太虚，无欠亦无余，有时用得著，水到便成渠。\n师退普通，过龙山华严庵，见山林幽邃而喜之\n脚尖踢出五须弥，独有龙山世所希，八面红尘飞不上，此山正好道人栖。\n示榆林梁居士\n自从一见梁公后，半个疑团咬不开，横切清风煎雪饼，竖披明月煮青苔。虚空背上安宝座，白云影里待公来，和盘托出泥牛角，觌面相呈脑后腮。\n偶言\n生人物者天，长人物者地，于中无人物，奚见有天地？\n净土五首\n一句弥陀大法王，遍界明明不覆藏，见色闻声亲荐取，鱼盆肉案总西方。\n一句弥陀念不差，山河大地现昙华，正眼观来无一物，电光影里露些些。\n一句弥陀向上关，亦非风动亦非幡，三叉路口逢人笑，五花猫子面门。\n一句弥陀念不休，龟毛绞索锁猿猴，果然锁得猿猴住，放去收来得自由。\n一句弥陀念到家，步步西方路不差，在处无非极乐国，随身总是玅莲花。\n山居律二首\n不求成佛不求仙，结个茅庵且度年，倦去崖前跷脚睡，醒来树下打秋千。渴烹溪水香偏美，饥食松花味更鲜，记得古人曾有语，卧云深处不朝天。\n得休休处且休休，深山穷谷度春秋，闲临绿水鉴须发，旋扫黄英煮芋头。最惜雨兰群鹿吃，犹嫌霜栗众猿偷，有人问我西来意，曳起拳头劈面殴。\n山居绝句六首\n道人行履爱居山，柴扉无锁白云拴，日高三丈蒙头睡，何劳更透祖师关。\n山中独出绝人来，竹径柴门长绿苔，西篱菊绽知秋去，东院梅开报春回。\n扶桑日出海门东，老衲山居睡正浓，篱外游人敲竹户，醒来何处打斋钟。\n山居不用盖亭庵，乱峰堆里石头龛，出入无门云作户，肯将闲口为人谈。\n山居奚必盖茅棚，自有崖龛四壁通，半卷消闲经未了，一轮明月到天中。\n山居老衲万缘空，日上三竿不打钟，饭饱黄虀眠石上，梦游兜率内天宫。\n偶成\n日落西山后，愁人睡不安，独有闲衲子，一觉日三竿。\n四威仪\n山中行，脚瘦鞋宽路不平，扶笻摸石过悬崖，独立峰前啸月明。\n山中住，少见人来多兄树，百鸟枝头语若雷，石女崖前毛卓竖。\n山中坐，年深不觉蒲团破，绝后苏来不自欺，混雨和云随著过。\n山中卧，石窟无床草打铺，日高三丈嬾翻身，篱外游人敲竹户。\n因事偶感\n天地一间屋，日月两盏灯，门户虽然小，无才不易撑。\n佛事\n通慧师侄火。「今朝二十七，通慧大事毕，拈起火把子，炼出黄金骨。黄金骨即且置，毕竟向甚处安身立命？」遂掷下火炬，曰：「燄中铁马产婴儿，白发丝丝吐皎月。」\n为师祖扫塔设供。「生也不曾见祖生，老也不曾见祖老，恁么亲见老翁心，珊瑚枝上日杲杲。莫谓不肖孙来迟，却是师翁去太早。德楷到这里，通身是手，草不能芟；遍身是手，塔不能扫。草既不能芟，塔又不能扫，秖如报恩一句又作么生？」以双手拈香至顶上，作了角童势，旋一匝，复作女人拜，曰：「碎剪白云当茗香，大地漫漫烟缭绕。」便烧。\n复为通慧师侄入塔。「才为师翁扫塔，水向春生。又送师侄入塔，水归东旺。即此两重公案，不须起模画样。」遂下骨衬。\n为清凉上人火。乃拈火炬打○相，曰：「会么？若于此会得，方知昔日生也不曾生，今朝死也不曾死，截断生死关，蟭螟竭海水，百年三万六千朝，家家门前火把子。」喝一喝，掷炬。\n澄明大德火。「生有辰，死有日，生铁秤锤原是铁。灯笼缘壁上天台，露柱天明吞杲日。」乃喝一喝，曰：「红炉燄里一片雪。」掷下炬。\n徒行珍火。师拈炬曰：「来无一物去也空，来去明明不露踪。石女抛梭机轧轧，木人打鼓韵冬冬。正恁么时，且道我徒还闻么？」便下炬曰：「直饶翻转面皮去，不若与伊脱臭衫。」\n瑞林禅师火。「一向水是你挑、茶是你烧，一步两个脚迹，切忌照顾驴腰。而今水也不挑、茶也不烧，识得神通并玅用，搬柴运水自逍遥。这是你的日用三昧，即今又作么生？」喝一喝，曰：「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销。」乃下炬。\n新建普同塔为众亡僧入塔。「新建普同，旧化灵骨，塔户大开，从这里入。且道入后如何？大家相对嘴卢都，终日谈玄无法说。」\n行虔徒火。「恁么来，灯笼夜半上天台；恁么去，露柱天明毛卓竖。且道不来不去又作么生？」良久，掷下炬，曰：「烈燄光中一朵莲，无鞍木马嘶风去。」\n入塔。曰：「藏身处没踪迹，六六三十六。没踪迹处莫藏身，九九八十一。」喝一喝曰：「识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冰。」\n为天泽律师塔前设供。「这个天泽师，向来不相识。今朝始觌面，岂借他人力？既不借他人力，如何是相见一句？」良久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n道生禅人入塔。「君子务本，本立道生。撒手悬崖，始见本真。」遂提起骨衬曰：「本真已现，道生在甚么处？」乃送下曰：「切莫打作两橛。」\n月辉禅人火。「尔遗常住十两金，我送阇黎一把火，胜热门中识得渠，烈燄光中谁是我？咄！莫乱走。」掷下炬。\n入塔。「有佛处不得住，天晓铁牛耕世界；无佛处急走过，夜深木马上须弥。正恁么时，且道无缝塔门在甚么处？」拈拄杖画一画，曰：「在这里。」便送入。\n喇嘛火。师曰：「生在临洮府，死归阳曲县。坐断生死关，直下急须荐。五老峰头浪泼天，大冶红炉飞雪片。正恁么时，如何是你转身一句？」乃撺下炬曰：「夜半太阳辉，明星当午现。」\n入塔。乃挥拂子，曰：「来也有因，去也有缘。因缘会遇，岂非偶然？」遂下骨袋，曰：「无根树下由伊坐，玛瑙街前不许行。」\n松林禅人秉炬。「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叶堕地，天下皆秋。」喝一喝曰：「家家门前火把子，体露金风夜不收。」下炬。\n圆明上人秉炬。乃以炬画一画，曰：「识得一，万事毕。直下掀翻生死关，佛与众生如电掣。倒骑木马火中行，看取一具金刚骨。」便下炬。\n止谷禅宿请为二亲入塔。乃挥拂子曰：「生无所从，灭无所去。生灭去来，如藤倚树。忽然树倒藤枯，毕竟归于何处？」良久，「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以拂子作○相曰：「如是，如是。」乃下灵骨。\n嬾谷大师入塔。「生也不道错，死也不道错。却有一错，如天普盖；更有一错，似地擎山；到底一错，玉润珠辉，风高月冷。嬾谷大师到这里如何甄别？」良久，曰：「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n剑崖大师封龛。乃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上下无遮护，朵朵白云屯。」遂封。\n起龛。「南北三千里，我特来送你。相逢非偶然，须识佛性意。秖如即今起程一句又作么生？」乃卓拄杖曰：「虎啸风生，龙行云起。」\n秉炬。「天然会里拾得明珠，华林座前无人酬价。显则光含十虚，隐即难描难邈。不必步步价高，且请和盘放下。不放下，留取人间光照夜。」下炬。\n入塔。拈拂子画此○相曰：「向上一著，千圣不传。」复画此○相曰：「我剑兄试道看，直饶道得，犹是最初句。如何是末后句？」又画此●相曰：「明眼人前三尺暗，折合还归炭里坐。」乃送入骨衬。\n灿云禅师火。「死有日，瓮里何曾走却鳖；生有时，踏著秤锤硬似铁。生死有无两重关，一条铁蛇钻不入。钻得入，火里莲开香习习。」掷下炬。\n碧水禅人火。「我无情，渠有义，相随二八秋，从来不触讳。头顶天，脚踏地，眉毛眼上横，鼻孔双出气。无一物，有何意？从今亲证，火光三昧。」掷下炬。\n如然禅人封龛。「这汉住世，处处玲珑，今朝弄巧，一窍不通。」乃递封条与维那，曰：「既掩此关，坐断千峰。」\n起龛。「正欲行时骤雨来，任他风吹雨不入，须防平地石头关，滑倒莫言我不说。」卓拄杖一下。值雨故云\n秉炬。「老衲年高九十六，住世因缘今已足，火中铁马趁麒麟，翻身踏破无生国。」\n见彻禅人火。「来时入林不动草，去时入水不动波，去来于中无缝罅，石人拊掌笑呵呵。笑即不问，你而今作么生？」撺下炬曰：「丙丁童子来相见，转身回步唱哩啰。」\n入塔。「不用求真，惟须息见。且道见作么生息？」乃卓拄杖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遂下骨衬。\n无相禅人火。「这汉生也谈玄说妙，死也说妙谈玄。直饶无得无说，听取海口常宣。笑破森罗万象嘴，火里花开朵朵莲。」乃下炬。\n行远徒火。「人我山高。悭贪病大，无药可医，火把送下。且道送下后如何？」喝一喝曰：「嘉州大象耳聩，陕府铁牛白癞。」便下炬。\n书问\n复邢居士\n伏承来翰，捧读数四，内云：赤洒洒，空荡荡，知公方寸无物。方寸中果然无物，有何生死可出？有何万法可了？认贼作子，颠倒知见，却向何处安著？颠倒知见若无，更起出生死、了万法之心？正是业识茫茫，无木可据，请公思之。读书人何必向宗门下留心，只从天理人欲上看去。且道天理人欲是何形段？是同是别？是有是无？天理中还有人欲也无？人欲中还有天理也无？人欲天理在甚么处见？若向这里看得彻头彻尾，人欲天理皆是强名。欲理既是强名，道之一字也用不著。看到这里，亦不得作无名想。若起有无得失、真假凡圣一切等心，正是颠倒知见，非见道也。公谓服气可以不死，参禅可以了心。参禅实可了心，若论此心，无了不可了，因不了而求了。了与不了，皆是识神用事，播弄精魂，卜度穿凿，非正知正见者也。然服气可以长生，老子应不死也，而不会宗旨，诚哉公不自欺。若论宗旨，山野到这里也无启口处。果宗旨有疑，可拨冗过寓，炊一食无米饭，吃得饱齁齁地，向明窗下大家体究一番，务要知他祖师心肝五脏洞然了了可也。呵呵！\n与太谷众相公\n诸公要明此一段大事因缘，决然不从人得。然做工夫，但不得向心意识边作道理、生解会，俱是诸公轻车熟路，非生路也。设看语录等书，皆作事理玅用消缴，非祖师禅矣。寻常展卷，无有不会得底道理，惟有祖师言句是金刚圈、栗棘蓬，吞不下、咬不破、没滋味，断不可起知见、生情解，任你用尽聪明伎俩，无有毫发缝罅许你钻研处。秖如祖师言句，意在言外，又不可向言外领会，亦不得作不即不离想。既不得穿凿注解，则无下手处；若果无下手处，于道则近矣。前吉人居士请去《指月录》，如见古人婆心之处，直下便了，切不得以钵盂安柄、为蛇添足。何则？经云：「是法非思量之所能解。」诸公的要明此一段大事，须于日用中靠定竹篦子，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参来参去，直参到无分别思量之所能解处，蓦然㘞地一声，摸著自家鼻孔，自然归家稳坐，可以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向作戏中，似张果老倒骑一头驴过龙山、楷长老打云门饼煮赵州茶，与诸公贺喜。\n与太谷众居士\n欲学斯道，必须大死一番始得。古德曰：「死尽偷心，方堪入室。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所谓死心者，非沉空滞寂，兀然坐在无事甲里，名为死心也。须将善恶有无，是非取舍等心，一齐放下，名之谓死心。心若死，则疑情起。疑情起，与道则近矣。故曰：「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又曰：「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诸公！此心若不歇，必须于日用中，单提一个竹篦子话头，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二六时中，念兹在兹，不得间断。若参到水穷山尽，连身心世界人物，亦总不知不见。于不知不见时，忽然打破漆桶，方知古人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是真语，是实语者也。前承送净土书，山野展读再三，可与袁中郎并驾齐驱，自为不朽之书也。如明得本分一著，三教即是一个道理。故曰：「心净即土净。」如要土净，须念到一心不乱始得。然一心不乱，则一念万年耳。试问诸公：有西方可生？无西方可生？若有西方可生，即今西方在甚么所在？若无西方可生，先圣讵有诳人之理？见山野恁么问，不可作方便接引权实有无等论。若作是论，即名谤法。信有西方可生，且明本分一著，有无自然不问人而自知矣。欲要知此事，秖将向来一切史书文章、知解学问直下舍尽，舍到无可舍处，亦不得起空有二见。若起空有二见，即外道见，非正见也。诸公要会正见，且待十月间，俟驾过峰头，山野拄杖子与诸公眉毛厮结，必然通个消息。那时山野只得舌拄上腭。\n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五终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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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靈鋒出匣，魔佛潛蹤，寶鏡臨臺，媸妍互現。辨龍蛇於棒下，驗凡聖於機先。牙如劍樹，口似血盆，玅用無窮，神機莫測。吾侄楷公禪師得之矣。古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與師，方堪傳授。」公嗣法覺華竹和尚，去洞山三十一世，乃靈山石鼓老人嫡孫，弁嶽瑞祖之玄孫也。說法西晉，聲振寰區。衲子雲臻，檀那欽服，蓋行藏高古，道眼圓明之所然也。老僧因讀是錄，不忍釋手，謂侍僧曰：「後五百世有緣眾生，遇此錄者，不斷八苦，不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侍僧禮拜，記之為序云。" }, { "type": "p", "text": "住荊溪國山善權寺法叔智傳撰" }, { "type": "head", "text": "汾陽龍山華嚴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世柏山楷禪師行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金陵城西圓通通睿頓首述" }, { "type": "p", "text": "師諱德楷，字柏山，維揚泰興莊氏子。父字承智，母馬氏，世奉三寶，一乳十八人，師居其殿，在襁褓中，見佛像便知合掌，聞酒氣及鮮味即噦。喜趺坐，愛聆念佛聲，識者驗其為夙昔之善習也。有風鑑，熟視曰：「此子，乃山林氣象，非世俗丰儀。」甫九齡，而兄姊子侄皆相繼去世，至十一歲，復遭父變，家業蕭然，門庭寥落，出塵之志旋萌。無如母老，且力經營，以圖溫飽，不失奉養之誠。資斧之餘，不吝施與，全無婚娶之念。而母密為擇婚，逼令完娶，然好道日殷，不覺誤入旁門，輒為領袖，久之無得，幡然改曰：「此非入道正門，豈可自以為是？」適值上元佳節，入城觀燈，見覺華庵禪期報紙，默自喜曰：「此地有禪門，修行無錯路矣。」遂懷香入覺華，謁竹浪和尚。浪曰：「居士何來，來此何事？」師曰：「本縣東鄉人。聞上剎大啟禪門，廣收多士，以故特來求教。但不知在俗人亦可參禪否？」浪笑曰：「你在家可喫飯麼？」師曰：「喫飯。」浪曰：「既能喫飯，便可參禪。」師禮謝而去，屆期，束裝徑往。浪見其慕道甚愨，即命司賓引入禪堂。晚詣方丈，求一話頭。浪曰：「汝慕道既久，豈無一個話頭，以為指南麼？」師便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相告。浪曰：「即此話頭可參。」師回堂，從旦至暮，沒頭沒腦，悶悶昏昏，如居暗室。但念話頭，不知用工。話頭才舉，妄想又生。妄想乍歇，昏沉旋來。昏沉稍甦，即墮於無記窟裏。似有似無，猶水浸石，了無疑情，若是者三日。適浪下堂，考諸工夫，開示所參：「須善用工，第一不得向心意識上卜度，務要大死一番，方能與此事相應。」師聞之，不覺疑情頓發，二六時中，不知有身心世界，惟是話頭卓立面前，咬嚼不破。至第八日開靜後，詣西堂寮，請益。才見便閉門，師端立少頃，適值行者入門，師亦拶入。堂喝曰：「夜靜更深，來作甚麼？」師曰：「請問佛法。」堂道：「若論佛法，於未入門時，早已向居士道過了也。」師曰：「正入門時，請師一接。」堂曰：「猶是門外漢。」便推出。回堂力究，轉覺水盡山窮，銅牆鐵壁。至十日，浪又下堂，師出作禮，浪則劈脊便棒。才起，擬開口，又攔胸托倒，一似有氣死人。西堂拽師椅上，汗流如雨。工夫自此成片，要覓個昏沉妄想，了不可得。秖有一個疑團現前，雖拈箸執碗，亦不知我有手足。西堂以杖觸胸，恍若夢醒，悲欣交集。始知此事不從人得，本自現成，明明歷歷，未嘗覆藏。有偈呈方丈：「曠劫無明當下歇，甕裏何曾走卻鱉。若更問我意如何，大冶紅爐飛片雪。」聲未絕，浪曰：「你參什麼話頭？」師展兩手，浪曰：「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師曰：「周橋河底水，日日向西流。」浪曰：「你見個什麼道理，敢開斯口？」師曰：「弟子終不敢向好肉上剜瘡。」浪曰：「猶欠腦後一鎚在。」如此往來覺華，工夫日進。細思老母生養死葬，子道頗完，今幸獲線明，尚未大暢，不乘此時掙出火宅，更何待焉？即棄家室，乞浪薙染，是年三十有二。冬，過邗江天寧受具足戒，期畢，回覺華，請假參方，不允，命董院事。未幾，值百愚老人住持，善權遣師走賀，呈書畢，侍立，愚問：「禪師是覺華法屬耶，學人耶？」師以實告，愚謂：「即今書已達矣，如何是你底？」師曰：「昨日渡江，今見和尚。」愚曰：「江深多少？」師曰：「只見移舟到岸，不知江水淺深。」愚顧左右曰：「且道此僧有見地，無見地？」師曰：「老和尚疑此，當更買草鞋行腳始得。」愚謂：「念汝途中辛苦，且記三十棒。」師曰：「與麼則禮拜老和尚去也。」回至本邑孫橋，猛省參方要事，急宜再進竿頭，倘惟命是聽，豈不誤此歲月？即將回書轉煩友人達之覺華，由是遍歷名山，廣參宗匠，所到無不印可，具稱敏捷，師笑而自審，若西來之旨苟止如此，則祖道安能垂統萬世無弊？吾今於五家宗旨，若不能一一透過，誓不參禪，一經一咒，以了此生也。道經毘陵孟瀆，弛擔嘉山，聞雲水數僧言：「此山角落有個彬隱禪師，見地超卓，行履端方，係親覲祖讓和尚也。」師驚喜，向晚謁之，覿面機鋒迅發，師不能敵，師曰：「適來機語，是兄平日意識強記所到，非衲僧本分生涯，消不得一場熱病，淨盡捐祛，將什麼回復，閻羅鐵面，此皆近日禪人通病，不獨兄然也。」疊舉公案數則，勘驗淆訛，師亦強與支吾。彬笑曰：「半塗暫止之歡，非穩坐家堂之樂也。倘自以為是，則理事不通，未免一派杜撰，日後賺誤來學不淺。」其間有清剖、傑峰二師，時為自謙和尚首職。彬語傑剖曰：「雲水中有一禪者，頗英邁，惜死而未活，不諳言句在。」剖傑驚異，即邀師促膝劇談。傑稱大奇，難得老兄到此地位，但厥症與弟相符耳。遂訂生死交，必宜互相策進，至於千了百當而止。傑乃剖徒也，曾歷諸方，飽餐五味，具相受記。獨彬不肯。然二公亦不自欺，剖隨拉師結七，彬監香。七完，而二公之礙膺者頓釋。師則依然如初，彬即引見靈隱具祖，祖問：「那裏來？」師曰：「維揚。」具曰：「曾到天寧麼？」師曰：「曾受天寧具足。」具曰：「畢竟喚什麼作戒？」師曰：「只聞白四羯磨，不知喚什麼作戒。」具以實須人難得，姑送梵香閣。時豁老人初受顯寧請，具白眾，為覓輔佐，師願隨往。住無何，因沙汰事，旋同彬回般若。彬染疾篤，師曰：「倘兄不起，德楷更倚誰，以了此大事？」彬曰：「不難，今有金陵靈谷千南和尚第一座，字塵仙者，係南屏小獅子，法眼圓明，應機無礙，五花宗旨，透徹底源。汝可相依，必能了事。」言訖坐逝。復有好道緇素，更祈剖公結七，而予適自千華回，師相邀入七。期至五日，正經行時，有僧問麻三觔意旨，師曰：「石女駕鐵舟，浪裏揚風帆。」予聞而頓悟涅槃心要，實賴師之提攜也。期畢，師與傑公相約上鍾山，而于祖已順世矣。塵仙和尚以比肩而為後嗣，繼席靈谷，古哲之忘人我、為法門，一至於是。塵和尚一見，謂：「獅子遊行，不偕伴侶，因什二人同行聻？」師便喝，塵曰：「喝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師又喝，塵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水單缺職，姑令暫補。」師如命，私謂傑曰：「彬公之言徵矣。」一日，塵至寮，見案頭頌古，問：「是誰作？」師曰：「和尚見什麼？」塵叱：「瞎漢！猶作這般見解。」師喝，塵掌之，師作禮，塵復拈頌本，謂：「這個且作麼生？」師擬對，塵便掌，曰：「胸中大有物在。」次日，遷內司賓，每夕必候至更深，參請諸案淆訛，塵曰：「且置是事，只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作麼生會？」師直言：「德楷於是乎有疑。」塵謂：「於此有疑，則一切公案都無著落。」後凡遇師，即以此拶問，師才啟口，塵便搖首叱之：「不是，不是。」師疑甚切。一日，晚參，舉五祖，描不成，畫不就，相隨來也等語，乃曰：「靈谷則不然，有問有無藤樹之旨，則向他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鸝下柳條？』如進問藤枯句歸之旨，便向他道：『昨日磚肚裏痛，三更產下白頭翁。』」師聞之，當下釋然，始感彬公相薦得宜之誼。嗣後，問及諸案，勢似破竹，酬荅無間，叢林稱為鐵嘴，塵喜曰：「方知我不欺汝。」一日侍立，復問：「玄要綱宗作麼參究？」塵厲聲叱之：「你這個黃楊木倒縮去了！」以杖趁之。師愈駭然，疑情萬仞。因過堂，見飯杓落地兩跳，忽大悟玄要之旨，輒自笑詠：「偷心死盡眼麻迷，石女夢中毛卓豎。信乎！洪覺老人，恁麼道也。」趨白方丈，塵曰：「比來豪傑堂頭，亦不能徹見至此，況庸輩乎？汝今既知此要，須加護念，後為宗匠，可與人抽釘拔楔去也。」執事三載，辭歸覺華省落髮師。師見如獲大寶，喜而不寐，隨命職西堂，撾鼓陞座，拈拂子曰：「向這裏道一句看。」師曰：「被和尚一問，直得口掛壁上。」浪曰：「且喜洞上一枝佛法流通去也。」遂付以源流衣拂，擬擇日延師繼席，師則拽杖便行，上五臺，過都門，途遇山右李居士，接談甚契。結伴同禮文殊，再朝普賢。道經古并禮體、昭二師寶塔，寄錫圓覺，緇素固留結冬。明春，又請住靜鳩，修殿建參堂，經三載餘，悅心上人請住，普通結制，期畢，說法下座，偕二三子，翛然而去，所餘錢穀，概不問及。由是道風日盛，汾人敬服，共稱古佛。至古中陽龍山之華嚴，愛其山水幽邃，志欲終身焉。舊住接見，欣然如故，乃請重興。告諸檀那，削牘敦請，願交此山為十方禪院。一載之間，衲子鱗集，募修禪堂。劉公修東院，魏公建閣請藏，一時堂搆煥新，不減祇園之盛。突有逃廝變服，混眾乞食，鄰村公丁捕獲，郡牧欲罪地方，師即挺身獨任，郡伯怒責非輕，師則恬不為意。未幾，郡伯褫職，此事遂消。村眾執香禮謝，師堅拒不受。無為子曰：「生者，人之所貴，死者，人之所畏，恥者，人之所避，而師不貴其貴，不畏其畏，不避其避，此其如是，我不知其真偽，請質之於天地。」有文章輩相質理學，師示曰：「三教名殊而理一，述之者析一為三，悟之者會三即一。倘各高所尚，議論風生，其於理學愈支離矣。」汾陽士庶咸服其高論。師適楚，訪梁公，途遇負蛙數筐市之，為說三皈法，眾蛙闃然止鬧，仰聽法音，其感悟物性如此靈驗。雖開法山右，而心不忘江南，故三過靈谷，掃塔慟哭，謂眾曰：「我德楷雖承嗣洞宗，而實不忘靈谷。凡應機接物，概行塵老人之作略，所以報斯恩於萬一耳。」今之忘本負恩之輩，聞斯言而愧死無地矣。曾託予以語錄送嘉興，一夕之言，十霜駒隙，訃音至圓通，予隨說小參中曰：「毅然憤悱，一番大死於覺華；徹底掀翻，斷盡命根於靈谷。」宛然師之小像也。師享年七十有四，僧臘四十有二，塔於本山之右。天性剛直，不耐繁文，不事緣飾，清儉自得。雖三坐道場，萬指迴繞，絕無一牘干及檀門，亦無一物不公於眾，故山右有鐵面之名，叢林有鐵嘴之號。告寂之日，飲食如常，開示無倦，不襲辭眾說偈之套，但坦然入室跏趺，兩序急入請問，遂泊然瞑目矣。供奉三日，顏色如生，時，康熙壬午三月廿二日也。是夜，怪風大雪，猿鳥哀鳴，林木慘澹，緇素不勝悲惋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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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法座。「過去燈王亦陞斯座，現在新長老亦陞斯座。且道過去底是，現在底是？」喝一喝曰：「高著眼。」便陞座。拈香祝聖畢，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有主有賓，有權有實。放下也地搖六震，拈起也天雨四花，耑為供養江南揚州泰興覺華堂上五住道場，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世無鼻孔沒意思竹浪本師老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竟，揮拂子曰：「爐鞴宏開，烹佛鎔祖。鉗鎚纔舉，轉凡成聖。即今還有不入爐鞴非藉鉗鎚底衲僧，出來與新長老拄杖子相見。」問：「凡夫因甚迷？」師曰：「過河須用筏。」曰：「聖人因何悟？」師曰：「到岸不須舟。」曰：「脩行有何功德？」師曰：「種荳不生麻。」曰：「作惡有何過？」師曰：「栽瓜不結荳。」曰：「向上又作麼生？」師便打。問：「如何是道？」師曰：「家家門口有。」曰：「如何是戒定慧？」師曰：「水流濕，火就燥。」曰：「如何是佛？」師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曰：「如何是法？」師曰：「作賊怕拷，欠債怕討。」曰：「如何是僧？」師曰：「穿衣喫飯。」曰：「三寶今已曉，祖意更如何？」師曰：「錯過目前機。」問：「如何是普通境？」師曰：「門前官大路，東西任往來。」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箇箇眉毛眼上橫。」曰：「人境交馳又作麼生？」師曰：「山門前合掌，佛殿裏燒香。」曰：「人境已蒙明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待露柱生兒向你道。」僧喝，師便打曰：「著急作麼？」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銅壺滴漏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師曰：「一條拄杖行正令。」「如何是正中來？」師曰：「燄裏蓮花朵朵開。」「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石虎當途踞。」「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木人撫掌笑。」曰：「正偏兼帶分明示，濟宗賓主又如何？」師喝，僧禮拜，師便打，乃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自然一一箭鋒相拄，函蓋吻合，機機應的，法法圓成。所以作家不啐啄，啐啄即同時。有如此眼目，有如此作略。一任破趙下燕、定漢收楚，橫行天下，約法三章。然句能鏟意，意能鏟句，意句交馳，是為可畏。則雙明雙暗，同生同死，於此明得，紀信乘彩輦。於此不明，項羽失烏錐。楷上座今日不惜口業，露布機宜，暗投信符。若是聞一知十，舉一明三底英靈衲僧，便橫趨而去，何必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一箇箇覓甚麼碗。」維那結椎，下座。" }, { "type": "p", "text": "綿山永寧菴別雲法兄和尚，領慧、本二禪座設齋，請上堂。師豎拂子召大眾曰：「看看，若喚作拂子，頭上安頭。若不喚作拂子，掘地覓天。若道拈來便用，何異擔雪填井。若道總不與麼，也是證龜成鱉。縱饒直下承當，猶是化城境界，畢竟喚作甚麼？」良久曰：「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僧問趙州：『如何是佛？』州曰：『殿裏底。』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曰：『因我得禮你。』此四轉語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能辨得，一生參學事畢。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裂破一任著眼看。」下座。" }, { "type": "p", "text": "綿山永寧菴別兄和尚領達蒲眾居士設齋，請上堂。師揮拂子曰：「一向把定牢關，今日放開一線，倘有伶俐衲僧，便請出來相見。」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白鷺下田千點雪。」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黃鶯上樹一枝花。」曰：「如何是宗乘向上事？」師曰：「向上問將來。」僧佇思，師曰：「慮而知，思而解，猶是鬼家活計。」問：「如何是不二法門？」師曰：「天左旋，地右轉。」僧禮拜，師打曰：「何不進語？」問：「不得有語，不得無語，請師速道。」師曰：「山僧被你一拶，直得立地放尿。」僧禮拜，師曰：「多蒙上座見諒。」乃曰：「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竹連雲綠，花映水紅，九九八十一，六六三十六。若作佛法商量，猶在半路。若作世諦流布，且宿草菴。詎知雲門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且道跛腳阿師，這道真言是何宗旨？直饒向這裏了了分明，更買草鞋行腳三十年來，好喫普通拄杖子。何故？頂𩕳未具千聖眼，目前怎透法王機？」舉：「臨濟大師示眾曰：『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如何是第二句？』濟曰：『玅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臨濟雖將祖翁田地分疆立界，普通猶且不然。若向我法兄未離綿山時薦取，雙瞎；若向已降達蒲時薦取，雙開；若向正入普通時薦取，半瞎半開。設有人問：『未離綿山時如何？』山僧向他道：『獅子遊行芳草綠。』『已降達蒲時如何？』『象王回顧落花紅。』『正入普通時如何？』『孔懷兄弟元無二，同氣連枝各自榮。』諸兄弟且道：楷上座恁麼說話，與古人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未免儱侗真如；若道是別，又是顢頇佛性。畢竟作麼生？」良久，曰：「三腳驢子弄蹄行。」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師因事告疾不語，兩序固請開語，上堂。「山僧打箇不語七，一句話也參不出。無明滿肚實難灰，累劫煩惱纏不徹。兩輪日月逝如梭，百歲光陰似箭急。明歷歷，黑漆漆，己躬下事何曾畢？兩箇啞子笑呵呵，誰知笑裏生荊棘？一箇要喫川黃連，一箇要喫廣白朮。甜苦只許自家知，總有知心道不出。麻三觔，乾矢橛，大地山河一片雪。夜半鐵牛過西河，無端踏破水中月。黎明杲日麗中天，萬里無雲光皎潔。分付東村李樵子，子細好對石女說，切忌將心去覓心，休要去本反求末。秖求本，不求末，無手人擎沒底缽。一任廬陵米價高，要且金牛飯自熟，大家喫得飽齁齁，連柄椎兒打不脫，打得脫，從教東說與西說。若還撞著莊老師，拶得通身都是血，絕後甦來不自欺，珊瑚枝枝撐著月。」良久，以拄杖地上畫此󳰊相，曰：「三十二人齊勘破，空床高臥維摩詰。」"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師揮拂子曰：「昨日臘月三十，今朝新正初一。西舍有箇王大姐，借婆帔子拜婆節。南無佛陀耶，南無乾矢橛。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門出入。直饒於此會得，也是秤鎚裏呷汁。且道如何是腳跟下事，吽吽吽，咄咄咄。」拈拂子作此󵒇相，「新年把筆，百事大吉。」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拈拄杖，曰：「獅子教兒迷子法，向前躑跳解翻身，於中若有真獅子兒，不妨出來哮吼看。」問：「透網金鱗，還有喫棒分也無？」師曰：「山高日出遲。」曰：「與麼則禹門浪裏翻觔斗，一聲霹靂震山河。」師曰：「海闊浪來高。」曰：「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師打，曰：「賞你重說偈言。」問：「桑樹上斫一刀，柳樹上去塊皮，此意如何？」師曰：「南山雲起，北山雨。」曰：「如何是猢猻倒上樹？」師曰：「笑殺旁觀。」問：「如何是殺人刀？」師曰：「山僧聞得也害怕。」曰：「如何是活人劍？」師豎拂子，曰：「是甚麼？」僧喝，師曰：「果然！果然！」問：「如何是趙州茶？」師曰：「飯後少他一杯不得。」曰：「如何是金牛飯？」師曰：「美食不中飽人餐。」問：「如何是海底龍？」師曰：「興波不作浪。」曰：「如何是龍中寶？」師曰：「莫將眼來見。」曰：「光寶俱亡時如何？」師曰：「瓦解冰消。」問：「四大未生時如何？」師曰：「鼻孔大頭向下垂。」曰：「四大已生時如何？」師曰：「眉毛眼上橫。」曰：「生與未生蒙師指，洞山偏正意如何？」師曰：「舌頭不出口。」曰：「恁麼則雲散天寬，碧月皎，照千峰。」師曰：「閒言語。」問：「前後際斷，虛空消殞時如何？」師曰：「水清魚現。」曰：「只得魚水相忘去也。」師曰：「萬里一條鐵。」問：「如何平常無生句？」師曰：「開口即錯。」「如何玄玅無私句？」師曰：「動念即乖。」「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若不是居士，管教髑髏粉碎。」乃曰：「九旬把斷重關，不容絲毫走作，直教箇箇徹底掀翻，人人皮毛脫落，子細檢點將來，也是千錯萬錯。今朝不免放開一線，一任東來西往，彼此無拘無束，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觀山玩水，隨處翛然。雖然如是，忽遇鑊湯爐炭、劍樹刀山，未審如何迴避？」良久，曰：「眾苦不能到。」舉：「芙蓉一日告辭馬祖，祖曰：『裝卻包了來，與你說一上佛法。』芙蓉於次日上方丈侍立，少頃，祖曰：『時寒，善為道路。』芙蓉至法堂上，忽然有省。」師曰：「馬祖縱有起死回生之金丹，怎奈遇斯等人，反成毒藥。芙蓉雖於馬祖言下悟去，也只是悟得箇時寒，善為道路，若論佛法，猶未夢見在。今日如有人告辭，痛與三十棒。設有旁不甘者，出來道：『過在甚麼處？』普通向伊道：『一任舉似諸方。』」下座。" }, { "type": "p", "text": "辭院，上堂。師曰：「一山難藏二虎，有你勝似有我。正與麼時，門裏出身一句，作麼生道？腳尖踢破五須彌，杖頭白雲千萬朵。」曳杖便行。"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師曰：「不迴避。」曰：「為甚不迴避？」師曰：「寒時任他寒，熱時任他熱。」曰：「恁麼則被寒暑推遷去也。」師曰：「隨他推遷也不惡。」問：「悉達才生時如何？」師曰：「指天顧地。」曰：「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喫，貴圖天下太平。』又作麼生？」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曰：「和尚作麼生？」師曰：「貶向無生國。」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東墻腳底有。」乃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又僧問老宿：『時節恁麼熱，向甚處迴避？』宿曰：『向鑊湯爐炭裏迴避。』僧曰：『鑊湯爐炭裏如何迴避？』宿曰：『眾苦不能到。』」師曰：「二尊宿，一人向寒暑內作大佛事，一人向寒暑外作大佛事。寒暑內作大佛事者，不知有寒暑；寒暑外作大佛事者，通身是寒暑。普通恁麼道，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離中虛，坎中滿。如信不及，冬寒夏熱，但恁麼過。」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香巖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曰：『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袈裟。歲朝抖摟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曰：「香巖貧，未是貧，奈何猶有這箇身；真淨富，未是富，家私未免全拋露。普通這裏不言貧，寧論富？百年三萬六千朝，隨家豐儉埋頭過。適有箇俊俏衲僧，出來道：『好箇說無字禪底長老。』向他道：『曾憶王老師，不打這破鼓。』」下座。" }, { "type": "head", "text": "住白雲禪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南巖、頂玄二禪德率緇素等請上堂。至座前，師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汝等諸人還見佛身麼？設若未見，楷上座開大方便，令諸人一恁飽足觀光。」便陞座。拈香曰：「此一瓣香，彌綸六合，充塞四洲，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疆。」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根盤實際理地，葉茂佛事門中，伏為滿朝文武、合省宰官。」又拈香曰：「此一瓣香，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惟願護法大檀，諸山耆宿，今晨請主共證真空，同明般若。」復拈香曰：「此一瓣香，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第二回拈出，耑為供養維揚泰興縣覺華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世竹浪本師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畢，乃揮拂子曰：「未陞座前已過去，已陞座後猶未來，正當陞座時，何必強安排？既不安排，眾中還有向腳跟下道得一句底麼？設有，出來道看。」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石女夜半繡鴛鴦。」「如何是第二玄？」師曰：「木人日午歌雪曲。」「如何是第三玄？」師曰：「無手人撐沒底船。」「如何是第一要？」師曰：「出則便出，入則便入。」「如何是第二要？」師曰：「語則便語，默則便默。」「如何是第三要？」師曰：「喫則便喫，穿則便穿。」僧擬進語，師曰：「三玄三要猶閒事，腳跟下親切道一句來。」僧喝，師曰：「未有主在。」僧又喝，師打曰：「果然。」問：「經中道：『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且道是那一事？」師曰：「白雲也不知。」曰：「和尚是悟底人，為甚不知？」師曰：「莫謗白雲好。」僧禮拜，師曰：「切忌舉似人。」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落花已隨流水去。」「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流水無情戀落花。」「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鼻孔朝天，腳跟點地。」曰：「三句即一猶難曉，一句具三請師分。」師按拄杖，僧擬議，師便打。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好箇問頭。」曰：「是心是佛是物，又作麼生？」師曰：「莫妄想。」乃拈拄杖曰：「這箇是佛，又喚甚麼作拄杖？」卓一卓曰：「這箇是拄杖，又喚甚麼作佛？直饒坐斷兩頭，未是衲僧極則事。如何是衲僧極則事？」復卓兩卓曰：「莫妄想。」舉：「臨濟大師初住鎮州，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師曰：「鉤頭著餌。二人珍重下去。」師曰：「且道成褫不成褫？三日後，普化上來問臨濟曰：『三日前道甚麼？』」師曰：「逆風鼓浪。濟便打。」師曰：「寰中天子敕。三日後，克符上來問臨濟曰：『三日前為甚打普化？』」師曰：「順水放舟。濟亦打。」師曰：「塞外將軍令。今日新白雲則不然，我欲於此建立覺華宗旨，汝等諸人若肯成褫我，痛與三十棒。不成褫我，亦痛與三十棒。為甚如此？只要據虎頭把虎尾，向第一句下明宗旨。」卓拄杖三下，維那結椎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師曰：「臨濟在黃蘗，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諸兄弟還會得此意也未？直饒會得，不是伶俐漢。後見大愚，言下知歸，脅下還拳。且道還悟也未？縱若悟得，正好喫棒。已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懸崖撒手，自肯承當。更買草鞋行腳。且道過在甚麼處？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家村裏土地，十字街頭石敢當。在安泰橋上商量了一夜，且道說底是甚麼熱大？唵㗭唎耶娑訶。」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三世諸佛出興，且道說箇什麼？」師曰：「東瓜直儱侗。」曰：「歷代祖師談玄傳法，又傳箇什麼？」師曰：「瓠子曲彎彎。」曰：「天下善知識，以何為人？」師曰：「賊把贓來驗。」曰：「今日和尚陞座，施何法要？」師曰：「拄杖長七尺。」曰：「恁麼則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師便打，僧禮拜。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出女子定不得？」師曰：「鋸窮木斷。」曰：「罔明菩薩為甚出得女子定？」師曰：「水到渠成。」乃曰：「三世諸佛是劫賊，歷代祖師是魔軍，一切善知識說黃道黑，皆是佛口蛇心，欺天瞞地，天下衲僧把髻投衙。今日眾中還有超群拔萃大丈夫，向威音那邊更那邊，為宗門出一隻手眼者麼？設或有之，秖好明窗下安排，袖米供養。」" }, { "type": "p", "text": "上堂。問：「一毛頭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今日和尚高登猊座，請師轉大法輪。」師靠拄杖不顧。曰：「昔日維摩默然，文殊讚善，和尚默然，與維摩是同是別？」師亦不顧。曰：「與麼則四眾霑恩有分。」師亦不顧。又僧問，師總不顧，僧罔措而退。乃曰：「拈椎豎拂，望梅止渴，談玄說玅，畫餅充饑，一問一荅，擔雪填井，行棒行喝，無事生事。直饒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若到白雲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道白雲有甚麼長處？」良久，曰：「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左右顧視，拈拄杖指東邊曰：「這邊總是菩薩。」指西邊曰：「這邊盡是羅剎。羅剎裏有一菩薩，菩薩裏有一羅剎。若識得此二人，山僧不敢輕慢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便起身。" }, { "type": "p", "text": "上堂。師曰：「直指人心心是佛，不知此心是何物。內外中間覓總無，動轉施為明歷歷。心生種種法自生，心滅種種法自滅。生滅之中覓此心，覓到驢年也未徹。若道此心有生滅，未免自造無間業；若道此心無生滅，正是望空去著橛。心生不知何處生，心滅不知何處滅。截斷生滅兩條心，一顆明珠光皎潔。」" }, { "type": "p", "text": "上堂。師曰：「若論此事，山僧未出方丈時，拄杖子一片婆心，盡情向諸人道破了也。若然不會，不妨出來與拄杖子商量看。」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耳朵兩片皮。」曰：「不會。」師曰：「是你髑髏上事也不會？」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曰：「東山高，西嶺低。」曰：「畢竟一歸何處？」師曰：「南山長，北山短。」磨頭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曰：「恁麼則不下也。」師曰：「話頭也不識。」曰：「百雜碎。」師打曰：「又道不下。」乃曰：「三世諸佛出世，原為此一大事因緣。歷代祖師出世，也為此一大事因緣。天下善知識出世，也為此一大事因緣。且道喚甚麼作大事因緣？莫是上堂陞座秉拂小參麼？莫是拈椎豎拂瞬目揚眉麼？莫是行棒行喝擎拳豎指麼？莫是拈今頌古荅對吟詩麼？若是門庭施設則不無，若是入理深談一點也用不著。何也？此事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非玄非玅，非正非偏，非有非無，非一非多，非長非短，非物非人。不見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且道如何方是？」"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二" }, { "type": "byline", "text": "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 }, { "type": "head", "text": "住汾州府孝義縣龍山華嚴禪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前住僧率眾善信請入院。師至座前曰：「這箇寶華王座，三世諸佛從此說法，歷代祖師從此利生。且道新龍山到這裏又如何施展？」拱拂子便陞座。拈香祝聖畢，復拈香曰：「此一瓣香，無聲無臭，無黨無偏，第三回拈出，耑為供養現住江南常州府宜興縣敕建靈山衍慶堂上第二代傳曹洞正宗竹浪本師和尚，用酬法乳。」書記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揮拂子曰：「好箇第一義，卻被書記一椎擊碎了也。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已分，請出道看。」書記問：「巍巍寶座炫碧天，萬瑞千祥遶法筵。第一義諦即不問，三玄三要請師宣。如何是第一玄？」師曰：「無舌童子口喃喃。」「如何是第二玄？」師曰：「石女崖前笑。」「如何是第三玄？」師曰：「你還會麼？」「如何是第一要？」師曰：「饑來喫飯。」「如何是第二要？」師曰：「倦來打眠。」「如何是第三要？」師曰：「喜便笑，怒便鬧。」「秖如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此意如何？」師曰：「風來水面起波瀾。」記曰：「恁麼則獅子便解翻身去，不縱橫處也縱橫。」師曰：「一任𨁝跳。」乃曰：「古德道：『未得個入頭處，求個入頭處，已得個入頭處，求個出頭處。且道如何是入頭處？』大慧杲曰：『如何是佛？乾矢橛！這一句子疑破，恒河沙數疑一時破矣。』諸昆仲！佛法不是草草，所以古人道個句、道個意。又道句中意、意中句，句中無意、意在句中，句能鏟意、意能鏟句，意句交馳，是為可畏。正是一句當天，八萬生死門永絕。直饒你將這一句徹底掀翻，千了百當，說得、行得，把得定、作得主，到這裏還算得入頭處也未？雖深得入頭處，便喚作入頭處，正是法見未亡。不見文殊，才起佛見、法見，被如來貶向二鐵圍山。任你蕩盡諸見，大法已明，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若到新龍山這裏，向你道未在，且道過在甚麼處？咄！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家村裏王大姐，是甚麼熱大？」書記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 { "type": "p", "text": "破土，上堂。師曰：「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泥細好燒磚，何必問張魯？既不問張魯，且僧堂作麼生建？」乃豎拂子曰：「大眾看看，一毛頭上現乾坤，萬象森羅齊下手。」下座，便穵土三下。" }, { "type": "p", "text": "康熙癸丑四月八日，禪堂落成，兩序請上堂。問：「賢於長者插標竟，一殿巋然迥碧空。釋梵雨花香撲鼻，經行坐臥於其中。請問和尚，如何是其中事？」師曰：「左之右之。」曰：「可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師曰：「滿眼滿耳。」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也。」師曰：「鄭州出曹門。」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屎窖裏蝦蟆。」曰：「如何是圓滿報身？」師曰：「癩豬臥泥坑。」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曰：「東村王大姐。」曰：「如何是直指之道？」師曰：「腳跟下好與三十棒。」曰：「若行此棒，不虛受人天供養。」師曰：「不是山僧，卻被上座惑亂一上。」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杲日麗中天。」「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盲人照古鏡。」「如何是正中來？」師曰：「蓮花火裏開。」「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鐵犬庭前吠。」「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木人撫掌笑。」曰：「正位即空位，此說還端的也無？」師曰：「切莫道聽途說。」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且道說個什麼？」師曰：「葛藤花結金剛子。」曰：「三十二相即不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師曰：「爛枯樁。」問：「秖如道，人人本有，個個不無，不無是個什麼？」師曰：「朝朝同起，夜夜共眠。」曰：「恁麼則是一靈真性也。」師打曰：「莫認驢鞍橋為阿爺下頷。」劉居士問：「綠漸稠兮紅漸稀，江南處處子規啼。百花開放無言說，時聽獅王轉大機。大機一句即不問，世尊出世請師提。」師曰：「速禮三拜。」士曰：「人天百萬齊瞻仰，法席宏開眼界新。」師曰：「全賴居士證明。」乃曰：「一毛頭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則易；向龍山頂上建選佛場，學無為法則難。直饒難易兩忘，猶是老婆見解，未是超佛越祖之作。今日龍山僧堂煥然一新，光奪人目。且道仗誰恩力？莫是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恩力？莫是仗韋馱伽藍恩力？莫是仗檀越、經首、工匠恩力？莫是仗堂頭和尚、闔院大眾恩力？若道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恩力，又孤負韋馱伽藍；若道仗韋馱伽藍恩力，又孤負檀越、經首、工匠；若道仗檀越、經首、工匠恩力，又孤負堂頭和尚、闔院大眾；若道仗堂頭和尚、闔院大眾恩力，又孤負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正恁麼時，畢竟如何卻好道得平展一句？」驀豎拄杖，曰：「還見麼？拄杖子頂𩕳上、肉髻中放百寶光明，於一一光中現千葉寶蓮，三世諸佛，歷代祖師，韋馱伽藍，檀越、經首、工匠，堂頭和尚、闔院大眾同登千葉寶蓮，結跏趺坐，合掌當胸，異口同音，高聲唱言：『普請大家同慶讚，一齊側耳聽法輪。』」遂卓拄杖一下，曰：「上來講讚良因，普霑沙界，秖如祝國裕民又作麼生？五湖四海歸王化，浩蕩乾坤萬億春。」下座。" }, { "type": "p", "text": "祈晴，上堂。師曰：「久雨不晴，浸爛衲僧鼻孔。簷聲弗斷，滴穿諸佛眼睛。直得燈籠撫掌，露柱微笑。且道明什麼邊事？若向這裏會得，敢保直下雲消霧散，杲日當空。曬得石人汗出，青天也須喫棒。」問：「昨日雨，今朝晴時如何？」師曰：「石人撫掌笑呵呵。」僧喝，師打曰：「好彩，不得不賞。」僧禮拜，師下座。" }, { "type": "p", "text": "佛誕日，上堂。師曰：「世尊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甚杳無消息。於此明得，不妨與山僧拄杖子盤桓一上。」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因甚又上雪山，六年苦行？」師曰：「落花臺上重鋪錦。」曰：「既是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又因夜睹明星悟道。且道悟個甚麼？」師曰：「瑪瑙階前布赤沙。」曰：「昔日鷲嶺，今朝龍山，是同是別？」師曰：「兩彩一賽。」曰：「可謂三生有幸逢師話，月到中天碧水寒。」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既不墮諸數，今日生個什麼？」師曰：「莫謗世尊好。」曰：「昔日雲門道：『我當時若在，一棒打殺餵狗，貴圖天下太平。』秖如雲門具何眼目？」師曰：「家富小兒嬌。」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乃豎拂子曰：「釋迦老子生也，在山僧拂子頭上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汝等諸人還見麼？若見，卻是自瞞；若不見，又被他瞞。到這裏畢竟作麼生？」放下拂子曰：「雙雙木馬嘶風去，直至如今不見蹤。」揮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上堂。「欲知佛性意，當觀時節因緣。眾中還有應時及節底衲僧麼？有則出眾道看。」問：「鐘侵鼓伐一齊鳴，獅王登座野狐驚。宗乘向上即不問，五宗派旨請師明。」師曰：「一一問將來。」「如何是曹洞宗？」師曰：「無舌人解語。」「如何是溈仰宗？」師曰：「無毛鷂子撲天飛。」「如何是雲門宗？」師曰：「一掌一握血。」「如何是法眼宗？」師曰：「一棒一條痕。」曰：「五家宗旨承師荅，龍山新令又如何？」師曰：「眼見耳聞。」曰：「恁麼則西來大意親薦得，天外乾坤任優游。」師曰：「看腳下。」問：「如何是人中境？」師曰：「月照孤峰頂。」「如何境中人？」師曰：「頭戴青天手攜帽。」「如何是賓中主？」師曰：「舌頭不出口。」「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僧禮拜，師曰：「為甚不問主中主？」僧起，擬進語，師便打，曰：「已遲八刻。」乃豎起拂子，召眾，曰：「還見麼？黃面老瞿在拂子頭上，入正定三昧，睹明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拂子忍俊不禁，揚聲大叫，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諸昆仲！且道那裏是瞿曇未徹處？若能於此明得，非惟親見拂子落處，亦能親見黃面老子悟處，方可向孤峰頂上呵佛罵祖，十字街頭播土揚塵，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其或未然，龍山不惜眉毛，向諸兄下個註腳。瞿曇恁麼悟去，秖悟得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若論祖師向上一著，猶較遠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下座。" }, { "type": "p", "text": "結制日，上堂。師至座前，乃曰：「這個曲彔床子，三世諸佛於此錯說法，歷代祖師於此錯說法，今日山僧也只得將錯就錯。」便陞座。維那白椎竟，師曰：「言前薦得，句後知歸，總是觸途成滯。還有不涉此病者麼？出來道看。」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僧禮拜，師直打下。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天下太平。」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攪亂支那。」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幾多歡喜幾多嗔？」曰：「知音不必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牛頭車子推明月。」曰：「恁麼則一毛頭上全體現，遍界明明不覆藏。」師曰：「山僧疑著你。」僧喝，師曰：「識甚好惡？」問：「如何是事無礙？」師曰：「口念彌陀手宰鱉。」「如何是理無礙？」師曰：「龍峰頂上浪滔天。」「如何是理事無礙？」師曰：「十字街頭乞一文。」「如何是事事無礙？」師曰：「肩挑滴醋賣私鹽。」曰：「人天百萬齊瞻仰，大地咸叨法益恩。」師曰：「輕打老僧。」問：「馬祖陞座，百丈卷席，此意如何？」師曰：「車不橫推。」曰：「捲後如何？」師曰：「理無曲斷。」曰：「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也。」師曰：「無山無水，你又作麼生？」僧佇思，師震威一喝，僧禮拜，師曰：「切莫忘了龍山這一喝。」問：「古祖家風從此展，龍山祥瑞滿座生。凡聖混融即不問，堂堂獨露意如何？」師曰：「切莫錯過。」曰：「不錯過時如何？」師曰：「道道。」僧擬議，師曰：「原來賺我。」乃曰：「天不非天，地不非地，山原是山，水原是水。眼見色，鼻出氣，耳聽聲，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若恁麼會，一生參學事畢。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眼見色，鼻出氣，耳聽聲，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若恁麼會，入地獄如箭射。不見古德道：『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且道無舌人說個什麼？無手打個什麼？雖然恁麼提持，未免太煞徑截，令後代兒孫鑽龜打瓦，枉作佛法商量。龍山則不然，有手入行拳，有舌人解罵。罵盡天下無敵口，打盡天下無敵手。且道龍山恁麼說話，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卓拄杖曰：「今日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復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問：「如何是三玄？」師曰：「清風生八極。」曰：「如何是三要？」師曰：「明月照寒潭。」曰：「古人道：『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且道是那一句？」師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木雞架上啼。」「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鐵犬庭前吠。」「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犁星趕七撮。」曰：「可謂無古無今，無背無面也。」師曰：「猶是長連床上學來底。」問：「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如何是心？」師曰：「須彌藏北斗。」曰：「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何是法？」師曰：「正月十五。」曰：「心法兩亡時如何？」師曰：「波斯讀梵書。」曰：「與麼則生不愁，死不怕，諸佛頭上行，和尚面前罵也。」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乃曰：「十五日以前，萬里一條鐵，十五日以後，三人證龜成鱉，正當十五日，處處鑼鼓鬧喧天，家家人事忙不徹，惟有龍山拄杖子、年頭月尾嘴盧都。昨夜三更，燈光藏菩薩現大神通，眉間放一道白毫相光，光中涌出百千萬億樹燈，上照有頂，下徹無間，為甚諸兄各各腳跟下依然黑漆漆地？或有出來道：『和尚不得壓良為賤。』比來拋磚引玉，卻得個土塹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付碧源、雙輸二禪子，上堂。座元問：「王子未灌頂時如何？」師曰：「生在皇家不復貴。」曰：「灌頂後如何？」師曰：「敕下傳聞名始尊。」曰：「恁麼則七珍千子隨符應，四大閻浮盡荷恩。」師曰：「也要共相證明。」監院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石女崖前唱巴歌。」曰：「如何是吹毛劍？」師曰：「光射斗牛寒。」曰：「有問有荅，賓主立見。無問無荅時如何？」師曰：「你若無心我便休。」曰：「恁麼那！恁麼那！」師打曰：「切莫弄巧成拙。」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荷葉團團團似鏡。」曰：「罔明菩薩為甚出得？」師曰：「菱角尖尖尖似錐。」曰：「大了當底人如何行履？」師曰：「愛嗔不愛喜。」僧無瑕問：「承師有言，截斷是非，向是非薦取。且道，是作麼生截？」師曰：「無瑕。」曰：「非作麼生斷？」師曰：「無瑕。」曰：「是非兩亡，人境俱奪，又如何？」師曰：「無瑕，無瑕！」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曰：「事則如是，理作麼生？」僧禮拜，師曰：「莫向這裏躲棍。」問：「世尊拈花全體露，迦葉微笑事如何？」師曰：「利動人心。」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師曰：「知心能幾人？」曰：「今日和尚也是特地一場愁。」師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居士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禮拜著。」士曰：「佛出世後如何？」師曰：「禮拜著。」士曰：「和尚恁麼荅話，大有人不肯。」師曰：「山僧從不孤負人。」士禮拜，師不顧，乃拈起袈裟角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俱從這一脈流將去。繩其祖武，嫡派相傳，說甚分肉分皮、得骨得髓，止要沿流不止，真照無邊。然則正法眼藏，向瞎驢邊滅卻，諸兄弟還識渠面目麼？」喝一喝曰：「面目現在。」舉：「藥山一日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作麼？』山曰：『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伊與我提上挈下。』巖曰：『與麼則與和尚同出一隻手去也。』」師曰：「龍山今日與我喚首座、監院來。八道：『和尚喚他作麼？』山僧向他道：『我有柄龜毛拂子，與伊橫拈倒用。』若有人道：『與麼則與和尚同出一隻手去也。』山僧向他道：『卻被闍黎道著。』更問：『與後如何？』向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遂擲下拂子曰：「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門。」" }, { "type": "p", "text": "上堂。問：「古人道：『須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何是活句？」師曰：「剎竿頭上風車子。」曰：「如何是死句？」師曰：「斷頭船子下揚州。」曰：「且道活句死句，是同是別？」師曰：「粉粧鷺鷥，墨染烏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下薦取。」問：「師登寶座，大眾臨筵。西來大意，請師直指。」師曰：「九曲黃河灣裏樹。」曰：「謝師荅話。」師曰：「夢裏惺惺。」乃曰：「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北斗裏藏身；死句下知歸，鬧市裏獨立。秖於剎竿頭上風車子，斷頭船子下揚州，是活句？是死句？諸仁者，直饒會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拈拄杖曰：「飽食閒曳杖，枕石聽流泉。」" }, { "type": "p", "text": "師躬至南京，請藏經回山，上堂。問：「世尊四十九年說法，未曾說行一字。秖如這一大藏教，又從何處得來？」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曰：「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師曰：「今日卻被上座染污。」僧喝，師打曰：「再犯不容。」乃曰：「三轉鹿菀，九會鷲峰。打開布袋，傾出殘羹餿飯；揭起瓶頭，總輯狂言囈語。從此葛藤奕奕，繁衍閻浮。山僧未去金陵，行行文彩已彰。請至華嚴，卷卷黑豆生芽。不惟揩瘡拭案，亦圖遮眼枕眠。可笑懶融講經地震，秖好支吾閒漢。傅大士陞座揮尺，漫須遮掩梁皇。秖如世尊四十九年說法，未曾說著一字。且道這一大藏教，又從何處得來？」喝一喝，曰：「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 }, { "type": "p", "text": "太谷縣貫家堡克承吳居士延僧閱藏圓滿，請上堂。「世尊不說說，懸河倒瀉於靈鷲。迦葉不聞聞，雨花遍散於維國。心源湛寂，性海汪洋。不溢不流，掀天揭地。離相離名，輝今耀古。林敲竹戛，恒演圓音。鵲噪鴉鳴，常宣法語。是以剖一塵，則三藏十二一切契經忽然頓現。舉一物，則五時八教半滿科文無不全該。行布圓融，理事無礙。直饒恁麼，猶是門庭建立邊事。若據衲僧門下，正好未在。詎知迦文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未常說著一字。達摩西來，九年面壁，歷代諸祖何曾道著一句。然雖如是，依經一字，三世佛冤；離經一字，一同魔說。克承居士請諸兄轉藏，還曾轉著一字麼？今晨延山僧陞座，何曾說著一句？轉說且止，如何是功圓果滿一句？」拈拄杖卓一下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舉：「昔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趙州轉藏，州受施利了，卻下禪床轉一匝。州曰：『傳語婆，轉藏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秖為轉半藏？』徑山杲曰：『眾中商量道，再遶一匝，或彈指一下，或咳嗽一聲，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麼見解，只是不識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趙州更繞一匝，直饒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設使更繞須彌山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得半藏。假饒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繞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設使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各具廣長舌相，異口同音，從今日轉到盡未來際，於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諸人要識婆子麼？』良久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師曰：「徑山老人與麼提持，也是齪奔彩家，扶強不扶弱。諸人要識克承居士全藏麼？」以拂子擊按曰：「向這裏會取。」下座。" }, { "type": "p", "text": "因事上堂。舉：「翠巖真點胸，常罵雲居舜，說無事禪。石霜永和尚令人傳語曰：『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你罵他自失一隻眼。』舜聞之，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腳上床眠。東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永亦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腳上床眠。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師曰：「雲居無事猶可原，翠巖佛事卻難恕，合喫三十棒。惜乎多嘴阿師說破，至今此案未圓。龍山今日圓此案也。」乃曰：「龍山不會禪，山居愛種田。钁頭常在手，匾擔不離肩。夜來賊打門前過，天明失卻刈茅鐮。」下座。" }, { "type": "p", "text": "藏經閣上梁，兼閱藏開經，上堂。驀豎拂子曰：「諸人還知各各當人頂上有一寶王經閣，萬古光徹九天，非惟無位真人於中出入，常有大千經卷於中展演，乃至盡未來際亦無已時。諸人還聞麼？賢於長者建剎已竟麼？轉大法輪麼？三世諸佛出來呵呵大笑曰：『且喜柱豎耶？梁昇耶？那一柱不具丈六金身，那一梁不具衲僧手眼？』山僧道：『住住，今日事忙，待閒時與你理葛藤。』」卓拄杖曰：「上梁功德殊勝行，無邊勝福皆回向。」下座。" }, { "type": "p", "text": "藏經閣毘盧佛開光，上堂。「遮那無上尊，三界莫能及。天人之導師，四生之慈父。應跡於龍峰，千葉蓮花座，直饒眼光爍破四天下，到這裏，還須點過。何以如此？不見昔日石頭問長髭：『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曰：『成就久已，秖欠點眼在。』石頭曰：『莫要點眼麼？』髭曰：『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龍山今日問僧，藏經閣內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僧曰：「成就久已，秖欠點眼。」師曰：「恁麼與伊點眼去也。」僧曰：「便請。」師垂下拄杖，曰：「石頭點眼，眼在足下；龍山點眼，眼在棒頭。兩段不同，今古齊收。」下座。" }, { "type": "p", "text": "克承吳居士為尊慈誕辰，請上堂。拈拂子作此󳰅相曰：「會麼？於此會得，在天則清，在地則寧，在君則聖，在臣則忠，在父母則慈，在子孫則孝。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記得世尊在靈山會上說法華經，有龍女獻一寶珠，佛即受之，龍女謂舍利弗言：『如我獻珠，世尊納受，是事疾否？』荅言：『甚疾。』舍利弗及眾會皆見龍女變作男子，疾往南方無垢世界，現十八變，成等正覺。今日吳母李太夫人不移此界，還以本身不現神變成等正覺，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大家捧缽齊下食堂，擾克承居士齋。」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雲門露字，曰：「只這一露字，盡大地人僉作佛法奇特商量。雲門雖然四稜著地，猶欠頂門正眼。當時龍山若在，見他與麼道，劈面便掌。待他惡發，徐徐向前拱手，道：『莫怪適來觸忤。』直饒雲門氣吞宇宙，眼蓋乾坤，管教冰消瓦解。」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諸佛未出世，石壓筍斜出。達磨未西來，懸崖花倒生。佛法遍天下，天晴日頭出。談玄口不開，雨落地下濕。口既不開，玄作麼生談？若於此了然，不妨歸家穩坐。其或未然，龍山不惜眉毛，向諸人道破，喚作竹篦即觸，不喚竹篦即背。」便下座。"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二終"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三" }, { "type": "byline", "text": "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 }, { "type": "head", "text": "小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小參。「釋迦老子道：『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龍山即不然，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水泄不通。且道與迦文是同是別？同則喫粥喫飯，別則屙矢放尿。」喝一喝，曰：「也是雪上加霜。」" }, { "type": "p", "text": "小參。僧出：「請問和尚，昔日九峰虔，具甚麼眼，不肯首座？」師曰：「寰中天子敕。」曰：「首座道：『明一色邊事。』還有過也無？」師曰：「箭穿紅日影。」曰：「香煙纔起，首座脫去，又作麼生？」師曰：「可知禮也。」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天人送供？」師曰：「雲無心以出岫。」曰：「見後為甚不送供？」師曰：「鳥倦飛而知還。」曰：「學人不會。」師曰：「龍山也不會。」乃舉：「九峰虔在石霜為侍者，因普會遷化，眾舉首座住持，虔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住持。先師道：「一念萬年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一條白練去。」首座作麼生會？』座曰：『明一色邊事。』虔曰：『未會先師意。』座曰：『裝香來。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脫不去。』及香煙纔起，首座脫去，虔撫座背曰：『坐脫立化即不無，首座先師意，未夢見在。』」師曰：「虔侍者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首座坐脫立亡，秖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雖然如是，且道：虔侍者還會先師意麼？具眼者試定當看。直饒定當得出，我更要問你，先師畢竟是甚麼意？果然，大法明底人，舉起便知落處。不然，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下座。" }, { "type": "p", "text": "小參。「夫欲學禪道佛法，第一不得求奇特玄玅；若求奇特玄玅，於道則千里萬里。亦不得作無奇特玄玅想，若作無奇特玄玅想，定墮在無事甲裏。所以古人道：『無為無事人，由是金鎖難。』若論此事，有不得、無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取不得、捨不得，若起有無得失、是非取捨心，便是識神用事。古德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若向心意不行、智識不到處，直下提起話頭，如何是佛？乾矢橛。自然銀山粉碎，絕後再甦，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雖然如是，若到龍山門下，正好喫棒。且道：過甚麼處？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 { "type": "p", "text": "貼單小參。「父母未生前，佛眼覷不見，若是伶俐漢，作急知機變。」喝一喝，曰：「還會麼？設若不會，且待須臾，管保一個個露頭露面。」" }, { "type": "p", "text": "曰事小參。「出家兒，休妄動，莫向人前乾打鬨，兩丸日月快如梭，百歲光陰如一夢。早回光，急返照，心王休被六賊鬧，直下剔起智慧燈，時時常行菩薩道。尊乎道，美乎德，方寸莫教鬼神測，一念不生萬法空，定慧圓明珠不失。珠不失，奉佛戒，佛子休把根本壞，多見棄賊學禪宗，他日入魔王界。學禪宗，不求悟，終朝秖喫人涕唾，談玄說玅荅機鋒，莽莽蕩蕩招殃禍。戒定慧，三件事，缺一便是僧中刺，喜怒哀樂在其中，自然事上通無事。理無礙，事無礙，理事圓融無內外，事事無礙恁麼行，是則名為觀自在。說要行，行要到，行說俱到方為玅，若還心口不相應，地獄三途人自造。勸禪人，休妄想，妄想纔生煩惱長，八萬四千障門開，生生難脫輪迴網。輪迴網，君自脫，大智若愚巧若拙，對境無心不自欺，紅塵堆裏活潑潑，活潑潑，事事了，信手拈來正恰好，一毛頭上現瓊樓，丈六金身一莖草。」" }, { "type": "p", "text": "浴道河歸，小參。「做了十年長老，方知一百二十月之錯。直饒今日不錯，奈何時時有過。百年三萬六千朝，朝朝日月頭上過。過不過，休死坐，不到浴道河，焉知水推磨。」" }, { "type": "p", "text": "為耆宿省法，當晚小參。「德山晚參不荅話，問話者三十棒。龍山晚參荅話去也，眾中還有問荅者麼？有則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眾問話竟，乃顧左右曰：「山僧在汾陽州內，十數年來，作得個木作頭，斧鑿似虎，錛鋸如龍，本圖深山大林裏覓一梁一柱，要向東山砍，未免犯國王疆界；要向西山伐，未免犯國王疆界。終日隨分向溝頭裏、田畬邊砍些荊棘蓬蒿，非但蓋房造屋，連一廚一灶也供不上。昨日無端誤入萬仞峰頭，懸崖之下，腳尖頭踢著一顆大枯樁，雖不堪作梁作柱，且喜一冬燒不盡。諸昆仲！還識枯樁麼？」良久曰：「呀！」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梁居士臨別與師相訂曰：「弟子有蝸茅，林壑幽邃，殊為道人住處，倘不相嫌，飛錫敝邑，可了弟子末後大事，亦悉鄙願。」師越明年回南之楚，過黃麻城白皋鎮，謁中斗梁公，公喜甚，不爽前約，固留請住鳴山獅子巖度夏。小參。「龍麓高懸楖栗，鳴山放下蒲團，一個菴無內無外，兩重關天寬地闊。正可謂，飽看松雲、臥聽澗水，鳥銜花落碧巖前，猿抱子歸青嶂裏，農歌遞枕，牧唱穿林，此境秖可自知，難與人道。恁麼行也任我行，住也任我住，坐也任我坐，臥也任我臥，且道得何三昧，有此受用？不見道，一動不如一靜。設問：靜後如何？宇宙獅巖窟，天地象王宮。」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師五十誕辰，小參。「彈指行年半百，好房住作破屋。菩提路上轉生，世法場中偏熟。早起日食三餐，夜來埋頭一宿。仁義道德不知，煩惱無明滿腹。一味眼界無人，胸中沒點文墨。設遇師友提攜，不肯低頭稟伏。子細檢點將來，空在人間受祿。從前虛喪光陰，自慚形如朽木。有志欲效先賢，何期精神不足。叮嚀告報禪人，莫笑龍山薄福。」" }, { "type": "p", "text": "徹健禪人為師祖請對靈小參。「昔日耳聞，今朝目睹，覿面相逢，聊通一線。且道這一線作麼生通？柳中鸚鵡噪方知，雪裏鷺鷥飛始見，木馬嘶風去不回，鐵牛拖犁耕水面。龍山恁麼語話，恒菴法主還肯點頭也無？」喝一喝，曰：「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猶連後夜雷。」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為張二居士對靈小參。「我來此邑，你不離我，遽爾西歸，大家散夥。咄！休散夥，撫掌呵呵歸去來，勘破禾山解打鼓。正恁麼時，張二居士在甚處安身立命？」良久，曰：「足下白雲千萬朵。」" }, { "type": "p", "text": "眾善友為武相臺設供，請小參。「生見其形，一靈皮袋，皮袋一靈，覿面相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截斷生死兩重關，月在青天水在瓶。今晨眾善友特請山僧說法，為作證明。且道武公還來受供也無？」良久，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 { "type": "p", "text": "弘舟上人起棺，小參。「不參禪，不持戒，一句彌陀常自在。今朝脫卻這皮囊，撒手西歸無罣礙。」" }, { "type": "p", "text": "澄明大德對靈小參。「來時明歷歷，月照碧潭光皎潔。去時黑漆漆，九九原來八十一。踏翻來去兩重關，捏出秤錘黃金汁。澄明大德，即今神通作麼生施展？」卓拄杖，曰：「雙雙木馬嘶風去，引得虛空笑點頭。」" }, { "type": "p", "text": "侯吉祥居士薦嚴，請小參。「諸行無常，雲在嶺頭閒不徹；是生滅法，水流澗不太茫生。生滅滅已，竹密不妨流水過；寂滅為樂，山高豈礙白雲飛？若能於此會得，始知生也未常生，滅也未常滅。既無生滅、去來，則隨緣任運、優游放曠一句作麼生道？」以拂子擊案，曰：「塵塵極樂國，剎剎總蓮邦。」" }, { "type": "p", "text": "小參。「參學人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親近知識，必須要化氣質、改性情，去能所、除我見，斷無明、絕是非，少可有參學分矣。今冬諸兄弟多有幾千里來，發向上心，求菩薩道，未入龍山門時便有立地成佛底心，及乎到龍山進了堂，放下腰包，要一個善用心底人也無，一出一入，皆在情識上做活計，舉目動靜，是非好歹，一點也瞞你不得。古德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曠劫以來，者一點偷心死不盡，輪迴三界，轉驢胎、入馬腹，皆為識情紛擾之所招也。諸兄弟要參龍山禪，將你向來冊子上學得底、心意識邊想得底，盡情拈向一邊，單單看一個無意味底話頭，於日用中時刻不可放過，直待心死路絕，要一點氣息也無，休管悟不悟，直恁猛烈，疑將去、參將去，參到不參而自參，不疑而自疑，拶到百尺竿頭，進不得，退不得，住不得，向這裏忽然㘞地一聲，緩緩地睜開兩眼，依然只是舊時人，秖改舊時行履處，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即不無，若在龍山門下向你道未在。何故？不見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 { "type": "p", "text": "小參。舉：「古德曰：『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去此四途，還有商量分也無？諸兄弟若有，不妨與山僧商量看。」問：「婆子燒庵，意旨如何？」師曰：「來者不善，荅者有餘。」典座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醋是醋味，鹽是鹽鹹。」座禮拜，師曰：「是世法，是佛法？」座擬議，師打曰：「料你分疏不出。」剃藏頭僧出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此意如何？」師曰：「刀刮頭皮痛。」問：「庭前柏樹子，是何意旨？」師曰：「今日好大雪。」問：「如何是親切處？」師曰：「髼髼鬆鬆。」曰：「如何是落腳處？」師曰：「拳拳攣攣。」乃曰：「即心即佛，頭上安頭。非心非佛，斬頭覓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是棄本求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如何是佛？乾矢橛。直恁麼會去，也是抱贓叫屈。方便門中即不無，若論衲僧本分，料掉沒交涉。且道如何是衲僧本分？倦來開單，醒來喫飯。清水洗缽，漱口喫茶。南方一九二九，家家沿河插柳。今冬數九已來，天氣漸溫，山僧也想種幾株。昨日向溝頭裏，河岸邊走了一轉，盡天地凍得生鐵相似。縱有鋼鍬利钁，用盡平生氣力，直是穵砍不入。」顧左右呵呵大笑曰：「罷罷罷。」下座。" }, { "type": "p", "text": "小參。師喚僧來，僧近前，乃曰：「會得那邊事，向這邊行履。如何是那邊事？」曰：「鐵牛水上行。」師曰：「如何是這邊行履事？」曰：「喫飯穿衣。」師曰：「截斷兩頭又作麼生？」曰：「三門騎佛殿。」師咳嗽一聲，僧無語。師曰：「好一場曲調，被山僧咳嗽一聲便瓦解冰消。」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小雪流凌。」曰：「意旨如何？」師曰：「大雪凍河。」乃曰：「諸人欲學斯道，必須要善用其心。近來學者不善用心者極多，所以不能死心做工夫，終日只在心意識上作活計。永嘉道：『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心意識乃是障道魔軍。龍山與你截斷心意識，你又無處下手。不是昏沉，定是掉舉。不是掉舉，定又坐在無事甲裏，要半點疑情也無。又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究竟諸兄也不知疑情之所以然，秖在知解上作活計。知解纔生，依舊落於心意識。欲得真疑現前，必須萬緣放下，動靜兩忘。外不知有身，內不知有心，亦不得坐在不知處。向這裏提個無意味底話頭，朝撕暮捱，一時不得放過。直捱到無下手處，沒滋味處，心死路絕處，連絕也不知。工夫做到這裏，纔喚作疑情。疑情一起，面前如銀山鐵壁相似，向前不得，退後不得，左不得，右不得，昏悶殺人。已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得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然雖如是，切忌坐在前後際斷處，恐死了不得活。何也？巖頭道：『未得個入頭處，必須求個入頭處。已得個入頭處，必須求個出頭處。』且道作麼生是出頭處？」驀按竹篦顧左右，喝一喝曰：「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 { "type": "p", "text": "造藏經閣破木，小參。拈拄杖乃卓一下曰：「普庵到此，百無禁忌。紫微高臨，千祥駢集。任他諸煞到來，直得退避三舍。」復豎拄杖召曰：「大眾！吉祥王菩薩在山僧拄杖頭上高聲道：『今日破木良辰，諸佛龍天悉皆歡喜稱善。不日工成，錢糧雲委。』」又卓一下曰：「謝聖屈臨，有勞神用。」" }, { "type": "p", "text": "魏允彝居士薦慈，請小參。「諸行無常，竹密不妨流水過；是生滅法，山高豈礙白雲飛？生滅滅已，木人執板雲中拍；寂滅為樂，石女含笙嶺外吹。正恁麼時，且道魏母王氏孺人在甚麼處？」喝一喝，曰：「直下西方休那步，遍界蓮邦歸去來。」" }, { "type": "p", "text": "為李善友小參。「塵勞中生，佛地上死，有因有緣，無彼無此。既無彼此，且道李善友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泥牛鑽入海，木馬逐風嘶。」" }, { "type": "p", "text": "為張居士紹先對靈小參。師曰：「我來遲，法堂前草深一丈。公去早，出門茫茫皆是草。親恩未報已先歸，撒手長空日杲杲。自性彌陀秖者是，淨土蓮邦休外討。於此明得，一雙孤雁撲地高飛；於此不明，一對鴛鴦池邊獨立。所以道，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乃震威喝曰：「且道是法耶？是心耶？張居士試定當看。」驀豎拄杖，良久曰：「三月江南春氣暖，鷓鴣啼處百花香。」" }, { "type": "p", "text": "過亳州，為山西汾陽曹翰英居士對靈小參。乃舉：「古德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曹居士還識主人翁麼？若曰識得，又不相逢。既不相逢，且道問甚麼人賃？」豎拂子曰：「會麼？若道是拂子，喚甚麼作主人翁？若道是主人翁，又是拂子。於此明得，相逢卻不識，不識卻相逢，主人翁即是拂子，拂子即是主人翁，無彼無此，無得無失，方與這老宿同一鼻孔。雖然生意各別，養家一般，究竟檢點無一字，提起有千般，此陰滅時彼陰生，彼陰生時此陰滅，龍山也是因行掉臂，即今仰勞大眾為曹老居士唱個還鄉曲調。」眾乃舉贊。" }, { "type": "head", "text": "晚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晚參。乃拈拄杖畫一畫，良久曰：「會麼？識得一，萬事畢。且道未畫已前是什麼字？諸兄若向這裏會得，許你具半隻眼；設若不明，禮拜了再向諸人道。」一眾作禮，師起身歸方丈。" }, { "type": "p", "text": "晚參。「聞鼓聲，眾集，聞磬聲，禮拜。山門裏出入，禪堂中打坐，齋堂內喫飯，東廁頭屙屎。且道：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眾中還有道得底麼？若道得，不妨出來道看；若道不得，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 }, { "type": "p", "text": "晚參。「諸兄久聞龍山禪道佛法，未入龍山門時，早向諸兄道破了也。及乎到來參見龍山，卻被龍山惡水渾身澆了也。求入參堂，領個話頭，晝三夜三，摩褌擦褲，真是不唧溜中更不唧溜也。既不唧溜，拌一生做個癡獃漢子，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參將去，自然有個相應時節。若是伶俐衲僧，向未到龍山已前薦去，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你，罰你？」" }, { "type": "p", "text": "晚參。「參禪人須當，生處要熟，熟處要生。何為熟處？無明煩惱是。何為生處？菩提涅槃是。若能反熟處為生，生處為熟，許你有個入處。」" }, { "type": "p", "text": "晚參。舉：「法眼因井被沙塞卻泉眼，眼問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甚麼物礙？』僧無對，法眼自代曰：『被眼礙。』」師曰：「法眼恁麼代語，猶欠悟在。或有向龍山道：『道眼不通被甚麼物礙？』即向他道：『被道礙。』」" }, { "type": "p", "text": "晚參。舉：「法眼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後雲門曰：『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竇顯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雲峰悅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諸大老眼光爍破四天下，卻被法眼凳子惑亂不少，往往作佛法商量，浩浩引得後學初機，不免鑽龜打瓦。龍山即不然，識得凳子，秖是凳子。」" }, { "type": "p", "text": "晚參。一僧出作禮，師曰：「作麼？」曰：「學人初機，請和尚直捷指示。」師曰：「香爐三隻腳，桌子四條腿。」曰：「恁麼則太煞現成。」師拍膝一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你作麼生商量？」曰：「不會。」師打兩棒，曰：「一棒打你不會，一棒打你現成。」" }, { "type": "head", "text": "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眾。問：「如何是學人未生時本來面目？」師曰：「棗核兩頭尖。」乃舉：「巖頭奯祖值沙汰時，隱於鄂州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掛一板，有人過者打板一下，頭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頭乃舞棹迎之。一日，有一婆抱一孩兒來，婆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頭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個不遇知音，秖這一個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師良久，復顧左右曰：「諸昆仲還會麼？若能於此會得，山僧在你耳裏；於此不會，山僧在你眼裏。直饒向山僧道：『和尚秖這一個也不消得。』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個甚麼？笑你老婆見解。」" }, { "type": "p", "text": "示眾。「大凡做工夫，必須要疑言句。古德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言句不明，事理不通，便喚作無孔鐵鎚，流俗阿師。他古人垂一言半句，與人解黏去縛，拔楔抽釘。如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只者兩轉語，便是金剛圈、栗棘篷，吞不下、透不過，無處下手。學者往往做工夫到這裏，無下手處，不是落空，便是著有。所以古人道：『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會、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語言道，離四句，絕百非，心意不行，智識不到。』若是伶俐漢，向這裏舉起話頭，猛著精彩，看是個甚麼道理？看來看去，如銀山鐵壁相似。工夫到恁麼地，一刻不可放過，驀然磕著撞著，向四句百非外，直下打破漆桶，自然銀山粉碎，絕後再甦，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然雖如是，若到龍山門下，秖向他道未在。何故？不見道，粗餐易飽，細嚼難饑。珍重！」" }, { "type": "p", "text": "示眾。問：「洞上正偏即不問，汾陽十智請師宣。」師曰：「隨你顛倒。」「如何是一同一質？」師曰：「山裏石，溪中水。」「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萬里一條鐵。」「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雪裏埋月光皎潔。」「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切忌眼中重著楔。」「如何是五同遍普？」師曰：「冬寒夏熱。」「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賊不打貧兒家。」「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明眼人落井。」「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眉間掛劍。」「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鴉鳴鵲噪。」「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桃花浪箭射靈雲。」「與甚麼人同得入？」師曰：「胡張三，黑李四。」「與阿誰同音吼？」師曰：「鐵鳳空裏鳴。」「作麼生同生殺？」師曰：「近日王令稍嚴。」「與甚麼物同得失？」師曰：「愛看青山好，忘卻來時道。」「阿那個同具足？」師曰：「六六三十六。」「是甚麼同遍普？」師曰：「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何人同真智？」師曰：「切忌認奴作郎。」「孰能總同參？」師曰：「開眼見明，合眼見暗。」「那個同大事？」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何物同一質？」師曰：「騎牛更覓牛。」曰：「聞道汾州柏鐵嘴，果然手段異諸方。」師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乃曰：「適來僧問十智同真，山僧一一勉荅。諸人還知其中一智是根源麼？」復為頌出曰：「一智現在，彌勒布袋，拋向街頭，風吹日曬。」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古人道：『十八上解作活計。』今日眾中還有解作活計底麼？不妨出來道看。」僧問：「某甲解作活計。」師曰：「如何是你底活計？」曰：「海底泥牛吞卻月。」師曰：「昨日有僧恁麼道，被山僧痛打一頓。」僧擬議，師直打退。" }, { "type": "p", "text": "示眾。「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隨顧左右，喝一喝，曰：「住！住！洎合，錯下注腳。」問：「倩女離魂，那個是真？」師曰：「雞嘴尖，鴨嘴匾。」曰：「意旨如何？」師曰：「蚌蛤含珠沒頭臉。」久無人出，師復曰：「雞嘴尖，鴨嘴匾，蚌蛤含珠沒頭臉。過河不濕褌，皆因是水淺。咦！險！」" }, { "type": "p", "text": "因事示眾。「此生心不歇，窮劫遭磨滅。此生心不了，窮劫增煩惱。直下歇，當下了，日日東方日出卯，踏著上頭關，眼見虛空小。」" }, { "type": "p", "text": "元旦，普茶，示眾。「大眾催花擊鼓，石女巖前起舞。燈籠拊掌呵呵，露柱無端亂走。諸仁者！還會麼？若能會得，不妨呵佛罵祖；設若不會，切忌揚塵簸土。報君知，莫莽鹵，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正恁麼時，且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曰：「萬物咸新。」" }, { "type": "p", "text": "一夕落堂示眾。劉應明居士問曰：「弟子見趙州洗缽盂話，特煞現成，和尚何不舉似大眾，令教參究？」師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趙州？」士曰：「和尚也不得壓良為賤。」師曰：「其僧見個甚麼道理，便悟去？」士曰：「有道理可見，即不悟也。」師曰：「無道理時如何？」士佇思，師曰：「又作道理去也。」士便喝，師曰：「已遲八刻。」乃曰：「劉居士請山僧舉洗缽盂話，令諸人一個個悟去。秖如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曰：『喫粥也未？』僧曰：『喫粥了也。』州曰：『洗缽盂去。』僧大悟。」師曰：「趙州並未說奇言玅句，僧即領略，蓋偷心易死之故也。諸人設使不能薦取，重為下個注腳。碌磚空裏叫，蒲團水底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士曰：「弟子忍俊不禁，亦為大眾、師說個偈子：大盡小盡，不離方寸，誰饑誰飽，誰倦誰困？海底紅輪，山頭浪滾，十字打開，要論便論。」師歸方丈，士隨後入，呈棒喝見解，師不肯，士深疑。至三鼓，上方丈叩門，師曰：「誰？」士曰：「者老漢，幾被你瞞。」師曰：「你且下去。」士回至黎明，復上方丈禮謝。師曰：「淨面了也未？」士曰：「淨了。」師曰：「喫滾水了也未？」士曰：「喫了。」師曰：「依舊可憐生。」和聲便打。士曰：「和尚意作麼生？」師便喝，士亦喝，師便打，士亦打，師曰：「我也打，你也打，其中意作麼生？」士又喝，師曰：「適來打，而今喝，干他甚麼事？」士禮拜，師笑曰：「也不得亂做。」" }, { "type": "p", "text": "示眾。「一句合頭語，萬古繫驢橛。伶俐衲僧聞得便行，曰：『將謂普通，有多少奇特，原來只在這裏。』且道這裏是甚麼所在？直饒翻轉面皮，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 { "type": "p", "text": "師一日見二鴉相打，示眾。「古人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龍山即不然，聞聲失道，見色迷心。此語有兩負門，若能辨得，許伊開一隻眼。若辨不得，即瞎卻一隻眼。若要全開全瞎，直須問取二老鴉。」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示眾。「要參了生脫死底禪，第一不得收拾外邊事。何故？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向外馳求亦非玅道，亦不得向心意邊作活計。不見古德道：『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到這裏，直得外不放入，內不放出，不入不出，不定不亂，心等虛空，亦不得作虛空想，纔作空見，即不空也。又不得坐在空處，若坐在空處，便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正與麼時，如盲人上高山相似，上到萬仞崖前，忽然失腳，一撲到底，直得通身粉碎，款款地睜開兩眼，始信永嘉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非誑語也。」" }, { "type": "p", "text": "示眾。「參學人必須心要應口，行要越志。近來學者口是心非，志虧行短，二六時中少有不如意處，人我山摩天，是非心塞海。所以古人道：『一念無明起，八萬障門開。』將此大事因緣拋向大洋海裏，無明習氣掛在眉毛尖上，如此參學，參到彌勒下生，終不能得悟。若是真實學道人，不得自欺自瞞，通身放下，一點氣息也無，從朝至暮，如木石相似，只知饑來喫飯，倦來打眠，看一個無意味話頭，行住坐臥，不可放過，日久月深，忽然磕著撞著。噫！元來此事不從人得。方知吾不汝欺。」" }, { "type": "p", "text": "示眾。「參禪一事，原無奇特玄玅，纔有絲毫求奇索異之心，早已墮坑落塹了也。須當內安其心，外安其身，萬緣放下，行住坐臥，平平常常，將個乾矢橛樹在面前，忽然打破漆桶，識得自己本命元辰落著處，不是差事。」" }, { "type": "p", "text": "示眾。「學道之人，外要身閒，內要心靜，也不得太過，也不得不及。太過則精神不繼，不及則道業難成。但將太過與不及拈在一邊，然後咬定本參，看他必定是個甚麼意旨？驀地坐斷兩頭，中間不立，自有少分相應。」" }, { "type": "p", "text": "示眾。「龍山昨日心上靜悄悄地，如木人相似，休說雜念紛飛，要求一念起處也不可得。今朝心上鬧浩浩地，將塵剎以來事一時現前，更有思不來，想不去底雜念紛飛，無如奈何，山僧只得端身正坐，用力排遣。正排遣時，推又推不開，歇又歇不下，覓他起處又不可得。正恁麼時，忽聽堂中開靜，山僧不覺放倒身心，一覺睡到天明，開眼看時，日已三竿。諸昆仲！且道昨日底是，今朝底是？若道昨日底是，昨日靜悄悄，是無心，古德曰：『無心猶隔一重關。』若道今朝底是，今朝鬧浩浩，是有心，古人曰：『有心用處還成錯。』若道是則總是、非則總非，便是儱侗真如、顢頇佛性，正好弔向三門外，打三十苕帚。畢竟如何？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 { "type": "p", "text": "示眾。乃拈拄杖畫一圓相，曰：「會麼？盡虛空是一個禪堂，遍法界是一張禪床，經行坐臥，喫飯穿衣，屙屎送尿，全身在裏許。若道不在裏許，也是個開眼尿床鬼子；若道在裏許，莫道不疑好。所以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千疑萬疑，秖是一疑。一疑若破，千疑萬疑一時破。若論今冬做工夫，在諸兄分上也算十分用心，在山僧分中看，諸兄要一個真疑現前底也無？終日磨褌擦褲，晝三夜三，秖在心意識上作活計，然此心意識正是學般若底障道魔軍，山僧大開方便，與你奪了心意識。及至心意識不行，諸兄又墮在無事甲裏，心上覺得受用，不知正是魂不散底死人，落空亡底外道。山僧又向你道：不得無心死坐，不得離話頭空坐，有不得，無不得，亦有亦無也不得，非有非無也不得，離四句，絕百非。到這裏，正好向竹篦子觸背不得、乾矢橛意旨如何，發大勇猛參將去，自然真疑現前。不想諸兄到這裏，無下手處，沒滋味處，反打轉來，復與昏沉散亂攪作一團。如此用心，莫說在龍山會裏，便是釋迦復出、達摩再來，也救你不得。嗚呼！近來人心不古，聖教衰微，今有一般長老，自己道眼不明，統一群瞎漢，撐一個門庭，見來幾個好學者，安下單來，不教下死心做工夫，今日出幾個問頭，明日出兩則公案，引得十個一群，五個一隊，商量浩浩，著成轉語，做成拈頌，呈上方丈。瞎禿奴也不管他有見地，無見地，即便圈圈點點送將出來。學人一見，圈了拈頌，點了轉語，通身慶快，便道：『和尚肯了我。』終日向本子上去念機鋒，學公案，將古人言句盡作是非得失商量。若人問著，如打熱病相似，胡說亂道；如不肯他，滿肚無明，便道：『某和尚肯過我底。』裝模作樣，輕慢聖賢，空腹高心，造地獄業。此正是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終成骨董。所以，參玄上士，先要具一副擇法眼，親近一個明眼長老，可以與你抽釘拔楔，解黏去縛。諸兄弟！若要解黏去縛麼？將諸方學得底，心意識邊想得底，冊子上看得底，盡情放下，放到無可放處，死到無可死處，向這裏正好看一個公案，或是竹篦子，或是乾矢橛，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向四威儀中時刻不可放過，直待懸崖撒手，如夢醒，如蓮花開。噫！此回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到恁麼地，正好向師承邊，十年、二十年溫研積稔，將五家綱宗，細大法門，古今言句，千七百則葛藤，一拍粉碎，方可向水邊林下，峭壁峰前，保養聖胎。諸昆仲！即今還有與麼人也無？設有，一任你橫擔拄杖，緊峭草鞋；若無，不若按下雲頭，向龍山頂上種田博飯喫。」良久，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昨日把定封疆，今朝放開一線。沸湯鍋裏冰凌，石火光中掣電。若能於此會得，許伊工夫成片。設若於此不會，未免墮坑落塹。墮坑落塹即且置，眾中還有工夫成片者麼？有則不妨出來，竹篦子與你相見。」問：「如何是句？」師豎起竹篦。曰：「如何是意？」師放下竹篦。曰：「如何是意句交馳？」師和聲便打。僧無語，師曰：「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向這裏道一句看。」曰：「舌頭不出口。」師曰：「這是有語。」僧佇思，師曰：「這是無語。」僧禮拜，師曰：「又是躲根。」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石羊吞石虎。」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若恁麼會，許伊開一隻眼。如何是佛？乾矢橛。若恁麼會，未免瞎一隻眼。若要雙眼圓明，直待彌勒下生。且道彌勒幾時下生，待虛空落地時向伊道。」" }, { "type": "p", "text": "示眾。「一念迷處是眾生，一念覺時原是佛。直下迷覺兩俱空，佛與眾生是何物？縱然會得諦當，猶是高郵到邵伯。」乃彈指一下曰：「若恁麼會去，省卻多少力。」" }, { "type": "p", "text": "夢覺偈示眾。「夢裏事事分明，覺後空空如也。一靈真性非真，四大假合非假。夢覺真假雙忘，步步頭頭脫灑。語默動靜之中，一任呼驢喚馬。」" }, { "type": "p", "text": "示眾。「說宗說教，也是弄精魂；說禪說道，也是弄精魂；說心說性，也是弄精魂；說凡說聖，也是弄精魂；揚眉瞬目，也是弄精魂；入定凝神，也是弄精魂；朝參暮請，也是弄精魂；擦褲摩褌，也是弄精魂；精通三教，博盡古今，也是弄精魂。直饒你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念在肚皮裏，如瓶瀉水，也是弄精魂；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拈椎豎拂，接物利生，說玄說玅，提古拈今，也是弄精魂；將一千七百陳葛藤，橫說豎說，縱橫十字說，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也是弄精魂。於中若有旁不甘者出來道：『龍山恁麼說話，莫不別有長處麼？』山僧向他道：『並無長處，只知饑要喫飯，倦要睡覺，痛便叫，癢便笑。』眾中若有人道：『龍山恁麼說話，也是弄精魂。』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個甚麼？寧可與有智人相罵，不可與無智人說話。」便歸方丈。記錄隨後入方丈，作禮，師曰：「你見個甚麼道理，便來禮拜？」曰：「見和尚弄精魂。」師曰：「你因甚隨山僧腳跟轉？」曰：「理長則就。」師笑曰：「弄精魂漢。」又一僧上方丈呈見解，師曰：「直饒你千了百當，拈來便用，事事無礙，也是弄精魂。」其僧罔措而退。" }, { "type": "p", "text": "示眾。「龍山昔年曾向江南行腳，參一則極現成底公案，懷藏至今，未嘗舉似與人。適因諸兄發向上心，結精進七，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得得舉似，敢保個個悟去。正欲說時，被諸兄一拜，拜得我忘前失後。又被諸兄問甚麻三觔，乾矢橛，竹篦子，父母未生前，問得我口啞無言，轉身吐氣不得。將此一則公案忘卻了也，儘力思量，要覓一個元字腳也了不可得。」驀豎拄杖，曰：「拄杖子，你還記得麼？試代我道看。」良久，曰：「拄杖默而不答，兩個有頭無尾漢，好與一坑埋卻。」低頭歸方丈。" }, { "type": "p", "text": "示眾。「人生中國易，要求出家難；捨俗出家易，參禪學道難；參禪學道易，親近知識難；親近知識易，望長久遠難；望長久遠易，捨己從人難；捨己從人易，通身放下難；通身放下易，千了百當難；千了百當易，事事仍舊難。饒你千了百當，事事仍舊，若論佛法大意，更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參三十年來喫龍山拄杖。何謂如是？不見道：一絲不透，如隔鐵圍。」" }, { "type": "p", "text": "冬前示眾。「明日交冬數九，凍得石女縮手，灌了熱酒三杯，喫得通身是口。崖前罵雨呼風，山頭倒翻觔斗，過了一百單五，大地山河露醜。諸昆仲還會麼？若不會，更聽龍山重說伽陀：千花萬花等春來，獨有寒梅向雪開，此花何故能開早？披霜帶雪舞三台。」" }, { "type": "p", "text": "新節，示眾。「昨日放開一線，一任說黃道黑；今朝把定對疆，直教水洩不通。若道放開一線的是，此人理上偏枯；若道把定封疆的是，此人事上偏枯；若道是則總是、非則總非，未免儱侗真如、顢頇佛性。若向這裏道，得十成句子，任你東行西行；若道不得，且向長連床上交腳坐。」" }, { "type": "p", "text": "朔旦早課竟，示眾。乃顧左右，召大眾曰：「好個西來大意，適被諸兄異口同音花劈了也，一場狼藉，且道是有是無？若道是有，有眼不能見；若道是無，怎奈七花八裂，東撇西拋。諸兄弟若向這裏薦得，一任腰包散去，何必聚首作堆？若於此不會，今逢朔旦良辰，不得開眼說夢。」便歸方丈。" }, { "type": "p", "text": "示眾。「龍山有時著珍御服，向諸人面前立地，諸人又不識好；龍山有時著敝垢衣，向諸人面前立地，諸人又不識歹；龍山有時赤條條，向諸人面前立地，諸人又不敢正眼覷著。於中若有個衲僧出來道：『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又作麼生？』龍山只向他道：『昨日西風起，今朝刮地霜。』」" }, { "type": "p", "text": "除夕，普茶，示眾。「諸兄還聞爆竹聲麼？此聲是一顆如意寶珠，盡大地若有一人得者，敢保福足、慧足，隨心應用無虧，可以登寶華王座，應水月機，向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逢時應節，臘盡春回，鷲嶺拈花消息盡被萬象森羅，一時漏洩了也。諸兄設若不會，與你畫蛇添足。」喝一喝，曰：「大家喫茶去。」" }, { "type": "p", "text": "開新鐘板，示眾。乃拈椎曰：「權衡佛祖，成聖轉凡，號令人天，騎聲蓋色。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現前諸兄切忌向那邊覓。不向那邊覓時如何？」遂擊鐘板各一下，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始得知。」" }, { "type": "p", "text": "開大鐘，示眾。曰：「鯨音一吼山河曉，驚醒夢中多少人？設有灰心聾兩耳，野老拈花萬國春。」便撞一下。" }, { "type": "p", "text": "開新雲板，示眾。師拈椎曰：「昔金牛和尚每作飯熟時，自舁飯桶至食堂，撫掌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美則美矣，善則未善，不合引得無限人敲磚打瓦，作佛法論量，可謂錯用其心。龍山即不然，若遇齋時，又作麼生？」遂擊板三下曰：「和尚子，過堂去。」" }, { "type": "juan", "text": "卷之三終"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四" }, { "type": "byline", "text": "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 }, { "type": "head", "text": "普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因事普說。「人身難得，此生莫要空回。果能制心一處，則無事不辦矣。若論此事，極是現成，所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古人恁麼說話，所以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諸兄弟！若向此等說話裏留心將去，多少省力，何勞晝三夜三，費許多老力？諸兄！你自己狂心不歇，屢求山僧普說開示，且道教山僧說個甚麼？我又不會禪道佛法，我又不會文字經史，是個乾巴巴長老。近來善知識如麻似粟，何不參去求去，學去問去？苦哉！苦哉！休說北方宗風不振，南方佛法亦掃地矣。非是宗風不振，近日遍地多是野狐精魅。龍山在南方親近十數員善知識，內有多少同參，工夫也曉不得做，今被諸方瞎禿奴盡情付了也。何以故？瞎長老見個學者生得幾分人品，寫得幾個文字，說得幾句話兒，也不管他悟不悟，就與他一柄如意，寫與他一首偈子，付了他，他時後日，少不得是我家兒孫。蒼天！蒼天！正是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又有一般沒因緣底長老，前生不曾修下福報，今生又受不得淡薄，遇著個不識羞的學者，或拏三十兩、五十兩，設齋辦供，求和尚付了我罷。瞎長老也不管他腳跟下了不了，即便將錯就錯，只圖眼前富貴，不顧萬世罵名，真地獄種，造地獄因，萬劫千生，無有出期。又有一般長老，不善守祖庭，不肯住茅蓬，拖一條棒，東走西遊，遇著個有緣底住持，見他住底好蘭若，家裏好器皿，結交幾個好施主，你來我往，烘烘烈烈，就起謀心，口稱上座，滿面春風，便言：『山僧付了你罷。』貪他供養，坑陷高人。若是有筋骨底漢子，終不上此等野狐精底圈套；若是無主宰底，聽得付法，滿口承當，心生踴躍，便言：『謝和尚慈悲。』苦哉！苦哉！且道喚甚麼作佛法？付又付個甚麼？與者受者，同造無間地獄。又有一等有因緣底長老，集得一千五百眾，內有不辭勞苦，深為叢林，十年二十年，百兩千兩，化得來供養十方龍象，大有功於常住。長老見他一片好心，便言：『山僧不孤負你，與你一首偈子，住山去，好受人天供養。』學人得了偈子，如得虎頭金牌一面，不識羞醜，便言：『我是付法上座。』自去稱揚稱鄭，面南背北，口稱老僧，受人天禮拜，向古人冊子上念一肚皮機鋒，心意識邊想幾句轉語，明窗造幾句法語，說得攢花簇錦，四六成文。集一群瞎漢，見施主來設齋辦供，便去擂鼓敲鐘，上堂陞座，打一場葛藤。學者出眾，問幾句閒話，法座上答幾句機鋒，哄騙在家檀越，秖圖熱鬧門庭。正是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未得言得，未證言證，妄談般若，敗壞宗風。此等稱善知識，喫他施主一粒米，穿他施主一縷紗，他時後日，眼光落地，四大分張，定要為牛作馬，拽耙牽犁，償他宿債，千佛出世也救他不得。以上恁麼付法，盡成魔家眷屬。更有一等不可說不可說，如恒河沙數魔種，自稱其德，說有談空。故此龍蛇混雜，玉石難分，糊昧學者，欺瞞後昆。古人傳衣付法，以心印心，單傳直指，不立語言文字，秖論明心見性，方可傳持大教，續佛心燈。昔日如來住世，說法四十九年，末後鷲嶺拈花，迦葉微笑。佛云：『我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囑摩訶迦葉。』並不曾說付語言文字、智慧聰明，並不說付功勞財帛、轉語機鋒。故古德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今人付法，單以功勞文字財帛入情，貴圖牢籠學者，撐持他底門庭。所以宗風不振者，皆因以上一夥野狐精出頭來，稱善知識，各霸一方，興妖捏怪，坑陷人家男女，退了無限高人信心。諸昆仲！若要親近師家，必須要具擇法眼。若不具擇法眼，孤負一生參學，虛喪百歲光陰。不如向深山窮窟裏，饑挑野菜連根煮，渴飲清泉水幾鍾。早晚念句彌陀佛，不枉空門活一生。今時又有一般禪和子，未行腳時、未入叢林時、未參禪學道時，只知饑來喫飯、倦來打眠，到是一個好人。及至出門參方，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親近幾個知識、學幾句機鋒、念幾篇法語、想幾個問頭、作幾聯詩句，逢人便胡說道我是禪師。輕慢聖賢，空腹高心，攪群亂眾，敗壞叢林。若人肯伊便歡喜，若不肯伊便起嗔心。嗟乎！此等喚作參學，造下無邊業因，千佛出世也懺悔不得。又有一般瞎長老，見一個好學者，不教他下死心做工夫，求個真正悟處，終日與他商量公案，卜度機鋒，起模畫樣，妄解先宗者一語是，那一語非，向明窗下學做法語，拈弄古今，終日在心意識邊作活計，正是眼中重著楔，腦後更添釘。豈不見古人道：『此事決定不在言句上。』又道：『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若不求個真正悟門，臨命終時，眼光落地，四大分張，生前狂心未歇，死後泉路茫茫，轉驢胎，闖馬竅，莫言龍山不道。山僧今日苦勸諸兄，今後休學此等焦芽敗種，孤負先宗。爾等既到龍山這裏，必須放下身心，也不要你會禪會道，也不要你說古談今，也不要你精通三教，也不要你廣博經文，直饒你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念在肚皮裏，如瓶瀉水。古人道：『秖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只要你將無始以來全心盡情死盡，無名除盡、煩惱斷盡、是非掃盡、名利忘盡，一切妄想攀緣盡情捨盡，捨到無可捨處，心如太虛空，無一法可當情，向這裏正好看個話頭，如何是佛？乾矢橛。大慧杲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纔開口便打。若將此等公案，晝三夜三，在茲念茲，行住坐臥，喫飯穿衣，念念不捨，疑將去，參將去，參到不參而自參，不疑而自疑，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併做一個疑團，喫茶不知茶味、喫飯不知飯味，參得沒撈摸、沒滋味，心死路絕，無處下手，正是好底消息，切忌不可放過。工夫若到這裏，譬如萬仞崖前，捨得身，拚得命，一撲撲到底，撲得通身粉碎，可謂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自然歸家穩坐，方可說行亦禪，坐亦禪，動靜語默體安然。若到這個境界，一任你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自是權衡佛祖，號令人天。諸兄若到與麼田地，真乃名為出家兒；若也未到如此，且就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高掛缽囊，緊峭草鞋，朝參暮請。何故？直向今生須了卻，莫待累劫受餘殃。久立，珍重。」" }, { "type": "p", "text": "普說。「山僧今日落堂，諸兄請山僧普說，且道教山僧開示個甚麼？若說禪道佛法，山僧不知；若要拈古提今，山僧不會。彼既丈夫我亦爾，求人作麼？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心。若要成佛作祖，須是佛祖心腸始得；要作大聖大賢，須是聖賢心腸始得。豈有眾生心而作佛祖者哉？豈有凡夫心而作聖賢者哉？諸兄既來親近山僧，龍山也不要你拈今弄古，也不要你答對吟詩，也不要你機鋒轉語，也不要你多知多解，只要你將無始以來底偷心盡情死盡，無明習氣、妄想攀緣盡情放下，放到無可放處、死到無可死處，心若大虛空，不作虛空之量，自然虛而靈、空而玅。若三二十年把得定，做得主、行得去，祖師門下自有少分相應。若是汎汎之流，這裏經冬、那邊過夏，柴不搬一束、菜不擇一莖，穿長裙子、戴高帽子，大搖大擺、無慚無愧，不下死心做工夫，只圖向善知識口裏學幾句，文書上看幾句，心意識邊想幾句，逢人便亂說道，我是禪師。輕慢聖賢，空腹高心，真地獄種，造地獄因，千生萬劫，無有出期。蒼天！蒼天！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禪和子！莫莽鹵，割愛辭親，拋父離母，剃髮染衣，東走西走，出一叢林、入一寶所，親近知識圖個甚麼？莫不是為喫為穿麼？莫不是為名為利麼？既不為喫為穿，又不為名為利，終朝走作甚麼？莫不是為禪為道麼？莫不是為玄為玅麼？若道：你會禪被禪障，會道被道障，說玄被玄障，說玅被玅障，通宗被宗障，通教被教障，知今被今障，識古被古障，頗通三教九流、會盡諸子百家，卻被三教九流、諸子百家障。直饒你向祖師門下，三十年、五十年，造得事事無礙，法法皆真，拈來便用，處處無心，超出三界，做個物外閒人，便言我是無心道人，物外閒人早已障卻道眼了也。何故？不見古人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又古人道：『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又古人道：『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諸仁者！還會麼？咄！五湖四海浪滔滔，萬嶺千山雲朵朵。」" }, { "type": "head", "text": "酬示法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繞空禪人請示。「參禪是世間第一件大事因緣，不得草草，參須真參，悟須實悟，不得向心意識邊作活計，將無始以來底偷心盡情死盡，卻不可認作昭昭靈靈，動轉施為，便是我自家活計，臨命終時一些也用不著。古人尚幾十年打成一片，始肯點胸自許，直至末後被明眼人點破，去其閨閣中物。然悟之一字，豈易言哉？上座既為生死出家，來這裏親近山僧，將你向來學得底、文書上看得底、心意識邊想得底，盡情拋向東洋大海裏，拋到無可拋處，心如虛空，無一法可當情，方可提個話頭，晝三夜三、茶裏飯裏，發大勇猛，起大疑情做將去，休管悟不悟，直做到水窮山盡，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無下手處、沒滋味處，切忌不可放過，正是好底消息。工夫做到這裏，忽然㘞地一聲，呀，佛法原來不用問人。則撫掌一笑。」" }, { "type": "p", "text": "宋居士請示。「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會，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言語道。若以有心求，則頭上安頭；若以無心會，則斬頭覓活；若以寂默通，則擔雪填井；若以語言道，則證龜成鱉。正恁麼時，畢竟作麼生？山僧不惜眉毛，為你下個註腳。昔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若於無字會得，許你開一隻眼；若要雙眼圓明，待案山點頭，卻向你道。」" }, { "type": "p", "text": "玉泉居士看《楞嚴經》，身心不安，請示。「人生百歲七十稀，況老居士已近八旬，早晚看經持咒，或看話頭，不得十分太過。若用心太過，心反不安。從今以後，放下萬緣，一味做個無心道人，只知饑來喫飯，倦來打眠，行住坐臥，一味平常。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老居士若會得平常心是道，盡大地是個極樂世界，則身心晏然，法法寧怗，更有何物與汝為冤為對者也？」" }, { "type": "p", "text": "印月書記請示。「兩口無一舌，此是我宗旨。又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又曰：『大統綱宗先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個話會。言句不透，事理不通，喚作無孔鐵鎚，流俗阿師。』古人恁麼徹困為人，後學不能向此等言句裏直下便了，終日秖向心意識邊起模畫樣，求玄覓玅，殊不知愈求愈遠、轉覓轉疏。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向這裏直下知歸。從上此等說話是甚麼破草鞋？皆是方便語耳。且盡情拈向一邊，將自己胸襟中一段蓋天蓋地底光明用出來，方可轉三世諸佛向背後雙手叉立，歷代祖師喚來洗腳，有甚罪過？若也未得與麼地，且將無量劫來底偷心盡情死盡，有生以來學問盡情去盡，去到無可去處、捨到無可捨處，正好看個話頭。如何是佛？乾矢橛！將此話頭頓在面前，如貓捕鼠，一時不可放過，疑將去，參將來，參得沒滋味、沒撈摸、無處下手，通身是個疑團，切切不可放過，忽然洗臉摸著鼻孔。呀！原來舌頭不出口，腳腳地上走。直饒恁麼悟去，龍山拄杖子未肯點頭在。何故？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 { "type": "head", "text": "機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龍山家風？」師曰：「當面鑼，對面鼓。」曰：「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逢橋須下馬，有路莫登舟。」曰：「謝師答話。」師便打。"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天清地濁。」「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禹力不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日往月來。」" }, { "type": "p", "text":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家貧未是貧。」曰：「見後如何？」師曰：「路貧愁殺人。」曰：「見與不見時如何？」師曰：「五里一墩，十里一鋪。」"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念珠一百八。」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晝夜轉千回。」" }, { "type": "p", "text": "僧參，師曰：「那里來？」曰：「五臺來。」師曰：「今年文殊在那一臺受供？」曰：「臺臺俱有文殊。」師曰：「不因上座，怎見文殊？」曰：「某甲不省和尚說話。」師曰：「不因文殊，怎見上座？」僧禮拜，師曰：「文殊！文殊！」曰：「切忌眼花。」師曰：「可惜錯過文殊。」" }, { "type": "p", "text": "一僧入室請益，值師寫字，便作禮，師曰：「何為？」曰：「請益。」師舉筆示之，僧禮拜，師曰：「不妨伶俐。」僧擬議，師喝出。又一僧入，師亦舉筆示之，曰：「會麼？」僧喝，師曰：「不妨伶俐。」僧亦擬議，師亦喝出。師顧侍僧曰：「這兩個師僧，一人解放不解收，一人解收不解放。你還知麼？」侍無語，師曰：「山僧今日失利。」" }, { "type": "p", "text": "一日，師進堂曰：「凡參禪，須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一僧出問：「秖如離了心意識，向那裏下手參？」師以竹篦地上畫一○相曰：「揀來呈似山僧看。」僧擬議，師打曰：「這個尚且不能下手，說什離心意識參？」" }, { "type": "p", "text": "一僧才禮拜，師下禪床，向僧背後立。僧才起，師喚：「闍黎！」僧便轉身，師以竹篦指禪床曰：「何不向這裏會？」僧擬開口，師急以手掩其口曰：「住！住，切忌向這邊著倒。」"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未生底消息？」師曰：「破草鞋。」曰：「不會。」師曰：「寧可赤腳，不著最好。」" }, { "type": "p", "text": "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昨夜三更失卻舌，天明起來失卻口。」其僧有省。"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本來面目？」師曰：「待山僧死了，燒了即向你道。」曰：「既死了燒了，還道個甚麼？」師曰：「山僧住院二十年來，不合錯為人下個註腳。」便打。"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佛？」師曰：「不在東土，即居西天。」曰：「畢竟在甚麼處？」師曰：「明明向你道，尚且不會，何況蓋覆將來？」便打。" }, { "type": "p", "text": "問：「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龜毛索子繫清風。」" }, { "type": "p", "text": "問：「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語未竟，師急以手掩僧口曰：「住！住，只消念到這裏。」曰：「畢竟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劍去久矣，徒勞刻舟。」"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未生前底消息？」師展兩手示之。旁有居士聞舉有省，士曰：「我會也。」師曰：「向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士曰：「腦後眉毛拖著地。」師曰：「乾矢橛又作麼生會？」士曰：「我到這裏只得口啞。」師舉起竹篦曰：「你還識得這個麼？」士擬議，師打曰：「非惟口啞，亦在半途。」" }, { "type": "p", "text": "問：「乾矢橛意旨如何？」師連頓足大叫曰：「氣急煞我！」便掀倒禪床，其僧有省。" }, { "type": "p", "text": "居士問：「弟子要塑一尊無相佛，乞師下手。」師喚居士，士應諾。師曰：「塑佛已竟。」" }, { "type": "p", "text":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鏡。」曰：「磨後如何？」師曰：「古鏡。」曰：「磨與未磨相去多少？」師曰：「磨與未磨即且置，你喚甚麼作古鏡？」僧無語，師打曰：「瑕生也。」" }, { "type": "p", "text": "問：「獅子哮吼時如何？」師曰：「不哮吼。」曰：「為甚麼不哮吼？」師曰：「獅若哮吼，喪你命根。」僧無語。師喚行者：「拖出這死屍去。」" }, { "type": "p", "text": "問：「麻三觔意旨如何？」師曰：「石女駕鐵船，浪裏使風帆。」旁僧聞舉大悟，乃笑曰：「我會也。」師曰：「來！來！」僧近前，師曰：「喚著竹篦則觸，不喚著竹篦則背。你作麼生會？」曰：「帶角猛虎出荒草。」師曰：「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僧奪竹篦拋向地上，拂袖便行。師曰：「直饒恁麼，更喫三十竹篦。」"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底意旨？」師曰：「露柱輪拳歌雪曲。」僧有省，拂袖便行，曰：「這回瞞我不得。」師曰：「你作麼生會？」曰：「父母未生更少甚麼？」師曰：「露柱輪拳歌雪曲聻？」僧掀倒禪床，師曰：「山僧招得。」" }, { "type": "p", "text":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桑樹豬擦背。」曰：「罔明乃下方菩薩，為甚麼出得女子定？」師曰：「池塘鴨洗頭。」"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禪？」師曰：「合取狗口。」曰：「如何是道？」師曰：「一去二三里。」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上問將來。」僧擬開口，師曰：「錯。」曰：「語也未曾問，錯個甚麼？」師曰：「你適來問向上事那？」曰：「是。」師便打趁去。" }, { "type": "p", "text": "問：「你也死，我也死，燒做一堆灰，向甚處相見？」師曰：「趙州東壁掛葫蘆。」"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道？」師曰：「驀直去。」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切忌回頭轉腦。」" }, { "type": "p", "text": "一日，師與慈光論最初末後句，慈曰：「如何是最初句？」師曰：「開門先要七件事。」慈曰：「如何是末後句？」師曰：「福建荔枝青州餅。」" }, { "type": "p", "text": "問：「貓兒為甚愛捉老鼠？」師曰：「芭蕉聞雷開。」曰：「板鳴因甚犬吠？」師曰：「葵花向日轉。」曰：「蚯蚓為甚化為百合？」師曰：「尺長寸短。」" }, { "type": "p", "text": "一僧參拜，師曰：「開口即錯，動念即乖。去此二途，速道！速道！」曰：「錯。」師曰：「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僧作禮，師曰：「放過即不可。」便打。" }, { "type": "p", "text": "師在臺山萬緣庵度夏，殿上經行。僧問：「即今殿倒也，和尚向甚處經行？」師曰：「嚇煞我。」曰：「和尚還有怖畏心麼？」師曰：「有。」曰：「如何得無去？」師就地拈一木片示之。僧曰：「和尚在此過冬麼？」師曰：「不過冬。」曰：「那裏去？」師曰：「我要朝峨嵋去。」曰：「朝峨嵋圖甚麼？」師曰：「不圖甚麼。」曰：「不圖甚麼，何用去朝？」師曰：「秖要踏破草鞋。」" }, { "type": "p", "text": "一日，有兵馬過關次，一僧向師曰：「有八萬四千兵馬來拏，和尚作麼生躲避？」師曰：「不躲避。」曰：「還怕麼？」師曰：「不怕。」曰：「恁麼被他拏去。」師引頸向前曰：「請！請！」僧擬議，師呵呵大笑曰：「直須我拏你始得。」便掌。" }, { "type": "p", "text": "問僧：「那裏來？」曰：「六安來。」師曰：「六安出好茶，是否？」曰：「是。」師曰：「何不將出供養老僧？」僧喝，師曰：「捨不得便休，亂叫作麼？」曰：「錯會不少。」師曰：「途中達摩大師向你道甚麼？」僧擬議，師曰：「果然錯會不少。」"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徒勞跋涉山川，須識舊時這個。」「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師曰：「木馬嘶風去不向，鐵牛吸盡西江水。」「如何是行正令底句？」師曰：「八替對十三，髑髏血淋淋。」「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佛？」師曰：「淚出痛腸。」" }, { "type": "p", "text": "五臺山有一尊宿，設十二問，請師著語。「龍泉把斷牢關，不通凡聖，為甚公然出入？」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 { "type": "p", "text": "「清涼山一草一木，無非文殊大智境界，為甚此中人，愚者多，智者少？」師曰：「爐鞴之所多鈍鐵。」" }, { "type": "p", "text": "「插箭嶺，事傳千古，嶺即不問，箭在甚麼處？」師曰：「蒼天，蒼天！」" }, { "type": "p", "text": "「清涼石神用難測，為甚麼不包羅五頂，反居五頂之內？」師曰：「多少人向者裏著倒。」" }, { "type": "p", "text": "「獅子窩不容異獸，為甚此問虎豹成群？」師曰：「可惜許。」" }, { "type": "p", "text": "「澡浴池，凡夫塵垢理宜洗滌，彼聖童子本無淨垢，為甚隨例入浴？」師曰：「快贈他一匣肥皂。」" }, { "type": "p", "text": "「獅子返躑，奮迅絕塵，為何遺跡於石？」師曰：「與天下做榜樣。」" }, { "type": "p", "text": "「龍蟠樹既是龍蟠，風雨雷電時，為甚不脫然飛去？」師曰：「飛去即禍生。」" }, { "type": "p", "text": "「金剛窟凡聖交參，為甚石門常閉？」師曰：「理合如是。」" }, { "type": "p", "text": "「既是清涼聖境，心淨即土淨，為甚容宰殺溝？」師曰：「明眼人難瞞。」" }, { "type": "p", "text": "「菩薩每念眾生，等心濟運，喇嘛具何地修行，而為菩薩頂戴？」師曰：「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 }, { "type": "p", "text": "「不成佛，不化石，許說牛心，今牛成佛而心化石，何謂牛心？」師曰：「甕裏何曾走卻鱉？」" }, { "type": "p", "text": "一日，師與丘居士論道次，士曰：「大道本無言，無言不顯道。」師曰：「如何是道？」士便喝。師曰：「這是喝，如何是道？」士默然。師曰：「何不問老僧？」士曰：「如何是道？」師曰：「家家有路透長安。」士又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鐵蛇鑽入金剛眼。」士復求頌，師述曰：「萬法歸一，二五成十。更問如何，西方日出？」士又問：「青州布衫重七觔，意旨如何？」師曰：「㗭陀耶娑訶。」士曰：「請和尚再示一遍。」師曰：「忘卻了也。」" }, { "type": "p", "text": "居士問：「如何是弟子本分事？」師曰：「穿衣喫飯。」士曰：「不穿衣不喫飯時如何？」師曰：「自凍自餓誰憐你？」" }, { "type": "p", "text": "一日，二居士齊出問話，師便打，士無語，師曰：「一箭落雙鵰。」" }, { "type": "p", "text": "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師曰：「山僧不辭向你道，秖恐你錯會。」曰：「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又作麼生？」師曰：「今日被你問得口啞。」曰：「速道！速道！」師和聲便打。" }, { "type": "p", "text": "梁居士問：「紅爐飛片雪，意旨如何？」師曰：「有眼者見。」士請師示偈，乃述偈曰：「紅爐片雪，要見便見。擬議思量，墮坑落塹。」又曰：「紅爐片雪飛，午夜木雞啼。會得個中意，眼上兩朵眉。」" }, { "type": "p", "text": "印月書記十問，請師著語。「貴莫貴乎輪王髻中珠，除卻此珠，還有高過者麼？」師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 { "type": "p", "text": "「皇天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因甚如來會底，迦葉會不得？」師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 { "type": "p", "text": "「東土宗旨，建自達磨。達磨未來東土以前，還有成佛人也無？」師曰：「破驢脊上足蒼蠅。」" }, { "type": "p", "text": "「常啼菩薩呼賣心肝，設若無心肝，又賣個甚麼？」師曰：「河裏無魚市上有。」" }, { "type": "p", "text": "「大鑑一字不識，因甚大庾嶺親書老盧到此？」師曰：「耑為流通。」" }, { "type": "p", "text": "「溈山撥火悟道，今人全身在火裏，因甚不悟？」師曰：「秖為全身在火裏。」" }, { "type": "p", "text": "「有人有影，人行影隨。既然相隨，因甚踏不著？」師曰：「踏著禍生。」" }, { "type": "p", "text": "「我宗無語句。諸上公案，是有語，是無語？」師曰：「野狐見解。」" }, { "type": "p", "text": "「鑿破心中心，生滅兩俱亡。不知此外還有進步也無？」師曰：「死水不藏龍。」" }, { "type": "p", "text": "「這一著子，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滿口道不出。既道不出，將甚麼喚作這一著子？」師曰：「老僧卻疑。」曰：「學人疑此事未明，和尚乃了事之人，還疑個甚麼？」師曰：「老僧不疑，端的向你道了也。」" }, { "type": "p", "text": "師一日下堂，值止靜次，乃巡香一匝，有燈九盞，一齊吹滅八盞。至佛前，高聲叫曰：「大眾！連這一盞也不消得。」便吹滅，歸方丈。" }, { "type": "p", "text": "師下堂，乃喝一喝，顧左右曰：「山僧這一喝落在甚麼處？」一眾無語。師才坐，一僧出，師便展兩手曰：「咦！」僧無語，師便打退。又一僧出，師曰：「如何是你本分事？」曰：「腳底兩莖眉。」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不如你。」" }, { "type": "p", "text": "問：「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甚麼？」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僧禮拜，師曰：「盞子撲落地，為甚碟子成七片？」曰：「不會。」師曰：「可惜許！」" }, { "type": "p", "text": "一僧參南泉斬貓公案，上方丈呈見解，語未竟，被師痛罵。僧出復入，作禮曰：「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僧便出，師隨下堂，喚適上方丈問話僧來。僧出，師曰：「道得即放過你，道不得痛與一頓。」僧擬進語，師便打，僧無語，師亂棒打退，僧樁立。復示頌曰：「南泉斬貓，朝打三千。趙州救貓，暮打八百。東西兩堂首座，可為人天眼目。此語有負門，具眼者一笑一哭。」又曰：「把定乾坤皆失色，放開瓦礫也生輝。直饒救得貓兒活，平地無端起骨堆。」" }, { "type": "p", "text": "一日，有醫士跪師前涕泣。師曰：「何為？」士曰：「求道。」師曰：「諸佛無上妙道，愈求愈遠，轉覓轉疏。」士曰：「若不苦求，弟子不知。」師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士曰：「畢竟如何是道？」師曰：「道無畢竟，道無如何。」士曰：「如師之指示，越發摸索不著。」師曰：「你是大醫麼？」士曰：「不敢。」師曰：「甘草甜，黃連苦。」士曰：「這個弟子豈有不知？」師曰：「你特煞伶俐，道自遠矣。」" }, { "type": "p", "text": "一居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石頭土塊。」士曰：「此意如何？」師曰：「長江水上波。」士曰：「如何是長江水上波？」師曰：「險。」士無語。師曰：「者俗漢沒頭浸煞了也。」" }, { "type": "p", "text": "一居士問：「倩女離魂，那個是真？」師曰：「河裏失錢河裏摝。」" }, { "type": "p", "text": "一日，師下堂曰：「參禪須要大死一番始得。若要大死，捏起拳頭，挺起脊梁，看個話頭，看到沒滋味，沒撈摸，無天無地，無人無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無一法可當情。」語未竟，一居士出，拈起苕帚曰：「和尚怎奈這個何？」師曰：「這個是甚麼？」士便放下苕帚。師曰：「拈起放下則且置，秖如念佛底是誰？」士以手作摩頂勢。師曰：「死了燒了，向甚處安身立命？」士便遶一匝歸位。師笑曰：「情知你弄精魂。」" }, { "type": "p", "text": "雷居士問金剛科儀曰：「世尊未舉以前薦得，猶且不堪開口。以後承當，自救不了。請問和尚，此意如何？」師曰：「待綿山點頭，即向你道。」曰：「工夫如何做？」師曰：「但饑來喫飯，困來打眠。」曰：「如何是見性明心之旨？」師曰：「快煎茶來，與雷居士喫。」曰：「這莫便是麼？」師曰：「冷水要人挑，熱水要人燒。」" }, { "type": "p", "text": "一日，眾居士送亡歸，禮謝。師曰：「正恁麼時，且道亡靈向甚麼處去也？」士便喝。師曰：「快點茶來。」士無語。師曰：「伏惟尚饗。」師別問一居士：「你試道看。」士曰：「不向和尚道。」師曰：「為甚麼不向山僧道？」士曰：「弟子喫茶忙。」師曰：「何得向茶盞裏躲跟？」" }, { "type": "p", "text": "一日，師與客僧喫茶次，曰：「某甲住底是個小道場，莫好供養送和尚，反來叨擾。」李居士曰：「道場無小大，須要識得真道場始得。」僧無語。師問李居士曰：「如何是你底真道場？」士便拈箸豎起。師曰：「這個猶是假道場，如何是真道場？」士曰：「弟子到這裏，不敢妄通消息。」師曰：「大似持缽不得，詐道不饑。」" }, { "type": "p", "text": "梁中斗居士問：「雲門三句還許弟子請益也無？」師曰：「一任，一任。」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金烏趕玉兔。」「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下卻斗門通底閘，更無一滴到黃河。」「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頭頂天，腳踏地。」士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曰：「是何言歟？」士曰：「世人有病向醫王求醫，醫王有病向甚麼人求醫？」師曰：「確。」士曰：「未在，更道。」師笑曰：「你不肯老僧那？」士亦笑。" }, { "type": "p", "text": "有一居士參三不是，久未契，偶於五月望日有省，衝口作偈，呈師求證：「昨日十四，今朝十五，雲散水流，石女起舞。」師閱竟，隨示一偈曰：「昨日十四，今朝十五，露柱懷胎，燈籠起舞。天明生個白頭翁，㘞地一聲喪卻母。咦！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 { "type": "p", "text": "一僧參，問：「那裏來？」曰：「這裏來。」師打，僧便喝。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容你撒潑？」僧又喝，師復打。曰：「知而故犯，情理難容。」" }, { "type": "p", "text": "問：「離卻見聞覺知，請師道。」師下禪床把住曰：「離卻見聞覺知，速道！速道！」僧擬議，師托開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澗聲。」" }, { "type": "p", "text": "問僧：「甚處來？」曰：「五臺來。」師曰：「曾見文殊麼？」曰：「曾見文殊。」師曰：「文殊向你道甚麼？」曰：「教某甲向和尚說，逢人不得亂統。」師低頭歸方丈。詰旦，師喚侍者：「請昨日問話僧來。」僧到禮拜，師曰：「昨日公案未圓，山僧休去。今日又作麼生？」僧無語，師直打出方丈。" }, { "type": "p", "text": "問：「大道本無二，又道念佛底是誰？且道是一是二？」師曰：「橫拖鐵牛耕石地。」曰：「趙州狗子因甚無佛性？」師曰：「倒騎水馬下汾陽。」"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繡花針削鐵十兩。」曰：「意旨如何？」師曰：「鷺鷥腿割肉三觔。」" }, { "type": "p", "text": "問：「偷心死盡時如何？」師曰：「大地草漫漫。」曰：「偷心不死時如何？」師曰：「大地草漫漫。」曰：「和尚者兩語，有階級？無階級？」師曰：「有階級無階級。」" }, { "type": "p", "text": "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且道是個甚麼？」師曰：「是個孟八郎漢。」曰：「和尚也只如此。」師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 { "type": "p", "text": "問：「心如木石時，與道相去幾何？」師曰：「湖之南，潭之北。」曰：「畢竟喚甚麼作禪道佛法？」師曰：「爛木頭。」曰：「一切總不得，請和尚直指。」師以手搔頭曰：「髮長雖省帽，風屑癢難熬。」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會更親切。」"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意旨？」師曰：「石女拭琴月下彈。」" }, { "type": "p", "text": "問：「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粗鹽顆顆大，細雨點點微。」曰：「學人問第一義。」師曰：「彭祖年高八百歲。」" }, { "type": "p", "text": "師下堂，值眾經行次，以竹篦約曰：「住！住！」眾乃住。師曰：「為甚達磨入你眼睛，釋迦鑽你鼻孔？你知麼？」一眾無語。師曰：「若到諸方，不得道龍山拖泥帶水為人好。」拽竹篦歸方丈。" }, { "type": "p", "text": "問：「心生則種種法生，且道心從何處生？」師曰：「魚行水濁。」曰：「心滅則種種法滅，且道此心滅向何處去？」師曰：「鳥飛毛落。」曰：「秖如心未生時，是何境界？」師曰：「馬蹄囫圇牛蹄破。」曰：「畢竟喚甚麼作心？」師曰：「終不敢頭上安頭。」"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陰陽主？」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能語。」" }, { "type": "p", "text": "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風行草偃。」曰：「既為大善知識，因何殺心不除？」師曰：「非公境界。」" }, { "type": "p", "text": "一日，祥瑞禪人舉：「憨山大師住獅子庵時，因送朱太史至三門，見犬繩繫踞地，太史指犬謂大師曰：『為甚金毛獅子變作狗？』大師曰：『秖為多開口。』」師曰：「我當時若在，不恁麼道。」梁居士曰：「請和尚道看。」師曰：「雖然是狗，善能咬人。」梁拊掌稱善。"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土塊好打刀。」曰：「念佛底是誰？」師曰：「一雙不是兩個。」" }, { "type": "p", "text": "一日，師聞爆竹聲，曰：「好個西來意，可惜無人會。」一僧曰：「少賣弄。」師曰：「蒼天中更加冤苦。」"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句？」師曰：「風吹雨灑。」曰：「如何是意？」師曰：「日曬火燒。」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水淹螃蟹。」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日出家家曉。」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曰：「朽木蓋華堂。」" }, { "type": "p", "text": "問：「無夢無想，正睡著時，主人公在甚麼處？」師震威一喝，僧罔措。師打曰：「開眼說夢漢。」"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佛？」師曰：「西風過耳如刀割。」曰：「不會。」師曰：「來朝定有霜如雪。」" }, { "type": "p", "text":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窮不捨命。」曰：「罔明菩薩為甚出得？」師曰：「富不捨財。」" }, { "type": "p", "text": "一日，師下堂，值眾經行次，乃以竹篦約曰：「住！住！」眾齊住。師曰：「山僧欲與諸人道一句子，又恐畫蛇添足。」遂擲下竹篦，便出堂。" }, { "type": "p", "text": "師過汾陽，遊甘露泉，問住持乞水嘗。住持曰：「此水苦，喫不得。」師曰：「既是甘露泉，為甚反苦？」住持無語。" }, { "type": "p", "text":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剎竿頭上煎䭔子。」曰：「進後如何？」師擒住曰：「道！道！」僧擬議，師托開曰：「原來賺我。」" }, { "type": "p", "text": "問：「離心意識作麼生參？」師曰：「蘇嚧蘇嚧㗭唎㗭唎。」曰：「不會。」師曰：「大悲咒也不會。」便打。"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不萌枝結無花果。」次日，僧問曰：「昨蒙和尚答某甲語曰：『不萌枝結無花果。』此意如何？」師曰：「昨日無此語，莫謗山僧好。」" }, { "type": "p", "text": "一僧呈麻三觔頌，師不肯。僧請師頌，乃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并產完公，大憑大據。且道喚甚麼作大憑據？恐後無憑，以此存照。」" }, { "type": "p", "text": "中斗梁居士屢至山問道，師特過榆楊奉謁，士因呈數十年用心之苦，方有所得。師曰：「且將居士從前所見所得盡情拈向一邊，秖如睡醒還得一如否？」士愕然曰：「和尚正爬著我底癢處，到這裏卻去不得。」師曰：「睡醒既不得一如，生死又焉得一如？生死既不得一如，至如逆順境緣到來，自然被他轉換，不得自由自在也。向來於心意識邊暫時所得底，於生死頭邊還用得著麼？」士曰：「自今而後，為門下弟子終不敢自欺自瞞也。」" }, { "type": "p", "text": "梁居士臨辭，相約師回南之楚。士固留山庵過夏，每日與師論從上公案。師曰：「未在。」士曰：「我所見者，於本分中並沒有甚麼奇特，秖是一味平常。為甚和尚不肯我者，何也？」師曰：「汝但無事紛擾，心中甚平怗。纔有事來，便不平怗也。凡有一則淆訛公案，到汝面前使去不得。也有說得著底，也有說不著底，安得謂之無事？謂之平怗者乎？」乃以無夢無想話深錐痛拶。士說道理，師曰：「秖如牛過窗櫺，貓兒捉老鼠，試下語看。」皆不契。士從此大起疑情，念念不去，寢食俱忘。一日，與師言及大隨以履覆龜話大段，大隨作怪，換人眼珠，乞師頌。師隨述曰：「天下眾生皮包骨，此個烏龜骨裹皮。老婆原是女人做，說與禪人更莫疑。」士恍然，謂師曰：「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正睡著時，原來是這個道理。至於正睡著時，主人公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弟子到這裏，卻過去不得，無處下手。」師曰：「汝到這裏，過去不得，無下手時，是何道理？」士擬議，師震威一喝，便歸方丈。士當下有省，即呈偈曰：「一喝分明拂袖歸，無心用處早成非。欲知個裏真消息，石女生兒木馬嘶。」師閱偈，笑曰：「山僧今日為汝助喜。」乃設六問驗之。士曰：「面目雖殊，其旨則一。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師述偈贊曰：「善哉梁公，離情絕見。三十年來，打成一片。絕後再甦，冷灰發焰。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咦！橄欖葉放夜叉頭，芍藥花開菩薩面。」" }, { "type": "p", "text": "問：「文殊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東瓜直儱侗。」曰：「罔明菩薩因甚出得？」師曰：「瓠子曲彎彎。」" }, { "type": "p", "text": "問：「喚作竹篦則觸時如何？」師曰：「左眼八兩。」曰：「不喚作竹篦則背時如何？」師曰：「右眼半觔。」曰：「不得有語時如何？」師曰：「三觔四十八兩。」曰：「不得無語時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僧擬進語，師直打退。" }, { "type": "p", "text": "問：「麻三觔意旨如何？」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僧作禮，師曰：「會得禮拜？不會禮拜？」僧擬議，師曰：「將謂我孤負汝，卻是汝孤負我。」便打。" }, { "type": "p", "text": "問：「承師有言：『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秖如心意識凡聖二路作麼生離？」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 }, { "type": "p", "text":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語未竟，師曰：「住！住！秖消念到這裏。」僧擬議，師打曰：「拋卻甜桃子，沿山摘醋梨。」" }, { "type": "p", "text": "師隨眾喫，放參竟，師喚僧來，僧出侍立，師即吹滅一燈。僧曰：「此意如何？」師曰：「莫向那邊會。」僧曰：「欲向那邊會時如何？」師打曰：「不快漆桶。」" }, { "type": "p", "text": "問：「澄潭月朗，為甚麼不徹底掀翻？」師曰：「你試掀翻看。」僧便喝，師作此相，僧擬議，師曰：「莫妄想。」" }, { "type": "p", "text": "一僧才出，師進前曰：「三個孩兒打花鼓，好大哥，休來攔我毬門路。」僧擬議，師便打。" }, { "type": "p", "text": "一僧字如蘭，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荊棘遠無刺，芝蘭近有香。」" }, { "type": "p", "text": "問：「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師曰：「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僧作禮，起曰：「某甲不會。」師打曰：「瞌睡猶未醒在。」" }, { "type": "p", "text": "師下堂茶罷，乃喚行茶僧。僧近前，師覆卻茶鐘。僧禮拜，師曰：「不得作佛法會，你作麼生會？」僧忙然，師曰：「卻是山僧罪過。」" }, { "type": "p", "text": "師因病次，偶出方丈，遇一老宿。宿曰：「和尚安否？」師曰：「安。」宿曰：「和尚不要動煩惱，常要歡喜，貴恙就好了。」師曰：「我也不歡喜，也不煩惱。」宿曰：「這是大和尚底境界。」師厲色曰：「你來為甚偷常住果子喫？」老宿踧踖而退。師大笑，歸方丈。" }, { "type": "p", "text": "新到僧參，問：「文殊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兵來將攩。」曰：「罔明因甚出得？」師曰：「水來土掩。」曰：「某甲不會。」師示一頌曰：「兵來將攩，水來土掩。羅剎夜叉，神頭鬼臉。」" }, { "type": "p", "text": "問：「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曰：「石壓筍斜出。」「如何是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懸崖花倒生。」「如何是鐵蛇鑽入金剛眼？」師曰：「雲開日出。」「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雨過苔青。」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無？」師曰：「石人撫掌笑呵呵。」" }, { "type": "p", "text": "本空問：「去卻即今言句，乞指本來性空。」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是空？」師曰：「你問我覓。」曰：「乞師垂示。」師示偈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秖者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又曰：「心不自心，性不自性。心性齊彰，誰體誰用？是源源迷，非源誰洞？老倒本空，夢中說夢。」" }, { "type": "p", "text": "問：「文殊為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巢知風。」曰：「罔明因甚出得？」師曰：「穴知雨。」乃示頌曰：「巢知風，穴知雨，直下薦得，未可相許。既然薦得，為甚麼不相許？咄！若到諸方，但恁麼舉。」"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四終"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五" }, { "type": "byline", "text": "繼住龍山華嚴院嗣法門人行悟等編次" }, { "type": "head", "text": "拈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釋迦降生至雲門偃曰天下太平。" }, { "type": "p", "text": "拈曰：「黃面小不識羞，韶陽老不知醜。直饒棒頭有眼，也是劍去刻舟。」" }, { "type": "p", "text": "世尊睹明星悟道至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未睹明星，眼光爍破四天下；已睹明星，瞎卻一雙眸。直饒恁麼，猶欠悟在。龍山與麼批判，還有旁不甘底為瞿曇作主者麼？有，則一棒打破你腦蓋。何故？掀翻海嶽求知己，撥轉乾坤致太平。」"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陞座，旁觀者清；文殊白椎，當局者迷。世尊便下座，也是忍氣吞聲。雖然如是，還知世尊與文殊靴裏動指頭落處麼？秖是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 { "type": "p", "text": "世尊因普眼菩薩見普賢不可得，至空中乘六牙白象。" }, { "type": "p", "text": "拈曰：「普眼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了不可得，殊不知普賢在普眼鼻孔裏，普眼纔起，見普賢在空中，且道是普賢不是普賢？龍山要將三大老縛作一束，拋向諸人面前，諸人還見麼？咄！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 { "type": "p", "text":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至那一通你問我。" }, { "type": "p", "text": "拈曰：「仙人問得甚好，黃面答得更奇。且道仙人會不會？今有一等弄泥團漢，向世尊一呼一諾處，會那一通，也是鐵做面皮；要會那一通，驢年去。」" }, { "type": "p", "text":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至罔知生處。" }, { "type": "p", "text": "拈曰：「諸人盡道耆婆罔知生處，殊不知世尊被耆婆熱瞞。且道第三髑髏畢竟生在甚麼處？天堂不收，地獄不管，東家作牛，西家作馬。」" }, { "type": "p", "text": "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請世尊說法，至不為二乘聲聞說法。" }, { "type": "p", "text": "拈曰：「額頭汗出，口裏膠生。會中有二比丘犯律，家醜不可外揚，誓不為二乘人說法，也是枷上重著杻。」" }, { "type": "p", "text": "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至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 { "type": "p", "text": "拈曰：「帝釋散花，清酒紅人面；賢女索物，財帛動人心。仔細檢點將來，二俱一坑埋卻。世尊曰：『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即且置，秖如世尊還解此義麼？咄！切忌開眼說夢。」" }, { "type": "p", "text":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至如良馬見鞭影而行。"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有起死回生之金舟，正是遇斯等人反成毒藥，引得後代兒孫向世尊良久處起模畫樣。雖然，畢竟外道見個甚麼道理便悟去？切忌向世尊良久處會。」" }, { "type": "p", "text": "世尊因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佛左降二鐵圍山。" }, { "type": "p", "text": "拈曰：「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左降。二鐵圍山且從，秖如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人、阿修羅、地獄、鬼、畜生，一時齊起佛見、法見，世尊又如何施設？阿呵呵！哩囉哩！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 }, { "type": "p", "text": "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至罔明彈指，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 { "type": "p", "text": "拈曰：「這則公案，諸方拈提者極多，儱侗者亦不少。今時杜撰卜度者更甚，皆己眼未開，奚能知此落處？然則天地人物，君臣父子，世出世間，一草一木，無不自然之理。所以道：『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一絲毫也那移他不得。何也？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 { "type": "p", "text": "《楞嚴經》曰：若以能推至認賊為子。"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恁麼道，芭蕉聞雷開。龍濟恁麼道，葵花向日轉。是與不是，拈向一邊。且道喚甚麼作心？年年清明節，處處烈紙錢。」" }, { "type": "p", "text": "世尊見文殊在門外立，至何以教我入門。" }, { "type": "p", "text": "拈曰：「這則公案，諸方盡向門裏門外商量，大似鄭州出曹門，遠之遠矣。殊不知，世尊意不在言，文殊來機亦赴。諸仁者！若要親見世尊與文殊底落處，且向三叉路口等個人來，自然向你道破。」" }, { "type": "p", "text":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至誰是彌勒？" }, { "type": "p", "text": "拈曰：「舍利弗恁麼問，須菩提恁麼答，各與三十棒。彌勒大士恁麼道，正好貶向無生國裏。且道三大老過在甚麼處？不妨檢點看。直饒檢點得出，也好與三十棒。何故？不見道：明珠在掌，有功者賞。」" }, { "type": "head", "text": "頌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初生。" }, { "type": "p", "text": "指天指地口勞刀，禍福無門惟自招，引得雲門施毒手，至今遍地血腥臊。"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 }, { "type": "p", "text": "世尊纔陞座，文殊便白椎，一等沒絃琴，千古令人疑。" }, { "type": "p",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p", "text": "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果結樹頭，花開碓嘴。罔明文殊，高山海底，舉似諸方，分明記取。" }, { "type": "p", "text": "瞿曇女子，雙明雙暗。罔明文殊，同生同死。咄！昨日西園種黃瓜，今朝東圃栽茄子。" }, { "type": "p", "text": "殃崛產難。" }, { "type": "p", "text": "豆子山頭打瓦鼓，但看來年五月五。赤口白舌盡消除，不必門前懸艾虎。懸艾虎，處處龍舟競出舞。" }, { "type": "p", "text": "廣額屠兒。" }, { "type": "p", "text": "日殺牛羊真是佛，屠刀放下隔天涯，更言我是千佛數，惹得瞿曇亂撒沙。"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已竟。」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迦葉白椎。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末後道個說法已竟，也是鐵作面皮。" }, { "type": "p", "text":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我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也。」" }, { "type": "p", "text": "作賊怕拷，欠債怕討，臨末稍頭，漏逗不少。" }, { "type": "p", "text": "無夢無想。" }, { "type": "p", "text": "夜長好打睡，床短難展腿。三更夢入兜率宮，醒來還在被窩裏。" }, { "type": "p", "text": "有角泥牛耕世界，無鞍木馬走東西，夜來烏雞誰捉去，天明石女趕黃鸝。" }, { "type": "p", "text": "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 }, { "type": "p", "text": "一喝元無縫罅，忤逆聞雷害怕。堪笑黃蘗太無端，吐舌翻成話杷。" }, { "type": "p", "text": "百丈野狐。" }, { "type": "p", "text": "不昧不落，都來是錯。雨過苔青，雲開日灼。" }, { "type": "p", "text": "趙州勘婆子。" }, { "type": "p", "text": "婆子指路，口能招禍；趙州勘破，賊身已露。" }, { "type": "p", "text": "覿面勘破婆子，腦後笑煞旁觀，三家村裏折本，土地堂中放憨。" }, { "type": "p", "text": "寶壽在市立，見二人相打，一人近前打一拳曰：「你恁麼無面目。」聞之忽然大悟。" }, { "type": "p", "text": "一拳打破鼻孔，將相本來無種，擔了一擔精金，換他一堆骨董。" }, { "type": "p", "text": "寶壽陞座，三聖推出一僧。" }, { "type": "p", "text": "三聖推僧，寶壽便打。戲法無真，黃金無假。瞎卻鎮州一城人，笑殺東村王大姐。" }, { "type": "p", "text": "趙州勘二庵主。" }, { "type": "p", "text": "抬捺由來作者知，個中一字兩頭垂，分明毒藥醍醐句，驗盡諸方老古錐。" }, { "type": "p", "text": "竹篦子。" }, { "type": "p", "text": "羅紋結角眼麻迷，遍地刀鎗覿面揮，水洩不通凡聖絕，無毛鷂子撲天飛。" }, { "type": "p", "text": "不觸不背，依然犯諱，擬議思量，髑髏粉碎。" }, { "type": "p", "text": "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三千里外，且莫錯舉。" }, { "type": "p", "text": "速道！速道！開口便打，眼目定動，可知禮也。" }, { "type": "p", "text": "僧問趙州：「和尚姓甚麼？」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 }, { "type": "p", "text": "常州有，蘇州有，七個銅錢買一斗。歸來煮了半大鍋，十人喫了九人嘔。咦！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 }, { "type": "p", "text": "善道禪師與仰山翫月次，山問：「這個月，尖時圓相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又甚麼處去？」善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雲崖曰：「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道吾曰：「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 }, { "type": "p", "text": "尖時任他尖，圓時任他圓，互相更忉怛，諸師總杜田。" }, { "type": "p", "text": "文殊菩薩命善財採藥，善財於地上拈一莖草，度於文殊。文殊接得，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 { "type": "p", "text": "採藥須眼便，用藥手更精。直饒手精眼便，也是刺腦入膠盆。" }, { "type": "p", "text": "那吒太子析骨肉還父母。" }, { "type": "p", "text": "骨肉齊分事已彰，現身說法太郎當，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 { "type": "p", "text": "黃龍三關。" }, { "type": "p", "text": "我手何似佛手？袖破露出兩肘，烹了一壺釅茶，邀賓來飲好酒。" }, { "type": "p", "text": "我腳何似驢腳，舉步何曾踏著，但看初八廿三，大地百川潮落。" }, { "type": "p", "text": "人人有個生緣，家家鹽鹹醋酸，拈起三片好瓦，放下卻是碌磚。" }, { "type": "p", "text": "玄沙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 { "type": "p", "text": "靈雲見桃花，眼睛齊突出，堪笑謝三郎，虛空裏揣骨。" }, { "type": "p", "text": "玄要。" }, { "type": "p", "text": "第一玄，寒時普天寒，江湖都凍徹，斷絕渡人船。" }, { "type": "p", "text": "第二玄，熱時普天熱，石女唱巴歌，得頭腦裂。" }, { "type": "p", "text": "第三玄，乾坤掌上安，拈來只一撮，盲龜何處看。" }, { "type": "p", "text": "第一要，江南三月鷓鴣叫，路上拾得死貓頭，分文不直人人笑。" }, { "type": "p", "text": "第二要，出入無門不上道，三叉路口賣餈糕，鬧市街前安屎窖。" }, { "type": "p", "text": "第三要，寶劍逢人不出鞘，袖裏金鎚覿面揮，鐵額銅頭皆失照。" }, { "type": "p", "text": "四料揀。" }, { "type": "p", "text": "奪人不奪境，朔風吹面冷，寒梅帶雪開，明月移花影。" }, { "type": "p", "text": "奪境不奪人，白雲鎖柴門，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 { "type": "p", "text": "人境兩俱奪，須彌撚為末，撒出遍三千，收來只一撮。" }, { "type": "p", "text": "人境俱不奪，飯罷了洗缽，水上按葫蘆，動著活潑潑。" }, { "type": "p", "text": "萬法歸一。" }, { "type": "p", "text": "萬法歸一一歸何，風吹石臼念摩訶，趙州飯罷洗缽去，怎似南泉打破鍋。" }, { "type": "p", "text": "倩女離魂，那個是真？" }, { "type": "p", "text": "天清地濁，堆山積嶽。初八廿三，百川潮落，兩個泥牛鬥入海。錯！錯！" }, { "type": "p", "text": "賓主句。" }, { "type": "p", "text": "賓主纔分絕顢頇，君臣合處有多般，一毛頭上三千界，百億須彌納芥寬。" }, { "type": "p", "text": "丹霞燒木佛。" }, { "type": "p", "text": "丹霞天寒燒木佛，院主無事墮眉鬚，萬丈崖前三角石，五老峰頭頂太虛。" }, { "type": "p", "text":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 { "type": "p", "text": "驀地高拈一朵花，破顏微笑已千差，直饒親受如來付，遺害兒孫眼著沙。" }, { "type": "p", "text": "別破蘊和尚頌十二則。" }, { "type": "p", "text": "菩提無樹風幡話。" }, { "type": "p", "text": "菩提無樹鏡非臺，萬丈洪波就地來，風幡不動人心動，殃及兒孫被活埋。" }, { "type": "p", "text": "萬法歸一，青州布衫。" }, { "type": "p", "text": "萬法歸一一也非，爛卻東鄰甕裏虀，七觔衫子當面擲，平地無端起骨堆。" }, { "type": "p", "text": "趙州親見南泉，鎮州蘿菔。" }, { "type": "p", "text": "趙州親見南泉，鎮州出大蘿菔，兩個啞子相逢，攜手牽南拽北。咄咄咄！" }, { "type": "p", "text": "迦葉倒卻門前剎竿。" }, { "type": "p", "text": "兄呼弟應實堪憐，剎竿倒卻費周旋，直饒深領師兄意，也是無端鼻孔穿。" }, { "type": "p", "text": "趙州庭前柏樹子。" }, { "type": "p", "text": "庭前柏子西來意，殿後枯樁喚甚麼？趙州古佛口門窄，唱出唐言梵語何。" }, { "type": "p", "text": "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 }, { "type": "p", "text": "老母不欲見同生，珊瑚枝上月偏明，十指掌中皆是佛，跳入黃河洗不清。" }, { "type": "p", "text": "婆子燒庵。" }, { "type": "p", "text": "把定乾坤皆失色，放行枯木也花生，當初只道茅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 }, { "type": "p", "text": "趙州使得十二時辰。" }, { "type": "p", "text": "一拶無端起迅雷，箭鋒相拄電星飛，世間多少癡禪客，十二時辰使殺伊。" }, { "type": "p", "text": "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 }, { "type": "p", "text": "八面旌旗不透風，風行草偃建奇功，為報將軍休輕躁，兵隨印轉辨來風。" }, { "type": "p", "text": "馬祖日面佛，月面佛。" }, { "type": "p", "text": "日面月面佛陀耶，自古風流出當家，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街前布赤沙。" }, { "type": "p", "text": "婆子請趙州轉藏。" }, { "type": "p", "text": "趙州不善了殘經，月下深沙努眼睛，若教全轉如來藏，彌勒重來也不能。" }, { "type": "p", "text": "僧問雲門：「殺佛殺祖？」" }, { "type": "p", "text": "雲門老漢舌頭長，遍界明明不覆藏，月落三更穿市過，出水紅蓮戴露香。" }, { "type": "p", "text": "僧問：「大顛擯首座，意旨如何？」師曰：「不圖打草，只要驚蛇。」曰：「首座有過無過？」師曰：「坐的看立的。」曰：「不會。」" }, { "type": "p", "text": "首座不遷怒，大顛不二過。一個黑漆桶，雙槌打不破。直饒打得破，填溝塞壑去。" }, { "type": "p", "text": "僧參本來面目公案，工夫至一念不生，上方丈白師曰：「一念不生時，莫是某甲本來面目麼？」師不答，僧罔措。" }, { "type": "p", "text": "一念不生猶是隔，三心才兆已千差，根塵識盡離窠臼，臘去春來處處花。" }, { "type": "p", "text": "一僧參不思善、不思惡，本來面目。" }, { "type": "p", "text": "不思善，不思惡，兩個泥牛轟鬥角。錯錯，初八廿三，百川潮落。" }, { "type": "p", "text": "不思惡，不思善，陝府鐵牛騎佛殿。夜來一陣秋風起，庭前落葉兩三片。" }, { "type": "p", "text": "經題。" }, { "type": "p", "text": "以不以，八不八，一切魔王都嚇煞。不但波旬不相知，縱然諸佛也疑著。" }, { "type": "head", "text": "垂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師室中嘗設六問，以驗學者。" }, { "type": "p", "text": "木能生火，為甚麼又怕火燒？" }, { "type": "p", "text": "火能燒一切物，為甚麼不能燒空？" }, { "type": "p", "text": "水能淹一切物，為甚麼不能淹風？" }, { "type": "p", "text": "地輪依水輪，土塊落水，為甚麼又沉？" }, { "type": "p", "text": "風輪無相，為甚麼能使水興波作浪？" }, { "type": "p", "text": "四性生剋互用，不即不離，為甚麼水火不仝器？" }, { "type": "p", "text": "汝等諸人若能於此六問著語親切，許你能轉地水火風。若不然者，定被地水火風所轉。" }, { "type": "p", "text": "師室中嘗設三關接人：一、瞿曇出世，大地人喚他作佛。未出世時，喚他作甚麼？一、後至雪山，端坐六年，睹明星，忽然大悟。今人夜夜見星，因甚不悟？一、此事不可以見聞覺知。離卻見聞覺知，且道喚甚麼作此事？" }, { "type": "head", "text": "座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師因事室中，書座銘十二則。" }, { "type": "p", "text": "不得是己非人，不可得利失義。是我者不得忻，非我者不得惡。參而有得，不可自狂；學而有得，不可自滿。寧可行到而言不到，不可言到而行不到。得富貴而不可奢華，遇寒苦而不可失志。身不可一時不端莊，心不可一刻不誠實。" }, { "type": "head", "text": "像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海上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頭頂太虛空，目觀大海水。十方世界中，無物能堪比。一片大悲心，萬德圓融體。不是吳道子，誰能親見你。且將高掛畫堂中，一任眾生勤瞻禮。" ] }, { "type": "head", "text": "達磨",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折蘆渡江小人氣，隻履西歸孩兒戲。少室崖前坐九年，贏得神光一隻臂。咄！得便宜處失便宜，後代兒孫受你累。"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折蘆渡江，恁麼來也大險；隻履西歸，恁麼去也大異。少室峰前坐九年，真耐煩；贏得神光一隻臂，真法器。擬問更是誰？不敢犯爺諱。"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這個胖漢，誰不願見。滿面春風，笑裏思算。若問渠家兜率內院，直饒恁麼出頭露面來，龍山也只肯你一半。若要全肯，打開布袋頭看。" ] }, { "type": "head", "text": "雲慈上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其慈如雲，巍巍獨坐。佛來魔來，一齊勘破。喚作雲慈，早已話墮。不喚雲慈，當面錯過。畢竟喚作甚麼？咦，雨過苔青，雲開月露。" ] }, { "type": "head", "text": "明空禪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真在人在，有眼者見。面目分明，晴空掣電。非真非空，日面月面。要知這漢行藏，石火光中急薦。若不薦，燒上一炷好香，為君聊通一線。" ] }, { "type": "head", "text": "太原千壽寺震化鑑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這個老骨錐，出世人罕見。入水不動波，揮空不用劍。佛來與魔來，一一開方便。放下兔角杖，拈起犀牛扇。擬問更是誰，驀面飛閃電。" ] }, { "type": "head", "text": "雜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送天生老人住老君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生老漢，住老君觀。有德有行，無思無算。一句彌陀，晝夜不斷。兩輪日月並明，一則現成公案。" ] }, { "type": "head", "text": "壽龍泉關主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纔出娘胎便露醜，翻身解作獅子吼，曾向蓬萊走一遭，八洞神仙齊稽首。清涼山裏逗真機，龍泉關上施玅手，有人問君壽幾何？拈起須彌掛北斗。" ] }, { "type": "head", "text": "過榆林無定河遊萬佛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奇哉大石窟，空空無一物。千尊與萬尊，盡從此中出。若住此窟中，我能包萬佛。若出此窟外，萬佛不我怪。不住不出作麼生，大地漫漫雲一塊。" ] }, { "type": "head", "text": "偶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為無事事偏彰，寶月光寒秋夜霜，籬邊拾得一莖草，殺活齊施孰敢當？"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為有事事事了，衣裏明珠休外討，無端拋向萬山頭，大地山河明皎皎。" ] }, { "type": "head", "text": "和古德念珠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念是珠轉佛，無念是佛轉珠，坐斷有無二念，大地無不是渠。" ] }, { "type": "head", "text": "示電機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時休住足，劫外莫藏身，珊瑚枝上月，獨照夜行人。" ] }, { "type": "head", "text": "示彥其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但盡凡情無聖見，若存聖見即凡情，聖見凡情都坐斷，嘶風木馬火中行。" ] }, { "type": "head", "text": "別寒山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吾心似太虛，無欠亦無餘，有時用得著，水到便成渠。" ] }, { "type": "head", "text": "師退普通，過龍山華嚴庵，見山林幽邃而喜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腳尖踢出五須彌，獨有龍山世所希，八面紅塵飛不上，此山正好道人棲。" ] }, { "type": "head", "text": "示榆林梁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從一見梁公後，半個疑團咬不開，橫切清風煎雪餅，豎披明月煮青苔。虛空背上安寶座，白雲影裏待公來，和盤托出泥牛角，覿面相呈腦後腮。" ] }, { "type": "head", "text": "偶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生人物者天，長人物者地，於中無人物，奚見有天地？" ] }, { "type": "head", "text": "淨土五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彌陀大法王，遍界明明不覆藏，見色聞聲親薦取，魚盆肉案總西方。"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彌陀念不差，山河大地現曇華，正眼觀來無一物，電光影裏露些些。"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彌陀向上關，亦非風動亦非幡，三叉路口逢人笑，五花貓子面門。"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彌陀念不休，龜毛絞索鎖猿猴，果然鎖得猿猴住，放去收來得自由。"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彌陀念到家，步步西方路不差，在處無非極樂國，隨身總是玅蓮花。"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律二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求成佛不求仙，結個茅庵且度年，倦去崖前蹺腳睡，醒來樹下打鞦韆。渴烹溪水香偏美，饑食松花味更鮮，記得古人曾有語，臥雲深處不朝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得休休處且休休，深山窮谷度春秋，閒臨綠水鑑鬚髮，旋掃黃英煮芋頭。最惜雨蘭群鹿喫，猶嫌霜栗眾猿偷，有人問我西來意，曳起拳頭劈面毆。"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絕句六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道人行履愛居山，柴扉無鎖白雲拴，日高三丈蒙頭睡，何勞更透祖師關。"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獨出絕人來，竹徑柴門長綠苔，西籬菊綻知秋去，東院梅開報春回。" ] }, { "type": "verse", "lines": [ "扶桑日出海門東，老衲山居睡正濃，籬外遊人敲竹戶，醒來何處打齋鐘。"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不用蓋亭庵，亂峰堆裏石頭龕，出入無門雲作戶，肯將閒口為人談。"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奚必蓋茅棚，自有崖龕四壁通，半卷消閒經未了，一輪明月到天中。"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老衲萬緣空，日上三竿不打鐘，飯飽黃虀眠石上，夢遊兜率內天宮。" ] }, { "type": "head", "text": "偶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日落西山後，愁人睡不安，獨有閒衲子，一覺日三竿。" ] }, { "type": "head", "text": "四威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行，腳瘦鞋寬路不平，扶笻摸石過懸崖，獨立峰前嘯月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住，少見人來多兄樹，百鳥枝頭語若雷，石女崖前毛卓豎。"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坐，年深不覺蒲團破，絕後甦來不自欺，混雨和雲隨著過。"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臥，石窟無床草打鋪，日高三丈嬾翻身，籬外遊人敲竹戶。" ] }, { "type": "head", "text": "因事偶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地一間屋，日月兩盞燈，門戶雖然小，無才不易撐。" ]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通慧師侄火。「今朝二十七，通慧大事畢，拈起火把子，煉出黃金骨。黃金骨即且置，畢竟向甚處安身立命？」遂擲下火炬，曰：「燄中鐵馬產嬰兒，白髮絲絲吐皎月。」" }, { "type": "p", "text": "為師祖掃塔設供。「生也不曾見祖生，老也不曾見祖老，恁麼親見老翁心，珊瑚枝上日杲杲。莫謂不肖孫來遲，卻是師翁去太早。德楷到這裏，通身是手，草不能芟；遍身是手，塔不能掃。草既不能芟，塔又不能掃，秖如報恩一句又作麼生？」以雙手拈香至頂上，作了角童勢，旋一匝，復作女人拜，曰：「碎剪白雲當茗香，大地漫漫煙繚繞。」便燒。" }, { "type": "p", "text": "復為通慧師侄入塔。「纔為師翁掃塔，水向春生。又送師侄入塔，水歸東旺。即此兩重公案，不須起模畫樣。」遂下骨襯。" }, { "type": "p", "text": "為清涼上人火。乃拈火炬打○相，曰：「會麼？若於此會得，方知昔日生也不曾生，今朝死也不曾死，截斷生死關，蟭螟竭海水，百年三萬六千朝，家家門前火把子。」喝一喝，擲炬。" }, { "type": "p", "text": "澄明大德火。「生有辰，死有日，生鐵秤錘原是鐵。燈籠緣壁上天台，露柱天明吞杲日。」乃喝一喝，曰：「紅爐燄裏一片雪。」擲下炬。" }, { "type": "p", "text": "徒行珍火。師拈炬曰：「來無一物去也空，來去明明不露蹤。石女拋梭機軋軋，木人打鼓韻鼕鼕。正恁麼時，且道我徒還聞麼？」便下炬曰：「直饒翻轉面皮去，不若與伊脫臭衫。」" }, { "type": "p", "text": "瑞林禪師火。「一向水是你挑、茶是你燒，一步兩個腳跡，切忌照顧驢腰。而今水也不挑、茶也不燒，識得神通并玅用，搬柴運水自逍遙。這是你的日用三昧，即今又作麼生？」喝一喝，曰：「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銷。」乃下炬。" }, { "type": "p", "text": "新建普同塔為眾亡僧入塔。「新建普同，舊化靈骨，塔戶大開，從這裏入。且道入後如何？大家相對嘴盧都，終日談玄無法說。」" }, { "type": "p", "text": "行虔徒火。「恁麼來，燈籠夜半上天台；恁麼去，露柱天明毛卓豎。且道不來不去又作麼生？」良久，擲下炬，曰：「烈燄光中一朵蓮，無鞍木馬嘶風去。」" }, { "type": "p", "text": "入塔。曰：「藏身處沒蹤跡，六六三十六。沒蹤跡處莫藏身，九九八十一。」喝一喝曰：「識得紅爐一點雪，卻是黃河六月冰。」" }, { "type": "p", "text": "為天澤律師塔前設供。「這個天澤師，向來不相識。今朝始覿面，豈借他人力？既不借他人力，如何是相見一句？」良久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 { "type": "p", "text": "道生禪人入塔。「君子務本，本立道生。撒手懸崖，始見本真。」遂提起骨襯曰：「本真已現，道生在甚麼處？」乃送下曰：「切莫打作兩橛。」" }, { "type": "p", "text": "月輝禪人火。「爾遺常住十兩金，我送闍黎一把火，勝熱門中識得渠，烈燄光中誰是我？咄！莫亂走。」擲下炬。" }, { "type": "p", "text": "入塔。「有佛處不得住，天曉鐵牛耕世界；無佛處急走過，夜深木馬上須彌。正恁麼時，且道無縫塔門在甚麼處？」拈拄杖畫一畫，曰：「在這裏。」便送入。" }, { "type": "p", "text": "喇嘛火。師曰：「生在臨洮府，死歸陽曲縣。坐斷生死關，直下急須薦。五老峰頭浪潑天，大冶紅爐飛雪片。正恁麼時，如何是你轉身一句？」乃攛下炬曰：「夜半太陽輝，明星當午現。」" }, { "type": "p", "text": "入塔。乃揮拂子，曰：「來也有因，去也有緣。因緣會遇，豈非偶然？」遂下骨袋，曰：「無根樹下由伊坐，瑪瑙街前不許行。」" }, { "type": "p", "text": "松林禪人秉炬。「一塵才起，大地全收。一葉墮地，天下皆秋。」喝一喝曰：「家家門前火把子，體露金風夜不收。」下炬。" }, { "type": "p", "text": "圓明上人秉炬。乃以炬畫一畫，曰：「識得一，萬事畢。直下掀翻生死關，佛與眾生如電掣。倒騎木馬火中行，看取一具金剛骨。」便下炬。" }, { "type": "p", "text": "止谷禪宿請為二親入塔。乃揮拂子曰：「生無所從，滅無所去。生滅去來，如藤倚樹。忽然樹倒藤枯，畢竟歸於何處？」良久，「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以拂子作○相曰：「如是，如是。」乃下靈骨。" }, { "type": "p", "text": "嬾谷大師入塔。「生也不道錯，死也不道錯。卻有一錯，如天普蓋；更有一錯，似地擎山；到底一錯，玉潤珠輝，風高月冷。嬾谷大師到這裏如何甄別？」良久，曰：「數聲清磬是非外，一個閒人天地間。」" }, { "type": "p", "text": "劍崖大師封龕。乃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上下無遮護，朵朵白雲屯。」遂封。" }, { "type": "p", "text": "起龕。「南北三千里，我特來送你。相逢非偶然，須識佛性意。秖如即今起程一句又作麼生？」乃卓拄杖曰：「虎嘯風生，龍行雲起。」" }, { "type": "p", "text": "秉炬。「天然會裏拾得明珠，華林座前無人酬價。顯則光含十虛，隱即難描難邈。不必步步價高，且請和盤放下。不放下，留取人間光照夜。」下炬。" }, { "type": "p", "text": "入塔。拈拂子畫此○相曰：「向上一著，千聖不傳。」復畫此○相曰：「我劍兄試道看，直饒道得，猶是最初句。如何是末後句？」又畫此●相曰：「明眼人前三尺暗，折合還歸炭裏坐。」乃送入骨襯。" }, { "type": "p", "text": "燦雲禪師火。「死有日，甕裏何曾走卻鱉；生有時，踏著秤錘硬似鐵。生死有無兩重關，一條鐵蛇鑽不入。鑽得入，火裏蓮開香習習。」擲下炬。" }, { "type": "p", "text": "碧水禪人火。「我無情，渠有義，相隨二八秋，從來不觸諱。頭頂天，腳踏地，眉毛眼上橫，鼻孔雙出氣。無一物，有何意？從今親證，火光三昧。」擲下炬。" }, { "type": "p", "text": "如然禪人封龕。「這漢住世，處處玲瓏，今朝弄巧，一竅不通。」乃遞封條與維那，曰：「既掩此關，坐斷千峰。」" }, { "type": "p", "text": "起龕。「正欲行時驟雨來，任他風吹雨不入，須防平地石頭關，滑倒莫言我不說。」卓拄杖一下。值雨故云" }, { "type": "p", "text": "秉炬。「老衲年高九十六，住世因緣今已足，火中鐵馬趁麒麟，翻身踏破無生國。」" }, { "type": "p", "text": "見徹禪人火。「來時入林不動草，去時入水不動波，去來於中無縫罅，石人拊掌笑呵呵。笑即不問，你而今作麼生？」攛下炬曰：「丙丁童子來相見，轉身回步唱哩囉。」" }, { "type": "p", "text": "入塔。「不用求真，惟須息見。且道見作麼生息？」乃卓拄杖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遂下骨襯。" }, { "type": "p", "text": "無相禪人火。「這漢生也談玄說妙，死也說妙談玄。直饒無得無說，聽取海口常宣。笑破森羅萬象嘴，火裏花開朵朵蓮。」乃下炬。" }, { "type": "p", "text": "行遠徒火。「人我山高。慳貪病大，無藥可醫，火把送下。且道送下後如何？」喝一喝曰：「嘉州大象耳聵，陝府鐵牛白癩。」便下炬。" }, { "type": "head", "text": "書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復邢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伏承來翰，捧讀數四，內云：赤灑灑，空蕩蕩，知公方寸無物。方寸中果然無物，有何生死可出？有何萬法可了？認賊作子，顛倒知見，卻向何處安著？顛倒知見若無，更起出生死、了萬法之心？正是業識茫茫，無木可據，請公思之。讀書人何必向宗門下留心，只從天理人欲上看去。且道天理人欲是何形段？是同是別？是有是無？天理中還有人欲也無？人欲中還有天理也無？人欲天理在甚麼處見？若向這裏看得徹頭徹尾，人欲天理皆是強名。欲理既是強名，道之一字也用不著。看到這裏，亦不得作無名想。若起有無得失、真假凡聖一切等心，正是顛倒知見，非見道也。公謂服氣可以不死，參禪可以了心。參禪實可了心，若論此心，無了不可了，因不了而求了。了與不了，皆是識神用事，播弄精魂，卜度穿鑿，非正知正見者也。然服氣可以長生，老子應不死也，而不會宗旨，誠哉公不自欺。若論宗旨，山野到這裏也無啟口處。果宗旨有疑，可撥冗過寓，炊一食無米飯，喫得飽齁齁地，向明窗下大家體究一番，務要知他祖師心肝五臟洞然了了可也。呵呵！" }, { "type": "head", "text": "與太谷眾相公",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諸公要明此一段大事因緣，決然不從人得。然做工夫，但不得向心意識邊作道理、生解會，俱是諸公輕車熟路，非生路也。設看語錄等書，皆作事理玅用消繳，非祖師禪矣。尋常展卷，無有不會得底道理，惟有祖師言句是金剛圈、栗棘蓬，吞不下、咬不破、沒滋味，斷不可起知見、生情解，任你用盡聰明伎倆，無有毫髮縫罅許你鑽研處。秖如祖師言句，意在言外，又不可向言外領會，亦不得作不即不離想。既不得穿鑿註解，則無下手處；若果無下手處，於道則近矣。前吉人居士請去《指月錄》，如見古人婆心之處，直下便了，切不得以缽盂安柄、為蛇添足。何則？經云：「是法非思量之所能解。」諸公的要明此一段大事，須於日用中靠定竹篦子，觸不得、背不得，畢竟喚作甚麼？參來參去，直參到無分別思量之所能解處，驀然㘞地一聲，摸著自家鼻孔，自然歸家穩坐，可以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向作戲中，似張果老倒騎一頭驢過龍山、楷長老打雲門餅煮趙州茶，與諸公賀喜。" }, { "type": "head", "text": "與太谷眾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欲學斯道，必須大死一番始得。古德曰：「死盡偷心，方堪入室。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所謂死心者，非沉空滯寂，兀然坐在無事甲裏，名為死心也。須將善惡有無，是非取捨等心，一齊放下，名之謂死心。心若死，則疑情起。疑情起，與道則近矣。故曰：「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又曰：「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諸公！此心若不歇，必須於日用中，單提一個竹篦子話頭，觸不得，背不得，畢竟喚作甚麼。二六時中，念茲在茲，不得間斷。若參到水窮山盡，連身心世界人物，亦總不知不見。於不知不見時，忽然打破漆桶，方知古人道：「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是真語，是實語者也。前承送淨土書，山野展讀再三，可與袁中郎並駕齊驅，自為不朽之書也。如明得本分一著，三教即是一個道理。故曰：「心淨即土淨。」如要土淨，須念到一心不亂始得。然一心不亂，則一念萬年耳。試問諸公：有西方可生？無西方可生？若有西方可生，即今西方在甚麼所在？若無西方可生，先聖詎有誑人之理？見山野恁麼問，不可作方便接引權實有無等論。若作是論，即名謗法。信有西方可生，且明本分一著，有無自然不問人而自知矣。欲要知此事，秖將向來一切史書文章、知解學問直下捨盡，捨到無可捨處，亦不得起空有二見。若起空有二見，即外道見，非正見也。諸公要會正見，且待十月間，俟駕過峰頭，山野拄杖子與諸公眉毛廝結，必然通個消息。那時山野只得舌拄上齶。"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禪師語錄卷之五終全"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柏山楷禅师重编语录序" }, { "type": "head",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序" }, { "type": "p", "text": "如来说法，广大精微，悉具平实。六祖已还，单刀疋马，直度剑关，大憝既翦，始布腹心。吾汾，陶唐故地，洙泗遗泽，世远人亡，经残教弛，危微宗旨，克复法门，荒芜闭塞，柏道人只履南来，卓锡龙麓，鄙予不佞，尝与升堂邂逅，入室盘桓。吾儒大义，脚根地步，视老宿经师，反较跖实，乃知悟有真悟，证有真证，焉可诬也？癸亥秋冬之交，予自朔方旋里，道人延致方丈，同榻者累月，时闻领略，私幸口业不堕地，眼光可存。人间大要，威仪肃而不繁，督责严而不苛，本西来不立语言文字大意，务使前后际断，动静不生。读其语录，率截路贼、斩草除根手眼，乃知学有真学，独是平易近人，无身分见，并无无身分见，与录中开示及接膝论议，又何平实也？" }, { "type": "p", "text": "方外弟胡廷顿首谨书" }, { "type": "head",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序" }, { "type": "p", "text": "夫灵锋出匣，魔佛潜踪，宝镜临台，媸妍互现。辨龙蛇于棒下，验凡圣于机先。牙如剑树，口似血盆，玅用无穷，神机莫测。吾侄楷公禅师得之矣。古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与师，方堪传授。」公嗣法觉华竹和尚，去洞山三十一世，乃灵山石鼓老人嫡孙，弁岳瑞祖之玄孙也。说法西晋，声振寰区。衲子云臻，檀那钦服，盖行藏高古，道眼圆明之所然也。老僧因读是录，不忍释手，谓侍僧曰：「后五百世有缘众生，遇此录者，不断八苦，不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侍僧礼拜，记之为序云。" }, { "type": "p", "text": "住荆溪国山善权寺法叔智传撰" }, { "type": "head", "text": "汾阳龙山华严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世柏山楷禅师行实" }, { "type": "byline", "text": "金陵城西圆通通睿顿首述" }, { "type": "p", "text": "师讳德楷，字柏山，维扬泰兴庄氏子。父字承智，母马氏，世奉三宝，一乳十八人，师居其殿，在襁褓中，见佛像便知合掌，闻酒气及鲜味即哕。喜趺坐，爱聆念佛声，识者验其为夙昔之善习也。有风鉴，熟视曰：「此子，乃山林气象，非世俗丰仪。」甫九龄，而兄姊子侄皆相继去世，至十一岁，复遭父变，家业萧然，门庭寥落，出尘之志旋萌。无如母老，且力经营，以图温饱，不失奉养之诚。资斧之余，不吝施与，全无婚娶之念。而母密为择婚，逼令完娶，然好道日殷，不觉误入旁门，辄为领袖，久之无得，幡然改曰：「此非入道正门，岂可自以为是？」适值上元佳节，入城观灯，见觉华庵禅期报纸，默自喜曰：「此地有禅门，修行无错路矣。」遂怀香入觉华，谒竹浪和尚。浪曰：「居士何来，来此何事？」师曰：「本县东乡人。闻上刹大启禅门，广收多士，以故特来求教。但不知在俗人亦可参禅否？」浪笑曰：「你在家可吃饭么？」师曰：「吃饭。」浪曰：「既能吃饭，便可参禅。」师礼谢而去，届期，束装径往。浪见其慕道甚悫，即命司宾引入禅堂。晚诣方丈，求一话头。浪曰：「汝慕道既久，岂无一个话头，以为指南么？」师便以生从何来，死从何去相告。浪曰：「即此话头可参。」师回堂，从旦至暮，没头没脑，闷闷昏昏，如居暗室。但念话头，不知用工。话头才举，妄想又生。妄想乍歇，昏沉旋来。昏沉稍苏，即堕于无记窟里。似有似无，犹水浸石，了无疑情，若是者三日。适浪下堂，考诸工夫，开示所参：「须善用工，第一不得向心意识上卜度，务要大死一番，方能与此事相应。」师闻之，不觉疑情顿发，二六时中，不知有身心世界，惟是话头卓立面前，咬嚼不破。至第八日开静后，诣西堂寮，请益。才见便闭门，师端立少顷，适值行者入门，师亦拶入。堂喝曰：「夜静更深，来作甚么？」师曰：「请问佛法。」堂道：「若论佛法，于未入门时，早已向居士道过了也。」师曰：「正入门时，请师一接。」堂曰：「犹是门外汉。」便推出。回堂力究，转觉水尽山穷，铜墙铁壁。至十日，浪又下堂，师出作礼，浪则劈脊便棒。才起，拟开口，又拦胸托倒，一似有气死人。西堂拽师椅上，汗流如雨。工夫自此成片，要觅个昏沉妄想，了不可得。秖有一个疑团现前，虽拈箸执碗，亦不知我有手足。西堂以杖触胸，恍若梦醒，悲欣交集。始知此事不从人得，本自现成，明明历历，未尝覆藏。有偈呈方丈：「旷劫无明当下歇，瓮里何曾走却鳖。若更问我意如何，大冶红炉飞片雪。」声未绝，浪曰：「你参什么话头？」师展两手，浪曰：「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师曰：「周桥河底水，日日向西流。」浪曰：「你见个什么道理，敢开斯口？」师曰：「弟子终不敢向好肉上剜疮。」浪曰：「犹欠脑后一锤在。」如此往来觉华，工夫日进。细思老母生养死葬，子道颇完，今幸获线明，尚未大畅，不乘此时挣出火宅，更何待焉？即弃家室，乞浪薙染，是年三十有二。冬，过邗江天宁受具足戒，期毕，回觉华，请假参方，不允，命董院事。未几，值百愚老人住持，善权遣师走贺，呈书毕，侍立，愚问：「禅师是觉华法属耶，学人耶？」师以实告，愚谓：「即今书已达矣，如何是你底？」师曰：「昨日渡江，今见和尚。」愚曰：「江深多少？」师曰：「只见移舟到岸，不知江水浅深。」愚顾左右曰：「且道此僧有见地，无见地？」师曰：「老和尚疑此，当更买草鞋行脚始得。」愚谓：「念汝途中辛苦，且记三十棒。」师曰：「与么则礼拜老和尚去也。」回至本邑孙桥，猛省参方要事，急宜再进竿头，倘惟命是听，岂不误此岁月？即将回书转烦友人达之觉华，由是遍历名山，广参宗匠，所到无不印可，具称敏捷，师笑而自审，若西来之旨苟止如此，则祖道安能垂统万世无弊？吾今于五家宗旨，若不能一一透过，誓不参禅，一经一咒，以了此生也。道经毘陵孟渎，弛担嘉山，闻云水数僧言：「此山角落有个彬隐禅师，见地超卓，行履端方，系亲觐祖让和尚也。」师惊喜，向晚谒之，觌面机锋迅发，师不能敌，师曰：「适来机语，是兄平日意识强记所到，非衲僧本分生涯，消不得一场热病，净尽捐祛，将什么回复，阎罗铁面，此皆近日禅人通病，不独兄然也。」叠举公案数则，勘验淆讹，师亦强与支吾。彬笑曰：「半涂暂止之欢，非稳坐家堂之乐也。倘自以为是，则理事不通，未免一派杜撰，日后赚误来学不浅。」其间有清剖、杰峰二师，时为自谦和尚首职。彬语杰剖曰：「云水中有一禅者，颇英迈，惜死而未活，不谙言句在。」剖杰惊异，即邀师促膝剧谈。杰称大奇，难得老兄到此地位，但厥症与弟相符耳。遂订生死交，必宜互相策进，至于千了百当而止。杰乃剖徒也，曾历诸方，饱餐五味，具相受记。独彬不肯。然二公亦不自欺，剖随拉师结七，彬监香。七完，而二公之碍膺者顿释。师则依然如初，彬即引见灵隐具祖，祖问：「那里来？」师曰：「维扬。」具曰：「曾到天宁么？」师曰：「曾受天宁具足。」具曰：「毕竟唤什么作戒？」师曰：「只闻白四羯磨，不知唤什么作戒。」具以实须人难得，姑送梵香阁。时豁老人初受显宁请，具白众，为觅辅佐，师愿随往。住无何，因沙汰事，旋同彬回般若。彬染疾笃，师曰：「倘兄不起，德楷更倚谁，以了此大事？」彬曰：「不难，今有金陵灵谷千南和尚第一座，字尘仙者，系南屏小狮子，法眼圆明，应机无碍，五花宗旨，透彻底源。汝可相依，必能了事。」言讫坐逝。复有好道缁素，更祈剖公结七，而予适自千华回，师相邀入七。期至五日，正经行时，有僧问麻三觔意旨，师曰：「石女驾铁舟，浪里扬风帆。」予闻而顿悟涅槃心要，实赖师之提携也。期毕，师与杰公相约上钟山，而于祖已顺世矣。尘仙和尚以比肩而为后嗣，继席灵谷，古哲之忘人我、为法门，一至于是。尘和尚一见，谓：「狮子游行，不偕伴侣，因什二人同行𫆏？」师便喝，尘曰：「喝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师又喝，尘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水单缺职，姑令暂补。」师如命，私谓杰曰：「彬公之言征矣。」一日，尘至寮，见案头颂古，问：「是谁作？」师曰：「和尚见什么？」尘叱：「瞎汉！犹作这般见解。」师喝，尘掌之，师作礼，尘复拈颂本，谓：「这个且作么生？」师拟对，尘便掌，曰：「胸中大有物在。」次日，迁内司宾，每夕必候至更深，参请诸案淆讹，尘曰：「且置是事，只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作么生会？」师直言：「德楷于是乎有疑。」尘谓：「于此有疑，则一切公案都无著落。」后凡遇师，即以此拶问，师才启口，尘便摇首叱之：「不是，不是。」师疑甚切。一日，晚参，举五祖，描不成，画不就，相随来也等语，乃曰：「灵谷则不然，有问有无藤树之旨，则向他道：『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鹂下柳条？』如进问藤枯句归之旨，便向他道：『昨日砖肚里痛，三更产下白头翁。』」师闻之，当下释然，始感彬公相荐得宜之谊。嗣后，问及诸案，势似破竹，酬荅无间，丛林称为铁嘴，尘喜曰：「方知我不欺汝。」一日侍立，复问：「玄要纲宗作么参究？」尘厉声叱之：「你这个黄杨木倒缩去了！」以杖趁之。师愈骇然，疑情万仞。因过堂，见饭杓落地两跳，忽大悟玄要之旨，辄自笑咏：「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信乎！洪觉老人，恁么道也。」趋白方丈，尘曰：「比来豪杰堂头，亦不能彻见至此，况庸辈乎？汝今既知此要，须加护念，后为宗匠，可与人抽钉拔楔去也。」执事三载，辞归觉华省落发师。师见如获大宝，喜而不寐，随命职西堂，挝鼓升座，拈拂子曰：「向这里道一句看。」师曰：「被和尚一问，直得口挂壁上。」浪曰：「且喜洞上一枝佛法流通去也。」遂付以源流衣拂，拟择日延师继席，师则拽杖便行，上五台，过都门，途遇山右李居士，接谈甚契。结伴同礼文殊，再朝普贤。道经古并礼体、昭二师宝塔，寄锡圆觉，缁素固留结冬。明春，又请住静鸠，修殿建参堂，经三载余，悦心上人请住，普通结制，期毕，说法下座，偕二三子，翛然而去，所余钱谷，概不问及。由是道风日盛，汾人敬服，共称古佛。至古中阳龙山之华严，爱其山水幽邃，志欲终身焉。旧住接见，欣然如故，乃请重兴。告诸檀那，削牍敦请，愿交此山为十方禅院。一载之间，衲子鳞集，募修禅堂。刘公修东院，魏公建阁请藏，一时堂搆焕新，不减祇园之盛。突有逃厮变服，混众乞食，邻村公丁捕获，郡牧欲罪地方，师即挺身独任，郡伯怒责非轻，师则恬不为意。未几，郡伯褫职，此事遂消。村众执香礼谢，师坚拒不受。无为子曰：「生者，人之所贵，死者，人之所畏，耻者，人之所避，而师不贵其贵，不畏其畏，不避其避，此其如是，我不知其真伪，请质之于天地。」有文章辈相质理学，师示曰：「三教名殊而理一，述之者析一为三，悟之者会三即一。倘各高所尚，议论风生，其于理学愈支离矣。」汾阳士庶咸服其高论。师适楚，访梁公，途遇负蛙数筐市之，为说三皈法，众蛙阒然止闹，仰听法音，其感悟物性如此灵验。虽开法山右，而心不忘江南，故三过灵谷，扫塔恸哭，谓众曰：「我德楷虽承嗣洞宗，而实不忘灵谷。凡应机接物，概行尘老人之作略，所以报斯恩于万一耳。」今之忘本负恩之辈，闻斯言而愧死无地矣。曾托予以语录送嘉兴，一夕之言，十霜驹隙，讣音至圆通，予随说小参中曰：「毅然愤悱，一番大死于觉华；彻底掀翻，断尽命根于灵谷。」宛然师之小像也。师享年七十有四，僧腊四十有二，塔于本山之右。天性刚直，不耐繁文，不事缘饰，清俭自得。虽三坐道场，万指回绕，绝无一牍干及檀门，亦无一物不公于众，故山右有铁面之名，丛林有铁嘴之号。告寂之日，饮食如常，开示无倦，不袭辞众说偈之套，但坦然入室跏趺，两序急入请问，遂泊然瞑目矣。供奉三日，颜色如生，时，康熙壬午三月廿二日也。是夜，怪风大雪，猿鸟哀鸣，林木惨澹，缁素不胜悲惋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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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法座。「过去灯王亦升斯座，现在新长老亦升斯座。且道过去底是，现在底是？」喝一喝曰：「高著眼。」便升座。拈香祝圣毕，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有主有宾，有权有实。放下也地摇六震，拈起也天雨四花，耑为供养江南扬州泰兴觉华堂上五住道场，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世无鼻孔没意思竹浪本师老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竟，挥拂子曰：「炉鞴宏开，烹佛镕祖。钳锤才举，转凡成圣。即今还有不入炉鞴非藉钳锤底衲僧，出来与新长老拄杖子相见。」问：「凡夫因甚迷？」师曰：「过河须用筏。」曰：「圣人因何悟？」师曰：「到岸不须舟。」曰：「修行有何功德？」师曰：「种荳不生麻。」曰：「作恶有何过？」师曰：「栽瓜不结荳。」曰：「向上又作么生？」师便打。问：「如何是道？」师曰：「家家门口有。」曰：「如何是戒定慧？」师曰：「水流湿，火就燥。」曰：「如何是佛？」师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曰：「如何是法？」师曰：「作贼怕拷，欠债怕讨。」曰：「如何是僧？」师曰：「穿衣吃饭。」曰：「三宝今已晓，祖意更如何？」师曰：「错过目前机。」问：「如何是普通境？」师曰：「门前官大路，东西任往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个个眉毛眼上横。」曰：「人境交驰又作么生？」师曰：「山门前合掌，佛殿里烧香。」曰：「人境已蒙明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待露柱生儿向你道。」僧喝，师便打曰：「著急作么？」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铜壶滴漏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师曰：「一条拄杖行正令。」「如何是正中来？」师曰：「燄里莲花朵朵开。」「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石虎当途踞。」「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木人抚掌笑。」曰：「正偏兼带分明示，济宗宾主又如何？」师喝，僧礼拜，师便打，乃曰：「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有时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自然一一箭锋相拄，函盖吻合，机机应的，法法圆成。所以作家不啐啄，啐啄即同时。有如此眼目，有如此作略。一任破赵下燕、定汉收楚，横行天下，约法三章。然句能铲意，意能铲句，意句交驰，是为可畏。则双明双暗，同生同死，于此明得，纪信乘彩辇。于此不明，项羽失乌锥。楷上座今日不惜口业，露布机宜，暗投信符。若是闻一知十，举一明三底英灵衲僧，便横趋而去，何必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一个个觅甚么碗。」维那结椎，下座。" }, { "type": "p", "text": "绵山永宁庵别云法兄和尚，领慧、本二禅座设斋，请上堂。师竖拂子召大众曰：「看看，若唤作拂子，头上安头。若不唤作拂子，掘地觅天。若道拈来便用，何异担雪填井。若道总不与么，也是证龟成鳖。纵饶直下承当，犹是化城境界，毕竟唤作甚么？」良久曰：「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僧问赵州：『如何是佛？』州曰：『殿里底。』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曰：『因我得礼你。』此四转语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能辨得，一生参学事毕。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裂破一任著眼看。」下座。" }, { "type": "p", "text": "绵山永宁庵别兄和尚领达蒲众居士设斋，请上堂。师挥拂子曰：「一向把定牢关，今日放开一线，倘有伶俐衲僧，便请出来相见。」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白鹭下田千点雪。」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黄莺上树一枝花。」曰：「如何是宗乘向上事？」师曰：「向上问将来。」僧伫思，师曰：「虑而知，思而解，犹是鬼家活计。」问：「如何是不二法门？」师曰：「天左旋，地右转。」僧礼拜，师打曰：「何不进语？」问：「不得有语，不得无语，请师速道。」师曰：「山僧被你一拶，直得立地放尿。」僧礼拜，师曰：「多蒙上座见谅。」乃曰：「松直棘曲，鹄白乌玄，竹连云绿，花映水红，九九八十一，六六三十六。若作佛法商量，犹在半路。若作世谛流布，且宿草庵。讵知云门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且道跛脚阿师，这道真言是何宗旨？直饶向这里了了分明，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来，好吃普通拄杖子。何故？顶𩕳未具千圣眼，目前怎透法王机？」举：「临济大师示众曰：『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济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如何是第二句？』济曰：『玅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如何是第三句？』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临济虽将祖翁田地分疆立界，普通犹且不然。若向我法兄未离绵山时荐取，双瞎；若向已降达蒲时荐取，双开；若向正入普通时荐取，半瞎半开。设有人问：『未离绵山时如何？』山僧向他道：『狮子游行芳草绿。』『已降达蒲时如何？』『象王回顾落花红。』『正入普通时如何？』『孔怀兄弟元无二，同气连枝各自荣。』诸兄弟且道：楷上座恁么说话，与古人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未免儱侗真如；若道是别，又是颟顸佛性。毕竟作么生？」良久，曰：「三脚驴子弄蹄行。」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师因事告疾不语，两序固请开语，上堂。「山僧打个不语七，一句话也参不出。无明满肚实难灰，累劫烦恼缠不彻。两轮日月逝如梭，百岁光阴似箭急。明历历，黑漆漆，己躬下事何曾毕？两个哑子笑呵呵，谁知笑里生荆棘？一个要吃川黄连，一个要吃广白术。甜苦只许自家知，总有知心道不出。麻三觔，干矢橛，大地山河一片雪。夜半铁牛过西河，无端踏破水中月。黎明杲日丽中天，万里无云光皎洁。分付东村李樵子，子细好对石女说，切忌将心去觅心，休要去本反求末。秖求本，不求末，无手人擎没底钵。一任庐陵米价高，要且金牛饭自熟，大家吃得饱齁齁，连柄椎儿打不脱，打得脱，从教东说与西说。若还撞著庄老师，拶得通身都是血，绝后苏来不自欺，珊瑚枝枝撑著月。」良久，以拄杖地上画此󳰊相，曰：「三十二人齐勘破，空床高卧维摩诘。」"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师挥拂子曰：「昨日腊月三十，今朝新正初一。西舍有个王大姐，借婆帔子拜婆节。南无佛陀耶，南无干矢橛。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门出入。直饶于此会得，也是秤锤里呷汁。且道如何是脚跟下事，吽吽吽，咄咄咄。」拈拂子作此󵒇相，「新年把笔，百事大吉。」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拈拄杖，曰：「狮子教儿迷子法，向前踯跳解翻身，于中若有真狮子儿，不妨出来哮吼看。」问：「透网金鳞，还有吃棒分也无？」师曰：「山高日出迟。」曰：「与么则禹门浪里翻觔斗，一声霹雳震山河。」师曰：「海阔浪来高。」曰：「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打，曰：「赏你重说偈言。」问：「桑树上斫一刀，柳树上去块皮，此意如何？」师曰：「南山云起，北山雨。」曰：「如何是猢狲倒上树？」师曰：「笑杀旁观。」问：「如何是杀人刀？」师曰：「山僧闻得也害怕。」曰：「如何是活人剑？」师竖拂子，曰：「是甚么？」僧喝，师曰：「果然！果然！」问：「如何是赵州茶？」师曰：「饭后少他一杯不得。」曰：「如何是金牛饭？」师曰：「美食不中饱人餐。」问：「如何是海底龙？」师曰：「兴波不作浪。」曰：「如何是龙中宝？」师曰：「莫将眼来见。」曰：「光宝俱亡时如何？」师曰：「瓦解冰消。」问：「四大未生时如何？」师曰：「鼻孔大头向下垂。」曰：「四大已生时如何？」师曰：「眉毛眼上横。」曰：「生与未生蒙师指，洞山偏正意如何？」师曰：「舌头不出口。」曰：「恁么则云散天宽，碧月皎，照千峰。」师曰：「闲言语。」问：「前后际断，虚空消殒时如何？」师曰：「水清鱼现。」曰：「只得鱼水相忘去也。」师曰：「万里一条铁。」问：「如何平常无生句？」师曰：「开口即错。」「如何玄玅无私句？」师曰：「动念即乖。」「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若不是居士，管教髑髅粉碎。」乃曰：「九旬把断重关，不容丝毫走作，直教个个彻底掀翻，人人皮毛脱落，子细检点将来，也是千错万错。今朝不免放开一线，一任东来西往，彼此无拘无束，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观山玩水，随处翛然。虽然如是，忽遇镬汤炉炭、剑树刀山，未审如何回避？」良久，曰：「众苦不能到。」举：「芙蓉一日告辞马祖，祖曰：『装却包了来，与你说一上佛法。』芙蓉于次日上方丈侍立，少顷，祖曰：『时寒，善为道路。』芙蓉至法堂上，忽然有省。」师曰：「马祖纵有起死回生之金丹，怎奈遇斯等人，反成毒药。芙蓉虽于马祖言下悟去，也只是悟得个时寒，善为道路，若论佛法，犹未梦见在。今日如有人告辞，痛与三十棒。设有旁不甘者，出来道：『过在甚么处？』普通向伊道：『一任举似诸方。』」下座。" }, { "type": "p", "text": "辞院，上堂。师曰：「一山难藏二虎，有你胜似有我。正与么时，门里出身一句，作么生道？脚尖踢破五须弥，杖头白云千万朵。」曳杖便行。"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不回避。」曰：「为甚不回避？」师曰：「寒时任他寒，热时任他热。」曰：「恁么则被寒暑推迁去也。」师曰：「随他推迁也不恶。」问：「悉达才生时如何？」师曰：「指天顾地。」曰：「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贵图天下太平。』又作么生？」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曰：「和尚作么生？」师曰：「贬向无生国。」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东墙脚底有。」乃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又僧问老宿：『时节恁么热，向甚处回避？』宿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僧曰：『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宿曰：『众苦不能到。』」师曰：「二尊宿，一人向寒暑内作大佛事，一人向寒暑外作大佛事。寒暑内作大佛事者，不知有寒暑；寒暑外作大佛事者，通身是寒暑。普通恁么道，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离中虚，坎中满。如信不及，冬寒夏热，但恁么过。」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香岩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曰：『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黪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百衲袈裟。岁朝抖搂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曰：「香岩贫，未是贫，奈何犹有这个身；真净富，未是富，家私未免全抛露。普通这里不言贫，宁论富？百年三万六千朝，随家丰俭埋头过。适有个俊俏衲僧，出来道：『好个说无字禅底长老。』向他道：『曾忆王老师，不打这破鼓。』」下座。" }, { "type": "head", "text": "住白云禅寺" }, { "type": "p", "text": "南岩、顶玄二禅德率缁素等请上堂。至座前，师曰：「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汝等诸人还见佛身么？设若未见，楷上座开大方便，令诸人一恁饱足观光。」便升座。拈香曰：「此一瓣香，弥纶六合，充塞四洲，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疆。」次拈香曰：「此一瓣香，根盘实际理地，叶茂佛事门中，伏为满朝文武、合省宰官。」又拈香曰：「此一瓣香，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惟愿护法大檀，诸山耆宿，今晨请主共证真空，同明般若。」复拈香曰：「此一瓣香，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第二回拈出，耑为供养维扬泰兴县觉华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世竹浪本师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毕，乃挥拂子曰：「未升座前已过去，已升座后犹未来，正当升座时，何必强安排？既不安排，众中还有向脚跟下道得一句底么？设有，出来道看。」问：「如何是第一玄？」师曰：「石女夜半绣鸳鸯。」「如何是第二玄？」师曰：「木人日午歌雪曲。」「如何是第三玄？」师曰：「无手人撑没底船。」「如何是第一要？」师曰：「出则便出，入则便入。」「如何是第二要？」师曰：「语则便语，默则便默。」「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吃则便吃，穿则便穿。」僧拟进语，师曰：「三玄三要犹闲事，脚跟下亲切道一句来。」僧喝，师曰：「未有主在。」僧又喝，师打曰：「果然。」问：「经中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且道是那一事？」师曰：「白云也不知。」曰：「和尚是悟底人，为甚不知？」师曰：「莫谤白云好。」僧礼拜，师曰：「切忌举似人。」问：「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落花已随流水去。」「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流水无情恋落花。」「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鼻孔朝天，脚跟点地。」曰：「三句即一犹难晓，一句具三请师分。」师按拄杖，僧拟议，师便打。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好个问头。」曰：「是心是佛是物，又作么生？」师曰：「莫妄想。」乃拈拄杖曰：「这个是佛，又唤甚么作拄杖？」卓一卓曰：「这个是拄杖，又唤甚么作佛？直饶坐断两头，未是衲僧极则事。如何是衲僧极则事？」复卓两卓曰：「莫妄想。」举：「临济大师初住镇州，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师曰：「钩头著饵。二人珍重下去。」师曰：「且道成褫不成褫？三日后，普化上来问临济曰：『三日前道甚么？』」师曰：「逆风鼓浪。济便打。」师曰：「寰中天子敕。三日后，克符上来问临济曰：『三日前为甚打普化？』」师曰：「顺水放舟。济亦打。」师曰：「塞外将军令。今日新白云则不然，我欲于此建立觉华宗旨，汝等诸人若肯成褫我，痛与三十棒。不成褫我，亦痛与三十棒。为甚如此？只要据虎头把虎尾，向第一句下明宗旨。」卓拄杖三下，维那结椎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师曰：「临济在黄蘗，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诸兄弟还会得此意也未？直饶会得，不是伶俐汉。后见大愚，言下知归，胁下还拳。且道还悟也未？纵若悟得，正好吃棒。已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悬崖撒手，自肯承当。更买草鞋行脚。且道过在甚么处？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家村里土地，十字街头石敢当。在安泰桥上商量了一夜，且道说底是甚么热大？唵㗭唎耶娑诃。」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三世诸佛出兴，且道说个什么？」师曰：「东瓜直儱侗。」曰：「历代祖师谈玄传法，又传个什么？」师曰：「瓠子曲弯弯。」曰：「天下善知识，以何为人？」师曰：「贼把赃来验。」曰：「今日和尚升座，施何法要？」师曰：「拄杖长七尺。」曰：「恁么则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师便打，僧礼拜。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什出女子定不得？」师曰：「锯穷木断。」曰：「罔明菩萨为甚出得女子定？」师曰：「水到渠成。」乃曰：「三世诸佛是劫贼，历代祖师是魔军，一切善知识说黄道黑，皆是佛口蛇心，欺天瞒地，天下衲僧把髻投衙。今日众中还有超群拔萃大丈夫，向威音那边更那边，为宗门出一只手眼者么？设或有之，秖好明窗下安排，袖米供养。」" }, { "type": "p", "text": "上堂。问：「一毛头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今日和尚高登猊座，请师转大法轮。」师靠拄杖不顾。曰：「昔日维摩默然，文殊赞善，和尚默然，与维摩是同是别？」师亦不顾。曰：「与么则四众沾恩有分。」师亦不顾。又僧问，师总不顾，僧罔措而退。乃曰：「拈椎竖拂，望梅止渴，谈玄说玅，画饼充饥，一问一荅，担雪填井，行棒行喝，无事生事。直饶把断要津，不通凡圣，若到白云门下，一点也用不著。且道白云有甚么长处？」良久，曰：「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左右顾视，拈拄杖指东边曰：「这边总是菩萨。」指西边曰：「这边尽是罗刹。罗刹里有一菩萨，菩萨里有一罗刹。若识得此二人，山僧不敢轻慢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便起身。" }, { "type": "p", "text": "上堂。师曰：「直指人心心是佛，不知此心是何物。内外中间觅总无，动转施为明历历。心生种种法自生，心灭种种法自灭。生灭之中觅此心，觅到驴年也未彻。若道此心有生灭，未免自造无间业；若道此心无生灭，正是望空去著橛。心生不知何处生，心灭不知何处灭。截断生灭两条心，一颗明珠光皎洁。」" }, { "type": "p", "text": "上堂。师曰：「若论此事，山僧未出方丈时，拄杖子一片婆心，尽情向诸人道破了也。若然不会，不妨出来与拄杖子商量看。」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耳朵两片皮。」曰：「不会。」师曰：「是你髑髅上事也不会？」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曰：「东山高，西岭低。」曰：「毕竟一归何处？」师曰：「南山长，北山短。」磨头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曰：「恁么则不下也。」师曰：「话头也不识。」曰：「百杂碎。」师打曰：「又道不下。」乃曰：「三世诸佛出世，原为此一大事因缘。历代祖师出世，也为此一大事因缘。天下善知识出世，也为此一大事因缘。且道唤甚么作大事因缘？莫是上堂升座秉拂小参么？莫是拈椎竖拂瞬目扬眉么？莫是行棒行喝擎拳竖指么？莫是拈今颂古荅对吟诗么？若是门庭施设则不无，若是入理深谈一点也用不著。何也？此事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非玄非玅，非正非偏，非有非无，非一非多，非长非短，非物非人。不见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且道如何方是？」"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二" }, { "type": "byline", "text": "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 }, { "type": "head", "text": "住汾州府孝义县龙山华严禅院" }, { "type": "p",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前住僧率众善信请入院。师至座前曰：「这个宝华王座，三世诸佛从此说法，历代祖师从此利生。且道新龙山到这里又如何施展？」拱拂子便升座。拈香祝圣毕，复拈香曰：「此一瓣香，无声无臭，无党无偏，第三回拈出，耑为供养现住江南常州府宜兴县敕建灵山衍庆堂上第二代传曹洞正宗竹浪本师和尚，用酬法乳。」书记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挥拂子曰：「好个第一义，却被书记一椎击碎了也。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邪正已分，请出道看。」书记问：「巍巍宝座炫碧天，万瑞千祥遶法筵。第一义谛即不问，三玄三要请师宣。如何是第一玄？」师曰：「无舌童子口喃喃。」「如何是第二玄？」师曰：「石女崖前笑。」「如何是第三玄？」师曰：「你还会么？」「如何是第一要？」师曰：「饥来吃饭。」「如何是第二要？」师曰：「倦来打眠。」「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喜便笑，怒便闹。」「秖如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此意如何？」师曰：「风来水面起波澜。」记曰：「恁么则狮子便解翻身去，不纵横处也纵横。」师曰：「一任𨁝跳。」乃曰：「古德道：『未得个入头处，求个入头处，已得个入头处，求个出头处。且道如何是入头处？』大慧杲曰：『如何是佛？干矢橛！这一句子疑破，恒河沙数疑一时破矣。』诸昆仲！佛法不是草草，所以古人道个句、道个意。又道句中意、意中句，句中无意、意在句中，句能铲意、意能铲句，意句交驰，是为可畏。正是一句当天，八万生死门永绝。直饶你将这一句彻底掀翻，千了百当，说得、行得，把得定、作得主，到这里还算得入头处也未？虽深得入头处，便唤作入头处，正是法见未亡。不见文殊，才起佛见、法见，被如来贬向二铁围山。任你荡尽诸见，大法已明，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若到新龙山这里，向你道未在，且道过在甚么处？咄！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家村里王大姐，是甚么热大？」书记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 { "type": "p", "text": "破土，上堂。师曰：「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泥细好烧砖，何必问张鲁？既不问张鲁，且僧堂作么生建？」乃竖拂子曰：「大众看看，一毛头上现乾坤，万象森罗齐下手。」下座，便穵土三下。" }, { "type": "p", "text": "康熙癸丑四月八日，禅堂落成，两序请上堂。问：「贤于长者插标竟，一殿岿然迥碧空。释梵雨花香扑鼻，经行坐卧于其中。请问和尚，如何是其中事？」师曰：「左之右之。」曰：「可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师曰：「满眼满耳。」曰：「今日学人小出大遇也。」师曰：「郑州出曹门。」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窖里虾蟆。」曰：「如何是圆满报身？」师曰：「癞猪卧泥坑。」曰：「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曰：「东村王大姐。」曰：「如何是直指之道？」师曰：「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若行此棒，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不是山僧，却被上座惑乱一上。」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杲日丽中天。」「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盲人照古镜。」「如何是正中来？」师曰：「莲花火里开。」「如何是兼中至？」师曰：「铁犬庭前吠。」「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木人抚掌笑。」曰：「正位即空位，此说还端的也无？」师曰：「切莫道听途说。」问：「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且道说个什么？」师曰：「葛藤花结金刚子。」曰：「三十二相即不问，如何是金刚不坏身？」师曰：「烂枯桩。」问：「秖如道，人人本有，个个不无，不无是个什么？」师曰：「朝朝同起，夜夜共眠。」曰：「恁么则是一灵真性也。」师打曰：「莫认驴鞍桥为阿爷下颔。」刘居士问：「绿渐稠兮红渐稀，江南处处子规啼。百花开放无言说，时听狮王转大机。大机一句即不问，世尊出世请师提。」师曰：「速礼三拜。」士曰：「人天百万齐瞻仰，法席宏开眼界新。」师曰：「全赖居士证明。」乃曰：「一毛头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则易；向龙山顶上建选佛场，学无为法则难。直饶难易两忘，犹是老婆见解，未是超佛越祖之作。今日龙山僧堂焕然一新，光夺人目。且道仗谁恩力？莫是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恩力？莫是仗韦驮伽蓝恩力？莫是仗檀越、经首、工匠恩力？莫是仗堂头和尚、阖院大众恩力？若道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恩力，又孤负韦驮伽蓝；若道仗韦驮伽蓝恩力，又孤负檀越、经首、工匠；若道仗檀越、经首、工匠恩力，又孤负堂头和尚、阖院大众；若道仗堂头和尚、阖院大众恩力，又孤负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正恁么时，毕竟如何却好道得平展一句？」蓦竖拄杖，曰：「还见么？拄杖子顶𩕳上、肉髻中放百宝光明，于一一光中现千叶宝莲，三世诸佛，历代祖师，韦驮伽蓝，檀越、经首、工匠，堂头和尚、阖院大众同登千叶宝莲，结跏趺坐，合掌当胸，异口同音，高声唱言：『普请大家同庆赞，一齐侧耳听法轮。』」遂卓拄杖一下，曰：「上来讲赞良因，普沾沙界，秖如祝国裕民又作么生？五湖四海归王化，浩荡乾坤万亿春。」下座。" }, { "type": "p", "text": "祈晴，上堂。师曰：「久雨不晴，浸烂衲僧鼻孔。簷声弗断，滴穿诸佛眼睛。直得灯笼抚掌，露柱微笑。且道明什么边事？若向这里会得，敢保直下云消雾散，杲日当空。晒得石人汗出，青天也须吃棒。」问：「昨日雨，今朝晴时如何？」师曰：「石人抚掌笑呵呵。」僧喝，师打曰：「好彩，不得不赏。」僧礼拜，师下座。" }, { "type": "p", "text": "佛诞日，上堂。师曰：「世尊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甚杳无消息。于此明得，不妨与山僧拄杖子盘桓一上。」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因甚又上雪山，六年苦行？」师曰：「落花台上重铺锦。」曰：「既是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又因夜睹明星悟道。且道悟个甚么？」师曰：「玛瑙阶前布赤沙。」曰：「昔日鹫岭，今朝龙山，是同是别？」师曰：「两彩一赛。」曰：「可谓三生有幸逢师话，月到中天碧水寒。」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既不堕诸数，今日生个什么？」师曰：「莫谤世尊好。」曰：「昔日云门道：『我当时若在，一棒打杀喂狗，贵图天下太平。』秖如云门具何眼目？」师曰：「家富小儿娇。」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乃竖拂子曰：「释迦老子生也，在山僧拂子头上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汝等诸人还见么？若见，却是自瞒；若不见，又被他瞒。到这里毕竟作么生？」放下拂子曰：「双双木马嘶风去，直至如今不见踪。」挥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上堂。「欲知佛性意，当观时节因缘。众中还有应时及节底衲僧么？有则出众道看。」问：「钟侵鼓伐一齐鸣，狮王登座野狐惊。宗乘向上即不问，五宗派旨请师明。」师曰：「一一问将来。」「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无舌人解语。」「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无毛鹞子扑天飞。」「如何是云门宗？」师曰：「一掌一握血。」「如何是法眼宗？」师曰：「一棒一条痕。」曰：「五家宗旨承师荅，龙山新令又如何？」师曰：「眼见耳闻。」曰：「恁么则西来大意亲荐得，天外乾坤任优游。」师曰：「看脚下。」问：「如何是人中境？」师曰：「月照孤峰顶。」「如何境中人？」师曰：「头戴青天手携帽。」「如何是宾中主？」师曰：「舌头不出口。」「如何是主中宾？」师曰：「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僧礼拜，师曰：「为甚不问主中主？」僧起，拟进语，师便打，曰：「已迟八刻。」乃竖起拂子，召众，曰：「还见么？黄面老瞿在拂子头上，入正定三昧，睹明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拂子忍俊不禁，扬声大叫，曰：『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诸昆仲！且道那里是瞿昙未彻处？若能于此明得，非惟亲见拂子落处，亦能亲见黄面老子悟处，方可向孤峰顶上呵佛骂祖，十字街头播土扬尘，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其或未然，龙山不惜眉毛，向诸兄下个注脚。瞿昙恁么悟去，秖悟得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若论祖师向上一著，犹较远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良久，曰：「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下座。" }, { "type": "p", "text": "结制日，上堂。师至座前，乃曰：「这个曲录床子，三世诸佛于此错说法，历代祖师于此错说法，今日山僧也只得将错就错。」便升座。维那白椎竟，师曰：「言前荐得，句后知归，总是触途成滞。还有不涉此病者么？出来道看。」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礼拜，师直打下。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天下太平。」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搅乱支那。」曰：「出与未出时如何？」师曰：「几多欢喜几多嗔？」曰：「知音不必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如何是到家一句？」师曰：「牛头车子推明月。」曰：「恁么则一毛头上全体现，遍界明明不覆藏。」师曰：「山僧疑著你。」僧喝，师曰：「识甚好恶？」问：「如何是事无碍？」师曰：「口念弥陀手宰鳖。」「如何是理无碍？」师曰：「龙峰顶上浪滔天。」「如何是理事无碍？」师曰：「十字街头乞一文。」「如何是事事无碍？」师曰：「肩挑滴醋卖私盐。」曰：「人天百万齐瞻仰，大地咸叨法益恩。」师曰：「轻打老僧。」问：「马祖升座，百丈卷席，此意如何？」师曰：「车不横推。」曰：「卷后如何？」师曰：「理无曲断。」曰：「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也。」师曰：「无山无水，你又作么生？」僧伫思，师震威一喝，僧礼拜，师曰：「切莫忘了龙山这一喝。」问：「古祖家风从此展，龙山祥瑞满座生。凡圣混融即不问，堂堂独露意如何？」师曰：「切莫错过。」曰：「不错过时如何？」师曰：「道道。」僧拟议，师曰：「原来赚我。」乃曰：「天不非天，地不非地，山原是山，水原是水。眼见色，鼻出气，耳听声，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若恁么会，一生参学事毕。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眼见色，鼻出气，耳听声，舌知味。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若恁么会，入地狱如箭射。不见古德道：『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且道无舌人说个什么？无手打个什么？虽然恁么提持，未免太煞径截，令后代儿孙钻龟打瓦，枉作佛法商量。龙山则不然，有手入行拳，有舌人解骂。骂尽天下无敌口，打尽天下无敌手。且道龙山恁么说话，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卓拄杖曰：「今日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复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问：「如何是三玄？」师曰：「清风生八极。」曰：「如何是三要？」师曰：「明月照寒潭。」曰：「古人道：『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且道是那一句？」师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木鸡架上啼。」「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铁犬庭前吠。」「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犁星赶七撮。」曰：「可谓无古无今，无背无面也。」师曰：「犹是长连床上学来底。」问：「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如何是心？」师曰：「须弥藏北斗。」曰：「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何是法？」师曰：「正月十五。」曰：「心法两亡时如何？」师曰：「波斯读梵书。」曰：「与么则生不愁，死不怕，诸佛头上行，和尚面前骂也。」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乃曰：「十五日以前，万里一条铁，十五日以后，三人证龟成鳖，正当十五日，处处锣鼓闹喧天，家家人事忙不彻，惟有龙山拄杖子、年头月尾嘴卢都。昨夜三更，灯光藏菩萨现大神通，眉间放一道白毫相光，光中涌出百千万亿树灯，上照有顶，下彻无间，为甚诸兄各各脚跟下依然黑漆漆地？或有出来道：『和尚不得压良为贱。』比来抛砖引玉，却得个土堑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付碧源、双输二禅子，上堂。座元问：「王子未灌顶时如何？」师曰：「生在皇家不复贵。」曰：「灌顶后如何？」师曰：「敕下传闻名始尊。」曰：「恁么则七珍千子随符应，四大阎浮尽荷恩。」师曰：「也要共相证明。」监院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石女崖前唱巴歌。」曰：「如何是吹毛剑？」师曰：「光射斗牛寒。」曰：「有问有荅，宾主立见。无问无荅时如何？」师曰：「你若无心我便休。」曰：「恁么那！恁么那！」师打曰：「切莫弄巧成拙。」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荷叶团团团似镜。」曰：「罔明菩萨为甚出得？」师曰：「菱角尖尖尖似锥。」曰：「大了当底人如何行履？」师曰：「爱嗔不爱喜。」僧无瑕问：「承师有言，截断是非，向是非荐取。且道，是作么生截？」师曰：「无瑕。」曰：「非作么生断？」师曰：「无瑕。」曰：「是非两亡，人境俱夺，又如何？」师曰：「无瑕，无瑕！」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师曰：「事则如是，理作么生？」僧礼拜，师曰：「莫向这里躲棍。」问：「世尊拈花全体露，迦叶微笑事如何？」师曰：「利动人心。」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师曰：「知心能几人？」曰：「今日和尚也是特地一场愁。」师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居士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礼拜著。」士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礼拜著。」士曰：「和尚恁么荅话，大有人不肯。」师曰：「山僧从不孤负人。」士礼拜，师不顾，乃拈起袈裟角曰：「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俱从这一脉流将去。绳其祖武，嫡派相传，说甚分肉分皮、得骨得髓，止要沿流不止，真照无边。然则正法眼藏，向瞎驴边灭却，诸兄弟还识渠面目么？」喝一喝曰：「面目现在。」举：「药山一日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作么？』山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与我提上挈下。』岩曰：『与么则与和尚同出一只手去也。』」师曰：「龙山今日与我唤首座、监院来。八道：『和尚唤他作么？』山僧向他道：『我有柄龟毛拂子，与伊横拈倒用。』若有人道：『与么则与和尚同出一只手去也。』山僧向他道：『却被阇黎道著。』更问：『与后如何？』向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遂掷下拂子曰：「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阇黎铁面门。」" }, { "type": "p", "text": "上堂。问：「古人道：『须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何是活句？」师曰：「刹竿头上风车子。」曰：「如何是死句？」师曰：「断头船子下扬州。」曰：「且道活句死句，是同是别？」师曰：「粉粧鹭鸶，墨染乌鸦。」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向下荐取。」问：「师登宝座，大众临筵。西来大意，请师直指。」师曰：「九曲黄河湾里树。」曰：「谢师荅话。」师曰：「梦里惺惺。」乃曰：「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北斗里藏身；死句下知归，闹市里独立。秖于刹竿头上风车子，断头船子下扬州，是活句？是死句？诸仁者，直饶会得倜傥分明，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拈拄杖曰：「饱食闲曳杖，枕石听流泉。」" }, { "type": "p", "text": "师躬至南京，请藏经回山，上堂。问：「世尊四十九年说法，未曾说行一字。秖如这一大藏教，又从何处得来？」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曰：「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师曰：「今日却被上座染污。」僧喝，师打曰：「再犯不容。」乃曰：「三转鹿菀，九会鹫峰。打开布袋，倾出残羹馊饭；揭起瓶头，总辑狂言呓语。从此葛藤奕奕，繁衍阎浮。山僧未去金陵，行行文彩已彰。请至华严，卷卷黑豆生芽。不惟揩疮拭案，亦图遮眼枕眠。可笑懒融讲经地震，秖好支吾闲汉。傅大士升座挥尺，漫须遮掩梁皇。秖如世尊四十九年说法，未曾说著一字。且道这一大藏教，又从何处得来？」喝一喝，曰：「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 }, { "type": "p", "text": "太谷县贯家堡克承吴居士延僧阅藏圆满，请上堂。「世尊不说说，悬河倒泻于灵鹫。迦叶不闻闻，雨花遍散于维国。心源湛寂，性海汪洋。不溢不流，掀天揭地。离相离名，辉今耀古。林敲竹戛，恒演圆音。鹊噪鸦鸣，常宣法语。是以剖一尘，则三藏十二一切契经忽然顿现。举一物，则五时八教半满科文无不全该。行布圆融，理事无碍。直饶恁么，犹是门庭建立边事。若据衲僧门下，正好未在。讵知迦文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未常说著一字。达摩西来，九年面壁，历代诸祖何曾道著一句。然虽如是，依经一字，三世佛冤；离经一字，一同魔说。克承居士请诸兄转藏，还曾转著一字么？今晨延山僧升座，何曾说著一句？转说且止，如何是功圆果满一句？」拈拄杖卓一下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举：「昔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赵州转藏，州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州曰：『传语婆，转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秖为转半藏？』径山杲曰：『众中商量道，再遶一匝，或弹指一下，或咳嗽一声，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么见解，只是不识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赵州更绕一匝，直饶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设使更绕须弥山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假饶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绕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设使山河大地，森罗万象，若草若木，各具广长舌相，异口同音，从今日转到尽未来际，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诸人要识婆子么？』良久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师曰：「径山老人与么提持，也是龊奔彩家，扶强不扶弱。诸人要识克承居士全藏么？」以拂子击按曰：「向这里会取。」下座。" }, { "type": "p", "text": "因事上堂。举：「翠岩真点胸，常骂云居舜，说无事禅。石霜永和尚令人传语曰：『舜在洞山悟古镜因缘，岂是说无事禅，你骂他自失一只眼。』舜闻之，作颂曰：『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东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永亦颂曰：『石霜不会禅，洗脚上床眠。枕子扑落地，打破常住砖。』」师曰：「云居无事犹可原，翠岩佛事却难恕，合吃三十棒。惜乎多嘴阿师说破，至今此案未圆。龙山今日圆此案也。」乃曰：「龙山不会禅，山居爱种田。镢头常在手，匾担不离肩。夜来贼打门前过，天明失却刈茅镰。」下座。" }, { "type": "p", "text": "藏经阁上梁，兼阅藏开经，上堂。蓦竖拂子曰：「诸人还知各各当人顶上有一宝王经阁，万古光彻九天，非惟无位真人于中出入，常有大千经卷于中展演，乃至尽未来际亦无已时。诸人还闻么？贤于长者建刹已竟么？转大法轮么？三世诸佛出来呵呵大笑曰：『且喜柱竖耶？梁升耶？那一柱不具丈六金身，那一梁不具衲僧手眼？』山僧道：『住住，今日事忙，待闲时与你理葛藤。』」卓拄杖曰：「上梁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下座。" }, { "type": "p", "text": "藏经阁毘卢佛开光，上堂。「遮那无上尊，三界莫能及。天人之导师，四生之慈父。应迹于龙峰，千叶莲花座，直饶眼光烁破四天下，到这里，还须点过。何以如此？不见昔日石头问长髭：『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髭曰：『成就久已，秖欠点眼在。』石头曰：『莫要点眼么？』髭曰：『便请。』石头垂下一足。龙山今日问僧，藏经阁内一铺功德，成就也未？」僧曰：「成就久已，秖欠点眼。」师曰：「恁么与伊点眼去也。」僧曰：「便请。」师垂下拄杖，曰：「石头点眼，眼在足下；龙山点眼，眼在棒头。两段不同，今古齐收。」下座。" }, { "type": "p", "text": "克承吴居士为尊慈诞辰，请上堂。拈拂子作此󳰅相曰：「会么？于此会得，在天则清，在地则宁，在君则圣，在臣则忠，在父母则慈，在子孙则孝。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记得世尊在灵山会上说法华经，有龙女献一宝珠，佛即受之，龙女谓舍利弗言：『如我献珠，世尊纳受，是事疾否？』荅言：『甚疾。』舍利弗及众会皆见龙女变作男子，疾往南方无垢世界，现十八变，成等正觉。今日吴母李太夫人不移此界，还以本身不现神变成等正觉，净佛国土，成就众生。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大家捧钵齐下食堂，扰克承居士斋。」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云门露字，曰：「只这一露字，尽大地人佥作佛法奇特商量。云门虽然四棱著地，犹欠顶门正眼。当时龙山若在，见他与么道，劈面便掌。待他恶发，徐徐向前拱手，道：『莫怪适来触忤。』直饶云门气吞宇宙，眼盖乾坤，管教冰消瓦解。」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诸佛未出世，石压笋斜出。达磨未西来，悬崖花倒生。佛法遍天下，天晴日头出。谈玄口不开，雨落地下湿。口既不开，玄作么生谈？若于此了然，不妨归家稳坐。其或未然，龙山不惜眉毛，向诸人道破，唤作竹篦即触，不唤竹篦即背。」便下座。"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二终"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三" }, { "type": "byline", "text": "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 }, { "type": "head", "text": "小参" }, { "type": "p", "text": "小参。「释迦老子道：『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龙山即不然，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水泄不通。且道与迦文是同是别？同则吃粥吃饭，别则屙矢放尿。」喝一喝，曰：「也是雪上加霜。」" }, { "type": "p", "text": "小参。僧出：「请问和尚，昔日九峰虔，具甚么眼，不肯首座？」师曰：「寰中天子敕。」曰：「首座道：『明一色边事。』还有过也无？」师曰：「箭穿红日影。」曰：「香烟才起，首座脱去，又作么生？」师曰：「可知礼也。」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天人送供？」师曰：「云无心以出岫。」曰：「见后为甚不送供？」师曰：「鸟倦飞而知还。」曰：「学人不会。」师曰：「龙山也不会。」乃举：「九峰虔在石霜为侍者，因普会迁化，众举首座住持，虔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住持。先师道：「一念万年去，古庙香炉去，冷湫湫地去，一条白练去。」首座作么生会？』座曰：『明一色边事。』虔曰：『未会先师意。』座曰：『装香来。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处脱不去。』及香烟才起，首座脱去，虔抚座背曰：『坐脱立化即不无，首座先师意，未梦见在。』」师曰：「虔侍者秖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首座坐脱立亡，秖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虽然如是，且道：虔侍者还会先师意么？具眼者试定当看。直饶定当得出，我更要问你，先师毕竟是甚么意？果然，大法明底人，举起便知落处。不然，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下座。" }, { "type": "p", "text": "小参。「夫欲学禅道佛法，第一不得求奇特玄玅；若求奇特玄玅，于道则千里万里。亦不得作无奇特玄玅想，若作无奇特玄玅想，定堕在无事甲里。所以古人道：『无为无事人，由是金锁难。』若论此事，有不得、无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取不得、舍不得，若起有无得失、是非取舍心，便是识神用事。古德云：『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若向心意不行、智识不到处，直下提起话头，如何是佛？干矢橛。自然银山粉碎，绝后再苏，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虽然如是，若到龙山门下，正好吃棒。且道：过甚么处？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 { "type": "p", "text": "贴单小参。「父母未生前，佛眼觑不见，若是伶俐汉，作急知机变。」喝一喝，曰：「还会么？设若不会，且待须臾，管保一个个露头露面。」" }, { "type": "p", "text": "曰事小参。「出家儿，休妄动，莫向人前干打哄，两丸日月快如梭，百岁光阴如一梦。早回光，急返照，心王休被六贼闹，直下剔起智慧灯，时时常行菩萨道。尊乎道，美乎德，方寸莫教鬼神测，一念不生万法空，定慧圆明珠不失。珠不失，奉佛戒，佛子休把根本坏，多见弃贼学禅宗，他日入魔王界。学禅宗，不求悟，终朝秖吃人涕唾，谈玄说玅荅机锋，莽莽荡荡招殃祸。戒定慧，三件事，缺一便是僧中刺，喜怒哀乐在其中，自然事上通无事。理无碍，事无碍，理事圆融无内外，事事无碍恁么行，是则名为观自在。说要行，行要到，行说俱到方为玅，若还心口不相应，地狱三途人自造。劝禅人，休妄想，妄想才生烦恼长，八万四千障门开，生生难脱轮回网。轮回网，君自脱，大智若愚巧若拙，对境无心不自欺，红尘堆里活泼泼，活泼泼，事事了，信手拈来正恰好，一毛头上现琼楼，丈六金身一茎草。」" }, { "type": "p", "text": "浴道河归，小参。「做了十年长老，方知一百二十月之错。直饶今日不错，奈何时时有过。百年三万六千朝，朝朝日月头上过。过不过，休死坐，不到浴道河，焉知水推磨。」" }, { "type": "p", "text": "为耆宿省法，当晚小参。「德山晚参不荅话，问话者三十棒。龙山晚参荅话去也，众中还有问荅者么？有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众问话竟，乃顾左右曰：「山僧在汾阳州内，十数年来，作得个木作头，斧凿似虎，锛锯如龙，本图深山大林里觅一梁一柱，要向东山砍，未免犯国王疆界；要向西山伐，未免犯国王疆界。终日随分向沟头里、田畬边砍些荆棘蓬蒿，非但盖房造屋，连一厨一灶也供不上。昨日无端误入万仞峰头，悬崖之下，脚尖头踢著一颗大枯桩，虽不堪作梁作柱，且喜一冬烧不尽。诸昆仲！还识枯桩么？」良久曰：「呀！」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梁居士临别与师相订曰：「弟子有蜗茅，林壑幽邃，殊为道人住处，倘不相嫌，飞锡敝邑，可了弟子末后大事，亦悉鄙愿。」师越明年回南之楚，过黄麻城白皋镇，谒中斗梁公，公喜甚，不爽前约，固留请住鸣山狮子岩度夏。小参。「龙麓高悬楖栗，鸣山放下蒲团，一个庵无内无外，两重关天宽地阔。正可谓，饱看松云、卧听涧水，鸟衔花落碧岩前，猿抱子归青嶂里，农歌递枕，牧唱穿林，此境秖可自知，难与人道。恁么行也任我行，住也任我住，坐也任我坐，卧也任我卧，且道得何三昧，有此受用？不见道，一动不如一静。设问：静后如何？宇宙狮岩窟，天地象王宫。」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师五十诞辰，小参。「弹指行年半百，好房住作破屋。菩提路上转生，世法场中偏熟。早起日食三餐，夜来埋头一宿。仁义道德不知，烦恼无明满腹。一味眼界无人，胸中没点文墨。设遇师友提携，不肯低头禀伏。子细检点将来，空在人间受禄。从前虚丧光阴，自惭形如朽木。有志欲效先贤，何期精神不足。叮咛告报禅人，莫笑龙山薄福。」" }, { "type": "p", "text": "彻健禅人为师祖请对灵小参。「昔日耳闻，今朝目睹，觌面相逢，聊通一线。且道这一线作么生通？柳中鹦鹉噪方知，雪里鹭鸶飞始见，木马嘶风去不回，铁牛拖犁耕水面。龙山恁么语话，恒庵法主还肯点头也无？」喝一喝，曰：「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犹连后夜雷。」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为张二居士对灵小参。「我来此邑，你不离我，遽尔西归，大家散伙。咄！休散伙，抚掌呵呵归去来，勘破禾山解打鼓。正恁么时，张二居士在甚处安身立命？」良久，曰：「足下白云千万朵。」" }, { "type": "p", "text": "众善友为武相台设供，请小参。「生见其形，一灵皮袋，皮袋一灵，觌面相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截断生死两重关，月在青天水在瓶。今晨众善友特请山僧说法，为作证明。且道武公还来受供也无？」良久，曰：「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 { "type": "p", "text": "弘舟上人起棺，小参。「不参禅，不持戒，一句弥陀常自在。今朝脱却这皮囊，撒手西归无罣碍。」" }, { "type": "p", "text": "澄明大德对灵小参。「来时明历历，月照碧潭光皎洁。去时黑漆漆，九九原来八十一。踏翻来去两重关，捏出秤锤黄金汁。澄明大德，即今神通作么生施展？」卓拄杖，曰：「双双木马嘶风去，引得虚空笑点头。」" }, { "type": "p", "text": "侯吉祥居士荐严，请小参。「诸行无常，云在岭头闲不彻；是生灭法，水流涧不太茫生。生灭灭已，竹密不妨流水过；寂灭为乐，山高岂碍白云飞？若能于此会得，始知生也未常生，灭也未常灭。既无生灭、去来，则随缘任运、优游放旷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击案，曰：「尘尘极乐国，刹刹总莲邦。」" }, { "type": "p", "text": "小参。「参学人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亲近知识，必须要化气质、改性情，去能所、除我见，断无明、绝是非，少可有参学分矣。今冬诸兄弟多有几千里来，发向上心，求菩萨道，未入龙山门时便有立地成佛底心，及乎到龙山进了堂，放下腰包，要一个善用心底人也无，一出一入，皆在情识上做活计，举目动静，是非好歹，一点也瞒你不得。古德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旷劫以来，者一点偷心死不尽，轮回三界，转驴胎、入马腹，皆为识情纷扰之所招也。诸兄弟要参龙山禅，将你向来册子上学得底、心意识边想得底，尽情拈向一边，单单看一个无意味底话头，于日用中时刻不可放过，直待心死路绝，要一点气息也无，休管悟不悟，直恁猛烈，疑将去、参将去，参到不参而自参，不疑而自疑，拶到百尺竿头，进不得，退不得，住不得，向这里忽然㘞地一声，缓缓地睁开两眼，依然只是旧时人，秖改旧时行履处，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即不无，若在龙山门下向你道未在。何故？不见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 { "type": "p", "text": "小参。举：「古德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去此四途，还有商量分也无？诸兄弟若有，不妨与山僧商量看。」问：「婆子烧庵，意旨如何？」师曰：「来者不善，荅者有余。」典座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醋是醋味，盐是盐咸。」座礼拜，师曰：「是世法，是佛法？」座拟议，师打曰：「料你分疏不出。」剃藏头僧出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此意如何？」师曰：「刀刮头皮痛。」问：「庭前柏树子，是何意旨？」师曰：「今日好大雪。」问：「如何是亲切处？」师曰：「髼髼松松。」曰：「如何是落脚处？」师曰：「拳拳挛挛。」乃曰：「即心即佛，头上安头。非心非佛，斩头觅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是弃本求末。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如何是佛？干矢橛。直恁么会去，也是抱赃叫屈。方便门中即不无，若论衲僧本分，料掉没交涉。且道如何是衲僧本分？倦来开单，醒来吃饭。清水洗钵，漱口吃茶。南方一九二九，家家沿河插柳。今冬数九已来，天气渐温，山僧也想种几株。昨日向沟头里，河岸边走了一转，尽天地冻得生铁相似。纵有钢锹利镢，用尽平生气力，直是穵砍不入。」顾左右呵呵大笑曰：「罢罢罢。」下座。" }, { "type": "p", "text": "小参。师唤僧来，僧近前，乃曰：「会得那边事，向这边行履。如何是那边事？」曰：「铁牛水上行。」师曰：「如何是这边行履事？」曰：「吃饭穿衣。」师曰：「截断两头又作么生？」曰：「三门骑佛殿。」师咳嗽一声，僧无语。师曰：「好一场曲调，被山僧咳嗽一声便瓦解冰消。」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师曰：「小雪流凌。」曰：「意旨如何？」师曰：「大雪冻河。」乃曰：「诸人欲学斯道，必须要善用其心。近来学者不善用心者极多，所以不能死心做工夫，终日只在心意识上作活计。永嘉道：『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心意识乃是障道魔军。龙山与你截断心意识，你又无处下手。不是昏沉，定是掉举。不是掉举，定又坐在无事甲里，要半点疑情也无。又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究竟诸兄也不知疑情之所以然，秖在知解上作活计。知解才生，依旧落于心意识。欲得真疑现前，必须万缘放下，动静两忘。外不知有身，内不知有心，亦不得坐在不知处。向这里提个无意味底话头，朝撕暮挨，一时不得放过。直挨到无下手处，没滋味处，心死路绝处，连绝也不知。工夫做到这里，才唤作疑情。疑情一起，面前如银山铁壁相似，向前不得，退后不得，左不得，右不得，昏闷杀人。已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得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然虽如是，切忌坐在前后际断处，恐死了不得活。何也？岩头道：『未得个入头处，必须求个入头处。已得个入头处，必须求个出头处。』且道作么生是出头处？」蓦按竹篦顾左右，喝一喝曰：「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 { "type": "p", "text": "造藏经阁破木，小参。拈拄杖乃卓一下曰：「普庵到此，百无禁忌。紫微高临，千祥骈集。任他诸煞到来，直得退避三舍。」复竖拄杖召曰：「大众！吉祥王菩萨在山僧拄杖头上高声道：『今日破木良辰，诸佛龙天悉皆欢喜称善。不日工成，钱粮云委。』」又卓一下曰：「谢圣屈临，有劳神用。」" }, { "type": "p", "text": "魏允彝居士荐慈，请小参。「诸行无常，竹密不妨流水过；是生灭法，山高岂碍白云飞？生灭灭已，木人执板云中拍；寂灭为乐，石女含笙岭外吹。正恁么时，且道魏母王氏孺人在甚么处？」喝一喝，曰：「直下西方休那步，遍界莲邦归去来。」" }, { "type": "p", "text": "为李善友小参。「尘劳中生，佛地上死，有因有缘，无彼无此。既无彼此，且道李善友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泥牛钻入海，木马逐风嘶。」" }, { "type": "p", "text": "为张居士绍先对灵小参。师曰：「我来迟，法堂前草深一丈。公去早，出门茫茫皆是草。亲恩未报已先归，撒手长空日杲杲。自性弥陀秖者是，净土莲邦休外讨。于此明得，一双孤雁扑地高飞；于此不明，一对鸳鸯池边独立。所以道，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乃震威喝曰：「且道是法耶？是心耶？张居士试定当看。」蓦竖拄杖，良久曰：「三月江南春气暖，鹧鸪啼处百花香。」" }, { "type": "p", "text": "过亳州，为山西汾阳曹翰英居士对灵小参。乃举：「古德曰：『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翁。』曹居士还识主人翁么？若曰识得，又不相逢。既不相逢，且道问甚么人赁？」竖拂子曰：「会么？若道是拂子，唤甚么作主人翁？若道是主人翁，又是拂子。于此明得，相逢却不识，不识却相逢，主人翁即是拂子，拂子即是主人翁，无彼无此，无得无失，方与这老宿同一鼻孔。虽然生意各别，养家一般，究竟检点无一字，提起有千般，此阴灭时彼阴生，彼阴生时此阴灭，龙山也是因行掉臂，即今仰劳大众为曹老居士唱个还乡曲调。」众乃举赞。" }, { "type": "head", "text": "晚参" }, { "type": "p", "text": "晚参。乃拈拄杖画一画，良久曰：「会么？识得一，万事毕。且道未画已前是什么字？诸兄若向这里会得，许你具半只眼；设若不明，礼拜了再向诸人道。」一众作礼，师起身归方丈。" }, { "type": "p", "text": "晚参。「闻鼓声，众集，闻磬声，礼拜。山门里出入，禅堂中打坐，斋堂内吃饭，东厕头屙屎。且道：是世间法？是出世间法？众中还有道得底么？若道得，不妨出来道看；若道不得，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 }, { "type": "p", "text": "晚参。「诸兄久闻龙山禅道佛法，未入龙山门时，早向诸兄道破了也。及乎到来参见龙山，却被龙山恶水浑身浇了也。求入参堂，领个话头，昼三夜三，摩裈擦裤，真是不唧溜中更不唧溜也。既不唧溜，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子，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参将去，自然有个相应时节。若是伶俐衲僧，向未到龙山已前荐去，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你，罚你？」" }, { "type": "p", "text": "晚参。「参禅人须当，生处要熟，熟处要生。何为熟处？无明烦恼是。何为生处？菩提涅槃是。若能反熟处为生，生处为熟，许你有个入处。」" }, { "type": "p", "text": "晚参。举：「法眼因井被沙塞却泉眼，眼问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甚么物碍？』僧无对，法眼自代曰：『被眼碍。』」师曰：「法眼恁么代语，犹欠悟在。或有向龙山道：『道眼不通被甚么物碍？』即向他道：『被道碍。』」" }, { "type": "p", "text": "晚参。举：「法眼指凳子曰：『识得凳子，周匝有余。』后云门曰：『识得凳子，天地悬殊。』雪窦显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云峰悦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诸大老眼光烁破四天下，却被法眼凳子惑乱不少，往往作佛法商量，浩浩引得后学初机，不免钻龟打瓦。龙山即不然，识得凳子，秖是凳子。」" }, { "type": "p", "text": "晚参。一僧出作礼，师曰：「作么？」曰：「学人初机，请和尚直捷指示。」师曰：「香炉三只脚，桌子四条腿。」曰：「恁么则太煞现成。」师拍膝一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却是馒头，你作么生商量？」曰：「不会。」师打两棒，曰：「一棒打你不会，一棒打你现成。」" }, { "type": "head", "text": "示众" }, { "type": "p", "text": "示众。问：「如何是学人未生时本来面目？」师曰：「枣核两头尖。」乃举：「岩头奯祖值沙汰时，隐于鄂州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者打板一下，头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头乃舞棹迎之。一日，有一婆抱一孩儿来，婆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头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秖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师良久，复顾左右曰：「诸昆仲还会么？若能于此会得，山僧在你耳里；于此不会，山僧在你眼里。直饶向山僧道：『和尚秖这一个也不消得。』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你老婆见解。」" }, { "type": "p", "text": "示众。「大凡做工夫，必须要疑言句。古德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言句不明，事理不通，便唤作无孔铁锤，流俗阿师。他古人垂一言半句，与人解黏去缚，拔楔抽钉。如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只者两转语，便是金刚圈、栗棘篷，吞不下、透不过，无处下手。学者往往做工夫到这里，无下手处，不是落空，便是著有。所以古人道：『若论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会、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语言道，离四句，绝百非，心意不行，智识不到。』若是伶俐汉，向这里举起话头，猛著精彩，看是个甚么道理？看来看去，如银山铁壁相似。工夫到恁么地，一刻不可放过，蓦然磕著撞著，向四句百非外，直下打破漆桶，自然银山粉碎，绝后再苏，从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然虽如是，若到龙山门下，秖向他道未在。何故？不见道，粗餐易饱，细嚼难饥。珍重！」" }, { "type": "p", "text": "示众。问：「洞上正偏即不问，汾阳十智请师宣。」师曰：「随你颠倒。」「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山里石，溪中水。」「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万里一条铁。」「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雪里埋月光皎洁。」「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切忌眼中重著楔。」「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冬寒夏热。」「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贼不打贫儿家。」「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明眼人落井。」「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眉间挂剑。」「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鸦鸣鹊噪。」「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桃花浪箭射灵云。」「与甚么人同得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与阿谁同音吼？」师曰：「铁凤空里鸣。」「作么生同生杀？」师曰：「近日王令稍严。」「与甚么物同得失？」师曰：「爱看青山好，忘却来时道。」「阿那个同具足？」师曰：「六六三十六。」「是甚么同遍普？」师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何人同真智？」师曰：「切忌认奴作郎。」「孰能总同参？」师曰：「开眼见明，合眼见暗。」「那个同大事？」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何物同一质？」师曰：「骑牛更觅牛。」曰：「闻道汾州柏铁嘴，果然手段异诸方。」师曰：「轨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乃曰：「适来僧问十智同真，山僧一一勉荅。诸人还知其中一智是根源么？」复为颂出曰：「一智现在，弥勒布袋，抛向街头，风吹日晒。」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古人道：『十八上解作活计。』今日众中还有解作活计底么？不妨出来道看。」僧问：「某甲解作活计。」师曰：「如何是你底活计？」曰：「海底泥牛吞却月。」师曰：「昨日有僧恁么道，被山僧痛打一顿。」僧拟议，师直打退。" }, { "type": "p", "text": "示众。「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随顾左右，喝一喝，曰：「住！住！洎合，错下注脚。」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师曰：「鸡嘴尖，鸭嘴匾。」曰：「意旨如何？」师曰：「蚌蛤含珠没头脸。」久无人出，师复曰：「鸡嘴尖，鸭嘴匾，蚌蛤含珠没头脸。过河不湿裈，皆因是水浅。咦！险！」" }, { "type": "p", "text": "因事示众。「此生心不歇，穷劫遭磨灭。此生心不了，穷劫增烦恼。直下歇，当下了，日日东方日出卯，踏著上头关，眼见虚空小。」" }, { "type": "p", "text": "元旦，普茶，示众。「大众催花击鼓，石女岩前起舞。灯笼拊掌呵呵，露柱无端乱走。诸仁者！还会么？若能会得，不妨呵佛骂祖；设若不会，切忌扬尘簸土。报君知，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正恁么时，且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曰：「万物咸新。」" }, { "type": "p", "text": "一夕落堂示众。刘应明居士问曰：「弟子见赵州洗钵盂话，特煞现成，和尚何不举似大众，令教参究？」师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赵州？」士曰：「和尚也不得压良为贱。」师曰：「其僧见个甚么道理，便悟去？」士曰：「有道理可见，即不悟也。」师曰：「无道理时如何？」士伫思，师曰：「又作道理去也。」士便喝，师曰：「已迟八刻。」乃曰：「刘居士请山僧举洗钵盂话，令诸人一个个悟去。秖如僧问赵州：『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也未？』僧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僧大悟。」师曰：「赵州并未说奇言玅句，僧即领略，盖偷心易死之故也。诸人设使不能荐取，重为下个注脚。碌砖空里叫，蒲团水底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士曰：「弟子忍俊不禁，亦为大众、师说个偈子：大尽小尽，不离方寸，谁饥谁饱，谁倦谁困？海底红轮，山头浪滚，十字打开，要论便论。」师归方丈，士随后入，呈棒喝见解，师不肯，士深疑。至三鼓，上方丈叩门，师曰：「谁？」士曰：「者老汉，几被你瞒。」师曰：「你且下去。」士回至黎明，复上方丈礼谢。师曰：「净面了也未？」士曰：「净了。」师曰：「吃滚水了也未？」士曰：「吃了。」师曰：「依旧可怜生。」和声便打。士曰：「和尚意作么生？」师便喝，士亦喝，师便打，士亦打，师曰：「我也打，你也打，其中意作么生？」士又喝，师曰：「适来打，而今喝，干他甚么事？」士礼拜，师笑曰：「也不得乱做。」" }, { "type": "p", "text": "示众。「一句合头语，万古系驴橛。伶俐衲僧闻得便行，曰：『将谓普通，有多少奇特，原来只在这里。』且道这里是甚么所在？直饶翻转面皮，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 { "type": "p", "text": "师一日见二鸦相打，示众。「古人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龙山即不然，闻声失道，见色迷心。此语有两负门，若能辨得，许伊开一只眼。若辨不得，即瞎却一只眼。若要全开全瞎，直须问取二老鸦。」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示众。「要参了生脱死底禅，第一不得收拾外边事。何故？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向外驰求亦非玅道，亦不得向心意边作活计。不见古德道：『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到这里，直得外不放入，内不放出，不入不出，不定不乱，心等虚空，亦不得作虚空想，才作空见，即不空也。又不得坐在空处，若坐在空处，便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正与么时，如盲人上高山相似，上到万仞崖前，忽然失脚，一扑到底，直得通身粉碎，款款地睁开两眼，始信永嘉曰：『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非诳语也。」" }, { "type": "p", "text": "示众。「参学人必须心要应口，行要越志。近来学者口是心非，志亏行短，二六时中少有不如意处，人我山摩天，是非心塞海。所以古人道：『一念无明起，八万障门开。』将此大事因缘抛向大洋海里，无明习气挂在眉毛尖上，如此参学，参到弥勒下生，终不能得悟。若是真实学道人，不得自欺自瞒，通身放下，一点气息也无，从朝至暮，如木石相似，只知饥来吃饭，倦来打眠，看一个无意味话头，行住坐卧，不可放过，日久月深，忽然磕著撞著。噫！元来此事不从人得。方知吾不汝欺。」" }, { "type": "p", "text": "示众。「参禅一事，原无奇特玄玅，才有丝毫求奇索异之心，早已堕坑落堑了也。须当内安其心，外安其身，万缘放下，行住坐卧，平平常常，将个干矢橛树在面前，忽然打破漆桶，识得自己本命元辰落著处，不是差事。」" }, { "type": "p", "text": "示众。「学道之人，外要身闲，内要心静，也不得太过，也不得不及。太过则精神不继，不及则道业难成。但将太过与不及拈在一边，然后咬定本参，看他必定是个甚么意旨？蓦地坐断两头，中间不立，自有少分相应。」" }, { "type": "p", "text": "示众。「龙山昨日心上静悄悄地，如木人相似，休说杂念纷飞，要求一念起处也不可得。今朝心上闹浩浩地，将尘刹以来事一时现前，更有思不来，想不去底杂念纷飞，无如奈何，山僧只得端身正坐，用力排遣。正排遣时，推又推不开，歇又歇不下，觅他起处又不可得。正恁么时，忽听堂中开静，山僧不觉放倒身心，一觉睡到天明，开眼看时，日已三竿。诸昆仲！且道昨日底是，今朝底是？若道昨日底是，昨日静悄悄，是无心，古德曰：『无心犹隔一重关。』若道今朝底是，今朝闹浩浩，是有心，古人曰：『有心用处还成错。』若道是则总是、非则总非，便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正好吊向三门外，打三十苕帚。毕竟如何？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 { "type": "p", "text": "示众。乃拈拄杖画一圆相，曰：「会么？尽虚空是一个禅堂，遍法界是一张禅床，经行坐卧，吃饭穿衣，屙屎送尿，全身在里许。若道不在里许，也是个开眼尿床鬼子；若道在里许，莫道不疑好。所以古人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千疑万疑，秖是一疑。一疑若破，千疑万疑一时破。若论今冬做工夫，在诸兄分上也算十分用心，在山僧分中看，诸兄要一个真疑现前底也无？终日磨裈擦裤，昼三夜三，秖在心意识上作活计，然此心意识正是学般若底障道魔军，山僧大开方便，与你夺了心意识。及至心意识不行，诸兄又堕在无事甲里，心上觉得受用，不知正是魂不散底死人，落空亡底外道。山僧又向你道：不得无心死坐，不得离话头空坐，有不得，无不得，亦有亦无也不得，非有非无也不得，离四句，绝百非。到这里，正好向竹篦子触背不得、干矢橛意旨如何，发大勇猛参将去，自然真疑现前。不想诸兄到这里，无下手处，没滋味处，反打转来，复与昏沉散乱搅作一团。如此用心，莫说在龙山会里，便是释迦复出、达摩再来，也救你不得。呜呼！近来人心不古，圣教衰微，今有一般长老，自己道眼不明，统一群瞎汉，撑一个门庭，见来几个好学者，安下单来，不教下死心做工夫，今日出几个问头，明日出两则公案，引得十个一群，五个一队，商量浩浩，著成转语，做成拈颂，呈上方丈。瞎秃奴也不管他有见地，无见地，即便圈圈点点送将出来。学人一见，圈了拈颂，点了转语，通身庆快，便道：『和尚肯了我。』终日向本子上去念机锋，学公案，将古人言句尽作是非得失商量。若人问著，如打热病相似，胡说乱道；如不肯他，满肚无明，便道：『某和尚肯过我底。』装模作样，轻慢圣贤，空腹高心，造地狱业。此正是打头不遇作家，到老终成骨董。所以，参玄上士，先要具一副择法眼，亲近一个明眼长老，可以与你抽钉拔楔，解黏去缚。诸兄弟！若要解黏去缚么？将诸方学得底，心意识边想得底，册子上看得底，尽情放下，放到无可放处，死到无可死处，向这里正好看一个公案，或是竹篦子，或是干矢橛，如靠一座须弥山相似，向四威仪中时刻不可放过，直待悬崖撒手，如梦醒，如莲花开。噫！此回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到恁么地，正好向师承边，十年、二十年温研积稔，将五家纲宗，细大法门，古今言句，千七百则葛藤，一拍粉碎，方可向水边林下，峭壁峰前，保养圣胎。诸昆仲！即今还有与么人也无？设有，一任你横担拄杖，紧峭草鞋；若无，不若按下云头，向龙山顶上种田博饭吃。」良久，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昨日把定封疆，今朝放开一线。沸汤锅里冰凌，石火光中掣电。若能于此会得，许伊工夫成片。设若于此不会，未免堕坑落堑。堕坑落堑即且置，众中还有工夫成片者么？有则不妨出来，竹篦子与你相见。」问：「如何是句？」师竖起竹篦。曰：「如何是意？」师放下竹篦。曰：「如何是意句交驰？」师和声便打。僧无语，师曰：「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向这里道一句看。」曰：「舌头不出口。」师曰：「这是有语。」僧伫思，师曰：「这是无语。」僧礼拜，师曰：「又是躲根。」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石羊吞石虎。」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干矢橛。』若恁么会，许伊开一只眼。如何是佛？干矢橛。若恁么会，未免瞎一只眼。若要双眼圆明，直待弥勒下生。且道弥勒几时下生，待虚空落地时向伊道。」" }, { "type": "p", "text": "示众。「一念迷处是众生，一念觉时原是佛。直下迷觉两俱空，佛与众生是何物？纵然会得谛当，犹是高邮到邵伯。」乃弹指一下曰：「若恁么会去，省却多少力。」" }, { "type": "p", "text": "梦觉偈示众。「梦里事事分明，觉后空空如也。一灵真性非真，四大假合非假。梦觉真假双忘，步步头头脱洒。语默动静之中，一任呼驴唤马。」" }, { "type": "p", "text": "示众。「说宗说教，也是弄精魂；说禅说道，也是弄精魂；说心说性，也是弄精魂；说凡说圣，也是弄精魂；扬眉瞬目，也是弄精魂；入定凝神，也是弄精魂；朝参暮请，也是弄精魂；擦裤摩裈，也是弄精魂；精通三教，博尽古今，也是弄精魂。直饶你将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念在肚皮里，如瓶泻水，也是弄精魂；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拈椎竖拂，接物利生，说玄说玅，提古拈今，也是弄精魂；将一千七百陈葛藤，横说竖说，纵横十字说，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也是弄精魂。于中若有旁不甘者出来道：『龙山恁么说话，莫不别有长处么？』山僧向他道：『并无长处，只知饥要吃饭，倦要睡觉，痛便叫，痒便笑。』众中若有人道：『龙山恁么说话，也是弄精魂。』山僧只得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宁可与有智人相骂，不可与无智人说话。」便归方丈。记录随后入方丈，作礼，师曰：「你见个甚么道理，便来礼拜？」曰：「见和尚弄精魂。」师曰：「你因甚随山僧脚跟转？」曰：「理长则就。」师笑曰：「弄精魂汉。」又一僧上方丈呈见解，师曰：「直饶你千了百当，拈来便用，事事无碍，也是弄精魂。」其僧罔措而退。" }, { "type": "p", "text": "示众。「龙山昔年曾向江南行脚，参一则极现成底公案，怀藏至今，未尝举似与人。适因诸兄发向上心，结精进七，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得得举似，敢保个个悟去。正欲说时，被诸兄一拜，拜得我忘前失后。又被诸兄问甚麻三觔，干矢橛，竹篦子，父母未生前，问得我口哑无言，转身吐气不得。将此一则公案忘却了也，尽力思量，要觅一个元字脚也了不可得。」蓦竖拄杖，曰：「拄杖子，你还记得么？试代我道看。」良久，曰：「拄杖默而不答，两个有头无尾汉，好与一坑埋却。」低头归方丈。" }, { "type": "p", "text": "示众。「人生中国易，要求出家难；舍俗出家易，参禅学道难；参禅学道易，亲近知识难；亲近知识易，望长久远难；望长久远易，舍己从人难；舍己从人易，通身放下难；通身放下易，千了百当难；千了百当易，事事仍旧难。饶你千了百当，事事仍旧，若论佛法大意，更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参三十年来吃龙山拄杖。何谓如是？不见道：一丝不透，如隔铁围。」" }, { "type": "p", "text": "冬前示众。「明日交冬数九，冻得石女缩手，灌了热酒三杯，吃得通身是口。崖前骂雨呼风，山头倒翻觔斗，过了一百单五，大地山河露丑。诸昆仲还会么？若不会，更听龙山重说伽陀：千花万花等春来，独有寒梅向雪开，此花何故能开早？披霜带雪舞三台。」" }, { "type": "p", "text": "新节，示众。「昨日放开一线，一任说黄道黑；今朝把定对疆，直教水泄不通。若道放开一线的是，此人理上偏枯；若道把定封疆的是，此人事上偏枯；若道是则总是、非则总非，未免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若向这里道，得十成句子，任你东行西行；若道不得，且向长连床上交脚坐。」" }, { "type": "p", "text": "朔旦早课竟，示众。乃顾左右，召大众曰：「好个西来大意，适被诸兄异口同音花劈了也，一场狼藉，且道是有是无？若道是有，有眼不能见；若道是无，怎奈七花八裂，东撇西抛。诸兄弟若向这里荐得，一任腰包散去，何必聚首作堆？若于此不会，今逢朔旦良辰，不得开眼说梦。」便归方丈。" }, { "type": "p", "text": "示众。「龙山有时著珍御服，向诸人面前立地，诸人又不识好；龙山有时著敝垢衣，向诸人面前立地，诸人又不识歹；龙山有时赤条条，向诸人面前立地，诸人又不敢正眼觑著。于中若有个衲僧出来道：『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又作么生？』龙山只向他道：『昨日西风起，今朝刮地霜。』」" }, { "type": "p", "text": "除夕，普茶，示众。「诸兄还闻爆竹声么？此声是一颗如意宝珠，尽大地若有一人得者，敢保福足、慧足，随心应用无亏，可以登宝华王座，应水月机，向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逢时应节，腊尽春回，鹫岭拈花消息尽被万象森罗，一时漏泄了也。诸兄设若不会，与你画蛇添足。」喝一喝，曰：「大家吃茶去。」" }, { "type": "p", "text": "开新钟板，示众。乃拈椎曰：「权衡佛祖，成圣转凡，号令人天，骑声盖色。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现前诸兄切忌向那边觅。不向那边觅时如何？」遂击钟板各一下，曰：「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 }, { "type": "p", "text": "开大钟，示众。曰：「鲸音一吼山河晓，惊醒梦中多少人？设有灰心聋两耳，野老拈花万国春。」便撞一下。" }, { "type": "p", "text": "开新云板，示众。师拈椎曰：「昔金牛和尚每作饭熟时，自舁饭桶至食堂，抚掌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美则美矣，善则未善，不合引得无限人敲砖打瓦，作佛法论量，可谓错用其心。龙山即不然，若遇斋时，又作么生？」遂击板三下曰：「和尚子，过堂去。」" }, { "type": "juan", "text": "卷之三终"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四" }, { "type": "byline", "text": "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 }, { "type": "head", "text": "普说" }, { "type": "p", "text": "因事普说。「人身难得，此生莫要空回。果能制心一处，则无事不办矣。若论此事，极是现成，所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古人恁么说话，所以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诸兄弟！若向此等说话里留心将去，多少省力，何劳昼三夜三，费许多老力？诸兄！你自己狂心不歇，屡求山僧普说开示，且道教山僧说个甚么？我又不会禅道佛法，我又不会文字经史，是个干巴巴长老。近来善知识如麻似粟，何不参去求去，学去问去？苦哉！苦哉！休说北方宗风不振，南方佛法亦扫地矣。非是宗风不振，近日遍地多是野狐精魅。龙山在南方亲近十数员善知识，内有多少同参，工夫也晓不得做，今被诸方瞎秃奴尽情付了也。何以故？瞎长老见个学者生得几分人品，写得几个文字，说得几句话儿，也不管他悟不悟，就与他一柄如意，写与他一首偈子，付了他，他时后日，少不得是我家儿孙。苍天！苍天！正是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又有一般没因缘底长老，前生不曾修下福报，今生又受不得淡薄，遇著个不识羞的学者，或拏三十两、五十两，设斋办供，求和尚付了我罢。瞎长老也不管他脚跟下了不了，即便将错就错，只图眼前富贵，不顾万世骂名，真地狱种，造地狱因，万劫千生，无有出期。又有一般长老，不善守祖庭，不肯住茅蓬，拖一条棒，东走西游，遇著个有缘底住持，见他住底好兰若，家里好器皿，结交几个好施主，你来我往，烘烘烈烈，就起谋心，口称上座，满面春风，便言：『山僧付了你罢。』贪他供养，坑陷高人。若是有筋骨底汉子，终不上此等野狐精底圈套；若是无主宰底，听得付法，满口承当，心生踊跃，便言：『谢和尚慈悲。』苦哉！苦哉！且道唤甚么作佛法？付又付个甚么？与者受者，同造无间地狱。又有一等有因缘底长老，集得一千五百众，内有不辞劳苦，深为丛林，十年二十年，百两千两，化得来供养十方龙象，大有功于常住。长老见他一片好心，便言：『山僧不孤负你，与你一首偈子，住山去，好受人天供养。』学人得了偈子，如得虎头金牌一面，不识羞丑，便言：『我是付法上座。』自去称扬称郑，面南背北，口称老僧，受人天礼拜，向古人册子上念一肚皮机锋，心意识边想几句转语，明窗造几句法语，说得攒花簇锦，四六成文。集一群瞎汉，见施主来设斋办供，便去擂鼓敲钟，上堂升座，打一场葛藤。学者出众，问几句闲话，法座上答几句机锋，哄骗在家檀越，秖图热闹门庭。正是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未得言得，未证言证，妄谈般若，败坏宗风。此等称善知识，吃他施主一粒米，穿他施主一缕纱，他时后日，眼光落地，四大分张，定要为牛作马，拽耙牵犁，偿他宿债，千佛出世也救他不得。以上恁么付法，尽成魔家眷属。更有一等不可说不可说，如恒河沙数魔种，自称其德，说有谈空。故此龙蛇混杂，玉石难分，糊昧学者，欺瞒后昆。古人传衣付法，以心印心，单传直指，不立语言文字，秖论明心见性，方可传持大教，续佛心灯。昔日如来住世，说法四十九年，末后鹫岭拈花，迦叶微笑。佛云：『我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嘱摩诃迦叶。』并不曾说付语言文字、智慧聪明，并不说付功劳财帛、转语机锋。故古德曰：『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今人付法，单以功劳文字财帛入情，贵图牢笼学者，撑持他底门庭。所以宗风不振者，皆因以上一伙野狐精出头来，称善知识，各霸一方，兴妖捏怪，坑陷人家男女，退了无限高人信心。诸昆仲！若要亲近师家，必须要具择法眼。若不具择法眼，孤负一生参学，虚丧百岁光阴。不如向深山穷窟里，饥挑野菜连根煮，渴饮清泉水几钟。早晚念句弥陀佛，不枉空门活一生。今时又有一般禅和子，未行脚时、未入丛林时、未参禅学道时，只知饥来吃饭、倦来打眠，到是一个好人。及至出门参方，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亲近几个知识、学几句机锋、念几篇法语、想几个问头、作几联诗句，逢人便胡说道我是禅师。轻慢圣贤，空腹高心，搅群乱众，败坏丛林。若人肯伊便欢喜，若不肯伊便起嗔心。嗟乎！此等唤作参学，造下无边业因，千佛出世也忏悔不得。又有一般瞎长老，见一个好学者，不教他下死心做工夫，求个真正悟处，终日与他商量公案，卜度机锋，起模画样，妄解先宗者一语是，那一语非，向明窗下学做法语，拈弄古今，终日在心意识边作活计，正是眼中重著楔，脑后更添钉。岂不见古人道：『此事决定不在言句上。』又道：『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若不求个真正悟门，临命终时，眼光落地，四大分张，生前狂心未歇，死后泉路茫茫，转驴胎，闯马窍，莫言龙山不道。山僧今日苦劝诸兄，今后休学此等焦芽败种，孤负先宗。尔等既到龙山这里，必须放下身心，也不要你会禅会道，也不要你说古谈今，也不要你精通三教，也不要你广博经文，直饶你将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念在肚皮里，如瓶泻水。古人道：『秖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只要你将无始以来全心尽情死尽，无名除尽、烦恼断尽、是非扫尽、名利忘尽，一切妄想攀缘尽情舍尽，舍到无可舍处，心如太虚空，无一法可当情，向这里正好看个话头，如何是佛？干矢橛。大慧杲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才开口便打。若将此等公案，昼三夜三，在兹念兹，行住坐卧，吃饭穿衣，念念不舍，疑将去，参将去，参到不参而自参，不疑而自疑，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并做一个疑团，吃茶不知茶味、吃饭不知饭味，参得没捞摸、没滋味，心死路绝，无处下手，正是好底消息，切忌不可放过。工夫若到这里，譬如万仞崖前，舍得身，拚得命，一扑扑到底，扑得通身粉碎，可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自然归家稳坐，方可说行亦禅，坐亦禅，动静语默体安然。若到这个境界，一任你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自是权衡佛祖，号令人天。诸兄若到与么田地，真乃名为出家儿；若也未到如此，且就三条椽下，七尺单前，高挂钵囊，紧峭草鞋，朝参暮请。何故？直向今生须了却，莫待累劫受余殃。久立，珍重。」" }, { "type": "p", "text": "普说。「山僧今日落堂，诸兄请山僧普说，且道教山僧开示个甚么？若说禅道佛法，山僧不知；若要拈古提今，山僧不会。彼既丈夫我亦尔，求人作么？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心。若要成佛作祖，须是佛祖心肠始得；要作大圣大贤，须是圣贤心肠始得。岂有众生心而作佛祖者哉？岂有凡夫心而作圣贤者哉？诸兄既来亲近山僧，龙山也不要你拈今弄古，也不要你答对吟诗，也不要你机锋转语，也不要你多知多解，只要你将无始以来底偷心尽情死尽，无明习气、妄想攀缘尽情放下，放到无可放处、死到无可死处，心若大虚空，不作虚空之量，自然虚而灵、空而玅。若三二十年把得定，做得主、行得去，祖师门下自有少分相应。若是泛泛之流，这里经冬、那边过夏，柴不搬一束、菜不择一茎，穿长裙子、戴高帽子，大摇大摆、无惭无愧，不下死心做工夫，只图向善知识口里学几句，文书上看几句，心意识边想几句，逢人便乱说道，我是禅师。轻慢圣贤，空腹高心，真地狱种，造地狱因，千生万劫，无有出期。苍天！苍天！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禅和子！莫莽卤，割爱辞亲，抛父离母，剃发染衣，东走西走，出一丛林、入一宝所，亲近知识图个甚么？莫不是为吃为穿么？莫不是为名为利么？既不为吃为穿，又不为名为利，终朝走作甚么？莫不是为禅为道么？莫不是为玄为玅么？若道：你会禅被禅障，会道被道障，说玄被玄障，说玅被玅障，通宗被宗障，通教被教障，知今被今障，识古被古障，颇通三教九流、会尽诸子百家，却被三教九流、诸子百家障。直饶你向祖师门下，三十年、五十年，造得事事无碍，法法皆真，拈来便用，处处无心，超出三界，做个物外闲人，便言我是无心道人，物外闲人早已障却道眼了也。何故？不见古人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又古人道：『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又古人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诸仁者！还会么？咄！五湖四海浪滔滔，万岭千山云朵朵。」" }, { "type": "head", "text": "酬示法语" }, { "type": "p", "text": "绕空禅人请示。「参禅是世间第一件大事因缘，不得草草，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不得向心意识边作活计，将无始以来底偷心尽情死尽，却不可认作昭昭灵灵，动转施为，便是我自家活计，临命终时一些也用不著。古人尚几十年打成一片，始肯点胸自许，直至末后被明眼人点破，去其闺阁中物。然悟之一字，岂易言哉？上座既为生死出家，来这里亲近山僧，将你向来学得底、文书上看得底、心意识边想得底，尽情抛向东洋大海里，抛到无可抛处，心如虚空，无一法可当情，方可提个话头，昼三夜三、茶里饭里，发大勇猛，起大疑情做将去，休管悟不悟，直做到水穷山尽，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无下手处、没滋味处，切忌不可放过，正是好底消息。工夫做到这里，忽然㘞地一声，呀，佛法原来不用问人。则抚掌一笑。」" }, { "type": "p", "text": "宋居士请示。「若论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会，不可以寂默通、不可以言语道。若以有心求，则头上安头；若以无心会，则斩头觅活；若以寂默通，则担雪填井；若以语言道，则证龟成鳖。正恁么时，毕竟作么生？山僧不惜眉毛，为你下个注脚。昔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若于无字会得，许你开一只眼；若要双眼圆明，待案山点头，却向你道。」" }, { "type": "p", "text": "玉泉居士看《楞严经》，身心不安，请示。「人生百岁七十稀，况老居士已近八旬，早晚看经持咒，或看话头，不得十分太过。若用心太过，心反不安。从今以后，放下万缘，一味做个无心道人，只知饥来吃饭，倦来打眠，行住坐卧，一味平常。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老居士若会得平常心是道，尽大地是个极乐世界，则身心晏然，法法宁怗，更有何物与汝为冤为对者也？」" }, { "type": "p", "text": "印月书记请示。「两口无一舌，此是我宗旨。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又曰：『大统纲宗先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作个话会。言句不透，事理不通，唤作无孔铁锤，流俗阿师。』古人恁么彻困为人，后学不能向此等言句里直下便了，终日秖向心意识边起模画样，求玄觅玅，殊不知愈求愈远、转觅转疏。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向这里直下知归。从上此等说话是甚么破草鞋？皆是方便语耳。且尽情拈向一边，将自己胸襟中一段盖天盖地底光明用出来，方可转三世诸佛向背后双手叉立，历代祖师唤来洗脚，有甚罪过？若也未得与么地，且将无量劫来底偷心尽情死尽，有生以来学问尽情去尽，去到无可去处、舍到无可舍处，正好看个话头。如何是佛？干矢橛！将此话头顿在面前，如猫捕鼠，一时不可放过，疑将去，参将来，参得没滋味、没捞摸、无处下手，通身是个疑团，切切不可放过，忽然洗脸摸著鼻孔。呀！原来舌头不出口，脚脚地上走。直饶恁么悟去，龙山拄杖子未肯点头在。何故？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 { "type": "head", "text": "机缘"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龙山家风？」师曰：「当面锣，对面鼓。」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逢桥须下马，有路莫登舟。」曰：「谢师答话。」师便打。"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天清地浊。」「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禹力不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日往月来。」" }, { "type": "p", "text":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贫未是贫。」曰：「见后如何？」师曰：「路贫愁杀人。」曰：「见与不见时如何？」师曰：「五里一墩，十里一铺。」"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念珠一百八。」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昼夜转千回。」" }, { "type": "p", "text": "僧参，师曰：「那里来？」曰：「五台来。」师曰：「今年文殊在那一台受供？」曰：「台台俱有文殊。」师曰：「不因上座，怎见文殊？」曰：「某甲不省和尚说话。」师曰：「不因文殊，怎见上座？」僧礼拜，师曰：「文殊！文殊！」曰：「切忌眼花。」师曰：「可惜错过文殊。」" }, { "type": "p", "text": "一僧入室请益，值师写字，便作礼，师曰：「何为？」曰：「请益。」师举笔示之，僧礼拜，师曰：「不妨伶俐。」僧拟议，师喝出。又一僧入，师亦举笔示之，曰：「会么？」僧喝，师曰：「不妨伶俐。」僧亦拟议，师亦喝出。师顾侍僧曰：「这两个师僧，一人解放不解收，一人解收不解放。你还知么？」侍无语，师曰：「山僧今日失利。」" }, { "type": "p", "text": "一日，师进堂曰：「凡参禅，须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一僧出问：「秖如离了心意识，向那里下手参？」师以竹篦地上画一○相曰：「拣来呈似山僧看。」僧拟议，师打曰：「这个尚且不能下手，说什离心意识参？」" }, { "type": "p", "text": "一僧才礼拜，师下禅床，向僧背后立。僧才起，师唤：「阇黎！」僧便转身，师以竹篦指禅床曰：「何不向这里会？」僧拟开口，师急以手掩其口曰：「住！住，切忌向这边著倒。」"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未生底消息？」师曰：「破草鞋。」曰：「不会。」师曰：「宁可赤脚，不著最好。」" }, { "type": "p", "text": "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昨夜三更失却舌，天明起来失却口。」其僧有省。"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本来面目？」师曰：「待山僧死了，烧了即向你道。」曰：「既死了烧了，还道个甚么？」师曰：「山僧住院二十年来，不合错为人下个注脚。」便打。"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佛？」师曰：「不在东土，即居西天。」曰：「毕竟在甚么处？」师曰：「明明向你道，尚且不会，何况盖覆将来？」便打。" }, { "type": "p", "text": "问：「不思善，不思恶，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龟毛索子系清风。」" }, { "type": "p", "text": "问：「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语未竟，师急以手掩僧口曰：「住！住，只消念到这里。」曰：「毕竟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剑去久矣，徒劳刻舟。」"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未生前底消息？」师展两手示之。旁有居士闻举有省，士曰：「我会也。」师曰：「向父母未生前道将一句来。」士曰：「脑后眉毛拖著地。」师曰：「干矢橛又作么生会？」士曰：「我到这里只得口哑。」师举起竹篦曰：「你还识得这个么？」士拟议，师打曰：「非惟口哑，亦在半途。」" }, { "type": "p", "text": "问：「干矢橛意旨如何？」师连顿足大叫曰：「气急煞我！」便掀倒禅床，其僧有省。" }, { "type": "p", "text": "居士问：「弟子要塑一尊无相佛，乞师下手。」师唤居士，士应诺。师曰：「塑佛已竟。」" }, { "type": "p", "text":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镜。」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镜。」曰：「磨与未磨相去多少？」师曰：「磨与未磨即且置，你唤甚么作古镜？」僧无语，师打曰：「瑕生也。」" }, { "type": "p", "text": "问：「狮子哮吼时如何？」师曰：「不哮吼。」曰：「为甚么不哮吼？」师曰：「狮若哮吼，丧你命根。」僧无语。师唤行者：「拖出这死尸去。」" }, { "type": "p", "text": "问：「麻三觔意旨如何？」师曰：「石女驾铁船，浪里使风帆。」旁僧闻举大悟，乃笑曰：「我会也。」师曰：「来！来！」僧近前，师曰：「唤著竹篦则触，不唤著竹篦则背。你作么生会？」曰：「带角猛虎出荒草。」师曰：「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僧夺竹篦抛向地上，拂袖便行。师曰：「直饶恁么，更吃三十竹篦。」"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底意旨？」师曰：「露柱轮拳歌雪曲。」僧有省，拂袖便行，曰：「这回瞒我不得。」师曰：「你作么生会？」曰：「父母未生更少甚么？」师曰：「露柱轮拳歌雪曲𫆏？」僧掀倒禅床，师曰：「山僧招得。」" }, { "type": "p", "text":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桑树猪擦背。」曰：「罔明乃下方菩萨，为甚么出得女子定？」师曰：「池塘鸭洗头。」"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禅？」师曰：「合取狗口。」曰：「如何是道？」师曰：「一去二三里。」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向上问将来。」僧拟开口，师曰：「错。」曰：「语也未曾问，错个甚么？」师曰：「你适来问向上事那？」曰：「是。」师便打趁去。" }, { "type": "p", "text": "问：「你也死，我也死，烧做一堆灰，向甚处相见？」师曰：「赵州东壁挂葫芦。」"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道？」师曰：「蓦直去。」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切忌回头转脑。」" }, { "type": "p", "text": "一日，师与慈光论最初末后句，慈曰：「如何是最初句？」师曰：「开门先要七件事。」慈曰：「如何是末后句？」师曰：「福建荔枝青州饼。」" }, { "type": "p", "text": "问：「猫儿为甚爱捉老鼠？」师曰：「芭蕉闻雷开。」曰：「板鸣因甚犬吠？」师曰：「葵花向日转。」曰：「蚯蚓为甚化为百合？」师曰：「尺长寸短。」" }, { "type": "p", "text": "一僧参拜，师曰：「开口即错，动念即乖。去此二途，速道！速道！」曰：「错。」师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僧作礼，师曰：「放过即不可。」便打。" }, { "type": "p", "text": "师在台山万缘庵度夏，殿上经行。僧问：「即今殿倒也，和尚向甚处经行？」师曰：「吓煞我。」曰：「和尚还有怖畏心么？」师曰：「有。」曰：「如何得无去？」师就地拈一木片示之。僧曰：「和尚在此过冬么？」师曰：「不过冬。」曰：「那里去？」师曰：「我要朝峨嵋去。」曰：「朝峨嵋图甚么？」师曰：「不图甚么。」曰：「不图甚么，何用去朝？」师曰：「秖要踏破草鞋。」" }, { "type": "p", "text": "一日，有兵马过关次，一僧向师曰：「有八万四千兵马来拏，和尚作么生躲避？」师曰：「不躲避。」曰：「还怕么？」师曰：「不怕。」曰：「恁么被他拏去。」师引颈向前曰：「请！请！」僧拟议，师呵呵大笑曰：「直须我拏你始得。」便掌。" }, { "type": "p", "text": "问僧：「那里来？」曰：「六安来。」师曰：「六安出好茶，是否？」曰：「是。」师曰：「何不将出供养老僧？」僧喝，师曰：「舍不得便休，乱叫作么？」曰：「错会不少。」师曰：「途中达摩大师向你道甚么？」僧拟议，师曰：「果然错会不少。」"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曰：「徒劳跋涉山川，须识旧时这个。」「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曰：「木马嘶风去不向，铁牛吸尽西江水。」「如何是行正令底句？」师曰：「八替对十三，髑髅血淋淋。」「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佛？」师曰：「泪出痛肠。」" }, { "type": "p", "text": "五台山有一尊宿，设十二问，请师著语。「龙泉把断牢关，不通凡圣，为甚公然出入？」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 { "type": "p", "text": "「清凉山一草一木，无非文殊大智境界，为甚此中人，愚者多，智者少？」师曰：「炉鞴之所多钝铁。」" }, { "type": "p", "text": "「插箭岭，事传千古，岭即不问，箭在甚么处？」师曰：「苍天，苍天！」" }, { "type": "p", "text": "「清凉石神用难测，为甚么不包罗五顶，反居五顶之内？」师曰：「多少人向者里著倒。」" }, { "type": "p", "text": "「狮子窝不容异兽，为甚此问虎豹成群？」师曰：「可惜许。」" }, { "type": "p", "text": "「澡浴池，凡夫尘垢理宜洗涤，彼圣童子本无净垢，为甚随例入浴？」师曰：「快赠他一匣肥皂。」" }, { "type": "p", "text": "「狮子返踯，奋迅绝尘，为何遗迹于石？」师曰：「与天下做榜样。」" }, { "type": "p", "text": "「龙蟠树既是龙蟠，风雨雷电时，为甚不脱然飞去？」师曰：「飞去即祸生。」" }, { "type": "p", "text": "「金刚窟凡圣交参，为甚石门常闭？」师曰：「理合如是。」" }, { "type": "p", "text": "「既是清凉圣境，心净即土净，为甚容宰杀沟？」师曰：「明眼人难瞒。」" }, { "type": "p", "text": "「菩萨每念众生，等心济运，喇嘛具何地修行，而为菩萨顶戴？」师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 { "type": "p", "text": "「不成佛，不化石，许说牛心，今牛成佛而心化石，何谓牛心？」师曰：「瓮里何曾走却鳖？」" }, { "type": "p", "text": "一日，师与丘居士论道次，士曰：「大道本无言，无言不显道。」师曰：「如何是道？」士便喝。师曰：「这是喝，如何是道？」士默然。师曰：「何不问老僧？」士曰：「如何是道？」师曰：「家家有路透长安。」士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铁蛇钻入金刚眼。」士复求颂，师述曰：「万法归一，二五成十。更问如何，西方日出？」士又问：「青州布衫重七觔，意旨如何？」师曰：「㗭陀耶娑诃。」士曰：「请和尚再示一遍。」师曰：「忘却了也。」" }, { "type": "p", "text": "居士问：「如何是弟子本分事？」师曰：「穿衣吃饭。」士曰：「不穿衣不吃饭时如何？」师曰：「自冻自饿谁怜你？」" }, { "type": "p", "text": "一日，二居士齐出问话，师便打，士无语，师曰：「一箭落双雕。」" }, { "type": "p", "text": "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曰：「山僧不辞向你道，秖恐你错会。」曰：「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又作么生？」师曰：「今日被你问得口哑。」曰：「速道！速道！」师和声便打。" }, { "type": "p", "text": "梁居士问：「红炉飞片雪，意旨如何？」师曰：「有眼者见。」士请师示偈，乃述偈曰：「红炉片雪，要见便见。拟议思量，堕坑落堑。」又曰：「红炉片雪飞，午夜木鸡啼。会得个中意，眼上两朵眉。」" }, { "type": "p", "text": "印月书记十问，请师著语。「贵莫贵乎轮王髻中珠，除却此珠，还有高过者么？」师曰：「一有多种，二无两般。」" }, { "type": "p", "text": "「皇天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因甚如来会底，迦叶会不得？」师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 { "type": "p", "text": "「东土宗旨，建自达磨。达磨未来东土以前，还有成佛人也无？」师曰：「破驴脊上足苍蝇。」" }, { "type": "p", "text": "「常啼菩萨呼卖心肝，设若无心肝，又卖个甚么？」师曰：「河里无鱼市上有。」" }, { "type": "p", "text": "「大鉴一字不识，因甚大庾岭亲书老卢到此？」师曰：「耑为流通。」" }, { "type": "p", "text": "「沩山拨火悟道，今人全身在火里，因甚不悟？」师曰：「秖为全身在火里。」" }, { "type": "p", "text": "「有人有影，人行影随。既然相随，因甚踏不著？」师曰：「踏著祸生。」" }, { "type": "p", "text": "「我宗无语句。诸上公案，是有语，是无语？」师曰：「野狐见解。」" }, { "type": "p", "text": "「凿破心中心，生灭两俱亡。不知此外还有进步也无？」师曰：「死水不藏龙。」" }, { "type": "p", "text": "「这一著子，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满口道不出。既道不出，将甚么唤作这一著子？」师曰：「老僧却疑。」曰：「学人疑此事未明，和尚乃了事之人，还疑个甚么？」师曰：「老僧不疑，端的向你道了也。」" }, { "type": "p", "text": "师一日下堂，值止静次，乃巡香一匝，有灯九盏，一齐吹灭八盏。至佛前，高声叫曰：「大众！连这一盏也不消得。」便吹灭，归方丈。" }, { "type": "p", "text": "师下堂，乃喝一喝，顾左右曰：「山僧这一喝落在甚么处？」一众无语。师才坐，一僧出，师便展两手曰：「咦！」僧无语，师便打退。又一僧出，师曰：「如何是你本分事？」曰：「脚底两茎眉。」师曰：「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曰：「老老大大，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不如你。」" }, { "type": "p", "text": "问：「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唤作甚么？」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僧礼拜，师曰：「盏子扑落地，为甚碟子成七片？」曰：「不会。」师曰：「可惜许！」" }, { "type": "p", "text": "一僧参南泉斩猫公案，上方丈呈见解，语未竟，被师痛骂。僧出复入，作礼曰：「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僧便出，师随下堂，唤适上方丈问话僧来。僧出，师曰：「道得即放过你，道不得痛与一顿。」僧拟进语，师便打，僧无语，师乱棒打退，僧桩立。复示颂曰：「南泉斩猫，朝打三千。赵州救猫，暮打八百。东西两堂首座，可为人天眼目。此语有负门，具眼者一笑一哭。」又曰：「把定乾坤皆失色，放开瓦砾也生辉。直饶救得猫儿活，平地无端起骨堆。」" }, { "type": "p", "text": "一日，有医士跪师前涕泣。师曰：「何为？」士曰：「求道。」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愈求愈远，转觅转疏。」士曰：「若不苦求，弟子不知。」师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士曰：「毕竟如何是道？」师曰：「道无毕竟，道无如何。」士曰：「如师之指示，越发摸索不著。」师曰：「你是大医么？」士曰：「不敢。」师曰：「甘草甜，黄连苦。」士曰：「这个弟子岂有不知？」师曰：「你特煞伶俐，道自远矣。」" }, { "type": "p", "text": "一居士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石头土块。」士曰：「此意如何？」师曰：「长江水上波。」士曰：「如何是长江水上波？」师曰：「险。」士无语。师曰：「者俗汉没头浸煞了也。」" }, { "type": "p", "text": "一居士问：「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摝。」" }, { "type": "p", "text": "一日，师下堂曰：「参禅须要大死一番始得。若要大死，捏起拳头，挺起脊梁，看个话头，看到没滋味，没捞摸，无天无地，无人无我，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无一法可当情。」语未竟，一居士出，拈起苕帚曰：「和尚怎奈这个何？」师曰：「这个是甚么？」士便放下苕帚。师曰：「拈起放下则且置，秖如念佛底是谁？」士以手作摩顶势。师曰：「死了烧了，向甚处安身立命？」士便遶一匝归位。师笑曰：「情知你弄精魂。」" }, { "type": "p", "text": "雷居士问金刚科仪曰：「世尊未举以前荐得，犹且不堪开口。以后承当，自救不了。请问和尚，此意如何？」师曰：「待绵山点头，即向你道。」曰：「工夫如何做？」师曰：「但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曰：「如何是见性明心之旨？」师曰：「快煎茶来，与雷居士吃。」曰：「这莫便是么？」师曰：「冷水要人挑，热水要人烧。」" }, { "type": "p", "text": "一日，众居士送亡归，礼谢。师曰：「正恁么时，且道亡灵向甚么处去也？」士便喝。师曰：「快点茶来。」士无语。师曰：「伏惟尚飨。」师别问一居士：「你试道看。」士曰：「不向和尚道。」师曰：「为甚么不向山僧道？」士曰：「弟子吃茶忙。」师曰：「何得向茶盏里躲跟？」" }, { "type": "p", "text": "一日，师与客僧吃茶次，曰：「某甲住底是个小道场，莫好供养送和尚，反来叨扰。」李居士曰：「道场无小大，须要识得真道场始得。」僧无语。师问李居士曰：「如何是你底真道场？」士便拈箸竖起。师曰：「这个犹是假道场，如何是真道场？」士曰：「弟子到这里，不敢妄通消息。」师曰：「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 }, { "type": "p", "text": "梁中斗居士问：「云门三句还许弟子请益也无？」师曰：「一任，一任。」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金乌赶玉兔。」「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下却斗门通底闸，更无一滴到黄河。」「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头顶天，脚踏地。」士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曰：「是何言欤？」士曰：「世人有病向医王求医，医王有病向甚么人求医？」师曰：「确。」士曰：「未在，更道。」师笑曰：「你不肯老僧那？」士亦笑。" }, { "type": "p", "text": "有一居士参三不是，久未契，偶于五月望日有省，冲口作偈，呈师求证：「昨日十四，今朝十五，云散水流，石女起舞。」师阅竟，随示一偈曰：「昨日十四，今朝十五，露柱怀胎，灯笼起舞。天明生个白头翁，㘞地一声丧却母。咦！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 { "type": "p", "text": "一僧参，问：「那里来？」曰：「这里来。」师打，僧便喝。师曰：「这里是甚么所在，容你撒泼？」僧又喝，师复打。曰：「知而故犯，情理难容。」" }, { "type": "p", "text": "问：「离却见闻觉知，请师道。」师下禅床把住曰：「离却见闻觉知，速道！速道！」僧拟议，师托开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 }, { "type": "p", "text": "问僧：「甚处来？」曰：「五台来。」师曰：「曾见文殊么？」曰：「曾见文殊。」师曰：「文殊向你道甚么？」曰：「教某甲向和尚说，逢人不得乱统。」师低头归方丈。诘旦，师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来。」僧到礼拜，师曰：「昨日公案未圆，山僧休去。今日又作么生？」僧无语，师直打出方丈。" }, { "type": "p", "text": "问：「大道本无二，又道念佛底是谁？且道是一是二？」师曰：「横拖铁牛耕石地。」曰：「赵州狗子因甚无佛性？」师曰：「倒骑水马下汾阳。」"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绣花针削铁十两。」曰：「意旨如何？」师曰：「鹭鸶腿割肉三觔。」" }, { "type": "p", "text": "问：「偷心死尽时如何？」师曰：「大地草漫漫。」曰：「偷心不死时如何？」师曰：「大地草漫漫。」曰：「和尚者两语，有阶级？无阶级？」师曰：「有阶级无阶级。」" }, { "type": "p", "text": "问：「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且道是个甚么？」师曰：「是个孟八郎汉。」曰：「和尚也只如此。」师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 { "type": "p", "text": "问：「心如木石时，与道相去几何？」师曰：「湖之南，潭之北。」曰：「毕竟唤甚么作禅道佛法？」师曰：「烂木头。」曰：「一切总不得，请和尚直指。」师以手搔头曰：「发长虽省帽，风屑痒难熬。」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不会更亲切。」"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意旨？」师曰：「石女拭琴月下弹。」" }, { "type": "p", "text": "问：「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粗盐颗颗大，细雨点点微。」曰：「学人问第一义。」师曰：「彭祖年高八百岁。」" }, { "type": "p", "text": "师下堂，值众经行次，以竹篦约曰：「住！住！」众乃住。师曰：「为甚达磨入你眼睛，释迦钻你鼻孔？你知么？」一众无语。师曰：「若到诸方，不得道龙山拖泥带水为人好。」拽竹篦归方丈。" }, { "type": "p", "text": "问：「心生则种种法生，且道心从何处生？」师曰：「鱼行水浊。」曰：「心灭则种种法灭，且道此心灭向何处去？」师曰：「鸟飞毛落。」曰：「秖如心未生时，是何境界？」师曰：「马蹄囫囵牛蹄破。」曰：「毕竟唤甚么作心？」师曰：「终不敢头上安头。」"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阴阳主？」师曰：「管笔能书，片舌能语。」" }, { "type": "p", "text": "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风行草偃。」曰：「既为大善知识，因何杀心不除？」师曰：「非公境界。」" }, { "type": "p", "text": "一日，祥瑞禅人举：「憨山大师住狮子庵时，因送朱太史至三门，见犬绳系踞地，太史指犬谓大师曰：『为甚金毛狮子变作狗？』大师曰：『秖为多开口。』」师曰：「我当时若在，不恁么道。」梁居士曰：「请和尚道看。」师曰：「虽然是狗，善能咬人。」梁拊掌称善。"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土块好打刀。」曰：「念佛底是谁？」师曰：「一双不是两个。」" }, { "type": "p", "text": "一日，师闻爆竹声，曰：「好个西来意，可惜无人会。」一僧曰：「少卖弄。」师曰：「苍天中更加冤苦。」"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句？」师曰：「风吹雨洒。」曰：「如何是意？」师曰：「日晒火烧。」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水淹螃蟹。」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日出家家晓。」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朽木盖华堂。」" }, { "type": "p", "text": "问：「无梦无想，正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师震威一喝，僧罔措。师打曰：「开眼说梦汉。」"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佛？」师曰：「西风过耳如刀割。」曰：「不会。」师曰：「来朝定有霜如雪。」" }, { "type": "p", "text":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穷不舍命。」曰：「罔明菩萨为甚出得？」师曰：「富不舍财。」" }, { "type": "p", "text": "一日，师下堂，值众经行次，乃以竹篦约曰：「住！住！」众齐住。师曰：「山僧欲与诸人道一句子，又恐画蛇添足。」遂掷下竹篦，便出堂。" }, { "type": "p", "text": "师过汾阳，游甘露泉，问住持乞水尝。住持曰：「此水苦，吃不得。」师曰：「既是甘露泉，为甚反苦？」住持无语。" }, { "type": "p", "text":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曰：「刹竿头上煎𫗰子。」曰：「进后如何？」师擒住曰：「道！道！」僧拟议，师托开曰：「原来赚我。」" }, { "type": "p", "text": "问：「离心意识作么生参？」师曰：「苏𠰷苏𠰷㗭唎㗭唎。」曰：「不会。」师曰：「大悲咒也不会。」便打。"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曰：「不萌枝结无花果。」次日，僧问曰：「昨蒙和尚答某甲语曰：『不萌枝结无花果。』此意如何？」师曰：「昨日无此语，莫谤山僧好。」" }, { "type": "p", "text": "一僧呈麻三觔颂，师不肯。僧请师颂，乃曰：「问在答处，答在问处，并产完公，大凭大据。且道唤甚么作大凭据？恐后无凭，以此存照。」" }, { "type": "p", "text": "中斗梁居士屡至山问道，师特过榆杨奉谒，士因呈数十年用心之苦，方有所得。师曰：「且将居士从前所见所得尽情拈向一边，秖如睡醒还得一如否？」士愕然曰：「和尚正爬著我底痒处，到这里却去不得。」师曰：「睡醒既不得一如，生死又焉得一如？生死既不得一如，至如逆顺境缘到来，自然被他转换，不得自由自在也。向来于心意识边暂时所得底，于生死头边还用得著么？」士曰：「自今而后，为门下弟子终不敢自欺自瞒也。」" }, { "type": "p", "text": "梁居士临辞，相约师回南之楚。士固留山庵过夏，每日与师论从上公案。师曰：「未在。」士曰：「我所见者，于本分中并没有甚么奇特，秖是一味平常。为甚和尚不肯我者，何也？」师曰：「汝但无事纷扰，心中甚平怗。才有事来，便不平怗也。凡有一则淆讹公案，到汝面前使去不得。也有说得著底，也有说不著底，安得谓之无事？谓之平怗者乎？」乃以无梦无想话深锥痛拶。士说道理，师曰：「秖如牛过窗櫺，猫儿捉老鼠，试下语看。」皆不契。士从此大起疑情，念念不去，寝食俱忘。一日，与师言及大随以履覆龟话大段，大随作怪，换人眼珠，乞师颂。师随述曰：「天下众生皮包骨，此个乌龟骨裹皮。老婆原是女人做，说与禅人更莫疑。」士恍然，谓师曰：「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正睡著时，原来是这个道理。至于正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弟子到这里，却过去不得，无处下手。」师曰：「汝到这里，过去不得，无下手时，是何道理？」士拟议，师震威一喝，便归方丈。士当下有省，即呈偈曰：「一喝分明拂袖归，无心用处早成非。欲知个里真消息，石女生儿木马嘶。」师阅偈，笑曰：「山僧今日为汝助喜。」乃设六问验之。士曰：「面目虽殊，其旨则一。从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师述偈赞曰：「善哉梁公，离情绝见。三十年来，打成一片。绝后再苏，冷灰发焰。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咦！橄榄叶放夜叉头，芍药花开菩萨面。」" }, { "type": "p", "text": "问：「文殊七佛之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东瓜直儱侗。」曰：「罔明菩萨因甚出得？」师曰：「瓠子曲弯弯。」" }, { "type": "p", "text": "问：「唤作竹篦则触时如何？」师曰：「左眼八两。」曰：「不唤作竹篦则背时如何？」师曰：「右眼半觔。」曰：「不得有语时如何？」师曰：「三觔四十八两。」曰：「不得无语时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僧拟进语，师直打退。" }, { "type": "p", "text": "问：「麻三觔意旨如何？」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僧作礼，师曰：「会得礼拜？不会礼拜？」僧拟议，师曰：「将谓我孤负汝，却是汝孤负我。」便打。" }, { "type": "p", "text": "问：「承师有言：『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秖如心意识凡圣二路作么生离？」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 }, { "type": "p", "text":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语未竟，师曰：「住！住！秖消念到这里。」僧拟议，师打曰：「抛却甜桃子，沿山摘醋梨。」" }, { "type": "p", "text": "师随众吃，放参竟，师唤僧来，僧出侍立，师即吹灭一灯。僧曰：「此意如何？」师曰：「莫向那边会。」僧曰：「欲向那边会时如何？」师打曰：「不快漆桶。」" }, { "type": "p", "text": "问：「澄潭月朗，为甚么不彻底掀翻？」师曰：「你试掀翻看。」僧便喝，师作此相，僧拟议，师曰：「莫妄想。」" }, { "type": "p", "text": "一僧才出，师进前曰：「三个孩儿打花鼓，好大哥，休来拦我毬门路。」僧拟议，师便打。" }, { "type": "p", "text": "一僧字如兰，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曰：「荆棘远无刺，芝兰近有香。」" }, { "type": "p", "text": "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师曰：「枕子扑落地，打破常住砖。」僧作礼，起曰：「某甲不会。」师打曰：「瞌睡犹未醒在。」" }, { "type": "p", "text": "师下堂茶罢，乃唤行茶僧。僧近前，师覆却茶钟。僧礼拜，师曰：「不得作佛法会，你作么生会？」僧忙然，师曰：「却是山僧罪过。」" }, { "type": "p", "text": "师因病次，偶出方丈，遇一老宿。宿曰：「和尚安否？」师曰：「安。」宿曰：「和尚不要动烦恼，常要欢喜，贵恙就好了。」师曰：「我也不欢喜，也不烦恼。」宿曰：「这是大和尚底境界。」师厉色曰：「你来为甚偷常住果子吃？」老宿踧踖而退。师大笑，归方丈。" }, { "type": "p", "text": "新到僧参，问：「文殊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兵来将攩。」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水来土掩。」曰：「某甲不会。」师示一颂曰：「兵来将攩，水来土掩。罗刹夜叉，神头鬼脸。」" }, { "type": "p", "text": "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曰：「石压笋斜出。」「如何是崖前石虎抱儿眠？」师曰：「悬崖花倒生。」「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师曰：「云开日出。」「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雨过苔青。」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狗子无？」师曰：「石人抚掌笑呵呵。」" }, { "type": "p", "text": "本空问：「去却即今言句，乞指本来性空。」师曰：「你迷源来得多少时？」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师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是空？」师曰：「你问我觅。」曰：「乞师垂示。」师示偈曰：「心是性体，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秖者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又曰：「心不自心，性不自性。心性齐彰，谁体谁用？是源源迷，非源谁洞？老倒本空，梦中说梦。」" }, { "type": "p", "text": "问：「文殊为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巢知风。」曰：「罔明因甚出得？」师曰：「穴知雨。」乃示颂曰：「巢知风，穴知雨，直下荐得，未可相许。既然荐得，为甚么不相许？咄！若到诸方，但恁么举。」"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四终"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五" }, { "type": "byline", "text": "继住龙山华严院嗣法门人行悟等编次" }, { "type": "head", "text": "拈古" }, { "type": "p", "text": "释迦降生至云门偃曰天下太平。" }, { "type": "p", "text": "拈曰：「黄面小不识羞，韶阳老不知丑。直饶棒头有眼，也是剑去刻舟。」" }, { "type": "p", "text": "世尊睹明星悟道至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未睹明星，眼光烁破四天下；已睹明星，瞎却一双眸。直饶恁么，犹欠悟在。龙山与么批判，还有旁不甘底为瞿昙作主者么？有，则一棒打破你脑盖。何故？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致太平。」"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升座，旁观者清；文殊白椎，当局者迷。世尊便下座，也是忍气吞声。虽然如是，还知世尊与文殊靴里动指头落处么？秖是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 { "type": "p", "text": "世尊因普眼菩萨见普贤不可得，至空中乘六牙白象。" }, { "type": "p", "text": "拈曰：「普眼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觅普贤了不可得，殊不知普贤在普眼鼻孔里，普眼才起，见普贤在空中，且道是普贤不是普贤？龙山要将三大老缚作一束，抛向诸人面前，诸人还见么？咄！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 { "type": "p", "text": "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至那一通你问我。" }, { "type": "p", "text": "拈曰：「仙人问得甚好，黄面答得更奇。且道仙人会不会？今有一等弄泥团汉，向世尊一呼一诺处，会那一通，也是铁做面皮；要会那一通，驴年去。」" }, { "type": "p", "text":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至罔知生处。" }, { "type": "p", "text": "拈曰：「诸人尽道耆婆罔知生处，殊不知世尊被耆婆热瞒。且道第三髑髅毕竟生在甚么处？天堂不收，地狱不管，东家作牛，西家作马。」" }, { "type": "p", "text":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请世尊说法，至不为二乘声闻说法。" }, { "type": "p", "text": "拈曰：「额头汗出，口里胶生。会中有二比丘犯律，家丑不可外扬，誓不为二乘人说法，也是枷上重著杻。」" }, { "type": "p", "text":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至惟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 { "type": "p", "text": "拈曰：「帝释散花，清酒红人面；贤女索物，财帛动人心。仔细检点将来，二俱一坑埋却。世尊曰：『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惟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即且置，秖如世尊还解此义么？咄！切忌开眼说梦。」" }, { "type": "p", "text":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至如良马见鞭影而行。"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有起死回生之金舟，正是遇斯等人反成毒药，引得后代儿孙向世尊良久处起模画样。虽然，毕竟外道见个甚么道理便悟去？切忌向世尊良久处会。」" }, { "type": "p", "text": "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佛左降二铁围山。" }, { "type": "p", "text": "拈曰：「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左降。二铁围山且从，秖如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人、阿修罗、地狱、鬼、畜生，一时齐起佛见、法见，世尊又如何施设？阿呵呵！哩啰哩！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 }, { "type": "p", "text": "世尊因文殊至诸佛集处，至罔明弹指，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 { "type": "p", "text": "拈曰：「这则公案，诸方拈提者极多，儱侗者亦不少。今时杜撰卜度者更甚，皆己眼未开，奚能知此落处？然则天地人物，君臣父子，世出世间，一草一木，无不自然之理。所以道：『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一丝毫也那移他不得。何也？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 { "type": "p", "text": "《楞严经》曰：若以能推至认贼为子。" }, { "type": "p", "text": "拈曰：「世尊恁么道，芭蕉闻雷开。龙济恁么道，葵花向日转。是与不是，拈向一边。且道唤甚么作心？年年清明节，处处烈纸钱。」" }, { "type": "p", "text": "世尊见文殊在门外立，至何以教我入门。" }, { "type": "p", "text": "拈曰：「这则公案，诸方尽向门里门外商量，大似郑州出曹门，远之远矣。殊不知，世尊意不在言，文殊来机亦赴。诸仁者！若要亲见世尊与文殊底落处，且向三叉路口等个人来，自然向你道破。」" }, { "type": "p", "text": "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至谁是弥勒？" }, { "type": "p", "text": "拈曰：「舍利弗恁么问，须菩提恁么答，各与三十棒。弥勒大士恁么道，正好贬向无生国里。且道三大老过在甚么处？不妨检点看。直饶检点得出，也好与三十棒。何故？不见道：明珠在掌，有功者赏。」" }, { "type": "head", "text": "颂古" }, { "type": "p", "text": "世尊初生。" }, { "type": "p", "text": "指天指地口劳刀，祸福无门惟自招，引得云门施毒手，至今遍地血腥臊。"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 }, { "type": "p", "text": "世尊才升座，文殊便白椎，一等没弦琴，千古令人疑。" }, { "type": "p",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p", "text": "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果结树头，花开碓嘴。罔明文殊，高山海底，举似诸方，分明记取。" }, { "type": "p", "text": "瞿昙女子，双明双暗。罔明文殊，同生同死。咄！昨日西园种黄瓜，今朝东圃栽茄子。" }, { "type": "p", "text": "殃崛产难。" }, { "type": "p", "text": "豆子山头打瓦鼓，但看来年五月五。赤口白舌尽消除，不必门前悬艾虎。悬艾虎，处处龙舟竞出舞。" }, { "type": "p", "text": "广额屠儿。" }, { "type": "p", "text": "日杀牛羊真是佛，屠刀放下隔天涯，更言我是千佛数，惹得瞿昙乱撒沙。"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已竟。」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迦叶白椎。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末后道个说法已竟，也是铁作面皮。" }, { "type": "p", "text":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我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也。」" }, { "type": "p", "text": "作贼怕拷，欠债怕讨，临末稍头，漏逗不少。" }, { "type": "p", "text": "无梦无想。" }, { "type": "p", "text": "夜长好打睡，床短难展腿。三更梦入兜率宫，醒来还在被窝里。" }, { "type": "p", "text": "有角泥牛耕世界，无鞍木马走东西，夜来乌鸡谁捉去，天明石女赶黄鹂。" }, { "type": "p", "text": "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 }, { "type": "p", "text": "一喝元无缝罅，忤逆闻雷害怕。堪笑黄蘗太无端，吐舌翻成话杷。" }, { "type": "p", "text": "百丈野狐。" }, { "type": "p", "text": "不昧不落，都来是错。雨过苔青，云开日灼。" }, { "type": "p", "text": "赵州勘婆子。" }, { "type": "p", "text": "婆子指路，口能招祸；赵州勘破，贼身已露。" }, { "type": "p", "text": "觌面勘破婆子，脑后笑煞旁观，三家村里折本，土地堂中放憨。" }, { "type": "p", "text": "宝寿在市立，见二人相打，一人近前打一拳曰：「你恁么无面目。」闻之忽然大悟。" }, { "type": "p", "text": "一拳打破鼻孔，将相本来无种，担了一担精金，换他一堆骨董。" }, { "type": "p", "text": "宝寿升座，三圣推出一僧。" }, { "type": "p", "text": "三圣推僧，宝寿便打。戏法无真，黄金无假。瞎却镇州一城人，笑杀东村王大姐。" }, { "type": "p", "text": "赵州勘二庵主。" }, { "type": "p", "text": "抬捺由来作者知，个中一字两头垂，分明毒药醍醐句，验尽诸方老古锥。" }, { "type": "p", "text": "竹篦子。" }, { "type": "p", "text": "罗纹结角眼麻迷，遍地刀鎗觌面挥，水泄不通凡圣绝，无毛鹞子扑天飞。" }, { "type": "p", "text": "不触不背，依然犯讳，拟议思量，髑髅粉碎。" }, { "type": "p", "text": "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三千里外，且莫错举。" }, { "type": "p", "text": "速道！速道！开口便打，眼目定动，可知礼也。" }, { "type": "p", "text": "僧问赵州：「和尚姓甚么？」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 }, { "type": "p", "text": "常州有，苏州有，七个铜钱买一斗。归来煮了半大锅，十人吃了九人呕。咦！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 }, { "type": "p", "text": "善道禅师与仰山玩月次，山问：「这个月，尖时圆相甚么处去？圆时尖相又甚么处去？」善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崖曰：「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曰：「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 }, { "type": "p", "text": "尖时任他尖，圆时任他圆，互相更忉怛，诸师总杜田。" }, { "type": "p", "text": "文殊菩萨命善财采药，善财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 { "type": "p", "text": "采药须眼便，用药手更精。直饶手精眼便，也是刺脑入胶盆。" }, { "type": "p", "text": "那咤太子析骨肉还父母。" }, { "type": "p", "text": "骨肉齐分事已彰，现身说法太郎当，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 { "type": "p", "text": "黄龙三关。" }, { "type": "p", "text": "我手何似佛手？袖破露出两肘，烹了一壶酽茶，邀宾来饮好酒。" }, { "type": "p", "text": "我脚何似驴脚，举步何曾踏著，但看初八廿三，大地百川潮落。" }, { "type": "p", "text": "人人有个生缘，家家盐咸醋酸，拈起三片好瓦，放下却是碌砖。" }, { "type": "p", "text": "玄沙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 { "type": "p", "text": "灵云见桃花，眼睛齐突出，堪笑谢三郎，虚空里揣骨。" }, { "type": "p", "text": "玄要。" }, { "type": "p", "text": "第一玄，寒时普天寒，江湖都冻彻，断绝渡人船。" }, { "type": "p", "text": "第二玄，热时普天热，石女唱巴歌，得头脑裂。" }, { "type": "p", "text": "第三玄，乾坤掌上安，拈来只一撮，盲龟何处看。" }, { "type": "p", "text": "第一要，江南三月鹧鸪叫，路上拾得死猫头，分文不直人人笑。" }, { "type": "p", "text": "第二要，出入无门不上道，三叉路口卖糍糕，闹市街前安屎窖。" }, { "type": "p", "text": "第三要，宝剑逢人不出鞘，袖里金锤觌面挥，铁额铜头皆失照。" }, { "type": "p", "text": "四料拣。" }, { "type": "p", "text": "夺人不夺境，朔风吹面冷，寒梅带雪开，明月移花影。" }, { "type": "p", "text": "夺境不夺人，白云锁柴门，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 { "type": "p", "text": "人境两俱夺，须弥撚为末，撒出遍三千，收来只一撮。" }, { "type": "p", "text": "人境俱不夺，饭罢了洗钵，水上按葫芦，动著活泼泼。" }, { "type": "p", "text": "万法归一。" }, { "type": "p", "text": "万法归一一归何，风吹石臼念摩诃，赵州饭罢洗钵去，怎似南泉打破锅。" }, { "type": "p", "text": "倩女离魂，那个是真？" }, { "type": "p", "text": "天清地浊，堆山积岳。初八廿三，百川潮落，两个泥牛斗入海。错！错！" }, { "type": "p", "text": "宾主句。" }, { "type": "p", "text": "宾主才分绝颟顸，君臣合处有多般，一毛头上三千界，百亿须弥纳芥宽。" }, { "type": "p", "text": "丹霞烧木佛。" }, { "type": "p", "text": "丹霞天寒烧木佛，院主无事堕眉须，万丈崖前三角石，五老峰头顶太虚。" }, { "type": "p", "text":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 }, { "type": "p", "text": "蓦地高拈一朵花，破颜微笑已千差，直饶亲受如来付，遗害儿孙眼著沙。" }, { "type": "p", "text": "别破蕴和尚颂十二则。" }, { "type": "p", "text": "菩提无树风幡话。" }, { "type": "p", "text": "菩提无树镜非台，万丈洪波就地来，风幡不动人心动，殃及儿孙被活埋。" }, { "type": "p", "text": "万法归一，青州布衫。" }, { "type": "p", "text": "万法归一一也非，烂却东邻瓮里虀，七觔衫子当面掷，平地无端起骨堆。" }, { "type": "p", "text": "赵州亲见南泉，镇州萝菔。" }, { "type": "p", "text": "赵州亲见南泉，镇州出大萝菔，两个哑子相逢，携手牵南拽北。咄咄咄！" }, { "type": "p", "text": "迦叶倒却门前刹竿。" }, { "type": "p", "text": "兄呼弟应实堪怜，刹竿倒却费周旋，直饶深领师兄意，也是无端鼻孔穿。" }, { "type": "p", "text": "赵州庭前柏树子。" }, { "type": "p", "text": "庭前柏子西来意，殿后枯桩唤甚么？赵州古佛口门窄，唱出唐言梵语何。" }, { "type": "p", "text": "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 }, { "type": "p", "text": "老母不欲见同生，珊瑚枝上月偏明，十指掌中皆是佛，跳入黄河洗不清。" }, { "type": "p", "text": "婆子烧庵。" }, { "type": "p", "text": "把定乾坤皆失色，放行枯木也花生，当初只道茅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 }, { "type": "p", "text": "赵州使得十二时辰。" }, { "type": "p", "text": "一拶无端起迅雷，箭锋相拄电星飞，世间多少痴禅客，十二时辰使杀伊。" }, { "type": "p", "text": "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 }, { "type": "p", "text": "八面旌旗不透风，风行草偃建奇功，为报将军休轻躁，兵随印转辨来风。" }, { "type": "p", "text": "马祖日面佛，月面佛。" }, { "type": "p", "text": "日面月面佛陀耶，自古风流出当家，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街前布赤沙。" }, { "type": "p", "text": "婆子请赵州转藏。" }, { "type": "p", "text": "赵州不善了残经，月下深沙努眼睛，若教全转如来藏，弥勒重来也不能。" }, { "type": "p", "text": "僧问云门：「杀佛杀祖？」" }, { "type": "p", "text": "云门老汉舌头长，遍界明明不覆藏，月落三更穿市过，出水红莲戴露香。" }, { "type": "p", "text": "僧问：「大颠摈首座，意旨如何？」师曰：「不图打草，只要惊蛇。」曰：「首座有过无过？」师曰：「坐的看立的。」曰：「不会。」" }, { "type": "p", "text": "首座不迁怒，大颠不二过。一个黑漆桶，双槌打不破。直饶打得破，填沟塞壑去。" }, { "type": "p", "text": "僧参本来面目公案，工夫至一念不生，上方丈白师曰：「一念不生时，莫是某甲本来面目么？」师不答，僧罔措。" }, { "type": "p", "text": "一念不生犹是隔，三心才兆已千差，根尘识尽离窠臼，腊去春来处处花。" }, { "type": "p", "text": "一僧参不思善、不思恶，本来面目。" }, { "type": "p", "text": "不思善，不思恶，两个泥牛轰斗角。错错，初八廿三，百川潮落。" }, { "type": "p", "text": "不思恶，不思善，陕府铁牛骑佛殿。夜来一阵秋风起，庭前落叶两三片。" }, { "type": "p", "text": "经题。" }, { "type": "p", "text": "以不以，八不八，一切魔王都吓煞。不但波旬不相知，纵然诸佛也疑著。" }, { "type": "head", "text": "垂示" }, { "type": "p", "text": "师室中尝设六问，以验学者。" }, { "type": "p", "text": "木能生火，为甚么又怕火烧？" }, { "type": "p", "text": "火能烧一切物，为甚么不能烧空？" }, { "type": "p", "text": "水能淹一切物，为甚么不能淹风？" }, { "type": "p", "text": "地轮依水轮，土块落水，为甚么又沉？" }, { "type": "p", "text": "风轮无相，为甚么能使水兴波作浪？" }, { "type": "p", "text": "四性生克互用，不即不离，为甚么水火不仝器？" }, { "type": "p", "text": "汝等诸人若能于此六问著语亲切，许你能转地水火风。若不然者，定被地水火风所转。" }, { "type": "p", "text": "师室中尝设三关接人：一、瞿昙出世，大地人唤他作佛。未出世时，唤他作甚么？一、后至雪山，端坐六年，睹明星，忽然大悟。今人夜夜见星，因甚不悟？一、此事不可以见闻觉知。离却见闻觉知，且道唤甚么作此事？" }, { "type": "head", "text": "座铭" }, { "type": "p", "text": "师因事室中，书座铭十二则。" }, { "type": "p", "text": "不得是己非人，不可得利失义。是我者不得忻，非我者不得恶。参而有得，不可自狂；学而有得，不可自满。宁可行到而言不到，不可言到而行不到。得富贵而不可奢华，遇寒苦而不可失志。身不可一时不端庄，心不可一刻不诚实。" }, { "type": "head", "text": "像赞" }, { "type": "head", "text": "海上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头顶太虚空，目观大海水。十方世界中，无物能堪比。一片大悲心，万德圆融体。不是吴道子，谁能亲见你。且将高挂画堂中，一任众生勤瞻礼。" ] }, { "type": "head", "text": "达磨" }, { "type": "verse", "lines": [ "折芦渡江小人气，只履西归孩儿戏。少室崖前坐九年，赢得神光一只臂。咄！得便宜处失便宜，后代儿孙受你累。"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折芦渡江，恁么来也大险；只履西归，恁么去也大异。少室峰前坐九年，真耐烦；赢得神光一只臂，真法器。拟问更是谁？不敢犯爷讳。"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这个胖汉，谁不愿见。满面春风，笑里思算。若问渠家兜率内院，直饶恁么出头露面来，龙山也只肯你一半。若要全肯，打开布袋头看。" ] }, { "type": "head", "text": "云慈上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其慈如云，巍巍独坐。佛来魔来，一齐勘破。唤作云慈，早已话堕。不唤云慈，当面错过。毕竟唤作甚么？咦，雨过苔青，云开月露。" ] }, { "type": "head", "text": "明空禅德" }, { "type": "verse", "lines": [ "真在人在，有眼者见。面目分明，晴空掣电。非真非空，日面月面。要知这汉行藏，石火光中急荐。若不荐，烧上一炷好香，为君聊通一线。" ] }, { "type": "head", "text": "太原千寿寺震化鉴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这个老骨锥，出世人罕见。入水不动波，挥空不用剑。佛来与魔来，一一开方便。放下兔角杖，拈起犀牛扇。拟问更是谁，蓦面飞闪电。" ] }, { "type": "head", "text": "杂录" }, { "type": "head", "text": "送天生老人住老君观"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生老汉，住老君观。有德有行，无思无算。一句弥陀，昼夜不断。两轮日月并明，一则现成公案。" ] }, { "type": "head", "text": "寿龙泉关主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才出娘胎便露丑，翻身解作狮子吼，曾向蓬莱走一遭，八洞神仙齐稽首。清凉山里逗真机，龙泉关上施玅手，有人问君寿几何？拈起须弥挂北斗。" ] }, { "type": "head", "text": "过榆林无定河游万佛洞" }, { "type": "verse", "lines": [ "奇哉大石窟，空空无一物。千尊与万尊，尽从此中出。若住此窟中，我能包万佛。若出此窟外，万佛不我怪。不住不出作么生，大地漫漫云一块。" ] }, { "type": "head", "text": "偶感" }, { "type": "verse", "lines": [ "无为无事事偏彰，宝月光寒秋夜霜，篱边拾得一茎草，杀活齐施孰敢当？" ] }, { "type": "verse", "lines": [ "有为有事事事了，衣里明珠休外讨，无端抛向万山头，大地山河明皎皎。" ] }, { "type": "head", "text": "和古德念珠韵"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念是珠转佛，无念是佛转珠，坐断有无二念，大地无不是渠。" ] }, { "type": "head", "text": "示电机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时休住足，劫外莫藏身，珊瑚枝上月，独照夜行人。" ] }, { "type": "head", "text": "示彦其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但尽凡情无圣见，若存圣见即凡情，圣见凡情都坐断，嘶风木马火中行。" ] }, { "type": "head", "text": "别寒山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吾心似太虚，无欠亦无余，有时用得著，水到便成渠。" ] }, { "type": "head", "text": "师退普通，过龙山华严庵，见山林幽邃而喜之" }, { "type": "verse", "lines": [ "脚尖踢出五须弥，独有龙山世所希，八面红尘飞不上，此山正好道人栖。" ] }, { "type": "head", "text": "示榆林梁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自从一见梁公后，半个疑团咬不开，横切清风煎雪饼，竖披明月煮青苔。虚空背上安宝座，白云影里待公来，和盘托出泥牛角，觌面相呈脑后腮。" ] }, { "type": "head", "text": "偶言" }, { "type": "verse", "lines": [ "生人物者天，长人物者地，于中无人物，奚见有天地？" ] }, { "type": "head", "text": "净土五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弥陀大法王，遍界明明不覆藏，见色闻声亲荐取，鱼盆肉案总西方。"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弥陀念不差，山河大地现昙华，正眼观来无一物，电光影里露些些。"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弥陀向上关，亦非风动亦非幡，三叉路口逢人笑，五花猫子面门。"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弥陀念不休，龟毛绞索锁猿猴，果然锁得猿猴住，放去收来得自由。"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弥陀念到家，步步西方路不差，在处无非极乐国，随身总是玅莲花。"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律二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求成佛不求仙，结个茅庵且度年，倦去崖前跷脚睡，醒来树下打秋千。渴烹溪水香偏美，饥食松花味更鲜，记得古人曾有语，卧云深处不朝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得休休处且休休，深山穷谷度春秋，闲临绿水鉴须发，旋扫黄英煮芋头。最惜雨兰群鹿吃，犹嫌霜栗众猿偷，有人问我西来意，曳起拳头劈面殴。"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绝句六首" }, { "type": "verse", "lines": [ "道人行履爱居山，柴扉无锁白云拴，日高三丈蒙头睡，何劳更透祖师关。"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独出绝人来，竹径柴门长绿苔，西篱菊绽知秋去，东院梅开报春回。" ] }, { "type": "verse", "lines": [ "扶桑日出海门东，老衲山居睡正浓，篱外游人敲竹户，醒来何处打斋钟。"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不用盖亭庵，乱峰堆里石头龛，出入无门云作户，肯将闲口为人谈。"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奚必盖茅棚，自有崖龛四壁通，半卷消闲经未了，一轮明月到天中。"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老衲万缘空，日上三竿不打钟，饭饱黄虀眠石上，梦游兜率内天宫。" ] }, { "type": "head", "text": "偶成" }, { "type": "verse", "lines": [ "日落西山后，愁人睡不安，独有闲衲子，一觉日三竿。" ] }, { "type": "head", "text": "四威仪"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行，脚瘦鞋宽路不平，扶笻摸石过悬崖，独立峰前啸月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住，少见人来多兄树，百鸟枝头语若雷，石女崖前毛卓竖。"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坐，年深不觉蒲团破，绝后苏来不自欺，混雨和云随著过。"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卧，石窟无床草打铺，日高三丈嬾翻身，篱外游人敲竹户。" ] }, { "type": "head", "text": "因事偶感"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地一间屋，日月两盏灯，门户虽然小，无才不易撑。" ]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p", "text": "通慧师侄火。「今朝二十七，通慧大事毕，拈起火把子，炼出黄金骨。黄金骨即且置，毕竟向甚处安身立命？」遂掷下火炬，曰：「燄中铁马产婴儿，白发丝丝吐皎月。」" }, { "type": "p", "text": "为师祖扫塔设供。「生也不曾见祖生，老也不曾见祖老，恁么亲见老翁心，珊瑚枝上日杲杲。莫谓不肖孙来迟，却是师翁去太早。德楷到这里，通身是手，草不能芟；遍身是手，塔不能扫。草既不能芟，塔又不能扫，秖如报恩一句又作么生？」以双手拈香至顶上，作了角童势，旋一匝，复作女人拜，曰：「碎剪白云当茗香，大地漫漫烟缭绕。」便烧。" }, { "type": "p", "text": "复为通慧师侄入塔。「才为师翁扫塔，水向春生。又送师侄入塔，水归东旺。即此两重公案，不须起模画样。」遂下骨衬。" }, { "type": "p", "text": "为清凉上人火。乃拈火炬打○相，曰：「会么？若于此会得，方知昔日生也不曾生，今朝死也不曾死，截断生死关，蟭螟竭海水，百年三万六千朝，家家门前火把子。」喝一喝，掷炬。" }, { "type": "p", "text": "澄明大德火。「生有辰，死有日，生铁秤锤原是铁。灯笼缘壁上天台，露柱天明吞杲日。」乃喝一喝，曰：「红炉燄里一片雪。」掷下炬。" }, { "type": "p", "text": "徒行珍火。师拈炬曰：「来无一物去也空，来去明明不露踪。石女抛梭机轧轧，木人打鼓韵冬冬。正恁么时，且道我徒还闻么？」便下炬曰：「直饶翻转面皮去，不若与伊脱臭衫。」" }, { "type": "p", "text": "瑞林禅师火。「一向水是你挑、茶是你烧，一步两个脚迹，切忌照顾驴腰。而今水也不挑、茶也不烧，识得神通并玅用，搬柴运水自逍遥。这是你的日用三昧，即今又作么生？」喝一喝，曰：「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销。」乃下炬。" }, { "type": "p", "text": "新建普同塔为众亡僧入塔。「新建普同，旧化灵骨，塔户大开，从这里入。且道入后如何？大家相对嘴卢都，终日谈玄无法说。」" }, { "type": "p", "text": "行虔徒火。「恁么来，灯笼夜半上天台；恁么去，露柱天明毛卓竖。且道不来不去又作么生？」良久，掷下炬，曰：「烈燄光中一朵莲，无鞍木马嘶风去。」" }, { "type": "p", "text": "入塔。曰：「藏身处没踪迹，六六三十六。没踪迹处莫藏身，九九八十一。」喝一喝曰：「识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冰。」" }, { "type": "p", "text": "为天泽律师塔前设供。「这个天泽师，向来不相识。今朝始觌面，岂借他人力？既不借他人力，如何是相见一句？」良久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 { "type": "p", "text": "道生禅人入塔。「君子务本，本立道生。撒手悬崖，始见本真。」遂提起骨衬曰：「本真已现，道生在甚么处？」乃送下曰：「切莫打作两橛。」" }, { "type": "p", "text": "月辉禅人火。「尔遗常住十两金，我送阇黎一把火，胜热门中识得渠，烈燄光中谁是我？咄！莫乱走。」掷下炬。" }, { "type": "p", "text": "入塔。「有佛处不得住，天晓铁牛耕世界；无佛处急走过，夜深木马上须弥。正恁么时，且道无缝塔门在甚么处？」拈拄杖画一画，曰：「在这里。」便送入。" }, { "type": "p", "text": "喇嘛火。师曰：「生在临洮府，死归阳曲县。坐断生死关，直下急须荐。五老峰头浪泼天，大冶红炉飞雪片。正恁么时，如何是你转身一句？」乃撺下炬曰：「夜半太阳辉，明星当午现。」" }, { "type": "p", "text": "入塔。乃挥拂子，曰：「来也有因，去也有缘。因缘会遇，岂非偶然？」遂下骨袋，曰：「无根树下由伊坐，玛瑙街前不许行。」" }, { "type": "p", "text": "松林禅人秉炬。「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叶堕地，天下皆秋。」喝一喝曰：「家家门前火把子，体露金风夜不收。」下炬。" }, { "type": "p", "text": "圆明上人秉炬。乃以炬画一画，曰：「识得一，万事毕。直下掀翻生死关，佛与众生如电掣。倒骑木马火中行，看取一具金刚骨。」便下炬。" }, { "type": "p", "text": "止谷禅宿请为二亲入塔。乃挥拂子曰：「生无所从，灭无所去。生灭去来，如藤倚树。忽然树倒藤枯，毕竟归于何处？」良久，「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以拂子作○相曰：「如是，如是。」乃下灵骨。" }, { "type": "p", "text": "嬾谷大师入塔。「生也不道错，死也不道错。却有一错，如天普盖；更有一错，似地擎山；到底一错，玉润珠辉，风高月冷。嬾谷大师到这里如何甄别？」良久，曰：「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 { "type": "p", "text": "剑崖大师封龛。乃曰：「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上下无遮护，朵朵白云屯。」遂封。" }, { "type": "p", "text": "起龛。「南北三千里，我特来送你。相逢非偶然，须识佛性意。秖如即今起程一句又作么生？」乃卓拄杖曰：「虎啸风生，龙行云起。」" }, { "type": "p", "text": "秉炬。「天然会里拾得明珠，华林座前无人酬价。显则光含十虚，隐即难描难邈。不必步步价高，且请和盘放下。不放下，留取人间光照夜。」下炬。" }, { "type": "p", "text": "入塔。拈拂子画此○相曰：「向上一著，千圣不传。」复画此○相曰：「我剑兄试道看，直饶道得，犹是最初句。如何是末后句？」又画此●相曰：「明眼人前三尺暗，折合还归炭里坐。」乃送入骨衬。" }, { "type": "p", "text": "灿云禅师火。「死有日，瓮里何曾走却鳖；生有时，踏著秤锤硬似铁。生死有无两重关，一条铁蛇钻不入。钻得入，火里莲开香习习。」掷下炬。" }, { "type": "p", "text": "碧水禅人火。「我无情，渠有义，相随二八秋，从来不触讳。头顶天，脚踏地，眉毛眼上横，鼻孔双出气。无一物，有何意？从今亲证，火光三昧。」掷下炬。" }, { "type": "p", "text": "如然禅人封龛。「这汉住世，处处玲珑，今朝弄巧，一窍不通。」乃递封条与维那，曰：「既掩此关，坐断千峰。」" }, { "type": "p", "text": "起龛。「正欲行时骤雨来，任他风吹雨不入，须防平地石头关，滑倒莫言我不说。」卓拄杖一下。值雨故云" }, { "type": "p", "text": "秉炬。「老衲年高九十六，住世因缘今已足，火中铁马趁麒麟，翻身踏破无生国。」" }, { "type": "p", "text": "见彻禅人火。「来时入林不动草，去时入水不动波，去来于中无缝罅，石人拊掌笑呵呵。笑即不问，你而今作么生？」撺下炬曰：「丙丁童子来相见，转身回步唱哩啰。」" }, { "type": "p", "text": "入塔。「不用求真，惟须息见。且道见作么生息？」乃卓拄杖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遂下骨衬。" }, { "type": "p", "text": "无相禅人火。「这汉生也谈玄说妙，死也说妙谈玄。直饶无得无说，听取海口常宣。笑破森罗万象嘴，火里花开朵朵莲。」乃下炬。" }, { "type": "p", "text": "行远徒火。「人我山高。悭贪病大，无药可医，火把送下。且道送下后如何？」喝一喝曰：「嘉州大象耳聩，陕府铁牛白癞。」便下炬。" }, { "type": "head", "text": "书问" }, { "type": "head", "text": "复邢居士" }, { "type": "p", "text": "伏承来翰，捧读数四，内云：赤洒洒，空荡荡，知公方寸无物。方寸中果然无物，有何生死可出？有何万法可了？认贼作子，颠倒知见，却向何处安著？颠倒知见若无，更起出生死、了万法之心？正是业识茫茫，无木可据，请公思之。读书人何必向宗门下留心，只从天理人欲上看去。且道天理人欲是何形段？是同是别？是有是无？天理中还有人欲也无？人欲中还有天理也无？人欲天理在甚么处见？若向这里看得彻头彻尾，人欲天理皆是强名。欲理既是强名，道之一字也用不著。看到这里，亦不得作无名想。若起有无得失、真假凡圣一切等心，正是颠倒知见，非见道也。公谓服气可以不死，参禅可以了心。参禅实可了心，若论此心，无了不可了，因不了而求了。了与不了，皆是识神用事，播弄精魂，卜度穿凿，非正知正见者也。然服气可以长生，老子应不死也，而不会宗旨，诚哉公不自欺。若论宗旨，山野到这里也无启口处。果宗旨有疑，可拨冗过寓，炊一食无米饭，吃得饱齁齁地，向明窗下大家体究一番，务要知他祖师心肝五脏洞然了了可也。呵呵！" }, { "type": "head", "text": "与太谷众相公" }, { "type": "p", "text": "诸公要明此一段大事因缘，决然不从人得。然做工夫，但不得向心意识边作道理、生解会，俱是诸公轻车熟路，非生路也。设看语录等书，皆作事理玅用消缴，非祖师禅矣。寻常展卷，无有不会得底道理，惟有祖师言句是金刚圈、栗棘蓬，吞不下、咬不破、没滋味，断不可起知见、生情解，任你用尽聪明伎俩，无有毫发缝罅许你钻研处。秖如祖师言句，意在言外，又不可向言外领会，亦不得作不即不离想。既不得穿凿注解，则无下手处；若果无下手处，于道则近矣。前吉人居士请去《指月录》，如见古人婆心之处，直下便了，切不得以钵盂安柄、为蛇添足。何则？经云：「是法非思量之所能解。」诸公的要明此一段大事，须于日用中靠定竹篦子，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参来参去，直参到无分别思量之所能解处，蓦然㘞地一声，摸著自家鼻孔，自然归家稳坐，可以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向作戏中，似张果老倒骑一头驴过龙山、楷长老打云门饼煮赵州茶，与诸公贺喜。" }, { "type": "head", "text": "与太谷众居士" }, { "type": "p", "text": "欲学斯道，必须大死一番始得。古德曰：「死尽偷心，方堪入室。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所谓死心者，非沉空滞寂，兀然坐在无事甲里，名为死心也。须将善恶有无，是非取舍等心，一齐放下，名之谓死心。心若死，则疑情起。疑情起，与道则近矣。故曰：「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又曰：「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诸公！此心若不歇，必须于日用中，单提一个竹篦子话头，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二六时中，念兹在兹，不得间断。若参到水穷山尽，连身心世界人物，亦总不知不见。于不知不见时，忽然打破漆桶，方知古人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是真语，是实语者也。前承送净土书，山野展读再三，可与袁中郎并驾齐驱，自为不朽之书也。如明得本分一著，三教即是一个道理。故曰：「心净即土净。」如要土净，须念到一心不乱始得。然一心不乱，则一念万年耳。试问诸公：有西方可生？无西方可生？若有西方可生，即今西方在甚么所在？若无西方可生，先圣讵有诳人之理？见山野恁么问，不可作方便接引权实有无等论。若作是论，即名谤法。信有西方可生，且明本分一著，有无自然不问人而自知矣。欲要知此事，秖将向来一切史书文章、知解学问直下舍尽，舍到无可舍处，亦不得起空有二见。若起空有二见，即外道见，非正见也。诸公要会正见，且待十月间，俟驾过峰头，山野拄杖子与诸公眉毛厮结，必然通个消息。那时山野只得舌拄上腭。" }, { "type": "juan", "text": "柏山楷禅师语录卷之五终全" } ] }, "special_structures": { "l": 38, "juan": 9, "space": 2, "lg": 38, "byline": 6, "lb": 2512, "head": 49, "form": 0, "p": 423, "def": 0, "entry": 0, "renderable_entry": 0, "empty_entry": 0, "empty_form_entry": 0, "empty_def_entry": 0, "multiple_def_entry": 0 }, "punctuation_status": "标点遵循来源原貌，未使用模型自行添加标点。", "conversion_status": "简体内容由 OpenCC 自动转换生成，未作人工终审，请以繁体原文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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