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吉祥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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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一
住衡阳云峰佛国禅寺语录
上堂
康熙庚戌夏六月十日,云岩老和尚令达源大师赍源流衣、拂、手札至山,命师开堂。本境檀护、同门昆季、两序耆旧,于十五日恭请上堂。师至座前,举衣曰:「者是释迦老子二千年前亲嘱饮光,教合分付弥勒的,因甚落在云峰手里?要知来处么?苏州有,常州有。」指法座曰:「三贤四果人总不奈个灯王老子何,看新长老直蹋顶𩕳去也。」便升。拈香曰:「此一瓣香,罩古笼今,该天括地,散之彻沙界无边,聚之出毛端有剩,炳向炉中,熏破释迦鼻孔,裂开诸祖眼睛,以此祝一人有道,庆万国雍熙,报不报亲恩,助无为圣化。」复怀中出香曰:「此香种植得地,灌溉有源,正芬芳于狮子峰头,被一阵风吹落两浙三吴,星霜历尽,末后移到弁岳山中,顿使气消叶尽,今朝忽遭人于千里外拨动寒灰,放出辽天恶气,就此熏他现住江西云岩堂上传洞山正宗第二十九世睦堂莹老和尚,不是报德酬恩,且要明冤理屈。」遂敛衣就座。达源大师白椎竟,师卓拄杖曰:「好个第一义谛,却被拄杖子吞却了也。拄杖子横,山河大地一时横;拄杖子竖,山河大地一时竖。即今略展神通,要与诸人相见。有么?」僧问:「理彰时至,个事如何?」师曰:「大虫戴纸帽。」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今日向人天众前一时显露,还有密意也无?」师曰:「薰风匝地,杲日辉天。」曰:「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云岩与么持来,且道是传耶?非传耶?」师曰:「特煞逼压人作么?」曰:「与么则云岩一枝见于今日也。」师曰:「人天众前何必如是?」乃曰:「云峰峭削,万仞崔嵬,水泄不通,孤鸿莫度。山僧一向于此攫雾拏云,直得七十二峰俱倒卓,金鞭倒握夜街行。冷看大唐国里狼烟匝地,纵有五位三玄、金圈栗棘,总是尸祝樽俎。设有举著者一路子,便教朝三千,暮八百。何故?只为不识我居山活计。」举拂子曰:「者是山僧高卧白云,难通鸟道的去处。不惟夏月冰生,更喜龙吟枯木。祇如今朝金襕远锡,高客临门,如何是祝圣开堂一句?」掷拂子曰:「大开折脚炊松火,细煮新丰月一团。」
当晚,小参。「睦州担板汉,血心为著厮儿;杨岐孝顺子,至诚补弼慈明。虽则云龙风虎,要知总为著个正法眼。如何是正法眼?栲栳无底。」
谢两序,上堂。「临济入门便喝,不是好心;德山入门便棒,不是好心;云岩千里致书,不是好心;新长老特地升堂,是好心不是好心?殷勤无可答,聊赠一枝花。」
结制,上堂。竖拂子曰:「祇者些子,名不得,状不得。波斯折断珊瑚枝,骊龙搅碎沧溟窟。逢贵即贱,比毫未犹轻;遇贱则贵,尽人天无敌。山僧曾于欢喜亭边借路还家,己自放开者些骨董。今朝不奈业事临门,只得向棚子头击鼓吹螺,抽三换五。昨日已告香结制了也。设有个汉出来,呵呵大笑道:『杜撰长老好不识羞。饶你扮得花攒锦簇,于衲僧分上了没交涉。』山僧不禁抚掌曰:『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上堂。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曰:「岂有与么事?」曰:「教有明言。」师曰:「莫信,莫信。」曰:「某甲有疑,乞为开示。」师曰:「待疑破来,再行捡点。」僧礼拜,师良久曰:「清净本然。」拈拄杖曰:「忽生山河大地了也。会得的,信知教有明言。不会者……」掷拄杖曰:「少间再行捡点。」便下座。
冬至,上堂。「达磨不会禅,夫子不识字,两个讶郎当,家私都狼藉。竟不管君子道亨,小人道息,阴尽阳生,书云彩笔。阿呵呵,甜者甜,苦者苦,冬到清明一百五。」
腊八,上堂。「流云石压倒珍珠峰,了梦岩吞却宋家嘴。严风厉雪火炉头,才说个不要妄想执著。忽然云罅里吐出个明星,刺到眼中。恶,奇哉!一切众生俱有智慧德相。」挥拂子曰:「可惜许!」僧问:「既降皇宫名悉达,未生名字请师名。」师曰:「雨后梅花香更远,烟笼晴树晓方疏。」曰:「谢师答话。」师曰:「几多人错会。」
师诞日上堂,以手轮曰:「甲己之年丙作首。」遂高声曰:「还有属牛的人问命么?」一僧出,礼拜起,师便打,僧一喝,师曰:「山僧三十六岁,限行到坎,五鬼临身。」僧曰:「葵展丹心向日,荷飘嫩绿垂波,还是西来的意,还是为祝华诞?」师曰:「父无子而不独,子有父而返孤。」僧又喝,师打曰:「用神不可损伤,日主最宜健旺。」僧礼拜,师便下座。
上堂。「无上医王,善开我心。是则是,病不投方。云峰诊得汝等本元耗散,如今要应方验疾。佛病祖病攒簇不得的,四百四种膏肓病。」弹指曰:「百杂碎了也。若向含元殿里弹鹊,系定驴橛子,弄髑髅壳,我即针汝炙汝,好好上来修事著。瘥病不假驴,驮药也不错,千年故纸好合错。」
上堂。「雨久菜园篱尽破,年深灶烂火多烟,芒鞋纸帐都零落,脱脚绳床没半边。四句中,一句旋岚偃岳而常静,一句江河竞注而不流,一句野马飘鼓而不动,一句日月历天而不周。若简辨得出,别炊香饭供养。」
除夕,上堂。「今夜旧随残雨去,明朝新逐晓风来,三十六句消算了,到头无事可安排。格外句是破艸鞋,向上机是烂麻索,那管驴事马事、笊篱木杓?我者里别有三般奇特,厨房内柴干水足,僧堂中有香有烛。更有一般𫆏?明早出行,放喜爆时你来听。」
元旦,上堂。「尧天普被,舜日高悬,衲僧家正好向光天化日之下别转机轮,千差坐断,祇奉一人天地贵,更无余事乐耘锄。如何是普利均沾一句?且喜今年麻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上堂。举:「杜顺和尚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乃曰:「者般说话煞有淆讹,近日风闻七颠八倒,老鼠对月生,土蛇钻入艸。好,好!也不必深究其情,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解制,上堂。「雪覆万山,孤峰不白,好个消息,无人会得。堂司烧香启请,只得应个时节。今朝长期告满,须要与汝从头漏泄。山前花鼓频催,狮子弄尽奇特。如何是解制的事?长安市上多风月。」
清明,上堂。「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遂高声曰:「主人在么?」良久曰:「赚我来,赚我来。」便下座。
佛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落花三月节。」曰:「今朝四月八,皇宫生悉达。未审即今在甚么处?」师曰:「残梦五更天。」曰:「祇如拈花微笑,意旨如何?」师曰:「江村四月闲人少,老少安排学种瓜。」曰:「谢师答话。」师曰:「且放你一棒。」乃曰:「九十七种大人相。」拈拄杖曰:「不异落花三月节。」复卓曰:「庄严微妙净色身,还如残梦五更天。」打○相曰:「示现降神出母胎,即今在甚么处?江村四月闲人少。」复呈拄杖曰:「为众生故作佛事,莫是拈花意旨么?老少安排学种瓜,且道是庆祝耶?酬唱耶?」掷下拄杖曰:「且放者一棒。」
上堂。「还有问话者么?」顾视曰:「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山僧岂肯好肉剜疮?」卓拄杖,下座。
盂兰会,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目犍连馈饭青提,面然王端受供养。十世古今,不离当念。无边刹海,靡隔毫端。一味高低,普应何故?衡阳城里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
上堂。「祖祢不了,殃及儿孙。衔铁负鞍,鞭挞方行。我也识得你良弓之子善为箕,良冶之子善为裘。」
结制,上堂。「庭前翠竹,砌下黄花,明明百艸头,明明古佛面。者里荐得,犹是依稀越国、仿佛杨州,更须别著只眼,始好向毘卢顶上竖五横三,跨灯笼来佛殿里,趁须弥于海水上,说甚么法住法位、实相常住、三藏十二部,总是祭鬼神茶饭。饶他文殊、弥勒、势至、普贤,且教下位安排;若是目连、鹙子、满慈、空生,纵能广运神力,也只到得珍珠岭畔,要见云峰犹隔山在。你道云峰有何胜处?曾经大海难为水,除却须弥不是山。」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庆祝华寿的事?」师曰:「下载清风付与谁?」曰:「僧问仰山:『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山曰:『我说不得,别有人说得。』为甚仰山说不得?」师曰:「你也须出一身白汗始得。」曰:「说得的人今在何处?」师举拂子,僧曰:「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曰:「天倾东南,地亏西北。」问:「寿逾尘劫,请师指示。」师曰:「陇上腊梅刚吐玉。」曰:「与么则大地均沾去也。」师曰:「睦州只担板,南泉惯卖身。」曰:「天地同根真有道。」师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乃曰:「祖宗门下事,须是你出得一身白汗,始知下载清风。虽则仰山道说不得,只顾天倾东南,未瞻地亏西北,纵有说得的,亦不许与陈睦州、王老师同参在。要知寿逾尘劫意,直待三十年后自有人举去。」
解制,上堂。「与么与么,易分雪里粉;不与么不与么,难辨墨中煤。与么中不与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不与么中却与么,万派声归海上消。者般说话,一似渠塘夜月深秋底,几个渔郎觅得归?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金刚手里八楞棒总拈过一边,九十日饭钱作么生料理?呵呵!从来欠债的还钱,怪山僧又怎得?」
荐亡,上堂。拈拄杖,曰:「动步吃交,扬眉错过。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者里还有通死生一贯、视身相如云的么?有,则淡影不须描摸;如无,试看伊迥脱罗笼去也。」遂掷下拄杖。
出队归,上堂。「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担头处处挑明月;离了家舍,不在途中,艸鞋步步蹋清风。山僧在洞庭湖北值一雁南来,曾寄一函,可曾到么?教你好好撑拄门户,篱破应须捡点,慎防鼠窃狗偷,更有深深机密句,打钟深夜漫登楼。」
宗印施供僧田,上堂,举拂子曰:「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少时也?祇缘一切人旷大劫来赁佃不真,致使丛生荆棘。今日契券已在云峰手里,有能如法耕植者么?不归归便得,烟景有谁争?」
结制,上堂。「十五日前锥不用,十五日后钩不施。正当十五日中,点水滴冻,捏雾成团,燄发冰河,花开碓觜。且道是甚境界?原是住居西。」
腊八,上堂。「今日是瞿昙翁二千年前正觉山中打失鼻孔的一场败缺,凡受伊处分者,都要泼些子秽,露彼羞颜。云峰忝为脚下六十七代远孙,腕终不外曲,且与据款结案一上。」遂喝一喝。
云岩老人讣至,上堂。举讣曰:「者是两浙三吴一个葛藤椿子,五十年东葛西葛绊倒天下英灵,山僧也曾吃一交来,昨从显圣堂中折倒了也。快活,快活,免得来钝置我。虽然……」抚胸曰:「一回举处一回伤,血染秋霜红似火。」
瞿白禅人报母,请上堂。「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闻说山下人家,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东讨西寻不见踪,原来贼是家亲做。」蓦指曰:「你是何人?恶恶,万里青天祇一鹗。」
解制,兼为云岩老人礼忏,上堂。拈拄杖曰:「云岩先师来也,即今入普现色身三昧,出广长舌,谓今朝长期告满,不得有辜行脚高流,老僧特为法施。」卓拄杖曰:「解开布袋头,放出百千头,蹋遍南丘又北丘,老僧终自乐优游。设有问云峰佛法何似?一条白棒空今古,迥地遮天那一筹。」师起立合掌曰:「南无三满哆没驮喃,伏惟尚飨。」
端午,上堂。「五月五,山深不见龙舟鼓。门前不用钉桃符,驱邪自有云门普。」喝一喝。
结制,檀越忏藏经,请上堂。僧问:「结制安禅即不问,者一大藏从何处得来?」师曰:「法会因由分第一。」曰:「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昆仑骑大象。」乃曰:「今日檀越启请举扬般若,要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是接龟毛于铁牛尾上;若说功超异域、福利人天,是安钵柄于𨱄斧腰边。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毕竟如何是两处成龙的句?安禅不必佳山水,消得闲情水亦香。」复举:「赵州禅师因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州受施已,下禅床绕一匝,曰:『转藏已竟。』婆闻,曰:『比来请转全藏,为甚只转半藏?』大慧曰:『若论那半藏,纵饶赵州绕百千万亿匝,也只得半藏;乃至尽恒沙国土,若艸、若木,各出广长舌相,说到尽未来际,也只得半藏。』」师曰:「要识那半藏么?」遂下座,便归方丈。
师诞日,谢化主,上堂。举:「五祖演禅师曰:『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过一边。作么生是诸人常住法身?』复曰:『有功无功,莫使腹空。』」师曰:「五祖虽则道贵连城,却犹倜傥不及,惜乎在生灭有无中著倒。云峰也不管释迦生、弥勒出,日晒窗櫺,青山满目。化主归来,也不问伊常住法身,但道那一人因甚不到?他道不曾动著,事因叮嘱起,展转见淆讹。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一僧出曰:「和尚多口作么?」师曰:「山僧祇得打退鼓。」曰:「适来拈香庆祝,未审悉达在什么处?」师曰:「牡丹树下花猫子。」
结夏,上堂。喝一喝曰:「鸡足峰前,无忧林里,若说一义二义,即是以藕丝风系昆仑足,立教石笋抽条、冰生六月。还有知时识候者么?巢知风,穴知雨。不是狐,便是鼠。」
铸法钟,上堂。「万煆炉中铁疾藜,等闲拈起要人知。平生自得施奇策,妙密钳锤在此时。」卓拄杖曰:「干三连,坤六段。水流湿,火就燥。驴儿只拣湿处尿。看锢鏴著生铁,终不是望空启告。曾经敏手者,自然玉振金声。若是跃冶之金,依旧白云万里。」
结制,上堂。「法昌力士挝鼓,云峰九众开炉,非图热闹门庭,祗贵祖网不坠。闲神野鬼,守古冢寒岩;本色袖僧,应四棱著地。法身二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过,始好归家稳坐。若是穷途异客,劝君更尽三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上堂。「嘉州大象,瞎七瞎八;陕府铁牛,脱蹄脱角。青州做个七斤衫,傀儡偷来屋里著。好羞惭,好快活,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莫守寒岩异艸青,坐却白云宗不妙。」
腊八,普光薙发,请上堂。僧问:「如何是有身无事句?」师曰:「齐一变至于鲁。」曰:「如何是有事无身句?」师曰:「蓝田虎须是李将军射。」曰:「如何是身事齐捐句?」师曰:「今朝正腊八。」曰:「如来成道,普光落发,意旨如何?」师曰:「花根本艳,虎体原斑。」乃拈拂子,曰:「会么?与么会去,便知花根本艳,虎体原斑。说甚么身事齐捐?正好腾蹋向千圣顶𩕳头阔步高行。不然,未免画蛇添足。」竖拂子,曰:「普光如来离三垢,诸吉祥中最无上,彼佛曾来入此殿,是故此中最吉祥。释迦老子忍俊不禁,将闺合中陈年骨董彻底掀翻,捏目生花去也。且道以何为验?」遂掷下拂子。
上堂。「扬声止响,声是响根。弃妄求真,真为妄本。南赡部洲经行,北郁单越打坐。有佛处也错,无佛处也错。你和南,我稽首。有什么错?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解制,上堂。僧问:「如何是结?」师曰:「乌龟无背面。」曰:「如何是解?」师曰:「鼻孔漫撩天。」曰:「向上一路又作么生?」师曰:「卢同月蚀诗最难读。」乃曰:「挥戈佛日,扫踪灭迹,截水停轮,不容出气,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正是时人公干。今日一任你赤脚去衡阳也得,袈裟里艸鞋也得,有伴即来也得,到处不合伴也得。何故?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上堂。「薰风南至,殿阁正凉,一味袓腹高眠,那管东山水上行,胡僧赤脚走。尽大地是一只眼,尽虚空是一个身,总恒沙为寿量,蟪蛄岂识春秋?秕糠十圣,尘垢三贤,犹是云峰安居余绪。毕竟如何?」嘘一嘘,下座。
邵陵威德寺请说戒,上堂。拈香毕,衣忽垂下,侍者整衣,师曰:「侍者拾起袈裟,山僧欲重说破。海坛马子大如驴,潘阆倒骑颠折角。」蓦顾侍者曰:「山僧与么说话,也是将错就错。」
栖贤和尚至,上堂。举洞山寒暑因缘,师曰:「老祖个妙协宗通法门,若不是广南蛮,焉知镇海明珠白月即现、黑月即隐的道理?中庵法兄是渠直下嫡骨儿孙,你要知尊贵位中遍行三昧,须怀香礼请。」
元旦,上堂。僧问:「云门干矢橛意旨如何?」师曰:「山僧今年更无他说。」曰:「祗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师曰:「风以时,雨以时。」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师曰:「渔父歌,樵人舞。」乃曰:「炉里栴檀香乍𦶟,衲僧来问干矢橛,山僧答话甚依稀,只道今年无别说。要知祝延圣寿、乐享平安,但愿风以时、雨以时,渔父歌、樵人舞,是谁恩力上大人?丘乙己。」
上堂。举:「岩头、雪峰、钦山同到德山,钦山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曰:『你试举天皇、龙潭道的看。』钦山拟议,德山便打。钦山被打,归延寿堂,曰:『是即是,打我特煞。』岩头曰:『你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雪窦拈曰:『诸禅德!钦山致个问端,甚是奇特,怎柰龙头蛇尾?你试举天皇、龙潭道的看。以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师曰:「雪窦只得登东山而小鲁,又岂知令若尽行,不啻填沟塞壑。还知么?石头路滑人难到,到者方知不易登。」
建新禅堂,上堂。「一茎艸上现玉殿琼楼,陋巷不骑金色马,玉殿琼楼被一茎艸盖覆,犹然身拄本来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磉子念咒,露柱放光,向上一路,别有商量。」卓拄杖,曰:「锦鳞不得风雷送,争透龙门万丈高?」
法堂落成,谢两序,上堂。「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云峰不屑与么,道者一向来行德山棒,用临济喝,唱云门普,插仰山锹,驱大沩水牯,磨南岳镜砖,鞭顽石上峰,教枯木解痛,到今朝总与你各各回向。破笊篱收拾了,烂生姜晒眼了,云堂里煎点已毕,菩萨子吃饭来。」
上堂。「闷守化城,故是痴汉;坐证实所,犹为钝机。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待彼身上生毛、肢生牙爪,驼著一切人,蹄蹋蹄、觜对觜,泥水通身,为人轻贱,先世罪业即为消灭。若谓云峰说人过恶……」遂擎拳曰:「莫怪偶然一时之说。」
开炉,上堂。僧问:「三玄要旨,请师开示。」师曰:「我不是他群队。」曰:「如何是第一玄?」师曰:「波斯嚼月法堂前。」曰:「如何是第二玄?」师曰:「泥牛角上起苍烟。」曰:「如何是第三玄?」师曰:「炉头截角小方砖。」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破艸鞋𨁝跳。」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曰:「灯笼没孔窍。」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曰:「轮椎打得叫。」曰:「玄要蒙师指,开炉事若何?」师以拂子摵,曰:「惜取眉毛。」乃曰:「旷劫无明,生死结根,灰飞烟灭,无处存身。」喝一喝,便下座。
师四旬诞日,上堂。僧问:「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因甚教列三乘?」师曰:「昨日风,今朝雪。」曰:「彼此俱是达磨儿孙,何得禅分五派?」师曰:「鸡上树,鸭下水。」曰:「有一人不列三乘、不分五派,和尚如何接待?」师便打,乃曰:「好笑云峰孟八郎,雪朝应请特升堂,年虽不惑犹蒙懂,每向人前道大荒。今朝冻得口似匾担,有一段如月上孤峰、秋临万壑的光景都说不出。」遂拨开胸,曰:「幸是者几茎盖胆毛不曾零落。」便下座。
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曰:「刹竿头上风车子。」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曰:「日出东方又落西。」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师曰:「拶。」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曰:「露。」乃曰:「今日有一件不平的事,意欲对众举扬。山僧若不是母难,必要兜底说出。他道睹星证得个智慧德相,正是逐鹿者不见其山,岂知坐在净白地上?要问明星落后,如何是身里出门的意?拟议不来,和座掀倒。教知二千年后寥寥日,干蛊而今亦有人。」
供法物,上堂。「好一段真风,被他化母漏泄殆尽。山僧虽则露个面目,也是虾因子屈。自小养一头水牯,涬是可怜生。如今被人曳到曲录床上,祇得要撒放一遍。」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拆东篱,补西壁,未免作死马医。设有个汉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不唯剿绝葛藤,免见云峰话堕。」
为母金莲老人七旬,上堂。僧问:「如何是为亲祝寿句?」师举拂子曰:「能扶衰老,益气长年。」曰:「祇如无量寿又如何庆?」曰:「紫金丹能瘳众病。」曰:「祝与不祝又作么生?」师曰:「有个类圣散方子与你。」僧礼拜,师曰:「可惜不善服用。」乃曰:「那咤析骨肉,瞿昙转法轮,总是囊中滞货。云峰打开布袋,你看紫金丹能瘳众病,类圣散诸毒消除,更有扶衰仙凤酒,补中益气又长年,有善于服用的么?云峰今日开舖,更无一人下顾,可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不如收拾与蒲庵老人,异日庄严净土。阿呵呵,罗罗招,罗罗摇,莫怪空疏。」
端午,上堂。「今朝日面佛,下界庆云弥布,定无蛊毒。端公扫开柱下精灵,土地分付江神讨卜,曼殊师利狮子筋疼,善财童子遍处药,向我珍珠峰拈得个茯苓根作杜仲子,被山僧一唾,只得掩面而归。」
上堂。「黄檗捧钵坐南泉座,穿靴水上行,不曾打湿脚。王老师眼光烁破四天下,儿孙犹在威音那边行脚。且道虚席过第二位,有淆讹无淆讹?毕竟瞒云峰不过。」
狮峰和尚周年,上堂。僧问:「三世佛俱已礼过,如何是先师面目?」师曰:「雨洗淡红桃萼嫩。」曰:「未审即今在甚么处?」师曰:「风摇浅碧柳丝轻。」曰:「原来,原来。」师曰:「更要知春色恼人眠不得。」乃曰:「雨洗淡红桃萼嫩,好看三世诸佛万德庄严;风摇浅碧柳丝轻,须知先狮峰面目。现在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也难当春色恼人眠不得。即今狮峰老汉于星宿劫中绍位已竟,落得我业就功忘恩怨断,竟成不孝阐提人。」
佛修剃落,请上堂。举:「疏山仁禅师常握木蛇,有僧问:『和尚手中是甚么?』疏山曰:『曹家女。』」师拈拄杖曰:「设有问云峰:『手中是甚么?』向他道:『德成端的曹家女,洗出如来旧法身。』」
古帆五旬,请上堂。举拂子曰:「新丰一曲,和者难赓;雪曲阳春,知音罕搆。还有和得的么?」击拂子唱曰:「乌隆隆,古公机,有意在,高山流水;白云黯黯处,笑花生碓觜。诵遍了,杂华铺著破蒲团,曰里睡,管什么,地老天荒人不识。大众!若是陶渊明,才闻便归去。」
云岩老人于周,上堂。「大事三朝小事一,七十年来者些子肝肠尚如黐桼。怨不入骨恨不深,恩不切髓情不极。若使外人闻知,毕竟儿孙不济。特以此片栴檀上复阿家老爹,年年此恨难消,七月二十四日。」
赞伯居士六旬,上堂。一僧才出,师曰:「你向山僧未出方丈道取看。」曰:「须是和尚自道。」师曰:「情知你道不得。」曰:「白日烘筵增瑞色,一庭松竹倚清风。」师曰:「早知你有此一问。」曰:「松鸣朱顶千年鹤,山长苍条万岁藤。」师曰:「犹落春秋。」乃曰:「者一则因缘,自崇祯己巳冬月初二,为先君少嵩、先慈金莲与伊狼藉殆尽,如今更要山僧重为漏泄。其实家丑不可外扬,祇好借席呈情。」举:「赵州因僧问:『和尚年多少?』州举数珠,曰:『数珠一百八。』」师曰:「美则美矣,未超数量。今日设有问:『为居士庆诞,未审寿量多少?』乃举拂子,曰:『有什么数量?』」
上堂。举:「风穴沼禅师曰:『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甜。』识得此意,便好消兵器为农器,放马归牛。若有些子汗臭气,脱下衲衣,向山门头领取帚柄。」
解制,上堂。僧问:「如何是的指单传句?」师曰:「牡丹花下睡猫儿。」曰:「南泉斩却了也。」师曰:「还取头来。」僧展手,曰:「多少分明?」师曰:「赵州意作么生?」僧拟议,师打,曰:「伎死禅和。」乃曰:「结向然灯前,拶断湘江水一帘;解向然灯后,艸色花颜俱漏逗。正然灯,急须荐,上元定是正月半,火树银花烂熳红,自己家园都蹋遍。蹋遍后如何?咄!看脚下。」
是心、玅生剃度,请上堂。僧问:「不二门开新气象,华顶峰前月正圆。如何是峰前境?」师曰:「鹤归天表,烟浸寒林。」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破碎伽黎撩乱搭。」曰:「只如人境不立时,如何是转凡成圣的事?」师曰:「今日有人出家。」曰:「与么则历历相承去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乃曰:「一句了然,顿超十地。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从定起。好笑他觉城东际见文殊、礼慈氏,终是个鼻孔出气。如何是转凡成圣的句?一双鸿雁孤飞,两只鸳鸯独立。」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二
忏藏经,请上堂。僧问:「露地白牛即不问,五位王子事如何?」师曰:「且识露地白牛著。」曰:「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九重宫里亲依父。」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骨气生来的似君。」曰:「如何是未生王子?」师曰:「志节已登龙凤阙。」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威权迥震万邦名。」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紫罗帐合无人识,玉殿深宫不见踪。」曰:「未审诸王的父是甚么面目?」师曰:「明日向不借床头相见。」乃曰:「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说甚么真性光、般若光?自家宝藏不守,向人家口边舐唾。如何是藏干矢橛?」
上堂。「冷地里思量一件事,真个好笑。如今也要大家知释迦老子无端拈一枝花作什么,竟不知省钱易饱,吃了还饥。」
上堂。「杜子美极爱作诗,李太白情耽著酒,山僧酷好说禅,只是临机掣肘。因甚如此?究竟他说的都是驴前马后。」
天寄病起,请上堂。举:「五祖演禅师病起上堂曰:『病来病去皮黏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然高突兀。健则健矣,且不能忘病。』天寄维那,病已病了,健又健了,如何是活鱍鱍地句?」遂举拂子曰:「花发鸡冠觅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街前斗不休。」喝一喝,下座。
诞日,上堂。「山僧未出母胎,有则因缘。今因沤度人徒,请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卓拂子,曰:「猫有歃血之威,虎有起尸之德。张公吃酒,李公著跌。才有梅花便不同,分明一种窗前月。」
结制,上堂。「诸方十五开炉,云峰廿四结制,虽则事无一向,也要诸缘毕备,料掉秤锤飞上天,拆去东篱补西壁。嗄!忘却了,还有数百个冬瓜不曾收拾。」遂摇手,曰:「且莫忙,明日廿五、后日廿六,小尽廿九、大尽三十日,待我从头一一打起。」
腊八,解制,上堂。「米尽油干,那事如何消算?天寒地冻,衲僧鼻孔殊长。一向封疆把断,水泄不通,如今放开些子,一任暖律回春。你好将智慧德相妄想执著,一囊收贮便好。一钵千家供,随缘与么游,本来无个事,不必按牛头。」
上堂。「天正秋,事已毕,杖挑烟水心何极?秋云秋色雨蒙蒙,叶子飞来寒𩗱𩗱。只如树凋叶落,不得道体露金风,作么生别得一语?」忽打喷嚏,曰:「好!好!且得出些子气。」
师至常德,栖贤中庵和尚请上堂。「适来法兄和尚道:有个千圣不携、万灵罔测的句子,要山僧与你们说破。云峰抖擞尿肠,竟说者一句子不出。何故?本是山中人,爱说山中话,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上堂。举:「径山洪𬤇禅师因僧问:『奄息如灰时如何?』山曰:『犹是时人公干。』曰:『干后如何?』山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山曰:『禾熟不临场。』」师曰:「问的如玩月生纹,答的似入幽涉海。惜乎者僧不善转变,当时更进一语,立地向矮子国里为王去也。且道更进甚么语?」遂起身曰:「丰干道的。」
栖贤两序请上堂。僧问:「世尊不动寂场而游鹿苑,和尚离却云峰,特入栖贤,未审还同鼻孔出气么?」师曰:「你欠伶俐。」曰:「骊龙搅破沧溟月,波斯擎得夜明珠。」师便打,曰:「竹篦子𨁝跳,触著东海龙王恶发,尽四天下张旗布鼓,还识其中夺标者么?」师曰:「门前朗水依然绿,院后梁山只么青。」曰:「与么则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师打,曰:「又恁么去也。」问:「多宝如来分半座,栖贤老汉请登堂,未审古今之意是同是别?」师曰:「谢十三郎著象棋。」曰:「现前大众久向雷音,毕竟以何接待?」师曰:「半边街上有。」曰:「谢师答话。」师曰:「恁么郝。」问:「键锤已整,旧话方新,证得的复是阿谁?」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曰:「坐断化机的人来如何安置?」师曰:「倒退三千里。」复有僧出,师以拄杖约住,曰:「衲僧家有借不借机、同不同句,若只抱个不哭的孩儿按图索马,有甚交涉?岂不见适才问话的,有一个照用同而权实不会、有一个玄要具而宾主不分、有一个虽则照用权实俱备,只是铲地不会。你更要来问,又岂知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所以赵州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若果是坐断化机的人,说骊龙搅破沧溟月也得、竹篦子𨁝跳上天也得、不动寂场而游鹿苑的消息也得、分半座与释迦说法的意思也得。虽然,更须知有三千里外摘杨花的一著。如或不然,逢人切忌错举。」
出队归,上堂。「离山七月日,客梦一百五。趁起三脚驴,踏杀玄沙虎。鬓边生白眼生花,说话由来多莽卤。今日归来旧院清,带得和风兼细雨。设有问:『向上宗乘如何举似?』昨过潇湘南岸,忽见驴子饮江滨,上下相看嘴对嘴。」
方丈上梁,上堂。卓拂子曰:「深一丈。」拂一拂曰:「阔一丈。包括虚空无背向。忽然走出空王老子,教马鸣王喝彩。山僧便问他:『还知向上尊贵一路么?』你看他扬声大叫曰:『阿辘辘起。』」
方丈厨库落成,谢两序上堂。僧问:「如何是向上一机?」师曰:「乌龟稽首空王足。」乃曰:「秋老寒岩,霜流野水。不萌枝上,都教果熟香飘;无影林中,总见风清月皎。相头买帽,土旷人稀。作灶漆泥,通烟合火。如何是业就功忘句?冬不寒,腊后看。」
上堂。「一念万年,寒灰枯木,俱是静沉死水。电卷雷轰,精光透露,不异捏目生花。作么生是活泼泼地句?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出。」
腊八,上堂。「千峰万峰咸积雪,早起明星俱没得,而今幸喜日头光,更有一桩穷快活。是甚么事?斑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甥。」喝一喝,曰:「低声!低声!」
上堂。举:「楚石琦禅师曰:『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著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美则美矣,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云峰则不然,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解制,上堂。竖拂子曰:「一向恁么地,鸟道不逢人,玄途绝消耗。只有一元和、二佛陀、三达磨,其余是甚么碗跶丘?」掷拂子曰:「五九尽日又逢春,上元定是正月半。金色马陋巷不骑,破褴衫回途肯著。左搓龟毛搏玉象,也应随例看花灯。」
春尽,上堂。「九十春光日,已经过去了。人生浑似梦,劳劳苦不晓。子规啼得血淋淋,声声报道春去了。好向虚空辟道途,送春来日归海岛。途中若遇观世音与你糊饼,切不可换取馒头。何故?明年仍有春来到,依旧桃花满院开。」
东林眉浪和尚至,引座。「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与么说话,大拘执生。山僧昔年赤双脚踏遍虎穴龙宫,突遇眉法兄掀眉一笑,便知他法幢建而宗旨立。从是分袂廿余年,虽则兄南弟北,其实看花的看花、走马的走马。昨来被个戴冠碧兔牵来,忽到者里,山僧一时措情不及,只记得无边身菩萨以竹杖量如来顶,量至梵天竟莫能得,乃合掌说偈曰:『虚空不可量,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汝等端略处肃,好看东林和尚放出顶相来也。」
奯舟和尚送狮峰老人衣钵入云峰塔,请上堂。「多子塔前,活埋迦叶于鸡足山中;大庾岭上,死制道明于黄梅室内。总祇是者些子,无端被人向龙华寺里收得,竟不管平推五岳三山势,倾出云山几万重。今日既落在云峰手里,不管是佛的、祖的……」指塔曰:「一齐收向者里,从教他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
浴佛,上堂。「年年四月八,恶水当头泼。究竟不得干净,返添许多邋遢。小子今朝不敢造次,大展坐具,至诚作礼无量寿胜王菩萨。」
上堂。一僧才出,师便打。僧即喝,师又打。僧又喝,师曰:「再喝喝看。」僧礼拜归位。又僧问:「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翻覆有千般,如何是第一义?」师打曰:「者一棒定要吃的。」曰:「道无方所,明之在人。法离见闻,证之在智。从上源流,所传何事?」师曰:「狤獠拄杖三千丈。」问:「新霁山川野色妍,经寒梅蕊绿新藓。晓嶂晴岚机不论,五家宗旨请师宣。」师曰:「你也要棒吃。」曰:「上下和平,针来线去。如何是曹洞宗?」师打曰:「绵密不通风。」曰:「驱耕夺食,玄要齐施。如何是临济宗?」师又打曰:「拄杖活如龙。」曰:「关山崎崄,剑刃相当。如何是云门宗?」师复打曰:「脑后见晴空。」曰:「暗合机施,不留朕迹。如何是沩仰宗?」师亦打曰:「痛处与人同。」曰:「山色溪声,全体独露。如何是法眼宗?」师以杖拄口曰:「口里出清风。」曰:「五家宗旨蒙师指,象外归家有几人?」师掷拄杖曰:「且放你一棒。」便下座。
重阳,上堂。「寒渐威,叶亦落。篱菊经霜,香流梦破。一句该万象,九日见花新。老汾阳错下注脚,风流客由他落帽,郎当儿灸灯暗坐。达磨老子的五叶一花,其实坐成类堕。你们登高时,可见祝融那边的花色么?阿耶,阿耶,笑破虚空口。」
白岩位老和尚讣至,上堂。师拈香入炉中,曰:「千钧之弩已有人发了。看箭!」良久,曰:「过也。」举讣曰:「掷得个果子,一切人观瞻有分。见么?者是我洞祖门下一位有力功臣,不惟举鼎拔山,且得使佛祖光明亘百世而常存。岂不见大统祖灯,摘珠玉而颣贯无穷,汇集无限人鼻孔眼睛,直得花铺锦上,即今天下孰不钦闻?山僧纵以须弥聚笔、海水量墨,欲书法叔和尚生平所证之道、所怀之德、所建之功、所有之名,于百万阿僧祇中不得少分,不如向者片栴檀中与伊烧却。何故?不见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曾来夜宿花枝上,直至而今赤手归。」
结制,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今日离章义。」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胡僧夜渡关。」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合水和泥。」乃曰:「承言须会宗,毋自立规矩。惟此一真宗,不易为君举。恁么也不得,新罗一似占波国。不恁么也不得,波斯踏碎黄金窟。若欲总不恁么,怎奈黑漆灯笼鬼夜争。今与诸人约定,第一出入行来,不得踏著常住地。第二吃粥吃饭,不得嚼著檀信米。更有一庄要紧,十二时中不得向鼻孔里出气。若能依我教言,向上句祖师机都将掉在后架头,从他阁起。」
冬至,上堂。「一阳初复,万类咸苏,不惟大地春回,且得日长一线。正恁么时,苔封古路,叶覆寒岩,轻霜渍淡月流辉,古井浸长天一色。要得敲开金锁玄关,普请大家著力。」
上堂。「融百千刹海作个禅床,是云峰本分。炼三百骨节作个话头,是诸人紧要。正当融炼之际,如何是急急如律令句?」卓拄杖曰:「眨上眉毛,早已白云万里。」
久雨,上堂。「近来四十天雨,幸喜不曾湿脚。只见水长船高,处处泥深路阔。东海龙王尽喜欢,破浪金鳞俱活泼。」以拂子指日:「天色似有晴意,好把冬瓜、瓠子、黄瓜、茄子一一从头检点。若有漏湿,山僧不管俆有过无过。」
元旦,上堂。「山僧自受先云岩密印已来,迄今二十一年,竟未曾向人举著。即今癸亥春王第一日,敬为拈出,用祝当今皇帝。」遂拈香曰:「𭊘𡄦啮𡄦哔唎迦娑婆诃。」
解制,上堂。「冬不用解,春不用结,公案现成,不须重说。不重说,君须决,昨宵虎咬大虫,惊起南山鼻鳖。」遂撺下拄杖。
浴佛,上堂。僧问:「瞿昙老子年年降诞,未审寿量多少?」师曰:「风吹烟柳条条绿。」曰:「未离兜率,已降皇宫,及至下来,未审是出耶?不出耶?」师曰:「雨洗桃花片片红。」曰:「指天指地,逞功逞能,一棒打杀,废古忘今。云门老汉还具通天正眼也无?」师曰:「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曰:「假若和尚当时,又且如何决断?」师曰:「山僧没伎俩。」曰:「即今四众临筵,是庆赞如来耶?是道合云门耶?」师曰:「旧文章不必再读。」曰:「与么则云山解说法,凡圣共知音。」师曰:「好个话端。」乃曰:「云山解说法,凡圣共知音,好个同条句,无人解得听。五更头,倾甘露,不止九龙俱吐出,年年生个小瞿昙,已为诸人总沐浴。雨洗桃花红,风吹烟柳绿,向下旧文章,不必重新读。」便下座。
狮峰和尚十周忌日,上堂。「与师十载成长别,零落家私不可说。抖落蓬尘满簸箕,盏子碟子俱狼藉。」遂拈香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当初涂抹我大煞,今朝供养你不假。」
解夏,法因居士忏藏经,请上堂。举:「昔有老宿一夏不说话,一僧曰:『今夏已来不道佛法,欲闻著正因两字也难得。』宿曰:『若是正因,一字也无。』又一老宿闻曰:『好一锅羹,却被一颗鼠粪污却。』云峰今夏只为著法因两字,昼说夜说炽然无间,又岂止将蚖蛇蝮蝎、砒霜鸩毒撒向者锅羹里,教一切情无情物一时毒杀,然后开却眼来好看,担头黄叶秋容瘦,林下溪声彻底寒。」
为蒲庵师太三周,上堂。「三年正月今朝雨,添得愁思海漾深,不是偶然求合得,天教寒色洗空林。前年十九,泥深没处走;去年十九,对著南辰礼北斗。且道即今有何意致?藕丝孔里玉龙吟,乌鸡啄落天边月。」
腊八,上堂。僧问:「今朝腊八佳节,昨晚瞿昙解结。明星刺破眼中尘,狼藉家私天不夜。如何是粉碎虚空句?」师曰:「夜半好消息。」曰:「麒麟掣断黄金锁。如何是不设牢关句?」师曰:「古路如弦直。」曰:「木马嘶开古洞春。如何是登堂入奥句?」师曰:「晴空只悄然。」曰:「夜半金乌腾海底。如何是透顶透底句?」师曰:「木人穿玉户。」曰:「晓来犹是旧时人。如何是觌面无私句?」师曰:「石女扣金钟。」又僧出,师曰:「不涉廉纤,试道一句。」僧便喝,师曰:「正是廉纤。」曰:「透出威音外,风光遍界新。因甚当阳一著,佛祖犹迷?」师曰:「廉纤不尽。」曰:「人情尽处难留迹,家破从教四壁空。」师拈拄杖曰:「你岂不是见弹而求鹗灸?」便下座。
甲子元日,上堂。「此一炷香,无声无嗅,非木非烟,统恒沙众圣之灵,起无尽含生之敬。就此拈来,遥向北阙,以伸供养。伏愿龙楼凤阁,端居九五之尊;四海八肱,共乐羲轩之化。」遂敛衣就座,乃曰:「即今一元再复,甲子重登,教二万一千六百个日月个个光辉,使一统两京十三省苍生人人乐业。只如重岩之下,尔我道人有何祥瑞?」拈拂子曰:「山门跨玉象,佛殿驾金鳌。迦叶才方起舞,山河大地鸣琴。直使诸人个个眉毛卓竖,始见得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此时,前不让释迦,后不管弥勒,直使灵通海岳,气运阴阳,任他随堕、类堕、尊贵堕,一一据款结案。」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验在临时。」
中秋,上堂。拈拂子曰:「此夜一轮人尽望,不知秋色落谁家?」呵呵大笑曰:「南岳七十二峰峦,衡阳数十万人家,那里没有?若有私于己者,即所以私于人也。」遂掷下拂子。
解夏,上堂。「九十日前默时说,九十日后说时默,九十日中不默不说。那畔今时,非心非佛,秋空漠漠白云飞,万顷长空天一色。」
蒋秀卿居士忏藏经,请就指南庵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雨洗疏林,白云自异。青青黯黯处,密不通风。光明灿烂时,囊藏不住。真性光,般若光,头头透露。但将一只摩天眼,看尽三山五岳春。还有因斋庆赞者么?」僧问:「香烟叆叇,灯烛辉煌。般若真宗,请师举示。」师曰:「藕丝系住金乌足。」曰:「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敢问如何是此经?」师举拂子曰:「题是佛说。」曰:「未审三千诸佛,毕竟居何国土?」师曰:「吾常于此切。」
上堂。举:「云岩老人住弁山日上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释迦老子先我一著,无端被文殊一椎,不胜狼藉。及后药山依样画猫,又被院主一拶,转见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加霜,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便归方丈。」师曰:「先师与么已涉繁词,云峰今日因事出山,且不闲与你们说得。」拽拄杖竟出。
谭门众山主请上堂。「转山河大地为自己则易,收卷残霞荡虚碧;转自己为山河大地则难,趁却泥牛出海南。者般说话不免在难易上起见。山僧未出山时,只见白云淡荡、绿水漂摇,山河大地与自己本来无问;及至出山之后,但见村歌社舞、朱紫骈阗,处处弥勒下生、头头释迦出现,如是山河大地又何须转?今日众居士以无作妙力转山河大地为自己,了觅一毫难易之相俱不可得,作么生是响顺声和一句?」挥拂子,曰:「但把一枝无孔笛,主宾颠倒两头吹。」
结制,上堂。「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云峰则不然,九旬禁足风吹网,三月安居水出笼,生杀尽时云过树,有何难透此三重?虽然,瞒诸人即得,若是那方人,但将冷眼瞧著,看你如何开口?不见道:镬汤无冷处。」击拂子,下座。
冬至,上堂。喝一喝曰:「一阳复也。」又喝曰:「群机动也。还有向群机未动已前道得一句的么?」顾左右曰:「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上堂。举拂子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是羲皇时世,我者里事不如此。疾雷破山,𫗇风震海,乃坏劫将临,我者里事不如此。且不贵宜僚弄丸,乘鹄黏鸠,但能唱拍相随,便见风清月皎。」遂掷下拂子。
上堂。「夜船拨转,已见云笼海岱。眉毛眨上,依然鹞过新罗。直饶寸丝不挂,脱体无依,正是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要得琉璃殿上光生八而,你诸人正好著力。」
解制,上堂。「箭穿红日影,水赴百川潮。好生去,无毛铁鹞飞天,戴角泥牛入海。好生去,三脚驴子弄蹄行,昆仑跨鹤汀洲下。好生去,新妇骑驴,徐六担板。一任你东去西去,只是那一行骑牛的不许动著。若动著,即打折你驴腰。」
上堂。「廿四五年,终朝打睡。惟有今年,益奇益瑞。泥牛产得玉麒麟,木人唱绝商山偈。春风不到处,绝渗绝漏;鸟不衔花时,难状难名。到者里只好随例投餐。云峰有一十八拍,如今要与诸人唱出。」遂以拄杖三卓曰:「曲终人不见,槛外数峰青。」
腊八,上堂。师拈拄杖,曰:「有么?」僧出,礼拜起,师便打。僧即喝,师又打。僧曰:「早知有此机要。」师曰:「放汝口,通汝气。」曰:「轻烟满地寒侵骨,万里长空一倍晴。如何是他一只眼?」师曰:「骑虎头,收虎尾。」曰:「明星落后又作么生?」师又打。曰:「紫云峰顶别有一句,请师垂示。」师曰:「昆仑奴,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曰:「谢师指示。」师曰:「最苦是新罗。」问:「闲言剩语即不问,宝镜三昧事如何?」师曰:「一似破沙盆。」曰:「如何是重离六爻?」师曰:「解弄死蛇也应活。」曰:「如何是叠而为三?」师曰:「将汝头作汝尾。」曰:「如何是变尽成五?」师曰:「陀罗尼章句。」曰:「因甚有许多差别?」师曰:「山僧不曾有差别到你。」曰:「等闲夺转空王令,千圣还他立下风。」师曰:「也是鳖背猢狲。」乃曰:「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者,是今日一个藓活瞿昙。你若道本不生,今亦不灭,是弄蛇头的家具。若道心生法生,心灭法灭,是搬猢狲子的活计。毕竟如何是偏正回互的意?饶你道子夜星河雾气浓,依旧青山不露顶,此犹是雪山坐的。要知藓活瞿昙么?」抚禅几,曰:「过桥村酒美,隔岸野花香。」
解制,上堂。「九十日前结,羊头车子推明月。九十日后解,无底船儿甚潇洒。正当今日,如何是不解不结的人?」顾左右曰:「明朝更献楚王看。」
德清优婆夷忏藏经,请上堂。举赵州因婆子请转藏公案,乃曰:「婆子可谓去国一身轻似叶,赵州嘉名千古重如山。云峰今日与德清转藏又作么生?」以拂子卓禅床,曰:「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堂。「钟楼上念赞,骨董挑来不满担;床脚下种菜,葫芦贮满三千界。昨日栽茄子,霸陵桥上英风起;今日种冬瓜,黧奴晓夜扑菱花。云峰者四转语可以仰答先师,其实有两负门:若简别得出,许与云峰相见;若使不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结制,上堂。「去年结,今年结,暑往寒来好时节,去年桃李也开花,今岁梅花将喷雪。秪有李将军射中石虎,用在机先;韩大伯放个苍鹰,有些妙诀。山僧近来说禅不是潦艸,实不耐得寒,灰枯木死蛇头烂,贱生姜总不要。阿呵呵!真好笑,蓝采和没孔窍。」
冬至,请西堂书记。上堂,僧问:「古德曰:『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未审和尚还有为人处也无?」师即拈香入炉中。僧曰:「『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且如何?」师曰:「脚跟下勘较三十。」乃举:「疏山仁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山曰:『京师出大黄。』」师曰:「若识得者一句子,如饮沧公上池之水,洞见肝腑。倘或辩验不真,问取他东来南来的行户。」
上堂。「韩信斩关,不免伤锋犯手。张良烧栈,还如曳尾灵龟。怎似他金台宝网,从不系著个闲家具。从他烂却,便见席卷三吴,尘氛敛尽。如何是啐啄不相应的句?六月雪,冻杀鳖。」
立春,值雪,上堂。「尽大地是云峰个眼,尽乾坤是云峰个身,一切人坐卧经行、著衣吃饭、屙屎放尿,总任云峰眼里身里,如何不成碍去?只为云峰是个空的,春风吹起时,云峰便水绿山青;暖气遍临时,云峰便锦簇花攒;秋声萧索处,云峰飞来无限零星叶;寒云冻锁时,云峰冷浸重岩拨不开。若使云峰是个实的,又岂肯受渠四序迁流?即今大地春回,且云峰又作何面目?」拈拂子,曰:「早朝雪子落纷纷,一个乌盆变白盆,中间忽然日头出,白盆依旧是乌盆。还会么?」遂掷下拂子。
结制,上堂。「全机敌胜,落二、落三;电掣飞云,堕七、堕八。生銕铸弹子,要伊打破疑团;灵鹤得翀霄,莫教白云缚。杀牛过窗櫺,尾巴何曾过得?佛既作了,不须捏目生花;现成句不用拈提,真实处的宜道取。」
上堂。举:「龙潭信参天皇悟禅师,曰:『崇信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信曰:『何处是指示崇信心要处?』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头。何处不是指示汝心要处?』信低头良久。皇曰:『见则便见,拟思即错。』信即有省。」师曰:「我怪一班黄口儿,祇推上奇言怪语,以为险岩句、陷虎机。闻著者般说话,便不经心属眼。殊不知天皇答的,正是碎璧析檀。你拟著何尘非宝,那片非香,总是绝妙绝奇的骨子。若是胶柱鼓瑟流,且站过一边。」
长至日,上堂。「寒流野水看清波,渔人不渡;疏林云渍觅古路,樵者忘踪。暖室里莫错商量,贴肉衫当炉脱却。只如冬至一阳生,因甚点水滴冻?若道得分明,吾道大亨。设使必要逢庚数九,侍者与我掇退果桌。何故?不见道: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
腊八,上堂。僧以左手举坐具,曰:「者是妄想执著,将甚么唤作智慧德相?」师曰:「韩干马嘶芳艸渡。」僧以坐具度右手,曰:「者是智慧德相,又将甚么唤作妄想执著?」师曰:「戴嵩牛卧绿杨阴。」曰:「离此二途,请师直指。」师曰:「掩耳偷铃汉。」曰:「头头显露,法法全彰,因甚必要睹星方悟?」师曰:「两面三头不好看。」乃曰:「鸲鹊巢顶,笋蛇贯膝,肯綮修证,一团滞气。虽则不依妄想,也因难免固执。指天指地已称尊,何事寒岩坐冷地?今日实向你说:顶礼无上医王,暂借鼻孔出气。」
解制,上堂。僧问:「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嚬呻,屈为中下。即今挝鼓升堂,所为何事?」师曰:「扫径清风迎白日。」曰:「才有言诠,即落是非。不涉语言,终难妙证。正此之时,把住好?放行好?」师曰:「不把住,不放行。」曰:「未审是正中出偏,偏中立正?」师曰:「舌头已在梵天。」曰:「此所谓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师曰:「的的不假言诠。」乃曰:「但能不触讳,即胜断舌才。说什么不涉语言,终难妙证。语著结也三十棒,语著解也三十棒。又何况立正立偏,分三道五。一向只见山门合掌,佛殿烧香。那管兔走乌飞,青天头上。如今春色萧然,天台去也得,南岳去也得。笑看闭门打睡,绝虑忘缘。好一似竹篾三条蓦肚缠。」遂喝一喝曰:「途中善为。」
请霁峰首座上堂。峰问:「天寒人寒总在里许,拄杖子寒时如何?」师曰:「抓著山僧痒处。」曰:「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师曰:「已是七穿八穴。」曰:「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为甚道个普天匝地?」师曰:「何处可囊藏?」曰:「任从三尺雪,难压岁寒心。」师曰:「莫把琵琶强遮面。」遂举:「灵树和尚数不安首座,人有问,乃曰:『我首座生也。』有顷,曰:『我首座牧牛也。』又曰:『我首座出家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击鼓集众,曰:『山门头迎取首座。』适云门至,便请充第一座。云峰二十年虚此一位,不是无人,只是首座未到。而今月霁峰晴,寒光可掬,而况山僧年牙衰朽,那更有闲巴鼻洗象调龙?自此之后,你诸人饶过山僧,凡有捏不碎的、咬不破的,去寻他东楼头个汉。」
己巳腊月十日,退院,上堂。拈拄杖,曰:「从上诸圣亲行此令,山僧得自云岩,三十年用他不尽。即今移南斗入北,只得借功明位去也。」遂卓拄杖,曰:「拄杖今年五十五,生平孟浪忘机触,而今转位借功勋,威震寰中看步武。山僧落得千自在、百无为,寒则向火、热则乘轩,得闲寒兴上峰巅。且如何是忘功罢业一句?」掷拄杖,下座。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三
住宁州云岩无住禅寺语录
康熙壬申四月廿六日,师于南岳云峰受江西宁州云岩栎山和尚并州主绅衿檀护请,至十月朔一日入院。
三门。「微尘刹海,祇此一门。驴到马到,总向者里入。」遂卓拄杖。
弥勒。「天上无,地下无,眼眼相窥,浑成露布。十字街头等个人,且道是你不是你?」
韦驮。「有你有我,不愁不怕。宝杵光铓彻万机,千年祖刹斯担荷。」
佛殿。「同体异体,掷过一边;有相无相,收归那畔。」以手指曰:「者个𫆏?日出数峰青似染,人皆说是汝州山。」
伽蓝。「灵山相托的事,想应记得。公既得人之牛,须当还人以马。末世风规整顿难,大家于此圆前话。」
祖师。「乘芦渡水错了也,立雪折肱错了也,石室里求人错了也。今日有个不错的句,特伸举似: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原是此华身。」
毘卢。「本身卢舍那,净瓶掇过了,山僧不安钵柄,你莫捏目生花。」
影堂。拈香曰:「昔年恁么去,撺掇泥牛拽水磨;今朝与么乘,鞭回玉象趁麒麟。正此之际,不用三语,不竖两拳,如何是报恩一句?人心难满,丘壑易盈。」
据室。横按拄杖,曰:「宝镜如此阔,世界如此阔,晟祖高悬此镜,起亿祀灵辉。先师到来,拂而拭之,顿使玉殿琼楼涌出一茎艸上,诸兄继拭,更见光流八表。山僧今日拈来,照鳖群狐肝胆尽,佛魔无处可潜踪。」
即日上堂。拈疏曰:「铿金戛玉,锦绣天成,曾于南岳峰头,已见山腾水立。倘未见闻,重新宣过。」指座曰:「三万二千个不免有借,怎似者个尊无极、高无上?不须作礼灯王,十尺还他一丈。」遂升。拈香曰:「金轮王种就,旷大劫栽培,花敷果茂,影荫人天。臣僧遥对北阙,用伸供养。」又拈曰:「此香奉为满朝文武公卿、本省督抚宪守、州主臧公、镇府栗公、列位尊官,惟冀庄崇品位,福寿齐增。」次拈曰:「无影林中乘玉露,不萌枝上更馨香。奉为青原落脉第四世本寺开山晟祖并历代住持法兄和尚、当山护法两序大众,伏愿灯灯续焰联芳,处处欢歌不尽。」复怀中拈出曰:「者一些子,三十年前在者里翻覆得七颠八倒、狼狼藉藉,冷伤热痛,不堪重叙。第二回供养八座道场中兴本寺曹洞二十九世睦堂莹老和尚。」栎山和尚白椎竟,师曰:「迎锋敌胜,落二落三;锦绣胸怀,堕七堕八。若是当家种艸,自然接拍相承。还有恁般人么?」僧问:「三通鼓罢,四众临筵,学人上来,请师说法。」师曰:「有口已借人了。」曰:「白云生满座,瑞气拥禅堂,少室真消息,当机愿举扬。」师曰:「更要山僧说些甚么?」曰:「颓纲重整即不问,旧店新开事如何?」师曰:「买卖现成。」问:「千里乘帆即且置,高辉宝镜事若何?」师曰:「半年不雨,今日方雷。」曰:「如何是开堂祝圣句?」师曰:「南山起舞,北岭垂云。」曰:「新丰一派,荷玉分流。老祖家声如何举似?」师曰:「石女已穿无缝袄,木人齐唱紫芝歌。」乃曰:「摘虎铃惊群动众,截骊角水涌波腾。山僧且不现十二面相见,只好平实商量。不见道:明明无悟,有法即迷。从上来佛佛祖祖俱不曾以实法累赘于人,诸人亦不得作实法领悟。你若解绣鸳鸯,我便金针密度。山僧数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只要诸人直下承当,赤肩担荷。红尘犬吠,吐出祖师眼睛;白昼鸡鸣,吞却嘉州大象。临危不变的安著者边,见义勇为的下风排列。要知新长老令行一半。」叙谢毕,复举:「王山体禅师示众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之人。须知尊贵之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师曰:「者般说话,若向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处觅渠起止,大远在。何故?渔歌惊起沙河鹭,飞入芦花不见踪。」结椎,下座。
当晚,小参。「憨布袋与阿逸多相信,远亲不如近邻。水含月,山戴云,鸡足山前金风悄悄,夜明帘外紫气沉沉,者路子破落家私已经料掉。山僧今晚入院之初,斩新条,行新令,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设有能成褫山僧、建立云岩宗旨者,不妨赤身挨白刃,锦上绣鸳鸯。」
请两序,上堂。僧问:「三千烟水离衡岳,一带雄风振凤山,直至到来,老祖风规作何施设?」师曰:「钟作钟鸣,鼓作鼓响。」曰:「老祖风规即且置,君臣五位请师宣。」师曰:「你只好噇粥噇饭。」曰:「如何是君?」师曰:「一亘晴光含万象。」曰:「如何是臣?」师曰:「千山寒色遶孤峰。」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白云覆尽青山色。」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孤月依然上艸庐。」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直得五无,分疏不下。」问:「折脚铛,新丰曲,赖师提唱。只如鸟道不逢,渠作么生行履?」师曰:「犀津潭底月三更。」乃曰:「云龙风虎,气节相乘,擘破华山,巨灵好手,八万四千凤毛一时来入虎穴。山僧有时现胜身,应地上机,七佛也应退位;有时现劣相,接三乘众,大地等如赤子。有时教你拦翻北斗、有时教你倒转南辰、有时推多闻为上首、有时以神通为第一、有时要议论当先、有时让密行为首,总只要镜镜相对,光光相然。若使你五百个个个相似,一任天上人间、龙宫海藏皆随山僧去得,共伊随例餐𫗰子,也有三文买艸鞋。」
结制,上堂。僧问:「祖翁遗下个劈不开捏不碎的陈年旧案,请师批判。」师曰:「两个猢狲垂四尾。」曰:「南岳山头传正令,云岩堂上阐真宗。如何是接物利生的句?」师曰:「遇茶即茶,遇饭即饭。」乃竖拂曰:「好个囫囵无缝罅的山子,惜乎被儵忽七凿而破。如今要转其山为自己,须是坐杀释迦弥勒,摈出文殊普贤,将老云岩捶教骨出,从他血流满地,好将天龙的指、香严的竹、灵云的花、仰山的粟,一时撒向街头,有待异时从头打算。」复举:「大明宝祖上堂:『轮王宝藏,如赤穷的人。酒店腰带,如大富的事。掉转身来,撞著没面目深。要拳便拳,要踢便踢。又谁知我洞岭家风,别有擒虎头收虎尾底手段。会么?玉大彻夜行,不知天已晓。』」师曰:「宝祖掇出者一座七金山子,拟要人直下担取,又岂知翻成特地。何故?隔岸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受云岩请,上堂。拈疏曰:「缄封未启,消息难通。千里持来,家声有在。要识其中事么?且听维那宣读。」僧问:「凤衔宝诏来衡岳,千里同风事若何?」师曰:「舌头不出口。」曰:「如何是子承父业的事?」师曰:「将要累及你。」曰:「掀翻五位,捏碎三玄。旧日家声,如何整顿?」师曰:「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曰:「恁么则铁骨撑云空宇宙,破沙盆子赖师扶。」师曰:「全火祇候。」乃曰:「从兜率,降皇宫,八相成道,是第一场丑拙。离印土,泛重溟,辞梁入魏,是第二场狼藉。山僧谢事深岩,自许枕席相安。又岂知者场祸事,凭空特地。今日大似临嫁医瘿,措情不及。还有能致力扶危者么?」良久,抚香台曰:「今日业缘无可避,临风卷折旧衣裳。」
上堂。「开彰约法之初,不可空口告诉。一尺青天,盖一尺黄土。」遂卓拄杖曰:「碓觜夜生花,石头朝上树。甜瓜只是甜,苦瓜一味苦。会得的,毛骨生香。若不会,后五日看取。」
冬至起七,上堂。挥拂子曰:「智不到处,切忌道著。玉象含辉,金乌合喙。长一线,南北东西无背面;一线长,朔风吹绽腊梅香。未归客,思故乡。且待三日五日后,露柱放光。好趁日南长至,洗浣布裆。」
鼎全大师为金峰和尚终七,请上堂。师升座,堂司烧香毕,师曰:「堂司烧香了也,金峰和尚已于香烟堆里为诸人转大法轮了也。山僧更要举赞伊生平盛德,翻为唐突。」便下座。
腊八,上堂。「妄想执著,七零八落。智慧德相,全无榜样。灵峰老子无端撞入荆棘林中,致令后人牵枝引蔓。座上的只顾道王三千、赵八百,争奇逞富;座下人也来横冲直撞、东屙西屙,致令支那国里大半狼藉。山僧今日入此群队,偶然椎碎珊瑚枝,嬴得清光满林麓。」击拂子,曰:「明星现也。」复掷下,曰:「吽!吽!」
上堂。「前日十三,今日十五,向先说过,而今再举。不是借水行舟,亦非拙将勤补,东海鲤鱼善喜欢,吞却南山只猛虎。有般依艸附木的,只管照样画猫,每每道:五五还他二十五。殊不知:蚯蚓有时化百合,后园甘艸方出土,好笑醇醴不解酬。末后一句𫆏?」良久,曰:「苦,苦。」
元旦,上堂。僧问:「春风吹有地,慧日照无私,恭祝当今主,弥天寿算齐。正恁么时,如何是臣退位朝君?」师曰:「万年床子上,香气染帘栊。」曰:「金针暗度,密不通风。如何是子转身就父?」师曰:「午夜清钟度,轻寒欲上眉。」曰:「即今君臣道合,父子投机,朝宰光临,如何接拍?」师曰:「栗护法为汝证明了。」问:「如何是应时及节一句?」师曰:「今年恰值癸酉鸡。」曰:「只如劫外一枝,还假春力也无?」师曰:「山僧只要贵有机。」乃曰:「若论佛法,一切现成。新云岩不说现成的法,只如适才问臣退位朝君,子转身就父,便好信万年床子上,香气染帘栊是甚么时节?若要道劫外一枝不资春力,山僧更无别说,只要一切人贵有机。若明得此机,便知戌犬、亥猪、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以至尽未来俱是新的。不然,且仍将现成法来说些,应个时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恭惟在座护法、各位尊官、两序大众起居多福。」
人日,上堂。僧问:「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未审衲僧得一时如何?」师曰:「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四大海。」曰:「只如今朝人日,如何是不迁之义?」师曰:「天在你头上,地在你脚底。」曰:「与么则皇风成一片,何处论封疆?」师曰:「善于言者。」乃曰:「昨日雨,今朝晴,晓来红日出东林。石牛眠古路,一马产三寅。须菩提本爱脱空,普化师一味撦谎。落得孤城古寺清,闲把栴檀烟静放。欲学山僧闲,毋别寻榜样。」遂喝一喝。
解制,上堂。「结含元殿扃,踞弥勒乌鸡子。夜梦初醒,万里清光无晓色。解十里五里春光蔼。前村昨日雨蒙蒙,拄杖横云好潇洒。其中有个不属结解一句,自古今来无人道出,山僧普施诸人去也。」遂卓拄杖一下,曰:「前途自应通车马,此去逢人再问津。」
上堂。「键椎在握,正令当行,别转机轮,千差坐断。若谓尽十方空荡荡、赤洒洒没可把,此正是无绳自缚的公验。山僧要与诸人平分海岳、倒转乾坤,如深雪夜里直扺蔡州,向艸榻上擒取吴元济了,自应露布驰檄教诸人奏凯还乡去也。」
上堂。「威音王、鼓音王、周吴郑王,与谢十三郎的眉目不增几希于其间,岂复有迷悟、生死、去来、始终之相?只知道七九六十三,行人莫被眼睛瞒,云岩者里终不压良为贱。何故?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扫晟祖塔,栎山和尚请上堂。拈拄杖曰:「法兄和尚曰:拄杖头上有一句子,要山僧与诸人道破。须是剑呈敏手,价足当行。有跨海擎天之力,定有转岳旋干之功。者个宝华王座子,从来登据者,俱有批龙鳞、破虎胆的作用,自应锋前有路,阵后埋机。山僧既登此座,又岂堪藏头露尾。只得率性与诸人展演一上。」遂卓两卓曰:「已涉繁词。」复举:「僧问投子曰:『父不投,为甚投子?』子曰:『不是别人家里事。』」师曰:「投子翁虽则语赴来机,要且廉纤不杀。今日设有问,但向道,帘卷珍珠忘祖父,花开枯木有奇逢。」复卓拄杖。
入洞山扫睦堂老人塔,古辉和尚请上堂。「卓断千谿,直拽孤笻游鸟道;拨开双石,还从云水入新丰。阿耨池头,风清月皎;逆流桥外,源远流长。圣谛不为,阶级何落?书信不达,𨱄斧有由。庐陵米价,贵贵贱贱;药峤前树,枯枯荣荣。宝华冠子却忆洞上之言,寒暑真机透过今时,那畔灵锋远著、慧炬悬辉?二十八传至我先师睦堂老人,愿乘再世,悲智重轮,家声大振,全超不借之机;宝镜重辉,显出当阳之旨。药山之云开月皎,云门之石伞重张,脚下儿孙千花竞茂。迄今廿祀春秋,人天路上竟无一人觅得者老汉个消息。惟我法兄金针密度、玉线横穿,放出金鸾、收来玉凤,真可谓克勤克俭、弘祖弘宗。山僧本为奠扫,主令客从,适承法兄道:心耶?境耶?时节耶?因缘耶?」挥拂子,曰:「片片飞来黄叶乱,几多狼藉在秋风?」
庐山北苑普同塔合尖,请上堂。举选佛颂毕,乃曰:「者俗汉可惜不曾行脚,所以尽力只道得一半。既是十方聚会,便知东来、南来、西来、北来总皆归到者里,者里又有甚无为可学?既无可学,佛从何选?佛无可选,又说甚心空及第?且道者里是甚么所在?」竖拂子曰:「层层碧落青霄外,绿影重重水国中。今日罗山师兄运普济慈窣堵告成,教山僧来酬匠价,毕竟还他多少?」拍案曰:「团𪢮妙得忘宾主,千古罗山榜样新。」
至海藏,栎山和尚请上堂。僧问:「仲尼谓吾道一贯,除此更有何言?」师曰:「雨后看山山转好。」曰:「如何是在家舍不离途中的事?」师曰:「尊贵峰独露。」曰:「芙蓉深有意,隔水使人看。」师曰:「一般山色春无限,几个峰峦画不齐?」乃曰:「适承法兄命与诸人放开线道,殊不知者里本来尊贵,三十年行不与人同步、坐不与人同堂,任是七佛祖师以两山相击托至梵天,亦觅丝头起处不得。山僧到来,只见云笼翠岫、月皎丹霄,林木池沼交光相罗,山色谿声圆音历历,又何必重为饶舌?只记得云岩老祖一日煎茶次,道吾问:『师兄煎茶作甚么?』祖曰:『有一人要。』吾曰:『何不教伊自煎?』祖曰:『幸有某甲在。』」师竖拂子曰:「今日新云岩出一臂力堆斟满酌,伏惟大众随情饮啜。」
解制,上堂。僧问:「九旬把住即不问,今日放行事若何?」师曰:「春风牵柳线,处处旧痕青。」曰:「只如前途有人问:『云岩近日如何为人?』向他道甚么?」师曰:「者拂子是三百钱买的。」问:「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如何是云岩境?」师曰:「门连万户歌声细。」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舌头垂地。」乃曰:「说法有所依,谓之野干鸣;说法无所依,是名师子吼。今朝上元节届,解制时临,城头炮鼓喧天,市上金灯满地,猪肉案头鲜血淋漓,酒肆场中高歌遍座。好大哥!好大哥!蓦地撞著廖胡子,莫教错认作达磨。」
清明,常德栖贤中庵和尚讣至,上堂。僧问:「凤山竞势吞声,修水浩然长泣。如何是不涉尘缘一句?」师曰:「此心只有鹧鸪啼。」曰:「那咤析骨肉还父母,然后现本身说法。即今为栖贤和尚升座,未审施何三昧?」师曰:「寒山子问过拾得来。」乃举讣曰:「者是栖贤和尚于春江浪里罢艇停桡,钓丝头空索索地,便要趁著涅槃山里皎月清风,坐断支那的公验。伤哉!冤哉!何其疾也!才闻谢影潜踪,便见狐吟兔走。山僧悔不与伊当头坐断,致令五十九年无风起浪。还知云岩路绝也无?」掷讣曰:「武林渡口桃花落,狼藉春风恨怎消?」
华严会,请上堂。僧问:「三根同集,此实难量。如何是难量的句?」师曰:「重云里碎青山色。」曰:「遮那妙相,体遍十方。凡圣同居,宁无二相?」师曰:「久雨滴开绿水心。」乃曰:「四十九年不说一字,五千余卷无有一言。摩竭掩室,毘耶杜口,嵩山九年面壁。者路子风范,行之于古皇时则得。山僧乍住云岩,不可作此冷淡气象。今者将无尽香水海、无量宝王刹,拈来作个如意宝轮,轮中显现善财童子坐大月轮,向弥勒楼阁中处处受生。」拈拂子,曰:「长眉尊者向道:『善财童子与我眉毛结挽。他既分形散影,老僧也坐不安席。只要世间男女诚信果通天地,我者里如洪钟虡受,音响齐彰,有什么隔碍?』山僧不禁合掌,曰:『且喜,且喜!如意轮动也。』」
端阳,上堂。僧问:「龙舟竞渡,时节不饶。汨罗消息,意旨如何?」师曰:「波摇山色虎,云战水光龙。」僧提坐具曰:「夺得锦标归有兴,却于浪里占波涛去也。」师曰:「打湿眉毛。」乃举龙牙和尚偈毕,师曰:「赢得赢不得,飞龙水上争明月,鸟鸡啄碎琉璃云。将跨步空劫,云岩不管。胡张三寸丝不挂,黑李四通身似血。一味饱著丹砂,大书符节。五月五日天中节,摄尽世间毒蛇恶蝎。更有一事不须说,留待当来问弥勒。」
中秋,上堂。僧问:「雨过山留翠,遥天气象新。如何是应时及节一句?」师曰:「适才到家便下雨。」曰:「只如灵山话、曹溪指、百丈玩,俱未清其源。和尚如何施设?」师曰:「山僧不打者鼓笛。」曰:「情知惯用此机。」师曰:「吽!吽!」乃曰:「两大块间,古古今今,椎拂之下,无不簸弄。此片清光话,的指的玩,的比的见,不管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山僧今因迎迁先师灵塔,从洞山至李台六十里,波波挈挈归来,且没闲情弄他光影。伏惟现前大众宽此一限。」便下座。
请头首,上堂。「纪纲法社,肱股先宗,要须是行家辣手。丝去线来,令行符到,便见他主静宾严。南斗六,北斗七,举目便超千圣。牛头没,马头回,我行荒艸里,汝便入深村。则见云岩门里,尊贵的一是尊贵,奇特的毕竟奇特。若要八荒交泰,诸道来朝,更须问取阁下。」
立祖位,上堂。「黄阁迥,御香沉,谁来者里列二班三,妄通家信?直待灿灿星罗霁夜,英英花吐春时,密运化机,潜彰空印,始见父子功成,体无遗照。密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且如何是功位齐彰?一句都来到祖堂中,分明说破。」领众入堂,乃曰:「王登宝殿,臣已来朝;月浸丹墀,子归就父。即今香遍九垓,万机俯伏,敬请吾师领同诸位法兄和尚高升此座。」一一安位竟,顾左右曰:「先老人与诸位法兄和尚已入常庄严三昧,为诸人提纲挈领了也。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良久曰:「普请展具九拜。」
开炉,上堂。僧问:「三月安禅则不问,重开炉鞲事如何?」师举拂子,曰:「者不是火种。」曰:「正恁么时,佛来也煆、祖来也锻,设有个没面目的作么生煆?」师曰:「已见焦头烂额。」遂以拂子吹一吹,曰:「者是灵山传迦叶的一星火种,三十九传至洞山价祖,又二十八传至睦堂先师,便见烜天烈焰、九处光生,而今落在山僧手里。」又吹,曰:「且将尽乾坤为炉冶,借四时之吹息,以万象作炭煤,中间安著锯𨱕秤锤、无毛铁鹞,六不收、三不是,还有几多零零碎碎都来炼得通红?分付千二百个守炉神各运金锤,山僧牢著键柄,左边也打、右边也打,蓦地里一个火星迸裂舜若多的鼻孔,将十方虚空一时翻转。阿!大清天子原来姓赵。」
结制,上堂。僧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钟声内,鼓声里。」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卓拄杖曰:「你作么生分疏?」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又卓曰:「你作么生凑泊?」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九十日中,如何通个消息?」师曰:「三句外会取。」问:「安禅结制从来事,曹山四禁事如何?」师曰:「犹有安排在。」曰:「如何是莫行心处路?」师曰:「口缝才开,已落第二。」曰:「如何是休挂本来衣?」师曰:「赤条条地莫商量。」曰:「如何是何须正恁么?」师曰:「脚下迢迢。」曰:「作么生是切忌未生时?」师曰:「有恁么驴汉。」曰:「四禁已蒙师指示,羚羊挂角事如何?」师曰:「两重公案。」乃曰:「十方聚会,普请来参。诸方持来许多话柄,总教勘过了打。纵使机筹密运,灵应通方,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云岩门里且列下风。不见道: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其中更有三高两下,七十三八十四,山僧常在你顶𩕳上出入。少失管顾,莫言触忤。」
佛成道日,上堂。僧问:「超宗越祖即不问,五聚净戒事如何?」师曰:「莫污口。」曰:「一不杀生,因甚南泉斩猫?」师曰:「慈悲之故。」曰:「二不偷盗,如何临济白拈?」师曰:「仁义之心。」曰:「三不邪婬,如何阿难入摩登之室?」师曰:「俊俏之极。」曰:「四不妄语,德山为何呵佛骂祖?」师曰:「至诚之紧。」曰:「五不饮酒,曹山为甚贪杯?」师曰:「风流之象。」乃曰:「睹史陀天作意,已见七穿八穴。及至下来,起手动脚,分人立我,动众惊群,无端又到正觉山中,装点著者一场丑拙,转见弄假成真,致令二千年来人各各倚门傍户。云岩今日与他洗其固执,破其迷倒,不教向明星罅里画他影子。」顾视曰:「双乌独立秋江上,一队孤鸿写不成。你诸人各宜自重。」
元旦,上堂。师以履安炉上,曰:「者是云岩新年头的佛法,若有知得落处分明者,山僧分半院与伊住持。」顾左右,曰:「如无,明朝别有新条令,袅袅东风拂不休。」便下座。
灯节,上堂。僧问:「春渐回,冻未消,山花处处吐银毫,请问是何祥瑞?」师曰:「一家狮子吼,家家狮子随。」曰:「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到者里如何分剖?」师曰:「火首龙王同转藏。」问:「法王登宝座,单明向上机,如何是向上机?」师曰:「一毫头上狮子子,百亿毛头狮子露。」曰:「一句了然超百亿,阿谁不达法王机?」师顾视,曰:「一句了然超百亿,阿谁不达法王机?是事果然。你若知一毛头上狮子子,百亿毛头狮子露,自然开口不成双橛、扬眉岂落二三?拟将西江水一口吸尽,竟不知火首龙王转遍了全藏半藏,才起佛法知见,已贬入銕围了也。昨日许多喧闹,即今在甚么处?」递拂子与侍者,曰:「好生收取。」
甲戌春,开无住祖塔明堂并复古路,上堂。「诸法从缘生,亦复从缘灭,吾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作么生是缘灭缘生的义?立案毁碑,从前汗马无人识;启路开门,只要重论往日功。如此者,只具缘生,未了因本,怎如今日因缘辐辏,时节交欢?语其因也,黄金舍利鲜如玉;论其缘也,此日金汤固似山。比蒙当道宰官、绅衿檀护,运举鼎拔山之力,挽狂澜欲倒之风,拈蒺藜作栴檀,回灾星为吉曜,开三十年必不开之路,卷百不能必欲卷之帘,发明无住真宗,不使凤萦金网,镕缾盘钗钏为一金,合彼我见闻于一致。明堂启处,绿水青山呈旧面;古路扬时,儿孙脚下好逍遥。而今而后,使金龟塔院亘古常存,室内子孙亿斯瞻侍,不肖远孙只落得借水献花,少伸怀抱。大众!此中更有朕兆未分,一而不两之句又如何举似?」打○相,曰:「但见皇风成一片,了无人我论封疆。」
晒经会程护法供法衣,上堂。僧问:「鹫岭相传,翻晒从前旧案;黄梅亲付,光流不夜真灯。宁邑宪台供衣,未审是何祥瑞?」师曰:「普天匝地一般春。」曰:「若约法,乾元道大;欲表信,至化功深。毕竟所图何事?」师曰:「雪峰一束藤。」曰:「龙披一缕,能免金翅之难。和尚全身披著,获几所益?」师曰:「马祖一缾酱。」曰:「乾坤有德归王化,四海无虞显至勋。」师曰:「分付有在。」乃曰:「瞿昙师于一微尘里转无尽法轮,许多葛藤俱已晒㫰了也。达磨十万里迢遥,将得者一领衣,言是千佛流传,一椿公验。老维摩特地拈来,新云岩通身显露。释迦丈六、弥勒千丈,彼不长、此不短,者个消息须是三生六十劫后再参云岩始得。设有问:『既是千佛流传,为甚么大庾岭头提掇不起?』」掷衣,曰:「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复喝一喝。
上堂。「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三十年只作境话会,不作境话会又如何会?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数到第七日,依旧见的是胡张三、黑李四,闹市头说什么觅取天子?纵饶逢著,亦只好鞠躬相送。」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四
圣诞,上堂。僧问:「民歌华祝,物效嵩呼。如何是圣寿弥天句?」师曰:「春雨洗开桃萼嫩,春风吹得柳条青。」曰:「龟书五十六字,已谶先哲。天皇万八千年,犹落数量。不落数量,请师庆赞。」师曰:「虚空尚可量,清风亦可系。」曰:「枢密不得旨,凭谁达九重?」师曰:「乘槎今喜有张骞。」曰:「毕竟以何为验?」师曰:「金龙扇在手。」曰:「恁么则全身奉重去也。」师曰:「更赐酴醾酒一樽。」乃曰:「金轮成统御,宝殿已称尊。看他向上人,万邦皆拱手。须知圣人应世,是事天成。福智既严,睿基永算。午夜一轮金殿扃,深宫寂寂玉帘垂。且道阳春竞秀,枯木争妍,毕竟承谁恩力?既知海岳归明主,定信乾坤有吉人。」
结制,上堂。僧问:「粪扫堆头,古佛全身涌现;一茎艸上,琼楼自在称尊。因甚又向三条椽下无绳自缚?」师曰:「葫芦谷断连天火,一马为龙有几人?」乃曰:「紧把绳头,放开搭索,鞭起折角泥牛,踏倒三山五岳。此中谁是负趍人?万里长空干暴暴。沩山水牯腋下已书名,临济瞎驴且具一只眼,只如无位真人抖得眉毛罅里沧海焦干来入保社,未审维那安渠在第几位?」顾侍者,曰:「少间通覆。」
冬至,上堂。「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衲僧家放下暖帘,那管他阳长阴消?夜雨催残黄叶乱,朔风吹绽老梅香。又是甚么时节?」遂击拂子。
腊八,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者,是太平游猾,不足信也。瞿昙睹星悟道,云门扫迹灭踪者,是乱世奸雄,犹宜摈逐。纵使不涉迷悟,不立功勋,犹是时人脚高脚低的行径。还识站足处么?各自归堂检点。」
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但只烧香祝圣,不必者也之乎。比来天清地泰,雨旸畅适,君为尧舜之君,世乃羲轩之世,干戈息而民歌有道,祖运隆而道播天涯。当此之际,那论他明教有、镜清无,赵州东壁上葫芦,晓来一阵寒风起,搅得琼花满太虚。」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南来,北来。」以拂子左卓,曰:「总不出者里。东去,西去。」右卓,曰:「总不出者里。」复卓,曰:「纵饶向者里会得,又须知不萌之艸能藏香象,出门、不出门,有艸、无寸艸,细细检较将来,俱为系缚根本。云岩今日别开一路。」拂一拂,曰:「箭穿红日影,珊瑚光皎皎。」
崇乡众居士禳虎,请上堂。僧问:「乌藤卓处,便尔阳回运转;麈尾才挥,豁然雾敛云收。如何是利生一句?」师曰:「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曰:「法座师登龙虎伏,通乡人众见吉祥。还是神通耶?三昧耶?」师曰:「春日晴,山色媚。」乃曰:「青山万朵,绿水千溪。花发高枝,云流洞口。牧童唱处,白云覆尽青山色;樵子归时,黄叶堆成古径秋。讴歌鼓腹,陶陶然乐。有虞之世,忽有个焦尾大虫向此间张牙露爪,咬杀几多无面目汉,致使十年之内土旷人稀。山僧到者里,去却你虎,换却你心,还你从前乐境,收回皎月清风。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虎事既消,如何是遍行三昧?」举拂子,曰:「休心总是长安道,何处青山不可行?」
重修无住祖塔合尖,上堂。「日落暮烟收,望里群峦突露;万年松最老,凤凰山色犹真。宝塔粼皴,团𪢮无缝,你诸人向甚么处与祖师相见?百艸头青苍竞茂,闹市里孰敢违颜?须知云攒翠络,三两文此中没有。虽青原三支并秀,唯晟祖一脉流长,儿孙衍荫,室内不知,然则义极功忘,也要竭忠尽孝。只如塔幢重新,高亭焕彩,作么生是师表人天句?金龟好听凤凰鸣,万古千秋如此日。」
衡州云峰霁峰和尚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宝座师登,运出劫前春色;新丰高调,唤回古洞清风。还是垂情喻法?还是别转机轮?」师曰:「只要檀郎认得声。」曰:「劈非为两、捏不成只,如何是父作子述的事?」师曰:「家丑不可外扬。」曰:「唱愈高而和愈寡,作么生是同声相应的句?」师曰:「你好听。」乃曰:「驴事未了,马事到来,朝迎檀特,暮接篷莱。虽则家丑不可外扬,其实子为父隐则得,父为子隐则不可。」遂举:「僧问曹山寂禅师:『子归就父,为甚父全不顾?』山曰:『理合如是。』僧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僧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劈不开。』」师曰:「山僧年经龙钟,无心评量,今幸霁子预为庆祝。山僧六十年前有个从来未与人说的句,少间听伊举似。」
重修韦驮殿落成,上堂。僧问:「古殿重兴复,明堂瓦插簷,如何是庄严毕备句?」师曰:「楼至如来,鼻孔端正。」曰:「还是天王华屋?为复内院弥新?」师曰:「莫将闲学解。」乃曰:「楼至佛舌拄上腭一举,四十九琼楼里称尊,依旧灰头土面,风吹雨打,皮穿骨露,却许入得龙华三会,无端盖覆将来,便见四天王瞋眉怒目,不免外扬丑拙。只如昔人拈茎艸建梵刹,与九十日功干相去多少?」卓拄杖,喝一喝,曰:「横身当宇宙,一句定纲宗。」
结制,上堂。僧问:「拈花悟笑,曰平剜肉成疮;面壁安心,痛恨重加艾炷。从前未了的,请师据款结案。」师曰:「左搓芒绳缚鬼子。」曰:「三乘教外,诸祖别传,不当一唾,岂用安禅结制?」师曰:「倒被你泼撒。」问:「诸方十五起期,云岩廿四结制,还是违时失候?为复时节因缘?」师曰:「究竟不差一毫。」曰:「三藏十二部,横说竖说;一千七百则,纵夺自在。作么生是离却语默动静一句?」师曰:「我正要答你者一转语。」乃曰:「卯生日,酉生月,济苦为良有时节。一句潜通八万门,众魔不能坏真说。去年结十五,寒蟾光皎洁;今年结廿四,为君重打叠。此中原不隔丝毫,毋似寒蝉抱枯叶。章江门首古渡头,有一叶扁舟还曾掉过也未?」良久,曰:「滩下接取。」
庐山云中寺天寄、笑拈二大师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芥城斗峻,劫石弥坚,犹落今时数量。不落数量的,请师直指。」师曰:「六六三十六。」曰:「五老峰与旌阳并峙,未审春秋多少?」师曰:「六六三十六。」曰:「即今笙歌溢市、杖屦盈阶,为是本具天然?因斋庆赞?」师曰:「四九依然三十六。」乃曰:「如来说寿量,以尘点记劫,说寿不尽。天寄倪子率庐山法属要山僧说寿数量,只得一一举似大众。庐山为天下名胜之区,乃匡裕飞身之所,仰天坪居山之绝顶,曾有敬堂和尚参大千润祖,打失布袋,向此中拈一茎艸,涌出玉殿琼楼,山僧曾得燕休。今幸天寄、笑拈二子继住,吾无憾矣。汝等但当如是信受、如是奉持,以至未来说寿亦复如是。众中设有必欲问:山僧寿量多少?」卓拂子,曰:「数目分明。」
亘彰、禹先、慈光三禅师为师庆诞,请上堂。「有三禅客从鼓山来,遥知山僧有个本来面目,抑逼著向人天众前吐露。若说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者,是亘彰世界,非山僧面目。若说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往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者,是禹先作用,亦非山僧面目。若说三面黧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者,是慈光一道,又岂是山僧面目?」遂呵呵大笑,曰:「须知山僧无面目,聊借古人鼻孔出气一上。」拍香台,曰:「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复拍香台,下座。
干庵大师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两彩一赛天然事,高峰四句请师宣。」师曰:「高峰舌头烂也。」曰:「如何是海底泥牛含月走?」师曰:「筠袁虔吉,头上插笔。」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曰:「鄱湖左蠡,无风浪起。」曰:「如何是銕蛇钻入金刚眼?」师曰:「武宁赚钱,脱裤弄船。」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宁州一种,头上戴桶。」僧举坐具,曰:「只如者个不从千圣得,透出威音更那边。如何是更那边的句?」师曰:「巴蛇吞大象。」乃曰:「干庵悟子以今腊月八日祝山僧寿,欲冀将瞿昙翁于雪山失身错足的事举扬一上,山僧为伊六十八代远孙情切相关,岂得不说?」遂竖拂子,曰:「分明一种窗前月。」卓一下,曰:「才有梅花便不同。」
师诞日,两序请上堂。僧问:「甘霖颂出回天力,虎伏难名法力深。老幼携扶同喝彩,官僚文武祝今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莫牵撦山。」僧曰:「南山连日熙怡,梅花桂子飘香。如何是父子机投?」师曰:「犹要一语在。」乃曰:「忘却邯郸故步,偶来闹市场中。古镜未磨前一似,钓丝头系碎春风。梅花岁岁相似,人面年年不同。威音前面目许谁通?赢得破袈裟三搭五搭,暗飞来霜雪两鬓髼松。」
众宰官、绅衿、居士供锦帐法物,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师以手指众物曰:「山僧福轻如羽,何以堪当?只有个从不向人说的句,仰答舆情之望。」以拄杖作曰:「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花两股肥。」
元旦,上堂。僧问:「年新、月新、日新、时新,请师道个新鲜句。」师张口,曰:「道不得。」曰:「即此一语,还是垂慈利物?还是赞助皇王?」师曰:「你岂不知立春是子初初刻?」乃曰:「履端吉立春,且喜逢今日,乾坤万象悉光生,拄杖浑身是春意。」卓一卓,曰:「南天台,北五台,楼阁门开有善财,百艸头上罢却干戈。咄!可惜许,漆桶不会。」
解制,上堂。僧问:「佛为最胜之尊,因甚有佛处不得住?」师曰:「莫来者里放屙。」曰:「无佛处正好作主,如何又教急须走过?」师曰:「蛇窝里安不得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未审举个甚么?」师曰:「举个不错举的。」曰:「者僧道:『与么则不去也。』和尚还许他住即是?不住即是?」师曰:「脚跟下痛与三十。」曰:「赵州又道:『摘杨花,摘杨花。』此理如何?」师曰:「赵州要吃山僧棒在。」曰:「后来楚石和尚拈曰:『门前种莴苣,莴苣生火箸,火箸开莲花,莲花结木瓜,木瓜颠落地,撒出无限无限芝麻。』请师指示一句。」师曰:「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曰:「拈起一枝无孔笛,蒙师吹出凤游云。」师曰:「真个那?」乃曰:「把住也由我,放行也由我。把住时,寒流野水冷湫湫,万年一念;放行时,春上花梢闹浩浩,穿云踏涧。忽然担头上扇子𨁝跳,你向甚么处摸索?咄!莫向棺材里瞠眼。」
浴佛日,圆华严会,会众求名,请上堂。举:「裴相国一日手捧一像,跪黄檗前曰:『请和尚安名。』檗召裴休公,公应诺。檗曰:『与汝安名竟。』」师曰:「今日浴佛圆经,云岩与汝安名了,更要说个甚么?麤餐易饱,细嚼难饥。」
丙子八月朔一日,师将退云岩院,阖州护法、绅衿、居士及诸山道旧遮留不已,重请上堂。僧闻:「金钟再震,法鼓重鸣,如何是复席云岩句?」师曰:「日丽长空照,岂有二日?」「即此一句,如甘霖普注,似大地阳回。如何是他复请重留的意?」师曰:「千尺浪高方见海,万方月到始称天。」曰:「恁么则买石得玉去也。」师曰:「好事不如无。」乃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况离方便太无端?山僧四年洒扫,方便遣情,将拟楖栗横肩,万峰直入,又缘现前诸人深情难遣。要知随情合圣之言么?孤光万里寒相烛,月到中秋分外明。」
丙子冬十月十四日,师受湖州弁山龙华寺请,上堂。拈疏曰:「秋鸿南迈,足印金章。一似故人新手迹,不妨揭露大家看。」升座。白椎竟,师曰:「云岩深邃,鸟道难通。千里特来,有何节目?众中可有知音者通个消息?」僧问:「瑶函未展,文彩全彰。如何是符到令行一句?」师曰:「昨日交冬,今朝便冷。」曰:「葵虽处晦原依日,兰自生香不借风。因什么和尚一请便诺?」师曰:「山僧从来持不妄语戒。」曰:「楚水之狂澜既遏,西江之道价方增。便恁么转功就位?」师曰:「好山连岳秀,秋水竞长流。」曰:「奉重不违,固称内绍。只如功位俱隐时如何?」师曰:「山僧不在明白里。」曰:「当轩毒鼓师亲击,四海咸闻震祖风。」师曰:「也是一场狼藉。」问:「云岩深邃,鸟道难通,千里音书如何到此?」师曰:「正要你通个消息。」曰:「岳云屡挽回车之恋,艾城犹兴复请之诚。浙弁相迎,如何是的实应缘一句?」师曰:「秋月何曾别有私?」乃拈疏曰:「者一道公验,山僧昔年将谓海东实有苹婆奈,果使猢狲上他鳖背,被风吹到弁岳山头,遇著个赤臂仙人,将颗销金丹系余肘下,迄今四十年来,直得裈镕裤破。山僧其实不曾与伊铸黄金为券、烹白马为盟,今日无端向二千里外掷一道劄子,强教向华林园里花铺锦上,竟不知比来无家可坐、无世可兴,那有闲印子印空印水?」掷疏曰:「只缘祖父风流甚,致使儿孙挂著名。即今还有绨袍恋恋从中解释得的么?」顾视两班,点首曰:「争奈何!争奈何!」
结制,上堂。僧问:「九十日前,南来北来;九十日后,东去西去。正当九十日,请师一句。」师曰:「有茶与你止渴,有饭与你充饥。」曰:「炉鞲弘开,点銕成金,者是和尚寻常作用。如何是格外玄机?」师曰:「深秋明月夜,何必骋团𪢮?」乃曰:「云岩五经结制,露出几般驴唇马觜,一茎茎眉毛落尽,一滴滴心髓干枯,虽向死水中捞摝得七个八个,不免于活水里浸却三双两双。今朝与诸人约定:一、不许行心识路,径向鬼窟里商量;二、不许死守话头,沉空滞寂;三、不许于击石火、闪电光举起处承当,须是一一生机活泼。你若起佛法知见,纵饶智过文殊,也不免贬向銕围山内。」
举霁峰长老立僧,上堂。「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拂一拂,曰:「大施门开也。若要知黄阁垂帘内,玉炉香遍,金殿光寒,好去问取霁峰长老。」
冬至,上堂。「六阴极,一阳复,转地回天是何物?金刚山下銕昆仑,眉毛浑似黄金铸。好看他十字街头有个赵六郎,手里携著高柄伞儿,满街叫卖卜,还有知否去泰来的么?你不见前殿里金刚一一脱下娘生裤,以何为验?」遂掷拂子。
释迦、弥陀、观音、罗汉、太子众圣像,就佛成道日开光,上堂。僧问:「有人道:释迦睹明星成正觉。有人道:明星换却释迦睛。除此二途,请师直指。」师曰:「昨日天雪,今日天睛。是一天?是二天?」曰:「恁么则无佛可成去也。」师曰:「谁教你成佛?」曰:「既是无佛可成,今日因甚么重新特地?」师拈拂子曰:「者若是,收取去。」曰:「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打曰:「少者一下又争得?」乃竖拂子曰:「看!看!明星现也,释迦如来于此放百宝光,远照十方国土。西方无量寿如来亦放是光,普陀洛伽山观音大士亦如是放,清凉山里诸罗汉亦如是放。直得大地山河、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其中众生触此光明,无不得大自在。求官位者得官位,求男女者得男女,求富饶者得富饶,求长命者得长命,乃至十类众生睹此光明,同成正觉。云岩今日只好唱个菩萨蛮,聊为助兴。」遂挥拂子曰:「他家自有黄金骨,何必栴檀入细雕?」
元旦,上堂。师拈香曰:「此香生于天地未有之先,尊而无极。用于群灵已发之后,贵不可伦。仰祝九重至尊,垂衣端拱,乐有虞龄。」复拈香曰:「新岁历已揭开了,金阶此际退朝班。分权自有诸司在,赢得深宫尽日闲。」再拈香曰:「恭惟泥牛木马,起居多福。」
人日,上堂。「新年头,初一、初二、初三不须言,初四、初五、初六不必题。今朝第七日,拂子要与诸人争彩。」竖拂子,曰:「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早朝一时吹息,顿教万籁齐声。红日与舜若多呈色,老梅同西王母争春。佛向上事不须提起,但愿诸人腰缠十万贯,跨鹤上杨州,不风流处也风流。」遂卓拂子。
解制,退院,上堂。僧问:「十五日已前,十方俱坐断;十五日已后,大地绝遮栏。正当十五日,主宾互换、照用同时又作么生?」师曰:「纵观写出飞禽迹。」曰:「写出飞禽迹,踏断流水声。此人且置,只如一等寻花问柳的和尚如何著发?」师曰:「前村烟浪里,别有一枝开。」乃曰:「一径直毋行荒艸,二周遮莫住深村,来来往往几多屈遁,不如不动好。云岩五经解制,俱是为人整履,今朝山僧脱卸笼络,纵饶良骥追风,也趁他不及。且万古常存一句又如何举似?」遂合掌,曰:「伏冀现前大众垂光斯幸。」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五
住湖州弁山龙华禅寺语录
康熙丙子十月十五日,师在江西云岩,受湖州长兴护法檀信,洎同门两序勤旧请,住龙华祖刹。至丁丑三月十八日入院。
正中亭。「你等欲跻佛祖阃域,却不得在者里停机伫足。」以拄杖指曰:「向上路从松下去,琼楼玉殿好生观。」
山门。「不须敛念,楼阁门开。」遂弹指曰:「急著眼。」
弥勒前,拈香曰:「者些子本是平出,龙华主宰须还我。你少待五十七俱胝,三会提持让与君。」
韦驮。「衲僧家,原无资藉。若谓护法安僧,应须借重。」拈香曰:「个是灵山亲付嘱,一回拈起一回新。」
佛殿。「殿里底不是佛,且道何者是佛?」打圆相曰:「谩谓新长老搀行夺市。」
伽蓝。「灵山老子所以有嘱有托者,为君权衡有准,屏翰得宜,即今九鼎丝悬,也要大家著力。龙华百万人天众,四事应须具足来。」
祖师。「祸因恶积,起自何来?唐突公家不是。不才者一片遮羞布子,不免从兹打开。」
祖堂。「七十年前,蜗牛角里三千界;七十年后,明月清风共一家。虽然父子堪同席,的的根源起自他。不肖今日更不借水献花。」以手作交拳势,曰:「借他香烛称他寿,且道他是阿谁?」便作礼。
宗堂。「冤有头,债有主。四七二三,分皮分髓。祖父公孙一道行,大家推出主中主。烧香勘较一回,且看是甚脸觜。」
据室。「者一座宝楼阁,瑞师翁起模画样,二十二代知识成就庄严。新长老今日洞启诸门,教人拈却脂帽,脱下鹘衫,蜕皮换骨,作个洒落丈夫去。设有差异皮毛……」拈拄杖曰:「山僧者里令行有据。」
即日,众请上堂。师拈疏曰:「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因甚被他拽到者里?维那试检点看。」指法座。「涂毒鼓,返魂香,本是阿家故物,何须借彩灯王?」拽拄杖便升。拈香。「此一瓣香,天然位置,尊贵生成。臣僧洁尽丹心,供养大清世界主,最上第一人,圣躬万寿,太子千秋,闱宫永固。伏愿垂衣裳而四海欢呼,靖干戈而万民乐业。」复拈曰:「此香如金刚王,能破一切群惑,能具一切庄严,坚不可磨,利不可敌。奉为朝堂卿贵、文武官僚、本省院司、道台府邑列列尊官,并及本寺檀护山主、同门昆季、两序勤旧,同增福智。」又拈曰:「奉为华林园里诸法伯叔、法兄和尚拈出,使尽未来际学般若菩萨,向彼一一光中成就慧身,满足菩提。」又拈曰:「根盘石伞峰头,果结花梢月上,为大树王,影荫人天。不肖于三十六年前分得一枝,今日拈来,供养开山第一代入就师翁雪大和尚。伏愿昙花香遍满乾坤,奕叶相承无尽日。」复拈曰:「此香曾于者里拾去,今从那畔拈来?三十年中且剥且折,中间被人析分三段,南岳峰头廿年烧过,云岩寺里五度烟蒸。今朝既到龙华会上,岂敢畏刀避火?倾向先师睦堂莹老和尚前尽情烧却,免致人言是洞宗二十九叶下特出一花。」遂敛衣就座。灵水和尚白椎毕,师曰:「阵云横海,剑戟相当,稍涉迟疑,丧身失命。众中果有奇军,不妨特出。」良久,师乃挥拂子,曰:「神锋出匣,光腾不夜之天;宝镜高悬,照彻群狐之胆。所以,龙华会里知见超然,六和泉声流澎湃,狮子岭翠泼千寻。腾腾瑞气,拥弥勒于芳丛;皎皎清光,透法身于那畔。石头路上种青松,而鹤归天表;夜明帘外对皓月,而炉静烟沉。更且,桃方笑发春风,而鸟正啼开雨后花。岂不是头头上明、物物上显?秪如斩新条令一句又作么生道?」遂卓拂子,喝一喝。叙谢毕,复举:「石头迁祖下有个道悟禅师,居荆南天皇古寺,遇个卖饼翁,每以十饼餽供。天皇每复以一饼,曰:『复汝以荫子孙。』」师曰:「龙潭之下三支衍荫,良有由矣。山僧昔年于先师处无别授受,不知因甚打入者个群队?」蓦竖拂子,曰:「自来贵胤非常种,刀斧何曾劈得开?」灵和尚结椎,师便下座。
当晚,小参。「钳锤在握,正令当行,蹄蹋佛祖顶𩕳,收摄从前骨董。白云笼岳顶崔嵬,自尔黄阁玉帘垂,尊严莫状。山僧入院之初,只得别开芳径,使一切人向层峦叠𪩘处处逢渠。」举如意,曰:「向上一路,石伞高撑,结角罗纹,有何话会?诸兄弟!须知格外风流句,不许凡流造次通。」
请两序,上堂。问:「未到龙华,象王独露。既到龙华,独露象王。吼破乾坤的句,请师高举。」师曰:「鼻孔已撩天。」曰:「直得三界内外,狐踪顿扫。」师曰:「得与么恶泼。」乃曰:「事是恁么事,人须恁么人。若是恁么人,便成恁么事。教外别传的迦叶师兄,犹在提纲挈领,号令人天。转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自是两班文武。若要借饭饱诸人,请座来狮子,将苍弁为白银世界,有老维摩致力。新长老落得饥飧渴饮浑无事,唱出新丰曲转高。」
慧周尼领程、孔二优婆夷祈福,请上堂。问:「因斋庆赞,亿兆咸知,洞上宗风,请师的指。」师曰:「箭穿红日影,珍重目前机。」曰:「虚空有口能宣说,大地无言尽赞扬。如何是妙唱非干舌?」师曰:「竹影扫除尘劫梦,谷风吹作梵歌音。」曰:「夜半明星当午现,眼开无处著惭惶。如何是死蛇惊出艸?」师曰:「折角泥牛云外奔,戴冠碧兔火中飞。」曰:「作家不在频敲磕,别有圆明照胆寒。如何是解针枯骨吟?」师曰:「钟声咬破沧溟舌,露柱攒空夜月心。」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如何是銕锯舞三台?」师曰:「狮子岩成黄鹄梦,象王峰作老猿啼。」曰:「个事虽然无更易,一番提起一番新。如何是古今无间?」师曰:「虚空不解藏他拙,日送清光入眼来。」曰:「洞上门风蒙师指,主宾会合意非常。」师曰:「不是孟尝门下客,何须舞剑出当阳?」曰:「大道本来无彼此,相逢的是个中人。」师打,曰:「更须吃棒。」乃曰:「山僧入院已经六日,廪中无米,腕头有力,伸拳触倒黄鹤楼,放脚踢碎精灵窟,喜得五百头水牯饱膨脝地,灯笼倒翻筋斗,露柱暗生欢喜,道华林园里新长老,第一个请法的是孔门母子,未审银碗中雪还他多少?咦!谁家灶里火无烟?」
苍来禅德领行修、见修二庵主为师慧光送灵骨,请上堂。问:「大唐国里行令,长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请师密示。」师曰:「新晴正喜鹧鸪啼。」曰:「昔日龙女献珠,今朝庵主请法,未审是同是别?」师曰:「鼻孔由来只下垂。」乃卓拂子,曰:「向者里坐断报化佛头,孤卓卓鸟不街花。」复卓拂子,曰:「向者里漫撒珠玑,空灵灵随群逐队。其实都是秋千架子上打不尽的影子。若要慧光永燄、福智同圆,更须山僧别道。」挥拂子,曰:「一阵翠烟山著色,几梢红雨杏花飞。」
智圣、松涧师徒送远导、自持二大师木主入宗堂,请上堂。问:「明月堂前,子转身就父;太阳门下,臣退位朝君。如何是转功就位一句?」师曰:「露柱吹笙水底行。」曰:「华林园里,父子同堂、叔兄共座,如何分班列位?」师曰:「三五不成行。」乃曰:「法界不容身,灵机俱浸削。说什么全提半提、绝渗绝漏?直得花落银床、龙眠古洞,更教阿谁居功立位?要知他二位落处,宗堂中别请相见。」安位曰:「黄金世界、碧玉楼台,不及者里无比无对。且喜二法姪果满功圆,位登不退。」
都监画初领湖城信女杨氏供法服,请上堂。问:「如何是寸丝不挂的句?」师曰:「泥牛食尽三春艸。」曰:「衲僧家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和尚因什么受衣施法?」师曰:「水马衔来六月冰。」曰:「若然,者云笼弁狱山常静,雨滴珠池水共清。」师曰:「好结作。」乃曰:「住持已来,今经廿日,春气撩人,瞌睡不息,无端通身被人换过。且道弁山毕竟以何法施?」举拳,曰:「者个粗大拳头蓄来六十三年,如今甚得他力。」遂大挥一拳,下座。
佛诞,上堂。举:「云门湛祖上堂,有曰:『云门偃禅师云:「将灯笼入山门来,移山门向佛殿里。」恁么提训,奇特甚奇特,太煞费工夫。争似我者里将禅堂安大殿上,唤作禅堂却是大殿,唤作大殿却是禅堂,可谓一举两得。』」师曰:「老祖恁么建立,忒煞现成。弁山大殿里浴佛说戒,山门中普请升堂,南山石虎处处开单展钵,水底泥牛堂堂换水添香,华林园里老汉忙打行缠,觅他老药山遵布衲与优波离商预其事,一个道佛身大小,一个道杓柄短长,一个要性业遮业二俱清净,弁山只好总伸回向。」蓦顾曰:「维那打钟著。」维那结椎,师笑曰:「岂不是一椎两当?」
结夏,上堂。问:「事存函盖,理应箭锋,如何是箭锋句?」师曰:「夜半日轮当午照。」曰:「石火电光错过了也,未审错过什么?」师曰:「君不见。」曰:「设有个将错就错的,又作么生?」师曰:「副寺事繁。」曰:「几乎错过。」师打,曰:「大好不错。」问:「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师曰:「阿修罗王有六臂。」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师曰:「玄沙道的。」曰:「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毘尼?」师曰:「狮子吼时芳艸绿。」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师曰:「象王行处落花红。」曰:「人人有个影子,步步不离,因甚蹋不著?」师曰:「特地一场愁。」曰:「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师曰:「单为你结夏。」乃曰:「弁山结夏胜诸方,半乞香斋半插秧,更有几班阿辘辘,口吞佛祖气如王。虽然,山僧拄杖子未肯放过,何也?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送饿七化主,上堂。「薄福住龙华,入山便无米。幸有没量人,从他而舍己。涤空九折肠,乞储百石米。有的有的,不必向五台山上赊云,也不要就大洋海底觅水。汝等本是道德之资,君子的有成人之美。」
师至海盐,众檀护请就天宁寺上堂。问:「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箭锋相拄,是何标格?」师曰:「庭前古柏双垂翠。」曰:「天宁挝鼓,海震潮音。还是啐啄同时句么?」师曰:「忘却来时道。」曰:「灯笼起舞,露柱扬眉。的的明什么边事?」师曰:「楚石和尚原是本寺僧。」曰:「即今绅衿檀护恭请堂,未审获几所福?」师曰:「如其所欲,随其所与。」曰:「与么则个个沾恩去也。」师曰:「喝彩有分。」问:「暂别山中施凤网,却来海上钓烟波。离钩三寸即不问,随手金鳌得几何?」师曰:「波涛千万顷,透底悉金钩。」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与么时,直钩是?曲钩是?」师曰:「总不用。」曰:「竿头丝线从他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曰:「如何是不犯清波句?」曰:「礼拜有分。」师打曰:「是犯不犯?」问:「正令当行,四圣六凡齐稽首。真机独露,三乘十地尽钦依。正与么时,如何是宾主交参句?」师曰:「历历分明。」曰:「泥牛才吼月,木马便嘶风。如何是转身吐气句?」师曰:「蹋断两头。」曰:「拨开群有象,端的辩龙蛇。如何是丝毫不露句?」师曰:「棒头有眼明如日。」曰:「蹋翻华藏界,风动演摩诃。如何是遍界不藏句?」师曰:「看脚下。」曰:「一句迥超三界外,堂堂无物不超伦。」师曰:「用不著。」乃曰:「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山僧未到海盐时,汝诸人起居食息本自如然,及至到来,声颜相契,岂不是时节至耶?中间忽有载如道者劝发成就,从一至十,从十至百,如梵天宝网各各相照,岂不是因缘会耶?今日蒙诸人请升此座,举扬佛性义海,眼历历见,耳历历闻,岂不是佛性义耶?而今而后,猛力提持,直下信得其理自彰的消息,便见东门外大海,东西南北无边无际,遍能含摄鱼龙宫殿大身众生,亦见佛性海中遍能容受世出世法,本无增减,无动摇,无古今,无变异。老僧说到者里,只得都卢举向拂子头上,普令诸人同得同证。大众还信么?」挥拂子曰:「梅因雪冻方知早,天为无云始觉高。」
至姑苏,东禅圆鉴和尚请上堂。问:「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今日和尚举扬,未审大众得何胜解?」师曰:「咸知老僧自弁山来。」曰:「未离龙华,说法已竟,即今殷勤致请,又为何事?」师曰:「先师有个未了公案在。」问:「弁岳峰头,三印重光耀;古东禅寺里,一灯续燄腾。今随处施为即且置,埙箎迭奏事如何?」师曰:「多情石女华针细。」曰:「兄呼弟应,本是现成,如何是现成底事?」师曰:「无舌蟭螟眼界宽。」曰:「恁么则拈得一枝无孔笛,吹来五月落梅花。」师曰:「红虾池里落得几片?」乃曰:「一句当天,八万门顿超生死;闹篮垂手,四天下玉转珠回。者般境界,饶你展九万里负天之翼也随迹无由,那羡渠吐虾吐鸽、弄巧弄奇?且道节文在什么处?」遂举起扇,曰:「此是睦堂老人在玉笥峰前授我东禅法兄个得力句子,今日客借主威,拈来与诸公通个消息。」摇扇,曰:「阊门有、盘门有,云门使来,𨁝跳上天;盐官用来,犀牛落水。弁山见你诸人雨汗如汤,终不连天索价。你看汾阳昭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昭曰:「青绢扇子足风凉。汾阳能举千钧之鼎、透九穴之珠,可谓巧力极矣。若要转热恼作清凉、化荆棘为佛国,须东禅和尚用处始得。」以扇击禅床,下座。
分卫归,值晒经会,上堂。问:「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个元字脚,秖如三藏十二部又从甚处得来?」师曰:「掉在姑苏城里。」曰:「白月辉时,碧潭无影。」师曰:「甚处去来?」乃曰:「晴云初起,九夏雪飞;大埜风生,十方通畅。宾头卢尊者应供四天下,从清风腹里假道归来,向月落后与诸人相见了也,将些古佛肝肠从头翻晒。且喜蠹鱼无迹,字义炳然。收拾来,还羡你衲僧无事。」以拂子作垂钓势,曰:「你道山僧无事得么?」便下座。
解夏,上堂。有僧礼拜起,竖拳曰:「这个是初秋。」又作○相曰:「者个是夏末。」喝一喝曰:「未审者个还有春秋也无?」师曰:「总见你手忙脚乱。」曰:「也不得错下注脚。」师曰:「怎奈即今何?」曰:「早是压良为贱。」师曰:「本心向你道。」僧便喝。师打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乃曰:「大伽蓝里结制,岂说无边刹海。平等性中安居,那论十世古今。饶你蹋著破蒲鞋,到非非想天,定经八万。检点将来,犹在弁山第六条席上。」遂呵呵大笑曰:「真个是虾跳不出斗。」
云岩先老人忌日,上堂。「适来搅长河为酥酪也,变大地作黄金也,今当奉献先师,只要个师僧与我捧来。有么?如无,殃及先师去也。」遂举:「先老人示寂日,监院问:『百年后事,老和尚如何分付?』先师曰:『百年后事,你听我说。』即抚床曰:『待江西人到。』便敛日而逝。」师曰:「威音王那边更那边一个绝渗漏的句子,不意先师临行举出。即今江西人已到,作么生是百年后事?辛酸泪作秋山雨,惨澹云遮石伞峰。」
中秋,上堂。「今日者一椿事,打头错自灵山,不合道个指月示人。龙树菩萨闻得,便来现个满月轮相。寒山子见了,也来说吾心似秋月。不知至此乳经三变矣。后来幻出九十七个月,马祖玩他、盘山举他、仰山指他、长沙用他,甚至无限人以丹砂画他,而不知真本俱失。所以一人错,千人万人俱是错。且如何是弁山不错的?」遂展两手,曰:「胡饼里讨什么汁?」
一念庵主请上堂。问:「请法饭僧即不问,高峰四句乞师宣。」师曰:「一句也无。」曰:「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曰:「秋空万顷芙蓉国。」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銕蛇钻入金刚眼?」师曰:「古井夜深残月晓。」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师有活人机?」师曰:「可惜许。」师举台山婆子因缘毕,乃曰:「者则公案,婆子可谓富有余而情不足,赵州乐极甚而奇巧生,二俱于法不了。争似一念饭僧请法,总不作个奇特解会?纵饶赵州有千手眼,也措置伊不下。何故?家无白泽图,不招如是怪。」
栖贤志弘法姪于中秋设斋,送道日和尚木主入祖堂,请上堂。问:「紫罗帐合,暗撒珍珠,如何是父子投机的句?」师曰:「湖州江口石人蹲。」曰:「既是父子投机,如何归来时父全不顾?」师曰:「本来无间隔,谁敢论亲疏?」曰:「父子之恩,刀斧劈不开,因甚道父无子而不独,子有父而反孤?」师曰:「难得不相识。」曰:「即今埙箎互奏,父子同堂,如何是燄续真灯的事?」师曰:「琵琶一曲四十弦,客来留饮不拘钱。」问:「丛桂香风遍,华林秋气深,篆烟熏满座,说法为何人?」师曰:「端的不相知。」曰:「即今先师翁在什么处安身?」师曰:「你鼻孔里还觉塞么?」乃曰:「北溟鶤向南溟起,摇荡乾坤知几几?孤风六息尽逍遥,眼放秋空西院里。且道是什么眼?莫是摩醯首罗眼、大悲千手眼么?不是,不是,且随我到那边与你打开。」遂领众入祖堂,举位曰:「大众看看,者是诸佛道月、祖师智眼,昔年在者里当轩大座,万象欣瞻,明月堂中事已打叠了也,花石轩中意已分付了也,当度众生已度尽了也,世间光、出世光已透露了也,而今落得闲无事,尊贵堂中正眼开。」
金华密印寺牧庵和尚讣至,上堂。「大法垂危,哲人往矣,晨星落落,孤影离离,得不令人常生太息?只如法兄道:『诸人莫睹老僧面,銕棒横肩不顾人。』且道:不睹的是?不顾的是?」良久,曰:「万里长空天一色,黄花满径不成林。」
南浔极乐庵文碧、恂午二大师领众送沧溟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问:「鲲鹏曾向沧溟起,翼展晴空千万里;极乐国中留不住,依然还宿芦花里。如何是久客还乡句?」师曰:「安顿著了。」曰:「祖师道:『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沧和尚鼻孔打失了也,更安顿个什么?」师曰:「折角泥牛蹋倒赵州略杓。」曰:「与么则黧奴白牯队中从他全身拶入。」师曰:「更须行得的当。」曰:「恩大难酬。」师便打,乃曰:「小阳天,霜花结,寒江冷浸沧溟月;鱼龙几皱断双眉,潮去潮来俱哽噎。为甚如此?不见我昔年满大伯,只如古人道:『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如何是不落生死一句?」卓拄杖,曰:「我者里别有道处。」遂下座。送位,曰:「月落寒岩,众山影寞;万境俱闲,帘垂黄阁。此中有一位,佛不曾居、祖不曾跼,却是什么人当得?」捧位,曰:「好请我沧溟法兄全身坐镇。」
结制,梅峰、一念二知浴请上堂。问:「大开罏鞲,烈燄亘天,无论头铜钝銕,拈来一火便成。如何是便成的句?」师曰:「掀翻海岳,拨转乾坤。」曰:「设有个不假钳锤的到来,和尚作么生接待?」师曰:「我要他的眼睛。」僧便喝,师曰:「失却了也。」乃曰:「过去佛已去三千余岁,未来佛犹著九十俱胝,今日锤柄委在弁山手里,方圆、长短、大小、曲直,以至古释迦毫相光彩、新弥勒鼻孔端正,总向烈燄中、模子里讨取。净洁打叠了,孤猿叫落三更月;钉破鬼门关,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因风吹火,忽然金花遍发时,你诸人各各惜取眉毛。」
冬节,上堂。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即今筒管灰飞、鲁云书瑞,是逐时耶?不逐时耶?」师曰:「君先曾问几人来?」曰:「只如枯木生花、冰河发燄又作么生?」师曰:「侵陵雪色还萱艸,狼藉春风有柳条。」曰:「恁么则一阳来复后,万象悉回春。」师曰:「且喜阇黎重添光彩。」乃曰:「子之半,通一线,捏住东风不放拳,要君识取渠侬面。识面则故是,且道他姓个什么?赫连、皇甫、尉迟、公羊。」
义三老宿诞辰,请上堂。问:「啸月台边风韵别,宝珠池畔绿阴垂,如何是龙华境?」师曰:「古路迢迢子细行。」曰:「狮子岩前云抱石,象王峰顶浪滔天,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不曾现三头六臂与你。」曰:「人境已蒙师指示,义上座请法殷勤,未审获几所福?」师曰:「李陵原是汉朝臣。」乃曰:「六百人队里有个睡虎,五十年中作意,六十年里烧香,来入龙华会,教弥勒指示,得参观自在,忽然变作个金毛狮子,向诸人舌尖上打个筋斗,直入九节肠内。即说偈曰:『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今日这椿事,且待三朝五日,七堂里有人吐出,哮吼一声,惊散群狐种族,始信山僧为你升堂,功不浪施。」
佛成道日,允中知藏领雷雨苍居士为报恩,请上堂。问:「五百戒中,杀为第一,未审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你但恁么疑去。」曰:「八万律仪专除戏论,因甚迦叶作舞?」师曰:「真个好惭惶。」曰:「优波离落二落三,高沙弥瞎七瞎八,去此二途又作么生?」师曰:「好好修事著。」乃曰:「瞿昙老人自言:『我成佛已来,已经尔所尘沙劫数。』何故又道六年之后睹星证得?若说睹星证得的是,则远劫成佛乃为妄语;若说远劫成佛的是,则睹星证得便是虚张。如何得两不相背去?」拈起拂子,曰:「昨晚两序大众殷勤请法,山僧默然受已,不坐万年床,不蹋来时路。」以拂子左卓,曰:「这是远劫成的,供养大众。继而雷雨苍到,为报亲恩复请,山僧又只得重整垢衣,重登雪岭。」以拂子右卓,曰:「这是睹星证的,仰答檀施。」复卓拂,曰:「雷声远震,令众悦豫,诸恩酬毕,寿增福聚。毕竟如何是道?允执厥中之谓也。」
师诞日,两序请上堂。问:「悬弧正诞履霜天,五老关呈太极篇,如何是冈陵最喜的句?」师曰:「老僧眉已白。」曰:「某甲将须弥为馒首、南海作寿杯,略伸庆祝,未审和尚还纳受否?」师曰:「瘦肠肚总用他不著。」曰:「筹添八百、鹤算三千,犹是时人数量,衲僧门下又作么生?」师曰:「你要问教老僧下座那?」问:「昨宵松树长琼花,结个鸾桃大似瓜。」作呈势,曰:「今日和盘亲托出,请师细嚼勿沾牙。」师曰:「老僧不受你者骨董。」曰:「承师有言:『不坐迈年床,不蹋来时路。』父母未生前,老汉在什么处?」师曰:「少间昳室与你商量。」曰:「父母已生后,又向什么行履?」师曰:「惜取眉毛。」乃曰:「六十三年前有一段锦江春色,甚是可观,无端移家来到秦公岭下,开个生药店子,送往迎来,生受几多曲折?真个可怜生!只剩得个天灵盖,搬得七华八裂,今日又被诸人涂抹,真个可怜生!若要问未生前,老僧也有个道处: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设要出手时,如何冻得几处溪西鸡齐啼,吹破一张狗走抖擞口?阿呵呵!真个可怜生!大众!三个可怜生,那个的当?天从补后星俱隐,海为涛来岛屿深。」
立春,值打七,上堂。「尽十方空荡荡,何须捏目生花?通古今万年一念,那用著意寻思?恼恨他从前几多老秃,无端向平地上掘坑垒堑,教人看个话头,笼络多少英灵,堕坑落堑,无自由分。老僧今日与你诸人将万法归一、本来面目、触背不得、无梦无想都来缚作一束,料向八达衢头一任车轮马蹋,教你各人作个洒落丈夫去。若信得老僧及,有个最省力句与你道出。」遂以拄杖连卓三下,曰:「上是天,下是地,春色满乾坤,无穷新意趣。要识省力句么?」高声曰:「放下著。」
元旦,上堂。问:「法旌惕弁岭,龙象交参;毒鼓震苕溪,人天普集。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曰:「香已烧了,圣已祝了。」曰:「爆声喧寰宇,春色满乾坤。如何是新年头气象?」师曰:「山门前端的异。」曰:「但愿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师曰:「难得到恁么田地。」乃曰:「天地位矣,万物生焉。璇玑转而梅开劫外之华,玉杼停而春风拂群芳之秀。时康道泰,是物忻忻。庐陵米价消腾,镇州萝卜生色。佛祖位中留不住的客,都来堆斟大白;十二时中作得主的人,从他满剔银缸。阿呵呵,好大哥,四海浪平龙睡稳,九霄云尽鹤飞高。」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王巽源居士、同室钱氏请上堂。师举:「马大师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问取西堂去。』僧问西堂,堂曰:『何不问和尚?』僧曰:『和尚教某甲来问。』堂曰:『我今日头痛,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曰:『我到者里却不会。』僧复举似马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师曰:「者则因缘,可谓字经三写,乌焉成马?王巽源受持四句,深培道种,启请龙华,举扬此事。山僧实向你道:莫把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解制,浦平嵘居士祈嗣,请上堂。问:「堂前露柱久怀胎,生下孩儿颇俊哉。为是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师曰:「今日分明指示。」曰:「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直取状元来。为是斯文高选?阴骘所致?」师曰:「浦居士斯意殷勤。」曰:「请法祈嗣,升堂解制。如何是两彩的句?」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曰:「庭兰馥毓秀,丹桂暗抽枝。」师曰:「定然,定然。」乃曰:「九十风光足,门前山水清。今将未归意,付与欲行人。我有个大法王子,不在天上,即在人间。烦寄信教伊早归来。平嵘相望无多子,要续箕裘继祖风。」
佛涅槃,上堂。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恁么时,佛法付与阿谁?」师曰:「东村王大哥。」曰:「少室峰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谁是知音?」师曰:「立过一边著。」曰:「蹋得故乡田地稳,不妨随处现优昙。」师曰:「照顾眉毛。」乃曰:「桃正红,柳方绿。幽鸟关关,白云断续。一带峰峦泼黛青,几湾流水春风度。尽说释迦师涅槃于二月十五。山僧道:『低声低声,莫谤世尊。谤世尊者不善。但怪伊摩胸告众,椁示双足。』设有个汉笑弁山老老大大,犹作生灭知见。」蓦卓拄杖曰:「珊瑚枕上两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
大悲圣诞,画初都监领钦门施氏请上堂。「鸟啼花笑圆通境,李白桃红大士身。万亿国中全体现,几曾说道此时生?去年十九,日晒林峦现千手;今年十九,雨洗桃花皆著酒。可爱他观世音将钱买糊饼,原来却是馒头。变则变矣,且道是男是女?」喝一喝,曰:「问取适来人。」
洪文衡居士送四大士像入山,请上堂。僧问:「震奋咤沙无向背,翻身狮子大家看,莫道人间无伴侣,却来弁领觅同观。狮子翻身即不问,且道与阿谁同观?」师曰:「开眼说梦。」曰:「只如居士请佛入山,和尚高登此座,未审是何祥瑞?」师曰:「宝珠池里木莲生。」曰:「千波竞起,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普贤床榻。观世音将钱买糊饼,放下却是馒头,是神通耶?妙用耶?」师曰:「千闻不如一见。」乃曰:「正法明如来降诞,恰恰有个徽州洪文衡欲报罔极之恩,便拟远向四大名山求彼菩萨而作利益,忽见五台山上月即是南海波心月,峨眉峰顶云便是九华山里云,始知道溪山虽异,云月原同,从一念至孝中不觉不知四山菩萨一齐出现。大众!若道即今的是四山菩萨,文衡未作时像在什么处?若道不是四山菩萨,即今各乘所乘庄严毕备的又是个什么?弁山不论四山五位,总皆归向龙华会里一齐安著,要使菩萨与文衡融成一个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并将不尽世界和为一体。如是,则何恩不报?何德不成?以及有缘在会,若见若闻,咸增道种。」遂挥拂子,曰:「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施红粉也风流。」
净莲、净月二庵主送师宝明灵骨入塔,请上堂。问:「十方无壁落,四面绝遮栏,因甚未山不露顶?」师曰:「今朝借一语答你。」曰:「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如何又道非男女相?」师曰:「的的不相欺。」曰:「只如四大分散,五蕴非有,未审宝明在什么处?」师曰:「横身当宇宙,无处不称尊。」问:「春满园林,吐露劫前实义;鸟啼四埜,发明太古淳风。际斯韶华,愿聆法要。」师曰:「今日必要答你。」曰:「如何是天中函盖句?」师曰:「青山关不住。」曰:「如何是目机铢两句?」师曰:「白日更何言?」曰:「如何是接物利生句?」师曰:「象王峰顶云千顷。」曰:「即今末山绰约,云端无著,频首庭畔,未审宝明庵主还能同途共辙么?」师曰:「鼻孔依然向下垂。」乃曰:「世界阔无际,古镜阔无际,宝明空海亦阔无际。世界阔处,春风𩗙𩗙;古镜光时,影露重重。只有宝明空海里,沤生沤灭了无从。可羡他古镜台前转身的儿子,携著三条篾,系取无限春风,与伊完却从前一场特地特地事。既已了完,此中有个得力句凭何举似?沧海可倾,劫石可移,三年无改,可谓孝矣。」
喻指庵益谦大师为撄宁和尚扫塔,请上堂。僧问:「久雨不晴,眉毛无处晒㫰;今朝日出,鼻孔正好撩天。未审作么生行履?」师曰:「一棹净涵杨柳绿,半帆香挂菱荷烟。」曰:「一言道断处,千古意分明。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明朝打算。」乃曰:「有句无句,风吹柳絮;即心即佛,桃开满坞。不是心佛物,狤獠舌头本无骨。只有出息不涉缘、入息不居阴的,为甚向庄上吃他油糍?此事须是撄宁先法兄和尚自能与一切人解黏去缚,今日儿孙得力,果见青光益远。只如到庄消息又且如何?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
施主祈福,请上堂。僧问:「鸟啼花发即不问,浮山九带请师宣。」师曰:「你从甚处闻来。」曰:「如何是正法眼藏带?」师曰:「到你福建二千里。」曰:「如何是佛法藏带?」师曰:「春风吹不入。」曰:「如何是理贯带?」师曰:「峰青如靛。」曰:「如何是事贯带?」师曰:「雨滴如丝。」曰:「如何是理事纵横带?」师曰:「狼藉春风是柳条。」曰:「如何是屈曲垂带?」师曰:「春光遍界无消息?」曰:「如何是妙协兼带?」师曰:「无弦音韵吼如雷。」曰:「如何是金针双锁带?」师曰:「鸳鸯绣出从君看。」曰:「如何是平怀常实带?」师曰:「青山依旧白云横。」曰:「恁么则浮山千古话,句句不欺人。」师曰:「何不照顾话头。」乃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是则是,未免破波求水。不见上巳日一雨滂亨,直教太湖三万六千顷白浪滔空,撼得洞庭山起立不定,东海龙王轰个霹雳,撒下一番碗大的雹子,令无限人庆快不尽。」合十指爪曰:「大法当求,福田当植。他生异世出头来,自然满足菩提,成就法身。者般奇特事,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以拄杖两卓曰:「饮水应须知源。」便下座。
开山瑞祖忌辰,上堂。问:「承师有言:欲跳万丈龙门,须是一声霹雳。昨夜电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鳞烧却尾?」师曰:「九九还成一。」曰:「犹是徒遭点额。」师打,曰:「情知你少吃棒在。」乃曰:「来时无一物,绵州附子镔州銕;去时无一物,泥牛蹋破黄金国。要知端的意,举国人皆无处觅;百丈花梢月,千古万古常相忆。者是我开山老祖末后所示的满月轮相,且喜近州人见伊光影。今且虔诚供养,你道老祖还来纳受也无?」遂以手指曰:「者里少不得一分饭。」
忍生大师请上堂。忍生问:「昨日山门开口笑,今朝特地又重宣,毕竟宣个什么?」师曰:「雨里见山绿。」曰:「掣开大施红炉燄,揭示人天正眼看,设有个无面目汉到来,和尚作么生煆炼?」师曰:「已摄在铁围山间。」曰:「声前一句脱体无依,末后一机倾肠剖露,因什么向上一著千圣不传?」师曰:「早已分付著人了。」曰:「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曰:「是什么语话?」乃曰:「雨里绿阴浓,看新篁蜕箨,浑似玉龙吟。山前一片田地,早已带雨和烟、深耕厚植,翠浪千疄、黄花满砌,惜乎庵内人不知庵外事,只顾道南山茅艸多人刈,独有爷儿两个知,行行止止,竟不管鹧鸪声悲,百花落尽啼无尽,犹向乱峰深处啼。」蓦顾众大笑,曰:「忍生已𦶟金炉火,齐主重添五分香。」
说沙弥戒,道舟庵主请上堂。问:「薰风乍起叠荷钱,绿暗红稀四月天,目前妙旨虽领略,句里藏锋请师宣。」师曰:「灵鹫山有五峰。」曰:「只如杀活纵横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却被峰峦遮过。」乃曰:「律中云:『佛灭度后,应当尊敬波罗提木叉。』你等作么生会?莫是略开心地法门中如毛头许的法么?莫是望州亭、乌石岭相见的意么?莫是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的事么?一总没交涉。既然如是,老僧今日与汝说的是什么戒?汝等领纳的又是什么𫆏?」遂举手数,曰:「一、元和;二、佛陀;三、达磨。其余碗脱丘且掷过一边。」捏起拳,曰:「还识此戒么?」挥案,曰:「关将军曾在玉泉山上打供来。」
佛诞日,旅三和尚请上堂。问:「黄面老子二千年前有一段未了的公案,请师判断。」师曰:「老僧忘却了。」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三十年后。」乃曰:「溪水碧,青山晓,流莺呖呖兼黄鸟,紫燕重来觅旧居,红黄攀折桑条倒。有几般人胶杜鼓瑟,有几般人钉桩摇橹,何不教九龙吐水向蚕盆里浴他古佛?低声,低声。若使跛脚兄来到,定要泼撒他三盆五盆,向十字街头扬尘舞蹈,竟不知毘蓝园里实无是事。若要讨取者个消息明白,除非是我天寿法姪从头露布始得。」
白岩惟直和尚示寂,闻讣,上堂。「老僧持钵吴门,忽闻白岩山中倒却一株大树,况此一株结驷千乘,隐将蔽其所赖,直使响彻千峰,群峦尽白,人天以之悲恸辛酸,魔外由兹潜生喜跃。大众还知么?兹我白岩惟直和尚三十脱白,力穷此事,尽得位老人不传之秘,直将诸佛祖师大用全彰。始也因本宗差讹谱牒,我法兄孤笻吊影,茧足天涯,历讨群碑,得数十种,力证宗源,此可谓大统金汤,法门关钥。后入燕京,见伪书重刻,忿忿归来,穷拶细究,继晷燃膏,为法忘形,正名稿竣,流通诸方,彰彰在目。复订待灯,又成百卷,将拟剞劂流通,不意世缘告毕。然则一灵真性托境现形,六十八年森森面目,此形虽谢,慧命曷穷?要识惟和尚的的不灭的面貌么?」举起拂子,曰:「长空云散碧天宽,千古万古终不异。」
中夏,上堂。「结夏弁山头,半期过去了,只知摇扇讨风凉,不觉春光催我老,茶去饭来日日忙,那事依然不恰好。理虽明,无处讨,古人废寝忘飧,只为其中不妙。迩来人性总轻浮,生死道中多艸艸,设若阴境现前、四山来合,翻忆从前事不成,你要拉老僧下海终是不得。」
云岩先老人忌日,上堂。「我先师降迹维扬,但知邗江月浸千年室,不觉和衣度水寒。曾闻他自万历壬子三月十八日到康熙壬子七月廿四日归,中间九竖刹竿,将积劫熏修者些子搬得狼狼藉藉,幸然末梢头于法身向上余得一路,至今二十七年,总见苔封烟锁,无人来到。不肖几回夜半抽身向他者条路上,东望也不见、西望也不见,即今先师来也,汝等诸人善自观瞻,且道他来的路还是老僧望的路也无?重门休贴卦,蘸雪吃冬瓜。呵呵,金风一阵多狼藉,扫尽庭前几树花。」
中秋,上堂。问:「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此是衲僧分上直截一路。只如月未圆时又且如何?」师曰:「东胜神洲有。」曰:「圆后又作么生?」师曰:「西牛贺洲无。」曰:「古人道,月落后相见。未审月落后毕竟向甚处相见?」师曰:「麦畬里。」曰:「与么则泥牛饮尽沉潭月,石马加鞭不转头。」师曰:「更须转位。」乃曰:「人之心性最不可比拟,比拟即丧本受沦。老僧住持三十年,每到今夕,不免东赊西借,作个月饼供养。而今老到弁山,扯拽不行,又岂肯以残茶剩果亵渎诸人?少问正命堂中筵席粗开,只是要两序齐到。」遂唤曰:「典座在么?知事在么?堂司在么?」顾视良久,曰:「两序未到,早已月落了也,又争怪得老僧?」
梅峰副寺领蒋振宇居士祝寿,请上堂。问:「金风飒飒动岩阿,玉露涓涓泻薜萝,气爽秋清即不问,饭僧请法事如何?」师曰:「公案现成。」曰:「桂子香浮,松花结秀,此是向上一著,作么生是庆祝良辰句?」师曰:「八月秋,何处热?」问:「古者道:『信施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日施主有无数须弥,安顿何所?」师卓拄杖,曰:「百杂碎了也。」曰:「是何三昧?」师曰:「忘却那?」曰:「到是得他一牛,还他一马去也。」师曰:「岂是分外?」乃曰:「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头头运出自家珍,腊月莲花开济济,南山虽高、北海虽溢,犹不及济人饥、拯人急,打破祖师关,无穷真利益,此岂非振宇宙之弘规、得仙人之妙密?」
御宾维那为受业印堂和尚小祥,请上堂。问:「天地未生已前,如何是静?」师曰:「赤脚波斯夜度关。」曰:「父母已生之后,如何是动?」师曰:「眉毛依旧两边横。」曰:「即今动静两忘的人,未审居何国土?」师曰:「波罗奈国南岸畔。」曰:「某甲今朝至孝无违,敢问如何奉重?」师曰:微「雨洒花,淡烟笼竹。」曰:「承师点出无生旨,四众齐沾法雨恩。」师曰:「更要问你和尚落处。」乃举:「慈受深禅师上堂曰:古人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受。」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弁山今日要伊快活。」举拂子曰:「者不是印堂和尚么?活中有死千机集,死复重生万境空。教上高楼观变态,此时方见化生龙。」喝一喝,下座。
重阳,上堂。「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者都不是去处。弁山教你闲去,乐去,潇潇洒洒去,穿云踏涧去,若耶溪中观月去,象王峰顶登高去,只是莫教风吹落帽。若使黄花开口笑,茱萸酒醒不成文。」
无替大师送先师啸岩禅师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向上有路,无人踏著。楼阁门开,好来相见。金龙跃碧水,玉兔宿蝉娟。细看来,犹在白云顶上。我教渠放开前后三三路,到者里岂不清高?」便下座,安位曰:「绣帘开,日中雨。能相续,主中主。此中有个位次,不涉春秋,了无向背。且道是什么人居得?」遂举木主曰:「且让啸岩法兄。」
许氏善人祈嗣酬愿,请上堂。师卓拄杖,曰:「同声相应。」又卓,曰:「同气相求,者里合不著,灵山与少室,俱是没相干。」复卓,曰:「好看者里三世诸佛不曾移易丝头、六代祖师不曾拈出些子,天下老师横说竖说,徒夸敏手,怎似我者里东山头鸦鸣、西山头鹊噪,春风罅里有行踪,许是伊人来到?且喜名已登了、子已成了,老僧特特为他打开腊月莲花藏,放出乌鸡雪里行。」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六
住湖州弁山龙华禅寺语录
师至显圣埽塔,湘翁和尚请上堂。问:「未离弁岳,文彩全彰;已到云门,洪音遍布。此是和尚寻常为人句,格外玄机,请师指示。」师曰:「向在华林园与汝道过了。」曰:「恁么则云从龙,风从虎。」师曰:「又忘却也。」曰:「只见千峰拱岳,万派朝宗,是何祥瑞?」师曰:「不妨疑著。」曰:「向上宗猷蒙师指,祖塔重光意若何?」师曰:「古寺无人到,云峰隔水深。」乃曰:「放风前箭,展格外机,徒劳顾伫。撒一把沙,幻出空中世界;拈一茎艸,涌出玉殿琼楼。者些行径,今日总不消举出。既在老祖座上,但拈一片香,洁诚供养。诸昆仲!须知此香名不可名、状不可状,始自金色老人拈出,便见辉今鉴古。大龟氏承风续焰,焕发天成,香至王子,以为奇货可居。举来到震旦国中,依旧道个不识。唯我青原善别差珍,博得柄𨱄斧琢出一麟;转至药山天皇,毕竟劈也不开。洞山得此,权分五位;云门拾去,妙丽天然。法眼根株剖露,直见锦簇花攒。由此三路香腾,万机普被。及至我大觉念祖持来到止风涂上,植成散木一株,荫覆天下,养就几多奇麟异凤,威振千秋。不意弁山师翁拈向花梢上显出一轮,又为我云岩先师从三千里外依旧持来归到者里,但道百年后事,你听我说。新弁山今日拈也拈了、用也用了,依旧名不得、状不得,不如为我方丈法兄和尚烧出,使伊寿同宝掌、德愈恒沙,教尽未来一切众生于我法兄寿量光中成就慧身、满足菩提,使弁山从傍也得一场光彩。」
树南和尚讣至,上堂。「九月一看看,黄菊笑东篱,正要见老出清奇,忽报道钱塘江畔倾却一座须弥,压倒古南枝。苍天!苍天!痛惜我白岩头春折一枝、秋折一枝,秋风秋雨若为依?冷浸总堪悲,争教人不堕秋山泪?向来以一条千斤担子定要阁到泰春肩上,蕲彼启后光前,冀发玄微,将拟向白云深处乐熙怡,岂知一去竟忘归?苍天!苍天!哲人往矣,逝水何期?」
伴老和尚三十周年,众法属请上堂。问:「篱边菊笑拈花旨,木末风翻向上机,可谓华林千古秀,奕叶好联芳。」师曰:「花落无人扫。」曰:「还乡本属儿孙事,祖父因何不出门?」师曰:「青青黯黯里,不许暗停机。」曰:「既是不出门,为甚又道有伴即来?」师曰:「高著眼。」曰:「与么则宝镜澄明验正偏,玉机转侧看兼到。」师曰:「拈花与你证明。」问:「臣奉于君,子顺于父,因甚祖祖不相识?」师曰:「难得与么。」曰:「子若哮吼,祖父俱尽,未审尽后如何奉重?」师曰:「历历莫商量。」曰:「与么则回途复妙持金印,正令曾无一字传。」师曰:「犹在门里。」乃曰:「有一句子秀过六离五色,有一句子灵通那畔威音,有一句子发于象帝之先、遍于群有之内。我先法叔向乌那青青黯黯里三十载用之不尽,散与诸法兄法姪。禅师即今溯本思源,合无量世界为一界、合无量身心为一体、合无量因果为一周、合无量供养为一器,总皆摄入圆照法界内奉供先师。众中可有于三句外识得我法叔别开一路的消息么?」良久,曰:「三十六峰青入骨。」
东禅圆鉴和尚扫祖塔,请上堂。僧问:「昔日谷泉访慈明,明问:『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顾视左右,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此意如何?」师曰:「东禅亲见先师来。」曰:「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又作么生?」师曰:「许是同流。」曰:「明拈坐具便摵,泉接坐具推明向禅床,明便作虎声。为复主宾互换?为复啐啄同时?」师曰:「流水高山意尽知。」曰:「泉笑云:『我见八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且道是抬?是捺?」师曰:「道得分明出转难。」曰:「可谓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师曰:「笑你不唧溜。」僧礼拜,乃曰:「眉毛眨上,早已白云万里。若更举著向上向下、者边那边,定教法身脓滴滴地。岂不见东禅和尚四十年打从者里走一周遭,脚尖头踏碎几多正徧知觉,眼睛里穿透几多明白古锥?如今幸喜顺风到岸,你诸人要请求大法,须是偏袒右肩,礼其双足,好看他放出广长舌相,与你露布葛藤。」
结制,兼请首座西堂,上堂。僧问:「煆凡炼圣即不问,德山托钵事如何?」师曰:「站立一边。」曰:「口似血盆,牙如刚剑,为甚被雪峰一拶,默归方丈?」师曰:「莫谤古人好。」曰:「德山唤岩头,头密启其意,正恁么时,二老向什么处著倒?」师曰:「疑杀天下人。」曰:「来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未审是卖弄家私?举扬末后?」师曰:「卖弄家私,举扬末后。」曰:「岩头抚掌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虽然,秖得三年活。』三年后果然迁化,莫非遭他受记么?」师曰:「你好伶俐。」乃曰:「结而复解解复结,阳燄波翻鹿奔渴,那事依然了没由,南面窥他北斗北。失不失?得不得?还他两口无一舌。岂不见?障蔽魔王一千年,随从金刚齐菩萨,觅他起处不得。若要知者般消息,问取堂中二首座。」
众信女祈福,请上堂。师竖拂子,曰:「一机才露,机机发不异之真宗;一法方彰,法法洞威音之面目。脚跟红线,拈来绣出鸳鸯;脑后圆光,放出烛空境界。回途复妙,鹤山银笼。虚空笑倒在前村,大地山河俱起舞。且道有什么?瑞应堂中来日起七。」
佛成道日,上堂。「空花影里千层绿,舜若多空没拘束,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我怪他古往今来有多少人𥳽土扬尘、有多少人胶柱鼓瑟,都道老瞿昙于腊月八夜睹星证得,委屈我大觉世尊向迷悟中著倒,竟不知将个指天指地、独自称尊的人又置向什么处去?」良久,曰:会么?「夹岸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掷拂子,下座。
师诞日,琇琳参头领王瑞卿居士请上堂。问:「寿域弘开,人天普集,洞帘高卷即不问,大人寿量事如何?」师曰:「两轮日月乾坤眼,一亘晴空万古心。」曰:「赵州百二甲子,宝掌千岁遐龄,时人知有,如何是不涉春秋的句?」师曰:「虚空有口宣不及。」曰:「常将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犹落限量。秪如不落数量的句,请师提唱。」师曰:「花石轩中万古春。」曰:「恁么则天音漫说长生诀,海口难宣寿量篇。」师曰:「犹落数量。」乃曰:「空王令下,敕谕九界众生:有能向威音王殿里觅得个消息者,王解髻中明珠与之。老僧自受王命已来,迄今六十三春,要求一个回旨者竟不能得。昨晚琇琳长老领得王公居士入山设供,你诸人有能乘机乘势直入九重殿里,击开金锁、透出玄关,向深宫里讨取纶音、编论群灵者么?」良久,以手数曰:「二五该一十,三三唤作九,几多伶俐人,傍观俱袖手。不如仍藉居士以伸回向。」
皇上康熙三十七年腊月十日,谨备净资,特入龙华,敬斋五百大阿罗汉。所供诣实,遂高声召众曰:「大众好生念个波罗蜜。」
元旦,上堂。师起立,卓拄杖,顾视曰:「弁山新年头,第一义已为诸人揭示了也。所有绪余,伏祈垂听。」复卓拄杖,下座。
立春,上堂。「化母开怀,运出劫前风景;管流息起,吹残片片葭灰。正恁么时,直得尽十方山河起舞,遍大地万象舒颜。不萌枝上,群葩争发于当阳;无影林中,异鸟梦回于初劫。东方朔只爱他蟠桃生色,鬼子母情耽著最后婴儿。王母昼下云旗,洞宾暗窥北斗,蓦地里走出个须菩提,要道他久已证得个真空三昧。老僧一时把住,曰:『老师兄不须多说,万紫千红总带春,已今露出春风面。』」
元宵解制,值雪南庵琡庵大师请上堂。「燃灯佛点起无尽光灯,直令三千大千世界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合微尘国土共一安居,统十类含生同一作止,遍使南庵北室雨四色天花,东岭西村见一光远照,更有几多上善根人同声相应,来到弁山,恰遇圣制告圆,启请老僧举扬结解因缘。语其结,龟毛缚住千峰雪;论其解,苕溪霅溪船子风多歪。大家齐上渡头船,西湖太湖春霭霭。你好听他舟子唱个湖州歌儿呜啊,杭州歌儿款乃两岸芳丛雪点齐,所到处多少潇洒。恁么时,者麻筋布线的破蒲鞋要他怎的?不如撒向壒𡒁堆头,任其狼藉。设有个伶俐汉拾将去置放担头,途中忽有人问弁山解制的句子,你好拈起来向他道:『九十日中幸然而有此也。』老僧者般说话,还当得因斋庆赞的意么?」良久,曰:「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资福事先大师送喝山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前释迦不灭,钉个虚空大底橛。后弥勒不生,捏取清江月一轮。直得前后际断,生灭见忘。有一等望见资福刹竿,便尔心开。有一等来到夹山漾里,全身浴出。总被我喝山和尚一齐按过。而今深入九重城,坐断涅槃后有路。且不动本际,如何是常光三昧?戴角泥牛奔海底,无毛铁鹞出云霄。」遂领众入宗堂,举位曰:「万里无片云,青天光皎皎。请更上层台,始见儿孙妙。」
大悲期,指禅书记领盛聿昭居士荐父,请上堂。竖拂子,曰:「突露威音面目,揭开无尽家珍。称百亿须弥作十二分,以一微尘遍能含受无边世界。于其中间,无今无古,非自非他。正法明如来何曾过去?观自在菩萨不是未来?无量国土诸天一时同到者里,只如报德酬恩一句如何显露?」良久,曰:「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他道:多谢吾家好大哥,锦上添花千万段。诸兄弟!孝诚既至,吾复何言?」掷拂子,下座。
徐门蒋善人请上堂。「山静课花蜂股重,林深含箨笋肌明,倚栏自许闲无事,又觉黄鹂唤一声。圆通门大启,端的待何人?太湖波浪如天阔,雨雨风风湿却襟。观世音菩萨有深重愿,凡有礼拜恭敬我者,所有愿求悉皆满足,却不比杜顺翁必要向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遂顾视左右,下座。
文辉禅德请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日上海门东,越山俱在望。群峰翠叠青难染,溪水声添绿不当,一个祖师闲巴鼻,浑仑突露在当阳。莫教邯战失步,岐路亡羊,古镜台前窥落月,夜深和露宿鸳鸯。」
元备大师送天穆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万象之中独露身,浅红残绿几般春。时当四月风光好,又觉黄鹂叫一声。天穆法姪临行道:石笋夜抽条,沉潭龙卧起。悬崖撒手行,两脚捎空底。正恁么时,是何消息?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缚树头风。即今还有觅得他的踪迹么?天穆万机俱有准,得来元备总天倪。」安位曰:「神光万里,摄尽天山。位不立玄,大方无外。长老位既高登,脚下儿孙有赖。」
师至松江普照寺,众居士请上堂。「向上句,开口已成双橛;格外机,扬眉便隔千里。纵饶虚空大的口、梵天长的舌,总无著处。老僧到此,幸值天中佳节,兼承众檀护种种殷勤,只得与诸人傍通线道。」竖起拳,曰:「净法界身,本无出没;踏碎秤锤,千丑百拙。他含怨,我羞涩,赊千不如现百。好看九峰山色,从来春绿秋金;三泖清波,自古风清月白。华亭千古事,历历仍分明。时节既临,因缘岂偶?千门万户,蒲剑殊长;戏水神龙,峥嵘头角。更有个屈原相公在高标上横翻竖弄,与诸人将真机显泄。还有会得头头演妙的人么?」大挥一拳,下座。
鹤曜大师送藻鉴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僧问:「夹岫风高,喜得子归父室。华林瑞霭,引来凤宿龙巢。就路还家即不问,如何是归根得地一句?」师曰:「玉麈挥天地,红轮耀太虚。」僧举坐具曰:「即此一步,千圣行不到。因甚藻和尚一超直入?」师曰:「一翻风有力,万顷碧波清。」曰:「枢密不得旨,作么生与祖父相见?」师曰:「眉毛已拄梵天。」曰:「恁么则一灯燄续光无碍,刀斧何从劈得开。」师曰:「不枉见过云岩。」乃曰:「昨从松江来,帆吸干三泖。拈得大千轮,掷过芙蓉岛。威音王总要相逢,红尘浩浩谁来早。蓦地里有个人道:常熟虞山有段奇特因缘,要请老和尚归山举似。捡点将来,藻鉴辉潜,银笼鹤杳。幸尔曹公福德深,远远载著须弥到。过去因缘也在者里,现在因缘也在者里,未来因缘也在者里,只有藻法兄不在者里。且道在甚么处。待老僧下座来与你道破。」安位曰:「月明金殿冷,古路白云横。欲知尊贵位,还登最上层。功忘业就无他旨,枯木花开劫外春。」
解夏,上堂。僧问:「拂子名张三,竹篦号李四。未审拄杖子名个甚么?」师曰:「要与他安个名么?」曰:「与他安的即是乳名,还要请教法号?」师曰:「一是王,二亦是王。」曰:「既是三人同姓,因甚么不同宗?」师曰:「何曾有间?」曰:「既然不间,如何门庭各异?」师曰:「珍重目前机。」曰:「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师曰:「又做了谢十三郎。」乃曰:「大圆觉里安居,岂敢论乎结解?老僧九十日经行一匝,走遍四天下,欲觅个蜡人检较而不可得。且喜诸人终朝兀坐,寂尔忘缘,水晶宫里白云天,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清风明月天然趣。于中有个洒脱无羁的人,今夏还曾相识也未?」挥拂子,曰:「松篁交奏当门曲,苍翠堆成远案青。幸尔犀牛头角露,闲时高卧绿杨阴。」喝一喝,便下座。
送浴日能西堂住海印,上堂。「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涉玄,始是作家。老僧三十年牧牛牧马,只要觅个讶郎当,露些子面目。昨来严护法以海郎见挝,老僧念是曹山下草庵禅师创立,千百年来我不看主,本欲躬耕陇亩,争柰华林园里犁耙未卸,特命西堂子代担风月。此子亲炙老僧一十三载,不同门外游大,明晨仰烦两序诸昆如例焚点,躬送登舟。且作么是将逐符行的事?」遂起身,曰:「且向他山头临锋时验取。」
隐翁和尚领孙孚尹护法同荆陆氏为子求寿并功名,请上堂。僧问:「若论第一义,本自无说,亦复无闻。即今和尚作么生?」师曰:「堂里香烟笼宝座。」曰:「玄机独唱,三世诸佛奉亦无违。大藏繁兴,五千余卷言诠莫及。应时及节,敢请拈出。」师曰:「庭前秋雨沥芙蓉。」曰:「打破青天,突出日面月面。掀翻大地,掣转风轮水轮。未审老古锥著脚还稳么?」师便喝。僧曰:「某甲则不然。」师曰:「要且没交涉。」僧曰:「新罗国外生香象,踏断黄金索一根。」师曰:「依旧跳不出。」乃曰:「教观第一义,夜雨湿却虚空背;法筵龙象众,喜得孙公来打供。机轮向上,祖师禅座上,山翁闲打哄。不打哄,他求富贵即与富贵,他求功名即与功名,他求长寿即与长寿。若不恁么,怎能搆教伊舍身珍宝,求我哀愍?更须知有来由,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施红粉也风流。」
西余山众大师送兰如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僧问:「从上宗乘即不问,叶落归根是若何?」师曰:「好个消息。」曰:「古人道:『本来无位次,何用强安排?』既无位次,大觉和尚向什么处安著?」师曰:「撑天拄地太郎当。」问:「识得一,万事毕。如何是一?」师曰:「老僧也开口不得。」曰:「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是何意旨?」师曰:「特煞与汝道了也。」曰:「设有问,和尚又作么生?」师曰:「狗衔灯盏走,鳖咬钓鱼竿。」乃曰:「有大觉人入大觉定,杳隔青霄,难通家信。幸此一班大觉弟子出大觉门、提大觉印,沤花影里解翻身,推爷直上千峰顶。」拈拄杖,曰:「大觉师兄来也。」卓一卓,曰:「与诸人全提正令,还会么?老僧与么说话,也是钵盂安柄。」入宗堂,曰:「此中有一位,上无攀仰、下绝功勋,从来未有人居得,今请兰法兄高升此座。」遂安位,曰:「万年花发不萌枝,儿孙个个增光彩。」
江阴法华庵愚山大师送偶庵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僧问:「泰山颓兮实惨然,人天真实无依倚。如何是报德酬恩句?」师曰:「苕水从来不尽流。」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因甚有去来之相?」师曰:「山花开亦遍,几处不成林?」曰:「坐断生死海,踏翻圣凡窟。只如偶庵和尚,即今居何国土?」师曰:「湖州城里塔幢高。」乃曰:「霜花粼砌,寒色冥蒙。叶落满长空,万机俱寝息。直使虚空藏觅迹无由,舜若多潜身无地。鞭起泥牛逐队行,拈得南辰安北斗。有个无位真人,曾向者里遭逢。辣手搜穷骨董,担子脱卸皮毛。自此江北江南,到处逢场作戏。虽则言遍江山,其实觅伊个元字脚了不可得。幸尔脚底有一座愚山子,且得全身奉重。诸兄弟还见伊遍界不藏的面目么?」顾视两班,曰:「再向宗堂中好生著眼。」安位,曰:「古释迦、新弥勒相待久矣,蕃老伯亦从夜明帘底盻望犹勤。弁山今日只好向无位次中安位次,团𪢮共瞩古菱花。」
结制,上堂。「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沉,其中有多少人精奇焕发?有多少人满载东风?有多少人摘珊瑚于月底?有多少人折骊角于沧溟?忽见得象王峰顶滔天白浪,都拟向者里三跃龙门。老僧试选当场,万机普到,直教一个个透出威音,那畔转身枯木寒岩,心花灿不夜之光,灵舌吐三春之秀。好大哥!好大哥!拈起毫端风雨快,者回不做探花郎。」
冬至,上堂。「阴消阳长,敲得虚空哔嚗响;暗去明生,击来枯木了无声。鸟牛眠雪里,嘘开地轴根源;玉凤出烟笼,冲破天关锁钥。一阳来复,机位犹存;葭管灰飞,何曾转步?欲得万户俱开,真机突露……」竖拂子,曰:「须是借伊威光始得。且明阴洞阳,辅日月、挟宇宙,又且凭个什么?」卓拂子,曰:「好向机先分明会取。」
大镬成,无替大师开锅,请上堂。僧问:「昔日国清锅,漏沙不漏米。未审是神通?是妙用?」师曰:「者里别有商量。」曰:「今朝弁山锅,沙米俱不漏。妙用耶?神通耶?」师曰:「大众饱餐。」问:「大冶弘开,贵图一火铸就。因甚么落在第二?」师曰:「虚空安耳朵。」曰:「还是炉头有错?还是顽物难镕?」师卓拄杖,曰:「总销在者里。」曰:「从来谓只锻顽铜可成大器,如何将个古镜炼入其中?」师曰:「六和泉底珠千斛。」曰:「只如因斋庆赞又作么生?」师曰:「人天有赖。」曰:「恁么则当时不假炉头力,怎得今朝香饭来?」师曰:「也少不得一棒。」曰:「恩大难酬。」问:「一模脱出样团𪢮,百亿须弥纳此间。炊作铁钉香积饭,黧奴白牯总加餐。如何是大功不宰句?」师曰:「象王鼻孔已辽天。」曰:「食堂不用金牛舞,满座春风胜旧时。」师曰:「难得与么。」曰:「昔日甘贽行者设供,南泉打破粥锅。今朝无替大师设斋,和尚又作么生?」师曰:「与汝百文钱。」曰:「与么则南泉未是好手。」师曰:「未识伊在。」曰:「嬴得匝地清风,踏翻满船明月。」师曰:「眉毛依旧眼上横。」乃曰:「威音王已前行脚的是儿孙。要知王老师高踪阔步,须向红炉中镕溢将来,始成全器。更须知南泉打的、弁山作的,一抬一搦是什么手脚?若不知者般手脚,应须向梅峰、友嵩、惟念三人手里讨取合同。合同入手,好来受我无替大师供养。只如大器已成,如何是普利人天句?移来香积天然钵,九界都卢饱不休。」
腊八,上堂。白椎毕,师曰:「维那教你诸人观第一义,老僧特为举似。」遂作修罗掌日月势,曰:「还有善观的么?」顾视良久,曰:「满船空载月明归。」维那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呵呵大笑,归方丈。
诞日,两序请上堂。僧问:「倒卓乌藤,敲出虚空骨髓;横拈白拂,点开生佛眼睛。去此之外,请师别示。」师曰:「炉烟篆出青云色。」曰:「秪如形名未兆已前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阇黎口在甚么处?」僧便喝。师曰:「此犹是第二句。」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大雪满长空。」问:「琼花匝地,银浪腾空。大功一色即且置,天开寿域事如何?」师曰:「今日方晴。」曰:「大椿八百年为一春,蟠桃六千岁成一熟。未审无根树子算数几许?」师竖拂子曰:「总不出者里。」曰:「恁么则金鸡唱晓琼楼梦,玉树花开劫外春。」师曰:「亲言如在。」乃曰:「年年一转,腊月初十。吃茶吃饭,劳人力气。逗到六十四年来,依旧是娘生的鼻孔出气。诸兄弟只顾来说贺喜,你也哝哝,我也唧唧。几番春信到寒梅,地老天荒俱不识。识得后如何?大虫戴纸帽,好笑又惊人。」
元旦,上堂。问:「梅笑春风霭,乾坤紫气浓,个中端的意,花雨散长空。海岸三多即且置,吉祥句子敢请拈出。」师曰:「何不去年问?」进云:「恁么则万里江山归有道,千秋仁寿乐无疆。」师曰:「一气自来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进云:「白尘挥开新日月,乌藤拨转旧山河,者是老汉寻常作略,格外玄机又作么生?」师便喝,进云:「喝下雷惊万类芳。」师曰:「庭前春色风光好。」进顾左右,云:「大众记取和尚者一语。」乃曰:「去年己卯本属兔,呷尽人间多少醋,今年庚辰却属龙,春风处处好相逢。相逢时有何言句?衲僧家,无别意,识得一,万事毕。果然,果然。不见道:天得一清,地得一宁,君王得一,四海安平。拄杖子得一时如何?」卓一卓,曰:「谛听,谛听。尧风荡荡,舜日融融,四海五湖王化里,讴歌鼓腹乐雍容。奇特,奇特,大似白衣拜相。」掷拄杖,曰:「好。」便下座。
唯一大师送长生位入宗堂,请上堂。「千尺雪消鱼跃藻,春风吹得虚空倒。黄云深处又云深,闲凿云根开古道。古道既开,谁人能到?既不到,老僧亲送一程。」便下座。送位曰:「唯一师,七十九。今日生,位斯有。得入龙华,千年永寿。」
房大端居士祈福,请上堂。僧问:「因斋庆赞即不问,牛过窗櫺事若何?」师曰:「正好疑著。」曰:「头角四蹄俱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拈拂子曰:「你怎柰他何?」曰:「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师曰:「脚跟下更须子细。」乃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威音前路,揭开此日新机。画船箫管,庆尧天于万里;肥马胶车,乐千金于顷刻。争似我者里锦云遍野,绿萼含香,谷鸠三声五声,不是呼风,亦非唤雨,陶陶然乐有余欣。好笑老瞿昙不识那一通,又笑王老师卖身没有主。拄杖子分形散影,走遍了甸晴峦。蓦地遇著房公,大端觑破情尘,便尔深开钥,来者里请法饭僧,欲冀将来胜缘成就。老僧鉴虔诚,有个从未与人举似的佛法,今日和盘托出来也。」卓拄杖曰:「人天路上,作福为先。生死海中……」复卓曰:「急须荐取。」
解制,上堂。僧问:「九包把住牢关,只教銕牛眠夜月;今朝解开布袋,且看木马逐春风。且道:去住不留踪的又作么生?」师曰:「金刚山下銕昆仑。」乃曰:「一向结不解,捏碎须弥填沧海;从今解不结,放开灵鹤乘风月。灵鹤窥残劫外春,千年桃李花俱卸,且不管万里无草,出门是草、不出门草,得风流处且风流,大抵也须肌骨好。今日设有个出来道:『老汉三十年与人解制,今日始算得一场大结解。』老僧向道:『好好修事著。』」掷拄杖,下座。
显圣湘翁和尚扫开山祖塔,请上堂。僧问:「耶溪水溯回,万派狂澜;弁岳峰突出,满山春色。两彩一赛,此意如何?」师曰:「黄鹤楼崔灏题后,至今无人题得。」曰:「伯氏埙,仲氏箎,同声相应的曲子作么生唱?」师曰:「高撑石伞云中出。」曰:「相识满天下,知音能几人?」师曰:「显圣和尚有棒未分付在。」曰:「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师曰:「者一联道得恰好。」乃曰:「今日是显圣法兄和尚命,虽升此座,置啄无由。何也?九乌已为伊射尽了、天山已为伊卓转了、宗祖宪章已揭示了、散木根元已披露了,剩得一柄石伞子又为伊撑向万仞峰前,已见天花响落。且看泰春风月好,枝枝开遍绿阴深,更教老僧说个甚么?」蓦举拂子,曰:「看,看!唯我法兄者道心光放至龙华,其来久矣。只因不以显圣供作龙华供,此可见金石乃心,滴水滴冻。幸然侍者有力,向乌镇城头搜空万有,将众檀越一片真诚持来以献宗祖,此又见我法兄鞠躬尽瘁,孝诚至矣。秪如开山老人有个道不尽的得力句子,老僧洒扫三周、盘旋八面,竟不闲说得。幸我法姪未琈禅师奉命来此,老僧令伊代我法兄和尚一气道出了也,汝诸人当生庆幸。」
盛泽聚福庵弟子不晖、心明、心圆请上堂。乃曰:「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春风二月花方好,小舟直上白云岑。插梳髻后,回向未称好手;指人半藏,无功不是真情。怎似今朝风韵别,一回相见一回亲。」
大士圣诞,姚门施氏请上堂。僧问:「掀番五位正偏,不立三种根气。掣开金锁玄关,请师通个消息。」师曰:「二月春风似剪刀。」曰:「堂奥中事已闻命了,斋主殷勤顶礼观音,不审菩萨降诞也未?」师拈拂子曰:「不因跨海擎天势,怎见千秋柱石功?」曰:「大悲千手眼,毕竟那个是正眼?」师竖拂子。曰:「与么则木牛步步火中行,真个法王指处妙。」师曰:「也是猫儿吃彩凤。」乃曰:「二月九,风吹柳絮毛毬走。大士身,雨打梨花蛱蝶行。绿翠松篁桃李面,溪流碧浪几般声。莫学傅大士,夜夜抱佛眠。莫学老维摩,朝朝弄傀儡。不若南岳思大翁,三世如来一口吞,寂耳忘缘无彼此。」喝一喝曰:「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赚杀李将军。」便下座。
沈氏德正祈福,请上堂。「诸佛法即非证不了,春山泼黛青,处处闻啼鸟。同参更复问何人?灵云不解东西对,桃花红,李花白,万壑千岩俱漏泄。诸君如不究根源,十字街头问弥勒。」抚禅床曰:「观世音菩萨道:『我得佛心,证一切智。』即今还有同证同解的人么?」复抚禅床曰:「去。」
若愚师为莲舫大师送长生位,请上堂。「丰干和尚骑著石虎打碓,寒山拾得拈起砧椎扫地,三三两两相逢,哭的、笑的妙极。且道他妙在甚么处?不游花下径,常见洞中春。弁山将须弥入藕丝孔内,卷洪涛于烈燄堆中,为著阿谁?特特与莲舫大师送位,要他箕裘家声久,炉火青灯自见长。」下座。安位,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宗祖堂中却也少者位不得。」便入座。
显圣湘和尚讣至,上堂。问:「秧针方刺水,麦浪已经秋。荣枯凭代谢,心智自优优。如何是不迁之义?」师曰:「春风吹得柳条青。」曰:「一真潜伏,万境消忘。未审显圣和尚即今入何三昧?」师曰:「却又迁了也。」曰:「恁么则曾经巴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肠。」师曰:「你正是炙瘢上著艾。」师举讣召众,曰:「者是支那国里一面涂毒鼓,寰中响震已五十年,远近闻之,丧不旋踵。昨于显圣堂中破了也,击不鸣矣。」抚胸,曰:「苍天!苍天!将见群狐竞起,冲炽人间。幸然我法兄临末梢头放得一道拔苦光明,语众曰:『汝等听著:我有一句与你轰雷飞闪电,我无一句与你遍地放毫光。记得者两句,一生受用不尽。』幸矣!者便是一切众生起死回生的本据法门,不致中衰,赖有此也。」遂合掌,曰:「且喜!且喜!」下座。于像前烧香,曰:「威音前布种,旷大劫栽培。万仞峰头已见花敷果实,五十年香飘异域,百万人餐采无穷。语其功也,名不可名;语其益也,喻无可喻。龙华赤手空拳,毫无可献,仍借吾兄用不尽的,者些子还呈供养。」憨印师领松江府绣斋翟护法同众信请上堂。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好与虚空画两眉。」曰:「还是啐啄同时?还是如虫御木?」师曰:「不是啐啄同时,不是如虫御木。」曰:「一对无孔銕锤。」师便打,曰:「弁山连日上堂,与马祖是同是别?」师曰:「著眼看。」曰:「恁么则马祖踞虎头,和尚收虎尾。」师曰:「是甚么语话?」曰:「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师曰:「方山未肯点首在。」问:「冲锋敌胜,用在临时,释迦、弥勒退身有分,未审和尚作何施设?」师便打。曰:「此所谓功不浪施。」师曰:「犹自口喃喃。」乃曰:「普现色身,头头遇著本来人;遍行三昧,处处总成观自在。是则是,随人脚跟转者极多,怎似个憨布袋要结万人缘?十字街头等个人,死猫头竟无人要。今朝持到弁山,老僧与伊作一结束,且道功归何所?」良久,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新城福胜庵木山尼请上堂。参头出,礼拜起,师打曰:「者是荅你昨日的。」头云:「今日的重新请问。如何是十智同真?」师曰:「问者闲家具作么?」「如何是一同一智?」师曰:「大地一朝风。」「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乌龟直上须弥顶。」「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春来无处不飞花。」「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山自青,水自绿。」「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何山不戴今宵月?」「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满目青山。」「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倚天长剑逼人寒。」「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銕轮天子令。」「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风吹石臼念摩诃。」「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遍界无人识。」曰:「十智同真蒙师指,秪如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师便打。曰:「蒙师点出无生旨,万象齐沾雨露恩。」师曰:「知恩者少。」举赵州访二庵主,乃曰:「二庵主拳头本是一个,可怪他赵州老秃头向舌尖上鼓起泼天风浪,将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而不知今日被木山尼看破。且道那里是木山看破赵州处?」顾视良久曰:「少间斋堂里下嚫,你诸人各自照顾,莫被他瞒去。」
佛诞日,德生师为徒剃度,请上堂。「抟得虚空十七八,今朝又喜生悉达,香水从头浴一回,眉毛罅里黄金押。云门虽有百千机,究竟何曾打得杀?打不杀,千古万古阿喇喇,还识伊面目么?光剃头,尽洗足,与德生,同机轴。」抚禅床一下,曰:「露。」
憨月和尚送本师紫老和尚木主入宗堂,请上堂。问:「五日已前挝退鼓,五日已后复升堂。再转法轮即且置,借位明功事若何?」师曰:「向十日外道看。」曰:「石涧浪高龙莫隐,青龙山迥凤难栖。因甚却许紫老和尚全身拶人?」师曰:「赵州顶却履,南泉卖了身。」曰:「汉地不收秦不管,从教折合此中来。」师曰:「无须锁子两头摇。」曰:「只如新和尚高登祖席,推爷向里,和尚如何庆赞?」师曰:「祖宗有赖。」曰:「恁么则祖父从今不出门,还家尽是儿孙事。」师曰:「更须向里许承当。」僧遂竖拳曰:「且道是里是外?」师曰:「错过也不知。」问:「三座道场行祖令,英灵无限被罗笼。收纶把钓归深坞,留得名喧宇宙中。如何是功位俱隐的句?」师曰:「且向象王峰那边会取。」曰:「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曰:「者是你问我。」曰:「妙体本来无处所,正因那得有规模?秖如紫老和尚向甚么处安排?」师举拂子,曰:「者不是伊广长舌相。」曰:「恁么则树长千尺,叶落归根。」师曰:「却被汝道著。」乃曰:「树高千尺,叶落归根。此个时节,知音可说。更要知千尺花梢月,那畔威音机肯借?青龙吐个夜明珠,紫室幽岩辉不夜。一光直烛上终南,香遍林头分两叶。俄然功位隐无踪,叶落归根此时节。你诸人还知我紫谷法兄转功就位的消息么?」良久,挥拂子,曰:「大千何处不春光?」入宗堂,安位,曰:「紫阁洞开,玉炉香遍。钟敲午夜寒,万机俱寝削。且王子正登朝时如何?」遂安座,曰:「万年如此日,宝月正当空。」
退院,上堂。「老汉三十年提个无纹印子,东搭西搭,罪犯弥天。比来到者里,吃却檀越几杯羹,饮了龙华多少水,逗到临末上梢头,单单剩得一张嘴。快活!快活!幸喜瘦笻犹有力,万山深处且逃名。」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七
小参
寒食小参。僧问:「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未审明甚么边事?」师曰:「冬至今朝一百五。」曰:「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快漆桶。」僧一喝,师亦喝。僧拟议,师打曰:「漆桶不快。」乃曰:「春山青,春水绿,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云山万叠春光露。牧童笛,樵者歌,说甚威音娄至四辨八音。农人笠,织女机,肯较海刹莲邦三身四土。」竖拂子曰:「只者无边光景,总在拂子头上。且问你诸人,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毕竟明甚么边事?不见道,冬至今朝一百五。」
小参。「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神驹追影千峰,瞎驴倚墙靠壁。大哉乾元,乌飞兔急,赚得无位真人临万仞、入萝薜、透重云、走荆棘,忽然向盏子里打个筋斗,出头来道:『真个的不知,海蚌含珠,擂槌可以作笔。』」
小参。拈拄杖曰:「举一不举二,卖了镇州萝卜,换得彬州如意。深深拨出一星子火,烧尽非非想天人脚迹。幸尔达磨大师来说四句偈曰:『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卓拄杖曰:「若不得他来解,遭一场狼藉。」
晚参。「今晚有一段极奇特、极得意的事举似大众,只是可哂可疑,才闻得天花粉就是那东篱上结的屎葫芦,始信道杖藜嬾迎征骑客,菊花能醉去官人,独不爱云门答僧问佛道个干屎橛,所以可哂可疑。」
小参。「净土诸佛是赤穷汉,历代祖师是白拈贼,三藏十二部是破故纸,一千七百则是系驴橛。山僧不是压良为贱,只要你诸人洒落无羁,作好人去。」
小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镌作佛得么?』泉曰:『得。』陆曰:『莫不得么?』泉曰:『不得。』南泉古佛,语善来机,只是将翁家田园列券而鬻,当时待问:『欲镌作佛得么?』但道:『山门前正要一片桥石,分付知事,与我扛来。』大夫若具英灵,自然别有长处。」
中秋,晚参。「榴火红,篱花白,稻香十里来田陌,新姜紫菜芋头黄,个是山侬亲置得,葫芦马杓尽情烧,那有闲心比秋月?只有一事,追思起来,却也闷人,你不记得?元宵夜,大雨打倒东廊角头,一倾篱壁,至今犹未劈篾缚起?」
小参。举:「达观颖禅师上堂:『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因圣者里钩又直,铒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鱼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云峰则不然,从来钩饵俱不用,怒骂如雷,打亦重,趁他负命瞎驴僧,井臼惟祈常自弄。」
起七,小参。「炉鞲里煆过的顽铜钝銕,红焰上演出的不二法门,俱已精莹焕发,更要拈开炙脂帽、脱却鹘臭衫,直教通身脓滴滴地、赤𨉹𨊛地。为甚如此?不经大冶重烹炼,到底还他是假金。」
小参。举:「鲁祖每见僧来参,便面壁。南泉闻之,乃曰:『我寻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与么驴年去?』」师曰:「一人淆讹特煞,一人特煞淆讹,简别将来,也是干戈特起。何故?垂衣裳而治者?尧、舜也。禹,吾无间然矣。」
小参。「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的且止,门外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的且止,门外云峰,只顾摇扇取凉,倦眠饥食,其余是什么热碗鸣声?」
除夕,晚参。「流光易度,时不待人,转盻之间,桃符易旧,祖师心印,状似銕牛之机,默照空劫前,湛湛一壶风月,坐彻威音际,沉沉满目烟光,终不免寒潭浸月。若要问不涉阴阳造化一句,拄杖子留到新年头好发利市。」
小参。举:「云门示众曰:『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却是馒头。」』绝天机,塞地阙,换斗移星,须是云门老子。若谓入理深谈,犹较云峰百步。何故?我无如是闲家具。」
解夏,小参。僧问:「薰风南至,殿角凉生,别展家风,请师敲唱。」师曰:「前村烟浪里,别有好商量。」曰:「只如东山水上行,是何意旨?」师曰:「天下觅医人。」曰:「和尚也是将南作北。」师曰:「知恩者少。」乃曰:「九旬事毕,个事稳密,殿角凉生,薰风南至,要知别展家声句,拄杖子赤骨条条;要知水上东山行,脚尖头从来历落。到者里,也须知恩始得。何故?特为你天下觅医人。」
晚参。举:「僧问曹山:『朗月当空时如何?』山曰:『犹是阶下汉。』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后来相见。』曹山虽有定乱之谋,且不能于白刃丛中全一骑之命。今晚有问云峰曰:『请师接上阶。』」师以灯烛一时吹灭,下座擒住一僧曰:「速道,速道。」僧曰:「开壁放路。」师托开曰:「与汝相见了也。」便归方丈。
小参。「我有时道,见色闻声的是;有时道,见色闻声的不是。见色闻声的是,云峰合吃三十棒,不干诸人事;见色闻声的不是,诸人合吃三十棒,云峰不免累及。与么会得,菩萨龙王行雨润,通身上下数重云;如或未然,不免据实供通。」以拄杖一时打散。
晚参。以拂子画曰:「蜗牛角上,添斤著两。」又画○曰:「蟭螟眼里,去骨留筋。」复画◎曰:「都爱他持妙喜世界,如陶家轮,究竟出⊙者里不得。何也?土星犯牛斗。」
除夕,小参。「先佛曰:『造诸恶业,本是幻;修诸善法,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云峰别有语在:雪花三片两片飞,腊梅四枝五枝放,不与人问论死生,山深无别来供养。且宽一步,还有造化。何也?来年更有新条令。」
小参。「磁石吸铁,鹁鸠爱雨,性分相需,不曾妄举。只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以芥为之舟,与鸱枭夜撮蚤昼出,不见丘山于佛法中有义类否?」众下语不契,师曰:「撒向阶前,来朝打算。」
久雨,小参。「晴空皓月,不待指标,大浸稽天也须论量,簷头不断终朝雨,涧下滔天水逆流,楼至如来鼻孔浸烂了也,迦叶头陀眼睛滴穿了也,你们只顾他东家点灯、西家暗坐,设若落到弥勒下生,教者些瓠子冬瓜何处蹲身?」抚掌,曰:「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小参。「上无攀仰,万里不挂片云;下绝己躬,青天也须吃棒。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系驴橛子?山僧独不爱他维摩诘,将个大千世界置向蟭螟眉睫头上,从朝至暮,只管呼卢,呼卢,有甚快活分?还有为他拈得退的么?」良久,曰:「试看云峰拈去。」以拄杖一时打散。
晚参。抚掌曰:「闻么?上士一闻一切了,妙哉言乎?中下多疑,多不信,妙哉言乎?秪如一切了得的则故是妙,为甚不信的也说是妙?不见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复拍掌曰:「妙。」
晚参。举:「云门示众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云峰则不然:人人尽有光明在,你眼睛对他眼睛,无事相将出门去,岭头处处看飞云。忽然脚下云生时,你眼在甚么处?」一僧曰:「月落古寒潭。」一僧曰:「正。」一僧曰:「且礼拜著。」一僧作掀眉势,师起身曰:「伎之穷,力之尽,彼则自休也。」便归方丈。
晚参。「好风来入户,明月上窗櫺,好时节,没人行,南泉翁卖却身了,赵州老行脚去了,赚得释迦老子,西天也没处蹲,东土也没处蹲,者几日竟不曾讨得个著落。如无,火速要紧,大家著力寻寻看。」
晚参。「儵与忽遇于混沌,相谓曰:『人皆有七窍,食息起居,此独无有,试凿之。』七日凿而混沌死。天上麒麟乘五色,人间丹凤喜翀霄。混沌如不经凿破,低钱一文也不值。参!」
晚参。「如何是佛?古墓毒蛇头戴角。如何是道?一从归后忘却了。佛之与道,相去几何?我只知,演兵桥二十里到东山,过江来,望见别天第一峰,折身入岭便是者里,竟不知佛与道相去几何?」
晚参。「山僧自来有可言说的,都与你言说了;有可指示的,都与你指示了。逗到今晚,小年尽夜,更有个佛祖行说不到的一句,举来作个佳筵,管顾大众。」良久,曰:「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行人冰上走,五九,尽日便逢春。未审明日交春,是什么时刻?」遂起身,曰:「善来文殊,善来佛子,各各归堂吃茶去。」
小参。举:「保宁勇禅师示众曰:『大圆无内,大方无外,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卓一下,曰:『都在者里,会么?苏噜苏噜㗭唎㗭唎娑诃。』者老汉当时若不解念者一道甘露水真言,云峰要逼教他立地放尿去在。且道他过在甚么处?」
小参。举殃崛尊者产难因缘,曰:「他的且掷毋论,只如拄杖子今日产难,还有免得的么?」卓一下,曰:「生下了也。你若迟疑不荐,天台、南岳、洛伽、五台,到处好生论量。」
晚参。举:「曹山四禁语:『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曹山老人费却许多气力,不如云峰道个:静处娑婆诃。知得古人舌头落处的,自然事事周足,般般恰好,冷看他穷厮煎、饿厮炒,东村西舍忙忙讨。若使不然,大年尽夜少长欠短,莫谓山僧不预为告白。」
小参。举:「祥庵主上堂,拈拄杖曰:『古人向者里,为甚不肯住?』自曰:『祗为途路不得力。』复曰:『毕竟如何?』又曰:『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古人恁么说话,可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若是那短贩行童,渔猎得些子腥膻腐块,有甚受用?只如道: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毕竟是什么境界?」众下语不契,师曰:「人情尽处难留迹,家破从教四壁空。」
小参。「好看今朝五月六,雨雨风风晴不足,江头昨竞罢龙舟,我爱山间梅子熟。汝既吃了,须还我核来,纵饶道个百杂碎,我即劈头与你一棒,曰:种毒了也。」
小参。举:「昔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睹神像,问院主曰:『此何功德?』主曰:『护国天王。』人曰:『祗护此国?遍护余国?』主曰:『在秦为秦,在楚为楚。』人曰:『前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处去也?』主无语。若是云峰,即厉声喝曰:『者无主孤魂出去。』他若嗔作,但合掌曰:『莫怪相触忤。』复低声曰:『几乎打破镇州。』」
小参。举:「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乃问沩:『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沩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昙晟有个道处,请和尚举。』丈再举,岩曰:『和尚今有也。』丈曰:『丧我儿孙。』者则公案,云峰秉公直判,主司监守自盗,不免坐罪;沩山不宜把火,五峰不合那赃,云岩虽有白拈手段,不当公䜣朝廷,也不免连名解赴。当时待百丈再举,但以手掩口,曰:『近日王令甚严,不许坐守。』若道得者一语,免致丧我儿孙。」
除夕晚参。师以拂子作○相曰:「者是三百六十日最初一句,○,者是三百六十日最后一著,于中还有如是。如是,如是,如是,如是,如是。设使领略得,则然灯前,然灯后,正然灯,乃至暗机义海无不了然。如不委认,急须明取。◎者个今晚将你诸人,平日用的,一时举出,会得的,明年仍有三百六;不会的,岂止为君白了头。」僧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你好不伶俐。」:「如何是正然灯?」师曰:「不与你分疏。」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寒风严入骨。」曰:「谢师答话。」师曰:「云居罗汉。」
小参。举:「云岩先和尚,因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先和尚答曰:『我家是广陵。』奇怪,诸禅德!从来道箭锋相拄,看孔著楔。老和尚不依本分,合作么生判断?理该贬出无生国,任彼分身化作牛。」
小参。「父母未生前,十月二十晚凉天。不是心佛物,两个虚空著銕裤。其余万法归一、狗子佛性、一口气不来、无梦无想、干屎橛、麻三斤,山僧一一与你注破。」遂咳嗽两声,顾侍者曰:「山僧有些伤风,分付典座少下些盐醋。」便归方丈。
小参。举:「云居因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居曰:『居山好。』先师颂曰:『僧家毕竟居山好,一曲临风无不了,自是柴扉久不关,落花满地从风扫。』云峰则不然:山色湖光并在东,扁舟归去有樵风,莫道野人无外事,开田凿井白云中。」
除夕,晚参。「适来将从前所经过的日子,细细算过一到,有时运步劫前,听泥牛吼月,而水寂波澄;有时出头峰顶,见青霄透露,而万里无依;有时向烈燄丛中著脚,有时在明白路边展手,有时出不从门,入不由户;有时坐不当堂,眠不就枕。到今朝,只好平实商量,若见得及便得,沉静敛氛,白云向幽谷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设使未委,请将从前所历过的三百六十日月看,即今落在什么处?」
小参。「刚才说结制,便过去了三天,也不怪你柴生火著烟,怪只怪他赵州道:『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者汉眼光烁,破四天下,何为出此言也?若果有个真佛内里坐,金佛便度得炉,木佛便度得火,泥佛便度得水,须知他说内说外、说真说假,却不是好心。你若主信斯言,云峰拄杖子,定行严令。」
晚参。「个事天然,本无途辙,未透祖师关,应须重打叠。无位真人赤肉团,眨起眉毛莫打湿,三个孩儿抱花鼓,两日三朝齐看取。且道看取个什么?大洋海底火烧天。」
除夕,晚参。僧问:「年穷岁尽,节令推迁。有个不受推迁的,如何安置?」师曰:「去年放整了。」曰:「春风开竹户,夜雨滴花心。还是向上机么?」师曰:「无人孟浪到你。」曰:「恁么则龙生金凤子,翀破碧琉璃。」师曰:「裂破鼻孔。」乃顾视两班,曰:「如今还有一件紧要事,教知事到东村,借问王老子,看纸钱堆里有多少化不尽的,都与我收来俵与那人,免至三十夜来,手忙脚乱。若俵不到,教他自家打贴。若一一靠倒云峰,岂有此理!」
小参。「有道:闻时富贵,见后贫穷,牛头四祖早晚相逢。又有道:从天降下则贫穷,自地涌出则富贵,黄梅六祖独自打碓。似者些说话都来与你茶吃,秪有昨日,偶闻江西出个水怪,向真君借水三丈,沿江浸倒三十六村,不知浸去多少人?者件事果有些怪气,他若当时借得百丈,那里还有者些虾蚬性命?」
小参。举:「胜思惟梵王谓不退转天子曰:『天子!我常于此佛国土,不曾见汝?』天子曰:『梵王!我亦不曾于此国土,不曾见我。』且道他二人见处如何?」众下语毕,师曰:「一个似秋风万顷芙蓉国,一个似暮雨千家薜荔村,检点将来,各失一只眼,只如天子道:『我亦不曾于此国土,不曾见我。』毕竟是何等见耶?好似看花人遇著花间客,自言昔是种花人,不觉白头花树侧。」
晚参,师翘一足,曰:「者里还有祖师么?唤来与山僧洗脚。」一僧曰:「者是甚么驴脚、马脚?」一僧曰:「贼身已露。」一僧曰:「犹不尊贵。」师曰:「总是与山僧洗脚的奴子。」众请代语,师曰:「今日风色甚严,请和尚著袜去。」
小参。举:「风穴在郢州衙内上堂曰:『祖师心印,状似銕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曰:『某甲有銕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曰:『惯钓鲸鲲沉巨浸,却嗟蛙步蹍泥沙。』陂注思,穴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曰:『太守见个什么道理?』牧主曰:『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者则公案,自来作家俱在锦上添花,岂识烂泥中有刺?卢陂长老明明道:『我有銕牛之机,请师不搭印。』若印,被銕牛机缚杀;不印,又争奈銕牛机何?看他始终用个銕牛机,何曾有些缝罅?者里不惟太守夜行踏白,即风穴不免雕文丧彩。只如风穴下座处,是醍醐,是毒药?试请辨看。」
小参。举:「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些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者语声是。』云岩则不然:『夜来伸脚睡,早朝饭熟起,白昼听松风,闲来观流水,吃饭疗肚饥,脱衣便屙屎,欲识佛去处,空花生碓觜。』山僧路见不平,只得拔剑相助。」
小参。「有佛处不得住,鹭鸶啄折珊瑚树;无佛处急走过,泥龙搅水梳头角。摘杨花,摘杨花,自是风流出当家。山僧最爱他道:『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你看大清国里,还有恁般人么?」
晚参。唾一唾曰:「者是第一句,还要第二句么?」举竹篦曰:「圆明了知,不因心念。青云门外,江流一线,更问如何别有方便,且道是何方便?」遂以竹篦一齐打散。
小年,晚参。「驹隙流光,舟移夜壑,霜凝寒叶落,雪渍老梅香。有几般人,冲流度刃;有几般人,寂尔忘缘;有几般人,凄凉夜月;有几般人,歌舞南轩。都来到者里,一时按过不见。僧问万松秀禅师:『撒手那边的人为甚不居正位?』松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边的人为甚不堕偏方?』松曰:『至化无为。』」师曰:「大功不宰,至化无为。小年尽夜,人事周之,夜来黑漆屏风上,细读卢同月蚀诗。」
除夕,晚参。「此夕年穷腊亦穷,天王华屋旧来丰,云岩乍住无他供,借得笙歌满市中。更有几般家宴,不妨筵席麤开,教女子出定来,与我排列神前酒台,堆斟曹山大白,细酌赵老佳茗,更命岩头托出德山钵,满盛金牛饭,大家吃得饱膨脝地,都来到庭前柏树子下,脱却青州衫子,趁去子湖狗子,收回南泉猫子,放出瓶中鹅子,弄几场端禅师子,舞几回秘魔叉子,辊出雪峰毬子,再唱个新丰曲子,然后一任你钟楼上念赞,床脚下开炉,山僧落得袖手傍观,偷生欢喜,只有一条禁约,不许烹他露地牛。何故?者里官长邻近,恐致公差来索皮角,莫言山僧不预为告白。」
小参。「文殊仗剑持逼如来,五千比丘同悟宿因。」蓦举竹篦,曰:「猪生象子,马产麒麟,一下子形山粉碎,四棱著地,举目望见旌阳峰。㘞!好消息。」
晚参。僧问:「临机不见佛,大悟不存师,定乾坤剑没人情,擒虎兕机忘圣解。未审是什么人作略?」师曰:「古楼头边李十三。」曰:「逆此法为乾元,顺此法为坤元,乾坤道大,有何欠少?」师曰:「幽岩多虎迹,鸟道不留踪。」乃曰:「五日已来,山僧抖擞尿肠,总只是逼猢狲上刹竿,而今已在百尺尖头,作么生进得一步?」遂高声曰:「啐,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要知他吉凶好歹,去东门角头,问取王和尚。」
小参。举:「石头迁祖示众曰:『语言动用没交涉。』药山出众曰:『直得非语言动用亦没交涉。』祖曰:『者里针劄不入。』山曰:『者里如石上栽花。』大众!你看伊父子针来线去,多少绵密?一个云笼晓色山装面,一个月浸寒潭永画眉。山僧虽是伊脚下儿孙,且不守辙循途,少问云堂里有饭,汝等一齐放参。放参后如何?龙楼凤阁休耽恋,午夜霜风彻骨寒。」
小参。僧问:「古人道,禅不须参,道不须悟。为甚又要打七炼三?」师曰:「要口与你吃饭。」曰:「将勤补拙忍不住,一张笑口灵利汉,如何也来从新抖擞?」师曰:「要鼻孔与他出气。」乃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结角罗纹,别有一窍,且道是那一窍?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晚参。「日往月来,不觉老至,昨日立春,今朝廿四,如流岁月,将何凭恃?吃粥了,洗钵盂,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识得马簸箕不少盐酱,三十夜一味豁怀大度。山僧恁么说话?若是陶渊明,才闻便归去。」
除夕,晚参。「不向东村酤酒,不学北禅宰牛,云岩者里家风别,歌管青灯满画楼,足君乐,了君忧,比来三百六十日,不须频向数中求。」
重阳,晚参。「得逍遥处好逍遥,篱菊今年蔋且饶,黄叶乍惊霜有色,清江初卷暮云高。谩说全该一句,休言九日花开,纵饶拈旌阳峰与鄱湖斗额,未免全机泼撒。」遂喝,曰:「会么?山僧恁么告报,大似秤锤蘸醋。」
小参。僧问:「无碍清净慧,皆从禅定生,为甚大通智胜佛,不得成佛道?」师曰:「知音不在频频举。」曰:「设有个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的,又作么生?」师便打,僧便喝,师又打,僧又喝,师复打,僧曰:「不遇钟郎鉴,还同野舍薪。」师曰:「你道好棒。」僧复喝,师复打,曰:「犹作主在。」乃曰:「即心即佛,一举四十九;非心非佛,料掉在谁家,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缦天网子百千重,直下翻身真个好,晓来红日上窗櫺,影子为君打破了。会么?闭目食蜗牛,一场酸涩苦。参!」
晚参。「雪浸长空,春回大地,冻倒老维摩,喜杀风流子。山僧只顾人事匆匆,竟忘其所以。今烦诸公与我细细问一声:赵州和尚,看柏树子生芽也未?若讨得消息明白,不唯云岩乐忘忧,以致诸公多添光彩。」遂起身鞠躬,曰:「借重,借重。」
中秋,晚参。以拂子作○相,曰:「三十年前曾恁么来,即今了无依傍,正好修行、正好供养,料掉没交涉。饶伊拂袖便行,犹在云中喝彩。怎如云岩者里,诸人盏子内倾却七个、八个,山僧眉毛边掉下三双、五双?可惜许,但见白云横谷口,使他归鸟尽迷巢。」
重阳,晚参。「对一说,倒一说,九月九,重阳节,菊花竟不开,玄要俱没得,山僧也不管有下劣宝几珍玉,有惊异黧奴白牯,只教渠口门放窄,阿㖿,阿㖿,忽然几点零星雨,直使虚空迸裂。个时节,须甄别,宝镜堂中事怎生好?看伊乌鸡啄雪。」
冬至,晚参。「一阳来复,万类咸新,水牯牛兴随物转,𨍏轹钻用且随宜。无位真人在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山僧立望日久,将必有以语我也。即今还归来也未?」卓拄杖,曰:「我正忆君君好至,寒林烟景不他争。」
除夕,晚参。「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咦?云岩者里,唐贞元二年,晟祖开基,山僧忝为三十一世,即今住持正拟无可与诸人分岁,恰值云堂板声,忽然一阵寒风起,吹得梅花个个香。」
师至嘉兴维摩室,值端节,小参。「出山月未半,恰值五月五。嘉秀好风声,六龙飞复舞。」遂举拳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元来是甪里先生用过的破笔毂。』大众好看,符到令行。」大挥一拳曰:「急急如律令。」
晚参。「弁山一夏不见,有个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的,老僧轻贱你去。」乃举竹篦,曰:「古人道:『说似一物即不中。』者个因甚唤作竹篦?」众下语不契,乃曰:「热则普天普地热,雨汗如汤扇不歇,问君个事不相当,总似寒蝉守残叶。若是狮子儿便解咬人,试咬老僧看?」众无出,以竹篦一齐打散。
重九,小参。问:「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作么生荐取?」师曰:「从前旧话休重举。」曰:「明明百艸头,明明祖师意,因甚有会的,有不会的?」师曰:「舌头在你口里。」曰:「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师曰:「新晴始见朔风寒。」僧礼拜,乃曰:「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旧话不须重举似,当阳一句尽分明。时节不相饶,如何成话会?重阳节,九月九,黄花笑发东篱首,新晴始见朔风寒,几群新雁长空后,篱根底突出个无位真人,面黄面赤,道:『你好似古庙里狮子一张大口。咦,舌尖头一句,试与我道看。』二三如六,三三见九,仔细算来,还欠我些。」便下座。
起七,小参。「大冶今开,圣凡普集,百炼精金,钳锤妙密,要得宝剑光生,普请大家著力。」
起七。「等闲放下黄河闸,直得千山水逆流,涨起滔天波浪阔,满江俱是锦鳞游,欲透万丈龙门,须是一声霹雳。」喝一喝。
解七,小参。举:「临济大师曰:『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眷属杀眷属,然后始得解脱,不为物拘,方至自在。』」师曰:「者老汉,竟忘其有个八荒交道,万国来宾的太平家国,佛祖,罗汉,父母,眷属,又岂是别国中有的?有什么处不解脱?有什么事不自在?只管杀气腾腾作么?虽然,弁山一七已来,为什凭空特地?」顾视曰:「留待冷来看。」
起七,晚参。「归元性无二……」喝一喝。「方便有多门。」又喝一喝。「者两喝,煞有淆讹。有一喝,诸佛不知;有一喝,列祖不会。你诸人要识其意,明日廿一,后日廿二,廿三交春,暖气渐临,各各放出辽天春色,好向弥勒峰头看取,浙东、浙西春气满,江南、江北水生香。」
解七,小参。「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释迦老子口门窄,只说得到者里。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脚步细,只行得到者里。怎似我龙华院里,六七百尊古佛,不开口而言满天下,不动步而迹遍十方?但有一句子说未透,一跬步行不到,不免被老僧钝置。今日各各放出无见顶相,于千叶莲花上,好看他金刚密迹,擎山持杵。更有一说,待念到羯罗诃羯尼,且莫瞌睡好。」
除夕,小参。「高高山顶立的,请下山来;深深海底行的,请出头去。腊尽春回,那容各踞?好来到者里,团𪢮共聚,大家烹个露地牛,同堂分岁,岂不如鹤翀霄汉,洒脱无羁?三千里外句,不须钉钉胶黏,十字街头主,一任阔步高踪。三百八十四个天尊的供养,总已生受了,只有个响炮,犹未放在。」
正月十九,起七,小参。「春三七,现钳锤,百炼精全在范围,是圣是凡镕尽了,大千何处不风规?」
清明,小参。「禁中传蜡烛,御柳穴初红,且听他鹁鸠唤雨,画眉吟风,最好一段春光,尽大地人,没头没脑浸入其中,究竟觅渠起处不得。且不论花芬上苑、日丽长空,但看他万绿丛中一点红,若道世谛语言,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则不免错过老僧。何也?从来买帽相头,终不比大脱空、小脱空,潦倒山翁。」
晒经会,小参。「春已过,夏方热,人在红尘老不知,几多阇黎俱热杀,一夏不开口,忘却正因,开畬种得粟,暗讨便宜,小乘钱贯、大乘井索,一一晒了,与我高阁无事了,你只管摇扇取风凉,多少快活!」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八
示众。「出家儿,第一要看得个题目清楚,既曰出家,便不是昔时那孙三赵五了;昔所上者,富贵功名,今已视如浮云电影矣;昔所爱者,妻妾儿女,今已视如雠仇冤毒矣;然既已忘富贵功名,弃妻子眷属,号曰出家,而出家之所上者何物?所爱者何缘?岂忘其所上、弃其所爱,而止以圆顶方袍,不茹荤酒、独己单丁,便为得耶?又岂是踞高楼广厦、美衣丰食,致几枚光头大汉,呼来唤往,以为得耶?又岂是瞻风拨艸,投丛林、入保社,依诸知识,随例粥饭,以当出家耶?又岂是经山涉水,历州县,求名迹,以夸示见闻,为所得耶?若如斯者,皆与题目相左,匪曰出家。故黄檗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为。』然将相尚莫能为,岂泛泛所能为?既不可以泛泛为,而今举世间,如沙如粟、圆顶方袍者,又曰何等?斯不过因化门广大,藉之以安身命,是岂真谓出家哉?教中云:『出家有三种,曰:世俗家,三界家,无明家。若能舍诸恩爱,甘心忍苦,露宿艸衣,离喧杂,求寂灭,乃出世俗家也;能破二十五有,生死,断,见思惑,入寂灭,有余涅槃,居二乘地,乃名出三界家也;十地已满,入等觉位,破生相无明,圆满菩提,归无所证,乃名出无明家也。』汝等即今,方始学彼出家,其实未即出家。好笑如今一班人,剃光个头了,便拟住著院子,要人来恭敬他,装模作样,以为人莫能及。其贪利欲,买徒眷,置产业,多蓄多聚,无厌无足,与世之奔竞红尘,闾阎负贩之心何异?吾不审此辈,所谓出何等家也?尔等各自忖量,看今日之行履、心行,与昔未剃头时之行履、心行,同耶?异耶?今日之所上、所爱,与昔之所上、所爱,轻耶?重耶?请虚心细审,无事各各归单,不劳久立。」
示众。「你诸人,个个都是顶笠腰包,名为衲子,要当名实相称,若不存其实,徒有虚名,终无所益。如今来,须听山僧为你据实供通。」乃卓拄杖,曰:「云幂幂,艸茸茸,百花敛艳蹈芳丛。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堕地狱,说什么转位就功、转功就位,千闻不如一见,铲艸何如而地,会得的,名与实俱,不会的,吞声忍气。咄!伎死禅和,速退,速退。」
普茶,示众。「佛法遍天下,谈禅口不开,云岩终不辜负。如今要拈出个枣子,你便道是甜的;要拈来一片生姜,你又道是辣的;若总不拈些子,你又道长老不通人事。山僧只得举则因缘,应个时节。昔年在弁山侍云岩先师,普茶次,先师举如意示众曰:『用处不换机,老僧已唤作如意了。汝诸人毕竟唤作个什么?』当时,山僧在傍打个喷嚏,先师便打一如意,山僧曰:『作么?』先师曰:『你道作么?』山僧曰:『也不恶。』先师呵呵大笑。你诸人,即今要见先师则易,要见云岩则难。何故?先师死却无限人,云岩活得无限人。你们若向死活里相见,也则白云万里;不向死活里相见,也则白云万里。今早典座才开锅,饭头便退火,佛殿里烧香,山门头合掌。不说是你无心,翻道是我说谎。而今实实告报,只有者些子供养。」举如意曰:「还会么?」卓一下曰:「似鹘捉鸠君不信,御楼前验始方知。」
鸣法钟,示众。「者一声,普请诸人著眼听,描他也就,画他也成,威严勇猛,力敌势均,齐九有而拔四生,若不是个铁石坚强的行愿,怎肯圆成?」遂击钟,云:「南赡部洲捞得月,西瞿耶尼翻著贼,东海乌龟变作鳖,好笑当门牙齿缺,帝释花,散不彻,羡而今,好时节。」又击,云:「万叠云山风凛冽。」
鞔法鼓,示众。卓拄杖,云:「震法雷。」复卓,云:「鸣法鼓,作么生是布慈云兮洒甘露?」复卓两卓,云:「叆叇垂布。如何承揽?苏噜㗭唎地尾娑诃。」
示众。举:「先老人示众曰:『昔百丈海禅师,岁暮示众曰:「你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云峰悦和尚曰:「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薄,看却今之丛林,更是说不得也。所在之处,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饮食丰隆、寮舍稳,便为旺化也,其中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双,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宝,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元叟端禅师曰:「兄弟!当时早有者个说话在,今诸方岂堪具述?据曲盝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担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婬,而为佛事。身披师子皮,心行野干行,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视利视名,如蝇见血,伤风败教,靡不有之。」云岩先师曰:「诸昆仲!看却今之丛林,更说不得也。你看灵山会上,可有个无行业的佛祖?传灯谱上,可有个不持五戒的祖师?至于公然饮酒,食辛,人间,应赴,口说经法,潜行贪欲,一类魔子,剃却狗头,入我法中,秪图衣食,裨贩如来,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也。」』」师曰:「你看,从上者一班汉,将片血滴滴的心肝挂在门首,只教人来截去,上忧祖佛家业极其零落,下恨一切人不肯成佛作祖,自甘下劣、自沉苦海,不肯立志做好人。诸兄弟!到如今来,又似好笑,而实可恼,今日才剃头,明日便付法,今日才传五衣,明朝就称大师,甚致一生白衣,硬登宝座,寮舍里公然付法,明瞒暗骗,烟酒为生,说妙说玄,典章不涉,闻人美好,鼻底辛酸,举他过失,快心快口,心里无明滚滚,人前假意惺惺,只要自己箱囊充实,不怕人家卖骨卖皮,如此活祖师,人谁不敢敬!有等初机,见他模样,轻易出家,三朝五日,便道我要行脚。半载一年,自家点胸点肋,争人嚫物,传人是非,者边称扬称郑,那里为子为郎,说起佛祖修行,返道瘀脓残血,再过十年之后,不知我法何如?言之痛心,孰不惊悸?惟冀秉大愿者,忘身为法,沙里拣金,一个半个,人天有赖。诸兄弟!者些说话,乃弁山夜来一时之说,是非若欲新新举,说到驴年也不清。」
普说
结制普说。「适来已为诸人告香结制了也,即今是最初第一夜,特举古人言句,与诸昆仲作个参究的榜样。龙牙居遁和尚云:『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争斗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始休。且如何是旧阁田地?』」遂拈起如意曰:「秪者片田地在威音王那边,更那边,窅邈无涯,竖不止三际,横不止十方,当时已凭空王老子结契,卖与诸人了也。你诸人原本契书即今还在也未?若是券契分明……」遂卓如意曰:「便好向者里承时领略;如或不然,云峰只得与你扯尽葛藤,重新开砍一上。大众!须知,者片田地,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自空劫已来,多少受用,由汝诸人,不守己分,妄搆名言,向无疆界中立疆界,无町畦中立町畦,便教者片田地,荆棘丛生,无明艸长,人我山高,异见林茂,即有八处分场了也。所以,古者道:『在胎曰识,在世曰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奔腾,变现俱周法界,收来在一微尘,会者,唤作佛性,不会,唤作精灵。』只为你不会,既认作个精灵了,所以从生至生,天上、人间,马腹、驴胎,四生、六道,无不备历,又不知经几百千劫,幸尔今生出得头来,得遇善缘,始知有道可修、有禅可学,正当学此道时,向善知识前,领取一个话头,起疑情做工夫,覆去翻来,看他毕竟是个甚么道理,若使疑情猛利,始谓之有悟由。若疑情不生,终日守定一个死板话头,何由得悟?故曰:学道先须有悟由也。你正做工夫时,既将万缘放下,单单一个话头,勇猛挨拶去,如负千斤枷锁求脱的相似,如堕深井中求出的相似,如乳儿思母的相似,如暗求明的相似,心心耳,念念耳,欲要讨个明白。故龙牙和尚喻曰:『还如争斗快龙舟。』你诸人孰不知,此一喻,正于争斗之际,那管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但只顾击鼓槌锣,红旗大展,正恁么时,还知有自己么?知有家计么?有儿女恩爱么?有利养得失么?惟只一个要夺锦标子的念头,可谓危忘不顾,忽一下争出头来,夺得彩了,便将花桡子,一齐竖起,从前所有之心,全身放下,并不见有放下之相,拨转船头,轻桡细鼓,唱个得胜歌,风恬浪稳,喜气浓浓,方才谓一度嬴来,方才得一时休去。你若不得个嬴字到手,只管输将去,不但今冬不了,切恐此生亦无了日也。且止葛藤。」
普说。「参禅人,要先著一只别眼,看破目前所有风花雪月,鸟树烟云,田园屋舍,重禄高官,金银珠宝,妻子眷属,世间所受用一切最殊胜境,总皆如梦如影,俱非真实,果若是我实受用的,如何气绝神离尽为他有?决定是幻,何用置心于其间也?此所谓,能外物矣。然后又将自己胸中,生平所知所解,最得意的文章,极要紧的学识,快心快志、如膏似漆的肝胆,也要与他一刀两断,只剩得者一个皮袋子,又须舍得,方才可以行脚。若体面心放不下,怕辛苦、怕澹泊、怕人捡责,你便不必生心动念。何故?所谓因心不正,枉劳行脚。若能一切不顾,此所谓外形骸矣。既将你者边事看空了,然后须仔细看取他那边是何境界?如何趋向?如何行履?如何涉入?如何受用?若预先认不真,行来行去没滋味了,便生退席,此是你未出门时一番裁置,须当著眼。譬如一人浑身跌在厕溷中,爬得起来,先将者些子臭衣服脱尽了,方才把个赤条条的身子去洗,三番四复,左揩右磨,洗得一总没气息了,然后想去那净洁处所,觅些衣穿,要双鞋著,岂是脱得一身精光光地便自罢休得耶?由是整顿腰包,著艸鞋行脚。你既担囊负钵,拨艸瞻风,做个行脚人了,又须知,所向处有真正师友,若打头不遇本色,师家,入错了门、行错了路,到老终是个三家村里撮马粪汉,有甚么语话分他?若果是个真正师友,时中定以本分一著子教你,他戏笑处也是佛法,怒骂时也是佛法,闲时、忙时、逆时、顺时,皆有好消息,你便好放下身心,久久亲炙,但每日举止运为,总要存个真实二字,于丛林下侍师待友,执劳负役,行道领众,乃至烧一香,扫一地,酌一水,献一花,俱要真实。至于参求是道,犹宜真实,稍涉虚浮,到底也只是个虚头禅客,到处撩人犯众,皆不自在,纵使后来有个住处,得几个眷属,交几个檀越,所作所为,俱是虚华,所谓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我且为你举些真实参求的样子,令你将来依样画猫儿去。岂不闻神光二祖,抛却十经五论,就初祖求安心法门,雪积齐腰而忘寒苦,断臂表诚而废形骸耶?六祖负大石于槽厂中,力供五百僧飧;沩山只影孤踪,以橡栗为食;大梅松食荷衣,而单丁忍苦;慈明和尚每昏沉至,引锥自刺;智舜禅师或妄想来,抱石经行;玄沙备行脚,芒鞋破衲,食才接气;圆通讷坐禅,初则叉手自如,中夜手渐至膺;真如哲以圆木为枕,曰:『我于般若缘分素薄,若不克苦励志,恐为妄习所牵。』高峰妙居龙须九年,缚柴为龛,后居天目,立死关三年,不沾床榻。从上古人,真实行此道者,不可枚举。你即今正行此道时,世缘已看破了,家私都抛掷了,父母离了,师长别了,你便将个性命付与龙天,身形和于大众,饭来便吃,事到便作,胸中单置一个话头,于四威仪里内,静乱闲忙,只管疑将去,切莫与他开了,散了。有等人,静中有工夫,动里便做不得,便要请益人开示他,殊不知是你自己用心不切。譬如世间新死了个父母的人,行住坐卧、穿衣吃饭,送往迎来,都与平日里无异,只是他胸中实有一段痛不可忍的事在,教他丢也丢不得,舍也舍不得,其实无他,只为不见了前日侍奉的父母,不知在甚么处去了,如何便唤不应了,所以痛心难忍。你今要见自家本来面目,但如孝子用心,有甚么动静可问,何必苦苦只要问别人作甚么?但参禅一路子俱有地步,如行路的人相似,今日行几十里,便见今日的山水池塘、楼台人物,明日又行几十里,又见明日的艸树山川种种境界。由是三日、五日、半月、一年,凡所到处各有一处的境致,岂日日是者一个山,是者一溪水?如今禅和子家问著他,你工夫做到甚么所在?是甚么境界?到者里,十个有五双眼𪾾地开口不得,纵有一二胡言乱语,如猜哑谜的一般,将谓唐抵塞了。殊不知彼过来人,者条路上那里不是他借歇过来的?其间店主好好丑丑,王和尚、赵斋公,胡张三、黑李四,那个不是相知,如何瞒得他一丝毫?故古人见学者无著实,又只得立个譬喻,曰寻牛、曰见迹等十题目也。如你昨来才领得个话头,乌天黑地,一总不晓得如何参、如何究。我故教你,坐的时节,竖起脊骨,捏紧拳头,咬定牙关,打开眼睛,如挑著百斤担子上高峰的相似,通身俱要有力。先将两眼半开合,看定面前地上五六尺远,制令眼珠莫动,然后向你所参的话头上起疑情,看他毕竟是个什么道理。看来看去,觉无力了,又将话头提起,又追看毕竟是个什么道理。偶然妄想来时,便向妄生处与他一拶,看者妄想无故从何处生。如是眼睁睁地看定,切莫起第二念,若生第二念,话头便隐没了。我故教你,必要眼睛有力,眼睛有力,话头自现;话头现,疑情自生。如是久久做去,你自然知得有些滋味。切莫听人教你,闭目藏睛,向肚皮里作想,此病最不可医;又有教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将个话头去念,此亦是病;又有教人向机境上承当,向举起处会了,翻引他无限业识不得勦绝,不信有工夫做,不信有悟证时,此病则不可救;又莫丢却本参,别生异想,若如此想得,自家一下子昏了,不数日内,成颠成狂,此又不可救也。或时昏沉浓了,便好和身放倒,熟睡一觉,才醒来时,便抖擞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公在什么处,如此则又觉清楚一番。你若每日行坐中有工夫,动静不忘参究,即如寻牛的人,在荆棘艸莽中,始得出身有路,故古人喻之为寻牛矣。工夫既有路头,就此著力,莫令间断,久久自然与他亲了,你自然动用中舍不得,恰似有个甚么意思,欲露不露,似无不无的样子,口里又说不出,心里又放不下,待人举著者些子,恰似领得的一般,此所谓见迹也。工夫既到者个时节,你自己觉得有事作,著得力,行得动,一法亲了,又深入一层了。只为你用力猛,入得深,恐你无量劫来,业习深厚,就此便有几多境界现起,或自生恐怖,或身发战惊,或寒热病作,或头中作响,或心生烦闷,或贪嗔陡起,或时悲生,心痛如割,或时情起,押捺不住,又或眼里见光见花,或见五色异相,或见圆满日轮,乃至或好或丑,或邪或正,此皆是你宿生所积业,种于八识田中,因你今朝返照其间,便自一一发现出来。倘有斯境现前,你总莫要领揽他,便牢牢把住个话头,只管安心做工夫,久久自然都隐没去了。若使不曾闻人说破,你便作主不得,依旧又落在者个圈子里,者遭尽你神力总跳不出矣。又或宿有灵根的,总不见有什么境界,安然坐证者亦多。故今日预为有此境者说破,免被惑乱。若是工夫有力,入头又深去一层,觉得话头忽时出现,或隐隐透露,如隔窗见个人的相似,虽不大分明,却信知是此人来,待问著你,一时黑了,促无可说,转过身来,便悔不曾如何若何答得他,古人喻以为见牛。牛虽见了,尚且隔山隔水,终不得一回入手。你要晓得,相似之境,误人极易,有般没师承的,三年五载,已至大半生浸渍其间,出头不得,前进不得,其故何也?只为仿佛见知,谓不过是者个道理,见他得的人,口里说话,也不过如是,由此便休歇了。殊不知,如见得牛了的人,转见著忙,如是愤力一走,到那将得未得之际,正要工夫,不顾泥水,不怕荆棘,出得几身白汗,猛然一把拏住,始得放心,故参学人到了者等时节,前途又不易入,须要勇猛中勇猛,精进中精进,拼身拼命。如那捉牛的人,也要出几身白汗,逼到气尽神绝,如命终人,便得形山粉碎,方谓之转凡成圣。者遭再要觅些子疑处,了不可得,斯谓之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至此方为之得牛。既得之后,鼻绳在你手里,东放西放,左牵右掣,总由你施为,问凡答凡、问圣答圣也可,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也可,只是时中好生保任,所谓牧牛工夫,又则细于前段。古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所以云: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此又是何等紧要?故云:一回入艸去,蓦鼻拽将来。或云:渠侬不是闲相识,要在寻常著著亲。或云:亲近;或云:奉重;或云:向里承当;或云:竭力侍奉;或云: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或教口堆白醭,或教尘积眉头,此等皆是牧守的工夫也。岂是今人才到得门头户底,便不肯做工夫,胡言汉语,只管逗将去,十有八九中途成狂,总皆为守不住,无定力耳。你若牧到水足、艸足时,又须知有骑牛归家时、存人忘牛时、人牛俱忘时、返本还源时,如此者皆是你守道行履一节工夫,原不是你悟了便罢了。故赵州云:『悟之一字,急须吐却。』若守定个悟境不忘,坐在净洁地上,谓之堕尊贵,不名了事。所以云岩先师谓:『不明向上事,真是法门中大罪人也。』岂为容易?你若将法身二种病、二种光,一一透露了,始解归家稳坐,然后说到入廛垂手一段工夫,更要大力量,发大神通,具大三昧,运大键锤,必要活得死人、死得活人,有生擎虎兕、活捉狞龙的手脚,有点銕成金、起死回生的神用,方可著如来衣、入如来室、坐如来座,乃可为人天抵。吾宗门下,贵在见到、行到,若只一味打口鼓子,有什么交涉?所谓,阎罗大王不怕多知。伏望诸昆各自珍惜。」
普说。师举拂子云:「者个不是色,你诸人见个什么?」复击云:「者个不是声,你诸人闻个甚么?既不是声色,毕竟另有个主宰。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虽然如是,向者里错认者多。何故?不见道:『灵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如何是知解?即汝诸人,寻常动用中,见色闻声,立人立我者,是名为生死根,亦名业神识。故古有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山僧故谓:错认者,此也。诸兄弟!欲明此事,须办一片坚固志性,猛著精彩,乘力乘时,向无可把捉处,无可用心处,无可著力处,无可参求处,极力参取始得,切不可依稀仿佛,参若不真,悟岂是实?若如此蒙蒙懂懂,逗到头白齿黄,忽然一朝,阴境现前,前路茫茫,不知何往,翻思从前所用之心,总如空花电露,始知依稀念佛持咒的心用不得,贪嗔嫉妒的用不得,囫囵参究的用不得,到此始顿足扼腕,追之晚矣。在今法道凋残,兵戈四起,众苦交煎,求其与道真实参寻者难得,且近来诸方榜样大不堪闻,上下依稀,诚为法门大变,况此事不在机锋言语边论,不在奇特玄妙中求,须是你打头遇个本色师家,不以声色笼络,不以知解穿通,只教你力究真参,你便好放下娘生面孔,于十二时中一直参求,如急水滩头逆风撑舟的相似,一篙了又一篙,篙篙相值、手手相乘,若不到风恬浪稳处,争敢休歇?必要撑到水寂波澄,布帆稳便的时节,㘞地将从前惊疑怖畏之心一齐放下,撇转头来,始见:月明两岸芦花白,古渡无人不系舟。如不得恁么一回,都是死门。岂不见,圆悟和尚见演祖时,机锋何等颖捷?祖见即诟骂曰:『佛法大事,岂口头声色所至哉?若以机辩为禅,则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争奈孤灯独照何?』后来圆悟到金山遇一场热病,始知演祖药头灵验,所以,你诸人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今既来此,深山穷谷,聚头不为别事,须是生大惭愧,将自家教不过的一著子心心念念昼参夜究,必期彻证。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山僧自来行脚,亦不曾广参知识、行寡人微,只是守定个本色,实愿于万山深处与你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眠,只要令汝向悬岩撒手、绝后再苏,此外更没有别的长处。若论祖师机向上句,山僧拄杖子走遍四天下,竟不曾遇著一个会佛法的,但只撞倒舜若多神道。迩来盐丰米贵,官路甚严,寄意山头长老,慎不可冬行春令。久立诸公,伏惟珍重。」
普说。「今朝是结制的最初夜,从今已去八十五日,第一要你诸人有个趣向,若或时中无趣向、无把柄,便名无主孤魂、缠空外道。诸兄弟!道不可以见闻觉知求,亦不可离见闻觉知会。若以见闻觉知求,是认影迷头,终不见道;若离见闻觉知会,即破波求水,亦无所获。如是即不得、离不得、离即俱不到,毕竟如何即得?」遂举如意云:「好向山僧如意子头上会取。若会得者一著子,不唯知他离即不到,亦知如意子有种种神通、具种种三昧,有时现沩仰身入九十六种三昧,说暗机义海、圆相法门;有时现临济身,入总别无碍陀罗尼三昧,说玄要宾主、纵夺料拣等种种法门;有时现云门身入狮子奋迅三昧,说一字关、六不收、顾鉴咦等种种法门;有时现法眼身入遍一切三昧,说唯心旨诀、六相义等种种法门;只是不现曹洞身,不入重玄三昧,不说正偏王子、功勋渗漏等种种法门。何故?」卓如意云:「面目现在。山僧如意子有如是神通,具如是三昧,且道山僧从什么处得来?诸兄弟!亦如汝等,今日如是腰包行脚,如是至诚参请,飧尽吴山风月、楚水烟波,末上走到浙江湖州府弁山顶上,遇著先老人,蒙他亲手提挈,把山僧推向净白地上,山僧亦便抖得一身干干净净,拟便就此作安乐场,以为毕竟所归宁地,不意忽地又被他推向荆棘林里,虽则四方豁落、八面通融,才动手脚便左罣右碍,如是七八年间,不得快活。偶一日,看秘魔禅师,每逢僧参,便擎个木叉子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后一老宿著语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山僧忽然如网子里跳出的相似,始得从前所有罣碍一齐勦绝,便见芙蓉面上春风,烟柳丛中明月,博得个如意子,到今来东涌西没,无中入,有中起,拈金针,抽玉线,将襟补领,作个话端。所以《华严经》云:『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离无言说。』你诸人,要得如意子活泼自在,便请将父母生来的所有奇特知见、好声好色,放不下的,舍不得的,最亲最爱的,一路子落索尽情,束作一团,抛向北郁单越了,然后抖得身心空荡荡地,直下将个本参真实参取。且今有一等麻缠纸里的禅客,才到丛林下,打个瞌睡,忽然眼里火生,见光见色,便道:『我得个见处。』堂头长老以己之见、度人之见,亦满口应证,他便就学拈、学颂、学转语,如是谓之磨楞合缝的禅,不唯生死到来作主不得,即病苦时、烦恼时,乃至一切时,皆作主不得。汝等诸人,要得此事相应,须办个决定信心,信得个本参,历历分明,开眼也著,合眼也著,去来坐立时也著,放参止静时也著,穿衣吃饭时也著,搬柴运水时也著,如将个摩尼珠在手的相似,如是管顾他、爱恋他,久久摸索,待你做到无可用心处、无可著力处,左不得、右不得,切不可生退堕心,如是猛力、如是专切,蓦地一下子扑倒,起来依旧天空地阔、月皎风清,潇湘桃浪如春暖,羚羊挂角三山后,始有参学分,始有话会分。山僧说到者里,自觉口劳舌惓,汝等少间来暖室里,更为商量,且道商量个甚么?」掷下如意,云:「白云影里怪石露,流水光中古木青。」
普说。「适才两序兄弟,求山僧作个法供养,仔细思量,无物堪献。今冬你众昆仲,有从数千百里外,来到云峰者里,参山僧的禅,怎奈我者里无禅到你参。不唯云峰者里无禅,大清国里也无禅,一四天下也无禅,总娑婆世界俱没有禅。又不唯娑婆世界无禅,此界之东有密训世界无禅,南有丰溢世界,西有离垢世界,北有丰乐世界,俱无有禅。如是东南方有摄取世界,西南方有饶益世界,东北方有藓少世界,西北方有欢喜世界,下方有关钥世界,上方有胜音世界,此之谓十方世界,于中四维上下,无边无等,不可数不可说,尽法界际,欲觅个禅相,了不可得。只是当初,有个黄檗禅师,示众云:『你诸人与么行脚,尽是噇酒糟的汉,须知大唐国里无禅师。』时有僧问:『即今诸方,拈槌竖拂,浩浩说禅的,岂不是?』黄檗此时,不觉露头露面,向他道:『不是无禅,只是无师。』你诸兄弟,莫道云峰者里有师,望教山僧与你们说些甚么著落么?错了也。不唯今日来到云峰者里是错,才出门时便错;又不止于此,你最初发心行脚时是错,才要出家时是错,乃至才出娘胎㘞地一声时是错;究极而言,当初向你娘老子前起爱憎时,早已错却路头矣;又不但于此一生错,百劫千生俱是错;非独你诸人是错,十类含生亦是错。所以阿难尊者道:『我辈飘零,积劫露,何心何虑?预佛天伦?』者便是第一个知错路的人。你诸兄弟,今日既到者里,山僧又岂得密其三寸?也只得将错就错,与你说个路径。」遂举如意云:「大众!且者一条路径,又如何说?思量起来,秪好作个譬喻。若论此事,譬如人家作房子的一般,先请个匠人,于未举槌凿已前,便与画出个样子,使你于未入室时,先知此室大小方圆、长短曲直,然后横梁竖栋,一一安排。你诸人即今西望长安,尚在遥远,便请从今夜立一个最坚固不退转心,以为基本,然后发广大信心为磢,用慈悲喜舍心为柱,以各各所参的话头为梁,将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万善法门以为庄严,令此室极妙极奇。且如何是大信心?先将前半生所作的善恶美丑,利名人我,恩爱习气一时抛开,须信我此身形定难长保,一口气不来,此回便是虚生浪死,有什么可爱处?者便是信此身世了无实有的心,又要信得者个话头,决定是我破生死关的利器、成佛祖事的根本,靠著他如一座银山子相似,稳的的地昼参夜参,行提坐究,茶里饭里,开眼合眼,一切时、一切处,紧紧密密,如失了一件最乐意的宝贝,去了一个极快心的相知一般,闷闷忧忧,郁结不散,由今晚至明日,如此十日半月,一期,半年,以至三年五载,自然有个天崩地裂的时节,但寻常私地里,只要自家照管,久久疑情自生,话头自现。又须知做工夫时,有时得力,不须强制,如顺风行舟的一般;有时不得力,牵扯也不来,如拗驴拽磨的相似。究竟凡夫众生的境界,得力时少,不得力时极多,其实不得力处,正好著力。当自忖,我过去生中,定不曾行正道,不曾做好人来,所以今生事事难就,实为惭愧,果见我道念如此轻微,业缘如此深厚,由是再加工夫,力究力参,忽然参到无可参处面前,如触著一所壁子相似,手无可攀,足无可立,心无可思,力无可著,如明目人处大暗室,四方八面,总无出处,心中又如一团猛火煎逼的样子,正此之时,牢牢把住一个话头,丝毫莫放,不得生恐怖心、生烦闷心、生退堕心、生欢喜心,倘若于此时,见光见花、见奇特胜妙境界,都莫领受他,又不得将心待悟,如上心境,皆是障道深源。你只顾看个话头,于行住坐卧,仍旧参究,忽尔一朝时节到来,扑地一下子打破疑团了,方见得出身有路,者个境界如风跃云开,如久雨新霁,真个好光境也,始知身在含悦殿,苦向长安欲问津。到者里,便好将山僧者个样子,一火烧却,始见得你自家一所精舍,真个玉殿琼楼无可比况,却不似阿难云:『譬如天王赐与华屋,虽获大宅,要因门入。』且道他入的是?你出的是?若于此道得分明,然后说有禅参也得,无禅参也得,有师学也得,无师学也得,三世诸佛是闲和尚,历代祖师是传语人,便许你归家稳坐。若道我也曾参见云峰来,呵呵,要且未敢相许。何故?须知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且问你在那里参见云峰来?莫是方丈内礼了三拜的是么?要且没交涉。莫是僧堂前、厨库下,你来我往,觌面相逢的是么?要且没交涉。莫是朝同飧、夜同宿,拈槌竖拂,说向上向下的是么?要且没交涉。既总没交涉,且道者个样子又是什么人画的𫆏?试听一偈:除却四威仪里内,大千总是个云峰,水声山色俱无际,不尽烟岚苍霭中。今夜设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你前来说尽十方无禅参、无师学,又说他黄檗露头露面,因甚到者里又道大千总是个云峰?』山僧只好向他冷笑一声,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茶筵短少,莫怪空疏。」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八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九
佛事
扫石头,迁祖塔。「孤峰绝𪩘,尊贵浑忘。满日青山,谁来砍额?石头路嵌嵌险险,若非脚下儿孙,毕竟无能至此。小孙今日且不敢动问寻思本末,即今万里长空在目,千江派别朝宗,还当得不肖殷勤一爵也未?」遂上香,曰:「满盘倾不出,大块已先呈。」
南岳让祖塔。「七载不违颜,似物则不中。一磨砖镜后,大地悉光生。即今宝塔孤撑,左为丹霞室,右即罗汉洞。中间一句子,不敢向祖师前别通消息。」遂上香。
药山俨祖塔。「峰屯水遶,隔断鳌山。千里长亭,澧阳在即。虽有枯荣山色,小孙不敢蹈著。现成鼓笛,不敢击著。自来石上栽花手,长啸一声天地秋。祥孙到者里,措手不及。但借梁山千顷碧,朝朝供献法王前。」
云岩晟祖塔。「药𪡀秀发,遍界花敷,洞水逆流,凤山耸削。白云罅里,捏就黄金句子;并却咽喉,奋发狮子全威。悬宝镜于当阳,弃法身于脑后者,犹是老祖半个鼻孔。今日远孙智祥来登此席,薰开天下有鼻孔的衲子,个个向者边吐气。」
洞山价祖塔。「苍松滴翠,绿竹含烟。五位桥头,金风悄悄。玉帘垂消耗谁通,有伴来何妨借路。虽于宝镜中度影传形,犹向碧波里忘功转位。更冀吾祖于不萌枝上撒些子花,使小孙从不借借处来相见。」
信祖塔。「尽空法界是吾祖真身,谁能动得?」打圆相曰:「者个糊饼是吾祖本据,如何换得?天皇巷里有行踪,四叶青原千古秀。」拈香曰:「智祥远自南岳带得些子土仪,虽不堪献,少尽虔诚。」
深山观祖塔。「循流直透洞泉深,逝水沧沧古木阴。逆浪滔天何处起,袈裟湿却老僧心。智祥远来,别无呈献。拨开藓石重铺锦,洗过山花再点金。」
德山鉴祖塔。「弃却疏担,深入龙潭,纸烛灭而大地光寒,正眼开而佛魔屏迹。不许念聪明咒,不教坐明月床,一条銕棒只要打折虚空脊骨,那许他尿床鬼子拉扯群哄,妄留凑合?云峰智祥,今将梁山皓月、朗水清波聊呈菲献,不惟少展孝思,贵要宗源有据。」
慈舟念祖塔。「五乳峰头得的消息,持到止风涂畔,不意冤家路窄,幸然大小石头块块著地,致使尘踪凤迹印破苔纹,但有路行处,无不锦绣花攒。小孙智祥曾于南岳峰头踏倒石头古路,到者里,但借耶溪波底月,公孙的的好相逢。」
云门湛祖塔。「青林烟渍,古路苔封,鸟道虚玄,谁能插足?小孙智祥,从来不浪闻名,今日岂求相见?法幢遍布寰中,儿孙荫满天下。若论老祖神通也,三昧也,福德也,智慧也,皆非小孙所敢窥觑。但闻道:轻打我,轻打我。者里毕竟尊他一著,所以有此一片香,志诚烧出。」
尔密老和尚塔。「金针绣出囊无底,玉线穿成锦有花,两手持来无处著,不成俭也不成奢。因甚如此?本是自家人,何须重特地?虽然如是,礼不可缺。且作么生是不缺之礼?」遂上香,曰:「礼也,玉帛云乎哉?乐也,钟鼓云乎哉?」
具足老和尚塔。「炉峰气集终朝火,玉伞云蒸不尽飧,添得耶溪溪水绿,长年供献有诸峦。小姪孙赤手空拳,到者里只好借花献佛。」
三宜老和尚塔。「三十年曾到愚庵,也被老汉愚污一上,今日虽不敢平分五岳,也要出者一口气。若论老和尚辞舌海口,锦绣胸怀,纵令以四天下碎为微尘,各出广长舌相,赞之不尽。」遂展拜曰:「玉笥峰顶千秋月,也照当初妙德人。」
弁山瑞祖塔。「佛手才伸,捏碎阎浮窠窟;灵机方展,掀翻去日西来。扭脱金粟峰鼻孔,挽著玉笥山眉毛,嬴他弥勒先一著,搅乱支那不记年。末后向花梢上拈来明月,顿使普天匝地人正眼齐开。不肖孙智祥今日登师翁堂,据师翁座,惟以雪点银花于烟笼晴树里,聊呈远意。」
古洞山睦堂莹老和尚塔。「玉花金果,猿鸟无踪;白石清泉,苔痕有路。纵饶将得来,未免成狼藉。不肖今日登师堂,据师位,仍借先师食不尽的自肉,以呈薄供。」遂烧香曰:「新丰旧谱重新唱,愿展慈光百亿身。」
久默和尚塔。「春三月,鹧鸪天。远来犹子,无可为言。团𪢮金阙里,消耗谁通?无影碧林中,家声久著。小姪蓄得者些子,不敢不向老法伯前一一拈出。」
伴我和尚塔。「曩者从来不合伴,今朝我亦伴于师。惟祈不负山前约,赏鉴殷勤只在兹。小姪贫无供养,林花烂熳斯时。」
龙山素朴和尚塔。「金果未呈,玉花未献,千里特来,虚明一片,究竟济不得甚么事?到不若松花遍发香无限,绿水溪添不尽声。」
洞山孤崖和尚塔。「无缝塔前,香烧柏子;金牛峰下,鸟道谁通?论德音久遍寰宇,以道谊情同骨肉。我来狼藉秋山里,只得重倾醉后杯。伏冀高踞泥牛,俯临香席。」
义山且拙和尚塔。「劈开大义,走杀象龙,龟毛一寸千斤重者,是楚南角头的余韵;辩谬原宗,捉来酋首,劫石千层四两轻者,是三吴两浙的话柄。俱非老法叔亲受用句。小姪昨从回雁峰前带得那一半法身,持到弁山圆成者一句子,还有识得者一句的么?打面还他洲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金仙蕃光和尚塔。「霅溪北,高斋深隐黄金骨,的是金仙老大伯。传得洞上二十九代真衣钵,机惯见兔放鹰,洗象调龙,是其所学。收回姑苏台畔明月光,继起华林园里新丰曲。者一炷香,毕竟如是,为老法伯烧出。」
独园玄素和尚塔。「大方独步,嘉声久震寰区;鞭挞泥牛,毒手从来最辣。继华林之妙唱,春风拂翠,至今舌相天然;劈独园之劫艸,春水添蓝,毕竟法身俨在。此中有个不落古今生灭句,小姪拈来,聊呈供养。」插香,曰:「夹山漾里千层碧,绿树光中一涧清。」
佛川离言和尚塔。「雨里䑣舟,觅到水源深处;入门见主,轩昂古洞家声。到者里,抖擞衷肝,觅一些子虔诚不出。玉碗醍醐,终非可口;银盆蘸雪,木不堪餐。纵饶捏取虚空骨,到老法伯前还成一唾,只好将华林旧席铺舒一上。」遂拈香,曰:「麤席虽呈,终不免邯郸学步。」
撄宁和尚塔。「同根共本,气质相孚,三十年前曾见在人天座上放百宝光、舒撩空舌,不唯三峰倒卓,还教二水吞声。小弟今日要向不借借中借些子以为供养,未审老法兄还能舒光散彩么?」烧香,曰:「已成曲折。」
庐山云中寺敬堂和尚塔。「云堆无缝塔,烟洗不萌枝,此中面目是谁亲见?」卓拄杖,曰:「者是开山敬翁和尚,自见大千润祖已后,拈一条穷楖栗搂遍诸方,末后向匡庐最高顶上云中作寺,教尽天下象走龙奔,复于群麟中首度无学和尚,将他个破蒲团轮到南岳荆紫峰头,便见优昙花尽放、鸟道寄书回,幸得狮峰浮木老人流分三楚、道播寰中,即今若子若孙半周天下。智祥到者里,拟欲细酌松花、满堆苍翠,却又是老汉平生啜啖的,用献何为?」遂拈香,曰:「固是昔年狼藉天花瓣,三代传来尚有余,伏冀慈光允斯薄献。」
高峰吉庵和尚塔。「翠竹珊珊,寒烟袅袅,面目俨然,全身靠倒。一炷栴檀只是烧,儿孙但谓今朝好。」
一水受业师塔。「蔓艸荒烟积几藂,塔幢空教紫云封,个中无限难思句,积到殷勤九拜中。惟吾师之灵也,尽古今而无际,遍法界而不迁,深藏一具黄金骨,塔影依然在那边。你诸人如何相见?」以坐具打圆相,曰:「高著眼觑。」
云岩莹老人周年上供。「去年今日虽恁么去,可煞热;今岁今朝方与么来,特煞久。而今老人垂慈降重,无可倾忱,惟清泉白菊而已。虽则父严子敬,其实者些子也少不得。」遂上香曰:「青州梨,郑州枣,大扺无如出处好。」
荆紫无学和尚忌日。举:「老人最后偈曰:『五十三年独养机,志公不是闲和尚。与人同宿不相知,显诸仁,藏诸用。者回独自出山去,来时无口。鸟道音书寄得归,相随来也。』你们还有识他寄得的音书么?」遂插香曰:「鸟篆虫文看不尽,寄声伸意里头人。」
至妙高峰上吉庵和尚并受业师供。「金风体露,叶落归根。古殿苔封,白云自异。三十年前,何曾恁么去?三十年后,何须与么来?木童儿巴歌唱尽,青山父好月深藏。今朝既到者里,说什么登泰山而小天下?但向尊前,少呈微奠。伏冀慈光,真诚允鉴。」
重阳日为岐山嬾放和尚烧香。「黑白琉璃月下看,一双孤影迸人寒。夜深古殿无人立,掩面羞渠出画栏。嬾法兄今日有件因缘,要与论量。汾阳因甚道重阳九日菊花新?」良久曰:「岐山和尚道:『青山青,绿水绿,栲栳控来,何止十斛?』」插香曰:「恭惟老兄,千自在,万自足,但祈不舍真慈,如空如谷。」
狮峰和尚龛前烧香。「片片栴檀无尽𦶟,推爷直向里头行,那边不坐空王殿,岂肯耘苗向日轮?恭惟宝龛之内示寂得戒浮木和尚,内绍荆峰,舌头纵处天花堕;亲承百丈,藕丝牵得巨鳌归。三十年大座当轩,压倒诸方曲录床头槌柄。昨来慈舟别棹,莲沼缘生,不肖退步归来,只见帘垂黄阁。今日无可倾诚,只得献未生芽黑豆,供已结子金花,却不比牧羊海畔女贞红,拒马河边石榴子。惟冀真慈,来歆来格。」
为睦堂老和尚烧香。「著破无缝袄,抖乱麻三觔,洞山怨渠彻骨彻髓,云门喜伊最妙最奇,惟有陈睦州半肯半不肯。生平冤事犹多,钝滞山僧太过,烧香证验一回,的的商量不错,如此败露他,不怕招殃祸。」
云岩上睦堂老人供。「黄花任发当初笑,修水犹闻旧日声,积怨堆山消不尽,人间天上若为情?」良久,曰:「香烟羃羃,灯烛青青,说不了的是者一片胸襟。」
为金峰竺关和尚上供。「一从蹋倒溪声后,坐断雄峰不计年,捏碎邻虚无剩句,五花毬子有人传。山僧昨来趁一帆风于九万里鹏程,拟向蟭螟眼里入百亿香水海,坐大宝轮,同声唱个新丰曲子,不知兄入隐身三昧。云岩只得放开线道,遣化人呈供养。」顾左右曰:「且道化人呈的是什么供?泥牛肝胆黄金髓,玉凤眉毛兔角汤。」
为栖贤中庵和尚设供。「大巧若拙做得恰好,大音希声做得特像,只有大仁不仁老兄做得特煞。今时人孰不以拈槌竖拂为得意?孰不以多继宗嗣为得人?孰不以广刻文言为得名?唯兄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只无有者些子行径瞒他人即得。』云岩今日从头露布,且不管无功无已,只要诸方检点。而今薄设粟饭,野菜黄虀,已是刻画无盐。」遂拈香曰:「子期不是无知己,流水高山总是琴。」
睦堂老人忌辰。「苕帚粪箕掇过了,众生总不奈些何。翻思二十三年事,破泣为歌恨转多。因甚如此?怎奈今朝七月二十四。」
上太华成范和尚供。「维摩病,病得极奇;太华崩,崩得特早。比来官路没人行,只得全身入荒艸,教我毘尼道高物表,数十年掉一片舌,覆遍潭北湘南。昨来向无影林中就路还家,云岩具一杯茗、一枚枣,少屈莲驭,聊陈便道。」
为天台梦帆和尚设供。「白云笼碧岫,去住无踪。相识满天下,知心无几。天台普请,南岳升堂。箭穿红日影,零落夕阳春。我梦兄受先师命,一住天台二十余载,高调新丰曲子,走杀四海英灵。不意将个无尾大虫,趁向殑伽沙等诸世界外,普令人人觅迹无由,致使法源枯而法幢折,末世宗风由斯一冷。云岩虽有妙幢相三昧、宝印三昧,怎奈孤掌难鸣。」拈香曰:「聊作八行,用伸芹意,惟冀法兄知心少鉴。」
为紫霞山古条和尚上供。「梅雨喜初晴,榴花红似火,袁州城里人,碎剪春风破。吾门今日正寥寥,惟斯古木堪担荷,岂期忽折倒灵根,致使秋风满林壑。聊只一盏清茶,略款行神少坐,同门肝胆若为论,月挂松梢清影堕。」
重阳日为湖腾牧石和尚设供。「重阳雨,时偏热,相思泪染群花结,那边人去杳无踪,徒使丹枫沥残血。」遂拈缾中花曰:「山僧如此供养,还当得也无?檀香毬,孔雀舌,聊当栴檀一炷𦶟,法门落寞不堪论,总付秋风撩乱说。」
南昌生生和尚、潭州宗直和尚讣至,设供。「不便细截轻云,岂堪满斟蠡水?藉赵老家私,屈同人一席。江西潭北,道路不同;曲展新丰,从来匪异。宝镜堂中,位列班班;百艸头边,霜风𩗙𩗙。鄱湖波撼洞庭秋,一段伤心言不及。」
为古辉和尚烧香。「恭惟洞山阿耨堂上古法兄禅师,半生行脚,一人处、半人处无不蹋到;十年深隐,明头来、暗头来俱教把断。昨日将祖翁田地、西舍东村、三玄五位尽皆著付与人,便自箝口结舌,潜辉度影,向无佛处称尊。今以道谊情深,𦶟此栴檀一片。」遂烧香,曰:「可怜宝镜堂前月,孤影何从复得双?」
弁山为定修和尚上供。「昔日闻名,今朝觌面,宾主相看,各各不见。既相看,为什么不见?黄云锁断群峦,銕马追风如电,银笼鹤起,苕霅吞声,玉殿光寒,人天失怙。向承推座云岩,只为转身太速,飏下者个骨董担子,令人提手难携。小弟今朝捏聚须弥,掬穷沧海,于老法兄前略表殷勤。」
为乐平老和尚及一句和尚上供。「苍阴古木,胜率陀天,无著师竹篦有验。闹篮垂手,一句天然,乐平翁乌藤独卓。三代礼乐今在兹,奕叶相承犹有待。」拈香曰:「者一片香,烧即是,不烧即是。」遂放下曰:「留与隐法姪重新继起。」
为道目和尚设供。「琼花果排不出,金莲华簪不就,纵饶以赵州家款,玻璃缾酱总用不著。何故?只缘我法兄本来尊贵,素厌珍奇,自家宝藏尚且受用不尽,那堪者些子狼狼藉藉?今日弁山有一段虔敬,又如何呈献?幸有栴檀香再𦶟,紫罗帐合也相应。」
为资福喝山和尚上供。「昔时喝得千山退,今日千峰落落归,既使銕蛇还海底,教人特地整寒衣。弁山向菊花丛里拈得一枝,聊为呈敬。」遂烧香曰:「三玄五位俱抛却,资福江边两岸秋。」
为金华密印寺牧庵和尚设供。「金花果结,密印心传。窥残明月芦花,名遍神州赤县。以至老兄临行道:『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都是功勋边事。且如何是忘功罢业一句。』」遂作听势曰:「侍者更上一瓯茶。」
为大觉兰如和尚上供。「万牛难挽法门秋,几处霜花折玉楼,无限伤心言不得,白云空荡水空流。推我兰翁和尚,慈舟久棹,慧炬恒辉,正中流砥柱,诚大夜明灯,不期罢钓寒江,顿使西山月落龙华。向月落后,特饯一程,聊伸薄献。你诸人要识我法兄危然立化的行径么?」遂烧香,曰:「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丽章、觉性二禅德送霞山古条和尚位入云岩祖堂。「古干直如弦,霞峰光似日,喜君调出没弦琴,幸有知音心似銕。曲终人不见,冷浸秋空月,沉潭影落,鸿迹何存?返照家山,寒光赫奕。即今桥梓同堂,埙箎叠奏,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且无生话毕竟作么生说?」遂安位,曰:「二月春风翦残雪。」
古岸法姪木主入龙华宗堂。「好只圣箭子,射入莲华漏。」举位,曰:「若谓垛生招箭,他家自有行路,权借一席以为影艸。无位次中明位次,夜深和月宿蒹葭。」
为白岩惟直和尚上供。「先白岩一条千斤担子委命吾兄,则老人去无憾矣。老兄担未卸肩,便乃倒跨泥牛,潜踪鸟道。比来法门冷浸,落落晨星,水潦鹤之属,扬扬闾里,岂不伤心?弟久叨道爱,心迹俱通,只好将一片香如此烧却。衷肠不尽谁堪继?苕霅苍苍与么流。」
为润千禅师封龛。「昔年一笻烟水,挥碎虎穴龙宫;今朝高蹈云峰,显示身相如幻。」遂拈封条曰:「同条生,不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起龛。「雨际滂亨,蹋倒赵州前略杓;不萌花谢,凋残无影林春风。所以,奇特时自有奇特受用。何以见得?撒手悬岩不顾人,直向千峰万峰去。」举火。「蒋山拾得的句、大梅置得的禅,与今剩得的三百六十茎骨子捏成一聚,抛向烈燄堆中,转尽根本法轮去也。且如何是最初一句?四溟东海流。」
为云林上座入龛。「七十五年前,花飞雪上,藏身有处;七十五年后,月浸寒潭,没处藏身。且作么生是全身奉重一句?」以杖击龛,曰:「者里甚是稳便。」封龛。「入灭尽定,处处山花含宝月;现诸威仪,重重烟浪锁寒林。藏身得地的消息,须是山僧举出。」拈封条,曰:「銕牛吼月到三更。」起龛。「自来脚跟稳实,住则不去,便能转荆棘为梵室;昨夜撒手归家,去则不住,顿教微雨妒残花。只如临行句子凭谁分付?」卓拄杖,曰:「出头天外望,移步跨飞龙。」
为权宜火。「山僧向来为你说的,总是方便权宜。今日教你乘此宝乘,直至道场。」遂下火曰:「春日晴,山色媚。火光生,白莲出。」
灵卓禅士火。「落叶萧萧,金风体露,万里一条銕,光明赤洞洞。」掷火炬,曰:「看!看!乱云横谷,秋水含烟。」
纯密上座封龛。「昔日面目俨然,今朝俨然面目,犹有者个在。」遂掩龛,曰:「从前梦已圆,坐断青山路。」起龛。「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朔风寒彻骨,消息满长安。纯上座时寒,途中善为举火。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还知火燄与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么?」掷炬,曰:「雨乍飞而澹烟起。」
悟空老宿火。打圆相,曰:「还识者个消息么?六十八年曾不异,今朝撒手绝攀缘。」掷炬,曰:「腊月火生莲。」
自修尼起龛。「一步阔一步,家家门首长安路。而今春暖又花香,古路迢迢蓦直去。」举火。「花似锦,水如蓝。无生国,尽安闲。即今叶落归根,如何是体露金风句?」遂下火曰:「掣断黄金锁,推倒须弥山。」
蒲庵师太封龛。「二十五年,吃佛饭,穿佛衣,念他拜他,不是好事。而今不穿他衣,不吃他饭,就是佛来亦不采他,到还有些气概。即今安奉全身,依旧宝龛妙密。」遂作礼曰:「正月春风雨后晴,借娘衫子拜娘灵。」
德修尼起龛。「梦既消,悬已解,更须知出身有路。且毕竟向什么处去?」喝一喝曰:「叶缀花联春事,水山无不逍遥。」下圹。「雨蜕长空,风梳碧岫。昨夜因缘,凭空漏逗。放下后如何?九莲花里任遨游。」
珪珍禅人火。「幼志披缁,解人说话,髫年拨艸,参禅未罢。你也罢,不如将参的、学的、佛病、祖病抛向东洋海底,只有个珪珍与你一火烧却。」掷炬,曰:「咄!看取千寻脑后光。」
心宗禅者火。「活以死为忧,死以活为爱,忧爱尽消忘,剩得一皮袋。既以心为宗,何处不自在?」下火曰:「要得乐业安家,再入火光三昧。」
美彰上座封龛。「前日我来你睡,今日我来你起,虽然起睡不同,尔我相逢者是。且道是个什么?」掩龛,曰:「你且聊坐片时,少间为你说破。」起龛。「适来有个道未尽的句子,率性与你道出:家山好,家山好,秋空漠漠寒云杳,前村更有好商量,看取后园驴吃艸。」举火。以炬横空,曰:「古佛家风识也么?三身四智总淆讹,吾今报道归根旨,云泛长空水泛波。」
尔苍禅师封龛。以手掩龛,曰:「荆峰学得的句、义山参得的句、寻常置得的句,俱已说过了。」作听势,顾众,曰:「还闻尔公末后句么?」良久,曰:「苍天!苍天!」起龛。「文殊托上梵天,罔明作一弹指。云峰今日决不作死马医,仰烦行者舁来,一火烧却。」举火。「有一人长年吃饭不饱,尔师终日不吃不饥。若论人天,路上可谓洒脱逍遥。今日遇著云峰驱耕夫牛、夺饥人食,作么生回避?」蓦撺炬,曰:「一回饮水一回噎,到此方知别有因。」患膈
晏河上座起龛。「未入云峰时不是晏河,既入云峰后亦不是晏河,适才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是阇黎转身的消息,欲得禹门三汲浪,更须平地一声雷。」遂喝一喝。举火。「脱体无依时,浑然忘朕兆,古路直如弦,翻身赓别调。然虽恁么,欲透末后牢关,须是山僧为汝著力始得。」遂下火,曰:「此去汉阳八百里,万年松在祝融峰。」
洞源上座火。「一灵皮袋,皮袋一灵,皮袋已丢在者里,且道一灵向什么处去?」撺炬曰:「寒添松竹白云深。」
照源沙弥火患哑复溺水。「竹密不妨水,山高岂碍云?虽则语言断,依然月下归。不畏夜塘秋水深,肯向红莲华里度?从此愚痴梦已圆,在处人间皆可住。」
不则上座起龛。「白云堆里有个去处,古路如弦直,出门通大路。忠上座!好去,好去。」举火。「大半生阎浮好梦,四十年水月空花,而今落得晚烟斜。趁时节,早归家,无影林,那边好开畬。」
博识老宿起龛。「春正浓,君已去,东方起定西方入。桃花落尽李花飞,家家门首长安路。」举火。「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摘杨花,我已为君都说破。且道说个什么?费廉岑薛,雷贺倪汤。」
正修上座起龛。「古路銕蛇已为汝摄去,翀霄丹凤已为汝安排,要透那畔威音。」以拄杖作曰:「且从者里著脚。」举火炬。「六十八年前不曾恁么,六十八年后却也恁么,菱花照胆正恁么,泥牛钻入个恁么,且看恁么恁么。」
德珍起龛。「人以三界为家,是大桎梏,切不可住,好去好去。」举火。「昨日已前尘劳浪泼天,今日已后风光自悄然,而今要识归家,好看足底莲华。」遂掷炬火。
良璞禅德起龛。「天下名山踏到了,辛苦年深病亦恶。而今收拾了归家,我送君行,滴水可酌。」时下微雨举火。「昨朝我正生,晚间你便死。不是太无情,有我没有你。迢迢古路好生行,火里蝍蟟吞兔子。」
照空老宿起龛。「灵光透出千年室,春雨凋残旧院花。八十六年心事了,请君直上白牛车。」下火。「东胜神洲莫去,南赡部洲莫来。一条大路如天阔,胜热门中有善财。」遂下火。
丽严知客起龛。「去去去,早归来,阎浮路上风光好,只莫因循著脚开。」举火。「移身换影,拳踢相当,拨转上头关,透出青霄路。者是吾子十八岁时的行径,昨来粉碎形山,放出翻空銕鹞,故尔日前索笔书偈,去已复归,尚留一七。昨于风火交攻之际,老僧问你:『那个是你本来人?』你便喝。又问:『即今者一喝落在什么处?』你道:『历历分明。』者便是你生平所参所学的本据。老僧不贵你生前有义,只贵你死去翛然,养成二十七年身,孤我衷肝千万段,而今送汝出长安,著早明晨开旧店。」遂下火。
无修老宿火僧为水溺。「昔有性空庵主说偈曰:『坐脱立亡,不如水葬。一省柴烧,二省开圹。撒手便行,何等快畅。谁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性空与么去就,美则美矣,且未尽善。云峰今日要无修从水大中入正定,火大起,定心不乱。」举火炬曰:「火光照彻三千,莫向寒潭守寂。」
高原出机和尚起龛。「阎浮提示六十春秋形迹,昨宵风雨催春去;无影林现百亿毛头狮子,明朝依旧露全身。即今别有一句,请兄向白云头细细商量。」入塔。「塔幢高据碧云霄,万水千山俱到目;藕丝牵山玉麒麟,五月霜花满林麓。者是老兄全身放下的去处,只如端坐涅槃城,如何通信问?」遂掩塔,曰:「风生大壑,月上孤峰。」
潭州岳麓弥嵩和尚起龛。「潇湘罢棹,窥残两岸芦花;古渡回舟,下载清风明月。独跨威音外,慵下妙高台。艸鞋价足三十载,道播江南;拄杖光寒千万里,嘉声独露。所以位老人曰:『撞破烟楼,在汝一足。』即今转身折影,不居正寝,好请老法姪乘时高蹈。」
入塔。捧骨曰:「藏身处原无踪迹,无踪迹处本莫藏身。黄鹤楼崔颢题过,老长沙煞有淆讹。世界如此阔,古镜如此阔。象骨师分明露布:黄金世界不住,涅槃后路不行。且如何是高踞白云、寂然不动的句?」安骨。曰:「万年鹤宿高枝上,秋水长天一倍清。」
为尔宁侍祖起龛。「春王后,第八日,风和日暖堪游戏,匆匆行色不能留,惟君直蹋莲华地。」举火。「日侍祖师身,未透祖师意,虽则生缘楚水,莫觅来时踪迹。昔者放去太危,今日收来特密,撇下髑髅前许多骨董,山僧为汝据款结案。」嘘一嘘,遂下火曰:「红莲生,白云起。」入塔。「善财参不到,莫向那边讨,者里好安单,为君放下了。放下后如何?石女讴歌,木人起舞。」
聚云大师起龛。「黑豆已生芽,全身吐露了。春信上梅梢,归家犹太早。如何是临行的时节?」卓拄杖,曰:「五九日便逢春。」举火。「新年头一句子,一切人总道不出,唯有聚云公于八万四千毛头上一一显露,且道是什么句?」遂下火,曰:「西山日落后,转眼白云收。」
明远禅德起龛。「六月炎蒸,火云洞彻,尽十方空,何空不热?惟有胜热门,清凉最可入。」举火。「汝既明远,应须知近,百日身心,是病非病?而今足底宝光生,汝且看阿閦国、众香国、极乐国,随君取证。」
引衢监院起龛。「空花结果,阳燄成胎,八万四千病从空放下来,只有者个壳漏子,老僧为汝亲行检较。」举火。「紫罗帐合君臣隔,明月堂前祖父违,四十五年恩育尽,阎浮提上又言归。昨日问汝:『即今事作么生?』汝道:『只要死得便休。』我道:『好好修事著。』汝即顾视老僧,便此长往。只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引衢又在什么处?」遂喝一喝,下火,曰:「看火。」
润弘上座入塔。「那边没,者边起,是向来的人。须知灵苗异艸,野父慵锄,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不是巽山干,亦非辛山乙,此是润弘老宿久远劫前置得的。此回八十年谨始慎终,大半生金坚玉立,预知报谢,撒手回途,实有衲僧巴鼻。即今微雨洒残花,澹烟笼翠竹,如何奉重?」卓拄杖,曰:「上霄峰独卓,极乐复何求?」
韬光禅德火。「昨日今朝,死生两别。要知一贯,两个五百。从今莫恋旧时形,我送君归安乐国。」
能言老宿起龛。「四大本来空,五蕴元非有,即此幻形骸,若个为承受?七十年今梦醒来,翛然直入莲华漏。」举火。「性火真空,性空真火,五蕴山头,红莲万朵。从来蚁子不食銕,二月春花满林壑,照彻本来人,一似破灶堕。」
龙华为自持大师入塔。「春山绿,春水阔,湘江曾寄湘翁棹,芦花两岸已成秋,曾闻你道:万里天边飞一鹗。真自在,真快活,切不可听人教你说碧宾班毕剥。」
达源禅师入塔。「衲僧家扫荡处定有建立,建立时必须扫荡,你只管插一茎艸建立梵宫,那管他土星来犯牛斗?即今能事告终,归根有地,来到弁岳峰头,正好和身放倒。放倒后如何?居然别有好风光。」
道安、闻目二老宿入塔。「云收碧嶂,烟落寒岩。宗通妙协,不在安排。人从乌镇来,带得空王信。且信中道个什么?父是道安,师是尊证。龙华院里请弥勒,送渠佛国取证。」遂指塔曰:「二上座,者里尽清凉,全身宜放下。」
慧光尼入塔。「尽大地是慧光一道,如何收拾得起?」遂举骨曰:「汝但返照回光,就此安家乐业。」
德盛尼入塔。「德既盛,归来到,免教全身入荒艸,塔幢矗矗影团𪢮,坐镇其中真个好。」
启宗尼入塔。「开不二门……」鸣指曰:「示真实相。」复展两手曰:「只此样,无他样,万年床子好安身。要启吾宗,重开宝帐。」
在宥老宿火。「在宥于天下,而天下自治。翛然既脱无尘累,胜热门开有善财。数百里风帆仰托弁山,今朝有个最清凉、最解脱的去处,惟公善入。」遂下火曰:「烧。」入塔。「生死结根,闻声见色,安乐妙常,亦非他物。火洗从前幻泡身,犹然剩得娘生骨。老僧与汝放开,落得一场快活。」
本慈老宿入塔。「百骸溃散后,一物镇常存。万里长空杳,千江秋水深。那边虽有空王殿,特煞径庭不及者里稳当。」遂入骨。
公敏老宿封龛。「尽大地是汝全身,尽十方是个龛子,八面玲珑,总无向背,又封个什么?」遂唤曰:「公敏者一罅,我为汝封却。」起龛。「出门通大道,双足已撩空,明月芦花里,珍重且从容。」举火。「秋山碧,秋水清,秋风细细送君行,头头俱是无生旨,死去生来莫认真。要识今日所归的家么?」遂下火曰:「从来只说毛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瑞生李居士点主。「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一点圆明无向背,收来玉线与金针。」
显如上座入塔。卓拄杖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且道其中作何境界?显上座且向其中入,不必遍游法界,全身总是毘卢。」
悦可禅人入塔。「汝既悦可众心,正好相随来到。袭袭寒风无声,便是来时好道。」
智慧禅德火。「山西子,智慧僧,向南参,生死因。如今放出关中主,直透千层与万层。如何是脚下无私一句?」下火曰:「火里白莲生。」入塔。「三十四年,只有者个。吾今喜汝当处解脱。」入骨曰:「此中最吉祥,万般俱利乐。」
心载禅德起龛。「以一重,去一重,门前处处好春风。去去去,雨里青山路路通。」举火。「前日向老僧讨火的本是心载,今日老僧烧却的亦是心载。火灭烟消后,心载在什么处?」下火曰:「上元却是正月半。」
法生老宿入塔。「一向弁山住,今自平湖来,且喜从前骨董俱已撒过一边。」举骨曰:「剩得者些子,是法生?不是法生?」遂入骨曰:「法生今喜证无生。」
为真修庵主入塔。「尽十方是解脱门,尽乾坤是安乐国,只缘四大未空,所以入他不得。如今四大既然空,剩得真修同皎月。」遂指骨曰:「入。」
为宝明庵主举火。「五蕴之身本留不住,好趁著乌刍瑟摩成队去。既到其中,不须停伫。只如烟灭灰飞后,作么生是宝明面目?」遂下火,曰:「桃花虽落红犹在,溪水添声冷亦流。」入塔。「如吠琉璃内含宝月,那畔今时全超不借。欲得万古斯存,须是者个时节。」入骨,云:「且道是什么时节?文殊毕竟出不得。」
为即岸老宿封龛。「曾封不再封,平生心事了无从。以封去一封,水晶宫室尽玲珑。虽然是个蘧庐,其实可以奉重。」起龛。「来在我先作哥,七十年中意气多。去在我先为老,白云压碎青山了。去来路上尽逍遥,何必羡他西方更好。必欲要往西方,请君乘时著早。直上白牛车,稳驾来时道。」举火。「三十年肯綮修证,洗尽凡心开宝镜。五千里山水迢迢,好梦而今做过了。虽幸得入龙华,犹是化城。欲得宝所及时登,须是宝华生足下。」入塔。「生来捞得潇湘月,兔角龟毛满担挑。至此一齐俱放下,玉龙吟出海天高。且道者是什么境界?细入无问,大绝方所。」
为慧沾禅师入塔。「倚天长剑子虽有,一至东禅便掣肘,临锋不解试吹毛,辜负光阴三十九。汝虽犹子即吾儿,安置应须重厚。」入骨曰:「三世如来一道归,至此无荣无辱。」
为昙烨明副寺封龛。「昨来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向老僧道:『纵有百年,终归造化。』是则是,争奈未得末后句在。且消停,再听分付。」起龛。「四山合处,原不是你。零碎虚空,证他怎的?舟帆准备待君行,好趁东风一一起。」抚龛曰:「去。」举火。「世人都只恋形骸,一似黄蜂守残穴。虚空粉碎没形踪,火里蝍蟟吞却月。者些狼狼藉藉,老僧为你收拾。」遂下火。
为昙烨德严大光入塔。「浓霜打湿青松面,朔气吹寒落叶心,一个大千浑是骨,白云堆作涅槃城。者四句偈,三人各得一句,者一句是阿谁当得?」入骨,曰:「看。」
为画初都监封龛。「辅弼龙华,仅三十载。湖北湖南,春风满载。而今事尽功忘,始名真观自在。」起龛。「一路涅槃门,当初有一画。云门折倒时,致骖乘别驾。而今一路坦然平,更不必东缠西挂。」举火。「汝去画初存,汝来画初到。彼彼不相知,如风吹万窍。不因章子西丁言,几乎忘却来时道。」入塔。「老僧前日与你说的是最初一画。」举骨,曰:「尚余者一点未曾阁置。」放下,「从空放下了,万年床势本天然。」
为宗蔚老宿封龛。「公干龙华其事已就,临末梢头别行一路,且问你去向何所?」遂封曰:「少间有个著处。」起龛。「往来四十年,辛苦一双足,今日捎空去,乘牛不跨鹿。蔚阇黎途中好去。」举火。「三世诸佛在火燄上说法已竟,宗蔚阇黎谛听谛听。」遂下火曰:「决非因缘与自然性。」入塔。「尽十方界寒风飒飒,总无你栖泊处。」指塔曰:「惟有者里真果自在。」
为隐文知客封龛。「十方无壁落,八面亦无门,朔风空大野,何处著浑身?我今示汝安乐常妙解脱法门。」起龛。「三界无安,四大非有,我送君行,千花竞秀。」举火。「前岁奉命走江西相迎老僧,踏断艸鞋筋骨的本是隐文,从前送往迎来的亦是隐文,秋间忍苦呻吟的也是隐文。四大分张后,且道隐文在什么处?」下火曰:「看他五热炙身后,证得金刚不坏身。」入塔。「向来所到之处,总是山水行踪,今朝归到者里,但见长空轮日月,了无甲子话春秋。」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
牧麟堂集
示居关语。「一日居关,胜三禅乐,诸有全空,浑成萧索。魔佛横推,岂容滞著?守空斯病,耽乐斯恶。不系不缘,常光闪烁,日进之功,解黏去缚。向上一路,凭空开凿,丝毫头累,终须死过。意不在言,天空海阔,信手拈来,任凭展拓。大用彰时,佛手驴脚,得白拈手,方堪入作。云峰家法,极嫌龌龊,透露法身,碓捣磨磨。故教尔曹,从头看破,双刃全施,养成头角。如得斯真,始堪担荷,仿佛依稀,銕围易堕。」
僧问:「大阳有三句,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金乌入水无消耗,赤脚波斯夜度关。」曰:「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师曰:「白云岩下无人立,鸟不衔花信不通。」曰:「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寒灰夜发金炉火,别有馨香遍九垓。」复示颂曰:「平常那句是无生,马疾多因带杜蘅。九夏霜花千点秀,一冬百舌绿阴鸣。玄妙无私句若何,玉龙吟出碧潭阿。万年松下无人已,月照空山影更多。体明无尽句奇哉,灼破龟纹两道开。乌石岭头相见了,分身各自走尘埃。」
问关主曰:「近曰有向受用?」曰:「饥来吃饭,倦则打眠。」师曰:「设有人向你乞眼睛,还与得他么?若与他不得,便只是个吃饱饭,睡死觉,一枚痴汉有甚么用处?者个说话虽极寻常,实不易到。若不是亲见作家,十个有五双都作饥来吃饭,倦即打眠会去。殊不知苏武不入单于帐汉,国家声韵转高。宗乘中事,若不到极头,不得转身,只似个钝乌栖于枯芦,困鱼止于涸泺,有甚么发扬处?所以道: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承家语句,开口便有杀活之机,若不一一明白,他时后日叫冤叫苦有在。且毕竟如何是饥来吃饭,倦即打眠的意?若更迟疑,又则三生六十劫。」
僧问:「洞山正偏五位,请师垂示。」师曰:「逐一问将来。」僧曰:「如何是正中偏?」师曰:「古井光含一线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蟾光影落秦台镜。」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金鸡突出妙高台。」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用到机灵符肘备。」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红云落后青天倒。」师复问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权开五位,要知只是一位。」僧曰:「未审者一位面目毕竟如何?」师便喝,僧即礼拜。师曰:「也是猫儿吃彩凤。」僧复请颂,师颂曰:「正中偏,不动机先有剩天,万古长空通一色,白云影出寒光殿。倔中正,雪浸林梢春有信,馨香夜吐暗消魂,枝枝度出春风令。正中来,爆著龟文一罅开,隐显全该爻象里,天然妙事不须裁。兼中至,文武同声呼万岁,珠帘卷起见当今,敕下传闻开社稷。兼中到,丰干只向寒山笑,夜深踏倒玉栏杆,回头卸却乌纱帽。」
僧问:「曹山有云:『学者先须识白宗。』如何是自宗?」师曰:「昨夜一场风,吹倒一株松。」「莫将真际杂顽空。未审真际与顽空作何分别?」师曰:「须知何髼头,不是马簸箕。」「妙明体尽知伤触。如何得妙明体尽去?」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力在逢源不借中。既自逢源,如何不借?」师曰:「掬水月在掌,弄花香满衣。」「出语直教烧不著。如何是烧不著的句?」师曰:「鱼生虎子,蚁食生銕。」「潜行须与古人同。未审古人作么生行履?」师曰:「饥时吃饭,倦到求眠。」「无身有事超岐路。不识有何等事?」师曰:「白云岩下安眠早。」「梦过从头有几般,无事无身落始终。既得身事俱忘,可谓洒落无羁,因甚么犹落始终?」师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僧乃作礼,师曰:「此事不是说了便休,须是一一从头透露,始好归家稳坐。若是仿佛依稀,仍旧白云万里。」
举:「夹山初住润州鹤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师曰:「钉钉胶黏。僧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师曰:「依艸附木。道吾不觉失笑。」师曰:「傍观者亲。夹山便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抵对者僧话,必有不是处,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师曰:「艸贼大败。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师曰:「家无白泽图,不招如是怪。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师曰:「茫茫者匝地普天。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参船子去。』」师曰:「犹待晓风吹。山曰:『此人如何?』」师曰:「只是讶郎当。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师曰:「浑身掷上渡头船。吾曰:『和尚若去,须易服装束。』」师曰:「情知不是好心。山乃散众易服,直造华亭。」师曰:闻说巫山行不易。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什么寺?师曰:「果然猿叫断肠声。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六六三十六。船子曰:『不似又不似个甚么?』」师曰:「好一拶。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七七四十九。船子曰:『甚处学得来?』」师曰:「杀人刀。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终自不惭惶。船子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曰:「活人剑。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师曰:「的中红心。山拟开口,师曰:『人急悬梁。』船子以篙打落水中。」师曰:「起死回生见有因。山才上船,子又曰:『道!道!』」师曰:「果然不谬。山拟开口,子又打。」师曰:「矢上更加尖。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师曰:「此回方始瞥地。船子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曰:「钓得了也。夹山便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便有食牛气。船子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师曰:「点銕成金。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倾湫倒岳来也。船子曰:『钓尽江波。金鳞船遇。』」师曰:「不计功程得便休。山乃掩耳。」师曰:「俊哉船!天下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单明此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接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师曰:「也是怜儿不觉丑。夹山礼辞,频频回顾,船子遂唤曰:『阇黎!』山回首,子举起桡曰:『汝将谓别有那?』乃覆船入水而逝。」师乃颂曰:「脱尽连纤头角露,翻身踏破水中天,锦鳞既获归家了,舍却闲身覆却船。者个公案是尽未来际一切学人起死回生、从凡入圣的关要,驱悟中迷、全彰大用的妙旨,山僧故举来从头著语,复为颂出。若是个皮下有血的衲子,一看看破,然后将云峰老汉埋向深坑里,上面更泼一堆屎,筑千百槌也不为分外;如或未然,云峰自成罪过,却怪你诸人不得。」
僧问:「汾阳十智同真旨诀如何?」师曰:「不见道:要识是非,面目现在。」遂喝一喝。僧曰:「请和尚慈悲,逐一答看。」师曰:「直教髑髅穿。」僧问:「如何是同真十智?」师曰:「九九八十一。」「如何是一同一质?」师曰:「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如何是二同大事?」师曰:「天官头上花冠子。」「如何是三总同参?」师曰:「律管灰飞,清光匝地。」「如何是四同真智?」师曰:「万里一条銕。」「如何是五同遍普?」师曰:「桐叶落时天下秋。」「如何是六同具足?」师曰:「柳生肘臂,茅长当胸。」「如何是七同得失?」师曰:「拄杖长七尺。」「如何是八同生杀?」师曰:「春生夏长,秋熟冬藏。」「如何是九同音吼?」师曰:「花红柳绿善财门。」「如何是十同得入?」师曰:「要且不相识。」师复颂曰:「翻手作云覆手雨,同真十智为君举。分明面目本无他,露出驴唇与马嘴。」僧礼拜曰:「不因紫陌花开早,怎得春风下柳条。」师曰:「如何是下柳春风?」僧便喝,师打曰:「梦里惺惺。」
僧问:「昔日南院问风穴云:『汝道四料拣,料拣何法?』穴云:『凡语不滞凡情,即堕圣解,学者大病。先圣哀之,为施方便,如楔出楔。』学人今日上来,请师料拣。」师曰:「惯钓金鳌沉巨浸,却嗟蛙步展泥沙。」僧曰:「方便何在?」师云:「莫屎沸鸣。」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鸡足山前迦叶定,夜深空有月华明。」「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石烂松枯山寂寂,路边樵子语喃喃。」「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曰:「雪侵古渡,客宿芦花。」「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断桥金鼓花朝夜,拂拭焦桐待子期。」复颂曰:「细柳营中莫问君,月明画角喜初分。静鞭响彻三更已,玉露重添虎帐云。宫漏沉沉紫气浓,五更霜冷浸人风。朝臣待晓金阶底,差与龙颜咫尺逢。机到谁分主与宾,蟭螟驱起石麒麟。万年松老无人到,挂角羚羊不可寻。隐显全该意气和,相逢俱喜唱巴歌。闲听八拍胡笳里,吹出乡关梦几多。」
僧问:「云门纲宗颂中曰:『咄咄咄!力韦希,禅子讶,中眉垂。』者个颂子竟无启口处,不识是何道理?」师曰:「者一首且置,余颂还理会得么?」僧曰:「余者还得。」师曰:「只如末后颂曰:『笑我者多,哂我者少。』你作么生会?」僧拟议,师曰:「又是蚊子上銕牛。」遂为颂曰:「咄咄咄!四围八表清风度。力韦希,拟议之间堕銕围。禅子讶,寒山忘却旧时家。中眉垂,燄里冰花发几回。笑我者多、知我者少,斗凑将来却也恰好。风雨无端弄晓春,残花落尽无人扫。」
示门人语曰:「吾宗的旨,事不寻常。如洞山价祖谓曹山曰:『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以授汝。汝善护持,无令断绝,遇真法器,方可传授。直须秘密,不可彰露,恐属流布,丧灭吾宗。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辩验向上人之真伪,有三种渗漏,直须具眼。一见渗漏,二情渗漏,三语渗漏。』此是洞山亲嘱曹山语也。今时学此道者,不惟具向上机,透脱法身者难得,即干慧人亦不多见。诸方提持此宗者,每见土旷人稀,便就机境上接伊。学家多是起模画样,向印板上脱来,所以不得光大门风。故山僧无时不切切伤怀,尔辈幸宜勉旃。」僧曰:「如师所述三种渗漏,敢望慈悲欢喜法施。如何得见不渗漏?」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拈起南辰打北辰。」「如何得情不渗漏?」师曰:「要从凡圣机先举,才有些毫便著他。」「如何得语不渗漏?」师曰:「妙舞自来无著处,青山直得辗为尘。」复以颂示曰:「浪泼芦花懒系船,白云空荡水中天。东西两岸无人已,援取琵琶去却弦。见少小离家不著忧,逢场惯喜作风流。月明沽得三升酒,洗尽平生数丈愁。情忙杀街头石敢当,东家一事恼人肠。夜深走出猫儿了,老鼠偷油打破缸。语」
师举:「先云峰悦禅师曰:『肇法师道:「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古人与么道也太煞费力,争如诸上座寒即围炉向火,热即竹林溪畔坐?虽然如是,我且问你:毕竟事作么生?』」师曰:「先云峰只知瞻前,不解顾后,事有甚么毕竟不毕竟?若果有毕竟事,则成知成虑矣。据山僧见处,只好道个无事出门忘计较,逢人便好笑相酬。」
举:「先云峰拈黄檗在南泉会里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上坐,泉见乃问:『长老什么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檗便过第二位坐,泉便休。峰曰:『从来丛林极有商量,或有道: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又道:南泉有杀虎之威。若据与么说话,诚实苦哉!殊不知这般老贼有年无德,一个吃饭坐处也不依本分。』若在翠岩门下,说甚么威音王已前,王老师更大,直须吃棒了趁出。」师曰:「先云峰可谓善于擒纵者也。正是:半把琵琶强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举:「先云峰问僧曰:『古者道:「剃发著袈裟,宜应行圣道,自余闲杂事,俱为生死因。」你等诸人横担拄杖,拨艸瞻风,遶天下行,脚还曾踏著田地也无?』僧无对。峰曰:『虚生浪死汉。』」师曰:「者老汉平日说禅口辘辘地,何得向者僧面前招成死款?山僧则不然,待僧无对,但向道:百尺竿头五两垂。」
举:「先云峰曰:『祖师道:「泡幻同无碍,云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峰蓦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衲僧,鼻孔总在者里。』又打香台一下,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师曰:「者个说话,却有衲僧气概。你诸人且将祖师与先云峰鼻孔穿作一串,挂向当街,看是什么人要?」
举:「先云峰曰:『智门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来?何物銕槌打不破?何物昼合而夜开?若人会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长青苔。」』峰曰:『会么?穿破你髑髅,拶破你鼻孔。』」师曰:「智门拈秤弄斗,云峰逐恶随邪,山僧将来束缚他向十字路口,使来的、往的,叱他、辱他。自今而后,更不敢私开行户。」
举:「云门偃和尚示众曰:『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仔细检点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师曰:「参玄上士,须具参学眼始得,不可囫囵地噇将去。若只管蒙蒙瞳瞳,有什么用?要在时中微细检点。看他云门道:『光不透脱是病。』且在我自己分上,如何是光?如何不得透脱?若论一切处不明,故是迷境,实然是病。至如透得一切法空,亦为病者,犹当细审。所言一切法者,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以至五蕴、十八界之一切法也。既于此诸法透得脱得,可谓头头上明、物物上了,便可撒手无依,曷得又有隐隐地中之病?则此处宜当微细审观,试看隐隐地似有物是什么光景,方为得旨。他又道:『法身有两般病。』此亦可疑。据教中道:『法身无相。』相既无有,病亦曷存?他今既说个坐在法身边,你便好看如何是坐在法身边的时节。如或不然,则病复何瘳?至若说『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亦是病。』斯可见学道至微而复至险。若论透过法身,便可于十方世界现全身矣。云门犹云:『检点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此复何言哉?大抵学般若人,慎毋麤心,得少为足。古人不是诳諕汝诸人作此检点,无非要使人到大解脱、大自在境界中,方是受用。汝等莫闻如此说话,便生艰难退息之想,应须加意深穷,正如宜僚弄丸,久久自然恰好。」
举:「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头曰:『后园驴吃艸。』又僧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头曰:『小鱼吞大鱼。』今日设有问云峰:『古帆未挂时如何?』但向道:『灯盏里洗澡,净瓶中出没。』此三转语,有一转如还丹药,得之者是圣是凡,无不当处解脱;有一转如涂毒鼓,得之者是圣是凡,无不丧身失命;有一转如天鼓音,能使远者近、散者定、懒者勤、凡者圣,只是不得起心凑泊,若起心凑泊则病入膏肓。」
僧问:「某甲一事启请和尚:昔日曹山立三种堕,开口便道:『凡情圣见是金锁玄关,直须回互。』未审如何回互即得不堕?」师曰:「汝未问已前早堕了也。」曰:「如何是类堕?」师曰:「牛头没,马头回。」曰:「如何是随堕?」师曰:「爱行柳巷花街里,每见人来乞一文。」曰:「如何是尊贵堕?」师曰:「丰干著出破伽黎。」曰:「据师所语,皆是堕意。某甲要请:如何是不堕的义?」师曰:「你者尿床鬼子,识甚好恶?不见曹山道:『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直须回互。』何得不体取言句,以所知心测量圣境?你只管要得不堕,殊不知銕围缠绕百匝千重,何时是你出身之日?苦哉!要知曹山所立堕意,乃文殊、普贤利生境界,岂汝辈所能窥觑?今汝如此致问,可谓见弹而求鹗炙。速退!速退!」僧次日复求三堕颂,师即为颂曰:「头发已髼松,眼睛乌律黑。不是拽犁耙,便是驼生銕。类打起渔阳鼓,唱出莲花乐。终朝醉不休,翻覆长街卧。随珍御慵耽著,散步花街里。即逢殿下人,不叙临朝底。尊贵」因僧请益宗旨,乃曰:「吾宗自流东震,初无他说,惟诸祖以心印心而已。如达磨初来此土,不立文字,但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及至末上,谓二祖曰:『自释迦圣师至般若多罗以及于吾,皆传衣表法,传法留偈。吾今授汝衣以表信。』复付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据偈意,便知此土定有五宗之别矣。如是次第相传,至六祖后,首出青原、南岳,为曹洞、临济之祖。其应机垂手处,便见腔移调别。嗣后马祖、石头、药山、天皇、百丈、黄檗辈,亦皆奋狮子威,罗龙打凤,路路转深。是皆由人机渐巧,医不拘方,乃因病以胗临时耳。岂故欲为此奇言异语,而别前诸祖所谓是心是性之道哉?正如国家兵器,皆不得已而用之也。至于五宗开演,正挈傍提,各擅家声,防邪拣异,又非欲各立门户,永异将来。斯皆从自己实证中,一一拈示与人,发向上机,各随施设。或语为玄要宾主,或示为王子功勋,或以圆相呈解,或致互换投机,或藏身北斗,或透露色声,一皆理由神御,玄唱玄提,意在为一切人解黏去缚,敲枷打锁,使其出透玄关,不致为悟迷之所笼络。亦如贾市中、舖头上,罗列铺置,虽各不同,而养家益己无二也。愚者见谓东家如何长,西家如何短,是皆不明养家之道,妄从施设中作想,而亦不深味施设之所由也。嗟嗟!祖庭秋晚,法道淋漓,其不为异见分岐,是非关锁者几稀。近时一等学家,眼瞇地,只管分斤析两。有从洞上者,便谓我宗绵密,而余宗所不及;从济下者,复曰吾宗直捷,他家似未能。如此者流,必是食父母食,衣父母衣,得现成受用,决定不识作养家活计。他时异日,定卖祖宗田地无疑矣。汝辈好心参学,幸当各自努力,破尽牢关,使后生晚进,不致堕斯狂解,乃为得僧。」问:「若论五宗家法,如临济之全体大用,可谓逆浪千寻,白波万顷。洞宗之正偏王子,宾主功勋,亦可谓玉转珠回,玲珑活泼。云门有驱雷使电之机,沩仰亦有赠以黄金饼,投之白玉团,皆可谓灵锋落落矣。独法眼宗,人谓以三界惟心,万法惟识,及华严六相义,以为宗本,不识果如是否?若然者,则较余宗便落一层矣。未审此外别有奇特提持否?」师曰:「大凡宗师演唱,多是机用临时,乃从无中唱出,显本心源。有在体中而彰大用,有从用处而显妙体,元无一定死法。汝若能融透三界惟心,并六相旨诀,则无量法门,百千妙义,靡不具在厥中,岂从此外另觅奇特提持哉?况三界惟心与六相义,原非法眼出自己意,欲立为宗本,乃因僧请益,则法眼为之颂出。《人天眼目》中,具载详明,历历可据,岂可卜听虚声,便为准的,而妄拟先圣耶?且今欲圆会五宗,苦心力任,亲见五家宗祖,于杖头拂下,出没纵横者无多,即本宗堂奥中家话,尚是支吾儱侗,况其余者耶?据汝所问,只知法眼宗中,有三界惟心与六相义而已,故不知有奇特提持。如僧问法眼:『声色二字,如何透得?』法眼召大众曰:『诸上座!且道者僧还透得也未?若会得者僧问处,要透声色也不难。恁般说话,你且道:还是答他问话耶?还是越格提持耶?』于此会得,又岂止逆浪千寻、珠回玉转,以致投之白玉团而已也?又不闻法眼宗要云:『一真收不得,万类莫能该;蚊子生头角,泥鳅上五台。』试看是何等作略?所谓善言者,言满天下无口过。若只是依语生解,则并前诸家语要总是一场拖白,宗旨曷有焉?」僧即唯唯而退。师因是作五宗家风颂,颂曰:「有时借得东风令,父子牵牛火里耕;胁下书名谁解识?田中人数子分明。机轮暗合投宾主,体用潜施活眼睛;睡起教儿原梦了,动人春色绿盈盈。沩仰白昼长空忽掣电,青天霹雳顶门来;群狐路绝金毛吼,石火敲空玉练开。纵夺机灵光不夜,冤家路绝活先埋;吹毛用到犹嫌钝,玄要中分妙辩才。临济木人手执夜明符,玉鼎香生似有无;禁殿亦能同御枕,深宫不独锁冰壶。龙吟枯木花开早,凤翥长空月尚孤;要得君臣论化日,珠帘倒挂上茆庐。曹洞由来八面展鎗旗,活捉生擒上上机;北斗深藏何处觅?南山虎猛不堪持。送人直下千重井,示相多吟一字诗;扇子忽然𨁝跳起,盆倾骤雨打丹墀。云门团𪢮金弹轻抛出,万象之中独露身;山色溪光浑是舌,填沟塞壑不为尘。泥鳅自解翻筋斗,蚊子都来咬銕轮;闲把一枝无孔笛,为君奏出九霄人。法眼」
举:「玄沙示众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师曰:「玄沙不唯自病,而复病人,可惜当时不遇卢医。云峰若在,但向道:『念彼观音力,释然得解脱。』管教伊浑身安乐。」
举:「洞山曰:『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旛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播钱。』道吾曰:『老僧则不然,三面黧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师唾一唾曰:「气息逼人,何不道桃萼粧成西子面,绿杨垂作美人肩?昨朝寒食爨薪火,烧出古冢头,赵五张三,个个都来索纸钱。」
如意铭。「个是天然无造作,灵根突出群芳愕,萧疏孤影势撑天,乾坤瞥转机轮大。傲霜寒,犹珍恪,脱尽繁柯只者个,芳丛敛艳雪华妍,灵鸟何曾容倚著?拾将来,掌中搏,顿使山河尽寥廓,卓出当阳展大机,任是英狞慵肯诺。论神通,语谋略,四七二三皆不若,杀活潜行冷眼看,衲僧由此成关钥。绝功勋,无倚托,纵横妙用空灵魄,度刃奔流向上施,圣凡情解空图度。瘦藤枝,锋凛锷,走象奔龙忘规模,山侬只独掣风狂,倒弄横拈输自乐。没知音,且高阁,挂向林泉也不恶,任渠日炙与霜蒸,免使时人乱穿凿。」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机缘
僧参,师曰:「觌面相呈事若何?」僧便作掌势。师曰:「此犹是第二机。」僧礼拜,师与一掌。僧曰:「此是第一第二?」师便归方丈。
问僧:「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什么处?」僧曰:「遍界不曾藏。」师曰:「你因甚向厨房里偷饭吃?」僧无话,师便打。
问僧:「那里来?」僧曰:「采药来。」师曰:「尽大地都是药,你向什处采?」僧举药。师曰:「杀人的,活人的?」僧无语。师曰:「黄连苦,不教苦。」
芭蕉大师过访,值师作务,蕉曰:「客至为甚不接?」师以斧作砍势,蕉便引颈。师曰:「降将不斩。」蕉打一扇曰:「迟了八刻。」师遂揖曰:「喏。」
师坐次,一僧近前作礼,师曰:「阿谁是你自己?」僧曰:「体露堂堂。」师曰:「父母未生前𫆏?」僧曰:「昨日好雨。」师曰:「昨日雨,今朝晴,意旨如何?」僧曰:「莫瞒学人好。」师转身向露柱低声语,复顾僧曰:「你且道说个什么?」僧拟议,师直打出。
僧问:「觌面相呈事若何?」师曰:「钟声咬破七条衣。」
师山行次,拈一枝花谓侍僧曰:「唤作花即瞎却你眼,不唤作花即塞却你喉。作么生道得?」僧无语。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漉。」
竺云庵主请斋,师语金居士曰:「今日可与你赴斋去。」士曰:「我不去。」师曰:「古人道:『一人所在也须到,半人所在也须到。』者里为什么不去?」士曰:「若论者里,千圣出头亦不曾踏破。」师曰:「既是千圣不曾踏破,今日因甚却请客?」士曰:「从他弄尽竿头线,不犯清波意自殊。」师曰:「且与一顿。」士曰:「诺。」
师送亡僧归,丽严问:「今日亡僧有龛子么?」师曰:「尽大地是他个龛子。」严曰:「亏了众人扛。」师曰:「只少了你一个著力的。」严曰:「和尚不记得那?」师曰:「你只是说梦。」
师吃藕次,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藕。」僧曰:「出水后如何?」师曰:「且得吃茶。」
雪日送亡僧归,师问:「亡僧迁化后,毕竟向什么处去?」古帆曰:「大地一片白。」丽严曰:「古路銕蛇横。」师曰:「今日天寒,看你们一总缩手缩脚。」
师在别天顶修山次,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江南酒美。」曰:「磨后如何?」师曰:「塞北风寒。」曰:「磨与未磨时如何?」师以手指曰:「那边更与我修开些。」僧作礼,师曰:「险。」
师在火炉头问僧曰:「前面一团猛火,后有无底深坑,左是银山,右是銕壁,作么生出得?」僧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师曰:「且喜没交涉。」僧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转见不堪。」僧打破茶罐便行,师曰:「更是好笑。」僧举前语问,师曰:「我将谓你是个伶俐衲僧。」僧乃作礼。
僧参,师曰:「火云飘缈,你因甚抛家失业?」僧曰:「和尚那里见得?」师曰:「许久不见,可惜没了半边鼻孔。」僧曰:「甚处得者消息来?」师以手指曰:「𫆏!」
问僧:「那里来?」僧曰:「岐山。」师曰:「岐山和尚因什骑著圣僧入泥犁地狱去?」僧曰:「和尚又来乱统。」师顾知客曰:「者僧远来,且向客位安排。」
僧问:「尽大地是个火坑,向什么处回避?」师曰:「向火坑里回避。」僧曰:「如何是无火坑处?」师曰:「尽大地是个火坑。」
师从僧堂前过,见僧曰:「作么?」僧曰:「作么?」师曰:「走却主人公也。」僧敲禅板三下,师曰:「认奴作郎。」僧又敲禅板三下,师曰:「兔子何曾离旧窠?」僧乃归堂,师抚掌大笑,归方丈。有僧问:「和尚笑什么?」师曰:「山僧适来法战一上。」僧曰:「还得胜么?」师曰:「不得胜。」僧曰:「此后更不可东语西话。」师厉声曰:「我只望你相助,返来推折我。」其僧面热,师又抚掌大笑。
师问僧曰:「你我烧作一堆灰,向什么处相见?」僧将灯笼安师前,师便踢却。曰:「毕竟作么生相见?」僧复安灯笼于旧处。师曰:「与么会,入地狱如箭。」又僧礼拜了,归位。师曰:「屋里贩杨州。」师复顾一僧曰:「却许你道得一句。」僧才出,师便归方丈。
师一日堂中坐,忽抚掌大笑曰:「我悟也,我悟也。」一僧将师推倒曰:「看者老汉悟个什么?」师起身抚掌曰:「云峰今日失利。」忽搊住一僧曰:「我适被者僧打,你因甚不来相救?」僧拟开口,师连掌打下。
师问霁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你作么生会?」峰礼拜了,以师鞋拂两拂。师曰:「赵州无字意作么生?」峰以衣抖擞,曰:「衣袖长的长,短的短。」师曰:「你会得炙猪左膊意那?」峰即拂袖而出。师曰:「放你三十棒。」
一日,有沙弥报曰:「常住死了一头牛。」师问曰:「山前一片田地,全仗者一头牛。今日死了,且道者片田地壑谁耕凿?」众下语不契。师代曰:「家破从教四壁空。」
雪日,垂问:「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不白?」一僧曰:「父少儿子老。」师展两手,曰:「举世所不信。」众请代语,师曰:「石女不登机,暗室无人扫。」
师赴斋归,问:「今日途中遇一怀胎石女,且问你诸人,既是石女,因甚得怀胎?」众下语不契。有僧随入方丈,问:「既是石女,因甚得怀胎?」师曰:「我今日受筠坪请来。」曰:「高提祖印当机用,利物应知语带悲。」师曰:「樵人迷古路,渔父锁孤舟。」僧喝一喝,曰:「生下了也。」师曰:「名甚么?」僧拟议,师直打出方丈。
僧参,师问:「即今处处安禅结制,你因甚犹在途路上走?」僧拟开口,师便喝。僧画一圆相托呈,师嘘两嘘,僧作礼,师直与一踏。
僧参,问:「春来处处垂杨柳,夏日炎炎火逆流。未审是同是别?」师曰:「山僧住持事繁。」僧曰:「透体寒风无处避,请师直接白牛车。」师曰:「向你道没闲工。」僧曰:「果然不谬。」师曰:「乌龟陆地弄尘行。」
师一日看弄狮子,僧问:「既是金毛狮子,因甚不解咬人?」师曰:「道什么?」僧拟议,师曰:「是什么虾蟆声、蚯蚓声,一步虽活,两步即死。」
一僧侍立次,师指案上观音曰:「者是什么?」僧不语。师曰:「此是阎罗大王,你将来要向他手里讨銕棒吃。」僧作色曰:「善知识!要愿人如此。」师笑曰:「南无观世音,山僧罪过。」
师在廊下见一僧,拈起萝卜问曰:「你道镇州的是?云峰的是?」僧曰:「总不是。」师遂与僧,僧接得,师曰:「你吃也死?不吃也死?」僧即打一掌,师便低头归方丈。
师一日吃饭次,忽曰:「你看伊吃一口饭,做出几般伎俩。」遂问众曰:「且道是那一个?」一僧曰:「更问阿谁?」一僧云:「贼不入慎家之门。」一僧曰:「家无小子不成。」师曰:「你者一队依艸附木的精灵一总未在。」师代曰:「七棒打十三。」
师一日捏住虱子曰:「释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手里,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僧曰:「某甲代他入涅槃堂去。」师正色曰:「苦杀你!」师代曰:「略较些子。」
登厕逢一僧,师曰:「厕坑头虫子,具足三十二相,只有肉髻光中,不具化佛。」其僧无语。师代曰:「屎臭气。」
厨下问一僧:「寒山在么?」僧曰:「在。」师曰:「拾得在么?」僧曰:「在。」师曰:「他二人因甚不识文殊?」僧曰:「识得即祸生。」师不肯。僧请代语,师曰:「瞎。」复征曰:「你且道是寒山瞎,拾得瞎?」僧曰:「两个。」师曰:「三个也有。」
锄土次,僧问:「锄头下还具三德也无?」师曰:「具。」曰:「如何是法身德?」师举起镢头。曰:「如何是般若德?」师拈起镢头便锄。曰:「如何是解脱德?」师掷下镢头,便归方丈。少间,复问僧曰:「我适来与么道,你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会得也是无端。」
师一日在方丈骤步经行,问侍者曰:「你会么?」侍者不语。师以脚踏方砖曰:「者是宝森佛国,者是阿閦佛国,者是莲花胜幢世界,者是种种光明世界。」者曰:「方丈又在什么处?」师曰:「在方丈里。」者曰:「和尚即今在那个世界里?」师曰:「你时常随著和尚,竟不晓得在那个世界里。」者无语。
师至桃花,函素问:「举眼俱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和尚因什么得到者里?」师曰:「特与你一面。」素曰:「多蒙和尚屈尊就卑。」师曰:「莫客气。」素遂作礼,师亦作礼。师室中晏坐,舒谷入。师曰:「如何是正位?」谷即礼拜侧立。师曰:「如何是正位中人?」谷拂袖便出。师曰:「饶你与么地,犹较山僧百步。」
朝野再参,师曰:「如何是归家一句?」野曰:「已拜过了。」师曰:「只拾得半个鼻孔。」野曰:「和尚瞒别人即得。」师曰:「西山长老向你道什么?」野曰:「多致意和尚。」师曰:「你又来瞒我。」野曰:「却实的。」师笑曰:「抽衣去。」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衔花?」师曰:「天王著出宝华冠。」曰:「后,杳无消息?」师曰:「艸鞋公子赤脚走。」
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曰:「云在岭头闲不彻。」僧曰:「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却出得?」师曰:「水流涧底大忙生。」师曰:「何不更进语?」僧无对。师曰:「女子不得定,却许你得。」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山僧自小不曾读书。」
问僧:「我昨日唤你,你总不应,想是心里有些烦恼。」僧云:「竟不曾闻和尚唤。」师曰:「你烦恼未醒在。」
新到参,师曰:「那里来?」僧曰:「江西。」师曰:「过江时有舟么?」僧曰:「遇舟过舟,遇水过水?」师曰:「过水莫不打湿脚?」僧曰:「和尚是什么语话?」师曰:「真个的。」
问僧:「那里来?」僧曰:「西山来。」师曰:「西山东岭青,意旨如何?」僧曰:「某甲不会。」师曰:「又道西山来。」僧曰:「初参。」师曰:「不但初参,亦是浪走。」
问僧:「那里来?」曰:「九嶷来。」师曰:「彼中有个不疑的山,你还到么?」僧曰:「不会。」师曰:「果是九疑僧。」
师问僧:「那里来?」僧曰:「神鼎。」师指香炉曰:「何似者个?」僧曰:「某甲实从神鼎来。」师曰:「驴前马后汉出去。」
师一日与古帆过渡,曰:「今日须是你作渡子。」帆曰:「请和尚坐。」师曰:「别道一转语来。」帆曰:「儿孙得力,室内不知。」师曰:「古帆未挂时如何?」帆拈篙曰:「竿头丝线从他弄。」师曰:「放汝一桡。」帆曰:「莫犯清波好。」师曰:「咦,真个那!」
师问僧:「你是何处人?」僧曰:「闽中。」师曰:「你不打乡谈便好。」僧曰:「某甲并无乡谈。」师曰:「你只是诳老僧。」
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翠岩来。」师曰:「翠岩眉毛生也未?」僧曰:「不会。」师曰:「大清国里觅个不会的也难得。」
师举洞山寒暑因缘,淡峰请代语,师曰:「你今日轮牌炒栗。」峰曰:「是。」师曰:「火放小些。」峰不领,师指炉曰:「香都烧完了。」峰便添香,师曰:「欠伶俐在。」
淡峰问:「如何是云岩境?」师曰:「修江清浅碧,凤𪩘古松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不作烟霞色,仍有白云心。」
干庵参,师问:「何方发足?」庵曰:「黄龙。」师曰:「见龙么?」庵便喝,师曰:「龙又不见,叫唤作么?」庵曰:「亲见和尚。」师曰:「两重公案。」
三僧参,师曰:「三人同行,必有一智。谁是其人?」一僧曰:「不敢妄抵对和尚。」师曰:「不是。」问第二僧:「你是智者么?」僧便喝。师摇手曰:「亦不是。」第三位便作礼。师曰:「你却妥当。教侍者点碗茶来。」
师问僧:「甚处来?」僧曰:「法昌。」师曰:「我闻你被渡子打落水里。」僧曰:「不曾。」师曰:「丧身失命也不知。」
师一日室中宴坐,僧入室作礼,师不顾。僧侍立少顷,师亦不顾。僧复作礼,师又不顾。僧便出,师唤回曰:「你来作什么?」僧曰:「看看和尚。」师曰:「无你趋步处。」僧曰:「得与么幽深。」师曰:「跨鳌亭上,万万千千。」
僧问:「学人只是不得稳当。」师曰:「过者边来。」僧从东过西立,师曰:「多少稳当?」僧大笑而出。师曰:「二十年后更是好笑。」
全云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什么处?」师曰:「今日天晴好晒谷。」云曰:「下雨时如何?」师打曰:「只向黑地里躲跟。」
师一日举大随覆龟问淡峰:「你作么生会?」峰曰:「大随到者里也会不得。」师曰:「莫牵娘待爷好。」峰曰:「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师出舌曰:「待舌上生毛即向你道。」峰曰:「舌上生毛也。」师曰:「道什么?」峰拟议,师便打。
师一日问友嵩曰:「你好去牧牛。」嵩曰:「时清休唱太平歌。」师曰:「只为多了者一语。」嵩曰:「和尚也多了者一问。」师曰:「又来乱统。」嵩曰:「且喜不犯他苗稼。」师作色曰:「业障水杓也不挂起。」嵩拟议,师便打。嵩礼拜起,大笑曰:「得恁么险!」师曰:「恶!」
师问僧:「那里来?」僧曰:「庐山。」师曰:「五老峰为你得彻困。」僧曰:「不会。」师曰:「辜恩负德汉,出去!」
浴日再参,问:「宝镜重辉,照破从前旧案;乌藤倒卓,拨转向上机轮。只如六爻未动已前,请师一接。」师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浴曰:「瞬目扬眉,已落时机。」师便喝。浴曰:「者犹是和尚平日作用,毕竟如何是云岩新机?」师曰:「你看老僧眉毛还在么?」浴曰:「几不问过。」师又喝。浴曰:「某甲罪过。」师曰:「远来且吃一顿。」
载升行脚归参次,打○以手托呈曰:「千里归来呈旧面。」师曰:「犹有者个在。」升放下手曰:「别转机轮又若何?」师曰:「勘破了也。」升曰:「如何是宝镜堂前风韵别?」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升曰:「作么生是月明帘外古嘉声?」师曰:「修水风光旧日长。」升曰:「恁么则顶天履地去也。」师便打,升便喝。师曰:「山僧退身有分。」
别澜再参,问:「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未审如何行履?」师曰:「芦花两岸白,江水一天秋。」澜曰:「与么则杖头拨出人天眼,喝下掀翻佛祖机。」师曰:「未跨钱塘江一句,你试道看。」澜礼拜,师曰:「太煞囊藏。」
师问僧:「那里来?」僧曰:「普陀。」师曰:「几时离彼?」僧曰:「春间。」师曰:「来时大士在什么处?」僧曰:「历历分明。」师曰:「你道什么?」僧曰:「早道了也。」师曰:「数千里费却许多艸鞋。」僧曰:「和尚莫不承当?」师曰:「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
僧问:「向上宗乘即不问,三玄三要请师宣。」师曰:「陈年滞货不相干。」曰:「如何是第一玄?」师卓杖,曰:「拄杖风光直插天。」曰:「如何是第二玄?」师左卓,曰:「通身手眼从君试。」曰:「如何是第三玄?」师右卓,曰:「而今为汝通一线。」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横按拄杖,曰:「莫向者里讨。」曰:「如何是第二要?」师拈起拄杖,曰:「知君不得妙。」曰:「如何是第三要?」师掷下拄杖,曰:「全身入荒艸。」僧作礼,师曰:「领得去么?」僧曰:「领不得。」师曰:「者一顿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僧问:「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未审此意如何?」师摇手曰:「他父子家事,不必论量。」僧曰:「和尚且莫诈明头。」师曰:「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僧问:「三不是毕竟是个什么?」师展开扇曰:「黄庭经字真果好看。」僧曰:「我不看字。」师打一扇曰:「云岩今日失利。」
师与浴日游抱子石,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者里为什么到不得?」浴曰:「谁是不到者?」师曰:「几不问过。」友嵩问:「善知识还入地狱也无?」师曰:「入。」嵩曰:「善知识如何也入地狱?」师曰:「知恩者少。」
师一日与跃峰、载升、别澜、淡峰诸子,于法昌路次闻鹧鸪声,问:「鹧鸪啼在深花里,于三句内且道是那一句?」升曰:「看脚下。」澜曰:「且莫乱道。」峰曰:「莫教外人知。」峰曰:「总是道听途说。」师曰:「总来吃棒。」
师问友嵩曰:「我每日波波挈挈,为著阿谁?」嵩曰:「老不歇心。」师曰:「一总没人情。」嵩曰:「若有人情,转见祸事。」师曰:「怎消得!怎消得!」嵩作礼,师便打。
僧问:「山花开似锦,梅雨落如丝。如何是龙华境?」师曰:「松涛十里吼如雷。」曰:「高踞狮王座,同归不二门。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非圣非凡。」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如何是人中意?」师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
东霁再参,师问:「从先验过的不必拈出,试与我道个新鲜句。」霁曰:「今日亲见弁山。」师曰:「无你著眼处。」霁一喝,师曰:「你南询一转,几多知识有鼻孔?几多知识无鼻孔?」霁曰:「天上天下。」师曰:「你的鼻孔因甚不见?」霁曰:「瞒和尚不得。」师曰:「犹是昔时人。」霁又喝,师曰:「果然。」
僧问:佛法遍在一切处,因甚大通智胜佛法不现前?师曰:「眼上不栽眉。曰:参禅学道贵乎妙悟,因甚赵州又道悟之一字直须吐却?」师曰:「耳里不著水。」曰:「独羡追风骏不羁,迅然一吸空千里。」师曰:「晴空虽是无云染,分付行人莫妄窥。」
僧问:「如何是无生第一义?」师曰:「昆仑骑大象。」曰:「向上一窍,千圣不明。世尊升座,因甚文殊独觉?」师曰:「叶落知秋。」曰:「正是时节。」师便打。曰:「锦上更添花。」师曰:「屈棒也有人吃。」
僧问:「大唐国里行令,长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请师密示。」师曰:「新晴正喜鹧鸪啼。」
僧问:「长庆因僧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庆曰:『山僧被者一问,直得口似匾担。』今日有人问:如何指示?」师曰:「老僧口不在者里。」僧曰:「恁么则銕蛇横古路。」师曰:「石虎吼当阳,你又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有佛处不得住?」师曰:「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曰:「如何是无佛处急走过?」师曰:「不萌艸里有蚖蛇。」曰:「只如有无俱不立,佛在什么处?」师曰:「交秋来已一月了。」
僧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曰:「秋空万顷芙蓉国。」曰:「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銕蛇钻入金刚眼?」师曰:「古井夜深残月晓。」曰:「如何是昆仑骑象鹭鸶牵?」师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师有活人机?」师曰:「可惜许!」
僧问:「黄阁帘垂,紫罗帐合。正恁么时,观听有所不及,言诠有所不到,如何通得个消息去?」师曰:「未问已前荐去。」曰:「夹山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即今善法堂中如何唱和?」师曰:「迢迢空劫无人到。」
僧问:「承师有言:『欲跳万丈龙门,须一声霹雳。』昨夜电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鳞烧却尾?」师曰:「九九还成一。」曰:「犹是徒遭点额。」师打,曰:「犹少棒在。」曰:「几度醉归明月夜,笙歌引出画堂前。」师曰:「大热闹生。」
垂问
云峰垂问六则
云峰路坦平,到者里为甚不登顶?
既居佛国寺里,皆是补处一生,如何又要结制打七?
珍珠峰与锁翠岩,昨夜怎么钻入蟭螟眼里?
六角亭边,垂萝石下,且道还具向上事也无?
祝融峰上生云,因甚东山江底水涨。
流云石生烟,定知天将有雨。未审流云石得何三昧?
南岳垂问三则
七十二峰,千岩万壑,无一不为老衲栖真。作么生祝融峰顶,倒却三间石殿?
石头一路,危磴千寻,登陟者孰不胆丧魂飞?及至到了,依旧风清月白,塔幢高竖。还有不由斯道,得瞻迁祖面貌者么?
会仙桥棋盘内有一著子,自古今来,历览者皆奇名硕德,何故无一人动著?
庐山云中寺垂问四则
日日寒风,朝朝弥雨则且置,只如今早帝释宫中大闹,未审有什么事不分晓?
禅师家动辄威音,前空劫外,总是兔子吃牛奶。如今张眼吐舌,试与我拈出一机看。
秋乃天之肃杀,万木委瘁,如何莱菔偏盛,木樨偏香?
立冬后,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水始冰,地始冻。既是阴阳各住自位,且道五老峰从何建立?
云岩法堂垂问八则
石润原含玉,矿异自生金。云岩里高悬宝镜,且道其中事作么生?
市廛中垂手,闹篮里藏身,正好朝三千暮八百。未审此人过在什么处?
衙里梆声,寺中板响,且道的的意在那一边?
宝镜池清光可掬,因甚有许多泥猪癞狗?
金龟塔据凤凰峰,作么生道个无宾主句?
山门前屠猪,佛殿里诵经,如何得不涉凡圣去?
衲僧家七纵八横,津阳渡为什么过不得?
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何故来凤庵呼召不应?
方丈前垂问四则
参学人先须知有自己,只如担囊负钵的,还是自己么?
威音王已前犹是儿孙,如何是父父的面目?
识得父,父更须知出身有路。作么生是出身一路?
既出身了,便须向万紫千红处跨步。只如荆棘林中,如何著脚?
修弥勒殿,师垂问曰:「弥勒布袋里七珍八宝无不具足,因甚要用诸人资藉?」众下语毕,别岸曰:「何妨锦上添花?」师便归方丈。
修晟祖塔毕,上供礼拜起,遂问众曰:「祖师即今在什么处?」浴日曰:「不犯当今讳。」郢雪礼拜了,归众。弘彻曰:「从来道不出。」引衢曰:「本欲抵对,恐属染污。」干庵曰:「和尚瞒某甲不得。」瞿门曰:「知恩者少。」淡峰曰:「深宫引不出。」禅隐曰:「夜明帘外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全云曰:「凤岭白云笼,崔嵬不露顶。」师曰:「总未见祖师在。」拽拄杖便归。
龙华垂问六则
正中亭放下的总是客作汉,如何是到家消息?
弁山门首有个不跨石门句,作么生道?
既入龙华会里,即当授记居灌顶位,因甚么尚纡疑悔?
太湖三万六千顷,波浪滔天,是什么人制得?
象王峰坐断古今,为什么花石溪中长流不息?
明月堂前,怎生是转身就父句?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赞
水月像
普贤洗象图
大士像如居士形,手提数珠,飘然海岸之上
一夕经行,月下清光如洗,师兴起炙灯,书大士于竹林中足双趺经一函
有幅甚小,师写童男像,高二寸许,与数童子于河渚上聚沙为戏,下有数船,张帆于岸
睡像
大士焚香坐诵经,童子侍于右
鱼篮
自在
立江头
普光尼名弘寿者,就生日觅像,余诺之
号半逸者,就问心斋,求白衣像
文学求嗣,请送子像
乘狮子
罗汉
又
云门湛祖
弁山瑞师翁
荆峰无学和尚
云岩睦堂老人
又
狮峰浮木和尚
湘翁和尚
蒲庵金莲师太
奯舟和尚
自像云峰常住
乘狮子云峰方丈
又沤度人请
又天寄倪请
又霁峰然请
又载升遐请
又引衢归请
又浴日能请
又别渊泓请
又友嵩继请
又淡峰奇请
又别岸超请
又全济南请
又干庵悟请
又履云福请
又与庵修请
又碧崖光请
又鲁山寤请
又郢雪亮请
又弘彻唯请
又跃麟度请
又
又慈光禈请
又惺野到请
又御宾惠请
又禅隐慧请
题行乐图允恭顺请
又宗林利诣
又鲁墦玉请
又琇琳𬑿请
又三密印请
又圣峰真请
又象涵明请
又豁一彻请
又湛微法请
又时老僧坐西湖淑庵旨请赞索笔书与
示语
示孤朗辉侍者
「学道人时中若依一切有是生死根,依一切空是涅槃锁,总无依倚,即堕二乘无为深坑,是焦败种,终不能致满足菩提。既空有不依、二乘莫堕,毕竟如何致力始契得他?且看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待你吐得气来,山僧方与你除却舌头上十字交纹、脚跟下游丝红线,好来吃棒。」
示天寄倪维那
「做者般手脚,不似世间学富贵功名的样子,教你五经十七史如何若何。你但将者一著子,稳稳贴贴,安心致力,逐日如此做去,温酿日深,自然恰好,不必此外作奇作怪,求巧求知。岂不见沩山云:『时中但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非是此外别有法门教渠修证者,便是第一等入道捷径也。」
示如楫㳷阇黎
「生死根植非一劫,盖从无量生来渐培渐长,深不啻金刚水际也。如今要和根拔倒,第一不得以识心作解,必要立足稳、根本实,入门正、卓志高,如陶器铸金者,尚选良模,况学出世道耶?更以喻明,生死若轮,识心如水,水竭而轮停,声响俱寂,明此则斯道自进。」
示彦伦先侍者
「向上有路,不许踏著。若踏著,以后必丧我儿孙。说千圣不传的,且吃三十棒。说千圣不然的,且吃三十棒。只如说热碗鸣声的,当吃棒不当吃棒?你若检点得分明,倒跨泥牛鞭石虎,捏成金弹打飞鸢。」
示印可涓维那
「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晓得涅槃心,而差别自了。况此事如一条泼天大路,自古迄今,来来往往,曷尝改易?惟不曾行过的人,自未明了,不免倒四颠三,以南为北,只管翻来复去,缠绕纡屈,与路何咎?其实心性无二,难易从人。明不明,晓不晓,且拈过一边。只如僧问云门:『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门曰:『扫地泼水相公来。』且道者一句说心耶?性耶?又将涅槃心、差别智拈过一边。只如『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且道是说心耶?说性耶?山僧若要与你葛藤,终无了日。不妨借向开门,别拈一机与你道破。」良久曰:「还是说个什么法与你即得?」遂唾一唾,随顾侍者曰:「将茶来吃。」
示丽严瑞侍者
「山僧适才向他说的法,你还领得么?」瑞曰:「茶已奉和尚吃了,只是不闻说个什么法?」山僧曰:「你果不闻那?」瑞即礼拜,山僧不禁大笑曰:「若是今时那一班做师家的,便道你领得了有回互机,竟不识你是个赤上涂牛奶的儿子。你将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的意,便是者般做处答却了那?又将谓山僧唾一唾向你索茶吃,与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的意拈来无二,便是你者般做处一状领过去那?且缓缓著,殊不知我用的是颗金丹,点石点銕,何曾那一些子不是金?他若将个铅汞弹子也学我如是点将去,不惟自无灵验,才入炉时,连个本弹子一时销烁,岂不惜哉?故古人分皮分髓,非是妄较浅深,而是中大有旨存,不可与弄精魂者同日语也。此后如不真实体取言句,敢作敢为,囫囵吞去,大棒打折你脊骨。」
示旋轮晟知藏
「人乃万物中最灵之物,故所以能上下、能好丑、能智愚、能凡圣。汝辈虽禀形托质,不昧正因,而缘了二因未备,所以秪素法身,缺庄严耳。自古圣贤修福修慧,惟恐其一事不周、一法不备,岂肯顾惜幻形,安其愚昧,束手求闲,荒唐岁月,而负天地造化之大成,长养妪姁之力耶?及至功成德备,满二严、开六度,广七珍财而尘刹遍运,兴十智力而万类咸资,故九界众生俱称为福,智海无量,是故应顶礼也。既为佛子,当行佛事。若使玩习愚痴,长无利益,匪独四恩罔报,三有难资,惟恐自家亦无措足地也。汝宜勉之。」
示穆庵然知藏
「今时人出得一家又入一家,脱得一杻又添一杻,不惟红尘羁銕汉,即古路上亦跶倒无限英才。吾徒既笃志操、求是道,须是洗刮磨励个胸怀,直下如寒霜夜月,冷清清地、光皎皎地,或时被宿习鼓扬识海、或贪嗔风作、或爱欲火起,便好掉转船来,正要向那黑风猛燄中刺头一拶,不知不觉风消火息,依旧又只是个冷清清、光皎皎的胸怀。以如是操守、如是坐证,自然水到渠成。到得者里,又不可认定作死马医,须是洪波浪里出没的人,抖擞通身无涓滴水,只可唤作了事,不名尊贵。倘不以如此胸怀操守任持,向袈裟下失其身者无限。或谓:『古人佛不喜闻、悟不喜证,莫便是如此胸怀耶?』山僧向道:『昨日从半边街过,见他无限奇男子,个个精光被眼遮。』」
示只峰麟书记
「鉴觉灵知中才动一念,便与自家隔一线道,又何况生情著想,扰扰昏昏,如渴鹿趋阳燄,岂止千里万里耶?古云:『差落顾伫,动成窠臼。』又云:『悟须千圣头边,用向三途底下行。』此所以教人自珍自肯也。若果是个超群逸格的,如香象直縻羁锁,踏倒空劫前村路,触开弥勒后重门,恁么不恁么总拈过一边,放出胸怀、揭开脑盖,然后向八百里洞庭中作个捞虾摝蚬的渔猎户,桃花浪里透入清波,忽然下一个霹雳,伸出头来曰:㘞!呵!呵!元在者里。」
示沤度人阇黎
「山僧自受云岩先师个宝镜三昧,怀佩三十年,不敢斯须怠慢,忍疲苦力行个事,未尝苟且自安,此吾徒深知吾处己之不怠也。参徒往来,力提者一著子,与之眉毛撕结,终未容亲疏其间,此吾徒深知吾处人之不欺也。既为吾子,当倣行风范,不惜身命,为后学所依赖,处己处人亦宜然也。若在此广大造化间,不卓立孤撑,只图软暖,饱食安眠,匪独生无益、死无闻,即造化弃你、人天笑你,直教云峰老汉无著色处。汝当知吾心、合吾望,据此真实之言,急早著鞭。」
示斯矣在知客
「三界二十五有众生,山僧都能一一从头处分,惟不奈你一人何。不独山僧不奈何,连你自家亦不奈何。于不可奈何处磨磨搓搓,忽然一下子奈得何了,你只管将老汉送入泥犁狱里,交付阿旁使者。朝三千,夜八百,我终不怪你得恁么无情。」
示舒谷畅维那
「负英气者患失照,质愚钝者患忘情,是二者得不同而失无两也。古人云:『玉贵洁润,丹紫莫能渝其质。』斯所以尚标致,抑亦冀以自强耳。卓率风高,千花竞秀,而零落时殆不堪睹,佩纬佩弦,惟自省也。至于养英气、全雄才,其中最忌一个滞字,纵见到十成,行过万仞,若不空不灵,终为顽物,于吾门曷益?」
示朝野闻监寺
「以有下劣,宝几珍玉;以有惊异,狸奴白牯。祖师将个舌头阁置太虚空里,总不顾日炙风吹,无端被王维窃去,画作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绿蒲涵白芷。谿上人家凡几家,落花半落东流水。你且将祖师说的、王维画的,移来放自家头上,看相称不相称;又将你自家头上的,移去到王维画里、祖师句里,看相等不相等。然后将你的、王维的、祖师的,穿作一串,抛向四十二恒河沙西瞿耶尼之外。转身且与我检点山门厨库、驴栏马圈、东寮头破箍篱、西廊下烂木杓,别人不用的、料掉的,都来一一收下。何故?恐一时有人索取。」
示古帆今参头
「学不到无学处,誓不可休;见不到无见处,誓不可歇。但安定个不休歇心做将去,自有到头时节。惟此不休歇,乃为得力。铠胃若不放舍,愚可以胜智、弱可以胜强、钝可以胜利、下可以胜高。更有一句急切相为语替你说,佛亦以此不休歇而成。」
示跃峰端知藏
「见得一法,为一法碍;不见一法,为一法迷。破得一法迷,始见得一法碍;脱得一法碍,始证得一法空。者是山僧点豁盲迷的灵药,只是要人解用。若使审症不亲,以虚为实,转见搅肠闷腹,返增症结。须知此一法,活泼泼,转辘辘,通天彻地,荣卫相随。岂不见《难经》曰:『合天文,通宿度,如环无端,转相灌溉。』只是无可把捉。又谓:『学我者死,效我者愚。』若要以金针拨人瞇膜,须是好手,不然死不旋踵。」
示舌锋剑侍者
「虎生三日,有食牛气,只是孟浪不禁,无意间一网打下,只管吟吟咉咉,殊不知还要你脱下皮毛来,烂槌几顿。」
示载升遐书记
「吾宗有不借机,胸中若无一段如深秋雁影磨荡凌虚的清心至理,毕竟用不得也。瞿昙老子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销殒。』只如虚空销殒后,不借之机如何拈用?好将七十二峰头烟光泼乱,收拾他些子零碎苍苔,安向灶壁角头,教老鼠好来打睡,免致伊唧唧𠱞𠱞,又要穴乎灵丘之下。」
示引衢归监院
「庆喜见阿閦佛国梦里惺惺,不如汝昨到了梦岩中光景,已见是中有一段钟鼓报新晴之妙,汝其委之。」
示浴日能后堂
「汝所得,不寻常,吾示汝,力相当,啐之啄之同一味,得者示者各超方。报君知,须努力,鹏抟九万天方佩,放开只眼大千间,摘去双丸转六极。又须知,履佛地,脚下无私有消息,芳丛敛艳白云深,神通迅发堪游戏。群机被,活如龙,妙在机先活处通,韶阳一字真方便,皎皎春山断岸红。老僧一语,君当记取,神仙诀,今与汝,自兹而后,逞驴唇,露马觜,老僧一一相许。」
示别澜泓维那
「得吾所得,终是不得;得吾所不得,始可吐个广长舌,嘲风骂月。若使老汉闻得,毕竟大棒打趁。何故?当作起家麟,莫作丧家狗。」
示别岸超知藏行脚
「佛不作,祖不为,已落寒岩第二机。象龙蹴踏,电光莫及,万绿丛中宜韬晦,别岸离离看落霞,与吾交看岭梅花。梅花白,春艸芳,住者往者各清凉,我忆当年有一叟,与我居山最长久,而今别去不相闻,为吾寄意还会否?远峰头,唤得应,他年异处好生听,只要不遭人检点,何妨高卧白云岑?」
示友嵩继副寺
「尔旷发,一机抽,与我相牵意不休。欲使长鲸吞巨海,还教著雪染乌牛。智惭铸印旋销印,技妙添筹又减筹。豁达胸贮千顷碧,藏山以泽众机投。学思凿壁囊萤苦,道爱身灯布发修。潜符密运如春暖,巧放灵收若浪投。无别句,与君酬,山有重岩兮深之所致,月映万江兮光之所流。尔于今后置心处,志如虚舟,保汝无羞。」
示淡峰奇维那
「林头万顷秋声恶,冷浸风闲难止作。丧家乱撒沧海珠,门前倒竿声俱堕。老僧一臂肯摩天,教子真诚启寥廓。子不见,瑞岩每唤主人公,个段孤灵子当和。又不见,洞山土地觅无踪,影子为人俱打破。痛斯门,已萧索,舌掉秋波冷云壑。赵州辣手最高强,板齿生毛秪一个。更一言,汝斟酌,暗里居心休胆大。冥冥清迥逼苍穹,水本无筋旋转磨。」
示与庵修侍者
「真如自在,正是一个系驴橛子,拔得倒,许尔庆快生平。若是醉声闻酒,滞缘觉城,纵饶履水如地、身遍虚空,也只是个守古冢的精灵。于衲僧分上,又则望岩州于万里也。若要操兔角弓,射落非非想天不动如来的鼻孔,须是参透云岩禅,始有说话分。」
示郢雪亮侍者
「近时所争尚者,只要竞悄锋利,作奇作怪,不肯著实履践,总是末世时风吹息日久,不知古人真实受用,白醭流于口边,青艸生于舌上,是何等行径?不唯今时道流,即如十地菩萨住首楞严定,得诸佛秘密法藏,得一切神通妙用,至一切处普现色身,演无量法,度无量众生,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古云:『得坐披衣,向后自看。』且置斯言于座右。」
示弘彻唯侍者
「学道蕲乎见性,见性须是明露,秋光皎洁,无丝毫膜翳,乃为得体。若守空闲、耽沉冥,斯谓出水入火,转见病深。导师曰:『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必要脱体无依,始名丈夫行径。』若到者般时节,可谓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也。珍重。」
示全云淀参头
「新雨溅花枝,我爱消残热,穴石捡苍苔,殷勤投座侧,拾花引汝笑颜开,漏逗威音前一诀。论斯人,别不别?灵峰始此无他说,只因听事不真,以至证龟成鳖,引来无限好男儿,失业抛家俱落节。老僧涉尽水泥,只不许伊踏白,他时若识老僧心,一任以伊兰薰渠鼻孔,其实也得。」
示鲁山寤书记
「春山泼乱青,春水翻空绿,艸鞋踏破千里云,孤笻几拨苍龙窟。喜来吾室怒而飞,吾啄汝壳空灵橐,声出群林异众声,三年不展群机破。大丈夫,当努力,学尽还源争力气,邻家有子久摩天,抖乱诸星俱失位。蓝田之玉,合浦之珠,若不逢人,竟尔何如?望吾子而独立,镕尽圣凡,睥睨天地,挟日月,旁宇宙,乘六息而高飞,运一心而必济。」
示碧崖光知藏
「道人活计无多子,捏聚尘沙坐宝王。世出世间俱变后,钵盂大展碧云乡。尔且看,老神光,翰海波涛泛渺茫。欲学安心甘断臂,深埋雪骨冷云房。三藏学,尔虽持,人知良遂总皆知。良遂知处无人委,满目青山道者谁。而今后,更何施,裂转千差无向背,古今旦暮亦忘归。」
示御宾惠维那
「善学者日益,善守者日成,如阳春之有脚,一花一木、一艸一叶无不透顶透底,设一叶一花不历阳春即败敝矣。所以学般若人须办一片銕石心肝,久而勿退,若遇罗纹结角时,更出一身白汗始得。」
示惺野到书记
「学佛道者,有佛可求,有理可证,俱为系缚根本。若要心解脱,一切处解脱,须是尽脱福智知解,垢净情忘,亦不守此忘情境界,天堂不欣、地狱不畏,一味饥飧渴饮,然后方说个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呼驴唤马,不妨受得一分艸料,否则总是痴狂外边走。」
示允中杰监院
「说个西来意,是虚空钉橛;说个第一义,是好肉剜疮。若果是个气宇如王的,向未出胞胎前一坐坐断,那有许多臭气熏人?但提一柄金刚宝剑,直下杀到金刚水际,看他古今者伙冻脓向甚处著?倒杀到无可杀处,将提剑人一刀两段了,始好道个尽十方,空荡荡,赤洒洒,没可把。扭转鼻头来,好问杰监院:近日苏州米作么生价?」
示昙烨明副寺
「高天赋汝性,而亦示尔形,生人于世欲何成?磨砺班班见古人。君不见?雪山翁,忍寒苦也炼真空,梦眼豁开星月底,但言性德与他同。又不见?少林老,九载雄心壁观了,等个人来断臂求,何曾别有新奇道?自此往,若干人,孰不因迷入上乘?尽力穷追知个事,銕牛嚼月吼三更。无价宝,莫自弃,好把光阴珍细细,些毫失念落千岩,不是因循等儿戏。而今后,力须争,直使心光一一生,花明柳绿沉秋水,月皎波空雁影沉。顿觉了,此心源,得来终是旧山川,及至机忘情尽已,居然一亘鹧鸪天。」
示鲁璠玉侍者
「脚尖头踢出微尘数佛,已自脚跟点地;眉毛上穿透从来鼻孔,早知眼睛打开。开了眼,立定脚,好问西天此土一班弄生蛇汉,将个无底篮子拖来拽去,即今挂向什么处去?稍有迟疑,只顾还他三千八百,不为分外。转过身来,你更须是饮水知源、得牛还马,始是衲僧襟怀。不然,老僧亦未肯放你在。」
示象涵明知客
「拱默参,束手学,宽袍大袖,净几明窗,处身非不清高,其奈与佛训背矣。经云:『未见一法从懒惰懈怠中生,未有一法从憍慢自恣中得。』如是好生珍重。」
示玉楷珪侍者
「每闻古得道者,有亲操井臼、躬负樵薪,耕云月于穷峰之坞、冲寒暑于古寺之墟,忍饥渴、傲霜雪,吾又不审何故,欲作此落末卑贱不自尊居之行也。」
示琇琳玟知藏
「射退潮头的弩,逐去太行的箕,原无别术,在志力不退转耳。众生尘劳虽八万四千,若志力猛锐,不消一唾,摄尽无余。尘劳摄尽,若又要安个般罗蜜于胸中,则其累胜尘劳复倍倍矣。」
示月天鉴知藏
「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杳无消息。我且问你:佛既出了,如何个撩天鼻孔返又不见?要知有个佛出来,便是峭棱棱的祸胎,以故文殊、普贤才起佛法见,被世尊摄向二銕围山下。你而今要觅个撩天鼻孔,须向佛未出世时究取,若待到佛出世了,依旧没消息。」
示指禅空书记
「芭蕉闻雷即长,葵花见日方开。试看果有情耶?果无情耶?若谓无情,能开能长的是个什么?若谓有情,能闻能见的在什么处?者里不得作道理,不可作机锋,不得硬自差排,不得囫囵扯过,如何得两存不背?」
示如旻谦侍者
「作世间浅近的事,必殚精竭思,学到极精极妙的所在,尚不肯休歇。其故何也?由根于名、基于利也。且名利乃世间最浅近事,故可得而学而精,至于第一义谛,所谓口欲言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既无名貌,无依倚,无方所,无程限,故致学者茫无所措。若非宿有灵根,才到者里,便自望崖而退。」
示琡庵玉知藏
「者一件事,虽不可以语言造,而亦不可以寂默通。除非具有咬猪狗的手脚,便得他七花八烈。你若以心意识领揽,时中触境逢缘,故无自由。不见僧问报慈屿:『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试看是什么道理?」
示慧霖智知浴
「古人拈出个胶盆子,最是黏手黏脚。若不是伶利汉,十个五双上他机境。顶门眼正的衲僧,拈他胶盆,黏他手脚,始好向十字街头开得药舖。虽然,先须要根本正、眼目清。不然,何以济人?」
示慈润善侍者
「悟心须得空心旨,道证心空境即空。折脚铛煨璎珞粥,此中清味许谁同。更好看,绿阴丛,千花竞秀林无影,万木霜凝六月风。」
示静主
「住山,最先便要得个住山的方子,全身入到青山里,又莫教青山遮杀眼睛、碍杀胸口,须是在青山肚里七纵八横,而足下不沾他一点土、不带他一点泥,其实又要翻青山面、樵青山眉,镇日里行也是青山、坐也是青山、吃青山饭、饮青山水、穿青山衣、睡青山床,乃至拈的、用的,茶是青山茶、笋是青山笋,日久月深,不觉不知,连一个住山的人总化作青山了。我与青山浑然不间,然后始好闲坐山中,听幽鸟喃喃,韵落花于不夜;时登峰顶,看白云杳杳,空灵魄以曷穷。月上蕉窗,残经已毕;炉开宿火,泉响方声。正恁么时,好将人境双收,莫教狼藉我道人家计。」
示景霁李居士
「承以华严法界义询愚所解,云峰住持事繁,居士不妨自询自解,看他理与事如何便得无碍?据实而论,事有万差,理无二致。若言理也,尽十方法界光皎皎地,无些毫过患、无些毫少剩、无分限、无纪记,焉得与一切差别、大小、长短、好恶的事相融无碍?但时中如此著只眼,向头头法法上恁么看去,倘一时触著一事与理相融了,然后不须问人,你自知相即门、相入门、相遍门,乃至因陀罗网门罔不涉入。若要更问事事无碍,且待山僧检点山中一切繁杂的石头、土块、竹丝、木屑了,缓缓来与汝商量。」
示俊刘居士
「一大部《圆觉经》,如清凉池,四面可入,不必著实说,定是菩萨所修法门,与己无涉。试看居一切时不起妄心,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要知一切时不妄,决非守静;于妄不息,岂是动摇?正住妄境时不加个了知,看是何等作略?于无了知中又不辩个真实,你又看是何等胸怀?若于经意有领解,然后又看大慧和尚颂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若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将经义颂意融会了,始亲到云峰领棒。」
示无诤张居士
「参禅最忌伶俐,又须是第一等极伶俐的,方堪领得著,会得到,参得行,悟得妙。设使一枚痴顽骨董,即世间有名件、有物色的事,尚且差排不去,何况此最幽深、最玄妙的无上阃域耶?惟居士不用伶俐学,而只许伶俐会也。时中亦熟思之。」
示晴岚熏参头
「人有先后,道无古今,古人体式今人法,粝饭荷衣香泼泼。潦倒江头船子翁,芦花影里话从容,江月照人还旧样,清波不犯许谁同?莲花峰下好庵主,直入千峰万峰去,玄关不留,金锁何拘?君不见,纸衣道者知权变,一裘挂体虑皆亡,要行便行健不健?岂不识,石霜首座有闲伎,香烟起处解抽身,多少盲龟趁不及?我教君知君且信,法身莫教增闲病,金锤影动自玲珑,宝剑光寒天地静。佛祖于中尚且迷,说甚么事存函盖,理应箭锋?你只管看静空孤鹤远,又听他高柳一蝉鸣。」
示位焉净知藏
「人生尚志节,所守当归一。守至湛然时,夫何事不毕。守一又当空,一空妙难匹。守一不能忘,灵源胡可及?一忘守亦忘,忘到无心地,大用豁群机,头头俱妙义。惟子善斟酌,语子真秘密。履践汝师言,可以光门第。君不见,大鹏一展盖十洲,万里孤风添意气。」
示文郁秀知藏
「灵岳降灵的是假,因依四七便成真,分披五叶花枝上,臾岭何期太险生?尽谓抛来提不起,孰识风生六极里?六极由兹巇险深,门门有口润乾坤,荆棘遍野行踪杳,大地山河总不成。报君知,海南有客来迟迟,神驹骤影清风起,五色祥麟天岸至。用险岩头机上机,是圣是凡俱不惜,有时倒卓须弥卢,有时倾干香海汁。而今高卧最高峰,六月冰花足底红,笑指大鹏抟海隅,伊乘六息归何处?且遨翔,碧云路,透出青山天外天,且看出头谁与俱?」
示三密印知客
「春风浴我寒,春雨沥我热,刚眠枕畔冷风生,好梦无由消不得。寥寥永夜对残灯,伴我惟劳好风月,促织呼名有几人,自古自今立深雪。看他断臂要心安,等闲不是轮途劫,老胡也教湿双眉,为渠几下苍龙窟。报君知,须猛烈,男儿胆志天然别,曹溪路上好生机,自有波澜天地阔。触星斗兮探明月,目玑珠两齐坚白,隔身换影鹅湖侧,或倚孤轮或阡陌。霜花点出鹭鸶风,吹教乾坤似火红,绵包特石轻如纸,势敌鲸吞海浪同。好相逢,个山翁,万倾河山通变了,归来犹在月明中。」
示圣峰真侍者
「天其极广,地其极阔,两合之间,唯我人独知觉。我人间出有奇英,二千年外瞿昙大,奇奇独指我人头,慧兮福兮俱零落。从兹杓卜听虚声,指向东来成冤祸,古也今也多慷慨,立机立境俱绝待。南山烧火北山红,无限清光难比配,楚山南角岳云头,海运风腾十二洲。多少鱼龙头角露,雷轰电掣尽风流。海水腾,波涛阔,稳驾孤舟莫停棹,待到风清月皎时,芦花深处好消停。且屈肱一觉到天明,管甚么地阔天空乐不禁。」
示翼驹顺侍者
「道本无方无有色,行者莫至而莫睹。色兮丹臒著无由,方也刹尘无及所。唯兹罔忒又崆峒,千圣睥睨俱难措。须知醯鸡粪壤头,搕𢶍堆中千万斛。由其得者不轻微,往古来先俱有数。四七二三本现成,南岳青原皆吐露。灯灯火火势因依,要且智人俱自度。珍重行者莫依稀,看取班前诸古锥。古锥若是等闲流,安得名标在上头。好来架子上竖五横三,莫向净曰中穿衣著裤。咄咄咄,五四三二数不足。」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三
拈古
举:「药山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
师曰:「好笑我云岩翁是什么折脚铛子,轻易与伊出手提挈,苦致儿孙当行抵户,都谓流清源远,其为善述善作,竟不知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溪流作大川。」
举:「洞山寒暑。」
师曰:「洞山老祖向三百六十骨节里放宝光明,究竟照不著无目仙人,到不若云峰小孙道个『此去衡阳不远』,犹较些子。」
举:「云门偃上堂:『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汝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与新罗斗额。』」
师曰:「者汉说法不依本分,平陷人家多少男女,应入㴎洛伽耶中三生六十劫。还有甘与么说话者么?」遂以手作交拳势,曰:「𫆏!」
举:「莲花峰庵主拈拄杖示众。」
师曰:「庵主与么说话,正谓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只为土旷人稀,同途者鲜。还有奔逸绝尘,能随其后者么?」蓦掷拄杖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门曰:『扫地泼水相公来。』」
师曰:「人人道云门气宇如王,由来是东都城里正画攫金的汉。云峰要问渠,扫地泼水相公来,与一切智智有什交涉?」喝一喝。
举:「忠国师因代宗命,试验西天大耳三藏。」
师曰:「国师虽谓勘破,却被伊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时不是窃去三藏护身符子,安得名标宇宙?虽然向前两处见得,穿却国师鼻孔,截断古今舌头,剑刃横身,千机坐断。若于第三度见得,自救不了。何故?丹凤不栖无影树,沉潭岂肯宿苍龙。」
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
师曰:「者僧置个问头也不容易。及见兴化对他说打中间底,他倒身便拜。咦!若非久战沙场,定然倒戈卸甲。」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曰:『糊饼。』」
师曰:「透九穴珠,折丹霄凤,须还云门个汉。若谓超佛之谈,更买艸鞋行脚。」
举:「南泉示众:『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
师曰:「若向溪东溪西见得,堪与佛祖为师;若向随分处见得,堪与人天为师;若向总不见得处见得,自救不了。山僧与么简别,正所谓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举:「大原孚在雪峰掌浴室,玄沙问讯雪峰次。」
师曰:「心直语快,多惹人怪。一勘破,二勘破,事因叮嘱起,展转见淆讹。」
举:「雪峰山下一僧,卓庵多年不剃头。」
师曰:「庵主洗头固非好心,惜乎全机不展,待伊问:『道得即不剃汝头。』但以手策发曰:『和尚道什么?』他更有语,便拊掌大笑,纵使雪峰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也落得一场气闷。」
举:「宝志公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师曰:「者队汉弄泥团,总没交涉。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举:「香严上树。」
师曰:「香严布龙蛇阵,满拟坑陷平原,岂料虎牢关上已有人亚鎗相待。虽然,还识伊运筹帷幄的败缺么?」
举:「百丈三日耳聋。」
师曰:「说甚耳聋三日,直得胆丧万世,身奉刹尘。黄檗虽恁吐舌,也是杓卜听虚。」
举:「曹山如驴觑井。」
师曰:「一人密度金针,一人横穿玉线,不媿与洞下支撑八面。虽曰大功不宰,犹滞半途。还知么?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
举:「庞居士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
师曰:「庞公来西湖弄狮子,全一向夜半放乌鸡,惜不遇云峰,各与二十拄杖,也教知有天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如梵,一路涅槃门。』」
师曰:「只者一画,太煞惊群,徒为鼷鼠发机,可笑云门杜撰,一场漏逗。还有不甘云峰与么道的么?」
举:「百丈野狐。」
师曰:「有多少鹘眼龙睛汉,向不落不昧处趋步、堕脱一路里踟蹰。满眼都来,腥膻可恶。众中莫有罗笼迥脱,大方独步者么?」拽拄杖曰:「楚鸡不是丹山凤。」便归方丈。
举:「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
师曰:「洞山有借不借机、严不严令,惜乎被首座钝滞,做出小家气象。倘不得真如拈出,翻成家丑。当时首座若道:『今蒙和尚赐茶,某甲不妨乐意赏用。』非唯洞山筵不虚张,管教尽大地人个个饱飧。」
举:「僧问巴陵鉴:『如何是道?』鉴曰:『明眼人落井。』」
师曰:「宗师家直是虀粉华山而华山兀突,倾干沧海而沧海奔流,握格外键锤,驱域中日月,始可与人拔楔抽钉。然则明眼人落井意作么生?绵包特石,銕褁泥团。」
举:「盘山垂语曰:『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师曰:「盘山倒腹倾肠,大似嫫母临镜,又岂知绿杨芳艸畔,多是觅舟人?」
举:「云岩因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曰:「通身遍身,罗纹结角,纵绕道得十成,争奈理无屈断何?故延津剑已成龙去,每笑刻舟求底人。」
举:「秀大师无相偈曰:『身是菩提树。』」
师曰:「尽谓家无白泽图,故招如是怪。其奈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何?」
举:「临济入僧堂,两堂首座齐下喝。」
师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其为古路横秋,游人罕及。」
举:「赵州洗钵盂。」
师曰:「丛林以洗钵话竞争奇特,须知赵州出自偶然,者僧出自偶然,云峰今日举论也出自偶然,诸人即今闻得也出自偶然。还领得偶然的意么?白沙翠竹秋江暮,相送柴门月色新。」
举:「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献,见后窅无消息。」
师曰:「富而不侥幸,贫而适自得,天下之难为也。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之难能也。合乎其所以者,融公有之。」
举:「德山托钵。」
师曰:「旋天机,转地轴,故是伊父子寻常作用,但不可向官路上带作私货。末后句密启意即且置,只如三年活,毕竟作何论量?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举:「德山小参。」
师曰:「德山钩头有饵,肘后有符,惜乎其僧未善作窃,致引法眼道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道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道德山握门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扶竖门风,须是大家著力,争奈只助得放行。若论把住,那有诸老宿话分?」
举:「遵布衲浴佛。」
师曰:「者个那个,浴得浴不得,俱置毋论。只如药山休去,是肯伊不肯伊?者里答得分明,不惟药山浣盆子任你翻覆,即令瞿昙眉目也生光彩。」
举:「赵州访二庵主。」
师曰:「古人等闲出一言、行一令,直得乾坤烜赫,海岳奔腾,龙鱼虾蚬那知有者消息?现前大众个个具破浪拏云的作用,有知落处者么?」喝一喝曰:「大鹏欲展摩霄势,那顾奔腾六合云。」
举:「保寿问胡钉铰。」
师曰:「若是行家相见,待问:『钉得虚空么?』便拦腮掌曰:『破碎虚空有甚处钉处?』不愁寿功价高酬。及至赵州落些破铜烂铁,殊不知钳锤柄落在别人手里。」
举:「风穴上堂:『若立一尘。』」
师曰:「今时人只知结句钩章、盈山塞壑而为得,岂思利器之不可示人焉?山僧每每举以验人,十个五双悉为狡兔营窟,求其如香象之糜羁锁者几人?是以吾为之痛伤狂澜不可挽也。」
举:「南泉至庄。」
师曰:「只因年老成魔魅,惹得腥风动地生。云峰见了,大棒打趁,犹嫌晚在。何故?蒋九郎做的。」
举:「黄檗捧钵过南泉位上坐。」
师曰:「黄檗拟向班门前弄斧,岂知欺敌者必伤。王老师若非勇于战者,其败北几矣。山僧与么说话,有两负门,试检点看。」
举:「师子尊者,因罽宾国王秉剑。」
师曰:「自古今来,作家屡见,未有全彼彼之躯。云峰今日要与重开生面,使伊手眼通身。」按拄杖,良久曰:「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举:「僧问雪峰:『古涧寒泉。』」
师曰:「一人明修栈道,一人暗度陈仓,各各自谓举世而无知者,殊不知今日被云峰捉败,且道漏逗在什么处?」
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
师曰:「好一棚傀儡,甚是可观。惜乎其无人点缀,致令禾黍不扬艳,竞栽桃李春。」
举:「盘山心月孤圆。」
师曰:「孙膑门下,何用钻龟?新丰与么说话,大似诱猢狲上树。简别将来,总是灵龟曳尾。」
举:「天衣怀示众:『古人道:「五蕴山头一段空。」』」
师曰:「赁屋不识主,贱把黄金如粪土。问什么人赁?泥猪癞狗一般病,大小天衣欲向死活路上捞人,岂知和鼻孔失却。」
举:「鹿门自觉禅师崇宁中出住东京净因,示众:『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
师曰:「好一个学人,无端被他将一卷经遮杀者个眼,致千万亿劫踞黑山里。云峰且与烧却经,揭开眼,教你别作生涯。」抚几曰:「若待是非来入耳,致君空自受伶俜。」
举:「祖师道:『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曰:「云岩若在,以一条龟毛缆子系放无底深潭,教伊开眼吐气不得。始知大唐国里,个个鼻竖眉横。」
举:「同安常察禅师因僧问:『远趋丈室,乞师一言。』安曰:『孙膑门下,徒话钻龟。』曰:『名不浪施。』安曰:『吃茶去。』僧便珍重。安曰:『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师曰:「者僧如此问,同安如此答,可谓箭锋相拄。且道那里是刖却一双足处?若定当不出,则未有衲僧眼在。」
举:「禾山解打鼓。」
师曰:「鸳鸯绣出,妙在金针。若向禾山解打鼓处会,正是郑州出曹门。不向者里会,又怎得?」
举:「玄沙上堂,众集,遂以拄杖一时趁下,却回谓侍者曰:『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侍者曰:『喜得和尚再复人身。』」
师曰:「我见侍者与么道,大棒趁出,免致后来人分彼论此。虽然,侍者已吃三十棒了也。」
举:「玄沙坐次,见面前地上一点白,指谓侍者曰:『见么?』者曰:『见。』如是三问三对。沙曰:『你也见,我也见,因什么道不会?』」
师曰:「玄沙只知贪程,不觉错路,却被侍者看破。」
举:「玄沙因南际长老到雪峰数日,次到玄沙,沙曰:『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头老汉费辛苦作么?』」
师曰:「当时好曰:『雪峰钵袋子分付有在。』看玄沙作何伎俩?」
举:「僧问长庆:『如何是合圣之言?』庆曰:『山僧被阇黎一问,只得口似匾担。』曰:『何故如此?』庆曰:『适来问什么?』」
师曰:「长庆何用繁词,不消道个『莫。』」
举:「镜清上堂,良久,有僧问:『祖歌如何唱?』清曰:『拖送醉人酒。』曰:『与么则孤负和尚也。』清曰:『猛虎不食伏肉。』」
师曰:「若问山僧:『祖歌如何唱?』但曰:『与我将禅板来。』『与么则孤负和尚也。』但曰:『却还旧处著。』者僧若是灵利,自然报恩有分。」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西来意?』门曰:『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师曰:「者老汉寻常七珍八宝拈来便用,今日无故将常住物做人情。若问云岩,但道:『巢知风,穴知雨,鸦鸣蚁斗,来朝决定不晴。』」
举:「云门举马大师道:『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者个为主。』乃曰:『好语,只是无人问我。』时有僧问:『如何是提婆宗?』门曰:『西天九十六种,你是最下种。』雪窦曰:『赤幡被者僧夺了也。』白岩曰:『雪窦只见到者里,殊不知马祖当时恁么道,早是义堕。』」
师曰:「二大老俱是提纲挈领的宗师,如何总作外道家奴?且作么生得不落外道圈缋去?」
举:「云门垂语曰:『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乃自代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师曰:「尝闻有机械者,必有机心。山僧有六十拄杖,分付已后,不得机心相向。」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道?』门曰:『透出一字。』」
师曰:「透出一字,七错八错。鹘眼龙睛,无处摸索。」
举:「僧问云门:『十二时中作么生得不空过?』门曰:『你向什么处著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和尚举。』门曰:『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师曰:「云门扭捏个鼻孔极好,怎奈无人听信。柳丝收不得,搭向玉阑干。」
举:「僧问云门:『弑父弑母,佛前忏悔。弑佛弑祖,向什么处忏悔?』门曰:『露。』」
师曰:「还识老云门么?逼塞虚空画不成。」
举:「云门到库下,问僧:『作什么?』曰:『设供。』门曰:『你是甚处人?』曰:『某处人。』门乃唤典座:『与者上座设却供。』」
师曰:「可惜放过,待道与者上座设却供,便作礼曰:『恭惟万福。』看渠又作何支遁。」
举:「云门上堂,拈起拂子曰:『者里得个入处去,捏怪也。日本国里说禅,三十三天有个人出来唤曰:「特舍儿担枷过状。」』」
师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特舍儿道什么?去,去,莫来拦我毬门路。」
举:「鼓山神晏国师初参雪峰,才入门,峰便搊住曰:『是什么?』山释然契悟,举首摇舞。峰曰:『子作道理耶?』山曰:『何道理之有?』峰为首肯。」
师曰:「雪峰老汉放去较危,收来太俭,待道:『何道理之有?』便热棒趁出,管取奋翮摩天。」
举:「长生因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举似长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其僧再问:『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苍天!苍天!』白岩:『,。尽神思妙策,也只提持得等二句。直饶瞿昙掩室,毘耶杜口,也只提持得第二句。且作么生是第一句?归堂吃茶。』」
师曰:「白岩自拟满载清风,而不知也只提持得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以手拽舌曰:「道不得。」
举:「太原孚因鼓山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原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鼻孔在什么处?』原曰:『恁么又怎得?』山却问:『师兄作么生?』原曰:『将手中扇子来。』山与扇,再问,原但播扇而已。山罔测,乃欧原一拳。」
师曰:「古今都道太原有擎龙截角的手段,翻致鼓山受屈,又岂知鼓山者一拳大有淆讹。何故?巴歌易和,雪曲难赓。」
举:「金峰志因僧问讯次,乃把住曰:『辄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峰与一掌。僧曰:『为什么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话行。』」
师曰:「者则因缘,是真谛,是妙谛?幸遇者僧,若是别人,狼藉殆尽。我若见僧作听势,即曰:『丧失了也。』管取此话大行。」
举:「曹山慧霞禅师因僧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山曰:『曹山在里许。』僧曰:『还求出也无?』山曰:『在里许即求出。』」
师曰:「还知曹山意么?家住大梁西,不知米价贵。」
举:「同安志先同安临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头事若何?』如是三举,莫有对者。末后志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安曰:『须是者驴汉始得。』」
师曰:「克家须是英灵子,敌胜还他狮子儿。志祖以之。只如道:『须是者驴汉始得。』还是要分付拄杖子耶?是答语契机耶?试定当看。」
举:「僧问石门彻:『如何是伶俐的人?』彻曰:『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僧问:『如何是伶俐的人?』彻曰:『垢腻汗衫皂角洗。』又僧问:『如何是伶俐的人?』彻曰:『古墓毒蛇头戴角。』」
师曰:「者三转语,玄要宾主俱已具足。若要答伊,伶俐的人总未有意在。」
举:「洞山初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复曰:『于此四句语中见得分明,也作个脱洒衲僧。根椽片瓦,粥饭因缘,堪与人天为善知识。于此不明,终成莽卤。』」
师曰:「山僧昨因僧问,向道:『桃蕊斗开红玛瑙,箨林争奋碧琅玕。』差可与洞山协韵。」
举:「梁山观示众曰:『南来者与伊三十棒,北来者与伊三十棒。』」
师曰:「云岩则不然,南来者与伊茶吃,北来者与伊茶吃。凡有羽毛皆𬸚𬸦,更无麟角不蛟龙。」
举:「大阳玄问僧:『甚处来?』曰:『洪山。』阳曰:『先师在么?』曰:『在。』阳曰:『在即不无,请渠出来,我要相见。』僧曰:『𫆏。』阳曰:『者个犹是侍者。』僧无对。阳曰:『吃茶去。』」
师曰:「多少人委曲,其僧不知,错过久矣。大阳道:『吃茶去。』是赏鉴语?是不肯语?明眼衲僧也须斟酌。」
举:「报恩慧明禅师一日因新到参,问:『近离甚处?』曰:『城都。』恩曰:『上座离城都到此山,则城都少上座,此问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请去。』僧无对。」
师曰:「据与么,某甲只好别参。何故?不曾学得者些道理?」
举:「慈明问显英首座:『近离甚处?』英曰:『金銮。』」
师曰:「首座可谓棒打石人头,怎奈诸方扶强抑弱,致使英老五百年来受屈。云岩要与首座出气,还有拔剑相助者么?有则也点一碗茶与汝湿口。」
举:「瑯琊觉上堂,拈拄杖曰:『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险。」临济道:「石火电光钝。」瑯琊有定乾坤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师曰:「瑯琊只顾吹毛求疵,而不知家产被人藉没了。」
举:「严峰师木禅师因僧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严峰一会,谁是闻者?』峰曰:『问者不弱。』」
师曰:「牧人笛漫吹杨柳,渔父船犹刺杏花。虽然,错会者不少。」
举:「云峰悦上堂:『汝等诸人与么上来,大似刺脑入胶盆;与么下去,也是平地吃交。直饶不来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师曰:「是则是,可惜奢而不俭。」
举:「僧问芙蓉楷:『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蓉曰:『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师曰:「峰峦秀异,鸟道幽深,足见者里无人能到。只如人从怀州来,带得许州信,就中一段消息,要让云岩别露一机始得。」
举:「僧问芙蓉:『如何是无缝塔?』蓉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
师曰:「沉沉夜月流辉,寂寂轻烟散彩。纵饶道得十成,依旧鱼踪鸟迹。毕竟如何?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举:「丹霞淳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
师曰:「丹霞老汉以殊胜力,出珠于神丘之穴,觌面拈示,可谓极矣。怎奈奇珍不富命穷人。」
举:「僧问丹霞:『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霞曰:『金菊乍开蜂竞采。』曰:『见后如何?』霞曰:『苗枯花谢了无依。』白岩拈曰:『大小丹霞与么答话,未免令人向牛头见与未见处话作两橛。者里则不然,「未见四祖时如何?」曰:「松直棘曲。」「见后如何?」曰:「鹄白乌玄。」』」
师曰:「白岩恁般说话,也不免话作两橛。云岩则不然,『未见四祖时如何?』『莫眼花。』『见后如何?』『莫眼花。』」
举:「丹霞上堂:『宝月流辉,澄潭布影。』」
师曰:「许多宝惜都掷过了,每日除穿衣吃饭外,在什么处行履?咦!桃花渡口波千顷,不是渔人不易登。」
举:「枯木成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
师曰:「我者里佛祖尚无,说什么向上事。闲来向百花林里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昼梦,不得了华胥。」
举:「长芦了上堂:『处处觅不得,只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
师曰:「处即不问,且道不觅自得的是个什么?若使牙根生涩,莫怪相触忤。」
举:「长芦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的人。』」
师曰:「无端将祖宗家事搬得狼狼藉藉,致令子孙全无巴鼻,将来家国如何稳贴?泥牛食尽栏边艸,木马加鞭不转头。」
举:「天童觉示众:『诸禅德!吞尽三世佛的人。』」
师曰:「山僧则不然,为甚开口不得,无口可开?为甚合眼不得,无眼可合?许多病痛一时拈却,料掉没交涉。若问十成通畅语,待我抽解来向你道。」
举:「僧问天童:『如何是向去的人?』童曰:『白云投壑尽。』」
师曰:「你看他古人等闲被人问著,便见机丝绵密,锦缝重重,那畔令时,正偏俱到。如今饶你斗斗凑凑,终是方木投于圆孔。毕竟事作么生?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举:「佛果勤上堂:『迥无依倚,超宗越格。』」
师曰:「者般提唱,大似五天竺国婆罗门种。一半有边,一半无边。若以为越格超宗,大远在。」
举:「佛眼远一日不安,僧问:『生死到来?』」
师曰:「龙门病中讝语,礼首座作的当商量。衲僧眼在什么处?」
举:「僧问岳麓海:『进前三步时如何?』麓曰:『撞头磕额。』曰:『退后三步时如何?』麓曰:『堕坑落堑。』曰:『不进不退时如何?』麓曰:『立地死汉。』白岩曰:『进前三步时如何?金花满酌。退后三步时如何?紫诰荣归。不进不退时如何?仙翁顾向慵回首,天子招呼不上船。』」
师曰:「一个金风扫尽千林叶,一个细雨招回万国春。检较将来,各欠一著。且道欠的是那一著?」
举:「吉祥元实禅师参天衣,一日偶失笑喧众,衣摈之。中夜宿田里,睹星粲然,有省。」
师曰:「者公案都作实法会去,怎如祥公道:『我者里一位也无。』可谓尽善尽美。及至入室来,添盐添醋,虽是至当,翻成至丑,引得后来人分疆列限。」
举:「鹿门觉因普照参问:『如何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门曰:『汝被一卷经遮却也。』照拟对,门摇手曰:『不快漆桶。』照于是得言外旨。」
师曰:「普照所得,是经中旨?经外旨?不见道: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寒。」
举:「普照辨因大明宝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照曰:『昨日有人恁么问,被打出去也。』明曰:『今日又如何?』照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明礼拜。照曰:『可惜许,棒折也。』明直得汗下。」
师曰:「照公费尽腕力打著个汉,直是通身粉碎。大明虽得一声雷送,未能鼓浪兴波。待道:『可惜许,棒折也。』应声喝曰:『再犯难容。』使者老汉一时惊倒。」
举:「普照垂问:『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虚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
师曰:「火炉动也。」复曰:「震遍震,起遍起。」
举:「大明宝禅师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
师曰:「宗师垂手,宜应斩钉截銕,何得以细腻事使人作想?然虽如是,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巇崄路难行。」
举:「雪窦鉴参翠山宗,宗问:『道者为众竭力,不无其劳。』窦曰:『须知有不劳者。』宗曰:『尊贵位中留不住时如何?』窦曰:『触处相逢不相识。』宗曰:『犹是宾中主。如何是主中主?』窦曰:『丙了吹灭火。』宗以手掩窦口,窦拓开便行。」
师曰:「宾主论量,尽可观光,只是各不相到。要得话圆,更须参取。」
举:「王山体见雀子啄生台饭。」
师曰:「幸自可怜生,无端七凿而浑沌死矣。末后更要栽他头角,减他威光,转见祸生。何不任伊与么去,从教天下人疑著。」
举:「天童净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曰:『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
师曰:「者老汉费却许多牛筋马力,才开得个火炉,便道烧杀冻杀,而不知火种犹在云岩手里。」
举:「雪岩满初参普照宝,宝曰:『兄弟年少,正宜力参,老僧当年念念以佛法为事。』岩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宝曰:『如生冤家相似。』岩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宝下禅床,握岩手曰:『作家那!』」
师曰:「满祖可谓奇军,特出不意,输他筹策。当时待普照道:『作家那!』便曰:『将谓,将谓。』岂不是全机敌胜?」
举:「报恩秀示众:『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开时,纤尘不度。开拳不落地,应物善知时,两刃相逢时,如何回互?』」
师曰:「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街头卖与谁?」
举:「报恩示众:『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虚空粉碎。严行正令,犹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设?』」
师曰:「救摄三有众生,须是入泥入水,所谓捉象捉兔,其力亦等。」
举:「报恩示众:『向上一机,鹤翀霄汉;当阳一路,鹞过新罗。直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担。且道是何宗旨?』」
师曰:「我不学伊作者穷乞相,头大肚青,到老犹贫。」
举:「报恩问僧:『俱胝竖指,意旨如何?』僧乃竖一指。恩曰:『只者个,更别有?』僧无语,恩便喝出。」
师曰:「报恩老人安定个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胸襟,竟不管者僧明明竖了一指,待问他:『更有么?』他便解开怀抱。才喝,他便出。岂可与东京城内撮马粪汉同日语耶?」
举:「报恩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曰:『不会。』恩曰:『善解龙吟。』」
师曰:「报恩大似伯牙,以纤指操到高山听流水时,傍人点首,将谓得其意矣。不知点首者,蒙然若昧。」
举:「天童岫上堂:『闹市红尘里。』」
师曰:「我先祖世尊只拈一枝花,那里有炎凉世态?论什么城市山林?云岩不忍傍观,岂是高挥大抹?何故?葫芦谷断撩天火,一马为龙得几人?」
举:「天童垂语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么生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
师曰:「诸方见举,都来眼目定动。殊不知虽有爱璧之心,却无割城之意。我若在,但抚掌大笑曰:『瞒他人即得。』管教者老汉生死两难。」
举:「僧问雪庭裕:『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庭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入芦花不见踪。』愚庵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师曰:「雪庭老人以无作妙力,发明向上尊贵一路。愚庵与么道,罪过不少。」
举:「灵隐泰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诚教伊觌面相承,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什么处?』卓拄杖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师曰:「者般说话,甚不可解。明明举了,又道不解。当风拈出,岂不见客来趁狗,雨来疾走。几多归鸟自迷巢,一片白云横谷口。」
举:「僧问宝应遇:『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遇曰:『风送泉声来几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师曰:「宝应翁三百大十骨节,节节光明,无有少间,谁能向风送泉声、月移花影时快活一瞬?若以功位相询,苦哉佛陀耶!」
举:「淳拙才因僧问:『如何是理法界?』严曰:『虚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
师曰:「香严老人答的意,与四法界意天地悬殊。要知么?尽空无世界,高柳一蝉鸣。」
举:「少室契斌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的事?』室曰:『乌龟向火。』」
师曰:「此话不知自何人作俑,倡蹶至今,空劫前又有什么事?唯我斌祖善说法要,不然一盲引众盲,相牵落火坑。」
举:「云门湛然澄禅师在云栖时,因津送亡僧回,栖问众曰:『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门出众曰:『谢和尚挂念。』」
师曰:「一言金石传来重,须是我祖出语始得。」
举:「云门澄因僧参,乃问:『你行脚事作么生?』僧画一圆相,门画破圆相。僧敲桌三下,门却画一圆相。僧又敲桌三下,门又重画三圆相。僧以手抹却,门曰:『离此之外,别道一句看。』僧拟议,门即喝出。」
师曰:「云门老祖以贝多罗叶分作三段,者僧只管逐段念去,竟不知后一段是孔雀明王真言,著实拗口。若念得出,便请代憍陈如上座应供。」
举:「僧问云门澄:『如何是异类中行?』门曰:『轻打我,轻打我。』僧曰:『我会也。』门曰:『你作么生会?』僧遂作驴鸣。」
师曰:「者是我祖宗家事,实不好向人前举论。平白地好人不做,引带人家作驴作马,惟有文殊在度夏处得一角、沩山在檀越家得半蹄,其余俱畜不得。云峰小孙既打入者群队,又敢辞劳?深泥烂艸中也要去。」遂嘘一嘘。
举:「云门澄因中丞苏云浦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金针?』门曰:『我在京师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复问,门曰:『古佛过去久矣。』」
师曰:「山僧要问你诸人,者一转语,于百法明门二十四种不相应中,那一种收?若辨不出,与老祖作供过奴子也不要。」
举:「云门澄上堂:『前山头鸦鸣,后山头鹊噪。只者是圆通,沉思即不妙。哑子吃黄连,有口不解道。』」
师曰:「者老汉拟欲坐断天下人舌头,而不知也是李向赤边咬。」
举:「云门澄同紫柏、月川二大师,太史陶石篑、黄慎轩诸公玩月次,轩问:『马祖与南泉、西堂、百丈玩月因缘,乞师一语。』门曰:『你坐我立,不得为说。』轩遂起谢过。川曰:『内翰错过了也。』柏曰:『我下语不及此老。』」
师曰:「云门善说法要,月川错下名言。紫柏意欲雄吞诸国,怎奈计较不成。其实三大老都在内翰前纳败一上。」
举:「弁山瑞白雪祖因桃花开,指问众曰:『灵云见桃花悟道,诸人见桃花为什么不悟?』众答不契。一僧进曰:『和尚见桃花未审如何?』山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山乃作咳嗽势,曰:『山僧有病出去。』」
师曰:「者僧误入桃源,幸喜师翁慈帆高挂,信口嘘阵风,把者僧吹出洞口。不然,迷头认影,有甚了期?」
举:「僧问弁山:『发真归元者,十方虚空悉皆销殒。如何是销殒的事?』山曰:『玉人梦破一声鸡。』」
师曰:「者僧推出座银山銕壁,直是百万大力阿修罗王也移不动。弁山师翁轻轻移来,挂在伊眉睫上,教他四威仪中总不奈何。虽然,要识师翁意么?何吕施张?」
举:「弁山上堂:『飘零黄叶,振古佛之家风;游衍行云,显当人之面目。快睹戒珠晃耀、罏岳崔嵬,一道神光贯穿今古。虽然,更须知有转身一路。且作么生是转身一路?化功归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师曰:「芳丛俱敛艳,枯木有花开。劫外春风,吹散一湖冰月,则故是。若论转身一路,须是别让人道去始得。」
举:「弁山因居士问:『一念未起时如何?』山曰:『石人戴銕帽。』士曰:『昏然忘念时如何?』山曰:『夜半日头落。』」
师曰:「弁山师翁意将与伊拈却炙脂帽子、脱下鹘臭汗衫,拟其一发必中。又岂知月明山静夜,空泪子规声。」
举:「弁山晚居崆峒时,以禅板东敲西唱,凡有僧请益,亦敲禅板示之。」
师曰:「虚灵神会,妙应无方,不知支那国里有几许世界?正恁么时,还有知老翁的意么?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举:「云岩元洁莹老和尚因僧问:『如何是向道莫去?』岩曰:『长安竟日无人到。』曰:『如何是归来背父?』岩曰:『月沉沧海没西东。』」
师曰:「先师此语,三十年已遍行寰海,竟不曾遇著个知音。新云岩今日拈来,招扬四海,使天下有血性的衲子,俱得忘功罢业。」
举:「云岩上堂:『夜半乌鸡腾碧汉,天明玉兔泛灵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两眼遮。还委悉么?朔风不解扬家丑,裂破龟文大地看。』」
师曰:「不萌枝秀,灵鸟机忘。月浸丹墀,风光满目。者是老云岩舌头舌底掉得的余韵。若是得力句子,不但裂破龟文,即使倒转乾坤,也无趋步的所在。毕竟如何?千闻不如一到。」
举:「云岩因僧问:『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意旨如何?』岩曰:『青黄赤白黑。』」
师曰:「无人多知似你。」
举:「云岩因虎岩主拂参问:『急切相投句,请师通一音。』岩曰:『天晓无觅处。』拂曰:『恁么则新丰无弦韵,虎岩也解拈。』岩曰:『归家莫问程。』拂便礼拜。岩曰:『偏处不逢,玄中不失。只如正位作么生相见?』拂侧拱立,岩便归方丈,拂归客位。」
师曰:「宾主相见,各有体裁。若论偏处不逢,玄中不失,更须别通一路。」
举:「云岩因僧问:『无形本寂寥,为什么有物先天地?』岩曰:『石人腰带不成纹。』」
师曰:「若问山僧,但曰:『我却答得此语。』」
举:「云岩因僧问:『十方薄伽梵是什么一路涅槃门?』岩曰:『百岁翁翁失却父。』」
师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新丰。」
云岩夜参,举:「黄檗念禅师道: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又举:「云门澄祖道:『竖起脊梁生銕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象王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乃曰:「二尊宿可谓医王施药,诊候临时,若是具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大总持相,法门犹未得在。新丰亦有一偈,只是口唇舌头碍却,待拄杖出来,作个通事舍人。遂以拄杖向空画,于此明得,到方丈中通个消息,分付拄杖子。」
师曰:「二尊宿,世事但从公道断。云岩老人,此心不与月轮齐。检点将来,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若约衲僧分上,总不消得。何故?好肉何须更作疮?」
举:「云岩拈僧问智门祚:『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曰:『莲花。』『出水后如何?』门曰:『荷叶。』云岩曰:『言无展事,语不投机。』」又举:「僧问净众信:『莲花未出水时如何?』众曰:『菡萏满池流。』『出水后如何?』众曰:『叶落不知秋。』」云岩曰:「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师曰:「智门有偷天之略,净众有窃地之谋,吾老人合乎二者,致使国为虚厉。若非不肖和赃掇出,则汉国衣冠咸为己有矣。」
举:「云岩拈芭蕉彻因僧问曰:『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彻曰:『山僧麤识好恶。』天童觉禅师曰:『若有问长芦,便和声打。为甚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师曰:「芭蕉虽识好恶,大似醉后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识好恶,是则驱耕夺食,虽活者僧,未免伤锋犯手。若有问新丰,但向道:『利剑不斩死汉。』若是个衲僧,管取别有生涯。」
师曰:「虽然,不免打破蔡州。」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三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颂古
释迦牟尼世尊初降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偃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𫗪狗子吃,贵国天下太平。」
龙驹出水图方现,画破斯文有燧入,自此爻分天地位,头头俱演六丁神。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
有伴可行堪作息,无舟何以济重溟,芦花落到秋江上,细雨轻烟怎样听。
世尊于自恣日,因文殊三处过夏。
得上高楼暗惜春,万家烟树醒风尘,邻家幼妇伤春早,细把花针刺断痕。
世尊命文殊,为女子出定。
万古长空月不磨,几番风雨漾秋波,晴溪二月山阴道,半是村歌半水歌。
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
大千沙界卓针锋,总被黧奴耕遍了,八极皇风尽底吹,有谁更踏长安道。
世尊在尼俱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
客路崎岖事已殊,频看岳色果含糊,一来踏上平芜路,水满平坡月一湖。
《楞伽经》曰:「五法三自性皆空。」
独角銕蛇缠古树,半头蚁子嚼芝麻,大鹏担入南溟去,赚使龙王走破靴。
维摩居士因须菩提持钵。
树上月,树下影,苍苍绿散春光景,琵琶添得夜深弹,谁人不爱思乡井。老维摩,真个病,杀得人死,活得人命。
维摩示疾毘耶离城,因三十二菩萨问疾,各说不三法门。
看残麦浪南风至,听尽凄凉夜雨声,惯涉穷途忘逆旅,几多心迹对孤檠。
殃崛摩罗尊者救产难。
宫藏素壁辉如镜,写作楞伽七宝山,每忆宫人窥蔽影,但从笔下数斑斓。
波罗提尊者因异见王问:「佛性于我有否?」
庵摩勒果如桃奈,春后馨香流古干花固奇开色亦奇,飘飘响处同天梵。具眼人,终当辨,拾得来,添筹算。
宾头卢尊者因赴阿育王内宫斋。
彼以桃投,我以珠偿。用既宜然,宁容鞅掌。腔移调别兮雪曲谁赓,借路还家兮何曾牵强。
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请讲经。
满载东风缆一艭,几回邀客启篷窗,十年剑水无人渡,空使飞花满一江。
杜顺大师法身颂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
雪欲消兮风欲寒,远峰晴色绿般般,分明一幅商山锦,尽著人间冷眼看。
六祖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羃羃黄云恋素秋,新州归后复何俦,溪南满目苍烟起,送罢孤舟一水流。
径山道钦禅师因马祖令人送书。
一井之田,众家可食。了彼徭役,满吾作志。获可让耕,的必同席。悠悠乎!我正方歌十月谣,君能为我吹角觱。
嵩山峻极和尚,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山曰:「担枷带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山曰:「修禅入定。」
长安有路任君游,远近休将路作雠,五里烟墩十里店,酒家随处有高楼。
南阳慧忠国师,因肃宗帝问:「如何是十身调御?」
轻花细叶满林端,昨夜春风晚色寒,黄鸟不堪愁里听,绿杨宜向雨中看。
国师无缝塔。
无缝塔,兀突玲珑光泼泼。宝光面面应风生,万古清音时响答。碧陵皴,苍苔滑,天眼摩醯见也难,影终不入苍龙窟。
永嘉玄觉禅师《证道歌》曰:「绝学无为闲道人。」
唇亡齿竭,水击山空。于秦不乐,于赵曷封。过闾阎兮挟弓矢,下朝堂也佩清风。不聪明必不能王,不聋瞽岂得为公。
凌行婆谒浮杯。
猫能歃血,虎能起尸。即此即彼,地利天时。水向花间添艳影,月来金井照花枝。
有二庵主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多时不相见,向什么处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个无缝塔。」
从来相信贵知心,两地神交岁已深。既把真情传递了,向人只是整寒襟。
青原行思禅师参六祖,首问:「当何所务,即得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来?」原曰:「圣谛亦不为。」
金殿寥然坐碧霄,尊严谁敢复来朝?万邦无计通诚节,午夜清虚月正高。
青原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原顾僧曰:「庐陵米作么价?」
灵岳相传,东西不异。独角祥麟,神锋大备。格故鼎新,案翻大义。骑虎兕兮驭飞龙,忘功业也休钧敌。古制风规别展扬,礼乐重新彰圣力。
南岳怀让禅师参六祖,祖问:「甚处来?」岳曰:「嵩山来。」
什么物,恁么来,清风霁月好徘徊?十世古今无向背,八年方下妙高台。似一物,即不中,寒光直透百千重?向时不到嵩山上,安识曹溪有路通。
石头希迁禅师自曹溪来见青原,原问:「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头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
家是长安第一家,不从武库赁琵琶?君王拟索珊瑚树,岂识家藏有六车。
石头因道悟问:「曹溪意旨谁人得?」头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头曰:「不得。」曰:「为什么不得?」头曰:「我不会佛法。」
拭壁张图,群邪丧魄。必也斯媒,引之来宅。商羊鼯鼠事非常,怪象因之有白泽。家清国泰乐羲轩,马放牛归好日月。
石头示众曰:「语言动用没交涉。」时药山出曰:「直得非语言动用亦没交涉。」头曰:「者里针拶不入。」山曰:「者里如石上栽花。」
本是羲皇上古人,对耕田父说家贫,各将肺腑轮深浅,也被清平道上论。
石头因药山参,问:「三乘十二分教,惟俨初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山罔措。次造马祖。
一掷不成,再掷便到。满盘朱紫,呼卢大笑。吸春风于锦绣花间,作歌舞于夕阳西照。尽力难推得意时,归来满径清风道。
马祖道一禅师,因耽源行脚回,于祖前画一圆相,就上拜了立。祖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捏目。」祖曰:「吾不如汝。」源不对。
雄风猎猎胆如烧,大敌锋前气转高,唯有帐中神策稳,无声无色缚英豪。
药山惟俨禅师,一日趺坐次,石头见,乃问:「汝在者里作什么?」山曰:「一物不为。」
金鸭香消寝殿寒,玉阶寂寂夜深残,禁宫此际无人侍,皎皎珠帘月一团。
药山因遵布衲浴佛。
偶踏春来花下过,金莲步惹轻烟堕,邻家织女惯娇情,偷身也向花间坐。
药山看经次,柏岩问:「和尚休猱人得也。」山卷却经曰:「日头早晚?」岩曰:「正当午。」山曰:「犹有者个文彩在。」
乍上青峦望晓峰,山青云白水溶溶,不知隔岸深花里,出一重兮又一重。
长髭旷禅师因李行婆来,乃问:「忆得在绛州时事么?」婆曰:「非师不委。」髭曰:「多虚少实在。」婆曰:「有甚讳处?」
一老一不老,双明复双暗。沿路踏残红,溪流把不断。落霞飘渺兮雁影翩翩,绿水潺湲兮渔舟泛泛。迹剩中流,声光两岸。
长髭见僧,乃擒住曰:「师子儿,野干属。」僧以手作拨眉势,髭曰:「虽然如此,犹欠哮吼在。」僧擒住曰:「偏爱行此一机。」髭与一掴,僧拍手三下,髭曰:「若见同风,汝甘与么否?」僧曰:「终不由别人。」髭作拨眉势,僧曰:「犹欠哮吼在。」髭曰:「想料不由别人。」
道出常情,二俱不借。得君以牛,还君以马。人情极处见交深,已得天星返三舍。
天皇道悟禅师,因龙潭信未出家时,居寺侧天皇巷,卖饼为业,日以十饼供天皇。
迦陵在壳异余音,啐啄天然妙此心,出壳夜鸣天亦响,独生逸格好珍禽。
百丈怀海禅师再参马祖。
迅雷不及掩耳,毛孔俱作雷声。雨滴同于斗大,寒光逼倒傍人。金鳌泼浪兮乾坤摇荡,灵翮出笼兮六合奔腾。
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乃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
却请和尚道。一椎击碎青天了,和尚也并却;猛虎翻飞犹戴角,和尚今有也。妙事天然看作者,大家携手上孤峰。笑倒山王老伯。
百丈因僧问:「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雄峰坐镇天门合,十万河山水逆流,若谓对渠奇特事,更参三十六峰头。
南泉普愿禅师,因陆亘大夫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
孤雁抟云唳夕阳,声声叫落楚天霜,才经巴峡猿啼处,銕打心肝也断肠。
盐官齐安国师问讲华严座主:「有几重法界?」主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官竖起拂子曰:「者个是第几重法界?」
轻沙浅水秋滩急,饥鹤孤鸿夜雨寒,添得月明连玉露,只生愁绪不生欢。
盐官因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大意?」梅曰:「西来无意。」官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西来无意,言甘语的。十尺龙须,千条薜荔。盐官好具活棺材,是水是山俱集备。复云:咦!
归宗智常禅师上堂:「我今欲说禅,汝等总近前来。」乃曰:「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
雪点寒山绿几班,诸峰响答水潺潺,假银城上三更鼓,惊起离人梦不完。
归宗与南泉相别,煎茶次,泉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宗曰:「者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宗乃打翻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宗曰:「作者个语话,滴水也难消。」
接歌唱入落花村,老树枯藤尽可扪,啼鸟不禁花下泪,使人清夜暗消魂。
大梅法常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梅曰:「蒲花柳絮,竹针麻线。」
几曾对客发青囊,脉候临时不用方,聊折一枝荆芥蕙,入炉翻作杏花香。
大梅因夹山、定山同行,定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同泛烟波涉渺茫,南风人恨北风凉,幸当一夜秋山雨,洗尽人间落叶黄。
大梅忽一日示众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寂。
即此物,非他物,五四三二数不足。声声叫落楚天霜,汝不解笑休增哭。往莫追,来莫拂,白云淡荡归岩谷。
盘山宝积禅师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青青翠滴当门竹,影拂秋阶苔藓绿,丹青尽力写轻阴,毕竟难成烟断续。
西堂智藏禅师因普请次,曰:「因果历然,争奈何!争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堂曰:「作什么?」曰:「相救!相救!」堂曰:「大众!者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堂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月皎波澄际,云空雨霁时,一江红叶乱,无地寄相思。
西堂因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曰:「怕烂却那!」
闲云裹碎苍苔石,细雨飘残上苑花,两片柴门真寂寞,随朝随暮宿烟霞。
百丈惟政禅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的法也无?」泉曰:「有。」
舟藏壑,泽藏山,更有无藏在岭南。常忆故园三月里,鹧鸪啼在百花间。
水潦和尚参马祖,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著。」潦才拜,祖乃当胸踏倒。潦太。。
春水洋洋满一湖,又添滂霈漾天都,明朝忽见滔天水,百万山河总太虚。
杨岐甄叔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岐提起数珠,僧罔措。岐曰:「会么?」曰:「不会。」
行藏难写寄新州,每到深秋坐晚楼,黄叶乱飞浑是恨,满天俱见月光浮。
兴平和尚问洞山:「甚么去?」山曰:「沿流不定止。」平曰:「法身沿流?报身沿流?」山曰:「总不作此解。」平乃抚掌。
丹凤岂栖无影树,鹅溪好绢彬州苎,沿流不止妙行踪,南北东西看去处。
蒙溪和尚问僧:「甚处来?」曰:「定州。」溪曰:「定州近日有甚奇特事?」曰:「某甲旦过,但闻盐贵米贱,苦无奇特事。」
雅淡梳粧色色真,眉青目秀总分明,幸然不染胭脂气,似锦花添数十层。
云岩昙晟禅师因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
通身遍身,如此如彼,秘魔持叉,庞公浇水。脱羁废兮见全威,展垂天翼而南徒。尊哉八万四千头,觌面相逢谁是你。
云岩因僧问:「二十年在百丈秖侍巾瓶,为什么心灯不续?」岩曰:「头上宝花冠。」
金轮坐镇万年春,宝殿谁堪谒至尊,一举六街人尽理,纶音寂寂听无声。
云岩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岩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岩曰:「幸有某甲在。」
竭力朝昏奉一人,满倾丹节展殷勤,夜深立侍垂帘底,不敢宸廷取次行。
云岩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岩曰:「须知有不区区者。」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竖起笤帚曰:「者个是第几月?」吾休去。
随时举处绝周遮,用得相宜即当家,笤帚那边看好月,不知转见事如麻。
云岩因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岩曰:「汝因甚却从佛界来?」
人间最贵是黄金,落眼还他作一尘,踢倒灵床不著孝,从伊四壁白云侵。
道吾宗智禅师,沩山问:「甚处去来?」吾曰:「看病来。」山曰:「有几人病?」吾曰:「有病的,有不病的。」山曰:「不病的莫是智头陀么?」吾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
至虚之体,是体何基?绝相之貌,是貌曷依?空劫之前,前身非渠有;末际之后,后量固难齐。位次本来安不得,从伊八面好风吹。
道吾因僧问:「久向和尚会禅。」吾曰:「苍天!苍天!」僧近前掩却吾口曰:「低声!低声!」吾遂与一掌。僧曰:「苍天!苍天!」吾曰:「得与么无理?」僧却与吾一掌,拂袖便出。吾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蓦拶相逢,同途共辙,乡音颇似,心机莫测。龙得水而兴波,虎啸风而振鬣,可中各有便宜,毕竟饶伊不得。
道吾因石霜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著。」
空山响落悉成秋,狼藉飞红起树头,乐奏湘灵今夜瑟,洗人无限古今愁。
道吾临迁化,遣书辞云岩。岩以书回吾,吾览书了,谓洞山密师伯曰:「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云岩不知有,千圣来时俱落后。悔不为伊说,岂是当初口门窄。末后为君寄一书,有谁能痛兄心切。岭头云,花间月,五岳三山齐照彻。
柏岩明哲禅师因洞山与密师伯到,乃问:「阇黎近离甚处?」山曰:「湖南。」岩曰:「观察使姓什么?」山曰:「不得姓。」岩曰:「名什么?」山曰:「不得名。」
玉炉香散寂无声,紫阁帘垂礼不成,深夜暗宫谁得旨,寒侵金阙冷沉沉。
黄檗希运禅师上堂:「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更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
天外横身只一人,金刀斲出玉麒麟,长安无限奇男子,若个风前解转身。
古灵神赞禅师参百丈,归侍本师。一日,因澡身,命灵去垢。灵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
敲出凤凰五色髓,击开金锁十三重,生成好手天然别,话到知深意转浓。
大慈寰中禅师上堂:「山僧不解答话,只能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
天外山高十二峰,冷云笼罩万千重,旧时到过无行径,转出深溪有路通。
平田普岸禅师访茂源,源才起迎,田便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别道。」源以手掩鼻,田放开曰:「一步较易,两步较难。」
水阔舟沉欲渡难,相携同济石丹滩,行来流急深深里,彼此波澜似一般。
五峰常观禅师问僧:「甚么处去?」曰:「台山去。」峰竖一指曰:「若见文殊了,却来者里与汝相见。」僧无语。
声传禁院钟先出,敲落黄昏夜几星,无限春心言不得,可怜寂立渡江滨。
龙云台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曰:「昨夜栏中失却牛。」
昨夜栏中失却牛,隔墙倾倒十三头,天明趣到平坡上,贼是村前二老刘。
东山慧禅师因大于侍者到,乃问:「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者曰:「不妨和尚借问。」山曰:「国今即得,去后作么生?」者曰:「谁敢问著某甲?」
正定金刚,千秋永镇。秋去冬来,不妨再讯。其静也乌飞兔走,其动也机忘息寝。古路风高事悄然,梅花已秉东君令。
赵州从谂禅师到茱萸,执拄杖于法堂,从东过西。
沉沉碧水不曾波,透底谁能操得过?只是法堂前有迹,艸鞋湿处杖痕多。
赵州访二庵主。
劈海吞龙全意气,抟风九万长精神,一从六息南溟后,犹觉人间海岳浑。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
寒关过后故人稀,北去萧萧乱马蹄,万顷涛飞霜剑泪,不堪欢喜只堪悲。
赵州道:「吃茶去。」
剑水深深渡者难,风高滩险骨毛寒,应怜客路艰如此,人脱青毡马卸鞍。
赵州狗子,有无佛性。
四山矗合,六水中分。涛汹浪滚,霆震云奔。掉转横流空海岱,乾坤是处雨花生。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道?」州曰:「墙外的。」
指出当阳路不迷,会须平步蹑云梯,几人能自登仙去,空使蟠桃折一枝。
赵州因台山路上,有一婆子。
不似叶公郎弄险,还如暗夜度陈仓,台山路有双关在,愁杀行人艸带霜。
赵州布衫。
回雁峰高云作面,寒溪沙细水为身,轻烟带月来江渚,一片秋云泻太清。
赵州因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雪峰毬,云明普,不若禾山解打鼓,从来老将不谈兵,甜者仍甜苦者苦。赵州实未识南泉,何必从伊轮五五?
赵州因宝寿问胡钉铰。
一击虚空迸裂开,钳椎在手不能用,逗到而今粉碎时,钉得完全仍有缝。
赵州问僧:「发足何处?」曰:「雪峰。」州曰:「雪峰有何言句?」僧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屙?」州曰:「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五峰翠插青天外,看到嵯峨险亦奇,最好清风流下界,吹开万窍响离离。
长沙景岑禅师,僧问:「本来人还成佛否?」沙曰:「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
晓钟初发漏声残,帘卷轻烟露玉颜,尊贵自来无等级,不将威烈致诸蛮。
子湖利踪禅师,僧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否?」湖曰:「达。」僧曰:「只如真正理作么生达?」湖曰:「霍光当时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作?」僧无语。
冷冷浅水碧如油,浪涌金风畏泊舟,二月花寒风尚恶,有谁不起故园愁。
普化和尚常入市振铎曰:「明头来,明头打。」
残红落尽春枝密,满院香流绿叶多,极好青山无限色,白云影里露嵯峨。
操禅师请米和尚斋,不排坐位。
舳舻不觉暗成流,水未扬波岸已投,蓦地忽惊三月梦,醒来玉浪打虚舟。
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
玉爪金牙銕作身,五花点就活麒麟,牵来绿翠丛中舞,笑倒卢龙塞上人。
沩山灵祐禅师因百丈举人住沩山。
长鲸吼折珊瑚树,大象冲开不断流,别展机轮天外去,无穷春色满沧洲。
沩山因仰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指灯笼曰:「大好灯笼。」
白云深处有仙家,玉碗盛来琥珀茶,啜到口时香极好,犹言却是水飞花。
沩山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迁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
偶来闲看广陵花,琼树双双弄影斜,极好邗江春后水,年年来到杜陵家。
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者里。」
望断长江不见流,好风吹得上轻舟,数声羌笛秋云杳,又看沙汀宿埜鸥。
沩山坐次,仰山入来,山以两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山曰:「如是,如是。」
乘风点出春光面,就水栽成月影花,得意人来歌一曲,韵终同吃赵州茶。
洞山良价禅师初参南泉,值马祖忌辰设斋,泉问众曰:「未审马祖还来否?」山曰:「待有伴即来。」
孤踪未许别人陪,赴请终须待伴来,无影树头花正放,不萌枝上叶方开。
洞山辞云岩,岩曰:「什么处去?」山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
一路轻风信悄然,白云密密锁寒烟,青毡不染香痕去,万里遥看不动天。
洞山寒暑。
立处孤危迥出尘,月明帘外急翻身,正偏两地双垂手,得便归来有几人。
洞山五位君臣。
妙协宗通与说通,些毫才拟隔千峰,正偏已是虚名目,果日全禅午夜中。
洞山因僧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山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
帘卷双轮坐翠微,浑身不挂本来衣,芙蓉露滴秋香老,羞展轻眉对落晖。
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
指出华山十二峰,离披雪覆艸葺葺,行人每爱登高好,出一重兮又一重。
洞山四宾主。
无家无计苦何支,幸遇君王御晏时,亲秉纶音身佩旨,归来坐断六门机。
洞山因僧问:「三身中那一身不堕众数?」山曰:「吾常于此切。」
竹郎庙前多古木,翠锁斜阳山更绿,何处江村有笛声,笛声尽是迎郎曲。
洞山因陈尚书问:「五十二位菩萨中为甚不见妙觉?」山曰:「尚书亲见妙觉。」
劫壶空,寒光耀,玉女难将针线到。秋光多在月明前,暮烟盖覆来时道。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山曰:「不森森者是。」
江流夜魄两依依,风卷芦花带雪飞,石女惯乘金凤舞,木人喜跨玉龙归。
洞山嘱曹山,宝镜三昧,银碗盛雪,明月藏鹭。
轻烟和露冷,皓魄入秋光,万里长空阔,谁能辨人荒。
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曰:「有。」僧曰:「不病者还来看和尚否?」山曰:「老僧看他有分。」
年牙相似不争多,踏雪人寒奈若何?尊贵堂前无异影,神山一曲倩谁和。
洞山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人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山曰:「吾闲名已谢。」
宝鼎香消漏已残,闲名且喜卸人间,剩来一曲无声调,孤韵清清和者难。
洞山问僧:「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与吾相见?」僧无对。
岭头风卷白云飞,夜合山前水一溪,忽听半山亭子上,夜深添得老猿啼。
幽溪和尚,僧问:「处处该不得时如何?」溪曰:「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不辨往来源。」
金鞭击碎珊瑚树,玉浪冲开水底天,折角泥牛连夜吼,青峰添得晚来烟。
石霜庆诸禅师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著。」良久,却问霜:「汝适来问什么?」霜拟举,吾便起去。霜于此有省。
静里看山云路阔,闲中对客语偏真,头头俱是天然事,尽把心思说向人。
渌清禅师。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清曰:「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花。」
庭前花是旧时开,不见青衣此夕来,狼藉枝头多少兴,空余明月照高台。
夹山善会禅师上堂:「闻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蕴成病。青山与白云,从来不相到;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一牛饮水,五马不嘶。宝剑横抽,群灵自避。琉璃殿内化功忘,莺啭西山春自媚。
夹山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山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
对机有准穿杨箭,问答无殊野水痕,春至几番寒食雨,仍添碧浪两三层。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寂默中事?」山曰:「寝殿无人。」
独卓孤峰秀,云深一径寒,举头明月在,万里旧江山。
夹山上堂:「金乌玉兔,交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黯黑。」
奇看夜识金银气,珠灿灵蛇愧有踪,坐却日头无点缝,岂知席下有春风。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此位无宾主。」
黄阁巍然耸一门,玉人曲折侍黄昏,当头不犯机丝妙,玉兔辉时古殿清。
夹山上堂:「百艸头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
花茸茸处雨蒙蒙,及尽今时路已通,浩浩尘中看变化,细腰轻粉舞春风。
夹山上堂:「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得灵艸不生,犹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头时,此间无老僧,五路头无阇黎。」
熟处难忘老夹山,悬空著架要人攀,有时打落乌纱帽,笑不成兮哭转难。
夹山参船子发明后,出住夹山。道吾仍遣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
前春浪打艨艟去,今岁舟因浪打回,来去一江春浪恶,月明休听暮猿哀。
清平令遵禅师参翠微,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微曰:「待无人即向汝道。」
著意为渠道不成,明传何似暗传真,园中绿翠翻新浪,长短分明已付君。
清平因僧问:「如何是大乘?」平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平曰:「钱索。」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平曰:「木杓。」
井索钱索,笊篱木杓。尽情付汝,无处摸索。别宝还他碧眼师,神鎗用必金牙作。
清平因僧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平曰:「一斗面作三个蒸饼。」
响落千山事亦真,云流夜魄却分明,要求绝迹无行地,莫向崆峒问广成。
投子大同禅师,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子下禅床。
金瓯覆著千钟相,御手调成醉士羡,宝马玉鸾人尽望,几多清节隐樵耕。
投子因僧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子曰:「无所睹。」
劫前无句,朕兆无名。空王田地没人耕,苔封古殿也视听何从。佛祖俱迷时,黧奴可信。不居宝位自然尊,始信从来只一人。
投子问僧:「甚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子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
舌头无骨如天阔,眼里有珠似镜辉,沧海已教干到底,祖师元不在东西。
德山宣鉴禅师到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
宝刀吐锷,铜马飞灵。单骑直入,似鹘奔腾。八阵图开红日影,旌旗展处阵云横。贼识贼,精识精,不动干戈致太平。
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
全机不借,佛祖难躲,点銕为金,灵丹一颗。入碧潭兮起卧龙,破金笼兮出灵鹗,轰雷掣电逞神威,万别千差一齐堕。
德山托钵。
讽花情笃爱花诗,儿女多情巧继之,似戏似狂还似谑,教人清苦不成思。
德山上堂:「及尽知也,直得三世诸佛曰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得此人,参学事毕。」
和山藏尽楚天云,独放轻舟浪里行,檀板夜敲新月下,有谁不动情?
临济义玄禅师栽松次,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么?」
敲风打雨竟成痴,还是爷儿两个知,月里乌鸡飞过了,犹言光境待来时。
临济因黄檗入厨,问饭头。
霸陵桥畔雄如虎,五棋山前活似龙,无事莫教轻犯著,抢旗夺节有神功。
临济半夏上黄檗。
路出平阳有险巇,行人来往自无疑,不知烂踏深泥里,石骨粼皴碍马蹄。
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当轩宝剑光如电,佛祖于斯影迹亡,可有克家麟凤子,得来如𦶟返魂香。
临济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晴峦三月看如画,红白枝枝绽绿苔,江上白鸥多不见,树头空惹杜鹃来。
临济四喝。
猛燄一堆山岳化,乾坤无处不通红,临机谁具通方手?拈得金花出眼中。
临济因大觉到参,举起拂子,觉敷坐具,济掷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
故乡人道故乡情,竹石园林事事真,更说隔溪花仍好,门前三十六峰青。
临济因一老宿参便问:「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济便喝,宿便拜。济曰:「好个艸贼!」宿曰:「贼!贼!」便出去。
马是官马休用印,撕踏何须苦相禁,纵有输嬴总属官,山山一任他驰骋。
临济因赵州到,在后架洗脚。
世故相逢各未闲,百年多在别离间,昨夜秋风今夜雨,不知何故入空山。
临济临示灭,说法偈已,谓众曰:「吾去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
眼里从来无佛祖,胸中那更有儿孙,忽然败露偷天手,致使将来定灭门。
睦州道明陈尊宿,一日在廊阶上立,僧问:「陈尊宿房在何处?」州脱艸履蓦头打,僧便走。
灵锋在握,纵横与夺。或放或收,全杀全活。倒骑銕马趁飞龙,闪电光中捉乌兔。
睦州因僧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曰:「昨日有人问,趁出了也。」
斗酒忘言良夜深,红萱露消鹊惊林,欲知别后思今夕,汉水东流是寸心。
睦州因僧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州曰:「有甚饆𫗩锤子,快下将来。」
问似移山却乱猜,答如倒海不安排,黄金铸印悬如斗,北去山河尽打开。
睦州因僧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隔岭见烟原是火,隔墙见角定为牛,人言相隔无端的,特地番成一眼愁。
睦州上堂问曰:「首座喏?」众答曰:「在。」又问:「寺主喏?」答曰:「在。」又问:「维那喏?」答曰:「在。」州乃曰:「三段不同,收归上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祖师心要,七佛机关。尽情指点,实不相瞒。南人相鼻不相耳,大开毡帐不知寒。
睦州因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州弹指曰:「会么?」
上到高冈好看云,一番风起一层纹,隔溪更好苍岩底,半截飞烟有断痕。
睦州示众:「我见百丈,不识好恶。」
前舟入浪浪花沉,后舟入浪浪花起,渔人不怕打头风,只管捞虾复捞鲤。
乌石灵观禅师,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石曰:「我若向你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山曰:「好个问头,只欠进语。」
凤凰已向云中去,步影追踪事最难,风卷落霞山色静,转教灵水夜生寒。
灵云志勤禅师因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如何?」云曰:「露柱怀胎。」
长空阔,斗牛寒,一亘晴空浸夜澜。凤萦金网兮画堂深锁,龙宿苍波兮石洞幽攒。金鸡啄碎宝花冠,万境风光处处宽。
寿山师解禅师,闽帅问:「寿山年多少?」山曰:「与虚空齐年。」帅曰:「虚空年多少?」山曰:「与寿山齐年。」
雪团打破苍岩骨,水沫推开白石心,要识虚空多少寿,泥龙飞过九霄云。
峣山和尚,僧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山曰:「判官断案相公改。」
开三作五,改十为八。放去收来,是何机筈。楚云高卷碧天秋,满径黄花香似泼。
多福和尚,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
朱砂点石石流斑,火后寻朱即改颜,恰似乌金犹似墨,至今疑是五龙山。
仰山慧寂禅师因耽源上堂,仰出众作圆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仰进前三步,作女人拜。源点头,仰便礼拜。
浑身相见事非常,送往迎来总大方,转到异中犹有序,好看揖让更趋跄。
仰山受耽源所传九十七种圆相。
银山矗矗登难到,銕壁重重透者稀,拶得眉毛无缝罅,古今谁有凤翎衣?
仰山指雪师子谓众曰:「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众无对。
一向恁么去,梅花和雪翩翩聚。明白转身难,坐对青灯伴影寒。天晓后,白云宽。倾出凤凰五色髓,缀开帝释宝花冠。
仰山问沩山:「大用现前,请师辨白。」沩下座,归方丈。
弦调分明有几般,一歌分作两歌弹,似明似暗秋风里,听到孤衾枕亦寒。
仰山因庞居士问:「久向仰山,到来为甚却覆?」
画猫面门班似虎,画蝶轻粉细如绵,若将颜色分深浅,就使丹青也不全。
径山洪𬤇禅师,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山曰:「犹是时人功干。」曰:「干后如何?」山曰:「耕人田不种。」曰:「毕竟如何?」山曰:「禾熟不临场。」
灵苗不是兴家物,瑞艸翻为丧国征,何似老农忘帝力,闲行鼓腹乐余生。
云居道膺禅师在洞山作务,误铲杀蚯蚓。山曰:「者个𫆏?」居曰:「他不死。」山曰:「二祖往邺都又作么生?」居不对。
当头一座黄金屋,不假公轮手置成,结角罗纹飞彩凤,茫茫历乱普天人。
云居因僧问:「如何是从天降下则贫穷?」居曰:「不贵得。」曰:「如何是从地涌出则富贵?」居曰:「无中或有。」
向人作赁终非有,自种桑麻薄也多,世事莫如随分好,黄庭聊写换苍鹅。
云居因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居曰:「居山好。」
青峦耸削白云攒,万仞岩头鸟道宽,千圣也曾行不到,时人空被眼睛暪。
云居示寂日,问侍者曰:「今日是几?」者曰:「初三。」居曰:「三十年后但曰:『秪者是。』」
仿佛仙踪欲见难,通津一去水漫漫,空余千载凌霜色,长与澄潭白日寒。
曹山本寂禅师,僧问:「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山曰:「理合如是。」
密密金刀剪不开,烟沉古鼎浸寒灰,夜深毕竟无人侍,户外谁堪著足来。
疏山匡仁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山曰:「何不问疏山老汉?」僧无对。
早起来看雁宕山,著思惟欲写晴岚,到来但见烟光满,尽著游人眼界瞒。
九峰道虔禅师,僧问:「如何是乾坤眼?」峰曰:「乾坤在里许。」
退身有路,进步曷升?重重拈起,截銕斩钉。使星三徙情方恰,定国安邦见老成。
蟠龙可文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后向什么处去?」龙曰:「石牛沿古路,日里夜灯明。」
无底船行四百洲,月光影落浅沙头,泥龙鼓浪争头角,万顷烟波尽放流。
韶山寰普禅师,僧到参,礼拜起立,山曰:「大材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山曰:「丧却栋梁林。」
龙尾阶头亲展步,紫微室里又闻钟,幸当御辇重推挽,无奈因循落下风。
三角令珪禅师,僧问:「如何是佛?」角曰:「明日来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伤心欲问前朝事,惟见江流去不回,日暮东风春艸绿,鹧鸪飞上越王台。
投子感温禅师,僧问:「父不投,为什么投子?」子曰:「岂是别人屋里事?」
龙归万顷沧浪窟,鹤宿千年涧底松,月照淡烟秋色杳,清光已透玉帘栊。
岩头全奯禅师,罗山问:「和尚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头曰:「是。」
洞山好佛只无光,记自灵山付大唐,多少偷香窃玉者,至今犹作守株郎。
岩头问僧:「甚处来?」曰:「西京来。」头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曰:「收得。」
凛凛神锋用不灵,为人倒握奋雷霆,才经触著飞符使,鞭起清风看令行。
雪峰义存禅师示众:「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
凤林阁里水东流,白艸黄榆六十秋,边将皆承主恩泽,无人解道取凉州。
雪峰一日登座,召众曰:「看看东边底。」又曰:「看看西边底。汝若要会……」拈拄杖掷下曰:「向者里荐取。」
藕丝牵得昆仑到,并州汾州俱便道,下方更有十三城,罗列于中妙不妙。
雪峰示众:「望州亭与诸人相见了也,乌石岭与诸人相见了也,僧堂前与诸人相见了也。」
陌上唯春,水中唯月。南辰已正,北斗已侧。望州亭,乌石岭,处处亲题有李白。
兴化存奖禅师开堂为临济烧香。
宾主句,折却了,大觉门中不艸艸,良骥追风在跨人,狞龙鼓浪奔山岛。孤赊为我兮得头得鼻,续断之香兮凭空烧到,大小师兄竟不成,一灯谁继来时道?
兴化打维那。
鹄白乌玄狐眼碧,相呼相应溪头立,于中不奈冷风生,吹得腥膻满天地。
三圣慧然禅师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
好风吹过南来雁,骤雨倾从北直流,雁去波澄无彼此,一般晴色在江头。
西塔光穆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塔曰:「汝无佛性。」
官马从来无所禁,南陌溪西任所驰,沿山百里皆传驿,处处轻花衬马蹄。
同安丕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安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出紫微。」
金针绣出湖山好,翠合烟笼又一班,雪夜暗中牵得动,乌鸡飞在玉阑干。
同安因僧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安曰:「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异。」
清溪明月漾虚舟,山自苍苍水自悠,下界无人看鹤立,白云空荡万峰头。
禾山师阴禅师,僧问:「王子未来登,谁人当治化?」山曰:「阃外不行边塞令,将军自致太平年。」
密化经时论至治,德流行处有威声,十虚八表俱陈款,百万山河一鉴清。
青峰传楚禅师,僧问:「佛魔未现,向什么处应?」蜂曰:「诸上座听抵对。」
尽说仙都越世尘,几般晴雨但呼庚,及看花放清溪晚,也似人间绿水滨。
永安善静禅师,僧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安曰:「鹤鹭并头踏云睡,月明惊起两边疑。」
銕馒头上金花昱,两不相齐却是金,石笋夜抽千尺锐,五丝穿得玉光镡。
桐泉山禅师参黄山,山问:「卞和到处荆山秀,玉印从他天子传时如何?」泉曰:「灵鹤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
信步来鸟道,摆手出长安。灵鹤归云表,千林一眼看。钟敲落月秋山瘦,洗出青峦个个宽。
密行禅师,僧问:「密室之言,请师垂示。」行曰:「南方水阔,北地风多。」
别去燕京十二秋,月光仍照古皇楼,而今再上高楼望,无限相思惹著愁。
曹山慧霞禅师,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山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后如何?」山曰:「不如曹山。」
曹山不如,金殿寥寥鹤梦除。不如曹山,走马街前展布单。世事几如公道断,不从据实只从难。
瑞岩师彦禅师谒夹山,山问:「甚处来?」岩曰:「卧龙来。」
隐隐舌头路,明明截流机,平生仗忠信,昨始牧羊归。
瑞岩每自唤主人公。
一声唤到一声应,白日轰雷击洞庭,潮里君山千丈碧,几人能写浪中磷。
罗山道闲禅师,无轸上座问:「只如岩头道:『洞山好佛,只是无光。』未审洞山有何亏阙,便道无光?」山召轸,轸应诺。山曰:「灼然好佛,只是无光。」
洞山古佛只无光,逐块韩卢妄较量,三人既证龟成鳖,那怕长安路尽荒。
保福从展禅师举:「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福曰:「据此二尊宿商量,犹未得勦绝。」
三月春风柳带烟,鹧鸪啼在绿阴边,一泓湛水蓝如靛,饮满行人不著钱。
长生皓然禅师,雪峰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生曰:「放皓然过,有个道处。」峰曰:「放汝过作么生道?」生曰:「皎然亦放和尚过。」峰曰:「放汝二十棒。」生便礼拜。
放过皓然牙爪露,放过和尚牙爪全,打鼓普请都来看,舞罢依然下别川。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四终
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十五颂古
玄沙师备禅师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
携手长堤意更饶,就阴折柳赠心交,爱渠一段伤心处,细听声声语似嘲。
玄沙因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么?」
生本居山不见山,于云于月总相关,若教买得溪山好,仍是青苍绿翠颜。
玄沙上堂,众集,遂将拄杖一时趁下。
谢老生平弄险机,此回几误堕泥犁,虽然救得人身在,暗里犹输旧面皮。
玄沙因镜清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曰:「还闻偃溪水声否?」清曰:「闻。」沙曰:「从者里入。」
路自天涯海角分,喜今闻得偃溪声,临流洗净当初耳,肯向溪西道姓名。
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者个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
凤旋龙斗郁金香,作合研磨有异方,若把红纱笼玉蕊,便将花石点雄黄。
镜清道怤禅师,僧问:「学人未达其源,请师方便。」清曰:「是什么源?」曰:「其源。」清曰:「若是其源,争受方便?」
千尺楼高烟锁重,几人遥对望空蒙?一声銕笛窗间出,吹尽江南五月风。
云门文偃禅师示众:「世界与么阔,为什么向钟声披七条?」僧无语,门曰:「七里滩头多蛤子。」
画出冥中大小神,展来的实好惊人,中间最怕黧牛子,一一刀痕血满身。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尘尘三昧?」门曰:「钵里饭,桶里水。」
钵里饭,桶里水,还丹一粒轻拈起,点銕为金事不难,剜心劈腹谁知己?
大悲和尚,僧问:「除上去下,请师别道。」悲曰:「开口即错。」曰:「真是学人师也。」悲曰:「今日向弟子手里死。」
浅水休言浪不生,清幽幽底却难行,循流石骨苍苔滑,冷浸难禁夜雨声。
澄心旻德禅师到兴化,遇上堂曰:「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心出礼拜,起便喝。
芦花叶上窥秋色,明月溪头听晚钟,一段化机藏不得,芙蓉深过海棠红。
同安志禅师先同安丕,临终上堂。
缕缕愁肠酌一卮,不从声色里传持,儿郎幸是多伶俐,领到风消月落时。
广德周禅师,僧问:「鱼向深潭难避网,龙居浅水却难寻时如何?」德曰:「遍体昆仑黑,通身一点霜。」
白云坐断体无依,灵鹤翻腾直上飞,烟锁芦花明月里,仙人无目暗中归。
香林澄远禅师,僧问:「美味醍醐为什么变为毒药?」林曰:「导江纸贵。」
锦江西近烟水绿,新雨山头荔芰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
香林因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腊月火烧山。」
衲衣下事有千斤,报道山因埜火焚,口里却无仙子气,偶然得句便超群。
德山缘密禅师上堂:「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
黑漆牧童不展手,威音王佛不求参,银河此际无人渡,斗转星辉正夜阑。
巴陵颢鉴禅师,僧问:「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
日照平湖夜,清光不尽幽,渔人窥落月,孤棹碧潭流。
巴陵因僧问:「如何是吹毛剑?」陵曰:「珊瑚枝枝撑著月。」
云开山露顶,月出水光生,珊瑚枝底下,不见夜行人。
洞山守初禅师初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曰:「查度。」
话尽衷肠不再三,已知身久在长安,潼关道上重来往,玉殿光生万象攒。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
绣出麒麟角似杵,装成狮子眼如金,银桥踏断翻身倒,笑杀灵山个老僧。
风穴延沼禅师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埜老颦蹙。」
立尘兴盛灭尘亡,家破无劳埜老慌,拼得一条穷性命,随风随雨荡潇湘。
风穴因僧问:「如何是佛?」穴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五马嘶风踏晓烟,回首落霞西上望,白云开尽鹧鸪天。
资福贞邃禅师上堂:「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况过江来?」
云中走马花千树,水底鱼行路一旬,眨上眉毛飞过了,且看百丈玉光腾。
芭蕉圆禅师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来被老僧都合成一块,辊向须弥顶上。帝释大怒,拈得扑成粉碎。」
秋深处处醉芙蓉,几处西垂几处东,不必更教风雨妒,高原满径落花红。
梁山缘观禅师上堂:「垂丝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横空,白云自异。孤舟独棹,不犯清波;海上横行,罕逢明鉴。」
秋月照来光十倍,朔风吹去重如山,一从阿阁香消已,玛瑙阶前信步还。
梁山上堂,僧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山曰:「识得不为冤。」
一滴水,万丈波,云龙风虎竞头过。圣人作而物睹,妙舞出而群歌。节拍相孚余准则,屈秦终让老风魔。
黄龙继达禅师,僧问:「黄龙出世,金翅鸟满空飞时如何?」龙曰:「问汝金翅鸟,还得饱也无?」
好手从来不避人,轻轻拈起銕昆仑,饶伊八臂那咤力,有甚机轮解转身?
清溪洪进山主一日问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什么为生死之所流?」
笑语歌声起画楼,阿谁不自洗心愁,推窗遥望秋江里,对对沙鸥逐水流。
智门光祚禅师上堂:「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具境界。」
千顷良田自主张,十年九度作沧桑,而今出手招人买,尽底根源付当行。
五祖师戒禅师,上方岳到参,乃问:「上人名什么?」曰:「齐岳。」祖曰:「何似泰山?」岳无语,祖即打趁。
五祖门风热似霜,銕牛机活眼苍苍,饶存走石飞沙伎,不动威声直下降。
法眼文益禅师,僧问:「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超便有省。
花暖江城照日阴,莺啼绣户晓云深,春风不道珠帘隔,传得歌声与客心。
首山省念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楚王城畔水东流,玉浪平分鹦鹉洲,只剩霸陵桥底月,至今炯炯在波头。
广慧真禅师,风穴问:「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什么处去?」慧曰:「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见。」穴曰:「汝彻也。」
东街东巷风流子,南陌南溪抱瓮郎,日出同来花底坐,一般眉目有精光。
灵泉和尚,僧问:「先师道:『金沙滩头马郎妇。』意旨如何?」泉曰:「上东门外人无数。」曰:「便恁么会时如何?」泉曰:「天津桥上往来多。」
胡笳曲子楼头唱,白雪琵琶月下弹,音律几多人共听,静看花影在阑干。
兴阳词铎禅师,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阳曰:「道不得。」曰:「真个那?」阳曰:「有些子。」
见说黄河彻底浑,岂知藏尽百川源,毒龙且得潜头角,犹送春波到海门。
修山主因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主曰:「不坏。」曰:「为什么不坏?」主曰:「为同大千。」
脱略形骸,不拘途辙。逢五抛三,遇水捞月。嵇康好锻,不避炎热。有客有风,烟飞火叠。
太阳警玄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阳曰:「满缾倾不出,大地没饥人。」
玉碗银缸只此陈,断桥几处远吹笙,南湖又见芙蕖好,菱荇分丝锁不成。
太阳因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阳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
藜杖烧灯,菖蒲合药,虽有传留,却无造作。一寸龟毛重九斤,南山銕额头生角。
雪窦重显禅师,僧问:「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古人意旨如何?」窦曰:「来山犹在。」
春至桃花亦满溪,灵云见已失双眉,而今更向溪头望,无奈春风尽夜吹。
雪窦因僧问:「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学人分上为什么不会?」窦曰:「枯木里瞠眼。」
狐涎吐出得人憎,漠漠黄沙鬼夜登,坛上喜悬青藻鉴,九湾七曲有光腾。
雪窦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古人向什么处见客?若道得接手句,许汝天上天下。」
壁落浑无任往来,楼阁门开接善财,射虎不真徒没羽,一年两度木樨开。
雪窦上堂:「田地稳密的,佛祖不敢近,为什么抬脚不起?神通游戏的,鬼神不能测,为什么下脚不得?直饶十字纵横,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抬脚不起下不得,分明两口无一舌,毘耶离城卧病人,寥寥泣尽千行血。
洞山晓聪禅师常自负柴上山,路逢一僧,问:「山上有柴,何故将去?」山放柴于地,曰:「会么?」曰:「不会。」山曰:「我要烧。」
杳杳迳庭路不饶,相期途客恨迢遥,从来刀斧难藏处,负得柴归我要烧。
汾阳善昭禅师,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阳曰:「嘉州打大象。」
銕牛踏翻东海,大象拽倒天台,帝释宫中火起,玄要无处安排。咄!
汾阳十智同真。
十智既同真亦妄,三玄虽立有还无,汾阳满口冰花碎,面目何曾别得渠。
汾阳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阳曰:「青绢扇子足风凉。」
青绢扇子足风凉,用时拈起没商量,惟怜暑退凉生后,半个桦皮笠不当。
承天智嵩禅师,郑工部问:「百尺竿头独打毬,万丈悬岩丝系腰时如何?」天曰:「幽州著脚,广南厮扑。」郑无语。天曰:「勘破者汉。」郑曰:「二十年江南界里,者回却见禅师。」天曰:「瞎老婆吹火。」
申酉戌亥起于子,广南厮扑谁来此,幽州人自不思量,弄潮必定潮中死。
谷隐慈照禅师上堂:「五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生。作么生是许外生的句?莫错举。」
古屏风上画秋山,紫绿红黄点翠颜,远水残霞多少趣,孤舟横在小溪间。
投子义青禅师,因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子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
命受亲传玉叶枝,金鞭响彻御街时,德分化育金轮旨,遍拂威灵起帝畿。
投子因僧问:「和尚适来拈香祝延圣寿,且道当今皇帝寿年多少?」子曰:「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
拱默寥寥事太平,万机不理乐欣欣,凤朝金阙归云表,至治何须论主盟。
投子上堂:「若论此事,如鸾凤翀霄,不留其迹。」
斫尽青山樵古洞,白云笼处水重重,夜深明月来相照,千里寒光一鉴通。
兴阳清剖禅师,因僧问:「娑羯出海乾坤震,觌面相呈事若何?」阳曰:「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
展托乾坤妙有方,威声猎猎震朝堂,万邦拱手俱承化,蛮触之君敢不降。
白马归喜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喜曰:「善犬带牌。」
天上麒麟牙爪秀,陇西鹦鹉嘴通红,人家若有真鸡犬,养到年深定化龙。
天平契愚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平曰:「镇州萝卜石含茶。」
华阳宫里春无限,门掩清虚月正斜,无限春情消不得,满斟浅酌石含茶。
佛日契嵩禅师,熙宁四年六月四日,晨兴写偈曰:「后夜月初明,吾今独自行。不学大梅老,贪随鼯鼠声。」至中夜而化。
绿暗红稀浅水明,暮云笼罩古今情,行人莫听溪中水,流尽年光是此声。
育王怀琏禅师,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利济群生。猊座高升,将何拯济?」琏曰:「山高水阔。」
打破秦台镜,掀翻海底天,月明初夜静,万里一孤圆。
育王上堂:「白日束上,白日西落。」
罗衣挂处秋烟淡,荜户初开埜水清得意且垂三尺钓,湘帘高卷一峰青。
玉泉承皓禅师示众:「一夜雨滂烹,打倒葡萄棚。」
山南客路湾湾曲,山北溪流淅淅声,中有两间茅艸舍,篱头倒挂绣腰裙。
天衣义怀禅师上堂:「须弥顶上,不扣金钟。」
花簇簇兮锦簇簇,无人解把春风浴,迢迢古路直如弦,每见行人自拘束。
慧日延寿禅师,因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日曰:「更添香著。」
湖水风澄万顷碧,六桥花涌空狼藉,杨花飞雪落江干,晴树流烟阴滴滴。
慧日因僧问:「学人久在永明,为什么不会永明家风?」日曰:「不会处会取。」
永明无别底家风,杖子挑来两片空,昨夜特牛生象子,朝来海底火通红。
天童新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天童境?」童曰:「云无人种生何极,水有谁教去不回?」
雪曲应知和者难,枯桐谁得夜深弹,吴王去后琴台冷,余得薰风皓月闲。
石霜楚圆禅师参汾阳,经年未许入室。
寻常饮我浊醪樽,未饮先输气不胜,蓦地打翻缸瓮了,自知醉里好乾坤。
石霜挂榜。
呼蛇遣虎皆帝讳,去魅除妖是鬼名,口授灵章真秘密,先天一副好精神。
石霜问翠岩真:「如何是佛法大意?」真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
故国山河迹俨然,华宫旧院总含烟,承恩赐发今朝马,无限新机鼓角边。
大愚守芝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愚曰:「锯𨱕秤锤。」
春山一带悉花丛,岸上花飞杨柳风,旧说长安风月好,几人能解惜花容。
芭蕉谷泉禅师参石霜,霜问:「白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蕉左右顾视,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两虎相期,牙爪俱利。明暗互呈,主宾共济。中原无鹿休相逐,好趁春风月下归。
芭蕉因僧问:「人言庵主亲见汾阳来,是否?」蕉解衣抖擞曰:「你道我见汾阳有多少奇特?」
自见汾阳来,破衣里穷骨。通身抖擞看,何曾有奇特。山前山后乱如麻,那见龙门有宿客。
芙蓉道楷禅师,初谒投子,便问:「佛祖言教,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
孤光泻照出婵娟,倒转壶中那一天,骑得玉龙天外去,不同羽化作飞仙。
芙蓉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
尽却今时不借功,空王古殿艸茸茸,回途复妙论终始,优钵花敷烈燄中。
大洪报恩禅师上堂:「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眼衲僧,莫教错举。」
五五元来二十五,添得黄连并石监,立时地转又天旋,好忆蓝田射石虎。
大洪上堂,拈拄杖曰:「大地雪漫漫,春来特地寒。」
当阳举处绝行踪,那畔今时迥不同?少室灵峰休拟议,銕牛深夜吼清风。
洞山云禅师上堂:「秋风卷地,夜雨翻空。」
不居偏正异难同,任运归家信不通,万里秋空天际迥,青山父老白云中。
福昌信禅师上堂,召大众,众举头,昌曰:「南山风色紧。」便下座。僧问:「如何是佛?」昌曰:「东家儿郎,西家织女。」曰:「学人不会。」昌曰:「掷笔抛梭。」
一声唤起梦中人,双眼虽开梦未醒,掷笔抛梭心事险,暗中各自有深情。
杨岐方会禅师因慈明忌日烧香。
洞箫声落楚王城,又杂渔歌两岸生,静待月明人寂后,有堪听有不堪听。
黄龙慧南禅师室中垂问三关。
汉室山川秦国土,英雄都向此中消,中原鹿逐沙场冷,收得归来落下梢。
蒋山赞元禅师,僧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山曰:「屠牛剥羊。」曰:「为甚如此?」山曰:「业在其中。」
大剥微尘小剥牛,起家唯用丧家酬,不知有底伤心事,血渍刀头恨未休。
道吾悟真禅师,因僧问:「凝然便会时如何?」吾曰:「老鼠尾上带研槌。」
榴花开处红如火,绿翠堆来重似云,最好梨园风味别,轻烟细过海棠文。
道吾因僧问:「如何是真如体?」吾曰:「夜叉屈膝眼睛黑。」曰:「如何是真如用?」吾曰:「金刚杵打銕山摧。」
雄哉涨复东流水,猛矣踏翻海底天,极实不劳些子力,几如虎战洞庭烟。
师子净端禅师,因僧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端曰:「怕。」曰:「既是善知识,因何却怕?」端曰:「山僧不曾见恁么差异畜生。」
临水临山兴自饶,且随玉浪泛轻舠,洗空心眼浑无事,细捡飞花慰寂寥。
净因自觉禅师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肯委悉,向外驰求。」
三冬莲馥绿荷池,雪点梅花六月时,古镜含辉光不夜,万年松老不萌枝。
净因示众:「牛角不用有,有也不妨;兔角不用无,无也不得。何故?天下事但得其情可恕,何妨其理难容?」卓拄杖,喝一喝。
轻身缓步下阶行,撩拂春风也动情,折转闲身归洞府,月明金殿冷沉沉。
净因示众:「尽大地是当人一卷经。」
金鸡唱罢玉龙吟,万亿山河悉指呈,只眼看来经几劫,银河斗柄不曾横。
丹霞子淳禅师上堂:「宝月流辉,澄潭布影。」
廉纤脱尽体无依,尊贵才耽被悟迷,不守寒潭清夜影,赚成头角落尘泥。
净因法成禅师上堂:「灯笼忽尔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怀胎?天明生得白头子,至今游荡不归来。者冤家,好归来,黄花与翠竹,早晚为谁开?」
菱花独弄劫前机,户初彰化外仪,帘幙烟笼秋锦织,蟾蜍待晓上丹墀。
宝峰惟照禅师,僧问:「承师有言:『云黯黯处,独秀峰挺出;月朦朦里,泐潭水先生。』岂不是宝峰境?」峰曰:「若是宝峰境,凭君仔细看。」
太阳溢目风光好,古渡舟横埜水清,出脱是非人境外,灵松带雨绿阴阴。
宝峰上堂:「太阳门下,妙唱弥高;明月堂前,知音益寡。」
金鸡唱晓云如练,玉兔含烟月似花,正值秋风来入户,数声砧杵在谁家。
石门元易禅师上堂:「皓月当空,沉潭无影。紫微转处夕阳辉,彩凤归时天欲晓。」
孤顶云笼月色寒,芳丛敛艳洞门攒,夜深寂寂清光迥,玉露飘残琥珀盘。
梅山已禅师,僧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山曰:「枯木糁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曰:「石女不粧眉。」
飘残上院琼枝蕊,洗出秋山叶底金,石女不来施粉黛,斯心能得几知音。
鹿门法灯禅师,僧问:「虚玄不犯,宝鉴光寒时如何?」门曰:「掘地深埋。」
百尺梧桐画阁齐,箫声落处巩云低,平原不借黄金将,细雨花骢踏作泥。
本觉法真禅师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当今日,云门道底不要别,作么生露得个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分斤析两,少准多错。毁斗折衡,人情可托。有变化,无摸索。夜雨滴花心,朝来看叶落。
灵隐慧明禅师上堂:「与上座一线道,且作么生持论佛法?若也水泄不通,便教上座无安身立命处。」
古皇风韵特然清,入鸟参行不乱群,少有丝头机械在,便为贪醉浊醪人。
曰云守端禅师,僧问:「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时如何?」云曰:「风吹日炙。」
天台普请,南岳栽松,风吹日炙,孤影重重。智不到处如相忆,踏碎空花研碎风。
黄龙祖心禅师上堂,击禅床曰:「一尘才起,大地全收。」
菱花弄影眉添瘦,宝剑挥空腕更柔,受用天然成现事,几人跨鹤上扬州。
黄龙室中常举拳问僧曰:「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唤作什么?」
冬寒料悄,冻杀年少。破席遮风,芦花打帽。鞠多室内已盈筹,任是黄金也不要。
泐潭洪英禅师上堂,顾众曰:「青山重叠叠,绿水响潺潺。」遂拈杖曰:「未到悬崖处,抬头子细看。」卓一下。
清溪有路人难到,古径无苔艸更深,望断孤崖千顷碧,此中谁解放歌行?
保宁仁勇禅师上堂:「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天左旋,地右转。」拍膝曰:「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兔角弓梢挂绿弢,龟毛箭射九天皋,乾坤捏就如丸弹,何处相看有凤毛。
福严慈威禅师上堂:「古佛心,只如今。若不会,苦沉吟。」
现成公案,孰为打算。细雨沥残花,秋云笼远涧。乍此乍彼兮去住无心,或往或来兮沙汀柳岸。
云盖守智禅师上堂:「紧峭离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铁蒺藜,打破龙虎穴。翻身倒上树,始见无生灭。却笑老瞿昙,弹指超弥勒。」
背上生龙鳞,人前伸驴脚,手把銕蒺藜,眉毛都失却。恶!大似街头王老,十夯上的七零八落。
普照希辨禅师室中垂问:「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虚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人端的处,道将一句来。」
满腔情事畏人贫,恨不将身赁与人,荻幕几翻开又闭,自言自语要经纶。
普照示众:「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粉碎山河不是尘,头头谁得与相亲,万年玉户无关掩,六月霜花冷侵人。
普照垂问:「二边不立,中道不安,且道甚处相见得个端的?」
君山日出晓烟收,一鉴空明上下秋,芦蓼乍飞云乍起,几般晴色在沧洲。
长芦清了禅师上堂:「苔封古径,不堕虚凝。」
玉练轻飞一鉴清,寒流深浅月光明,昆明池下笙歌动,举眼全身在帝京。
天童正觉禅师上堂:「黄阁帘垂,谁传家信?」
孤光炯炯夜沉沉,玉露风攒禁殿深,洗墨池中金凤舞,不萌枝上瑞花生。
天童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的人?」童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寒。」
境从象外空犹迹,人在光中尚著迷,石磬几敲清夜永,啼鸟惊起鹭鸶飞。
天童上堂:「诸禅德!吞尽三世佛的人,为甚开口不得?」
脱体风流道不难,横身虎穴面门斑,活擒玉象恣游戏,倒跨青牛夜渡关。
大洪慧照禅师上堂:「进一步,践他国王水艸。」
路遶清溪古寺深,松篁幽籁响丝琴,谁知古木寒崖底,雨渍苍苔绿不禁。
天封子归禅师上堂,卓拄杖一下,召众曰:「八万四千法门,八字打开了也。见得么?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八字打开,乘机可入。摆手出长安,青云路好去。蜗牛角上海风高,蚊子眉开群鹿聚。
吉祥法宣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宣曰:「久旱无甘雨,田中稻穗枯。」曰:「意旨如何?」宣曰:「今年米价贵,容易莫嫌粗。」
得意人情彻底倾,即盐即米可陈情,须知待月云山下,倚遍阑干话不成。
智通景深禅师,僧问:「如何是向上事?」通曰:「捉得乌龟唤作鳖。」
桃源洞里幽情好,鸡犬人家树色间,最爱柴门流水碧,落花红烂绿溪湾。
长芦祖照禅师,僧问:「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时如何?」芦曰:「羊头车子推明月。」曰:「便恁么去时如何?」芦曰:「銕门路险。」
断岸芦花月影微,萧疏叠乱冷渔矶,钓丝空荡秋江水,古渡无人趁晓归。
雪峰思慧禅师,僧问:「古殿无灯时如何?」峰曰:「东壁打西壁。」曰:「恁么撞著露柱也。」峰曰:「未敢相许」。
寒不过火,热不过雪。古殿无灯,收回明月。笑倚阑干醉未醒,几曾滴落相思血。
资福宝月禅师上堂:「资福别无所补,五日一参击鼓,何曾说妙谈玄?只是麤言直语。甘艸自来甜,黄连依旧苦,忽若鼻孔撩天,逢人切忌错举。」
爱闲不自骑黄鹤,随意来看入暮山,坐待月明清夜里,不知何处有人间。
云峰志璇禅师上堂:「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大众!古人见处,如日晖空,不著二边,岂堕阴界?」
捏碎秤锤俱是水,倒栽熨斗悉生花,明朝上苑来香辇,急使春风尽解葩。
香严智月禅师上堂,僧问:「法雷已震,选佛场开。不昧宗乘,请师直指。」严曰:「三月三日时,千花万花折。」
平铺十里青松色,短掉千行绿柳丝,只此阳春谁解委,隔林徒有鹧鸪辞。
慧林怀深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林曰:「面黄不是真金贴。」曰:「如何是佛向上事?」林曰:「一箭一莲花。」僧作礼,林弹指三下。
朦胧月下离金阙,手把琵琶任意弹,曲尽夜阑何所有,诗肠不及酒肠宽。
开先宗禅师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转鼻孔,捺下云头。禾山解打盐官鼓,僧繇不写戴嵩牛。庐陵米,投子油,雪峰依旧辊双毬。夜来风送衡阳信,寒雁一声霜月幽。」
捏住春风,无花无柳;放开造化,有雪有香。舌头路已通玄径,无影林还著早霜。且看伊,胸中锦绣,礼乐文章。
五祖法演禅师垂语:「譬如水牯牛过窗櫺。」
脱尽连纤后,掀翻不夜天。瞎驴趁大队,良马不经鞭。阿呵呵,牛儿累得四蹄穿,终竟尾巴过不得。笑到驴年。
黄龙惟清禅师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恩无重报;黧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晓全机,绝踪迹,不思议,归去好,无人知。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坦坦荡荡,锦簇花攒。胸藏万顷,步骤云端。寄语陇头蚕路客,莫教秋露湿衣冠。
法云照杲禅师示众:「老僧熙宁八年文帐在凤翔府供申,当年崩了华山四十里,压倒八十村人家,汝辈后生茄子瓠子几时知得?」
剖出清风骨,收藏明月光,万般花上色,不及舞衣裳。华裾织翠青且赤,金环压辔响琅琅,问伊的是谁家子,绿袖翩翩舞夜廊。
大明宝禅师上堂:「轮主宝藏,如赤穷底人。」
虎啸孤岩青嶂含,龙吟枯木洞云深,菱花影落无踪迹,夜半秋光冷似冰。
大明上堂:「雪峰辊毬,云门道普。」
日正午兮天已暮,御炉香侵轻烟度。冰壶倒影冷光浮,夏至霜花满林树。报君知,急看取,归家莫踏来时路。
天童寒玨禅师上堂:「劫前运步,世外横身。」
钟声敲落秋空月,夜气冲开玉漏寒,万籁声消谁解听,紫罗帐合碧天宽。
长芦慧悟禅师,僧问:「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还端的也无?」悟曰:「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
万里长空月正孤,澄江清碧已平铺,休将水月较颜色,冷淡光华似有无。
北山法通禅师,僧问:「断言语、绝思惟处,乞师指示。」通曰:「滴水不入石。」
来去岭头云路滑,嵚嵌落日水声高,当轩笛弄秋山里,独对雄峰坐寂寥。
雪窦嗣宗禅师,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窦曰:「没却你鼻孔。」曰:「出水后如何?」窦曰:「穿却你眼睛。」「如何是正法眼?」窦曰:「乌豆。」
銕牛机活弄,生蛇头倒拈,绿水青山外,高空月正圆。须审实,要周旋,落霞孤鹜满长川。
雪窦因僧问:「如何是转功就位?」窦曰:「撒手无依全体现,扁舟渔父宿芦花。」
灵花枝上凤凰鸣,凤啄花香特有情,花落鸟啼何处去,白云深覆五花城。
善权法智禅师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惊蛇入艸,飞鸟出林。雨过山堂秋夜静,市声终不到孤岑。」
水向石边流,云从天际起。羊角上行风,青空明白里。看南陌春晖,听西原角徵。好风来送暮鸦归,庭前几树花狼藉。
昭觉克勤禅师,僧问:「古人道:『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未审那里是他住处?」觉曰:「腾蛇缠足,路布绕身。」
前村路直通车马,后院风清足晚凉,几树碧桃花尽放,一年一度作思量。
太平慧懃禅师,僧问:「承闻和尚亲见五祖,是否?」平曰:「銕牛囓碎黄金艸。」
红粉易成端正女,多钱作能好儿郎,銕牛囓碎黄金艸,一度思量一断肠。
太平室中,以木骰子六只,面面皆书么字。僧才入,懃掷曰:「会么?」僧拟不拟,平即打出。
年老风流弄得行,花花朵朵点猩猩,搬来嫩绿堰塘里,孰不遭他唤一声。
龙门清远禅师,僧问:「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如何是道?」门曰:「顶上八尺五。」曰:「此理如何?」门曰:「方圆七八寸。」
送过长亭又短亭,绿杨深浅覆江苹,闲言剩语皆离思,无限殷勤总为君。
南堂元静禅师,僧问:「藏天下于天下即不问。」乃举拳曰:「只如者个如何藏?」堂曰:「有什么难?」曰:「且作么生藏?」堂曰:「衫袖里。」
尽力推将来,轻风遣得去。彼固是无心,我因有钱度。村南村北好歌声,短褐庞眉闲鼓腹。
长灵守卓禅师上堂:「三千剑客,独许庄周,为什么不出,良医之门多病人。因甚病?不消一劄,已透阙者,更请辨看。」
语笑能嬴四百洲,赚渠英杰白苍头,谁人能解丁香结,夺去当阳六不收。
王山体禅师示众:「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的人。须知尊贵的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惯从空劫呈头角,不向轮王顶上行,更入笙歌丛里宿,却来日午打三更。
王山上堂:「还有冲流度刃者么?」僧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山曰:「未得一场荣,先刖两胫足。」
师子教见只弄险,万仞崖头看展转。弄得行,超方便,伫足星流过闪电。
雪窦智鉴禅师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轻拈细弄花如雪,暗往明来水似天,一径深春榴火乱,隔墙翻覆紫薇钱。
虎丘绍隆禅师上堂:「摩竭陀国,亲行此令。」拈拄杖,卓一卓,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行云行雨迷三峡,风月还伊弄几遭,雨歇云收山更静,楚王台殿冷萧萧。
虎丘因僧问:「万机休罢,千圣不携时如何?」丘曰:「未足观光。」
天高月得徙秋光,万籁俱清悉渺茫,纵有灵花飞不到,此时谁复论炎凉。
径山宗杲禅师,僧问:「明头来时如何?」山曰:「头大尾颠纤。」曰:「暗头来时如何?」山曰:「野马嘶风蹄拨剌。」曰:「明日大悲院里有斋又作么生?」山曰:「雪峰道的。」
山回路转水声高,听去山音似海潮,看到暮云投壑尽,此中无地寄牢骚。
育王端裕禅师上堂:「易填巨壑,难满漏卮;若有操持,了无难易。拈却大地,宽绰有余;放出纤尘,碍塞无路。勿若不拈不放,向什么处履践?同诚共休戚,饮水须知肥。」
得处孤危用处宽,浑身琢就紫金团,棂蜂想到明年窟,莫向飞尘旧处钻。
此庵景元禅师,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庵曰:「八十翁翁嚼生銕。」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庵曰:「须弥顶上浪翻空。」
形蹲骨硬情无对,口念灵章驱鬼祟,天空地阔两茫茫,有法教侬何处会。
此庵上堂:「威音王已前者队汉,七错八错;威音王已后者队溪,落二落三。」
小原丛竹绿阴阴,溪溜清湍响似琴,偶到断桥明月里,凄清夜半老猿情。
堂中仁禅师上堂:「九十春光已半过。」
红颜欲较三春富,还掩青毡不见人。佯取金钗飞鬓,隔帘影出画堂身。
文殊心道禅师上堂:「师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
一窟三蛇九虺,毒杀茫茫傀儡。波斯所读梵书,竟驴驼不起。输与河阳新妇儿,似醒似醉花猫觜。
佛灯守珣禅师,僧问:「如何是向上事?」灯曰:「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僧礼拜,灯曰:「珣上座三十年学得的。」
不曾肯綮事锋铓,满散形踪省佩装,短褐𣰦毵箕踞坐,当风领尽绮囊香。
竹庵士珪禅师上堂,僧问:「如何祖师西来意?」庵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舌吐秋香,眼瞠明月。西风一夜凉,狼藉青山色。人间虽有故园心,几个乘机归去得?归不得,徒教巴歌操白雪。
高庵善悟禅师上堂:「诸方浩浩谈玄,每日打钟打鼓。西禅无法可说,勘破灯笼露柱。」
淡粧浓点疏还密,树底云头去复还,一幅素缣俱是墨,行人切莫问邯郸。
雪堂道行禅师上堂:「佛说三乘十二,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点出飞龙睛,成就功德舖。满载春风,还为人间少助。向伊桑梓兮饮尽朝欢,教人特达兮情彰大度。阳春白雪和难齐,狼藉春山花几树。
雪岩满禅师上堂,举洞山解夏并石霜太阳语毕,乃曰:「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额。」
绣红枕上重添锦,搕𢶍堆头又撒沙,摄尽微尘何处是,万年松老翠烟遮。
雪岩初参普照宝,宝曰:「兄弟年少,正宜参扣。」
一等弄蛇无背面,忽焉浅艸有灵蛇,不因篮子空无底,定向溪头洗落牙。
光孝深禅师上堂: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沿屋栋。达磨大师不会禅,历魏游梁干打哄。
天然尊贵事非常,端拱垂衣在画堂,若使龙蛇成变化,翻为特地弄刀鎗。
光孝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栗。翻忆小释迦,双手抱屈膝。知不知?实不实?摩诃般若波罗密。」
口里波涛生万丈,胸中春气涌千寻,乾坤烂嚼俱无剩,吐尽肝肠话更深。
天童昙华禅师,僧问:「只者是埋没自己,只者不是孤负先圣。去此二途,和泥合水处,请师道。」童曰:「玉箸撑虎口。」曰:「一言金石谈来重,万事鸿毛脱去轻。」童曰:「莫谩老僧好。」
玉箸撑虎口,簸箕作熨斗。买卖当行家,无钱舒一手。舒一手,始信奇军俱有后。
天童上堂:「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微黄面老子。」以杖画一画曰:「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尽情尽力,有纲有纪,摄尽天山,黄河陡底。石牛拦古路,是事从何起?看到孤山月正秋,天上人间能几几?
简堂行机禅师,住圆通上堂:「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秖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著通身冷汗流。」
淮阳卧理有清风,腊月榴花带雪红,闭阁寂寥常对此,江湖心在数枝中。
报恩行秀禅师,僧问:「撒手那边的人,为什么不居正位?」秀曰:「大功不宰。」曰:「回头者畔的人,为什么不堕偏方?」秀曰:「至化无为。」
万国归怀了没功,纶巾羽扇尽从容,一从弃绶归来后,高枕黄云乐不穷。
报恩上堂:「踢翻沧海,大地尘飞。」
险崖机峻孰能攀,尽令提将只等闲,识取运筹帷幄里,居然端拱在人间。
密庵咸杰禅师,应庵住明果时,一日问杰:「如何是正法眼?」杰曰:「破沙盆。」庵颔之。
金针铫出凤凰髓,玉线纶成师子筋,得意春风堪走马,少年人自果超群。
雪庭福裕禅师,僧问:「如何是向上尊贵一路?」师曰:「渔歌惊起沙汀鹭,飞入芦花不见踪。」
十洲春到花香老,柳色青青入池沼,五陵公子倒骑驴,踏碎飞花千万朵。
破庵祖先禅师,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镜,十五日已后黑似漆。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莺迁乔木频频语,蝶恋芳丛对对飞。」
明暗都来落一筹,銕山燄里觅浮沤,欲亲海上明公秀,渔父膏灯白蓼洲。
灵隐文泰禅师,僧参,拟礼拜,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来风一似有端倪,事至临期又著迷,秪有汉王家法妙,随情制度有施为。
灵隐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
渔歌唱处海潮分,尽底光铓射日曛,一段青山成现事,语人舌似一千斤。
宝应福遇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遇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指石有真玉,君当剖面出。雕琢恐丧文,全璧应斯遇。楚王意不在莲城,自此归璋果有趣。
宝应永遇禅师上堂,举:「鹿门老人道:『尽大地是当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当人一只眼。』」
者卷经,几多错认定盘星。者只眼,千个万个俱担板。曲江院里有题名,一十九人俱潇散。看读了,休寻讨。仙人掌上玉芙蓉,金门远达长安道。
雪岩祖钦禅师上堂:「呼六为五,破二作三。眼观西北,意在东南。仰山门下却不用者般茶饭。何故?佛法不怕烂。」
寂寂花时开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吐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淳拙文才禅师上堂:「洞山麻三斤,云门干矢橛,大则塞破虚空,小则不成毫末。可怪当年船子翁,长竿钓破清江月,今宵月落潭空,切莫唤龟作鳖。大众!古人道:『月落后相见。』且道相见个什么?」倒拖拄杖归方丈。
长安豪富惜春残,争赏新开紫牡丹,别有玉盘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
天界道成禅师上堂:「白云万顷,卷舒露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显个中妙旨。」
天河垂手柄,白练锁长江。玉兔争头角,尧天尽底荒。好看龙韬兼豹略,尊严法度有商量。
高峰原妙禅师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乃顾视左右,便下座。
艳如初放琼花色,巧似新穿九穴珠,一段风流遮不得,写君直入美人图。
松庭子严禅师上堂:「我不学诸方浩浩地,魔魅人家男女。」僧问:「达么面壁事如何?」庭曰:「者便是浩浩底祸胎也。」曰:「如何得勦绝去?」庭曰:「倒搓芒绳缚鬼子,须是其人。」
瑟瑟秋声起夜凉,我来于此破天荒,教他清白传家子,莫作当街白面郎。
凝然了改禅师上堂:「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还知么?」掷拄杖,便下座。
小峰枝上画胡啼,溪水溪山似不齐,转眼寻思真好笑,才经就枕到辽西。
少林契斌禅师上堂:「不思善,不思恶,云开日出,有路当阳。驴觑井,井觑驴,月落潭枯,无门可入。」
舌上寒霜眼上云,南栅星转读殷勤,琼花晏后声名回,海甸何人不载君。
无方可从禅师上堂:「倒握吹毛掠阵前,霜锋凛凛电玑旋。要知八面威光事,尽在将军赤胆悬。」
兜鍪闪烁虎风高,战倒黄锤压倒曹,十二灯楼花鼓夜,玉人调鼎尽羊糕。
月舟文载禅师上堂:「寸丝不挂,赤体尚存;万里无云,青天犹在。不用张弓架箭,何须夺鼓搀旗?放得下,坐致太平,万里歌谣随处乐;弄得活,满天风月,通身潇洒不须钱。」
算子打完九九了,分厘毫忽总难瞒,和盘托出人前看,马载驴驼上海船。
宗镜宗书禅师上堂:「山僧今日炉头添炭,鬓后增貂,使大地白汗淋漓,通身庆快。还知么?冻云开岭岫,梅蕊喷清香。」
一从砍却月中桂,水冷山空夜有余,不奈磨盘无处著,临江拈起逼风珠。
幻休常润禅师曰:「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无像满虚空,有形绝踪迹。曾为诸佛师,常作乾坤则。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
秋江清浅人难到,到者从教肺腑清,万里无云天一色,月光流水听无声。
慈舟方念禅师参你老人于少林,一日游初祖面壁处,忽然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著地。」
骊龙蓦地鼓风雷,冲教三山五岳开,大小石头俱𨁝跳,白云移下妙高来。
云门圆澄禅师上堂:「前山头鸦鸣,后山头鹊噪,秪这是○○,沉思即不妙。哑子吃黄连,有口不解道。」
玉龙冈上凤凰飞,啄碎珊瑚月下归,啼得一声天亦动,重重海国夜传衣。
弁山明雪禅师晚居崆峒时,以禅板东敲西唱,凡有僧请益,亦敲禅板示之。
一声钟彻晓天星,拜别丹墀不奉君,自此寒光空大野,优昙悉向火中生。
云岩净莹禅师上堂:「夜半乌鸡腾碧汉,天明玉兔泛灵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两眼遮。还委悉么?朔风不解扬家丑,裂破龟文大地看。」
玉缕金雕剑气寒,斗牛光泼倚云端,回身舞落蟾蜍胆,转使金乌出处宽。
弟子德人 德然 德在 德今 德端 德闻 德剑 德泓 德能 德继 德奇 德超 德南 德悟 德修 德福 德亮 德唯 德明 德惠 德空 德玉 德利 等捐资敬刻 本师频者和尚全录流通。 吏部候选法弟万遇伯法名智惠 弟子王胜干法名德和 曾王章法名德省 熊元表法名德观 项允锡法名德参 信士谢启元 信女谢从高 孙大楫法名行慈 各捐资助刻。
頻吉祥禪師語錄目錄
頻吉祥禪師語錄目錄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一
住衡陽雲峰佛國禪寺語錄
上堂
康熙庚戌夏六月十日,雲巖老和尚令達源大師齎源流衣、拂、手札至山,命師開堂。本境檀護、同門昆季、兩序耆舊,於十五日恭請上堂。師至座前,舉衣曰:「者是釋迦老子二千年前親囑飲光,教合分付彌勒的,因甚落在雲峰手裏?要知來處麼?蘇州有,常州有。」指法座曰:「三賢四果人總不奈箇燈王老子何,看新長老直蹋頂𩕳去也。」便陞。拈香曰:「此一瓣香,罩古籠今,該天括地,散之徹沙界無邊,聚之出毛端有剩,炳向爐中,熏破釋迦鼻孔,裂開諸祖眼睛,以此祝一人有道,慶萬國雍熙,報不報親恩,助無為聖化。」復懷中出香曰:「此香種植得地,灌溉有源,正芬芳於獅子峰頭,被一陣風吹落兩浙三吳,星霜歷盡,末後移到弁嶽山中,頓使氣消葉盡,今朝忽遭人於千里外撥動寒灰,放出遼天惡氣,就此熏他現住江西雲巖堂上傳洞山正宗第二十九世睦堂瑩老和尚,不是報德酬恩,且要明冤理屈。」遂斂衣就座。達源大師白椎竟,師卓拄杖曰:「好箇第一義諦,卻被拄杖子吞卻了也。拄杖子橫,山河大地一時橫;拄杖子豎,山河大地一時豎。即今略展神通,要與諸人相見。有麼?」僧問:「理彰時至,箇事如何?」師曰:「大蟲戴紙帽。」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今日向人天眾前一時顯露,還有密意也無?」師曰:「薰風匝地,杲日輝天。」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雲巖與麼持來,且道是傳耶?非傳耶?」師曰:「特煞逼壓人作麼?」曰:「與麼則雲巖一枝見於今日也。」師曰:「人天眾前何必如是?」乃曰:「雲峰峭削,萬仞崔嵬,水洩不通,孤鴻莫度。山僧一向於此攫霧拏雲,直得七十二峰俱倒卓,金鞭倒握夜街行。冷看大唐國裏狼煙匝地,縱有五位三玄、金圈栗棘,總是尸祝樽俎。設有舉著者一路子,便教朝三千,暮八百。何故?只為不識我居山活計。」舉拂子曰:「者是山僧高臥白雲,難通鳥道的去處。不惟夏月冰生,更喜龍吟枯木。祇如今朝金襴遠錫,高客臨門,如何是祝聖開堂一句?」擲拂子曰:「大開折腳炊松火,細煮新豐月一團。」
當晚,小參。「睦州擔板漢,血心為著廝兒;楊岐孝順子,至誠補弼慈明。雖則雲龍風虎,要知總為著箇正法眼。如何是正法眼?栲栳無底。」
謝兩序,上堂。「臨濟入門便喝,不是好心;德山入門便棒,不是好心;雲巖千里致書,不是好心;新長老特地陞堂,是好心不是好心?殷勤無可答,聊贈一枝花。」
結制,上堂。豎拂子曰:「祇者些子,名不得,狀不得。波斯折斷珊瑚枝,驪龍攪碎滄溟窟。逢貴即賤,比毫未猶輕;遇賤則貴,盡人天無敵。山僧曾於歡喜亭邊借路還家,己自放開者些骨董。今朝不奈業事臨門,只得向棚子頭擊鼓吹螺,抽三換五。昨日已告香結制了也。設有箇漢出來,呵呵大笑道:『杜撰長老好不識羞。饒你扮得花攢錦簇,於衲僧分上了沒交涉。』山僧不禁撫掌曰:『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上堂。僧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曰:「豈有與麼事?」曰:「教有明言。」師曰:「莫信,莫信。」曰:「某甲有疑,乞為開示。」師曰:「待疑破來,再行撿點。」僧禮拜,師良久曰:「清淨本然。」拈拄杖曰:「忽生山河大地了也。會得的,信知教有明言。不會者……」擲拄杖曰:「少間再行撿點。」便下座。
冬至,上堂。「達磨不會禪,夫子不識字,兩箇訝郎當,家私都狼藉。竟不管君子道亨,小人道息,陰盡陽生,書雲彩筆。阿呵呵,甜者甜,苦者苦,冬到清明一百五。」
臘八,上堂。「流雲石壓倒珍珠峰,了夢巖吞卻宋家嘴。嚴風厲雪火爐頭,纔說箇不要妄想執著。忽然雲罅裏吐出箇明星,刺到眼中。噁,奇哉!一切眾生俱有智慧德相。」揮拂子曰:「可惜許!」僧問:「既降皇宮名悉達,未生名字請師名。」師曰:「雨後梅花香更遠,煙籠晴樹曉方疏。」曰:「謝師答話。」師曰:「幾多人錯會。」
師誕日上堂,以手輪曰:「甲己之年丙作首。」遂高聲曰:「還有屬牛的人問命麼?」一僧出,禮拜起,師便打,僧一喝,師曰:「山僧三十六歲,限行到坎,五鬼臨身。」僧曰:「葵展丹心向日,荷飄嫩綠垂波,還是西來的意,還是為祝華誕?」師曰:「父無子而不獨,子有父而返孤。」僧又喝,師打曰:「用神不可損傷,日主最宜健旺。」僧禮拜,師便下座。
上堂。「無上醫王,善開我心。是則是,病不投方。雲峰診得汝等本元耗散,如今要應方驗疾。佛病祖病攢簇不得的,四百四種膏肓病。」彈指曰:「百雜碎了也。若向含元殿裏彈鵲,繫定驢橛子,弄髑髏殼,我即針汝炙汝,好好上來修事著。瘥病不假驢,馱藥也不錯,千年故紙好合錯。」
上堂。「雨久菜園籬盡破,年深灶爛火多煙,芒鞋紙帳都零落,脫腳繩床沒半邊。四句中,一句旋嵐偃嶽而常靜,一句江河競注而不流,一句野馬飄鼓而不動,一句日月歷天而不周。若簡辨得出,別炊香飯供養。」
除夕,上堂。「今夜舊隨殘雨去,明朝新逐曉風來,三十六句消算了,到頭無事可安排。格外句是破艸鞋,向上機是爛麻索,那管驢事馬事、笊篱木杓?我者裏別有三般奇特,廚房內柴乾水足,僧堂中有香有燭。更有一般聻?明早出行,放喜爆時你來聽。」
元旦,上堂。「堯天普被,舜日高懸,衲僧家正好向光天化日之下別轉機輪,千差坐斷,祇奉一人天地貴,更無餘事樂耘鋤。如何是普利均霑一句?且喜今年麻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上堂。舉:「杜順和尚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乃曰:「者般說話煞有淆訛,近日風聞七顛八倒,老鼠對月生,土蛇鑽入艸。好,好!也不必深究其情,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解制,上堂。「雪覆萬山,孤峰不白,好箇消息,無人會得。堂司燒香啟請,只得應箇時節。今朝長期告滿,須要與汝從頭漏洩。山前花鼓頻催,獅子弄盡奇特。如何是解制的事?長安市上多風月。」
清明,上堂。「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遂高聲曰:「主人在麼?」良久曰:「賺我來,賺我來。」便下座。
佛誕日,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落花三月節。」曰:「今朝四月八,皇宮生悉達。未審即今在甚麼處?」師曰:「殘夢五更天。」曰:「祇如拈花微笑,意旨如何?」師曰:「江村四月閒人少,老少安排學種瓜。」曰:「謝師答話。」師曰:「且放你一棒。」乃曰:「九十七種大人相。」拈拄杖曰:「不異落花三月節。」復卓曰:「莊嚴微妙淨色身,還如殘夢五更天。」打○相曰:「示現降神出母胎,即今在甚麼處?江村四月閒人少。」復呈拄杖曰:「為眾生故作佛事,莫是拈花意旨麼?老少安排學種瓜,且道是慶祝耶?酬唱耶?」擲下拄杖曰:「且放者一棒。」
上堂。「還有問話者麼?」顧視曰:「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山僧豈肯好肉剜瘡?」卓拄杖,下座。
盂蘭會,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目犍連饋飯青提,面然王端受供養。十世古今,不離當念。無邊剎海,靡隔毫端。一味高低,普應何故?衡陽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
上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銜鐵負鞍,鞭撻方行。我也識得你良弓之子善為箕,良冶之子善為裘。」
結制,上堂。「庭前翠竹,砌下黃花,明明百艸頭,明明古佛面。者裏薦得,猶是依稀越國、彷彿楊州,更須別著隻眼,始好向毘盧頂上豎五橫三,跨燈籠來佛殿裏,趁須彌於海水上,說甚麼法住法位、實相常住、三藏十二部,總是祭鬼神茶飯。饒他文殊、彌勒、勢至、普賢,且教下位安排;若是目連、鶖子、滿慈、空生,縱能廣運神力,也只到得珍珠嶺畔,要見雲峰猶隔山在。你道雲峰有何勝處?曾經大海難為水,除卻須彌不是山。」誕日,上堂。僧問:「如何是慶祝華壽的事?」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曰:「僧問仰山:『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山曰:『我說不得,別有人說得。』為甚仰山說不得?」師曰:「你也須出一身白汗始得。」曰:「說得的人今在何處?」師舉拂子,僧曰:「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曰:「天傾東南,地虧西北。」問:「壽逾塵劫,請師指示。」師曰:「隴上臘梅剛吐玉。」曰:「與麼則大地均霑去也。」師曰:「睦州只擔板,南泉慣賣身。」曰:「天地同根真有道。」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乃曰:「祖宗門下事,須是你出得一身白汗,始知下載清風。雖則仰山道說不得,只顧天傾東南,未瞻地虧西北,縱有說得的,亦不許與陳睦州、王老師同參在。要知壽逾塵劫意,直待三十年後自有人舉去。」
解制,上堂。「與麼與麼,易分雪裏粉;不與麼不與麼,難辨墨中煤。與麼中不與麼,千峰勢到嶽邊止;不與麼中卻與麼,萬派聲歸海上消。者般說話,一似渠塘夜月深秋底,幾箇漁郎覓得歸?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金剛手裏八楞棒總拈過一邊,九十日飯錢作麼生料理?呵呵!從來欠債的還錢,怪山僧又怎得?」
薦亡,上堂。拈拄杖,曰:「動步喫交,揚眉錯過。不見新豐老子道:『峰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者裏還有通死生一貫、視身相如雲的麼?有,則淡影不須描摸;如無,試看伊迥脫羅籠去也。」遂擲下拄杖。
出隊歸,上堂。「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擔頭處處挑明月;離了家舍,不在途中,艸鞋步步蹋清風。山僧在洞庭湖北值一雁南來,曾寄一函,可曾到麼?教你好好撐拄門戶,籬破應須撿點,慎防鼠竊狗偷,更有深深機密句,打鐘深夜漫登樓。」
宗印施供僧田,上堂,舉拂子曰:「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少時也?祇緣一切人曠大劫來賃佃不真,致使叢生荊棘。今日契券已在雲峰手裏,有能如法耕植者麼?不歸歸便得,煙景有誰爭?」
結制,上堂。「十五日前錐不用,十五日後鉤不施。正當十五日中,點水滴凍,捏霧成團,燄發冰河,花開碓觜。且道是甚境界?原是住居西。」
臘八,上堂。「今日是瞿曇翁二千年前正覺山中打失鼻孔的一場敗缺,凡受伊處分者,都要潑些子穢,露彼羞顏。雲峰忝為腳下六十七代遠孫,腕終不外曲,且與據款結案一上。」遂喝一喝。
雲巖老人訃至,上堂。舉訃曰:「者是兩浙三吳一箇葛藤椿子,五十年東葛西葛絆倒天下英靈,山僧也曾喫一交來,昨從顯聖堂中折倒了也。快活,快活,免得來鈍置我。雖然……」撫胸曰:「一回舉處一回傷,血染秋霜紅似火。」
瞿白禪人報母,請上堂。「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聞說山下人家,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東討西尋不見蹤,原來賊是家親做。」驀指曰:「你是何人?噁噁,萬里青天祇一鶚。」
解制,兼為雲巖老人禮懺,上堂。拈拄杖曰:「雲巖先師來也,即今入普現色身三昧,出廣長舌,謂今朝長期告滿,不得有辜行腳高流,老僧特為法施。」卓拄杖曰:「解開布袋頭,放出百千頭,蹋遍南丘又北丘,老僧終自樂優游。設有問雲峰佛法何似?一條白棒空今古,迥地遮天那一籌。」師起立合掌曰:「南無三滿哆沒馱喃,伏惟尚饗。」
端午,上堂。「五月五,山深不見龍舟鼓。門前不用釘桃符,驅邪自有雲門普。」喝一喝。
結制,檀越懺藏經,請上堂。僧問:「結制安禪即不問,者一大藏從何處得來?」師曰:「法會因由分第一。」曰:「如何是第一義?」師曰:「崑崙騎大象。」乃曰:「今日檀越啟請舉揚般若,要道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是接龜毛於鐵牛尾上;若說功超異域、福利人天,是安缽柄於鈯斧腰邊。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畢竟如何是兩處成龍的句?安禪不必佳山水,消得閒情水亦香。」復舉:「趙州禪師因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州受施已,下禪床繞一匝,曰:『轉藏已竟。』婆聞,曰:『比來請轉全藏,為甚只轉半藏?』大慧曰:『若論那半藏,縱饒趙州繞百千萬億匝,也只得半藏;乃至盡恆沙國土,若艸、若木,各出廣長舌相,說到盡未來際,也只得半藏。』」師曰:「要識那半藏麼?」遂下座,便歸方丈。
師誕日,謝化主,上堂。舉:「五祖演禪師曰:『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森羅萬象,推過一邊。作麼生是諸人常住法身?』復曰:『有功無功,莫使腹空。』」師曰:「五祖雖則道貴連城,卻猶倜儻不及,惜乎在生滅有無中著倒。雲峰也不管釋迦生、彌勒出,日曬窗櫺,青山滿目。化主歸來,也不問伊常住法身,但道那一人因甚不到?他道不曾動著,事因叮囑起,展轉見淆訛。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一僧出曰:「和尚多口作麼?」師曰:「山僧祇得打退鼓。」曰:「適來拈香慶祝,未審悉達在什麼處?」師曰:「牡丹樹下花貓子。」
結夏,上堂。喝一喝曰:「雞足峰前,無憂林裏,若說一義二義,即是以藕絲風繫崑崙足,立教石筍抽條、冰生六月。還有知時識候者麼?巢知風,穴知雨。不是狐,便是鼠。」
鑄法鐘,上堂。「萬煆爐中鐵疾藜,等閒拈起要人知。平生自得施奇策,妙密鉗錘在此時。」卓拄杖曰:「乾三連,坤六段。水流溼,火就燥。驢兒只揀溼處尿。看錮鏴著生鐵,終不是望空啟告。曾經敏手者,自然玉振金聲。若是躍冶之金,依舊白雲萬里。」
結制,上堂。「法昌力士撾鼓,雲峰九眾開爐,非圖熱鬧門庭,祗貴祖網不墜。閒神野鬼,守古塚寒巖;本色袖僧,應四稜著地。法身二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過,始好歸家穩坐。若是窮途異客,勸君更盡三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上堂。「嘉州大象,瞎七瞎八;陝府鐵牛,脫蹄脫角。青州做箇七斤衫,傀儡偷來屋裏著。好羞慚,好快活,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莫守寒巖異艸青,坐卻白雲宗不妙。」
臘八,普光薙髮,請上堂。僧問:「如何是有身無事句?」師曰:「齊一變至於魯。」曰:「如何是有事無身句?」師曰:「藍田虎須是李將軍射。」曰:「如何是身事齊捐句?」師曰:「今朝正臘八。」曰:「如來成道,普光落髮,意旨如何?」師曰:「花根本豔,虎體原斑。」乃拈拂子,曰:「會麼?與麼會去,便知花根本豔,虎體原斑。說甚麼身事齊捐?正好騰蹋向千聖頂𩕳頭闊步高行。不然,未免畫蛇添足。」豎拂子,曰:「普光如來離三垢,諸吉祥中最無上,彼佛曾來入此殿,是故此中最吉祥。釋迦老子忍俊不禁,將閨閤中陳年骨董徹底掀翻,捏目生花去也。且道以何為驗?」遂擲下拂子。
上堂。「揚聲止響,聲是響根。棄妄求真,真為妄本。南贍部洲經行,北鬱單越打坐。有佛處也錯,無佛處也錯。你和南,我稽首。有什麼錯?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解制,上堂。僧問:「如何是結?」師曰:「烏龜無背面。」曰:「如何是解?」師曰:「鼻孔漫撩天。」曰:「向上一路又作麼生?」師曰:「盧同月蝕詩最難讀。」乃曰:「揮戈佛日,掃蹤滅跡,截水停輪,不容出氣,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正是時人公幹。今日一任你赤腳去衡陽也得,袈裟裏艸鞋也得,有伴即來也得,到處不合伴也得。何故?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上堂。「薰風南至,殿閣正涼,一味袓腹高眠,那管東山水上行,胡僧赤腳走。盡大地是一隻眼,盡虛空是一箇身,總恒沙為壽量,蟪蛄豈識春秋?秕糠十聖,塵垢三賢,猶是雲峰安居餘緒。畢竟如何?」噓一噓,下座。
邵陵威德寺請說戒,上堂。拈香畢,衣忽垂下,侍者整衣,師曰:「侍者拾起袈裟,山僧欲重說破。海壇馬子大如驢,潘閬倒騎顛折角。」驀顧侍者曰:「山僧與麼說話,也是將錯就錯。」
棲賢和尚至,上堂。舉洞山寒暑因緣,師曰:「老祖箇妙協宗通法門,若不是廣南蠻,焉知鎮海明珠白月即現、黑月即隱的道理?中菴法兄是渠直下嫡骨兒孫,你要知尊貴位中遍行三昧,須懷香禮請。」
元旦,上堂。僧問:「雲門乾矢橛意旨如何?」師曰:「山僧今年更無他說。」曰:「祗如祝聖一句又作麼生?」師曰:「風以時,雨以時。」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師曰:「漁父歌,樵人舞。」乃曰:「爐裏栴檀香乍爇,衲僧來問乾矢橛,山僧答話甚依稀,只道今年無別說。要知祝延聖壽、樂享平安,但願風以時、雨以時,漁父歌、樵人舞,是誰恩力上大人?丘乙己。」
上堂。舉:「巖頭、雪峰、欽山同到德山,欽山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德山曰:『你試舉天皇、龍潭道的看。』欽山擬議,德山便打。欽山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即是,打我特煞。』巖頭曰:『你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雪竇拈曰:『諸禪德!欽山致箇問端,甚是奇特,怎柰龍頭蛇尾?你試舉天皇、龍潭道的看。以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峰、巖頭總是涅槃堂裏漢。』」師曰:「雪竇只得登東山而小魯,又豈知令若盡行,不啻填溝塞壑。還知麼?石頭路滑人難到,到者方知不易登。」
建新禪堂,上堂。「一莖艸上現玉殿瓊樓,陋巷不騎金色馬,玉殿瓊樓被一莖艸蓋覆,猶然身拄本來衣,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磉子念咒,露柱放光,向上一路,別有商量。」卓拄杖,曰:「錦鱗不得風雷送,爭透龍門萬丈高?」
法堂落成,謝兩序,上堂。「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雲峰不屑與麼,道者一向來行德山棒,用臨濟喝,唱雲門普,插仰山鍬,驅大溈水牯,磨南嶽鏡磚,鞭頑石上峰,教枯木解痛,到今朝總與你各各回向。破笊篱收拾了,爛生薑曬眼了,雲堂裏煎點已畢,菩薩子喫飯來。」
上堂。「悶守化城,故是癡漢;坐證實所,猶為鈍機。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待彼身上生毛、肢生牙爪,駝著一切人,蹄蹋蹄、觜對觜,泥水通身,為人輕賤,先世罪業即為消滅。若謂雲峰說人過惡……」遂擎拳曰:「莫怪偶然一時之說。」
開爐,上堂。僧問:「三玄要旨,請師開示。」師曰:「我不是他群隊。」曰:「如何是第一玄?」師曰:「波斯嚼月法堂前。」曰:「如何是第二玄?」師曰:「泥牛角上起蒼煙。」曰:「如何是第三玄?」師曰:「爐頭截角小方磚。」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破艸鞋𨁝跳。」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燈籠沒孔竅。」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輪椎打得叫。」曰:「玄要蒙師指,開爐事若何?」師以拂子摵,曰:「惜取眉毛。」乃曰:「曠劫無明,生死結根,灰飛煙滅,無處存身。」喝一喝,便下座。
師四旬誕日,上堂。僧問:「圓同太虛,無欠無餘,因甚教列三乘?」師曰:「昨日風,今朝雪。」曰:「彼此俱是達磨兒孫,何得禪分五派?」師曰:「雞上樹,鴨下水。」曰:「有一人不列三乘、不分五派,和尚如何接待?」師便打,乃曰:「好笑雲峰孟八郎,雪朝應請特陞堂,年雖不惑猶懞懂,每向人前道大荒。今朝凍得口似匾擔,有一段如月上孤峰、秋臨萬壑的光景都說不出。」遂撥開胸,曰:「幸是者幾莖蓋膽毛不曾零落。」便下座。
誕日,上堂。僧問:「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師曰:「剎竿頭上風車子。」曰:「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日出東方又落西。」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拶。」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曰:「露。」乃曰:「今日有一件不平的事,意欲對眾舉揚。山僧若不是母難,必要兜底說出。他道睹星證得箇智慧德相,正是逐鹿者不見其山,豈知坐在淨白地上?要問明星落後,如何是身裏出門的意?擬議不來,和座掀倒。教知二千年後寥寥日,幹蠱而今亦有人。」
供法物,上堂。「好一段真風,被他化母漏洩殆盡。山僧雖則露箇面目,也是蝦因子屈。自小養一頭水牯,涬是可憐生。如今被人曳到曲彔床上,祇得要撒放一遍。」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拆東籬,補西壁,未免作死馬醫。設有箇漢掀倒禪床、喝散大眾,不唯剿絕葛藤,免見雲峰話墮。」
為母金蓮老人七旬,上堂。僧問:「如何是為親祝壽句?」師舉拂子曰:「能扶衰老,益氣長年。」曰:「祇如無量壽又如何慶?」曰:「紫金丹能瘳眾病。」曰:「祝與不祝又作麼生?」師曰:「有箇類聖散方子與你。」僧禮拜,師曰:「可惜不善服用。」乃曰:「那吒析骨肉,瞿曇轉法輪,總是囊中滯貨。雲峰打開布袋,你看紫金丹能瘳眾病,類聖散諸毒消除,更有扶衰仙鳳酒,補中益氣又長年,有善於服用的麼?雲峰今日開舖,更無一人下顧,可惜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不如收拾與蒲菴老人,異日莊嚴淨土。阿呵呵,羅羅招,羅羅搖,莫怪空疏。」
端午,上堂。「今朝日面佛,下界慶雲彌布,定無蠱毒。端公掃開柱下精靈,土地分付江神討卜,曼殊師利獅子筋疼,善財童子遍處藥,向我珍珠峰拈得箇茯苓根作杜仲子,被山僧一唾,只得掩面而歸。」
上堂。「黃檗捧缽坐南泉座,穿靴水上行,不曾打溼腳。王老師眼光爍破四天下,兒孫猶在威音那邊行腳。且道虛席過第二位,有淆訛無淆訛?畢竟瞞雲峰不過。」
獅峰和尚周年,上堂。僧問:「三世佛俱已禮過,如何是先師面目?」師曰:「雨洗淡紅桃萼嫩。」曰:「未審即今在甚麼處?」師曰:「風搖淺碧柳絲輕。」曰:「原來,原來。」師曰:「更要知春色惱人眠不得。」乃曰:「雨洗淡紅桃萼嫩,好看三世諸佛萬德莊嚴;風搖淺碧柳絲輕,須知先獅峰面目。現在臣退位朝君,子轉身就父,也難當春色惱人眠不得。即今獅峰老漢於星宿劫中紹位已竟,落得我業就功忘恩怨斷,竟成不孝闡提人。」
佛修剃落,請上堂。舉:「疏山仁禪師常握木蛇,有僧問:『和尚手中是甚麼?』疏山曰:『曹家女。』」師拈拄杖曰:「設有問雲峰:『手中是甚麼?』向他道:『德成端的曹家女,洗出如來舊法身。』」
古帆五旬,請上堂。舉拂子曰:「新豐一曲,和者難賡;雪曲陽春,知音罕搆。還有和得的麼?」擊拂子唱曰:「烏隆隆,古公機,有意在,高山流水;白雲黯黯處,笑花生碓觜。誦遍了,雜華鋪著破蒲團,曰裏睡,管什麼,地老天荒人不識。大眾!若是陶淵明,纔聞便歸去。」
雲巖老人于周,上堂。「大事三朝小事一,七十年來者些子肝腸尚如黐桼。怨不入骨恨不深,恩不切髓情不極。若使外人聞知,畢竟兒孫不濟。特以此片栴檀上復阿家老爹,年年此恨難消,七月二十四日。」
贊伯居士六旬,上堂。一僧纔出,師曰:「你向山僧未出方丈道取看。」曰:「須是和尚自道。」師曰:「情知你道不得。」曰:「白日烘筵增瑞色,一庭松竹倚清風。」師曰:「早知你有此一問。」曰:「松鳴朱頂千年鶴,山長蒼條萬歲藤。」師曰:「猶落春秋。」乃曰:「者一則因緣,自崇禎己巳冬月初二,為先君少嵩、先慈金蓮與伊狼藉殆盡,如今更要山僧重為漏洩。其實家醜不可外揚,祇好借席呈情。」舉:「趙州因僧問:『和尚年多少?』州舉數珠,曰:『數珠一百八。』」師曰:「美則美矣,未超數量。今日設有問:『為居士慶誕,未審壽量多少?』乃舉拂子,曰:『有什麼數量?』」
上堂。舉:「風穴沼禪師曰:『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甜。』識得此意,便好消兵器為農器,放馬歸牛。若有些子汗臭氣,脫下衲衣,向山門頭領取帚柄。」
解制,上堂。僧問:「如何是的指單傳句?」師曰:「牡丹花下睡貓兒。」曰:「南泉斬卻了也。」師曰:「還取頭來。」僧展手,曰:「多少分明?」師曰:「趙州意作麼生?」僧擬議,師打,曰:「伎死禪和。」乃曰:「結向然燈前,拶斷湘江水一簾;解向然燈後,艸色花顏俱漏逗。正然燈,急須薦,上元定是正月半,火樹銀花爛熳紅,自己家園都蹋遍。蹋遍後如何?咄!看腳下。」
是心、玅生剃度,請上堂。僧問:「不二門開新氣象,華頂峰前月正圓。如何是峰前境?」師曰:「鶴歸天表,煙浸寒林。」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破碎伽黎撩亂搭。」曰:「只如人境不立時,如何是轉凡成聖的事?」師曰:「今日有人出家。」曰:「與麼則歷歷相承去也。」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乃曰:「一句了然,頓超十地。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從定起。好笑他覺城東際見文殊、禮慈氏,終是箇鼻孔出氣。如何是轉凡成聖的句?一雙鴻雁孤飛,兩隻鴛鴦獨立。」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一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二
懺藏經,請上堂。僧問:「露地白牛即不問,五位王子事如何?」師曰:「且識露地白牛著。」曰:「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九重宮裏親依父。」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骨氣生來的似君。」曰:「如何是未生王子?」師曰:「志節已登龍鳳闕。」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威權迥震萬邦名。」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紫羅帳合無人識,玉殿深宮不見蹤。」曰:「未審諸王的父是甚麼面目?」師曰:「明日向不借床頭相見。」乃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說甚麼真性光、般若光?自家寶藏不守,向人家口邊舐唾。如何是藏乾矢橛?」
上堂。「冷地裏思量一件事,真箇好笑。如今也要大家知釋迦老子無端拈一枝花作什麼,竟不知省錢易飽,喫了還饑。」
上堂。「杜子美極愛作詩,李太白情耽著酒,山僧酷好說禪,只是臨機掣肘。因甚如此?究竟他說的都是驢前馬後。」
天寄病起,請上堂。舉:「五祖演禪師病起上堂曰:『病來病去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健則健矣,且不能忘病。』天寄維那,病已病了,健又健了,如何是活鱍鱍地句?」遂舉拂子曰:「花發雞冠覓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街前鬥不休。」喝一喝,下座。
誕日,上堂。「山僧未出母胎,有則因緣。今因漚度人徒,請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卓拂子,曰:「貓有歃血之威,虎有起屍之德。張公喫酒,李公著跌。纔有梅花便不同,分明一種窗前月。」
結制,上堂。「諸方十五開爐,雲峰廿四結制,雖則事無一向,也要諸緣畢備,料掉秤鎚飛上天,拆去東籬補西壁。嗄!忘卻了,還有數百箇冬瓜不曾收拾。」遂搖手,曰:「且莫忙,明日廿五、後日廿六,小盡廿九、大盡三十日,待我從頭一一打起。」
臘八,解制,上堂。「米盡油乾,那事如何消算?天寒地凍,衲僧鼻孔殊長。一向封疆把斷,水洩不通,如今放開些子,一任暖律回春。你好將智慧德相妄想執著,一囊收貯便好。一缽千家供,隨緣與麼遊,本來無箇事,不必按牛頭。」
上堂。「天正秋,事已畢,杖挑煙水心何極?秋雲秋色雨濛濛,葉子飛來寒𩗱𩗱。只如樹凋葉落,不得道體露金風,作麼生別得一語?」忽打噴嚏,曰:「好!好!且得出些子氣。」
師至常德,棲賢中菴和尚請上堂。「適來法兄和尚道:有箇千聖不攜、萬靈罔測的句子,要山僧與你們說破。雲峰抖擻尿腸,竟說者一句子不出。何故?本是山中人,愛說山中話,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上堂。舉:「徑山洪諲禪師因僧問:『奄息如灰時如何?』山曰:『猶是時人公幹。』曰:『幹後如何?』山曰:『耕人田不種。』曰:『畢竟如何?』山曰:『禾熟不臨場。』」師曰:「問的如翫月生紋,答的似入幽涉海。惜乎者僧不善轉變,當時更進一語,立地向矮子國裏為王去也。且道更進甚麼語?」遂起身曰:「豐干道的。」
棲賢兩序請上堂。僧問:「世尊不動寂場而遊鹿苑,和尚離卻雲峰,特入棲賢,未審還同鼻孔出氣麼?」師曰:「你欠伶俐。」曰:「驪龍攪破滄溟月,波斯擎得夜明珠。」師便打,曰:「竹篦子𨁝跳,觸著東海龍王惡發,盡四天下張旗布鼓,還識其中奪標者麼?」師曰:「門前朗水依然綠,院後梁山只麼青。」曰:「與麼則蝸牛角上三千界,雲月溪山共一家。」師打,曰:「又恁麼去也。」問:「多寶如來分半座,棲賢老漢請登堂,未審古今之意是同是別?」師曰:「謝十三郎著象棋。」曰:「現前大眾久嚮雷音,畢竟以何接待?」師曰:「半邊街上有。」曰:「謝師答話。」師曰:「恁麼郝。」問:「鍵錘已整,舊話方新,證得的復是阿誰?」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曰:「坐斷化機的人來如何安置?」師曰:「倒退三千里。」復有僧出,師以拄杖約住,曰:「衲僧家有借不借機、同不同句,若只抱箇不哭的孩兒按圖索馬,有甚交涉?豈不見適纔問話的,有一箇照用同而權實不會、有一箇玄要具而賓主不分、有一箇雖則照用權實俱備,只是鏟地不會。你更要來問,又豈知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所以趙州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若果是坐斷化機的人,說驪龍攪破滄溟月也得、竹篦子𨁝跳上天也得、不動寂場而遊鹿苑的消息也得、分半座與釋迦說法的意思也得。雖然,更須知有三千里外摘楊花的一著。如或不然,逢人切忌錯舉。」
出隊歸,上堂。「離山七月日,客夢一百五。趁起三腳驢,踏殺玄沙虎。鬢邊生白眼生花,說話由來多莽鹵。今日歸來舊院清,帶得和風兼細雨。設有問:『向上宗乘如何舉似?』昨過瀟湘南岸,忽見驢子飲江濱,上下相看嘴對嘴。」
方丈上梁,上堂。卓拂子曰:「深一丈。」拂一拂曰:「闊一丈。包括虛空無背向。忽然走出空王老子,教馬鳴王喝彩。山僧便問他:『還知向上尊貴一路麼?』你看他揚聲大叫曰:『阿轆轆起。』」
方丈廚庫落成,謝兩序上堂。僧問:「如何是向上一機?」師曰:「烏龜稽首空王足。」乃曰:「秋老寒巖,霜流野水。不萌枝上,都教果熟香飄;無影林中,總見風清月皎。相頭買帽,土曠人稀。作灶漆泥,通煙合火。如何是業就功忘句?冬不寒,臘後看。」
上堂。「一念萬年,寒灰枯木,俱是靜沉死水。電捲雷轟,精光透露,不異捏目生花。作麼生是活潑潑地句?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出。」
臘八,上堂。「千峰萬峰咸積雪,早起明星俱沒得,而今幸喜日頭光,更有一樁窮快活。是甚麼事?斑白貓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喝一喝,曰:「低聲!低聲!」
上堂。舉:「楚石琦禪師曰:『一毫吞卻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卻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著破蓆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美則美矣,只知有己,不知有人。雲峰則不然,攜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解制,上堂。豎拂子曰:「一向恁麼地,鳥道不逢人,玄途絕消耗。只有一元和、二佛陀、三達磨,其餘是甚麼碗躂丘?」擲拂子曰:「五九盡日又逢春,上元定是正月半。金色馬陋巷不騎,破襤衫回途肯著。左搓龜毛搏玉象,也應隨例看花燈。」
春盡,上堂。「九十春光日,已經過去了。人生渾似夢,勞勞苦不曉。子規啼得血淋淋,聲聲報道春去了。好向虛空闢道途,送春來日歸海島。途中若遇觀世音與你餬餅,切不可換取饅頭。何故?明年仍有春來到,依舊桃花滿院開。」
東林眉浪和尚至,引座。「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與麼說話,大拘執生。山僧昔年赤雙腳踏遍虎穴龍宮,突遇眉法兄掀眉一笑,便知他法幢建而宗旨立。從是分袂廿餘年,雖則兄南弟北,其實看花的看花、走馬的走馬。昨來被箇戴冠碧兔牽來,忽到者裏,山僧一時措情不及,只記得無邊身菩薩以竹杖量如來頂,量至梵天竟莫能得,乃合掌說偈曰:『虛空不可量,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汝等端略處肅,好看東林和尚放出頂相來也。」
奯舟和尚送獅峰老人衣缽入雲峰塔,請上堂。「多子塔前,活埋迦葉於雞足山中;大庾嶺上,死制道明於黃梅室內。總祇是者些子,無端被人向龍華寺裏收得,竟不管平推五嶽三山勢,傾出雲山幾萬重。今日既落在雲峰手裏,不管是佛的、祖的……」指塔曰:「一齊收向者裏,從教他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浴佛,上堂。「年年四月八,惡水當頭潑。究竟不得乾淨,返添許多邋遢。小子今朝不敢造次,大展坐具,至誠作禮無量壽勝王菩薩。」
上堂。一僧纔出,師便打。僧即喝,師又打。僧又喝,師曰:「再喝喝看。」僧禮拜歸位。又僧問:「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翻覆有千般,如何是第一義?」師打曰:「者一棒定要喫的。」曰:「道無方所,明之在人。法離見聞,證之在智。從上源流,所傳何事?」師曰:「狤獠拄杖三千丈。」問:「新霽山川野色妍,經寒梅蕊綠新蘚。曉嶂晴嵐機不論,五家宗旨請師宣。」師曰:「你也要棒喫。」曰:「上下和平,針來線去。如何是曹洞宗?」師打曰:「綿密不通風。」曰:「驅耕奪食,玄要齊施。如何是臨濟宗?」師又打曰:「拄杖活如龍。」曰:「關山崎嶮,劍刃相當。如何是雲門宗?」師復打曰:「腦後見晴空。」曰:「暗合機施,不留朕跡。如何是溈仰宗?」師亦打曰:「痛處與人同。」曰:「山色溪聲,全體獨露。如何是法眼宗?」師以杖拄口曰:「口裏出清風。」曰:「五家宗旨蒙師指,象外歸家有幾人?」師擲拄杖曰:「且放你一棒。」便下座。
重陽,上堂。「寒漸威,葉亦落。籬菊經霜,香流夢破。一句該萬象,九日見花新。老汾陽錯下註腳,風流客由他落帽,郎當兒灸燈暗坐。達磨老子的五葉一花,其實坐成類墮。你們登高時,可見祝融那邊的花色麼?阿耶,阿耶,笑破虛空口。」
白巖位老和尚訃至,上堂。師拈香入爐中,曰:「千鈞之弩已有人發了。看箭!」良久,曰:「過也。」舉訃曰:「擲得箇果子,一切人觀瞻有分。見麼?者是我洞祖門下一位有力功臣,不惟舉鼎拔山,且得使佛祖光明亙百世而常存。豈不見大統祖燈,摘珠玉而纇貫無窮,彙集無限人鼻孔眼睛,直得花鋪錦上,即今天下孰不欽聞?山僧縱以須彌聚筆、海水量墨,欲書法叔和尚生平所證之道、所懷之德、所建之功、所有之名,於百萬阿僧祇中不得少分,不如向者片栴檀中與伊燒卻。何故?不見道:至人無己,神人無功。曾來夜宿花枝上,直至而今赤手歸。」
結制,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今日離章義。」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胡僧夜渡關。」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合水和泥。」乃曰:「承言須會宗,毋自立規矩。惟此一真宗,不易為君舉。恁麼也不得,新羅一似占波國。不恁麼也不得,波斯踏碎黃金窟。若欲總不恁麼,怎奈黑漆燈籠鬼夜爭。今與諸人約定,第一出入行來,不得踏著常住地。第二喫粥喫飯,不得嚼著檀信米。更有一莊要緊,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裏出氣。若能依我教言,向上句祖師機都將掉在後架頭,從他閣起。」
冬至,上堂。「一陽初復,萬類咸甦,不惟大地春回,且得日長一線。正恁麼時,苔封古路,葉覆寒巖,輕霜漬淡月流輝,古井浸長天一色。要得敲開金鎖玄關,普請大家著力。」
上堂。「融百千剎海作箇禪床,是雲峰本分。煉三百骨節作箇話頭,是諸人緊要。正當融煉之際,如何是急急如律令句?」卓拄杖曰:「眨上眉毛,早已白雲萬里。」
久雨,上堂。「近來四十天雨,幸喜不曾濕腳。只見水長船高,處處泥深路闊。東海龍王儘喜歡,破浪金鱗俱活潑。」以拂子指日:「天色似有晴意,好把冬瓜、瓠子、黃瓜、茄子一一從頭檢點。若有漏溼,山僧不管俆有過無過。」
元旦,上堂。「山僧自受先雲巖密印已來,迄今二十一年,竟未曾向人舉著。即今癸亥春王第一日,敬為拈出,用祝當今皇帝。」遂拈香曰:「𭊘𡄦嚙𡄦嗶唎迦娑婆訶。」
解制,上堂。「冬不用解,春不用結,公案現成,不須重說。不重說,君須決,昨宵虎咬大蟲,驚起南山鼻鱉。」遂攛下拄杖。
浴佛,上堂。僧問:「瞿曇老子年年降誕,未審壽量多少?」師曰:「風吹煙柳條條綠。」曰:「未離兜率,已降皇宮,及至下來,未審是出耶?不出耶?」師曰:「雨洗桃花片片紅。」曰:「指天指地,逞功逞能,一棒打殺,廢古忘今。雲門老漢還具通天正眼也無?」師曰:「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曰:「假若和尚當時,又且如何決斷?」師曰:「山僧沒伎倆。」曰:「即今四眾臨筵,是慶讚如來耶?是道合雲門耶?」師曰:「舊文章不必再讀。」曰:「與麼則雲山解說法,凡聖共知音。」師曰:「好箇話端。」乃曰:「雲山解說法,凡聖共知音,好箇同條句,無人解得聽。五更頭,傾甘露,不止九龍俱吐出,年年生箇小瞿曇,已為諸人總沐浴。雨洗桃花紅,風吹煙柳綠,向下舊文章,不必重新讀。」便下座。
獅峰和尚十周忌日,上堂。「與師十載成長別,零落家私不可說。抖落蓬塵滿簸箕,盞子碟子俱狼藉。」遂拈香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當初塗抹我大煞,今朝供養你不假。」
解夏,法因居士懺藏經,請上堂。舉:「昔有老宿一夏不說話,一僧曰:『今夏已來不道佛法,欲聞著正因兩字也難得。』宿曰:『若是正因,一字也無。』又一老宿聞曰:『好一鍋羹,卻被一顆鼠糞污卻。』雲峰今夏只為著法因兩字,晝說夜說熾然無間,又豈止將蚖蛇蝮蠍、砒霜鴆毒撒向者鍋羹裏,教一切情無情物一時毒殺,然後開卻眼來好看,擔頭黃葉秋容瘦,林下溪聲徹底寒。」
為蒲菴師太三周,上堂。「三年正月今朝雨,添得愁思海漾深,不是偶然求合得,天教寒色洗空林。前年十九,泥深沒處走;去年十九,對著南辰禮北斗。且道即今有何意致?藕絲孔裏玉龍吟,烏雞啄落天邊月。」
臘八,上堂。僧問:「今朝臘八佳節,昨晚瞿曇解結。明星刺破眼中塵,狼藉家私天不夜。如何是粉碎虛空句?」師曰:「夜半好消息。」曰:「麒麟掣斷黃金鎖。如何是不設牢關句?」師曰:「古路如弦直。」曰:「木馬嘶開古洞春。如何是登堂入奧句?」師曰:「晴空只悄然。」曰:「夜半金烏騰海底。如何是透頂透底句?」師曰:「木人穿玉戶。」曰:「曉來猶是舊時人。如何是覿面無私句?」師曰:「石女扣金鐘。」又僧出,師曰:「不涉廉纖,試道一句。」僧便喝,師曰:「正是廉纖。」曰:「透出威音外,風光遍界新。因甚當陽一著,佛祖猶迷?」師曰:「廉纖不盡。」曰:「人情盡處難留跡,家破從教四壁空。」師拈拄杖曰:「你豈不是見彈而求鶚灸?」便下座。
甲子元日,上堂。「此一炷香,無聲無嗅,非木非煙,統恒沙眾聖之靈,起無盡含生之敬。就此拈來,遙向北闕,以伸供養。伏願龍樓鳳閣,端居九五之尊;四海八肱,共樂羲軒之化。」遂斂衣就座,乃曰:「即今一元再復,甲子重登,教二萬一千六百箇日月箇箇光輝,使一統兩京十三省蒼生人人樂業。只如重巖之下,爾我道人有何祥瑞?」拈拂子曰:「山門跨玉象,佛殿駕金鰲。迦葉纔方起舞,山河大地鳴琴。直使諸人箇箇眉毛卓豎,始見得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此時,前不讓釋迦,後不管彌勒,直使靈通海嶽,氣運陰陽,任他隨墮、類墮、尊貴墮,一一據款結案。」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驗在臨時。」
中秋,上堂。拈拂子曰:「此夜一輪人盡望,不知秋色落誰家?」呵呵大笑曰:「南嶽七十二峰巒,衡陽數十萬人家,那裏沒有?若有私於己者,即所以私於人也。」遂擲下拂子。
解夏,上堂。「九十日前默時說,九十日後說時默,九十日中不默不說。那畔今時,非心非佛,秋空漠漠白雲飛,萬頃長空天一色。」
蔣秀卿居士懺藏經,請就指南菴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雨洗疏林,白雲自異。青青黯黯處,密不通風。光明燦爛時,囊藏不住。真性光,般若光,頭頭透露。但將一隻摩天眼,看盡三山五嶽春。還有因齋慶讚者麼?」僧問:「香煙靉靆,燈燭輝煌。般若真宗,請師舉示。」師曰:「藕絲繫住金烏足。」曰:「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敢問如何是此經?」師舉拂子曰:「題是佛說。」曰:「未審三千諸佛,畢竟居何國土?」師曰:「吾常於此切。」
上堂。舉:「雲巖老人住弁山日上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釋迦老子先我一著,無端被文殊一椎,不勝狼藉。及後藥山依樣畫貓,又被院主一拶,轉見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加霜,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便歸方丈。」師曰:「先師與麼已涉繁詞,雲峰今日因事出山,且不閒與你們說得。」拽拄杖竟出。
譚門眾山主請上堂。「轉山河大地為自己則易,收捲殘霞蕩虛碧;轉自己為山河大地則難,趁卻泥牛出海南。者般說話不免在難易上起見。山僧未出山時,只見白雲淡蕩、綠水漂搖,山河大地與自己本來無問;及至出山之後,但見村歌社舞、朱紫駢闐,處處彌勒下生、頭頭釋迦出現,如是山河大地又何須轉?今日眾居士以無作妙力轉山河大地為自己,了覓一毫難易之相俱不可得,作麼生是響順聲和一句?」揮拂子,曰:「但把一枝無孔笛,主賓顛倒兩頭吹。」
結制,上堂。「九旬禁足魚游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雲峰則不然,九旬禁足風吹網,三月安居水出籠,生殺盡時雲過樹,有何難透此三重?雖然,瞞諸人即得,若是那方人,但將冷眼瞧著,看你如何開口?不見道:鑊湯無冷處。」擊拂子,下座。
冬至,上堂。喝一喝曰:「一陽復也。」又喝曰:「群機動也。還有向群機未動已前道得一句的麼?」顧左右曰:「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便下座。
上堂。舉拂子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是羲皇時世,我者裏事不如此。疾雷破山,䫻風震海,乃壞劫將臨,我者裏事不如此。且不貴宜僚弄丸,乘鵠黏鳩,但能唱拍相隨,便見風清月皎。」遂擲下拂子。
上堂。「夜船撥轉,已見雲籠海岱。眉毛眨上,依然鷂過新羅。直饒寸絲不挂,脫體無依,正是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要得琉璃殿上光生八而,你諸人正好著力。」
解制,上堂。「箭穿紅日影,水赴百川潮。好生去,無毛鐵鷂飛天,戴角泥牛入海。好生去,三腳驢子弄蹄行,崑崙跨鶴汀洲下。好生去,新婦騎驢,徐六擔板。一任你東去西去,只是那一行騎牛的不許動著。若動著,即打折你驢腰。」
上堂。「廿四五年,終朝打睡。惟有今年,益奇益瑞。泥牛產得玉麒麟,木人唱絕商山偈。春風不到處,絕滲絕漏;鳥不銜花時,難狀難名。到者裏只好隨例投餐。雲峰有一十八拍,如今要與諸人唱出。」遂以拄杖三卓曰:「曲終人不見,檻外數峰青。」
臘八,上堂。師拈拄杖,曰:「有麼?」僧出,禮拜起,師便打。僧即喝,師又打。僧曰:「早知有此機要。」師曰:「放汝口,通汝氣。」曰:「輕煙滿地寒侵骨,萬里長空一倍晴。如何是他一隻眼?」師曰:「騎虎頭,收虎尾。」曰:「明星落後又作麼生?」師又打。曰:「紫雲峰頂別有一句,請師垂示。」師曰:「崑崙奴,著鐵褲,打一棒,行一步。」曰:「謝師指示。」師曰:「最苦是新羅。」問:「閒言剩語即不問,寶鏡三昧事如何?」師曰:「一似破沙盆。」曰:「如何是重離六爻?」師曰:「解弄死蛇也應活。」曰:「如何是疊而為三?」師曰:「將汝頭作汝尾。」曰:「如何是變盡成五?」師曰:「陀羅尼章句。」曰:「因甚有許多差別?」師曰:「山僧不曾有差別到你。」曰:「等閒奪轉空王令,千聖還他立下風。」師曰:「也是鱉背猢猻。」乃曰:「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者,是今日一箇蘚活瞿曇。你若道本不生,今亦不滅,是弄蛇頭的家具。若道心生法生,心滅法滅,是搬猢猻子的活計。畢竟如何是偏正回互的意?饒你道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此猶是雪山坐的。要知蘚活瞿曇麼?」撫禪几,曰:「過橋村酒美,隔岸野花香。」
解制,上堂。「九十日前結,羊頭車子推明月。九十日後解,無底船兒甚瀟灑。正當今日,如何是不解不結的人?」顧左右曰:「明朝更獻楚王看。」
德清優婆夷懺藏經,請上堂。舉趙州因婆子請轉藏公案,乃曰:「婆子可謂去國一身輕似葉,趙州嘉名千古重如山。雲峰今日與德清轉藏又作麼生?」以拂子卓禪床,曰:「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堂。「鐘樓上念贊,骨董挑來不滿擔;床腳下種菜,葫蘆貯滿三千界。昨日栽茄子,霸陵橋上英風起;今日種冬瓜,黧奴曉夜撲菱花。雲峰者四轉語可以仰答先師,其實有兩負門:若簡別得出,許與雲峰相見;若使不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結制,上堂。「去年結,今年結,暑往寒來好時節,去年桃李也開花,今歲梅花將噴雪。秪有李將軍射中石虎,用在機先;韓大伯放箇蒼鷹,有些妙訣。山僧近來說禪不是潦艸,實不耐得寒,灰枯木死蛇頭爛,賤生薑總不要。阿呵呵!真好笑,藍采和沒孔竅。」
冬至,請西堂書記。上堂,僧問:「古德曰:『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未審和尚還有為人處也無?」師即拈香入爐中。僧曰:「『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且如何?」師曰:「腳跟下勘較三十。」乃舉:「疏山仁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冬來意?』山曰:『京師出大黃。』」師曰:「若識得者一句子,如飲滄公上池之水,洞見肝腑。倘或辯驗不真,問取他東來南來的行戶。」
上堂。「韓信斬關,不免傷鋒犯手。張良燒棧,還如曳尾靈龜。怎似他金臺寶網,從不繫著箇閒家具。從他爛卻,便見蓆捲三吳,塵氛斂盡。如何是啐啄不相應的句?六月雪,凍殺鱉。」
立春,值雪,上堂。「盡大地是雲峰箇眼,盡乾坤是雲峰箇身,一切人坐臥經行、著衣喫飯、屙屎放尿,總任雲峰眼裏身裏,如何不成礙去?只為雲峰是箇空的,春風吹起時,雲峰便水綠山青;暖氣遍臨時,雲峰便錦簇花攢;秋聲蕭索處,雲峰飛來無限零星葉;寒雲凍鎖時,雲峰冷浸重巖撥不開。若使雲峰是箇實的,又豈肯受渠四序遷流?即今大地春回,且雲峰又作何面目?」拈拂子,曰:「早朝雪子落紛紛,一箇烏盆變白盆,中間忽然日頭出,白盆依舊是烏盆。還會麼?」遂擲下拂子。
結制,上堂。「全機敵勝,落二、落三;電掣飛雲,墮七、墮八。生銕鑄彈子,要伊打破疑團;靈鶴得翀霄,莫教白雲縛。殺牛過窗櫺,尾巴何曾過得?佛既作了,不須捏目生花;現成句不用拈提,真實處的宜道取。」
上堂。舉:「龍潭信參天皇悟禪師,曰:『崇信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信曰:『何處是指示崇信心要處?』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頭。何處不是指示汝心要處?』信低頭良久。皇曰:『見則便見,擬思即錯。』信即有省。」師曰:「我怪一班黃口兒,祇推上奇言怪語,以為險巖句、陷虎機。聞著者般說話,便不經心屬眼。殊不知天皇答的,正是碎璧析檀。你擬著何塵非寶,那片非香,總是絕妙絕奇的骨子。若是膠柱鼓瑟流,且站過一邊。」
長至日,上堂。「寒流野水看清波,漁人不渡;疏林雲漬覓古路,樵者忘蹤。暖室裏莫錯商量,貼肉衫當爐脫卻。只如冬至一陽生,因甚點水滴凍?若道得分明,吾道大亨。設使必要逢庚數九,侍者與我掇退果桌。何故?不見道: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
臘八,上堂。僧以左手舉坐具,曰:「者是妄想執著,將甚麼喚作智慧德相?」師曰:「韓幹馬嘶芳艸渡。」僧以坐具度右手,曰:「者是智慧德相,又將甚麼喚作妄想執著?」師曰:「戴嵩牛臥綠楊陰。」曰:「離此二途,請師直指。」師曰:「掩耳偷鈴漢。」曰:「頭頭顯露,法法全彰,因甚必要睹星方悟?」師曰:「兩面三頭不好看。」乃曰:「鴝鵲巢頂,筍蛇貫膝,肯綮修證,一團滯氣。雖則不依妄想,也因難免固執。指天指地已稱尊,何事寒巖坐冷地?今日實向你說:頂禮無上醫王,暫借鼻孔出氣。」
解制,上堂。僧問:「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顧鑑嚬呻,屈為中下。即今撾鼓陞堂,所為何事?」師曰:「掃徑清風迎白日。」曰:「纔有言詮,即落是非。不涉語言,終難妙證。正此之時,把住好?放行好?」師曰:「不把住,不放行。」曰:「未審是正中出偏,偏中立正?」師曰:「舌頭已在梵天。」曰:「此所謂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師曰:「的的不假言詮。」乃曰:「但能不觸諱,即勝斷舌才。說什麼不涉語言,終難妙證。語著結也三十棒,語著解也三十棒。又何況立正立偏,分三道五。一向只見山門合掌,佛殿燒香。那管兔走烏飛,青天頭上。如今春色蕭然,天台去也得,南嶽去也得。笑看閉門打睡,絕慮忘緣。好一似竹篾三條驀肚纏。」遂喝一喝曰:「途中善為。」
請霽峰首座上堂。峰問:「天寒人寒總在裏許,拄杖子寒時如何?」師曰:「抓著山僧癢處。」曰:「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師曰:「已是七穿八穴。」曰:「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為甚道箇普天匝地?」師曰:「何處可囊藏?」曰:「任從三尺雪,難壓歲寒心。」師曰:「莫把琵琶強遮面。」遂舉:「靈樹和尚數不安首座,人有問,乃曰:『我首座生也。』有頃,曰:『我首座牧牛也。』又曰:『我首座出家也,我首座行腳也。』一日,擊鼓集眾,曰:『山門頭迎取首座。』適雲門至,便請充第一座。雲峰二十年虛此一位,不是無人,只是首座未到。而今月霽峰晴,寒光可掬,而況山僧年牙衰朽,那更有閒巴鼻洗象調龍?自此之後,你諸人饒過山僧,凡有捏不碎的、咬不破的,去尋他東樓頭箇漢。」
己巳臘月十日,退院,上堂。拈拄杖,曰:「從上諸聖親行此令,山僧得自雲巖,三十年用他不盡。即今移南斗入北,只得借功明位去也。」遂卓拄杖,曰:「拄杖今年五十五,生平孟浪忘機觸,而今轉位借功勛,威震寰中看步武。山僧落得千自在、百無為,寒則向火、熱則乘軒,得閒寒興上峰巔。且如何是忘功罷業一句?」擲拄杖,下座。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寧州雲巖無住禪寺語錄
康熙壬申四月廿六日,師於南嶽雲峰受江西寧州雲巖櫟山和尚并州主紳衿檀護請,至十月朔一日入院。
三門。「微塵剎海,祇此一門。驢到馬到,總向者裏入。」遂卓拄杖。
彌勒。「天上無,地下無,眼眼相窺,渾成露布。十字街頭等箇人,且道是你不是你?」
韋馱。「有你有我,不愁不怕。寶杵光鋩徹萬機,千年祖剎斯擔荷。」
佛殿。「同體異體,擲過一邊;有相無相,收歸那畔。」以手指曰:「者箇聻?日出數峰青似染,人皆說是汝州山。」
伽藍。「靈山相托的事,想應記得。公既得人之牛,須當還人以馬。末世風規整頓難,大家於此圓前話。」
祖師。「乘蘆渡水錯了也,立雪折肱錯了也,石室裏求人錯了也。今日有箇不錯的句,特伸舉似:幾度木蘭舟上望,不知原是此華身。」
毘盧。「本身盧舍那,淨瓶掇過了,山僧不安缽柄,你莫捏目生花。」
影堂。拈香曰:「昔年恁麼去,攛掇泥牛拽水磨;今朝與麼乘,鞭回玉象趁麒麟。正此之際,不用三語,不豎兩拳,如何是報恩一句?人心難滿,丘壑易盈。」
據室。橫按拄杖,曰:「寶鏡如此闊,世界如此闊,晟祖高懸此鏡,起億祀靈輝。先師到來,拂而拭之,頓使玉殿瓊樓涌出一莖艸上,諸兄繼拭,更見光流八表。山僧今日拈來,照鱉群狐肝膽盡,佛魔無處可潛蹤。」
即日上堂。拈疏曰:「鏗金戛玉,錦繡天成,曾於南嶽峰頭,已見山騰水立。倘未見聞,重新宣過。」指座曰:「三萬二千箇不免有借,怎似者箇尊無極、高無上?不須作禮燈王,十尺還他一丈。」遂陞。拈香曰:「金輪王種就,曠大劫栽培,花敷果茂,影蔭人天。臣僧遙對北闕,用伸供養。」又拈曰:「此香奉為滿朝文武公卿、本省督撫憲守、州主臧公、鎮府栗公、列位尊官,惟冀莊崇品位,福壽齊增。」次拈曰:「無影林中乘玉露,不萌枝上更馨香。奉為青原落脈第四世本寺開山晟祖并歷代住持法兄和尚、當山護法兩序大眾,伏願燈燈續焰聯芳,處處歡歌不盡。」復懷中拈出曰:「者一些子,三十年前在者裏翻覆得七顛八倒、狼狼藉藉,冷傷熱痛,不堪重敘。第二回供養八座道場中興本寺曹洞二十九世睦堂瑩老和尚。」櫟山和尚白椎竟,師曰:「迎鋒敵勝,落二落三;錦繡胸懷,墮七墮八。若是當家種艸,自然接拍相承。還有恁般人麼?」僧問:「三通鼓罷,四眾臨筵,學人上來,請師說法。」師曰:「有口已借人了。」曰:「白雲生滿座,瑞氣擁禪堂,少室真消息,當機願舉揚。」師曰:「更要山僧說些甚麼?」曰:「頹綱重整即不問,舊店新開事如何?」師曰:「買賣現成。」問:「千里乘帆即且置,高輝寶鏡事若何?」師曰:「半年不雨,今日方雷。」曰:「如何是開堂祝聖句?」師曰:「南山起舞,北嶺垂雲。」曰:「新豐一派,荷玉分流。老祖家聲如何舉似?」師曰:「石女已穿無縫襖,木人齊唱紫芝歌。」乃曰:「摘虎鈴驚群動眾,截驪角水涌波騰。山僧且不現十二面相見,只好平實商量。不見道:明明無悟,有法即迷。從上來佛佛祖祖俱不曾以實法累贅於人,諸人亦不得作實法領悟。你若解繡鴛鴦,我便金鍼密度。山僧數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只要諸人直下承當,赤肩擔荷。紅塵犬吠,吐出祖師眼睛;白晝雞鳴,吞卻嘉州大象。臨危不變的安著者邊,見義勇為的下風排列。要知新長老令行一半。」敘謝畢,復舉:「王山體禪師示眾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之人。須知尊貴之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師曰:「者般說話,若向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處覓渠起止,大遠在。何故?漁歌驚起沙河鷺,飛入蘆花不見蹤。」結椎,下座。
當晚,小參。「憨布袋與阿逸多相信,遠親不如近鄰。水含月,山戴雲,雞足山前金風悄悄,夜明簾外紫氣沉沉,者路子破落家私已經料掉。山僧今晚入院之初,斬新條,行新令,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設有能成褫山僧、建立雲巖宗旨者,不妨赤身挨白刃,錦上繡鴛鴦。」
請兩序,上堂。僧問:「三千煙水離衡嶽,一帶雄風振鳳山,直至到來,老祖風規作何施設?」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老祖風規即且置,君臣五位請師宣。」師曰:「你只好噇粥噇飯。」曰:「如何是君?」師曰:「一亙晴光含萬象。」曰:「如何是臣?」師曰:「千山寒色遶孤峰。」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白雲覆盡青山色。」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孤月依然上艸廬。」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直得五無,分疏不下。」問:「折腳鐺,新豐曲,賴師提唱。只如鳥道不逢,渠作麼生行履?」師曰:「犀津潭底月三更。」乃曰:「雲龍風虎,氣節相乘,擘破華山,巨靈好手,八萬四千鳳毛一時來入虎穴。山僧有時現勝身,應地上機,七佛也應退位;有時現劣相,接三乘眾,大地等如赤子。有時教你攔翻北斗、有時教你倒轉南辰、有時推多聞為上首、有時以神通為第一、有時要議論當先、有時讓密行為首,總只要鏡鏡相對,光光相然。若使你五百箇箇箇相似,一任天上人間、龍宮海藏皆隨山僧去得,共伊隨例餐䭔子,也有三文買艸鞋。」
結制,上堂。僧問:「祖翁遺下箇劈不開捏不碎的陳年舊案,請師批判。」師曰:「兩箇猢猻垂四尾。」曰:「南嶽山頭傳正令,雲巖堂上闡真宗。如何是接物利生的句?」師曰:「遇茶即茶,遇飯即飯。」乃豎拂曰:「好箇囫圇無縫罅的山子,惜乎被儵忽七鑿而破。如今要轉其山為自己,須是坐殺釋迦彌勒,擯出文殊普賢,將老雲巖捶教骨出,從他血流滿地,好將天龍的指、香嚴的竹、靈雲的花、仰山的粟,一時撒向街頭,有待異時從頭打算。」復舉:「大明寶祖上堂:『輪王寶藏,如赤窮的人。酒店腰帶,如大富的事。掉轉身來,撞著沒面目深。要拳便拳,要踢便踢。又誰知我洞嶺家風,別有擒虎頭收虎尾底手段。會麼?玉大徹夜行,不知天已曉。』」師曰:「寶祖掇出者一座七金山子,擬要人直下擔取,又豈知翻成特地。何故?隔岸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受雲巖請,上堂。拈疏曰:「緘封未啟,消息難通。千里持來,家聲有在。要識其中事麼?且聽維那宣讀。」僧問:「鳳銜寶詔來衡嶽,千里同風事若何?」師曰:「舌頭不出口。」曰:「如何是子承父業的事?」師曰:「將要累及你。」曰:「掀翻五位,捏碎三玄。舊日家聲,如何整頓?」師曰:「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曰:「恁麼則鐵骨撐雲空宇宙,破沙盆子賴師扶。」師曰:「全火祇候。」乃曰:「從兜率,降皇宮,八相成道,是第一場醜拙。離印土,泛重溟,辭梁入魏,是第二場狼藉。山僧謝事深巖,自許枕席相安。又豈知者場禍事,憑空特地。今日大似臨嫁醫癭,措情不及。還有能致力扶危者麼?」良久,撫香臺曰:「今日業緣無可避,臨風捲摺舊衣裳。」
上堂。「開彰約法之初,不可空口告訴。一尺青天,蓋一尺黃土。」遂卓拄杖曰:「碓觜夜生花,石頭朝上樹。甜瓜只是甜,苦瓜一味苦。會得的,毛骨生香。若不會,後五日看取。」
冬至起七,上堂。揮拂子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玉象含輝,金烏合喙。長一線,南北東西無背面;一線長,朔風吹綻臘梅香。未歸客,思故鄉。且待三日五日後,露柱放光。好趁日南長至,洗浣布襠。」
鼎全大師為金峰和尚終七,請上堂。師陞座,堂司燒香畢,師曰:「堂司燒香了也,金峰和尚已於香煙堆裏為諸人轉大法輪了也。山僧更要舉贊伊生平盛德,翻為唐突。」便下座。
臘八,上堂。「妄想執著,七零八落。智慧德相,全無榜樣。靈峰老子無端撞入荊棘林中,致令後人牽枝引蔓。座上的只顧道王三千、趙八百,爭奇逞富;座下人也來橫衝直撞、東屙西屙,致令支那國裏大半狼藉。山僧今日入此群隊,偶然椎碎珊瑚枝,嬴得清光滿林麓。」擊拂子,曰:「明星現也。」復擲下,曰:「吽!吽!」
上堂。「前日十三,今日十五,向先說過,而今再舉。不是借水行舟,亦非拙將勤補,東海鯉魚善喜歡,吞卻南山隻猛虎。有般依艸附木的,只管照樣畫貓,每每道:五五還他二十五。殊不知:蚯蚓有時化百合,後園甘艸方出土,好笑醇醴不解酬。末後一句聻?」良久,曰:「苦,苦。」
元旦,上堂。僧問:「春風吹有地,慧日照無私,恭祝當今主,彌天壽算齊。正恁麼時,如何是臣退位朝君?」師曰:「萬年床子上,香氣染簾櫳。」曰:「金鍼暗度,密不通風。如何是子轉身就父?」師曰:「午夜清鐘度,輕寒欲上眉。」曰:「即今君臣道合,父子投機,朝宰光臨,如何接拍?」師曰:「栗護法為汝證明了。」問:「如何是應時及節一句?」師曰:「今年恰值癸酉雞。」曰:「只如劫外一枝,還假春力也無?」師曰:「山僧只要貴有機。」乃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新雲巖不說現成的法,只如適纔問臣退位朝君,子轉身就父,便好信萬年床子上,香氣染簾櫳是甚麼時節?若要道劫外一枝不資春力,山僧更無別說,只要一切人貴有機。若明得此機,便知戌犬、亥豬、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以至盡未來俱是新的。不然,且仍將現成法來說些,應箇時節,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恭惟在座護法、各位尊官、兩序大眾起居多福。」
人日,上堂。僧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未審衲僧得一時如何?」師曰:「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四大海。」曰:「只如今朝人日,如何是不遷之義?」師曰:「天在你頭上,地在你腳底。」曰:「與麼則皇風成一片,何處論封疆?」師曰:「善於言者。」乃曰:「昨日雨,今朝晴,曉來紅日出東林。石牛眠古路,一馬產三寅。須菩提本愛脫空,普化師一味撦謊。落得孤城古寺清,閒把栴檀煙靜放。欲學山僧閒,毋別尋榜樣。」遂喝一喝。
解制,上堂。「結含元殿扃,踞彌勒烏雞子。夜夢初醒,萬里清光無曉色。解十里五里春光藹。前村昨日雨濛濛,拄杖橫雲好瀟灑。其中有箇不屬結解一句,自古今來無人道出,山僧普施諸人去也。」遂卓拄杖一下,曰:「前途自應通車馬,此去逢人再問津。」
上堂。「鍵椎在握,正令當行,別轉機輪,千差坐斷。若謂盡十方空蕩蕩、赤灑灑沒可把,此正是無繩自縛的公驗。山僧要與諸人平分海嶽、倒轉乾坤,如深雪夜裏直扺蔡州,向艸榻上擒取吳元濟了,自應露布馳檄教諸人奏凱還鄉去也。」
上堂。「威音王、鼓音王、周吳鄭王,與謝十三郎的眉目不增幾希於其間,豈復有迷悟、生死、去來、始終之相?只知道七九六十三,行人莫被眼睛瞞,雲巖者裏終不壓良為賤。何故?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掃晟祖塔,櫟山和尚請上堂。拈拄杖曰:「法兄和尚曰:拄杖頭上有一句子,要山僧與諸人道破。須是劍呈敏手,價足當行。有跨海擎天之力,定有轉嶽旋乾之功。者箇寶華王座子,從來登據者,俱有批龍鱗、破虎膽的作用,自應鋒前有路,陣後埋機。山僧既登此座,又豈堪藏頭露尾。只得率性與諸人展演一上。」遂卓兩卓曰:「已涉繁詞。」復舉:「僧問投子曰:『父不投,為甚投子?』子曰:『不是別人家裏事。』」師曰:「投子翁雖則語赴來機,要且廉纖不殺。今日設有問,但向道,簾捲珍珠忘祖父,花開枯木有奇逢。」復卓拄杖。
入洞山掃睦堂老人塔,古輝和尚請上堂。「卓斷千谿,直拽孤笻遊鳥道;撥開雙石,還從雲水入新豐。阿耨池頭,風清月皎;逆流橋外,源遠流長。聖諦不為,階級何落?書信不達,鈯斧有由。廬陵米價,貴貴賤賤;藥嶠前樹,枯枯榮榮。寶華冠子卻憶洞上之言,寒暑真機透過今時,那畔靈鋒遠著、慧炬懸輝?二十八傳至我先師睦堂老人,願乘再世,悲智重輪,家聲大振,全超不借之機;寶鏡重輝,顯出當陽之旨。藥山之雲開月皎,雲門之石傘重張,腳下兒孫千花競茂。迄今廿祀春秋,人天路上竟無一人覓得者老漢箇消息。惟我法兄金鍼密度、玉線橫穿,放出金鸞、收來玉鳳,真可謂克勤克儉、弘祖弘宗。山僧本為奠掃,主令客從,適承法兄道:心耶?境耶?時節耶?因緣耶?」揮拂子,曰:「片片飛來黃葉亂,幾多狼藉在秋風?」
廬山北苑普同塔合尖,請上堂。舉選佛頌畢,乃曰:「者俗漢可惜不曾行腳,所以盡力只道得一半。既是十方聚會,便知東來、南來、西來、北來總皆歸到者裏,者裏又有甚無為可學?既無可學,佛從何選?佛無可選,又說甚心空及第?且道者裏是甚麼所在?」豎拂子曰:「層層碧落青霄外,綠影重重水國中。今日羅山師兄運普濟慈窣堵告成,教山僧來酬匠價,畢竟還他多少?」拍案曰:「團圞妙得忘賓主,千古羅山榜樣新。」
至海藏,櫟山和尚請上堂。僧問:「仲尼謂吾道一貫,除此更有何言?」師曰:「雨後看山山轉好。」曰:「如何是在家舍不離途中的事?」師曰:「尊貴峰獨露。」曰:「芙蓉深有意,隔水使人看。」師曰:「一般山色春無限,幾箇峰巒畫不齊?」乃曰:「適承法兄命與諸人放開線道,殊不知者裏本來尊貴,三十年行不與人同步、坐不與人同堂,任是七佛祖師以兩山相擊托至梵天,亦覓絲頭起處不得。山僧到來,只見雲籠翠岫、月皎丹霄,林木池沼交光相羅,山色谿聲圓音歷歷,又何必重為饒舌?只記得雲巖老祖一日煎茶次,道吾問:『師兄煎茶作甚麼?』祖曰:『有一人要。』吾曰:『何不教伊自煎?』祖曰:『幸有某甲在。』」師豎拂子曰:「今日新雲巖出一臂力堆斟滿酌,伏惟大眾隨情飲啜。」
解制,上堂。僧問:「九旬把住即不問,今日放行事若何?」師曰:「春風牽柳線,處處舊痕青。」曰:「只如前途有人問:『雲巖近日如何為人?』向他道甚麼?」師曰:「者拂子是三百錢買的。」問:「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如何是雲巖境?」師曰:「門連萬戶歌聲細。」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舌頭垂地。」乃曰:「說法有所依,謂之野干鳴;說法無所依,是名師子吼。今朝上元節屆,解制時臨,城頭炮鼓喧天,市上金燈滿地,豬肉案頭鮮血淋漓,酒肆場中高歌遍座。好大哥!好大哥!驀地撞著廖鬍子,莫教錯認作達磨。」
清明,常德棲賢中菴和尚訃至,上堂。僧問:「鳳山競勢吞聲,修水浩然長泣。如何是不涉塵緣一句?」師曰:「此心只有鷓鴣啼。」曰:「那吒析骨肉還父母,然後現本身說法。即今為棲賢和尚陞座,未審施何三昧?」師曰:「寒山子問過拾得來。」乃舉訃曰:「者是棲賢和尚於春江浪裏罷艇停橈,釣絲頭空索索地,便要趁著涅槃山裏皎月清風,坐斷支那的公驗。傷哉!冤哉!何其疾也!纔聞謝影潛蹤,便見狐吟兔走。山僧悔不與伊當頭坐斷,致令五十九年無風起浪。還知雲巖路絕也無?」擲訃曰:「武林渡口桃花落,狼藉春風恨怎消?」
華嚴會,請上堂。僧問:「三根同集,此實難量。如何是難量的句?」師曰:「重雲裏碎青山色。」曰:「遮那妙相,體遍十方。凡聖同居,寧無二相?」師曰:「久雨滴開綠水心。」乃曰:「四十九年不說一字,五千餘卷無有一言。摩竭掩室,毘耶杜口,嵩山九年面壁。者路子風範,行之於古皇時則得。山僧乍住雲巖,不可作此冷淡氣象。今者將無盡香水海、無量寶王剎,拈來作箇如意寶輪,輪中顯現善財童子坐大月輪,向彌勒樓閣中處處受生。」拈拂子,曰:「長眉尊者向道:『善財童子與我眉毛結挽。他既分形散影,老僧也坐不安席。只要世間男女誠信果通天地,我者裏如洪鐘虡受,音響齊彰,有什麼隔礙?』山僧不禁合掌,曰:『且喜,且喜!如意輪動也。』」
端陽,上堂。僧問:「龍舟競渡,時節不饒。汨羅消息,意旨如何?」師曰:「波搖山色虎,雲戰水光龍。」僧提坐具曰:「奪得錦標歸有興,卻於浪裏占波濤去也。」師曰:「打溼眉毛。」乃舉龍牙和尚偈畢,師曰:「贏得贏不得,飛龍水上爭明月,鳥雞啄碎琉璃雲。將跨步空劫,雲巖不管。胡張三寸絲不挂,黑李四通身似血。一味飽著丹砂,大書符節。五月五日天中節,攝盡世間毒蛇惡蝎。更有一事不須說,留待當來問彌勒。」
中秋,上堂。僧問:「雨過山留翠,遙天氣象新。如何是應時及節一句?」師曰:「適纔到家便下雨。」曰:「只如靈山話、曹溪指、百丈翫,俱未清其源。和尚如何施設?」師曰:「山僧不打者鼓笛。」曰:「情知慣用此機。」師曰:「吽!吽!」乃曰:「兩大塊間,古古今今,椎拂之下,無不簸弄。此片清光話,的指的翫,的比的見,不管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山僧今因迎遷先師靈塔,從洞山至李臺六十里,波波挈挈歸來,且沒閒情弄他光影。伏惟現前大眾寬此一限。」便下座。
請頭首,上堂。「紀綱法社,肱股先宗,要須是行家辣手。絲去線來,令行符到,便見他主靜賓嚴。南斗六,北斗七,舉目便超千聖。牛頭沒,馬頭回,我行荒艸裏,汝便入深村。則見雲巖門裏,尊貴的一是尊貴,奇特的畢竟奇特。若要八荒交泰,諸道來朝,更須問取閣下。」
立祖位,上堂。「黃閣迥,御香沉,誰來者裏列二班三,妄通家信?直待燦燦星羅霽夜,英英花吐春時,密運化機,潛彰空印,始見父子功成,體無遺照。密密纔回分化事,十方機應又何妨?且如何是功位齊彰?一句都來到祖堂中,分明說破。」領眾入堂,乃曰:「王登寶殿,臣已來朝;月浸丹墀,子歸就父。即今香遍九垓,萬機俯伏,敬請吾師領同諸位法兄和尚高陞此座。」一一安位竟,顧左右曰:「先老人與諸位法兄和尚已入常莊嚴三昧,為諸人提綱挈領了也。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良久曰:「普請展具九拜。」
開爐,上堂。僧問:「三月安禪則不問,重開爐韝事如何?」師舉拂子,曰:「者不是火種。」曰:「正恁麼時,佛來也煆、祖來也鍛,設有箇沒面目的作麼生煆?」師曰:「已見焦頭爛額。」遂以拂子吹一吹,曰:「者是靈山傳迦葉的一星火種,三十九傳至洞山价祖,又二十八傳至睦堂先師,便見烜天烈焰、九處光生,而今落在山僧手裏。」又吹,曰:「且將盡乾坤為爐冶,借四時之吹息,以萬象作炭煤,中間安著鋸𨮂秤錘、無毛鐵鷂,六不收、三不是,還有幾多零零碎碎都來煉得通紅?分付千二百箇守爐神各運金錘,山僧牢著鍵柄,左邊也打、右邊也打,驀地裏一箇火星迸裂舜若多的鼻孔,將十方虛空一時翻轉。阿!大清天子原來姓趙。」
結制,上堂。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鐘聲內,鼓聲裏。」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卓拄杖曰:「你作麼生分疏?」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又卓曰:「你作麼生湊泊?」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九十日中,如何通箇消息?」師曰:「三句外會取。」問:「安禪結制從來事,曹山四禁事如何?」師曰:「猶有安排在。」曰:「如何是莫行心處路?」師曰:「口縫纔開,已落第二。」曰:「如何是休挂本來衣?」師曰:「赤條條地莫商量。」曰:「如何是何須正恁麼?」師曰:「腳下迢迢。」曰:「作麼生是切忌未生時?」師曰:「有恁麼驢漢。」曰:「四禁已蒙師指示,羚羊挂角事如何?」師曰:「兩重公案。」乃曰:「十方聚會,普請來參。諸方持來許多話柄,總教勘過了打。縱使機籌密運,靈應通方,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雲巖門裏且列下風。不見道:萬里無雲,青天猶在。其中更有三高兩下,七十三八十四,山僧常在你頂𩕳上出入。少失管顧,莫言觸忤。」
佛成道日,上堂。僧問:「超宗越祖即不問,五聚淨戒事如何?」師曰:「莫污口。」曰:「一不殺生,因甚南泉斬貓?」師曰:「慈悲之故。」曰:「二不偷盜,如何臨濟白拈?」師曰:「仁義之心。」曰:「三不邪婬,如何阿難入摩登之室?」師曰:「俊俏之極。」曰:「四不妄語,德山為何呵佛罵祖?」師曰:「至誠之緊。」曰:「五不飲酒,曹山為甚貪杯?」師曰:「風流之象。」乃曰:「睹史陀天作意,已見七穿八穴。及至下來,起手動腳,分人立我,動眾驚群,無端又到正覺山中,裝點著者一場醜拙,轉見弄假成真,致令二千年來人各各倚門傍戶。雲巖今日與他洗其固執,破其迷倒,不教向明星罅裏畫他影子。」顧視曰:「雙烏獨立秋江上,一隊孤鴻寫不成。你諸人各宜自重。」
元旦,上堂。師以履安爐上,曰:「者是雲巖新年頭的佛法,若有知得落處分明者,山僧分半院與伊住持。」顧左右,曰:「如無,明朝別有新條令,裊裊東風拂不休。」便下座。
燈節,上堂。僧問:「春漸回,凍未消,山花處處吐銀毫,請問是何祥瑞?」師曰:「一家獅子吼,家家獅子隨。」曰:「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到者裏如何分剖?」師曰:「火首龍王同轉藏。」問:「法王登寶座,單明向上機,如何是向上機?」師曰:「一毫頭上獅子子,百億毛頭獅子露。」曰:「一句了然超百億,阿誰不達法王機?」師顧視,曰:「一句了然超百億,阿誰不達法王機?是事果然。你若知一毛頭上獅子子,百億毛頭獅子露,自然開口不成雙橛、揚眉豈落二三?擬將西江水一口吸盡,竟不知火首龍王轉遍了全藏半藏,纔起佛法知見,已貶入銕圍了也。昨日許多喧鬧,即今在甚麼處?」遞拂子與侍者,曰:「好生收取。」
甲戌春,開無住祖塔明堂并復古路,上堂。「諸法從緣生,亦復從緣滅,吾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作麼生是緣滅緣生的義?立案毀碑,從前汗馬無人識;啟路開門,只要重論往日功。如此者,只具緣生,未了因本,怎如今日因緣輻輳,時節交歡?語其因也,黃金舍利鮮如玉;論其緣也,此日金湯固似山。比蒙當道宰官、紳衿檀護,運舉鼎拔山之力,挽狂瀾欲倒之風,拈蒺藜作栴檀,回災星為吉曜,開三十年必不開之路,捲百不能必欲捲之簾,發明無住真宗,不使鳳縈金網,鎔缾盤釵釧為一金,合彼我見聞於一致。明堂啟處,綠水青山呈舊面;古路揚時,兒孫腳下好逍遙。而今而後,使金龜塔院亙古常存,室內子孫億斯瞻侍,不肖遠孫只落得借水獻花,少伸懷抱。大眾!此中更有朕兆未分,一而不兩之句又如何舉似?」打○相,曰:「但見皇風成一片,了無人我論封疆。」
曬經會程護法供法衣,上堂。僧問:「鷲嶺相傳,翻曬從前舊案;黃梅親付,光流不夜真燈。寧邑憲臺供衣,未審是何祥瑞?」師曰:「普天匝地一般春。」曰:「若約法,乾元道大;欲表信,至化功深。畢竟所圖何事?」師曰:「雪峰一束藤。」曰:「龍披一縷,能免金翅之難。和尚全身披著,獲幾所益?」師曰:「馬祖一缾醬。」曰:「乾坤有德歸王化,四海無虞顯至勛。」師曰:「分付有在。」乃曰:「瞿曇師於一微塵裏轉無盡法輪,許多葛藤俱已曬㫰了也。達磨十萬里迢遙,將得者一領衣,言是千佛流傳,一椿公驗。老維摩特地拈來,新雲巖通身顯露。釋迦丈六、彌勒千丈,彼不長、此不短,者箇消息須是三生六十劫後再參雲巖始得。設有問:『既是千佛流傳,為甚麼大庾嶺頭提掇不起?』」擲衣,曰:「除卻華山陳處士,誰人不帶是非行?」復喝一喝。
上堂。「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三十年只作境話會,不作境話會又如何會?一雞、二犬、三豬、四羊、五牛、六馬,數到第七日,依舊見的是鬍張三、黑李四,鬧市頭說什麼覓取天子?縱饒逢著,亦只好鞠躬相送。」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三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四
聖誕,上堂。僧問:「民歌華祝,物效嵩呼。如何是聖壽彌天句?」師曰:「春雨洗開桃萼嫩,春風吹得柳條青。」曰:「龜書五十六字,已讖先哲。天皇萬八千年,猶落數量。不落數量,請師慶贊。」師曰:「虛空尚可量,清風亦可繫。」曰:「樞密不得旨,憑誰達九重?」師曰:「乘槎今喜有張騫。」曰:「畢竟以何為驗?」師曰:「金龍扇在手。」曰:「恁麼則全身奉重去也。」師曰:「更賜酴醾酒一樽。」乃曰:「金輪成統御,寶殿已稱尊。看他向上人,萬邦皆拱手。須知聖人應世,是事天成。福智既嚴,睿基永算。午夜一輪金殿扃,深宮寂寂玉簾垂。且道陽春競秀,枯木爭妍,畢竟承誰恩力?既知海嶽歸明主,定信乾坤有吉人。」
結制,上堂。僧問:「糞掃堆頭,古佛全身涌現;一莖艸上,瓊樓自在稱尊。因甚又向三條椽下無繩自縛?」師曰:「葫蘆谷斷連天火,一馬為龍有幾人?」乃曰:「緊把繩頭,放開搭索,鞭起折角泥牛,踏倒三山五嶽。此中誰是負趍人?萬里長空乾暴暴。溈山水牯腋下已書名,臨濟瞎驢且具一隻眼,只如無位真人抖得眉毛罅裏滄海焦乾來入保社,未審維那安渠在第幾位?」顧侍者,曰:「少間通覆。」
冬至,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衲僧家放下暖簾,那管他陽長陰消?夜雨催殘黃葉亂,朔風吹綻老梅香。又是甚麼時節?」遂擊拂子。
臘八,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者,是太平游猾,不足信也。瞿曇睹星悟道,雲門掃跡滅蹤者,是亂世奸雄,猶宜擯逐。縱使不涉迷悟,不立功勛,猶是時人腳高腳低的行徑。還識站足處麼?各自歸堂檢點。」
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但只燒香祝聖,不必者也之乎。比來天清地泰,雨暘暢適,君為堯舜之君,世乃羲軒之世,干戈息而民歌有道,祖運隆而道播天涯。當此之際,那論他明教有、鏡清無,趙州東壁上葫蘆,曉來一陣寒風起,攪得瓊花滿太虛。」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南來,北來。」以拂子左卓,曰:「總不出者裏。東去,西去。」右卓,曰:「總不出者裏。」復卓,曰:「縱饒向者裏會得,又須知不萌之艸能藏香象,出門、不出門,有艸、無寸艸,細細檢較將來,俱為繫縛根本。雲巖今日別開一路。」拂一拂,曰:「箭穿紅日影,珊瑚光皎皎。」
崇鄉眾居士禳虎,請上堂。僧問:「烏藤卓處,便爾陽回運轉;麈尾纔揮,豁然霧斂雲收。如何是利生一句?」師曰:「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涼。」曰:「法座師登龍虎伏,通鄉人眾見吉祥。還是神通耶?三昧耶?」師曰:「春日晴,山色媚。」乃曰:「青山萬朵,綠水千溪。花發高枝,雲流洞口。牧童唱處,白雲覆盡青山色;樵子歸時,黃葉堆成古徑秋。謳歌鼓腹,陶陶然樂。有虞之世,忽有箇焦尾大蟲向此間張牙露爪,咬殺幾多無面目漢,致使十年之內土曠人稀。山僧到者裏,去卻你虎,換卻你心,還你從前樂境,收回皎月清風。所謂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虎事既消,如何是遍行三昧?」舉拂子,曰:「休心總是長安道,何處青山不可行?」
重修無住祖塔合尖,上堂。「日落暮煙收,望裏群巒突露;萬年松最老,鳳凰山色猶真。寶塔粼皴,團圞無縫,你諸人向甚麼處與祖師相見?百艸頭青蒼競茂,鬧市裏孰敢違顏?須知雲攢翠絡,三兩文此中沒有。雖青原三支並秀,唯晟祖一脈流長,兒孫衍蔭,室內不知,然則義極功忘,也要竭忠盡孝。只如塔幢重新,高亭煥彩,作麼生是師表人天句?金龜好聽鳳凰鳴,萬古千秋如此日。」
衡州雲峰霽峰和尚為師慶誕,請上堂。僧問:「寶座師登,運出劫前春色;新豐高調,喚回古洞清風。還是垂情喻法?還是別轉機輪?」師曰:「只要檀郎認得聲。」曰:「劈非為兩、捏不成隻,如何是父作子述的事?」師曰:「家醜不可外揚。」曰:「唱愈高而和愈寡,作麼生是同聲相應的句?」師曰:「你好聽。」乃曰:「驢事未了,馬事到來,朝迎檀特,暮接篷萊。雖則家醜不可外揚,其實子為父隱則得,父為子隱則不可。」遂舉:「僧問曹山寂禪師:『子歸就父,為甚父全不顧?』山曰:『理合如是。』僧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僧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劈不開。』」師曰:「山僧年經龍鍾,無心評量,今幸霽子預為慶祝。山僧六十年前有箇從來未與人說的句,少間聽伊舉似。」
重修韋馱殿落成,上堂。僧問:「古殿重興復,明堂瓦插簷,如何是莊嚴畢備句?」師曰:「樓至如來,鼻孔端正。」曰:「還是天王華屋?為復內院彌新?」師曰:「莫將閑學解。」乃曰:「樓至佛舌拄上齶一舉,四十九瓊樓裏稱尊,依舊灰頭土面,風吹雨打,皮穿骨露,卻許入得龍華三會,無端蓋覆將來,便見四天王瞋眉怒目,不免外揚醜拙。只如昔人拈莖艸建梵剎,與九十日功幹相去多少?」卓拄杖,喝一喝,曰:「橫身當宇宙,一句定綱宗。」
結制,上堂。僧問:「拈花悟笑,曰平剜肉成瘡;面壁安心,痛恨重加艾炷。從前未了的,請師據款結案。」師曰:「左搓芒繩縛鬼子。」曰:「三乘教外,諸祖別傳,不當一唾,豈用安禪結制?」師曰:「倒被你潑撒。」問:「諸方十五起期,雲巖廿四結制,還是違時失候?為復時節因緣?」師曰:「究竟不差一毫。」曰:「三藏十二部,橫說豎說;一千七百則,縱奪自在。作麼生是離卻語默動靜一句?」師曰:「我正要答你者一轉語。」乃曰:「卯生日,酉生月,濟苦為良有時節。一句潛通八萬門,眾魔不能壞真說。去年結十五,寒蟾光皎潔;今年結廿四,為君重打疊。此中原不隔絲毫,毋似寒蟬抱枯葉。章江門首古渡頭,有一葉扁舟還曾掉過也未?」良久,曰:「灘下接取。」
廬山雲中寺天寄、笑拈二大師為師慶誕,請上堂。僧問:「芥城斗峻,劫石彌堅,猶落今時數量。不落數量的,請師直指。」師曰:「六六三十六。」曰:「五老峰與旌陽並峙,未審春秋多少?」師曰:「六六三十六。」曰:「即今笙歌溢市、杖屨盈階,為是本具天然?因齋慶贊?」師曰:「四九依然三十六。」乃曰:「如來說壽量,以塵點記劫,說壽不盡。天寄倪子率廬山法屬要山僧說壽數量,只得一一舉似大眾。廬山為天下名勝之區,乃匡裕飛身之所,仰天坪居山之絕頂,曾有敬堂和尚參大千潤祖,打失布袋,向此中拈一莖艸,涌出玉殿瓊樓,山僧曾得燕休。今幸天寄、笑拈二子繼住,吾無憾矣。汝等但當如是信受、如是奉持,以至未來說壽亦復如是。眾中設有必欲問:山僧壽量多少?」卓拂子,曰:「數目分明。」
亙彰、禹先、慈光三禪師為師慶誕,請上堂。「有三禪客從鼓山來,遙知山僧有箇本來面目,抑逼著向人天眾前吐露。若說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者,是亙彰世界,非山僧面目。若說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往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者,是禹先作用,亦非山僧面目。若說三面黧奴腳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殼烏龜飛上天者,是慈光一道,又豈是山僧面目?」遂呵呵大笑,曰:「須知山僧無面目,聊借古人鼻孔出氣一上。」拍香臺,曰:「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復拍香臺,下座。
乾菴大師為師慶誕,請上堂。僧問:「兩彩一賽天然事,高峰四句請師宣。」師曰:「高峰舌頭爛也。」曰:「如何是海底泥牛含月走?」師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曰:「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鄱湖左蠡,無風浪起。」曰:「如何是銕蛇鑽入金剛眼?」師曰:「武寧賺錢,脫褲弄船。」曰:「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寧州一種,頭上戴桶。」僧舉坐具,曰:「只如者箇不從千聖得,透出威音更那邊。如何是更那邊的句?」師曰:「巴蛇吞大象。」乃曰:「乾菴悟子以今臘月八日祝山僧壽,欲冀將瞿曇翁於雪山失身錯足的事舉揚一上,山僧為伊六十八代遠孫情切相關,豈得不說?」遂豎拂子,曰:「分明一種窗前月。」卓一下,曰:「纔有梅花便不同。」
師誕日,兩序請上堂。僧問:「甘霖頌出回天力,虎伏難名法力深。老幼攜扶同喝彩,官僚文武祝今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莫牽撦山。」僧曰:「南山連日熙怡,梅花桂子飄香。如何是父子機投?」師曰:「猶要一語在。」乃曰:「忘卻邯鄲故步,偶來鬧市場中。古鏡未磨前一似,釣絲頭繫碎春風。梅花歲歲相似,人面年年不同。威音前面目許誰通?贏得破袈裟三搭五搭,暗飛來霜雪兩鬢髼鬆。」
眾宰官、紳衿、居士供錦帳法物,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師以手指眾物曰:「山僧福輕如羽,何以堪當?只有箇從不向人說的句,仰答輿情之望。」以拄杖作曰:「蝶穿芳徑雙眉溼,蜂掠殘花兩股肥。」
元旦,上堂。僧問:「年新、月新、日新、時新,請師道箇新鮮句。」師張口,曰:「道不得。」曰:「即此一語,還是垂慈利物?還是贊助皇王?」師曰:「你豈不知立春是子初初刻?」乃曰:「履端吉立春,且喜逢今日,乾坤萬象悉光生,拄杖渾身是春意。」卓一卓,曰:「南天台,北五臺,樓閣門開有善財,百艸頭上罷卻干戈。咄!可惜許,漆桶不會。」
解制,上堂。僧問:「佛為最勝之尊,因甚有佛處不得住?」師曰:「莫來者裏放屙。」曰:「無佛處正好作主,如何又教急須走過?」師曰:「蛇窩裏安不得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未審舉箇甚麼?」師曰:「舉箇不錯舉的。」曰:「者僧道:『與麼則不去也。』和尚還許他住即是?不住即是?」師曰:「腳跟下痛與三十。」曰:「趙州又道:『摘楊花,摘楊花。』此理如何?」師曰:「趙州要喫山僧棒在。」曰:「後來楚石和尚拈曰:『門前種萵苣,萵苣生火箸,火箸開蓮花,蓮花結木瓜,木瓜顛落地,撒出無限無限芝麻。』請師指示一句。」師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曰:「拈起一枝無孔笛,蒙師吹出鳳遊雲。」師曰:「真箇那?」乃曰:「把住也由我,放行也由我。把住時,寒流野水冷湫湫,萬年一念;放行時,春上花梢鬧浩浩,穿雲踏澗。忽然擔頭上扇子𨁝跳,你向甚麼處摸索?咄!莫向棺材裏瞠眼。」
浴佛日,圓華嚴會,會眾求名,請上堂。舉:「裴相國一日手捧一像,跪黃檗前曰:『請和尚安名。』檗召裴休公,公應諾。檗曰:『與汝安名竟。』」師曰:「今日浴佛圓經,雲巖與汝安名了,更要說箇甚麼?麤餐易飽,細嚼難饑。」
丙子八月朔一日,師將退雲巖院,闔州護法、紳衿、居士及諸山道舊遮留不已,重請上堂。僧聞:「金鐘再震,法鼓重鳴,如何是復席雲巖句?」師曰:「日麗長空照,豈有二日?」「即此一句,如甘霖普注,似大地陽回。如何是他復請重留的意?」師曰:「千尺浪高方見海,萬方月到始稱天。」曰:「恁麼則買石得玉去也。」師曰:「好事不如無。」乃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況離方便太無端?山僧四年灑掃,方便遣情,將擬楖栗橫肩,萬峰直入,又緣現前諸人深情難遣。要知隨情合聖之言麼?孤光萬里寒相燭,月到中秋分外明。」
丙子冬十月十四日,師受湖州弁山龍華寺請,上堂。拈疏曰:「秋鴻南邁,足印金章。一似故人新手跡,不妨揭露大家看。」陞座。白椎竟,師曰:「雲巖深邃,鳥道難通。千里特來,有何節目?眾中可有知音者通箇消息?」僧問:「瑤函未展,文彩全彰。如何是符到令行一句?」師曰:「昨日交冬,今朝便冷。」曰:「葵雖處晦原依日,蘭自生香不借風。因什麼和尚一請便諾?」師曰:「山僧從來持不妄語戒。」曰:「楚水之狂瀾既遏,西江之道價方增。便恁麼轉功就位?」師曰:「好山連嶽秀,秋水競長流。」曰:「奉重不違,固稱內紹。只如功位俱隱時如何?」師曰:「山僧不在明白裏。」曰:「當軒毒鼓師親擊,四海咸聞震祖風。」師曰:「也是一場狼藉。」問:「雲巖深邃,鳥道難通,千里音書如何到此?」師曰:「正要你通箇消息。」曰:「嶽雲屢挽迴車之戀,艾城猶興復請之誠。浙弁相迎,如何是的實應緣一句?」師曰:「秋月何曾別有私?」乃拈疏曰:「者一道公驗,山僧昔年將謂海東實有蘋婆奈,果使猢猻上他鱉背,被風吹到弁嶽山頭,遇著箇赤臂仙人,將顆銷金丹繫余肘下,迄今四十年來,直得褌鎔褲破。山僧其實不曾與伊鑄黃金為券、烹白馬為盟,今日無端向二千里外擲一道劄子,強教向華林園裏花鋪錦上,竟不知比來無家可坐、無世可興,那有閒印子印空印水?」擲疏曰:「只緣祖父風流甚,致使兒孫挂著名。即今還有綈袍戀戀從中解釋得的麼?」顧視兩班,點首曰:「爭奈何!爭奈何!」
結制,上堂。僧問:「九十日前,南來北來;九十日後,東去西去。正當九十日,請師一句。」師曰:「有茶與你止渴,有飯與你充饑。」曰:「爐韝弘開,點銕成金,者是和尚尋常作用。如何是格外玄機?」師曰:「深秋明月夜,何必騁團圞?」乃曰:「雲巖五經結制,露出幾般驢脣馬觜,一莖莖眉毛落盡,一滴滴心髓乾枯,雖向死水中撈摝得七箇八箇,不免於活水裏浸卻三雙兩雙。今朝與諸人約定:一、不許行心識路,徑向鬼窟裏商量;二、不許死守話頭,沉空滯寂;三、不許於擊石火、閃電光舉起處承當,須是一一生機活潑。你若起佛法知見,縱饒智過文殊,也不免貶向銕圍山內。」
舉霽峰長老立僧,上堂。「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拂一拂,曰:「大施門開也。若要知黃閣垂簾內,玉爐香遍,金殿光寒,好去問取霽峰長老。」
冬至,上堂。「六陰極,一陽復,轉地回天是何物?金剛山下銕崑崙,眉毛渾似黃金鑄。好看他十字街頭有箇趙六郎,手裏攜著高柄傘兒,滿街叫賣卜,還有知否去泰來的麼?你不見前殿裏金剛一一脫下孃生褲,以何為驗?」遂擲拂子。
釋迦、彌陀、觀音、羅漢、太子眾聖像,就佛成道日開光,上堂。僧問:「有人道:釋迦睹明星成正覺。有人道:明星換卻釋迦睛。除此二途,請師直指。」師曰:「昨日天雪,今日天睛。是一天?是二天?」曰:「恁麼則無佛可成去也。」師曰:「誰教你成佛?」曰:「既是無佛可成,今日因甚麼重新特地?」師拈拂子曰:「者若是,收取去。」曰:「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打曰:「少者一下又爭得?」乃豎拂子曰:「看!看!明星現也,釋迦如來於此放百寶光,遠照十方國土。西方無量壽如來亦放是光,普陀洛伽山觀音大士亦如是放,清涼山裏諸羅漢亦如是放。直得大地山河、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羅如寶絲網。其中眾生觸此光明,無不得大自在。求官位者得官位,求男女者得男女,求富饒者得富饒,求長命者得長命,乃至十類眾生睹此光明,同成正覺。雲巖今日只好唱箇菩薩蠻,聊為助興。」遂揮拂子曰:「他家自有黃金骨,何必栴檀入細雕?」
元旦,上堂。師拈香曰:「此香生於天地未有之先,尊而無極。用於群靈已發之後,貴不可倫。仰祝九重至尊,垂衣端拱,樂有虞齡。」復拈香曰:「新歲曆已揭開了,金階此際退朝班。分權自有諸司在,贏得深宮盡日閒。」再拈香曰:「恭惟泥牛木馬,起居多福。」
人日,上堂。「新年頭,初一、初二、初三不須言,初四、初五、初六不必題。今朝第七日,拂子要與諸人爭彩。」豎拂子,曰:「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早朝一時吹息,頓教萬籟齊聲。紅日與舜若多呈色,老梅同西王母爭春。佛向上事不須提起,但願諸人腰纏十萬貫,跨鶴上楊州,不風流處也風流。」遂卓拂子。
解制,退院,上堂。僧問:「十五日已前,十方俱坐斷;十五日已後,大地絕遮欄。正當十五日,主賓互換、照用同時又作麼生?」師曰:「縱觀寫出飛禽跡。」曰:「寫出飛禽跡,踏斷流水聲。此人且置,只如一等尋花問柳的和尚如何著發?」師曰:「前村煙浪裏,別有一枝開。」乃曰:「一徑直毋行荒艸,二周遮莫住深村,來來往往幾多屈遁,不如不動好。雲巖五經解制,俱是為人整履,今朝山僧脫卸籠絡,縱饒良驥追風,也趁他不及。且萬古常存一句又如何舉似?」遂合掌,曰:「伏冀現前大眾垂光斯幸。」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五
住湖州弁山龍華禪寺語錄
康熙丙子十月十五日,師在江西雲巖,受湖州長興護法檀信,洎同門兩序勤舊請,住龍華祖剎。至丁丑三月十八日入院。
正中亭。「你等欲躋佛祖閫域,卻不得在者裏停機佇足。」以拄杖指曰:「向上路從松下去,瓊樓玉殿好生觀。」
山門。「不須斂念,樓閣門開。」遂彈指曰:「急著眼。」
彌勒前,拈香曰:「者些子本是平出,龍華主宰須還我。你少待五十七俱胝,三會提持讓與君。」
韋馱。「衲僧家,原無資藉。若謂護法安僧,應須借重。」拈香曰:「箇是靈山親付囑,一回拈起一回新。」
佛殿。「殿裏底不是佛,且道何者是佛?」打圓相曰:「謾謂新長老攙行奪市。」
伽藍。「靈山老子所以有囑有託者,為君權衡有準,屏翰得宜,即今九鼎絲懸,也要大家著力。龍華百萬人天眾,四事應須具足來。」
祖師。「禍因惡積,起自何來?唐突公家不是。不才者一片遮羞布子,不免從茲打開。」
祖堂。「七十年前,蝸牛角裏三千界;七十年後,明月清風共一家。雖然父子堪同席,的的根源起自他。不肖今日更不借水獻花。」以手作交拳勢,曰:「借他香燭稱他壽,且道他是阿誰?」便作禮。
宗堂。「冤有頭,債有主。四七二三,分皮分髓。祖父公孫一道行,大家推出主中主。燒香勘較一回,且看是甚臉觜。」
據室。「者一座寶樓閣,瑞師翁起模畫樣,二十二代知識成就莊嚴。新長老今日洞啟諸門,教人拈卻脂帽,脫下鶻衫,蛻皮換骨,作箇灑落丈夫去。設有差異皮毛……」拈拄杖曰:「山僧者裏令行有據。」
即日,眾請上堂。師拈疏曰:「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因甚被他拽到者裏?維那試檢點看。」指法座。「塗毒鼓,返魂香,本是阿家故物,何須借彩燈王?」拽拄杖便陞。拈香。「此一瓣香,天然位置,尊貴生成。臣僧潔盡丹心,供養大清世界主,最上第一人,聖躬萬壽,太子千秋,闈宮永固。伏願垂衣裳而四海歡呼,靖干戈而萬民樂業。」復拈曰:「此香如金剛王,能破一切群惑,能具一切莊嚴,堅不可磨,利不可敵。奉為朝堂卿貴、文武官僚、本省院司、道臺府邑列列尊官,并及本寺檀護山主、同門昆季、兩序勤舊,同增福智。」又拈曰:「奉為華林園裏諸法伯叔、法兄和尚拈出,使盡未來際學般若菩薩,向彼一一光中成就慧身,滿足菩提。」又拈曰:「根盤石傘峰頭,果結花梢月上,為大樹王,影蔭人天。不肖於三十六年前分得一枝,今日拈來,供養開山第一代入就師翁雪大和尚。伏願曇花香遍滿乾坤,奕葉相承無盡日。」復拈曰:「此香曾於者裏拾去,今從那畔拈來?三十年中且剝且折,中間被人析分三段,南嶽峰頭廿年燒過,雲巖寺裏五度煙蒸。今朝既到龍華會上,豈敢畏刀避火?傾向先師睦堂瑩老和尚前盡情燒卻,免致人言是洞宗二十九葉下特出一花。」遂斂衣就座。靈水和尚白椎畢,師曰:「陣雲橫海,劍戟相當,稍涉遲疑,喪身失命。眾中果有奇軍,不妨特出。」良久,師乃揮拂子,曰:「神鋒出匣,光騰不夜之天;寶鏡高懸,照徹群狐之膽。所以,龍華會裏知見超然,六和泉聲流澎湃,獅子嶺翠潑千尋。騰騰瑞氣,擁彌勒於芳叢;皎皎清光,透法身於那畔。石頭路上種青松,而鶴歸天表;夜明簾外對皓月,而爐靜煙沉。更且,桃方笑發春風,而鳥正啼開雨後花。豈不是頭頭上明、物物上顯?秪如斬新條令一句又作麼生道?」遂卓拂子,喝一喝。敘謝畢,復舉:「石頭遷祖下有箇道悟禪師,居荊南天皇古寺,遇個賣餅翁,每以十餅餽供。天皇每復以一餅,曰:『復汝以蔭子孫。』」師曰:「龍潭之下三支衍蔭,良有由矣。山僧昔年於先師處無別授受,不知因甚打入者箇群隊?」驀豎拂子,曰:「自來貴胤非常種,刀斧何曾劈得開?」靈和尚結椎,師便下座。
當晚,小參。「鉗錘在握,正令當行,蹄蹋佛祖頂𩕳,收攝從前骨董。白雲籠嶽頂崔嵬,自爾黃閣玉簾垂,尊嚴莫狀。山僧入院之初,只得別開芳徑,使一切人向層巒疊巘處處逢渠。」舉如意,曰:「向上一路,石傘高撐,結角羅紋,有何話會?諸兄弟!須知格外風流句,不許凡流造次通。」
請兩序,上堂。問:「未到龍華,象王獨露。既到龍華,獨露象王。吼破乾坤的句,請師高舉。」師曰:「鼻孔已撩天。」曰:「直得三界內外,狐蹤頓掃。」師曰:「得與麼惡潑。」乃曰:「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若是恁麼人,便成恁麼事。教外別傳的迦葉師兄,猶在提綱挈領,號令人天。轉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自是兩班文武。若要借飯飽諸人,請座來獅子,將蒼弁為白銀世界,有老維摩致力。新長老落得饑飧渴飲渾無事,唱出新豐曲轉高。」
慧周尼領程、孔二優婆夷祈福,請上堂。問:「因齋慶讚,億兆咸知,洞上宗風,請師的指。」師曰:「箭穿紅日影,珍重目前機。」曰:「虛空有口能宣說,大地無言盡讚揚。如何是妙唱非干舌?」師曰:「竹影掃除塵劫夢,谷風吹作梵歌音。」曰:「夜半明星當午現,眼開無處著慚惶。如何是死蛇驚出艸?」師曰:「折角泥牛雲外奔,戴冠碧兔火中飛。」曰:「作家不在頻敲磕,別有圓明照膽寒。如何是解鍼枯骨吟?」師曰:「鐘聲咬破滄溟舌,露柱攢空夜月心。」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如何是銕鋸舞三台?」師曰:「獅子巖成黃鵠夢,象王峰作老猿啼。」曰:「箇事雖然無更易,一番提起一番新。如何是古今無間?」師曰:「虛空不解藏他拙,日送清光入眼來。」曰:「洞上門風蒙師指,主賓會合意非常。」師曰:「不是孟嘗門下客,何須舞劍出當陽?」曰:「大道本來無彼此,相逢的是箇中人。」師打,曰:「更須喫棒。」乃曰:「山僧入院已經六日,廩中無米,腕頭有力,伸拳觸倒黃鶴樓,放腳踢碎精靈窟,喜得五百頭水牯飽膨脝地,燈籠倒翻筋斗,露柱暗生歡喜,道華林園裏新長老,第一個請法的是孔門母子,未審銀碗中雪還他多少?咦!誰家灶裏火無煙?」
蒼來禪德領行修、見修二菴主為師慧光送靈骨,請上堂。問:「大唐國裏行令,長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請師密示。」師曰:「新晴正喜鷓鴣啼。」曰:「昔日龍女獻珠,今朝菴主請法,未審是同是別?」師曰:「鼻孔由來只下垂。」乃卓拂子,曰:「向者裏坐斷報化佛頭,孤卓卓鳥不街花。」復卓拂子,曰:「向者裏漫撒珠璣,空靈靈隨群逐隊。其實都是鞦韆架子上打不盡的影子。若要慧光永燄、福智同圓,更須山僧別道。」揮拂子,曰:「一陣翠煙山著色,幾梢紅雨杏花飛。」
智聖、松澗師徒送遠導、自持二大師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問:「明月堂前,子轉身就父;太陽門下,臣退位朝君。如何是轉功就位一句?」師曰:「露柱吹笙水底行。」曰:「華林園裏,父子同堂、叔兄共座,如何分班列位?」師曰:「三五不成行。」乃曰:「法界不容身,靈機俱浸削。說什麼全提半提、絕滲絕漏?直得花落銀床、龍眠古洞,更教阿誰居功立位?要知他二位落處,宗堂中別請相見。」安位曰:「黃金世界、碧玉樓臺,不及者裏無比無對。且喜二法姪果滿功圓,位登不退。」
都監畫初領湖城信女楊氏供法服,請上堂。問:「如何是寸絲不挂的句?」師曰:「泥牛食盡三春艸。」曰:「衲僧家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和尚因什麼受衣施法?」師曰:「水馬銜來六月冰。」曰:「若然,者雲籠弁獄山常靜,雨滴珠池水共清。」師曰:「好結作。」乃曰:「住持已來,今經廿日,春氣撩人,瞌睡不息,無端通身被人換過。且道弁山畢竟以何法施?」舉拳,曰:「者箇粗大拳頭蓄來六十三年,如今甚得他力。」遂大揮一拳,下座。
佛誕,上堂。舉:「雲門湛祖上堂,有曰:『雲門偃禪師云:「將燈籠入山門來,移山門向佛殿裏。」恁麼提訓,奇特甚奇特,太煞費工夫。爭似我者裏將禪堂安大殿上,喚作禪堂卻是大殿,喚作大殿卻是禪堂,可謂一舉兩得。』」師曰:「老祖恁麼建立,忒煞現成。弁山大殿裏浴佛說戒,山門中普請陞堂,南山石虎處處開單展缽,水底泥牛堂堂換水添香,華林園裏老漢忙打行纏,覓他老藥山遵布衲與優波離商預其事,一個道佛身大小,一箇道杓柄短長,一箇要性業遮業二俱清淨,弁山只好總伸回向。」驀顧曰:「維那打鐘著。」維那結椎,師笑曰:「豈不是一椎兩當?」
結夏,上堂。問:「事存函蓋,理應箭鋒,如何是箭鋒句?」師曰:「夜半日輪當午照。」曰:「石火電光錯過了也,未審錯過什麼?」師曰:「君不見。」曰:「設有箇將錯就錯的,又作麼生?」師曰:「副寺事繁。」曰:「幾乎錯過。」師打,曰:「大好不錯。」問:「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師曰:「阿修羅王有六臂。」曰:「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師曰:「玄沙道的。」曰:「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毘尼?」師曰:「獅子吼時芳艸綠。」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卻?」師曰:「象王行處落花紅。」曰:「人人有箇影子,步步不離,因甚蹋不著?」師曰:「特地一場愁。」曰:「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卻?」師曰:「單為你結夏。」乃曰:「弁山結夏勝諸方,半乞香齋半插秧,更有幾班阿轆轆,口吞佛祖氣如王。雖然,山僧拄杖子未肯放過,何也?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送餓七化主,上堂。「薄福住龍華,入山便無米。幸有沒量人,從他而捨己。滌空九折腸,乞儲百石米。有的有的,不必向五臺山上賒雲,也不要就大洋海底覓水。汝等本是道德之資,君子的有成人之美。」
師至海鹽,眾檀護請就天寧寺上堂。問:「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箭鋒相拄,是何標格?」師曰:「庭前古柏雙垂翠。」曰:「天寧撾鼓,海震潮音。還是啐啄同時句麼?」師曰:「忘卻來時道。」曰:「燈籠起舞,露柱揚眉。的的明什麼邊事?」師曰:「楚石和尚原是本寺僧。」曰:「即今紳衿檀護恭請堂,未審獲幾所福?」師曰:「如其所欲,隨其所與。」曰:「與麼則箇箇霑恩去也。」師曰:「喝彩有分。」問:「暫別山中施鳳網,卻來海上釣煙波。離鉤三寸即不問,隨手金鰲得幾何?」師曰:「波濤千萬頃,透底悉金鉤。」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與麼時,直鉤是?曲鉤是?」師曰:「總不用。」曰:「竿頭絲線從他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師曰:「如何是不犯清波句?」曰:「禮拜有分。」師打曰:「是犯不犯?」問:「正令當行,四聖六凡齊稽首。真機獨露,三乘十地盡欽依。正與麼時,如何是賓主交參句?」師曰:「歷歷分明。」曰:「泥牛纔吼月,木馬便嘶風。如何是轉身吐氣句?」師曰:「蹋斷兩頭。」曰:「撥開群有象,端的辯龍蛇。如何是絲毫不露句?」師曰:「棒頭有眼明如日。」曰:「蹋翻華藏界,風動演摩訶。如何是遍界不藏句?」師曰:「看腳下。」曰:「一句迥超三界外,堂堂無物不超倫。」師曰:「用不著。」乃曰:「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山僧未到海鹽時,汝諸人起居食息本自如然,及至到來,聲顏相契,豈不是時節至耶?中間忽有載如道者勸發成就,從一至十,從十至百,如梵天寶網各各相照,豈不是因緣會耶?今日蒙諸人請陞此座,舉揚佛性義海,眼歷歷見,耳歷歷聞,豈不是佛性義耶?而今而後,猛力提持,直下信得其理自彰的消息,便見東門外大海,東西南北無邊無際,遍能含攝魚龍宮殿大身眾生,亦見佛性海中遍能容受世出世法,本無增減,無動搖,無古今,無變異。老僧說到者裏,只得都盧舉向拂子頭上,普令諸人同得同證。大眾還信麼?」揮拂子曰:「梅因雪凍方知早,天為無雲始覺高。」
至姑蘇,東禪圓鑑和尚請上堂。問:「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今日和尚舉揚,未審大眾得何勝解?」師曰:「咸知老僧自弁山來。」曰:「未離龍華,說法已竟,即今殷勤致請,又為何事?」師曰:「先師有箇未了公案在。」問:「弁嶽峰頭,三印重光耀;古東禪寺裏,一燈續燄騰。今隨處施為即且置,壎箎迭奏事如何?」師曰:「多情石女華鍼細。」曰:「兄呼弟應,本是現成,如何是現成底事?」師曰:「無舌蟭螟眼界寬。」曰:「恁麼則拈得一枝無孔笛,吹來五月落梅花。」師曰:「紅蝦池裏落得幾片?」乃曰:「一句當天,八萬門頓超生死;鬧籃垂手,四天下玉轉珠迴。者般境界,饒你展九萬里負天之翼也隨跡無由,那羨渠吐蝦吐鴿、弄巧弄奇?且道節文在什麼處?」遂舉起扇,曰:「此是睦堂老人在玉笥峰前授我東禪法兄箇得力句子,今日客借主威,拈來與諸公通箇消息。」搖扇,曰:「閶門有、盤門有,雲門使來,𨁝跳上天;鹽官用來,犀牛落水。弁山見你諸人雨汗如湯,終不連天索價。你看汾陽昭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昭曰:「青絹扇子足風涼。汾陽能舉千鈞之鼎、透九穴之珠,可謂巧力極矣。若要轉熱惱作清涼、化荊棘為佛國,須東禪和尚用處始得。」以扇擊禪床,下座。
分衛歸,值曬經會,上堂。問:「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說著箇元字腳,秖如三藏十二部又從甚處得來?」師曰:「掉在姑蘇城裏。」曰:「白月輝時,碧潭無影。」師曰:「甚處去來?」乃曰:「晴雲初起,九夏雪飛;大埜風生,十方通暢。賓頭盧尊者應供四天下,從清風腹裏假道歸來,向月落後與諸人相見了也,將些古佛肝腸從頭翻曬。且喜蠹魚無跡,字義炳然。收拾來,還羨你衲僧無事。」以拂子作垂釣勢,曰:「你道山僧無事得麼?」便下座。
解夏,上堂。有僧禮拜起,豎拳曰:「這箇是初秋。」又作○相曰:「者箇是夏末。」喝一喝曰:「未審者箇還有春秋也無?」師曰:「總見你手忙腳亂。」曰:「也不得錯下註腳。」師曰:「怎奈即今何?」曰:「早是壓良為賤。」師曰:「本心向你道。」僧便喝。師打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乃曰:「大伽藍裏結制,豈說無邊剎海。平等性中安居,那論十世古今。饒你蹋著破蒲鞋,到非非想天,定經八萬。檢點將來,猶在弁山第六條蓆上。」遂呵呵大笑曰:「真箇是蝦跳不出斗。」
雲巖先老人忌日,上堂。「適來攪長河為酥酪也,變大地作黃金也,今當奉獻先師,只要箇師僧與我捧來。有麼?如無,殃及先師去也。」遂舉:「先老人示寂日,監院問:『百年後事,老和尚如何分付?』先師曰:『百年後事,你聽我說。』即撫床曰:『待江西人到。』便斂日而逝。」師曰:「威音王那邊更那邊一箇絕滲漏的句子,不意先師臨行舉出。即今江西人已到,作麼生是百年後事?辛酸淚作秋山雨,慘澹雲遮石傘峰。」
中秋,上堂。「今日者一椿事,打頭錯自靈山,不合道箇指月示人。龍樹菩薩聞得,便來現箇滿月輪相。寒山子見了,也來說吾心似秋月。不知至此乳經三變矣。後來幻出九十七箇月,馬祖翫他、盤山舉他、仰山指他、長沙用他,甚至無限人以丹砂畫他,而不知真本俱失。所以一人錯,千人萬人俱是錯。且如何是弁山不錯的?」遂展兩手,曰:「胡餅裏討什麼汁?」
一念菴主請上堂。問:「請法飯僧即不問,高峰四句乞師宣。」師曰:「一句也無。」曰:「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曰:「秋空萬頃芙蓉國。」曰:「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銕蛇鑽入金剛眼?」師曰:「古井夜深殘月曉。」曰:「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師有活人機?」師曰:「可惜許。」師舉臺山婆子因緣畢,乃曰:「者則公案,婆子可謂富有餘而情不足,趙州樂極甚而奇巧生,二俱於法不了。爭似一念飯僧請法,總不作箇奇特解會?縱饒趙州有千手眼,也措置伊不下。何故?家無白澤圖,不招如是怪。」
棲賢志弘法姪於中秋設齋,送道日和尚木主入祖堂,請上堂。問:「紫羅帳合,暗撒珍珠,如何是父子投機的句?」師曰:「湖州江口石人蹲。」曰:「既是父子投機,如何歸來時父全不顧?」師曰:「本來無間隔,誰敢論親疏?」曰:「父子之恩,刀斧劈不開,因甚道父無子而不獨,子有父而反孤?」師曰:「難得不相識。」曰:「即今壎箎互奏,父子同堂,如何是燄續真燈的事?」師曰:「琵琶一曲四十弦,客來留飲不拘錢。」問:「叢桂香風遍,華林秋氣深,篆煙熏滿座,說法為何人?」師曰:「端的不相知。」曰:「即今先師翁在什麼處安身?」師曰:「你鼻孔裏還覺塞麼?」乃曰:「北溟鶤向南溟起,搖蕩乾坤知幾幾?孤風六息儘逍遙,眼放秋空西院裏。且道是什麼眼?莫是摩醯首羅眼、大悲千手眼麼?不是,不是,且隨我到那邊與你打開。」遂領眾入祖堂,舉位曰:「大眾看看,者是諸佛道月、祖師智眼,昔年在者裏當軒大座,萬象欣瞻,明月堂中事已打疊了也,花石軒中意已分付了也,當度眾生已度盡了也,世間光、出世光已透露了也,而今落得閑無事,尊貴堂中正眼開。」
金華密印寺牧菴和尚訃至,上堂。「大法垂危,哲人往矣,晨星落落,孤影離離,得不令人常生太息?只如法兄道:『諸人莫睹老僧面,銕棒橫肩不顧人。』且道:不睹的是?不顧的是?」良久,曰:「萬里長空天一色,黃花滿徑不成林。」
南潯極樂菴文碧、恂午二大師領眾送滄溟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問:「鯤鵬曾向滄溟起,翼展晴空千萬里;極樂國中留不住,依然還宿蘆花裏。如何是久客還鄉句?」師曰:「安頓著了。」曰:「祖師道:『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滄和尚鼻孔打失了也,更安頓箇什麼?」師曰:「折角泥牛蹋倒趙州略杓。」曰:「與麼則黧奴白牯隊中從他全身拶入。」師曰:「更須行得的當。」曰:「恩大難酬。」師便打,乃曰:「小陽天,霜花結,寒江冷浸滄溟月;魚龍幾皺斷雙眉,潮去潮來俱哽噎。為甚如此?不見我昔年滿大伯,只如古人道:『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如何是不落生死一句?」卓拄杖,曰:「我者裏別有道處。」遂下座。送位,曰:「月落寒巖,眾山影寞;萬境俱閑,簾垂黃閣。此中有一位,佛不曾居、祖不曾跼,卻是什麼人當得?」捧位,曰:「好請我滄溟法兄全身坐鎮。」
結制,梅峰、一念二知浴請上堂。問:「大開罏韝,烈燄亙天,無論頭銅鈍銕,拈來一火便成。如何是便成的句?」師曰:「掀翻海嶽,撥轉乾坤。」曰:「設有個不假鉗錘的到來,和尚作麼生接待?」師曰:「我要他的眼睛。」僧便喝,師曰:「失卻了也。」乃曰:「過去佛已去三千餘歲,未來佛猶著九十俱胝,今日錘柄委在弁山手裏,方圓、長短、大小、曲直,以至古釋迦毫相光彩、新彌勒鼻孔端正,總向烈燄中、模子裏討取。淨潔打疊了,孤猿叫落三更月;釘破鬼門關,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因風吹火,忽然金花遍發時,你諸人各各惜取眉毛。」
冬節,上堂。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即今筒管灰飛、魯雲書瑞,是逐時耶?不逐時耶?」師曰:「君先曾問幾人來?」曰:「只如枯木生花、冰河發燄又作麼生?」師曰:「侵陵雪色還萱艸,狼藉春風有柳條。」曰:「恁麼則一陽來復後,萬象悉回春。」師曰:「且喜闍黎重添光彩。」乃曰:「子之半,通一線,捏住東風不放拳,要君識取渠儂面。識面則故是,且道他姓箇什麼?赫連、皇甫、尉遲、公羊。」
義三老宿誕辰,請上堂。問:「嘯月臺邊風韻別,寶珠池畔綠陰垂,如何是龍華境?」師曰:「古路迢迢子細行。」曰:「獅子巖前雲抱石,象王峰頂浪滔天,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不曾現三頭六臂與你。」曰:「人境已蒙師指示,義上座請法殷勤,未審獲幾所福?」師曰:「李陵原是漢朝臣。」乃曰:「六百人隊裏有箇睡虎,五十年中作意,六十年裏燒香,來入龍華會,教彌勒指示,得參觀自在,忽然變作箇金毛獅子,向諸人舌尖上打箇筋斗,直入九節腸內。即說偈曰:『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養。』今日這椿事,且待三朝五日,七堂裏有人吐出,哮吼一聲,驚散群狐種族,始信山僧為你陞堂,功不浪施。」
佛成道日,允中知藏領雷雨蒼居士為報恩,請上堂。問:「五百戒中,殺為第一,未審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你但恁麼疑去。」曰:「八萬律儀專除戲論,因甚迦葉作舞?」師曰:「真箇好慚惶。」曰:「優波離落二落三,高沙彌瞎七瞎八,去此二途又作麼生?」師曰:「好好修事著。」乃曰:「瞿曇老人自言:『我成佛已來,已經爾所塵沙劫數。』何故又道六年之後睹星證得?若說睹星證得的是,則遠劫成佛乃為妄語;若說遠劫成佛的是,則睹星證得便是虛張。如何得兩不相背去?」拈起拂子,曰:「昨晚兩序大眾殷勤請法,山僧默然受已,不坐萬年床,不蹋來時路。」以拂子左卓,曰:「這是遠劫成的,供養大眾。繼而雷雨蒼到,為報親恩復請,山僧又只得重整垢衣,重登雪嶺。」以拂子右卓,曰:「這是睹星證的,仰答檀施。」復卓拂,曰:「雷聲遠震,令眾悅豫,諸恩酬畢,壽增福聚。畢竟如何是道?允執厥中之謂也。」
師誕日,兩序請上堂。問:「懸弧正誕履霜天,五老關呈太極篇,如何是岡陵最喜的句?」師曰:「老僧眉已白。」曰:「某甲將須彌為饅首、南海作壽杯,略伸慶祝,未審和尚還納受否?」師曰:「瘦腸肚總用他不著。」曰:「籌添八百、鶴算三千,猶是時人數量,衲僧門下又作麼生?」師曰:「你要問教老僧下座那?」問:「昨宵松樹長瓊花,結箇鸞桃大似瓜。」作呈勢,曰:「今日和盤親托出,請師細嚼勿沾牙。」師曰:「老僧不受你者骨董。」曰:「承師有言:『不坐邁年床,不蹋來時路。』父母未生前,老漢在什麼處?」師曰:「少間昳室與你商量。」曰:「父母已生後,又向什麼行履?」師曰:「惜取眉毛。」乃曰:「六十三年前有一段錦江春色,甚是可觀,無端移家來到秦公嶺下,開箇生藥店子,送往迎來,生受幾多曲折?真個可憐生!只剩得個天靈蓋,搬得七華八裂,今日又被諸人塗抹,真箇可憐生!若要問未生前,老僧也有個道處: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設要出手時,如何凍得幾處溪西雞齊啼,吹破一張狗走抖擻口?阿呵呵!真個可憐生!大眾!三個可憐生,那個的當?天從補後星俱隱,海為濤來島嶼深。」
立春,值打七,上堂。「盡十方空蕩蕩,何須捏目生花?通古今萬年一念,那用著意尋思?惱恨他從前幾多老禿,無端向平地上掘坑壘塹,教人看個話頭,籠絡多少英靈,墮坑落塹,無自由分。老僧今日與你諸人將萬法歸一、本來面目、觸背不得、無夢無想都來縛作一束,料向八達衢頭一任車輪馬蹋,教你各人作個灑落丈夫去。若信得老僧及,有箇最省力句與你道出。」遂以拄杖連卓三下,曰:「上是天,下是地,春色滿乾坤,無窮新意趣。要識省力句麼?」高聲曰:「放下著。」
元旦,上堂。問:「法旌惕弁嶺,龍象交參;毒鼓震苕溪,人天普集。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香已燒了,聖已祝了。」曰:「爆聲喧寰宇,春色滿乾坤。如何是新年頭氣象?」師曰:「山門前端的異。」曰:「但願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師曰:「難得到恁麼田地。」乃曰:「天地位矣,萬物生焉。璇璣轉而梅開劫外之華,玉杼停而春風拂群芳之秀。時康道泰,是物忻忻。廬陵米價消騰,鎮州蘿蔔生色。佛祖位中留不住的客,都來堆斟大白;十二時中作得主的人,從他滿剔銀缸。阿呵呵,好大哥,四海浪平龍睡穩,九霄雲盡鶴飛高。」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王巽源居士、同室錢氏請上堂。師舉:「馬大師因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曰:『我今日勞倦,問取西堂去。』僧問西堂,堂曰:『何不問和尚?』僧曰:『和尚教某甲來問。』堂曰:『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去。』僧問海,海曰:『我到者裏卻不會。』僧復舉似馬祖,祖曰:『藏頭白,海頭黑。』」師曰:「者則因緣,可謂字經三寫,烏焉成馬?王巽源受持四句,深培道種,啟請龍華,舉揚此事。山僧實向你道:莫把是非來辯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解制,浦平嶸居士祈嗣,請上堂。問:「堂前露柱久懷胎,生下孩兒頗俊哉。為是從天降下?從地湧出?」師曰:「今日分明指示。」曰:「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為是斯文高選?陰騭所致?」師曰:「浦居士斯意殷勤。」曰:「請法祈嗣,陞堂解制。如何是兩彩的句?」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曰:「庭蘭馥毓秀,丹桂暗抽枝。」師曰:「定然,定然。」乃曰:「九十風光足,門前山水清。今將未歸意,付與欲行人。我有箇大法王子,不在天上,即在人間。煩寄信教伊早歸來。平嶸相望無多子,要續箕裘繼祖風。」
佛涅槃,上堂。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恁麼時,佛法付與阿誰?」師曰:「東村王大哥。」曰:「少室峰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誰是知音?」師曰:「立過一邊著。」曰:「蹋得故鄉田地穩,不妨隨處現優曇。」師曰:「照顧眉毛。」乃曰:「桃正紅,柳方綠。幽鳥關關,白雲斷續。一帶峰巒潑黛青,幾灣流水春風度。盡說釋迦師涅槃於二月十五。山僧道:『低聲低聲,莫謗世尊。謗世尊者不善。但怪伊摩胸告眾,槨示雙足。』設有箇漢笑弁山老老大大,猶作生滅知見。」驀卓拄杖曰:「珊瑚枕上兩行淚,不是思君是恨君。」
大悲聖誕,畫初都監領欽門施氏請上堂。「鳥啼花笑圓通境,李白桃紅大士身。萬億國中全體現,幾曾說道此時生?去年十九,日曬林巒現千手;今年十九,雨洗桃花皆著酒。可愛他觀世音將錢買餬餅,原來卻是饅頭。變則變矣,且道是男是女?」喝一喝,曰:「問取適來人。」
洪文衡居士送四大士像入山,請上堂。僧問:「震奮吒沙無向背,翻身獅子大家看,莫道人間無伴侶,卻來弁領覓同觀。獅子翻身即不問,且道與阿誰同觀?」師曰:「開眼說夢。」曰:「只如居士請佛入山,和尚高登此座,未審是何祥瑞?」師曰:「寶珠池裏木蓮生。」曰:「千波競起,文殊境界;一亙晴空,普賢床榻。觀世音將錢買餬餅,放下卻是饅頭,是神通耶?妙用耶?」師曰:「千聞不如一見。」乃曰:「正法明如來降誕,恰恰有箇徽州洪文衡欲報罔極之恩,便擬遠向四大名山求彼菩薩而作利益,忽見五臺山上月即是南海波心月,峨眉峰頂雲便是九華山裏雲,始知道溪山雖異,雲月原同,從一念至孝中不覺不知四山菩薩一齊出現。大眾!若道即今的是四山菩薩,文衡未作時像在什麼處?若道不是四山菩薩,即今各乘所乘莊嚴畢備的又是箇什麼?弁山不論四山五位,總皆歸向龍華會裏一齊安著,要使菩薩與文衡融成一箇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併將不盡世界和為一體。如是,則何恩不報?何德不成?以及有緣在會,若見若聞,咸增道種。」遂揮拂子,曰:「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施紅粉也風流。」
淨蓮、淨月二菴主送師寶明靈骨入塔,請上堂。問:「十方無壁落,四面絕遮欄,因甚未山不露頂?」師曰:「今朝借一語答你。」曰:「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如何又道非男女相?」師曰:「的的不相欺。」曰:「只如四大分散,五蘊非有,未審寶明在什麼處?」師曰:「橫身當宇宙,無處不稱尊。」問:「春滿園林,吐露劫前實義;鳥啼四埜,發明太古淳風。際斯韶華,願聆法要。」師曰:「今日必要答你。」曰:「如何是天中函蓋句?」師曰:「青山關不住。」曰:「如何是目機銖兩句?」師曰:「白日更何言?」曰:「如何是接物利生句?」師曰:「象王峰頂雲千頃。」曰:「即今末山綽約,雲端無著,頻首庭畔,未審寶明菴主還能同途共轍麼?」師曰:「鼻孔依然向下垂。」乃曰:「世界闊無際,古鏡闊無際,寶明空海亦闊無際。世界闊處,春風𩗙𩗙;古鏡光時,影露重重。只有寶明空海裏,漚生漚滅了無從。可羨他古鏡臺前轉身的兒子,攜著三條篾,繫取無限春風,與伊完卻從前一場特地特地事。既已了完,此中有箇得力句憑何舉似?滄海可傾,劫石可移,三年無改,可謂孝矣。」
喻指菴益謙大師為攖寧和尚掃塔,請上堂。僧問:「久雨不晴,眉毛無處曬㫰;今朝日出,鼻孔正好撩天。未審作麼生行履?」師曰:「一棹淨涵楊柳綠,半帆香挂菱荷煙。」曰:「一言道斷處,千古意分明。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明朝打算。」乃曰:「有句無句,風吹柳絮;即心即佛,桃開滿塢。不是心佛物,狤獠舌頭本無骨。只有出息不涉緣、入息不居陰的,為甚向庄上喫他油餈?此事須是攖寧先法兄和尚自能與一切人解黏去縛,今日兒孫得力,果見青光益遠。只如到庄消息又且如何?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
施主祈福,請上堂。僧問:「鳥啼花發即不問,浮山九帶請師宣。」師曰:「你從甚處聞來。」曰:「如何是正法眼藏帶?」師曰:「到你福建二千里。」曰:「如何是佛法藏帶?」師曰:「春風吹不入。」曰:「如何是理貫帶?」師曰:「峰青如靛。」曰:「如何是事貫帶?」師曰:「雨滴如絲。」曰:「如何是理事縱橫帶?」師曰:「狼藉春風是柳條。」曰:「如何是屈曲垂帶?」師曰:「春光遍界無消息?」曰:「如何是妙協兼帶?」師曰:「無絃音韻吼如雷。」曰:「如何是金針雙鎖帶?」師曰:「鴛鴦繡出從君看。」曰:「如何是平懷常實帶?」師曰:「青山依舊白雲橫。」曰:「恁麼則浮山千古話,句句不欺人。」師曰:「何不照顧話頭。」乃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是則是,未免破波求水。不見上巳日一雨滂亨,直教太湖三萬六千頃白浪滔空,撼得洞庭山起立不定,東海龍王轟箇霹靂,撒下一番碗大的雹子,令無限人慶快不盡。」合十指爪曰:「大法當求,福田當植。他生異世出頭來,自然滿足菩提,成就法身。者般奇特事,且道節文在什麼處。」以拄杖兩卓曰:「飲水應須知源。」便下座。
開山瑞祖忌辰,上堂。問:「承師有言:欲跳萬丈龍門,須是一聲霹靂。昨夜電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鱗燒卻尾?」師曰:「九九還成一。」曰:「猶是徒遭點額。」師打,曰:「情知你少喫棒在。」乃曰:「來時無一物,綿州附子鑌州銕;去時無一物,泥牛蹋破黃金國。要知端的意,舉國人皆無處覓;百丈花梢月,千古萬古常相憶。者是我開山老祖末後所示的滿月輪相,且喜近州人見伊光影。今且虔誠供養,你道老祖還來納受也無?」遂以手指曰:「者裏少不得一分飯。」
忍生大師請上堂。忍生問:「昨日山門開口笑,今朝特地又重宣,畢竟宣箇什麼?」師曰:「雨裏見山綠。」曰:「掣開大施紅爐燄,揭示人天正眼看,設有箇無面目漢到來,和尚作麼生煆煉?」師曰:「已攝在鐵圍山間。」曰:「聲前一句脫體無依,末後一機傾腸剖露,因什麼向上一著千聖不傳?」師曰:「早已分付著人了。」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曰:「是什麼語話?」乃曰:「雨裏綠陰濃,看新篁蛻籜,渾似玉龍吟。山前一片田地,早已帶雨和煙、深耕厚植,翠浪千疄、黃花滿砌,惜乎菴內人不知菴外事,只顧道南山茅艸多人刈,獨有爺兒兩個知,行行止止,竟不管鷓鴣聲悲,百花落盡啼無盡,猶向亂峰深處啼。」驀顧眾大笑,曰:「忍生已爇金爐火,齊主重添五分香。」
說沙彌戒,道舟菴主請上堂。問:「薰風乍起疊荷錢,綠暗紅稀四月天,目前妙旨雖領略,句裏藏鋒請師宣。」師曰:「靈鷲山有五峰。」曰:「只如殺活縱橫一句又作麼生道?」師曰:「卻被峰巒遮過。」乃曰:「律中云:『佛滅度後,應當尊敬波羅提木叉。』你等作麼生會?莫是略開心地法門中如毛頭許的法麼?莫是望州亭、烏石嶺相見的意麼?莫是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的事麼?一總沒交涉。既然如是,老僧今日與汝說的是什麼戒?汝等領納的又是什麼聻?」遂舉手數,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達磨。其餘碗脫丘且擲過一邊。」捏起拳,曰:「還識此戒麼?」揮案,曰:「關將軍曾在玉泉山上打供來。」
佛誕日,旅三和尚請上堂。問:「黃面老子二千年前有一段未了的公案,請師判斷。」師曰:「老僧忘卻了。」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三十年後。」乃曰:「溪水碧,青山曉,流鶯嚦嚦兼黃鳥,紫燕重來覓舊居,紅黃攀折桑條倒。有幾般人膠杜鼓瑟,有幾般人釘樁搖櫓,何不教九龍吐水向蠶盆裏浴他古佛?低聲,低聲。若使跛腳兄來到,定要潑撒他三盆五盆,向十字街頭揚塵舞蹈,竟不知毘藍園裏實無是事。若要討取者箇消息明白,除非是我天壽法姪從頭露布始得。」
白巖惟直和尚示寂,聞訃,上堂。「老僧持缽吳門,忽聞白巖山中倒卻一株大樹,況此一株結駟千乘,隱將蔽其所賴,直使響徹千峰,群巒盡白,人天以之悲慟辛酸,魔外由茲潛生喜躍。大眾還知麼?茲我白巖惟直和尚三十脫白,力窮此事,盡得位老人不傳之秘,直將諸佛祖師大用全彰。始也因本宗差訛譜牒,我法兄孤笻弔影,繭足天涯,歷討群碑,得數十種,力證宗源,此可謂大統金湯,法門關鑰。後入燕京,見偽書重刻,忿忿歸來,窮拶細究,繼晷燃膏,為法忘形,正名稿竣,流通諸方,彰彰在目。復訂待燈,又成百卷,將擬剞劂流通,不意世緣告畢。然則一靈真性托境現形,六十八年森森面目,此形雖謝,慧命曷窮?要識惟和尚的的不滅的面貌麼?」舉起拂子,曰:「長空雲散碧天寬,千古萬古終不異。」
中夏,上堂。「結夏弁山頭,半期過去了,只知搖扇討風涼,不覺春光催我老,茶去飯來日日忙,那事依然不恰好。理雖明,無處討,古人廢寢忘飧,只為其中不妙。邇來人性總輕浮,生死道中多艸艸,設若陰境現前、四山來合,翻憶從前事不成,你要拉老僧下海終是不得。」
雲巖先老人忌日,上堂。「我先師降跡維揚,但知邗江月浸千年室,不覺和衣度水寒。曾聞他自萬曆壬子三月十八日到康熙壬子七月廿四日歸,中間九豎剎竿,將積劫熏修者些子搬得狼狼藉藉,幸然末梢頭於法身向上餘得一路,至今二十七年,總見苔封煙鎖,無人來到。不肖幾回夜半抽身向他者條路上,東望也不見、西望也不見,即今先師來也,汝等諸人善自觀瞻,且道他來的路還是老僧望的路也無?重門休貼卦,蘸雪喫冬瓜。呵呵,金風一陣多狼藉,掃盡庭前幾樹花。」
中秋,上堂。問:「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此是衲僧分上直截一路。只如月未圓時又且如何?」師曰:「東勝神洲有。」曰:「圓後又作麼生?」師曰:「西牛賀洲無。」曰:「古人道,月落後相見。未審月落後畢竟向甚處相見?」師曰:「麥畬裏。」曰:「與麼則泥牛飲盡沉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師曰:「更須轉位。」乃曰:「人之心性最不可比擬,比擬即喪本受淪。老僧住持三十年,每到今夕,不免東賒西借,作箇月餅供養。而今老到弁山,扯拽不行,又豈肯以殘茶剩果褻瀆諸人?少問正命堂中筵席粗開,只是要兩序齊到。」遂喚曰:「典座在麼?知事在麼?堂司在麼?」顧視良久,曰:「兩序未到,早已月落了也,又爭怪得老僧?」
梅峰副寺領蔣振宇居士祝壽,請上堂。問:「金風颯颯動巖阿,玉露涓涓瀉薜蘿,氣爽秋清即不問,飯僧請法事如何?」師曰:「公案現成。」曰:「桂子香浮,松花結秀,此是向上一著,作麼生是慶祝良辰句?」師曰:「八月秋,何處熱?」問:「古者道:『信施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今日施主有無數須彌,安頓何所?」師卓拄杖,曰:「百雜碎了也。」曰:「是何三昧?」師曰:「忘卻那?」曰:「到是得他一牛,還他一馬去也。」師曰:「豈是分外?」乃曰:「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頭頭運出自家珍,臘月蓮花開濟濟,南山雖高、北海雖溢,猶不及濟人饑、拯人急,打破祖師關,無窮真利益,此豈非振宇宙之弘規、得仙人之妙密?」
御賓維那為受業印堂和尚小祥,請上堂。問:「天地未生已前,如何是靜?」師曰:「赤腳波斯夜度關。」曰:「父母已生之後,如何是動?」師曰:「眉毛依舊兩邊橫。」曰:「即今動靜兩忘的人,未審居何國土?」師曰:「波羅奈國南岸畔。」曰:「某甲今朝至孝無違,敢問如何奉重?」師曰:微「雨灑花,淡煙籠竹。」曰:「承師點出無生旨,四眾齊霑法雨恩。」師曰:「更要問你和尚落處。」乃舉:「慈受深禪師上堂曰:古人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受。」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弁山今日要伊快活。」舉拂子曰:「者不是印堂和尚麼?活中有死千機集,死復重生萬境空。教上高樓觀變態,此時方見化生龍。」喝一喝,下座。
重陽,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者都不是去處。弁山教你閑去,樂去,瀟瀟灑灑去,穿雲踏澗去,若耶溪中觀月去,象王峰頂登高去,只是莫教風吹落帽。若使黃花開口笑,茱萸酒醒不成文。」
無替大師送先師嘯巖禪師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向上有路,無人踏著。樓閣門開,好來相見。金龍躍碧水,玉兔宿蟬娟。細看來,猶在白雲頂上。我教渠放開前後三三路,到者裏豈不清高?」便下座,安位曰:「繡簾開,日中雨。能相續,主中主。此中有箇位次,不涉春秋,了無向背。且道是什麼人居得?」遂舉木主曰:「且讓嘯巖法兄。」
許氏善人祈嗣酬愿,請上堂。師卓拄杖,曰:「同聲相應。」又卓,曰:「同氣相求,者裏合不著,靈山與少室,俱是沒相干。」復卓,曰:「好看者裏三世諸佛不曾移易絲頭、六代祖師不曾拈出些子,天下老師橫說豎說,徒誇敏手,怎似我者裏東山頭鴉鳴、西山頭鵲噪,春風罅裏有行蹤,許是伊人來到?且喜名已登了、子已成了,老僧特特為他打開臘月蓮花藏,放出烏雞雪裏行。」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六
住湖州弁山龍華禪寺語錄
師至顯聖埽塔,湘翁和尚請上堂。問:「未離弁嶽,文彩全彰;已到雲門,洪音遍布。此是和尚尋常為人句,格外玄機,請師指示。」師曰:「向在華林園與汝道過了。」曰:「恁麼則雲從龍,風從虎。」師曰:「又忘卻也。」曰:「只見千峰拱嶽,萬派朝宗,是何祥瑞?」師曰:「不妨疑著。」曰:「向上宗猷蒙師指,祖塔重光意若何?」師曰:「古寺無人到,雲峰隔水深。」乃曰:「放風前箭,展格外機,徒勞顧佇。撒一把沙,幻出空中世界;拈一莖艸,湧出玉殿瓊樓。者些行徑,今日總不消舉出。既在老祖座上,但拈一片香,潔誠供養。諸昆仲!須知此香名不可名、狀不可狀,始自金色老人拈出,便見輝今鑒古。大龜氏承風續焰,煥發天成,香至王子,以為奇貨可居。舉來到震旦國中,依舊道箇不識。唯我青原善別差珍,博得柄鈯斧琢出一麟;轉至藥山天皇,畢竟劈也不開。洞山得此,權分五位;雲門拾去,妙麗天然。法眼根株剖露,直見錦簇花攢。由此三路香騰,萬機普被。及至我大覺念祖持來到止風塗上,植成散木一株,蔭覆天下,養就幾多奇麟異鳳,威振千秋。不意弁山師翁拈向花梢上顯出一輪,又為我雲巖先師從三千里外依舊持來歸到者裏,但道百年後事,你聽我說。新弁山今日拈也拈了、用也用了,依舊名不得、狀不得,不如為我方丈法兄和尚燒出,使伊壽同寶掌、德愈恒沙,教盡未來一切眾生於我法兄壽量光中成就慧身、滿足菩提,使弁山從傍也得一場光彩。」
樹南和尚訃至,上堂。「九月一看看,黃菊笑東籬,正要見老出清奇,忽報道錢塘江畔傾卻一座須彌,壓倒古南枝。蒼天!蒼天!痛惜我白巖頭春折一枝、秋折一枝,秋風秋雨若為依?冷浸總堪悲,爭教人不墮秋山淚?向來以一條千斤擔子定要閣到泰春肩上,蘄彼啟後光前,冀發玄微,將擬向白雲深處樂熙怡,豈知一去竟忘歸?蒼天!蒼天!哲人往矣,逝水何期?」
伴老和尚三十周年,眾法屬請上堂。問:「籬邊菊笑拈花旨,木末風翻向上機,可謂華林千古秀,奕葉好聯芳。」師曰:「花落無人掃。」曰:「還鄉本屬兒孫事,祖父因何不出門?」師曰:「青青黯黯裏,不許暗停機。」曰:「既是不出門,為甚又道有伴即來?」師曰:「高著眼。」曰:「與麼則寶鏡澄明驗正偏,玉機轉側看兼到。」師曰:「拈花與你證明。」問:「臣奉於君,子順於父,因甚祖祖不相識?」師曰:「難得與麼。」曰:「子若哮吼,祖父俱盡,未審盡後如何奉重?」師曰:「歷歷莫商量。」曰:「與麼則回途復妙持金印,正令曾無一字傳。」師曰:「猶在門裏。」乃曰:「有一句子秀過六離五色,有一句子靈通那畔威音,有一句子發於象帝之先、遍於群有之內。我先法叔向烏那青青黯黯裏三十載用之不盡,散與諸法兄法姪。禪師即今溯本思源,合無量世界為一界、合無量身心為一體、合無量因果為一周、合無量供養為一器,總皆攝入圓照法界內奉供先師。眾中可有於三句外識得我法叔別開一路的消息麼?」良久,曰:「三十六峰青入骨。」
東禪圓鑑和尚掃祖塔,請上堂。僧問:「昔日谷泉訪慈明,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泉顧視左右,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此意如何?」師曰:「東禪親見先師來。」曰:「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聲又作麼生?」師曰:「許是同流。」曰:「明拈坐具便摵,泉接坐具推明向禪床,明便作虎聲。為復主賓互換?為復啐啄同時?」師曰:「流水高山意盡知。」曰:「泉笑云:『我見八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且道是抬?是捺?」師曰:「道得分明出轉難。」曰:「可謂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呵呵。」師曰:「笑你不唧溜。」僧禮拜,乃曰:「眉毛眨上,早已白雲萬里。若更舉著向上向下、者邊那邊,定教法身膿滴滴地。豈不見東禪和尚四十年打從者裏走一周遭,腳尖頭踏碎幾多正徧知覺,眼睛裏穿透幾多明白古錐?如今幸喜順風到岸,你諸人要請求大法,須是偏袒右肩,禮其雙足,好看他放出廣長舌相,與你露布葛藤。」
結制,兼請首座西堂,上堂。僧問:「煆凡煉聖即不問,德山托缽事如何?」師曰:「站立一邊。」曰:「口似血盆,牙如剛劍,為甚被雪峰一拶,默歸方丈?」師曰:「莫謗古人好。」曰:「德山喚巖頭,頭密啟其意,正恁麼時,二老向什麼處著倒?」師曰:「疑殺天下人。」曰:「來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未審是賣弄家私?舉揚末後?」師曰:「賣弄家私,舉揚末後。」曰:「巖頭撫掌笑曰:『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也。雖然,秖得三年活。』三年後果然遷化,莫非遭他受記麼?」師曰:「你好伶俐。」乃曰:「結而復解解復結,陽燄波翻鹿奔渴,那事依然了沒由,南面窺他北斗北。失不失?得不得?還他兩口無一舌。豈不見?障蔽魔王一千年,隨從金剛齊菩薩,覓他起處不得。若要知者般消息,問取堂中二首座。」
眾信女祈福,請上堂。師豎拂子,曰:「一機纔露,機機發不異之真宗;一法方彰,法法洞威音之面目。腳跟紅線,拈來繡出鴛鴦;腦後圓光,放出燭空境界。迴途復妙,鶴山銀籠。虛空笑倒在前村,大地山河俱起舞。且道有什麼?瑞應堂中來日起七。」
佛成道日,上堂。「空花影裏千層綠,舜若多空沒拘束,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我怪他古往今來有多少人𥳽土揚塵、有多少人膠柱鼓瑟,都道老瞿曇於臘月八夜睹星證得,委屈我大覺世尊向迷悟中著倒,竟不知將箇指天指地、獨自稱尊的人又置向什麼處去?」良久,曰:會麼?「夾岸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擲拂子,下座。
師誕日,琇琳參頭領王瑞卿居士請上堂。問:「壽域弘開,人天普集,洞簾高捲即不問,大人壽量事如何?」師曰:「兩輪日月乾坤眼,一亙晴空萬古心。」曰:「趙州百二甲子,寶掌千歲遐齡,時人知有,如何是不涉春秋的句?」師曰:「虛空有口宣不及。」曰:「常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猶落限量。秪如不落數量的句,請師提唱。」師曰:「花石軒中萬古春。」曰:「恁麼則天音漫說長生訣,海口難宣壽量篇。」師曰:「猶落數量。」乃曰:「空王令下,敕諭九界眾生:有能向威音王殿裏覓得箇消息者,王解髻中明珠與之。老僧自受王命已來,迄今六十三春,要求一箇回旨者竟不能得。昨晚琇琳長老領得王公居士入山設供,你諸人有能乘機乘勢直入九重殿裏,擊開金鎖、透出玄關,向深宮裏討取綸音、編論群靈者麼?」良久,以手數曰:「二五該一十,三三喚作九,幾多伶俐人,傍觀俱袖手。不如仍藉居士以伸回向。」
皇上康熙三十七年臘月十日,謹備淨資,特入龍華,敬齋五百大阿羅漢。所供詣實,遂高聲召眾曰:「大眾好生念箇波羅蜜。」
元旦,上堂。師起立,卓拄杖,顧視曰:「弁山新年頭,第一義已為諸人揭示了也。所有緒餘,伏祈垂聽。」復卓拄杖,下座。
立春,上堂。「化母開懷,運出劫前風景;管流息起,吹殘片片葭灰。正恁麼時,直得盡十方山河起舞,遍大地萬象舒顏。不萌枝上,群葩爭發於當陽;無影林中,異鳥夢回於初劫。東方朔只愛他蟠桃生色,鬼子母情耽著最後嬰兒。王母晝下雲旗,洞賓暗窺北斗,驀地裏走出箇須菩提,要道他久已証得箇真空三昧。老僧一時把住,曰:『老師兄不須多說,萬紫千紅總帶春,已今露出春風面。』」
元宵解制,值雪南菴琡菴大師請上堂。「燃燈佛點起無盡光燈,直令三千大千世界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合微塵國土共一安居,統十類含生同一作止,遍使南菴北室雨四色天花,東嶺西村見一光遠照,更有幾多上善根人同聲相應,來到弁山,恰遇聖制告圓,啟請老僧舉揚結解因緣。語其結,龜毛縛住千峰雪;論其解,苕溪霅溪船子風多歪。大家齊上渡頭船,西湖太湖春靄靄。你好聽他舟子唱箇湖州歌兒嗚啊,杭州歌兒款乃兩岸芳叢雪點齊,所到處多少瀟灑。恁麼時,者麻筋布線的破蒲鞋要他怎的?不如撒向壒𡒁堆頭,任其狼藉。設有箇伶俐漢拾將去置放擔頭,途中忽有人問弁山解制的句子,你好拈起來向他道:『九十日中幸然而有此也。』老僧者般說話,還當得因齋慶讚的意麼?」良久,曰:「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資福事先大師送喝山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前釋迦不滅,釘箇虛空大底橛。後彌勒不生,捏取清江月一輪。直得前後際斷,生滅見忘。有一等望見資福剎竿,便爾心開。有一等來到夾山漾裏,全身浴出。總被我喝山和尚一齊按過。而今深入九重城,坐斷涅槃後有路。且不動本際,如何是常光三昧?戴角泥牛奔海底,無毛鐵鷂出雲霄。」遂領眾入宗堂,舉位曰:「萬里無片雲,青天光皎皎。請更上層臺,始見兒孫妙。」
大悲期,指禪書記領盛聿昭居士薦父,請上堂。豎拂子,曰:「突露威音面目,揭開無盡家珍。稱百億須彌作十二分,以一微塵遍能含受無邊世界。於其中間,無今無古,非自非他。正法明如來何曾過去?觀自在菩薩不是未來?無量國土諸天一時同到者裏,只如報德酬恩一句如何顯露?」良久,曰:「彩雲影裏仙人現,手把紅羅扇遮面。他道:多謝吾家好大哥,錦上添花千萬段。諸兄弟!孝誠既至,吾復何言?」擲拂子,下座。
徐門蔣善人請上堂。「山靜課花蜂股重,林深含籜筍肌明,倚欄自許閑無事,又覺黃鸝喚一聲。圓通門大啟,端的待何人?太湖波浪如天闊,雨雨風風濕卻襟。觀世音菩薩有深重願,凡有禮拜恭敬我者,所有願求悉皆滿足,卻不比杜順翁必要向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遂顧視左右,下座。
文輝禪德請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日上海門東,越山俱在望。群峰翠疊青難染,溪水聲添綠不當,一箇祖師閒巴鼻,渾侖突露在當陽。莫教邯戰失步,岐路亡羊,古鏡臺前窺落月,夜深和露宿鴛鴦。」
元備大師送天穆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淺紅殘綠幾般春。時當四月風光好,又覺黃鸝叫一聲。天穆法姪臨行道:石筍夜抽條,沉潭龍臥起。懸崖撒手行,兩腳捎空底。正恁麼時,是何消息?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縛樹頭風。即今還有覓得他的蹤跡麼?天穆萬機俱有準,得來元備總天倪。」安位曰:「神光萬里,攝盡天山。位不立玄,大方無外。長老位既高登,腳下兒孫有賴。」
師至松江普照寺,眾居士請上堂。「向上句,開口已成雙橛;格外機,揚眉便隔千里。縱饒虛空大的口、梵天長的舌,總無著處。老僧到此,幸值天中佳節,兼承眾檀護種種殷勤,只得與諸人傍通線道。」豎起拳,曰:「淨法界身,本無出沒;踏碎秤鎚,千醜百拙。他含怨,我羞澀,賒千不如現百。好看九峰山色,從來春綠秋金;三泖清波,自古風清月白。華亭千古事,歷歷仍分明。時節既臨,因緣豈偶?千門萬戶,蒲劍殊長;戲水神龍,崢嶸頭角。更有箇屈原相公在高標上橫翻豎弄,與諸人將真機顯洩。還有會得頭頭演妙的人麼?」大揮一拳,下座。
鶴曜大師送藻鑑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僧問:「夾岫風高,喜得子歸父室。華林瑞靄,引來鳳宿龍巢。就路還家即不問,如何是歸根得地一句?」師曰:「玉麈揮天地,紅輪耀太虛。」僧舉坐具曰:「即此一步,千聖行不到。因甚藻和尚一超直入?」師曰:「一翻風有力,萬頃碧波清。」曰:「樞密不得旨,作麼生與祖父相見?」師曰:「眉毛已拄梵天。」曰:「恁麼則一燈燄續光無礙,刀斧何從劈得開。」師曰:「不枉見過雲巖。」乃曰:「昨從松江來,帆吸乾三泖。拈得大千輪,擲過芙蓉島。威音王總要相逢,紅塵浩浩誰來早。驀地裏有箇人道:常熟虞山有段奇特因緣,要請老和尚歸山舉似。撿點將來,藻鑑輝潛,銀籠鶴杳。幸爾曹公福德深,遠遠載著須彌到。過去因緣也在者裏,現在因緣也在者裏,未來因緣也在者裏,只有藻法兄不在者裏。且道在甚麼處。待老僧下座來與你道破。」安位曰:「月明金殿冷,古路白雲橫。欲知尊貴位,還登最上層。功忘業就無他旨,枯木花開劫外春。」
解夏,上堂。僧問:「拂子名張三,竹篦號李四。未審拄杖子名個甚麼?」師曰:「要與他安箇名麼?」曰:「與他安的即是乳名,還要請教法號?」師曰:「一是王,二亦是王。」曰:「既是三人同姓,因甚麼不同宗?」師曰:「何曾有間?」曰:「既然不間,如何門庭各異?」師曰:「珍重目前機。」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師曰:「又做了謝十三郎。」乃曰:「大圓覺裏安居,豈敢論乎結解?老僧九十日經行一匝,走遍四天下,欲覓個蠟人檢較而不可得。且喜諸人終朝兀坐,寂爾忘緣,水晶宮裏白雲天,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清風明月天然趣。於中有箇洒脫無羈的人,今夏還曾相識也未?」揮拂子,曰:「松篁交奏當門曲,蒼翠堆成遠案青。幸爾犀牛頭角露,閒時高臥綠楊陰。」喝一喝,便下座。
送浴日能西堂住海印,上堂。「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涉玄,始是作家。老僧三十年牧牛牧馬,只要覓個訝郎當,露些子面目。昨來嚴護法以海郎見撾,老僧念是曹山下草菴禪師創立,千百年來我不看主,本欲躬耕隴畝,爭柰華林園裏犁耙未卸,特命西堂子代擔風月。此子親炙老僧一十三載,不同門外遊大,明晨仰煩兩序諸昆如例焚點,躬送登舟。且作麼是將逐符行的事?」遂起身,曰:「且向他山頭臨鋒時驗取。」
隱翁和尚領孫孚尹護法同荊陸氏為子求壽并功名,請上堂。僧問:「若論第一義,本自無說,亦復無聞。即今和尚作麼生?」師曰:「堂裏香煙籠寶座。」曰:「玄機獨唱,三世諸佛奉亦無違。大藏繁興,五千餘卷言詮莫及。應時及節,敢請拈出。」師曰:「庭前秋雨瀝芙蓉。」曰:「打破青天,突出日面月面。掀翻大地,掣轉風輪水輪。未審老古錐著腳還穩麼?」師便喝。僧曰:「某甲則不然。」師曰:「要且沒交涉。」僧曰:「新羅國外生香象,踏斷黃金索一根。」師曰:「依舊跳不出。」乃曰:「教觀第一義,夜雨濕卻虛空背;法筵龍象眾,喜得孫公來打供。機輪向上,祖師禪座上,山翁閒打哄。不打哄,他求富貴即與富貴,他求功名即與功名,他求長壽即與長壽。若不恁麼,怎能搆教伊捨身珍寶,求我哀愍?更須知有來由,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施紅粉也風流。」
西余山眾大師送蘭如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僧問:「從上宗乘即不問,葉落歸根是若何?」師曰:「好箇消息。」曰:「古人道:『本來無位次,何用強安排?』既無位次,大覺和尚向什麼處安著?」師曰:「撐天拄地太郎當。」問:「識得一,萬事畢。如何是一?」師曰:「老僧也開口不得。」曰:「趙州道:『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是何意旨?」師曰:「特煞與汝道了也。」曰:「設有問,和尚又作麼生?」師曰:「狗銜燈盞走,鱉咬釣魚竿。」乃曰:「有大覺人入大覺定,杳隔青霄,難通家信。幸此一班大覺弟子出大覺門、提大覺印,漚花影裏解翻身,推爺直上千峰頂。」拈拄杖,曰:「大覺師兄來也。」卓一卓,曰:「與諸人全提正令,還會麼?老僧與麼說話,也是缽盂安柄。」入宗堂,曰:「此中有一位,上無攀仰、下絕功勳,從來未有人居得,今請蘭法兄高陞此座。」遂安位,曰:「萬年花發不萌枝,兒孫箇箇增光彩。」
江陰法華菴愚山大師送偶菴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僧問:「泰山頹兮實慘然,人天真實無依倚。如何是報德酬恩句?」師曰:「苕水從來不盡流。」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因甚有去來之相?」師曰:「山花開亦遍,幾處不成林?」曰:「坐斷生死海,踏翻聖凡窟。只如偶菴和尚,即今居何國土?」師曰:「湖州城裏塔幢高。」乃曰:「霜花粼砌,寒色冥濛。葉落滿長空,萬機俱寢息。直使虛空藏覓跡無由,舜若多潛身無地。鞭起泥牛逐隊行,拈得南辰安北斗。有箇無位真人,曾向者裏遭逢。辣手搜窮骨董,擔子脫卸皮毛。自此江北江南,到處逢場作戲。雖則言遍江山,其實覓伊箇元字腳了不可得。幸爾腳底有一座愚山子,且得全身奉重。諸兄弟還見伊遍界不藏的面目麼?」顧視兩班,曰:「再向宗堂中好生著眼。」安位,曰:「古釋迦、新彌勒相待久矣,蕃老伯亦從夜明簾底盻望猶勤。弁山今日只好向無位次中安位次,團圞共矚古菱花。」
結制,上堂。「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沉,其中有多少人精奇煥發?有多少人滿載東風?有多少人摘珊瑚於月底?有多少人折驪角於滄溟?忽見得象王峰頂滔天白浪,都擬向者裏三躍龍門。老僧試選當場,萬機普到,直教一個個透出威音,那畔轉身枯木寒巖,心花燦不夜之光,靈舌吐三春之秀。好大哥!好大哥!拈起毫端風雨快,者回不做探花郎。」
冬至,上堂。「陰消陽長,敲得虛空嗶嚗響;暗去明生,擊來枯木了無聲。鳥牛眠雪裏,噓開地軸根源;玉鳳出煙籠,衝破天關鎖鑰。一陽來復,機位猶存;葭管灰飛,何曾轉步?欲得萬戶俱開,真機突露……」豎拂子,曰:「須是借伊威光始得。且明陰洞陽,輔日月、挾宇宙,又且憑個什麼?」卓拂子,曰:「好向機先分明會取。」
大鑊成,無替大師開鍋,請上堂。僧問:「昔日國清鍋,漏沙不漏米。未審是神通?是妙用?」師曰:「者裏別有商量。」曰:「今朝弁山鍋,沙米俱不漏。妙用耶?神通耶?」師曰:「大眾飽餐。」問:「大冶弘開,貴圖一火鑄就。因甚麼落在第二?」師曰:「虛空安耳朵。」曰:「還是爐頭有錯?還是頑物難鎔?」師卓拄杖,曰:「總銷在者裏。」曰:「從來謂只鍛頑銅可成大器,如何將箇古鏡鍊入其中?」師曰:「六和泉底珠千斛。」曰:「只如因齋慶贊又作麼生?」師曰:「人天有賴。」曰:「恁麼則當時不假爐頭力,怎得今朝香飯來?」師曰:「也少不得一棒。」曰:「恩大難酬。」問:「一模脫出樣團圞,百億須彌納此間。炊作鐵釘香積飯,黧奴白牯總加餐。如何是大功不宰句?」師曰:「象王鼻孔已遼天。」曰:「食堂不用金牛舞,滿座春風勝舊時。」師曰:「難得與麼。」曰:「昔日甘贄行者設供,南泉打破粥鍋。今朝無替大師設齋,和尚又作麼生?」師曰:「與汝百文錢。」曰:「與麼則南泉未是好手。」師曰:「未識伊在。」曰:「嬴得匝地清風,踏翻滿船明月。」師曰:「眉毛依舊眼上橫。」乃曰:「威音王已前行腳的是兒孫。要知王老師高蹤闊步,須向紅爐中鎔溢將來,始成全器。更須知南泉打的、弁山作的,一抬一搦是什麼手腳?若不知者般手腳,應須向梅峰、友嵩、惟念三人手裡討取合同。合同入手,好來受我無替大師供養。只如大器已成,如何是普利人天句?移來香積天然缽,九界都盧飽不休。」
臘八,上堂。白椎畢,師曰:「維那教你諸人觀第一義,老僧特為舉似。」遂作修羅掌日月勢,曰:「還有善觀的麼?」顧視良久,曰:「滿船空載月明歸。」維那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呵呵大笑,歸方丈。
誕日,兩序請上堂。僧問:「倒卓烏藤,敲出虛空骨髓;橫拈白拂,點開生佛眼睛。去此之外,請師別示。」師曰:「爐煙篆出青雲色。」曰:「秪如形名未兆已前一句又作麼生道?」師曰:「闍黎口在甚麼處?」僧便喝。師曰:「此猶是第二句。」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大雪滿長空。」問:「瓊花匝地,銀浪騰空。大功一色即且置,天開壽域事如何?」師曰:「今日方晴。」曰:「大椿八百年為一春,蟠桃六千歲成一熟。未審無根樹子算數幾許?」師豎拂子曰:「總不出者裏。」曰:「恁麼則金雞唱曉瓊樓夢,玉樹花開劫外春。」師曰:「親言如在。」乃曰:「年年一轉,臘月初十。喫茶喫飯,勞人力氣。逗到六十四年來,依舊是孃生的鼻孔出氣。諸兄弟只顧來說賀喜,你也噥噥,我也唧唧。幾番春信到寒梅,地老天荒俱不識。識得後如何?大蟲戴紙帽,好笑又驚人。」
元旦,上堂。問:「梅笑春風靄,乾坤紫氣濃,箇中端的意,花雨散長空。海岸三多即且置,吉祥句子敢請拈出。」師曰:「何不去年問?」進云:「恁麼則萬里江山歸有道,千秋仁壽樂無疆。」師曰:「一氣自來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進云:「白塵揮開新日月,烏藤撥轉舊山河,者是老漢尋常作略,格外玄機又作麼生?」師便喝,進云:「喝下雷驚萬類芳。」師曰:「庭前春色風光好。」進顧左右,云:「大眾記取和尚者一語。」乃曰:「去年己卯本屬兔,呷盡人間多少醋,今年庚辰卻屬龍,春風處處好相逢。相逢時有何言句?衲僧家,無別意,識得一,萬事畢。果然,果然。不見道:天得一清,地得一寧,君王得一,四海安平。拄杖子得一時如何?」卓一卓,曰:「諦聽,諦聽。堯風蕩蕩,舜日融融,四海五湖王化裏,謳歌鼓腹樂雍容。奇特,奇特,大似白衣拜相。」擲拄杖,曰:「好。」便下座。
唯一大師送長生位入宗堂,請上堂。「千尺雪消魚躍藻,春風吹得虛空倒。黃雲深處又雲深,閑鑿雲根開古道。古道既開,誰人能到?既不到,老僧親送一程。」便下座。送位曰:「唯一師,七十九。今日生,位斯有。得入龍華,千年永壽。」
房大端居士祈福,請上堂。僧問:「因齋慶贊即不問,牛過窗櫺事若何?」師曰:「正好疑著。」曰:「頭角四蹄俱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拈拂子曰:「你怎柰他何?」曰:「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師曰:「腳跟下更須子細。」乃曰:「萬機休罷,千聖不攜。坐斷威音前路,揭開此日新機。畫船簫管,慶堯天於萬里;肥馬膠車,樂千金於頃刻。爭似我者裡錦雲遍野,綠萼含香,谷鳩三聲五聲,不是呼風,亦非喚雨,陶陶然樂有餘欣。好笑老瞿曇不識那一通,又笑王老師賣身沒有主。拄杖子分形散影,走遍了甸晴巒。驀地遇著房公,大端覷破情塵,便爾深開鑰,來者裏請法飯僧,欲冀將來勝緣成就。老僧鑒虔誠,有個從未與人舉似的佛法,今日和盤托出來也。」卓拄杖曰:「人天路上,作福為先。生死海中……」復卓曰:「急須薦取。」
解制,上堂。僧問:「九包把住牢關,只教銕牛眠夜月;今朝解開布袋,且看木馬逐春風。且道:去住不留蹤的又作麼生?」師曰:「金剛山下銕崑崙。」乃曰:「一向結不解,捏碎須彌填滄海;從今解不結,放開靈鶴乘風月。靈鶴窺殘劫外春,千年桃李花俱卸,且不管萬里無草,出門是草、不出門草,得風流處且風流,大抵也須肌骨好。今日設有箇出來道:『老漢三十年與人解制,今日始算得一場大結解。』老僧向道:『好好修事著。』」擲拄杖,下座。
顯聖湘翁和尚掃開山祖塔,請上堂。僧問:「耶溪水溯迴,萬派狂瀾;弁嶽峰突出,滿山春色。兩彩一賽,此意如何?」師曰:「黃鶴樓崔灝題後,至今無人題得。」曰:「伯氏塤,仲氏箎,同聲相應的曲子作麼生唱?」師曰:「高撐石傘雲中出。」曰:「相識滿天下,知音能幾人?」師曰:「顯聖和尚有棒未分付在。」曰:「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師曰:「者一聯道得恰好。」乃曰:「今日是顯聖法兄和尚命,雖陞此座,置啄無由。何也?九烏已為伊射盡了、天山已為伊卓轉了、宗祖憲章已揭示了、散木根元已披露了,剩得一柄石傘子又為伊撐向萬仞峰前,已見天花響落。且看泰春風月好,枝枝開遍綠陰深,更教老僧說箇甚麼?」驀舉拂子,曰:「看,看!唯我法兄者道心光放至龍華,其來久矣。只因不以顯聖供作龍華供,此可見金石乃心,滴水滴凍。幸然侍者有力,向烏鎮城頭搜空萬有,將眾檀越一片真誠持來以獻宗祖,此又見我法兄鞠躬盡瘁,孝誠至矣。秪如開山老人有箇道不盡的得力句子,老僧洒掃三週、盤旋八面,竟不閑說得。幸我法姪未琈禪師奉命來此,老僧令伊代我法兄和尚一氣道出了也,汝諸人當生慶幸。」
盛澤聚福菴弟子不暉、心明、心圓請上堂。乃曰:「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春風二月花方好,小舟直上白雲岑。插梳髻後,回向未稱好手;指人半藏,無功不是真情。怎似今朝風韻別,一回相見一回親。」
大士聖誕,姚門施氏請上堂。僧問:「掀番五位正偏,不立三種根氣。掣開金鎖玄關,請師通個消息。」師曰:「二月春風似剪刀。」曰:「堂奧中事已聞命了,齋主殷勤頂禮觀音,不審菩薩降誕也未?」師拈拂子曰:「不因跨海擎天勢,怎見千秋柱石功?」曰:「大悲千手眼,畢竟那個是正眼?」師豎拂子。曰:「與麼則木牛步步火中行,真箇法王指處妙。」師曰:「也是貓兒喫彩鳳。」乃曰:「二月九,風吹柳絮毛毬走。大士身,雨打梨花蛺蝶行。綠翠松篁桃李面,溪流碧浪幾般聲。莫學傅大士,夜夜抱佛眠。莫學老維摩,朝朝弄傀儡。不若南岳思大翁,三世如來一口吞,寂耳忘緣無彼此。」喝一喝曰:「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賺殺李將軍。」便下座。
沈氏德正祈福,請上堂。「諸佛法即非證不了,春山潑黛青,處處聞啼鳥。同參更復問何人?靈雲不解東西對,桃花紅,李花白,萬壑千巖俱漏洩。諸君如不究根源,十字街頭問彌勒。」撫禪床曰:「觀世音菩薩道:『我得佛心,證一切智。』即今還有同證同解的人麼?」復撫禪床曰:「去。」
若愚師為蓮舫大師送長生位,請上堂。「豐干和尚騎著石虎打碓,寒山拾得拈起砧椎掃地,三三兩兩相逢,哭的、笑的妙極。且道他妙在甚麼處?不游花下徑,常見洞中春。弁山將須彌入藕絲孔內,捲洪濤於烈燄堆中,為著阿誰?特特與蓮舫大師送位,要他箕裘家聲久,爐火青燈自見長。」下座。安位,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宗祖堂中卻也少者位不得。」便入座。
顯聖湘和尚訃至,上堂。問:「秧針方刺水,麥浪已經秋。榮枯憑代謝,心智自優優。如何是不遷之義?」師曰:「春風吹得柳條青。」曰:「一真潛伏,萬境消忘。未審顯聖和尚即今入何三昧?」師曰:「卻又遷了也。」曰:「恁麼則曾經巴峽猿啼處,不是愁人也斷腸。」師曰:「你正是炙瘢上著艾。」師舉訃召眾,曰:「者是支那國裡一面塗毒鼓,寰中響震已五十年,遠近聞之,喪不旋踵。昨於顯聖堂中破了也,擊不鳴矣。」撫胸,曰:「蒼天!蒼天!將見群狐競起,衝熾人間。幸然我法兄臨末梢頭放得一道拔苦光明,語眾曰:『汝等聽著:我有一句與你轟雷飛閃電,我無一句與你遍地放毫光。記得者兩句,一生受用不盡。』幸矣!者便是一切眾生起死回生的本據法門,不致中衰,賴有此也。」遂合掌,曰:「且喜!且喜!」下座。於像前燒香,曰:「威音前布種,曠大劫栽培。萬仞峰頭已見花敷果實,五十年香飄異域,百萬人餐採無窮。語其功也,名不可名;語其益也,喻無可喻。龍華赤手空拳,毫無可獻,仍借吾兄用不盡的,者些子還呈供養。」憨印師領松江府繡齋翟護法同眾信請上堂。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師曰:「好與虛空畫兩眉。」曰:「還是啐啄同時?還是如蟲禦木?」師曰:「不是啐啄同時,不是如蟲禦木。」曰:「一對無孔銕錘。」師便打,曰:「弁山連日上堂,與馬祖是同是別?」師曰:「著眼看。」曰:「恁麼則馬祖踞虎頭,和尚收虎尾。」師曰:「是甚麼語話?」曰:「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師曰:「方山未肯點首在。」問:「衝鋒敵勝,用在臨時,釋迦、彌勒退身有分,未審和尚作何施設?」師便打。曰:「此所謂功不浪施。」師曰:「猶自口喃喃。」乃曰:「普現色身,頭頭遇著本來人;遍行三昧,處處總成觀自在。是則是,隨人腳跟轉者極多,怎似箇憨布袋要結萬人緣?十字街頭等個人,死貓頭竟無人要。今朝持到弁山,老僧與伊作一結束,且道功歸何所?」良久,曰:「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新城福勝菴木山尼請上堂。參頭出,禮拜起,師打曰:「者是荅你昨日的。」頭云:「今日的重新請問。如何是十智同真?」師曰:「問者閑家具作麼?」「如何是一同一智?」師曰:「大地一朝風。」「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烏龜直上須彌頂。」「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春來無處不飛花。」「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山自青,水自綠。」「如何是五同遍普?」師曰:「何山不戴今宵月?」「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滿目青山。」「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倚天長劍逼人寒。」「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銕輪天子令。」「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風吹石臼念摩訶。」「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遍界無人識。」曰:「十智同真蒙師指,秪如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師便打。曰:「蒙師點出無生旨,萬象齊沾雨露恩。」師曰:「知恩者少。」舉趙州訪二菴主,乃曰:「二菴主拳頭本是一箇,可怪他趙州老禿頭向舌尖上鼓起潑天風浪,將謂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而不知今日被木山尼看破。且道那裡是木山看破趙州處?」顧視良久曰:「少間齋堂裡下嚫,你諸人各自照顧,莫被他瞞去。」
佛誕日,德生師為徒剃度,請上堂。「摶得虛空十七八,今朝又喜生悉達,香水從頭浴一回,眉毛罅裡黃金押。雲門雖有百千機,究竟何曾打得殺?打不殺,千古萬古阿喇喇,還識伊面目麼?光剃頭,盡洗足,與德生,同機軸。」撫禪床一下,曰:「露。」
憨月和尚送本師紫老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問:「五日已前撾退鼓,五日已後復陞堂。再轉法輪即且置,借位明功事若何?」師曰:「向十日外道看。」曰:「石澗浪高龍莫隱,青龍山迥鳳難棲。因甚卻許紫老和尚全身拶人?」師曰:「趙州頂卻履,南泉賣了身。」曰:「漢地不收秦不管,從教折合此中來。」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曰:「只如新和尚高登祖席,推爺向裡,和尚如何慶讚?」師曰:「祖宗有賴。」曰:「恁麼則祖父從今不出門,還家盡是兒孫事。」師曰:「更須向裡許承當。」僧遂豎拳曰:「且道是裏是外?」師曰:「錯過也不知。」問:「三座道場行祖令,英靈無限被羅籠。收綸把釣歸深塢,留得名喧宇宙中。如何是功位俱隱的句?」師曰:「且向象王峰那邊會取。」曰:「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曰:「者是你問我。」曰:「妙體本來無處所,正因那得有規模?秖如紫老和尚向甚麼處安排?」師舉拂子,曰:「者不是伊廣長舌相。」曰:「恁麼則樹長千尺,葉落歸根。」師曰:「卻被汝道著。」乃曰:「樹高千尺,葉落歸根。此箇時節,知音可說。更要知千尺花梢月,那畔威音機肯借?青龍吐箇夜明珠,紫室幽巖輝不夜。一光直燭上終南,香遍林頭分兩葉。俄然功位隱無蹤,葉落歸根此時節。你諸人還知我紫谷法兄轉功就位的消息麼?」良久,揮拂子,曰:「大千何處不春光?」入宗堂,安位,曰:「紫閣洞開,玉爐香遍。鐘敲午夜寒,萬機俱寢削。且王子正登朝時如何?」遂安座,曰:「萬年如此日,寶月正當空。」
退院,上堂。「老漢三十年提箇無紋印子,東搭西搭,罪犯彌天。比來到者裏,喫卻檀越幾杯羹,飲了龍華多少水,逗到臨末上梢頭,單單剩得一張嘴。快活!快活!幸喜瘦笻猶有力,萬山深處且逃名。」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七
小參
寒食小參。僧問:「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未審明甚麼邊事?」師曰:「冬至今朝一百五。」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不快漆桶。」僧一喝,師亦喝。僧擬議,師打曰:「漆桶不快。」乃曰:「春山青,春水綠,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雲山萬疊春光露。牧童笛,樵者歌,說甚威音婁至四辨八音。農人笠,織女機,肯較海剎蓮邦三身四土。」豎拂子曰:「只者無邊光景,總在拂子頭上。且問你諸人,鐘樓上念贊,床腳下種菜。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畢竟明甚麼邊事?不見道,冬至今朝一百五。」
小參。「六六三十六,九九八十一,神駒追影千峰,瞎驢倚牆靠壁。大哉乾元,烏飛兔急,賺得無位真人臨萬仞、入蘿薜、透重雲、走荊棘,忽然向盞子裏打箇筋斗,出頭來道:『真箇的不知,海蚌含珠,擂槌可以作筆。』」
小參。拈拄杖曰:「舉一不舉二,賣了鎮州蘿蔔,換得彬州如意。深深撥出一星子火,燒盡非非想天人腳跡。幸爾達磨大師來說四句偈曰:『吾本來茲土,說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卓拄杖曰:「若不得他來解,遭一場狼藉。」
晚參。「今晚有一段極奇特、極得意的事舉似大眾,只是可哂可疑,纔聞得天花粉就是那東籬上結的屎葫蘆,始信道杖藜嬾迎征騎客,菊花能醉去官人,獨不愛雲門答僧問佛道箇乾屎橛,所以可哂可疑。」
小參。「淨土諸佛是赤窮漢,歷代祖師是白拈賊,三藏十二部是破故紙,一千七百則是繫驢橛。山僧不是壓良為賤,只要你諸人灑落無羈,作好人去。」
小參。舉:「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欲鐫作佛得麼?』泉曰:『得。』陸曰:『莫不得麼?』泉曰:『不得。』南泉古佛,語善來機,只是將翁家田園列券而鬻,當時待問:『欲鐫作佛得麼?』但道:『山門前正要一片橋石,分付知事,與我扛來。』大夫若具英靈,自然別有長處。」
中秋,晚參。「榴火紅,籬花白,稻香十里來田陌,新薑紫菜芋頭黃,箇是山儂親置得,葫蘆馬杓盡情燒,那有閒心比秋月?只有一事,追思起來,卻也悶人,你不記得?元宵夜,大雨打倒東廊角頭,一傾籬壁,至今猶未劈篾縛起?」
小參。舉:「達觀穎禪師上堂:『諸方鉤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王;因聖者裏鉤又直,鉺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雲峰則不然,從來鉤餌俱不用,怒罵如雷,打亦重,趁他負命瞎驢僧,井臼惟祈常自弄。」
起七,小參。「爐韝裏煆過的頑銅鈍銕,紅焰上演出的不二法門,俱已精瑩煥發,更要拈開炙脂帽、脫卻鶻臭衫,直教通身膿滴滴地、赤𨉹𨊛地。為甚如此?不經大冶重烹煉,到底還他是假金。」
小參。舉:「魯祖每見僧來參,便面壁。南泉聞之,乃曰:『我尋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與麼驢年去?』」師曰:「一人淆訛特煞,一人特煞淆訛,簡別將來,也是干戈特起。何故?垂衣裳而治者?堯、舜也。禹,吾無間然矣。」
小參。「千峰勢到岳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的且止,門外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的且止,門外雲峰,只顧搖扇取涼,倦眠饑食,其餘是什麼熱碗鳴聲?」
除夕,晚參。「流光易度,時不待人,轉盻之間,桃符易舊,祖師心印,狀似銕牛之機,默照空劫前,湛湛一壺風月,坐徹威音際,沉沉滿目煙光,終不免寒潭浸月。若要問不涉陰陽造化一句,拄杖子留到新年頭好發利市。」
小參。舉:「雲門示眾曰:『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曰:「卻是饅頭。」』絕天機,塞地闕,換斗移星,須是雲門老子。若謂入理深談,猶較雲峰百步。何故?我無如是閒家具。」
解夏,小參。僧問:「薰風南至,殿角涼生,別展家風,請師敲唱。」師曰:「前村煙浪裏,別有好商量。」曰:「只如東山水上行,是何意旨?」師曰:「天下覓醫人。」曰:「和尚也是將南作北。」師曰:「知恩者少。」乃曰:「九旬事畢,箇事穩密,殿角涼生,薰風南至,要知別展家聲句,拄杖子赤骨條條;要知水上東山行,腳尖頭從來歷落。到者裏,也須知恩始得。何故?特為你天下覓醫人。」
晚參。舉:「僧問曹山:『朗月當空時如何?』山曰:『猶是階下漢。』曰:『請師接上階。』山曰:『月落後來相見。』曹山雖有定亂之謀,且不能於白刃叢中全一騎之命。今晚有問雲峰曰:『請師接上階。』」師以燈燭一時吹滅,下座擒住一僧曰:「速道,速道。」僧曰:「開壁放路。」師托開曰:「與汝相見了也。」便歸方丈。
小參。「我有時道,見色聞聲的是;有時道,見色聞聲的不是。見色聞聲的是,雲峰合喫三十棒,不干諸人事;見色聞聲的不是,諸人合喫三十棒,雲峰不免累及。與麼會得,菩薩龍王行雨潤,通身上下數重雲;如或未然,不免據實供通。」以拄杖一時打散。
晚參。以拂子畫曰:「蝸牛角上,添斤著兩。」又畫○曰:「蟭螟眼裏,去骨留筋。」復畫◎曰:「都愛他持妙喜世界,如陶家輪,究竟出⊙者裏不得。何也?土星犯牛斗。」
除夕,小參。「先佛曰:『造諸惡業,本是幻;修諸善法,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雲峰別有語在:雪花三片兩片飛,臘梅四枝五枝放,不與人問論死生,山深無別來供養。且寬一步,還有造化。何也?來年更有新條令。」
小參。「磁石吸鐵,鵓鳩愛雨,性分相需,不曾妄舉。只如覆盃水於坳堂之上,以芥為之舟,與鴟梟夜撮蚤晝出,不見丘山於佛法中有義類否?」眾下語不契,師曰:「撒向階前,來朝打算。」
久雨,小參。「晴空皓月,不待指標,大浸稽天也須論量,簷頭不斷終朝雨,澗下滔天水逆流,樓至如來鼻孔浸爛了也,迦葉頭陀眼睛滴穿了也,你們只顧他東家點燈、西家暗坐,設若落到彌勒下生,教者些瓠子冬瓜何處蹲身?」撫掌,曰:「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小參。「上無攀仰,萬里不挂片雲;下絕己躬,青天也須喫棒。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繫驢橛子?山僧獨不愛他維摩詰,將箇大千世界置向蟭螟眉睫頭上,從朝至暮,只管呼盧,呼盧,有甚快活分?還有為他拈得退的麼?」良久,曰:「試看雲峰拈去。」以拄杖一時打散。
晚參。撫掌曰:「聞麼?上士一聞一切了,妙哉言乎?中下多疑,多不信,妙哉言乎?秪如一切了得的則故是妙,為甚不信的也說是妙?不見道,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復拍掌曰:「妙。」
晚參。舉:「雲門示眾曰:『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雲峰則不然:人人盡有光明在,你眼睛對他眼睛,無事相將出門去,嶺頭處處看飛雲。忽然腳下雲生時,你眼在甚麼處?」一僧曰:「月落古寒潭。」一僧曰:「正。」一僧曰:「且禮拜著。」一僧作掀眉勢,師起身曰:「伎之窮,力之盡,彼則自休也。」便歸方丈。
晚參。「好風來入戶,明月上窗櫺,好時節,沒人行,南泉翁賣卻身了,趙州老行腳去了,賺得釋迦老子,西天也沒處蹲,東土也沒處蹲,者幾日竟不曾討得箇著落。如無,火速要緊,大家著力尋尋看。」
晚參。「儵與忽遇於混沌,相謂曰:『人皆有七竅,食息起居,此獨無有,試鑿之。』七日鑿而混沌死。天上麒麟乘五色,人間丹鳳喜翀霄。混沌如不經鑿破,低錢一文也不值。參!」
晚參。「如何是佛?古墓毒蛇頭戴角。如何是道?一從歸後忘卻了。佛之與道,相去幾何?我只知,演兵橋二十里到東山,過江來,望見別天第一峰,折身入嶺便是者裏,竟不知佛與道相去幾何?」
晚參。「山僧自來有可言說的,都與你言說了;有可指示的,都與你指示了。逗到今晚,小年盡夜,更有箇佛祖行說不到的一句,舉來作箇佳筵,管顧大眾。」良久,曰:「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行人冰上走,五九,盡日便逢春。未審明日交春,是什麼時刻?」遂起身,曰:「善來文殊,善來佛子,各各歸堂喫茶去。」
小參。舉:「保寧勇禪師示眾曰:『大圓無內,大方無外,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卓一下,曰:『都在者裏,會麼?蘇嚕蘇嚕㗭唎㗭唎娑訶。』者老漢當時若不解念者一道甘露水真言,雲峰要逼教他立地放尿去在。且道他過在甚麼處?」
小參。舉殃崛尊者產難因緣,曰:「他的且擲毋論,只如拄杖子今日產難,還有免得的麼?」卓一下,曰:「生下了也。你若遲疑不薦,天台、南岳、洛伽、五台,到處好生論量。」
晚參。舉:「曹山四禁語:『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曹山老人費卻許多氣力,不如雲峰道箇:靜處娑婆訶。知得古人舌頭落處的,自然事事周足,般般恰好,冷看他窮廝煎、餓廝炒,東村西舍忙忙討。若使不然,大年盡夜少長欠短,莫謂山僧不預為告白。」
小參。舉:「祥菴主上堂,拈拄杖曰:『古人向者裏,為甚不肯住?』自曰:『祗為途路不得力。』復曰:『畢竟如何?』又曰:『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古人恁麼說話,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若是那短販行童,漁獵得些子腥羶腐塊,有甚受用?只如道: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畢竟是什麼境界?」眾下語不契,師曰:「人情盡處難留跡,家破從教四壁空。」
小參。「好看今朝五月六,雨雨風風晴不足,江頭昨競罷龍舟,我愛山間梅子熟。汝既喫了,須還我核來,縱饒道箇百雜碎,我即劈頭與你一棒,曰:種毒了也。」
小參。舉:「昔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睹神像,問院主曰:『此何功德?』主曰:『護國天王。』人曰:『祗護此國?遍護餘國?』主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人曰:『前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也?』主無語。若是雲峰,即厲聲喝曰:『者無主孤魂出去。』他若嗔作,但合掌曰:『莫怪相觸忤。』復低聲曰:『幾乎打破鎮州。』」
小參。舉:「百丈因溈山、五峰、雲巖侍立次,乃問溈:『併卻咽喉唇吻作麼生道?』溈曰:『卻請和尚道。』丈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又問五峰,峰曰:『和尚也須併卻。』丈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巖曰:『曇晟有箇道處,請和尚舉。』丈再舉,巖曰:『和尚今有也。』丈曰:『喪我兒孫。』者則公案,雲峰秉公直判,主司監守自盜,不免坐罪;溈山不宜把火,五峰不合那贓,雲巖雖有白拈手段,不當公訢朝廷,也不免連名解赴。當時待百丈再舉,但以手掩口,曰:『近日王令甚嚴,不許坐守。』若道得者一語,免致喪我兒孫。」
除夕晚參。師以拂子作○相曰:「者是三百六十日最初一句,○,者是三百六十日最後一著,於中還有如是。如是,如是,如是,如是,如是。設使領略得,則然燈前,然燈後,正然燈,乃至暗機義海無不了然。如不委認,急須明取。◎者箇今晚將你諸人,平日用的,一時舉出,會得的,明年仍有三百六;不會的,豈止為君白了頭。」僧問:「如何是然燈前?」師曰:「你好不伶俐。」:「如何是正然燈?」師曰:「不與你分疏。」曰:「如何是然燈後?」師曰:「寒風嚴入骨。」曰:「謝師答話。」師曰:「雲居羅漢。」
小參。舉:「雲巖先和尚,因僧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先和尚答曰:『我家是廣陵。』奇怪,諸禪德!從來道箭鋒相拄,看孔著楔。老和尚不依本分,合作麼生判斷?理該貶出無生國,任彼分身化作牛。」
小參。「父母未生前,十月二十晚涼天。不是心佛物,兩箇虛空著銕褲。其餘萬法歸一、狗子佛性、一口氣不來、無夢無想、乾屎橛、麻三斤,山僧一一與你註破。」遂咳嗽兩聲,顧侍者曰:「山僧有些傷風,分付典座少下些鹽醋。」便歸方丈。
小參。舉:「雲居因僧問:『僧家畢竟如何?』居曰:『居山好。』先師頌曰:『僧家畢竟居山好,一曲臨風無不了,自是柴扉久不關,落花滿地從風掃。』雲峰則不然:山色湖光併在東,扁舟歸去有樵風,莫道野人無外事,開田鑿井白雲中。」
除夕,晚參。「適來將從前所經過的日子,細細算過一到,有時運步劫前,聽泥牛吼月,而水寂波澄;有時出頭峰頂,見青霄透露,而萬里無依;有時向烈燄叢中著腳,有時在明白路邊展手,有時出不從門,入不由戶;有時坐不當堂,眠不就枕。到今朝,只好平實商量,若見得及便得,沉靜斂氛,白雲向幽谷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設使未委,請將從前所歷過的三百六十日月看,即今落在什麼處?」
小參。「剛纔說結制,便過去了三天,也不怪你柴生火著煙,怪只怪他趙州道:『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者漢眼光爍,破四天下,何為出此言也?若果有箇真佛內裏坐,金佛便度得爐,木佛便度得火,泥佛便度得水,須知他說內說外、說真說假,卻不是好心。你若主信斯言,雲峰拄杖子,定行嚴令。」
晚參。「箇事天然,本無途轍,未透祖師關,應須重打疊。無位真人赤肉團,眨起眉毛莫打溼,三箇孩兒抱花鼓,兩日三朝齊看取。且道看取箇什麼?大洋海底火燒天。」
除夕,晚參。僧問:「年窮歲盡,節令推遷。有箇不受推遷的,如何安置?」師曰:「去年放整了。」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花心。還是向上機麼?」師曰:「無人孟浪到你。」曰:「恁麼則龍生金鳳子,翀破碧琉璃。」師曰:「裂破鼻孔。」乃顧視兩班,曰:「如今還有一件緊要事,教知事到東村,借問王老子,看紙錢堆裏有多少化不盡的,都與我收來俵與那人,免至三十夜來,手忙腳亂。若俵不到,教他自家打貼。若一一靠倒雲峰,豈有此理!」
小參。「有道:聞時富貴,見後貧窮,牛頭四祖早晚相逢。又有道:從天降下則貧窮,自地湧出則富貴,黃梅六祖獨自打碓。似者些說話都來與你茶喫,秪有昨日,偶聞江西出箇水怪,向真君借水三丈,沿江浸倒三十六村,不知浸去多少人?者件事果有些怪氣,他若當時借得百丈,那裏還有者些蝦蜆性命?」
小參。舉:「勝思惟梵王謂不退轉天子曰:『天子!我常於此佛國土,不曾見汝?』天子曰:『梵王!我亦不曾於此國土,不曾見我。』且道他二人見處如何?」眾下語畢,師曰:「一箇似秋風萬頃芙蓉國,一箇似暮雨千家薜荔村,檢點將來,各失一隻眼,只如天子道:『我亦不曾於此國土,不曾見我。』畢竟是何等見耶?好似看花人遇著花間客,自言昔是種花人,不覺白頭花樹側。」
晚參,師翹一足,曰:「者裏還有祖師麼?喚來與山僧洗腳。」一僧曰:「者是甚麼驢腳、馬腳?」一僧曰:「賊身已露。」一僧曰:「猶不尊貴。」師曰:「總是與山僧洗腳的奴子。」眾請代語,師曰:「今日風色甚嚴,請和尚著襪去。」
小參。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曰:『祖師心印,狀似銕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曰:『某甲有銕牛之機,請師不搭印。』穴曰:『慣釣鯨鯤沉巨浸,卻嗟蛙步蹍泥沙。』陂注思,穴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曰:『太守見箇什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穴便下座。者則公案,自來作家俱在錦上添花,豈識爛泥中有刺?盧陂長老明明道:『我有銕牛之機,請師不搭印。』若印,被銕牛機縛殺;不印,又爭奈銕牛機何?看他始終用箇銕牛機,何曾有些縫罅?者裏不惟太守夜行踏白,即風穴不免彫文喪彩。只如風穴下座處,是醍醐,是毒藥?試請辨看。」
小參。舉:「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些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雲巖則不然:『夜來伸腳睡,早朝飯熟起,白晝聽松風,閒來觀流水,喫飯療肚饑,脫衣便屙屎,欲識佛去處,空花生碓觜。』山僧路見不平,只得拔劍相助。」
小參。「有佛處不得住,鷺鷥啄折珊瑚樹;無佛處急走過,泥龍攪水梳頭角。摘楊花,摘楊花,自是風流出當家。山僧最愛他道:『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你看大清國裏,還有恁般人麼?」
晚參。唾一唾曰:「者是第一句,還要第二句麼?」舉竹篦曰:「圓明了知,不因心念。青雲門外,江流一線,更問如何別有方便,且道是何方便?」遂以竹篦一齊打散。
小年,晚參。「駒隙流光,舟移夜壑,霜凝寒葉落,雪漬老梅香。有幾般人,衝流度刃;有幾般人,寂爾忘緣;有幾般人,凄涼夜月;有幾般人,歌舞南軒。都來到者裏,一時按過不見。僧問萬松秀禪師:『撒手那邊的人為甚不居正位?』松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邊的人為甚不墮偏方?』松曰:『至化無為。』」師曰:「大功不宰,至化無為。小年盡夜,人事周之,夜來黑漆屏風上,細讀盧同月蝕詩。」
除夕,晚參。「此夕年窮臘亦窮,天王華屋舊來豐,雲巖乍住無他供,借得笙歌滿市中。更有幾般家宴,不妨筵席麤開,教女子出定來,與我排列神前酒臺,堆斟曹山大白,細酌趙老佳茗,更命巖頭托出德山缽,滿盛金牛飯,大家喫得飽膨脝地,都來到庭前柏樹子下,脫卻青州衫子,趁去子湖狗子,收回南泉貓子,放出瓶中鵝子,弄幾場端禪師子,舞幾回祕魔叉子,輥出雪峰毬子,再唱箇新豐曲子,然後一任你鐘樓上念贊,床腳下開爐,山僧落得袖手傍觀,偷生歡喜,只有一條禁約,不許烹他露地牛。何故?者裏官長鄰近,恐致公差來索皮角,莫言山僧不預為告白。」
小參。「文殊仗劍持逼如來,五千比丘同悟宿因。」驀舉竹篦,曰:「豬生象子,馬產麒麟,一下子形山粉碎,四稜著地,舉目望見旌陽峰。㘞!好消息。」
晚參。僧問:「臨機不見佛,大悟不存師,定乾坤劍沒人情,擒虎兕機忘聖解。未審是什麼人作略?」師曰:「古樓頭邊李十三。」曰:「逆此法為乾元,順此法為坤元,乾坤道大,有何欠少?」師曰:「幽巖多虎跡,鳥道不留蹤。」乃曰:「五日已來,山僧抖擻尿腸,總只是逼猢猻上剎竿,而今已在百尺尖頭,作麼生進得一步?」遂高聲曰:「啐,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要知他吉凶好歹,去東門角頭,問取王和尚。」
小參。舉:「石頭遷祖示眾曰:『語言動用沒交涉。』藥山出眾曰:『直得非語言動用亦沒交涉。』祖曰:『者裏針劄不入。』山曰:『者裏如石上栽花。』大眾!你看伊父子針來線去,多少綿密?一箇雲籠曉色山裝面,一箇月浸寒潭永畫眉。山僧雖是伊腳下兒孫,且不守轍循途,少問雲堂裏有飯,汝等一齊放參。放參後如何?龍樓鳳閣休耽戀,午夜霜風徹骨寒。」
小參。僧問:「古人道,禪不須參,道不須悟。為甚又要打七煉三?」師曰:「要口與你喫飯。」曰:「將勤補拙忍不住,一張笑口靈利漢,如何也來從新抖擻?」師曰:「要鼻孔與他出氣。」乃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結角羅紋,別有一竅,且道是那一竅?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晚參。「日往月來,不覺老至,昨日立春,今朝廿四,如流歲月,將何憑恃?喫粥了,洗缽盂,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識得馬簸箕不少鹽醬,三十夜一味豁懷大度。山僧恁麼說話?若是陶淵明,纔聞便歸去。」
除夕,晚參。「不向東村酤酒,不學北禪宰牛,雲巖者裏家風別,歌管青燈滿畫樓,足君樂,了君憂,比來三百六十日,不須頻向數中求。」
重陽,晚參。「得逍遙處好逍遙,籬菊今年蔋且饒,黃葉乍驚霜有色,清江初捲暮雲高。謾說全該一句,休言九日花開,縱饒拈旌陽峰與鄱湖鬥額,未免全機潑撒。」遂喝,曰:「會麼?山僧恁麼告報,大似秤錘蘸醋。」
小參。僧問:「無礙清淨慧,皆從禪定生,為甚大通智勝佛,不得成佛道?」師曰:「知音不在頻頻舉。」曰:「設有箇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的,又作麼生?」師便打,僧便喝,師又打,僧又喝,師復打,僧曰:「不遇鍾郎鑒,還同野舍薪。」師曰:「你道好棒。」僧復喝,師復打,曰:「猶作主在。」乃曰:「即心即佛,一舉四十九;非心非佛,料掉在誰家,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縵天網子百千重,直下翻身真箇好,曉來紅日上窗櫺,影子為君打破了。會麼?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參!」
晚參。「雪浸長空,春回大地,凍倒老維摩,喜殺風流子。山僧只顧人事匆匆,竟忘其所以。今煩諸公與我細細問一聲:趙州和尚,看柏樹子生芽也未?若討得消息明白,不唯雲巖樂忘憂,以致諸公多添光彩。」遂起身鞠躬,曰:「借重,借重。」
中秋,晚參。以拂子作○相,曰:「三十年前曾恁麼來,即今了無依傍,正好修行、正好供養,料掉沒交涉。饒伊拂袖便行,猶在雲中喝彩。怎如雲巖者裏,諸人盞子內傾卻七箇、八箇,山僧眉毛邊掉下三雙、五雙?可惜許,但見白雲橫谷口,使他歸鳥盡迷巢。」
重陽,晚參。「對一說,倒一說,九月九,重陽節,菊花竟不開,玄要俱沒得,山僧也不管有下劣寶几珍玉,有驚異黧奴白牯,只教渠口門放窄,阿㖿,阿㖿,忽然幾點零星雨,直使虛空迸裂。箇時節,須甄別,寶鏡堂中事怎生好?看伊烏雞啄雪。」
冬至,晚參。「一陽來復,萬類咸新,水牯牛興隨物轉,𨍏轢鑽用且隨宜。無位真人在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山僧立望日久,將必有以語我也。即今還歸來也未?」卓拄杖,曰:「我正憶君君好至,寒林煙景不他爭。」
除夕,晚參。「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咦?雲巖者裏,唐貞元二年,晟祖開基,山僧忝為三十一世,即今住持正擬無可與諸人分歲,恰值雲堂板聲,忽然一陣寒風起,吹得梅花箇箇香。」
師至嘉興維摩室,值端節,小參。「出山月未半,恰值五月五。嘉秀好風聲,六龍飛復舞。」遂舉拳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曰:『元來是甪里先生用過的破筆轂。』大眾好看,符到令行。」大揮一拳曰:「急急如律令。」
晚參。「弁山一夏不見,有箇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的,老僧輕賤你去。」乃舉竹篦,曰:「古人道:『說似一物即不中。』者箇因甚喚作竹篦?」眾下語不契,乃曰:「熱則普天普地熱,雨汗如湯扇不歇,問君箇事不相當,總似寒蟬守殘葉。若是獅子兒便解咬人,試咬老僧看?」眾無出,以竹篦一齊打散。
重九,小參。問:「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作麼生薦取?」師曰:「從前舊話休重舉。」曰:「明明百艸頭,明明祖師意,因甚有會的,有不會的?」師曰:「舌頭在你口裏。」曰:「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師曰:「新晴始見朔風寒。」僧禮拜,乃曰:「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舊話不須重舉似,當陽一句儘分明。時節不相饒,如何成話會?重陽節,九月九,黃花笑發東籬首,新晴始見朔風寒,幾群新雁長空後,籬根底突出箇無位真人,面黃面赤,道:『你好似古廟裏獅子一張大口。咦,舌尖頭一句,試與我道看。』二三如六,三三見九,仔細算來,還欠我些。」便下座。
起七,小參。「大冶今開,聖凡普集,百煉精金,鉗錘妙密,要得寶劍光生,普請大家著力。」
起七。「等閒放下黃河閘,直得千山水逆流,漲起滔天波浪闊,滿江俱是錦鱗遊,欲透萬丈龍門,須是一聲霹靂。」喝一喝。
解七,小參。舉:「臨濟大師曰:『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眷屬殺眷屬,然後始得解脫,不為物拘,方至自在。』」師曰:「者老漢,竟忘其有個八荒交道,萬國來賓的太平家國,佛祖,羅漢,父母,眷屬,又豈是別國中有的?有什麼處不解脫?有什麼事不自在?只管殺氣騰騰作麼?雖然,弁山一七已來,為什憑空特地?」顧視曰:「留待冷來看。」
起七,晚參。「歸元性無二……」喝一喝。「方便有多門。」又喝一喝。「者兩喝,煞有淆訛。有一喝,諸佛不知;有一喝,列祖不會。你諸人要識其意,明日廿一,後日廿二,廿三交春,暖氣漸臨,各各放出遼天春色,好向彌勒峰頭看取,浙東、浙西春氣滿,江南、江北水生香。」
解七,小參。「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釋迦老子口門窄,只說得到者裏。吾本來茲土,說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腳步細,只行得到者裏。怎似我龍華院裏,六七百尊古佛,不開口而言滿天下,不動步而跡遍十方?但有一句子說未透,一跬步行不到,不免被老僧鈍置。今日各各放出無見頂相,於千葉蓮花上,好看他金剛密跡,擎山持杵。更有一說,待念到羯羅訶羯尼,且莫瞌睡好。」
除夕,小參。「高高山頂立的,請下山來;深深海底行的,請出頭去。臘盡春回,那容各踞?好來到者裏,團圞共聚,大家烹箇露地牛,同堂分歲,豈不如鶴翀霄漢,灑脫無羈?三千里外句,不須釘釘膠黏,十字街頭主,一任闊步高蹤。三百八十四箇天尊的供養,總已生受了,只有箇響炮,猶未放在。」
正月十九,起七,小參。「春三七,現鉗錘,百煉精全在範圍,是聖是凡鎔盡了,大千何處不風規?」
清明,小參。「禁中傳蠟燭,御柳穴初紅,且聽他鵓鳩喚雨,畫眉吟風,最好一段春光,盡大地人,沒頭沒腦浸入其中,究竟覓渠起處不得。且不論花芬上苑、日麗長空,但看他萬綠叢中一點紅,若道世諦語言,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則不免錯過老僧。何也?從來買帽相頭,終不比大脫空、小脫空,潦倒山翁。」
曬經會,小參。「春已過,夏方熱,人在紅塵老不知,幾多闍黎俱熱殺,一夏不開口,忘卻正因,開畬種得粟,暗討便宜,小乘錢貫、大乘井索,一一曬了,與我高閣無事了,你只管搖扇取風涼,多少快活!」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八
示眾。「出家兒,第一要看得箇題目清楚,既曰出家,便不是昔時那孫三趙五了;昔所上者,富貴功名,今已視如浮雲電影矣;昔所愛者,妻妾兒女,今已視如讎仇冤毒矣;然既已忘富貴功名,棄妻子眷屬,號曰出家,而出家之所上者何物?所愛者何緣?豈忘其所上、棄其所愛,而止以圓頂方袍,不茹葷酒、獨己單丁,便為得耶?又豈是踞高樓廣廈、美衣豐食,致幾枚光頭大漢,呼來喚往,以為得耶?又豈是瞻風撥艸,投叢林、入保社,依諸知識,隨例粥飯,以當出家耶?又豈是經山涉水,歷州縣,求名跡,以誇示見聞,為所得耶?若如斯者,皆與題目相左,匪曰出家。故黃檗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為。』然將相尚莫能為,豈泛泛所能為?既不可以泛泛為,而今舉世間,如沙如粟、圓頂方袍者,又曰何等?斯不過因化門廣大,藉之以安身命,是豈真謂出家哉?教中云:『出家有三種,曰:世俗家,三界家,無明家。若能捨諸恩愛,甘心忍苦,露宿艸衣,離喧雜,求寂滅,乃出世俗家也;能破二十五有,生死,斷,見思惑,入寂滅,有餘涅槃,居二乘地,乃名出三界家也;十地已滿,入等覺位,破生相無明,圓滿菩提,歸無所證,乃名出無明家也。』汝等即今,方始學彼出家,其實未即出家。好笑如今一班人,剃光箇頭了,便擬住著院子,要人來恭敬他,裝模作樣,以為人莫能及。其貪利慾,買徒眷,置產業,多蓄多聚,無厭無足,與世之奔競紅塵,閭閻負販之心何異?吾不審此輩,所謂出何等家也?爾等各自忖量,看今日之行履、心行,與昔未剃頭時之行履、心行,同耶?異耶?今日之所上、所愛,與昔之所上、所愛,輕耶?重耶?請虛心細審,無事各各歸單,不勞久立。」
示眾。「你諸人,箇箇都是頂笠腰包,名為衲子,要當名實相稱,若不存其實,徒有虛名,終無所益。如今來,須聽山僧為你據實供通。」乃卓拄杖,曰:「雲冪冪,艸茸茸,百花斂艷蹈芳叢。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墮地獄,說什麼轉位就功、轉功就位,千聞不如一見,剷艸何如而地,會得的,名與實俱,不會的,吞聲忍氣。咄!伎死禪和,速退,速退。」
普茶,示眾。「佛法遍天下,談禪口不開,雲巖終不辜負。如今要拈出箇棗子,你便道是甜的;要拈來一片生薑,你又道是辣的;若總不拈些子,你又道長老不通人事。山僧只得舉則因緣,應箇時節。昔年在弁山侍雲巖先師,普茶次,先師舉如意示眾曰:『用處不換機,老僧已喚作如意了。汝諸人畢竟喚作箇什麼?』當時,山僧在傍打箇噴嚏,先師便打一如意,山僧曰:『作麼?』先師曰:『你道作麼?』山僧曰:『也不惡。』先師呵呵大笑。你諸人,即今要見先師則易,要見雲巖則難。何故?先師死卻無限人,雲巖活得無限人。你們若向死活裏相見,也則白雲萬里;不向死活裏相見,也則白雲萬里。今早典座纔開鍋,飯頭便退火,佛殿裏燒香,山門頭合掌。不說是你無心,翻道是我說謊。而今實實告報,只有者些子供養。」舉如意曰:「還會麼?」卓一下曰:「似鶻捉鳩君不信,御樓前驗始方知。」
鳴法鐘,示眾。「者一聲,普請諸人著眼聽,描他也就,畫他也成,威嚴勇猛,力敵勢均,齊九有而拔四生,若不是箇鐵石堅強的行願,怎肯圓成?」遂擊鐘,云:「南贍部洲撈得月,西瞿耶尼翻著賊,東海烏龜變作鱉,好笑當門牙齒缺,帝釋花,散不徹,羨而今,好時節。」又擊,云:「萬疊雲山風凜冽。」
鞔法鼓,示眾。卓拄杖,云:「震法雷。」復卓,云:「鳴法鼓,作麼生是布慈雲兮灑甘露?」復卓兩卓,云:「靉靆垂布。如何承攬?蘇嚕㗭唎地尾娑訶。」
示眾。舉:「先老人示眾曰:『昔百丈海禪師,歲暮示眾曰:「你者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雲峰悅和尚曰:「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淡薄,看卻今之叢林,更是說不得也。所在之處,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飲食豐隆、寮舍穩,便為旺化也,其中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雙,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蛇之寶,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元叟端禪師曰:「兄弟!當時早有者箇說話在,今諸方豈堪具述?據曲盝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擔囊行腳者,信根又復淺薄。爭人爭我,以當宗乘,行盜行婬,而為佛事。身披師子皮,心行野干行,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視利視名,如蠅見血,傷風敗教,靡不有之。」雲巖先師曰:「諸昆仲!看卻今之叢林,更說不得也。你看靈山會上,可有箇無行業的佛祖?傳燈譜上,可有箇不持五戒的祖師?至於公然飲酒,食辛,人間,應赴,口說經法,潛行貪欲,一類魔子,剃卻狗頭,入我法中,秪圖衣食,裨販如來,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也。」』」師曰:「你看,從上者一班漢,將片血滴滴的心肝挂在門首,只教人來截去,上憂祖佛家業極其零落,下恨一切人不肯成佛作祖,自甘下劣、自沉苦海,不肯立志做好人。諸兄弟!到如今來,又似好笑,而實可惱,今日纔剃頭,明日便付法,今日纔傳五衣,明朝就稱大師,甚致一生白衣,硬登寶座,寮舍裏公然付法,明瞞暗騙,煙酒為生,說妙說玄,典章不涉,聞人美好,鼻底辛酸,舉他過失,快心快口,心裏無明滾滾,人前假意惺惺,只要自己箱囊充實,不怕人家賣骨賣皮,如此活祖師,人誰不敢敬!有等初機,見他模樣,輕易出家,三朝五日,便道我要行腳。半載一年,自家點胸點肋,爭人嚫物,傳人是非,者邊稱揚稱鄭,那裏為子為郎,說起佛祖修行,返道瘀膿殘血,再過十年之後,不知我法何如?言之痛心,孰不驚悸?惟冀秉大願者,忘身為法,沙裏揀金,一箇半箇,人天有賴。諸兄弟!者些說話,乃弁山夜來一時之說,是非若欲新新舉,說到驢年也不清。」
普說
結制普說。「適來已為諸人告香結制了也,即今是最初第一夜,特舉古人言句,與諸昆仲作箇參究的榜樣。龍牙居遁和尚云:『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爭鬥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且如何是舊閣田地?』」遂拈起如意曰:「秪者片田地在威音王那邊,更那邊,窅邈無涯,豎不止三際,橫不止十方,當時已憑空王老子結契,賣與諸人了也。你諸人原本契書即今還在也未?若是券契分明……」遂卓如意曰:「便好向者裏承時領略;如或不然,雲峰只得與你扯盡葛藤,重新開砍一上。大眾!須知,者片田地,人人本具,箇箇不無,自空劫已來,多少受用,由汝諸人,不守己分,妄搆名言,向無疆界中立疆界,無町畦中立町畦,便教者片田地,荊棘叢生,無明艸長,人我山高,異見林茂,即有八處分場了也。所以,古者道:『在胎曰識,在世曰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奔騰,變現俱週法界,收來在一微塵,會者,喚作佛性,不會,喚作精靈。』只為你不會,既認作箇精靈了,所以從生至生,天上、人間,馬腹、驢胎,四生、六道,無不備歷,又不知經幾百千劫,幸爾今生出得頭來,得遇善緣,始知有道可修、有禪可學,正當學此道時,向善知識前,領取一箇話頭,起疑情做工夫,覆去翻來,看他畢竟是箇甚麼道理,若使疑情猛利,始謂之有悟由。若疑情不生,終日守定一箇死板話頭,何由得悟?故曰:學道先須有悟由也。你正做工夫時,既將萬緣放下,單單一箇話頭,勇猛挨拶去,如負千斤枷鎖求脫的相似,如墮深井中求出的相似,如乳兒思母的相似,如暗求明的相似,心心耳,念念耳,欲要討箇明白。故龍牙和尚喻曰:『還如爭鬥快龍舟。』你諸人孰不知,此一喻,正於爭鬥之際,那管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但只顧擊鼓槌鑼,紅旗大展,正恁麼時,還知有自己麼?知有家計麼?有兒女恩愛麼?有利養得失麼?惟只一箇要奪錦標子的念頭,可謂危忘不顧,忽一下爭出頭來,奪得彩了,便將花橈子,一齊豎起,從前所有之心,全身放下,并不見有放下之相,撥轉船頭,輕橈細鼓,唱箇得勝歌,風恬浪穩,喜氣濃濃,方纔謂一度嬴來,方纔得一時休去。你若不得箇嬴字到手,只管輸將去,不但今冬不了,切恐此生亦無了日也。且止葛藤。」
普說。「參禪人,要先著一隻別眼,看破目前所有風花雪月,鳥樹煙雲,田園屋舍,重祿高官,金銀珠寶,妻子眷屬,世間所受用一切最殊勝境,總皆如夢如影,俱非真實,果若是我實受用的,如何氣絕神離盡為他有?決定是幻,何用置心於其間也?此所謂,能外物矣。然後又將自己胸中,生平所知所解,最得意的文章,極要緊的學識,快心快志、如膏似漆的肝膽,也要與他一刀兩斷,只剩得者一箇皮袋子,又須捨得,方纔可以行腳。若體面心放不下,怕辛苦、怕澹泊、怕人撿責,你便不必生心動念。何故?所謂因心不正,枉勞行腳。若能一切不顧,此所謂外形骸矣。既將你者邊事看空了,然後須仔細看取他那邊是何境界?如何趨向?如何行履?如何涉入?如何受用?若預先認不真,行來行去沒滋味了,便生退席,此是你未出門時一番裁置,須當著眼。譬如一人渾身跌在廁溷中,爬得起來,先將者些子臭衣服脫盡了,方纔把箇赤條條的身子去洗,三番四復,左揩右磨,洗得一總沒氣息了,然後想去那淨潔處所,覓些衣穿,要雙鞋著,豈是脫得一身精光光地便自罷休得耶?由是整頓腰包,著艸鞋行腳。你既擔囊負缽,撥艸瞻風,做個行腳人了,又須知,所向處有真正師友,若打頭不遇本色,師家,入錯了門、行錯了路,到老終是箇三家村裏撮馬糞漢,有甚麼語話分他?若果是箇真正師友,時中定以本分一著子教你,他戲笑處也是佛法,怒罵時也是佛法,閑時、忙時、逆時、順時,皆有好消息,你便好放下身心,久久親炙,但每日舉止運為,總要存箇真實二字,於叢林下侍師待友,執勞負役,行道領眾,乃至燒一香,掃一地,酌一水,獻一花,俱要真實。至於參求是道,猶宜真實,稍涉虛浮,到底也只是箇虛頭禪客,到處撩人犯眾,皆不自在,縱使後來有箇住處,得幾箇眷屬,交幾箇檀越,所作所為,俱是虛華,所謂因地不真,果招紆曲。我且為你舉些真實參求的樣子,令你將來依樣畫貓兒去。豈不聞神光二祖,拋卻十經五論,就初祖求安心法門,雪積齊腰而忘寒苦,斷臂表誠而廢形骸耶?六祖負大石於槽廠中,力供五百僧飧;溈山隻影孤蹤,以橡栗為食;大梅松食荷衣,而單丁忍苦;慈明和尚每昏沉至,引錐自刺;智舜禪師或妄想來,抱石經行;玄沙備行腳,芒鞋破衲,食纔接氣;圓通訥坐禪,初則叉手自如,中夜手漸至膺;真如哲以圓木為枕,曰:『我於般若緣分素薄,若不剋苦勵志,恐為妄習所牽。』高峰妙居龍鬚九年,縛柴為龕,後居天目,立死關三年,不沾床榻。從上古人,真實行此道者,不可枚舉。你即今正行此道時,世緣已看破了,家私都拋擲了,父母離了,師長別了,你便將箇性命付與龍天,身形和於大眾,飯來便喫,事到便作,胸中單置一箇話頭,於四威儀裏內,靜亂閑忙,只管疑將去,切莫與他開了,散了。有等人,靜中有工夫,動裏便做不得,便要請益人開示他,殊不知是你自己用心不切。譬如世間新死了箇父母的人,行住坐臥、穿衣喫飯,送往迎來,都與平日裏無異,只是他胸中實有一段痛不可忍的事在,教他丟也丟不得,捨也捨不得,其實無他,只為不見了前日侍奉的父母,不知在甚麼處去了,如何便喚不應了,所以痛心難忍。你今要見自家本來面目,但如孝子用心,有甚麼動靜可問,何必苦苦只要問別人作甚麼?但參禪一路子俱有地步,如行路的人相似,今日行幾十里,便見今日的山水池塘、樓臺人物,明日又行幾十里,又見明日的艸樹山川種種境界。由是三日、五日、半月、一年,凡所到處各有一處的境致,豈日日是者一箇山,是者一溪水?如今禪和子家問著他,你工夫做到甚麼所在?是甚麼境界?到者裏,十箇有五雙眼𪾾地開口不得,縱有一二胡言亂語,如猜啞謎的一般,將謂唐抵塞了。殊不知彼過來人,者條路上那裏不是他借歇過來的?其間店主好好醜醜,王和尚、趙齋公,胡張三、黑李四,那箇不是相知,如何瞞得他一絲毫?故古人見學者無著實,又只得立箇譬喻,曰尋牛、曰見跡等十題目也。如你昨來纔領得箇話頭,烏天黑地,一總不曉得如何參、如何究。我故教你,坐的時節,豎起脊骨,捏緊拳頭,咬定牙關,打開眼睛,如挑著百斤擔子上高峰的相似,通身俱要有力。先將兩眼半開合,看定面前地上五六尺遠,制令眼珠莫動,然後向你所參的話頭上起疑情,看他畢竟是箇什麼道理。看來看去,覺無力了,又將話頭提起,又追看畢竟是箇什麼道理。偶然妄想來時,便向妄生處與他一拶,看者妄想無故從何處生。如是眼睜睜地看定,切莫起第二念,若生第二念,話頭便隱沒了。我故教你,必要眼睛有力,眼睛有力,話頭自現;話頭現,疑情自生。如是久久做去,你自然知得有些滋味。切莫聽人教你,閉目藏睛,向肚皮裏作想,此病最不可醫;又有教人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將箇話頭去念,此亦是病;又有教人向機境上承當,向舉起處會了,翻引他無限業識不得勦絕,不信有工夫做,不信有悟證時,此病則不可救;又莫丟卻本參,別生異想,若如此想得,自家一下子昏了,不數日內,成顛成狂,此又不可救也。或時昏沉濃了,便好和身放倒,熟睡一覺,纔醒來時,便抖擻精神,看我者一覺主人公在什麼處,如此則又覺清楚一番。你若每日行坐中有工夫,動靜不忘參究,即如尋牛的人,在荊棘艸莽中,始得出身有路,故古人喻之為尋牛矣。工夫既有路頭,就此著力,莫令間斷,久久自然與他親了,你自然動用中捨不得,恰似有箇甚麼意思,欲露不露,似無不無的樣子,口裏又說不出,心裏又放不下,待人舉著者些子,恰似領得的一般,此所謂見跡也。工夫既到者箇時節,你自己覺得有事作,著得力,行得動,一法親了,又深入一層了。只為你用力猛,入得深,恐你無量劫來,業習深厚,就此便有幾多境界現起,或自生恐怖,或身發戰驚,或寒熱病作,或頭中作響,或心生煩悶,或貪嗔陡起,或時悲生,心痛如割,或時情起,押捺不住,又或眼裏見光見花,或見五色異相,或見圓滿日輪,乃至或好或醜,或邪或正,此皆是你宿生所積業,種於八識田中,因你今朝返照其間,便自一一發現出來。倘有斯境現前,你總莫要領攬他,便牢牢把住箇話頭,只管安心做工夫,久久自然都隱沒去了。若使不曾聞人說破,你便作主不得,依舊又落在者箇圈子裏,者遭盡你神力總跳不出矣。又或宿有靈根的,總不見有什麼境界,安然坐證者亦多。故今日預為有此境者說破,免被惑亂。若是工夫有力,入頭又深去一層,覺得話頭忽時出現,或隱隱透露,如隔窗見箇人的相似,雖不大分明,卻信知是此人來,待問著你,一時黑了,促無可說,轉過身來,便悔不曾如何若何答得他,古人喻以為見牛。牛雖見了,尚且隔山隔水,終不得一回入手。你要曉得,相似之境,誤人極易,有般沒師承的,三年五載,已至大半生浸漬其間,出頭不得,前進不得,其故何也?只為彷彿見知,謂不過是者箇道理,見他得的人,口裏說話,也不過如是,由此便休歇了。殊不知,如見得牛了的人,轉見著忙,如是憤力一走,到那將得未得之際,正要工夫,不顧泥水,不怕荊棘,出得幾身白汗,猛然一把拏住,始得放心,故參學人到了者等時節,前途又不易入,須要勇猛中勇猛,精進中精進,拼身拼命。如那捉牛的人,也要出幾身白汗,逼到氣盡神絕,如命終人,便得形山粉碎,方謂之轉凡成聖。者遭再要覓些子疑處,了不可得,斯謂之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至此方為之得牛。既得之後,鼻繩在你手裏,東放西放,左牽右掣,總由你施為,問凡答凡、問聖答聖也可,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也可,只是時中好生保任,所謂牧牛工夫,又則細於前段。古云: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所以云:大事已明,如喪考妣。此又是何等緊要?故云:一回入艸去,驀鼻拽將來。或云:渠儂不是閑相識,要在尋常著著親。或云:親近;或云:奉重;或云:向裏承當;或云:竭力侍奉;或云: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或教口堆白醭,或教塵積眉頭,此等皆是牧守的工夫也。豈是今人纔到得門頭戶底,便不肯做工夫,胡言漢語,只管逗將去,十有八九中途成狂,總皆為守不住,無定力耳。你若牧到水足、艸足時,又須知有騎牛歸家時、存人忘牛時、人牛俱忘時、返本還源時,如此者皆是你守道行履一節工夫,原不是你悟了便罷了。故趙州云:『悟之一字,急須吐卻。』若守定箇悟境不忘,坐在淨潔地上,謂之墮尊貴,不名了事。所以雲巖先師謂:『不明向上事,真是法門中大罪人也。』豈為容易?你若將法身二種病、二種光,一一透露了,始解歸家穩坐,然後說到入廛垂手一段工夫,更要大力量,發大神通,具大三昧,運大鍵錘,必要活得死人、死得活人,有生擎虎兕、活捉獰龍的手腳,有點銕成金、起死回生的神用,方可著如來衣、入如來室、坐如來座,乃可為人天抵。吾宗門下,貴在見到、行到,若只一味打口鼓子,有什麼交涉?所謂,閻羅大王不怕多知。伏望諸昆各自珍惜。」
普說。師舉拂子云:「者箇不是色,你諸人見箇什麼?」復擊云:「者箇不是聲,你諸人聞箇甚麼?既不是聲色,畢竟另有箇主宰。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雖然如是,向者裏錯認者多。何故?不見道:『靈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如何是知解?即汝諸人,尋常動用中,見色聞聲,立人立我者,是名為生死根,亦名業神識。故古有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山僧故謂:錯認者,此也。諸兄弟!欲明此事,須辦一片堅固志性,猛著精彩,乘力乘時,向無可把捉處,無可用心處,無可著力處,無可參求處,極力參取始得,切不可依稀彷彿,參若不真,悟豈是實?若如此懞懞懂懂,逗到頭白齒黃,忽然一朝,陰境現前,前路茫茫,不知何往,翻思從前所用之心,總如空花電露,始知依稀念佛持咒的心用不得,貪嗔嫉妒的用不得,囫圇參究的用不得,到此始頓足扼腕,追之晚矣。在今法道凋殘,兵戈四起,眾苦交煎,求其與道真實參尋者難得,且近來諸方榜樣大不堪聞,上下依稀,誠為法門大變,況此事不在機鋒言語邊論,不在奇特玄妙中求,須是你打頭遇箇本色師家,不以聲色籠絡,不以知解穿通,只教你力究真參,你便好放下孃生面孔,於十二時中一直參求,如急水灘頭逆風撐舟的相似,一篙了又一篙,篙篙相值、手手相乘,若不到風恬浪穩處,爭敢休歇?必要撐到水寂波澄,布帆穩便的時節,㘞地將從前驚疑怖畏之心一齊放下,撇轉頭來,始見:月明兩岸蘆花白,古渡無人不繫舟。如不得恁麼一回,都是死門。豈不見,圓悟和尚見演祖時,機鋒何等穎捷?祖見即詬罵曰:『佛法大事,豈口頭聲色所至哉?若以機辯為禪,則臘月三十日涅槃堂裏,爭奈孤燈獨照何?』後來圓悟到金山遇一場熱病,始知演祖藥頭靈驗,所以,你諸人參須真參,悟須實悟。今既來此,深山窮谷,聚頭不為別事,須是生大慚愧,將自家教不過的一著子心心念念晝參夜究,必期徹證。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山僧自來行腳,亦不曾廣參知識、行寡人微,只是守定箇本色,實願於萬山深處與你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眠,只要令汝向懸巖撒手、絕後再甦,此外更沒有別的長處。若論祖師機向上句,山僧拄杖子走遍四天下,竟不曾遇著一箇會佛法的,但只撞倒舜若多神道。邇來鹽豐米貴,官路甚嚴,寄意山頭長老,慎不可冬行春令。久立諸公,伏惟珍重。」
普說。「今朝是結制的最初夜,從今已去八十五日,第一要你諸人有箇趣向,若或時中無趣向、無把柄,便名無主孤魂、纏空外道。諸兄弟!道不可以見聞覺知求,亦不可離見聞覺知會。若以見聞覺知求,是認影迷頭,終不見道;若離見聞覺知會,即破波求水,亦無所獲。如是即不得、離不得、離即俱不到,畢竟如何即得?」遂舉如意云:「好向山僧如意子頭上會取。若會得者一著子,不唯知他離即不到,亦知如意子有種種神通、具種種三昧,有時現溈仰身入九十六種三昧,說暗機義海、圓相法門;有時現臨濟身,入總別無礙陀羅尼三昧,說玄要賓主、縱奪料揀等種種法門;有時現雲門身入獅子奮迅三昧,說一字關、六不收、顧鑒咦等種種法門;有時現法眼身入遍一切三昧,說唯心旨訣、六相義等種種法門;只是不現曹洞身,不入重玄三昧,不說正偏王子、功勛滲漏等種種法門。何故?」卓如意云:「面目現在。山僧如意子有如是神通,具如是三昧,且道山僧從什麼處得來?諸兄弟!亦如汝等,今日如是腰包行腳,如是至誠參請,飧盡吳山風月、楚水煙波,末上走到浙江湖州府弁山頂上,遇著先老人,蒙他親手提挈,把山僧推向淨白地上,山僧亦便抖得一身乾乾淨淨,擬便就此作安樂場,以為畢竟所歸寧地,不意忽地又被他推向荊棘林裏,雖則四方豁落、八面通融,纔動手腳便左罣右礙,如是七八年間,不得快活。偶一日,看秘魔禪師,每逢僧參,便擎箇木叉子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後一老宿著語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山僧忽然如網子裏跳出的相似,始得從前所有罣礙一齊勦絕,便見芙蓉面上春風,煙柳叢中明月,博得箇如意子,到今來東湧西沒,無中入,有中起,拈金鍼,抽玉線,將襟補領,作箇話端。所以《華嚴經》云:『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離無言說。』你諸人,要得如意子活潑自在,便請將父母生來的所有奇特知見、好聲好色,放不下的,捨不得的,最親最愛的,一路子落索盡情,束作一團,拋向北鬱單越了,然後抖得身心空蕩蕩地,直下將箇本參真實參取。且今有一等麻纏紙裏的禪客,纔到叢林下,打箇瞌睡,忽然眼裏火生,見光見色,便道:『我得箇見處。』堂頭長老以己之見、度人之見,亦滿口應證,他便就學拈、學頌、學轉語,如是謂之磨楞合縫的禪,不唯生死到來作主不得,即病苦時、煩惱時,乃至一切時,皆作主不得。汝等諸人,要得此事相應,須辦箇決定信心,信得箇本參,歷歷分明,開眼也著,合眼也著,去來坐立時也著,放參止靜時也著,穿衣喫飯時也著,搬柴運水時也著,如將箇摩尼珠在手的相似,如是管顧他、愛戀他,久久摸索,待你做到無可用心處、無可著力處,左不得、右不得,切不可生退墮心,如是猛力、如是專切,驀地一下子撲倒,起來依舊天空地闊、月皎風清,瀟湘桃浪如春暖,羚羊挂角三山後,始有參學分,始有話會分。山僧說到者裏,自覺口勞舌惓,汝等少間來暖室裏,更為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擲下如意,云:「白雲影裏怪石露,流水光中古木青。」
普說。「適纔兩序兄弟,求山僧作箇法供養,仔細思量,無物堪獻。今冬你眾昆仲,有從數千百里外,來到雲峰者裏,參山僧的禪,怎奈我者裏無禪到你參。不唯雲峰者裏無禪,大清國裏也無禪,一四天下也無禪,總娑婆世界俱沒有禪。又不唯娑婆世界無禪,此界之東有密訓世界無禪,南有豐溢世界,西有離垢世界,北有豐樂世界,俱無有禪。如是東南方有攝取世界,西南方有饒益世界,東北方有蘚少世界,西北方有歡喜世界,下方有關鑰世界,上方有勝音世界,此之謂十方世界,於中四維上下,無邊無等,不可數不可說,盡法界際,欲覓箇禪相,了不可得。只是當初,有箇黃檗禪師,示眾云:『你諸人與麼行腳,盡是噇酒糟的漢,須知大唐國裏無禪師。』時有僧問:『即今諸方,拈槌豎拂,浩浩說禪的,豈不是?』黃檗此時,不覺露頭露面,向他道:『不是無禪,只是無師。』你諸兄弟,莫道雲峰者裏有師,望教山僧與你們說些甚麼著落麼?錯了也。不唯今日來到雲峰者裏是錯,纔出門時便錯;又不止於此,你最初發心行腳時是錯,纔要出家時是錯,乃至纔出孃胎㘞地一聲時是錯;究極而言,當初向你孃老子前起愛憎時,早已錯卻路頭矣;又不但於此一生錯,百劫千生俱是錯;非獨你諸人是錯,十類含生亦是錯。所以阿難尊者道:『我輩飄零,積劫露,何心何慮?預佛天倫?』者便是第一箇知錯路的人。你諸兄弟,今日既到者裏,山僧又豈得密其三寸?也只得將錯就錯,與你說箇路徑。」遂舉如意云:「大眾!且者一條路徑,又如何說?思量起來,秪好作箇譬喻。若論此事,譬如人家作房子的一般,先請箇匠人,於未舉槌鑿已前,便與畫出箇樣子,使你於未入室時,先知此室大小方圓、長短曲直,然後橫梁豎棟,一一安排。你諸人即今西望長安,尚在遙遠,便請從今夜立一箇最堅固不退轉心,以為基本,然後發廣大信心為磢,用慈悲喜捨心為柱,以各各所參的話頭為梁,將布施、持戒、忍辱、精進萬善法門以為莊嚴,令此室極妙極奇。且如何是大信心?先將前半生所作的善惡美醜,利名人我,恩愛習氣一時拋開,須信我此身形定難長保,一口氣不來,此回便是虛生浪死,有什麼可愛處?者便是信此身世了無實有的心,又要信得者箇話頭,決定是我破生死關的利器、成佛祖事的根本,靠著他如一座銀山子相似,穩的的地晝參夜參,行提坐究,茶裏飯裏,開眼合眼,一切時、一切處,緊緊密密,如失了一件最樂意的寶貝,去了一箇極快心的相知一般,悶悶憂憂,鬱結不散,由今晚至明日,如此十日半月,一期,半年,以至三年五載,自然有箇天崩地裂的時節,但尋常私地裏,只要自家照管,久久疑情自生,話頭自現。又須知做工夫時,有時得力,不須強制,如順風行舟的一般;有時不得力,牽扯也不來,如拗驢拽磨的相似。究竟凡夫眾生的境界,得力時少,不得力時極多,其實不得力處,正好著力。當自忖,我過去生中,定不曾行正道,不曾做好人來,所以今生事事難就,實為慚愧,果見我道念如此輕微,業緣如此深厚,由是再加工夫,力究力參,忽然參到無可參處面前,如觸著一所壁子相似,手無可攀,足無可立,心無可思,力無可著,如明目人處大暗室,四方八面,總無出處,心中又如一團猛火煎逼的樣子,正此之時,牢牢把住一箇話頭,絲毫莫放,不得生恐怖心、生煩悶心、生退墮心、生歡喜心,倘若於此時,見光見花、見奇特勝妙境界,都莫領受他,又不得將心待悟,如上心境,皆是障道深源。你只顧看箇話頭,於行住坐臥,仍舊參究,忽爾一朝時節到來,撲地一下子打破疑團了,方見得出身有路,者箇境界如風躍雲開,如久雨新霽,真箇好光境也,始知身在含悅殿,苦向長安欲問津。到者裏,便好將山僧者箇樣子,一火燒卻,始見得你自家一所精舍,真箇玉殿瓊樓無可比況,卻不似阿難云:『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且道他入的是?你出的是?若於此道得分明,然後說有禪參也得,無禪參也得,有師學也得,無師學也得,三世諸佛是閒和尚,歷代祖師是傳語人,便許你歸家穩坐。若道我也曾參見雲峰來,呵呵,要且未敢相許。何故?須知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且問你在那裏參見雲峰來?莫是方丈內禮了三拜的是麼?要且沒交涉。莫是僧堂前、廚庫下,你來我往,覿面相逢的是麼?要且沒交涉。莫是朝同飧、夜同宿,拈槌豎拂,說向上向下的是麼?要且沒交涉。既總沒交涉,且道者箇樣子又是什麼人畫的聻?試聽一偈:除卻四威儀裏內,大千總是箇雲峰,水聲山色俱無際,不盡煙嵐蒼靄中。今夜設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你前來說盡十方無禪參、無師學,又說他黃檗露頭露面,因甚到者裏又道大千總是箇雲峰?』山僧只好向他冷笑一聲,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茶筵短少,莫怪空疏。」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八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九
佛事
掃石頭,遷祖塔。「孤峰絕巘,尊貴渾忘。滿日青山,誰來砍額?石頭路嵌嵌險險,若非腳下兒孫,畢竟無能至此。小孫今日且不敢動問尋思本末,即今萬里長空在目,千江派別朝宗,還當得不肖殷勤一爵也未?」遂上香,曰:「滿盤傾不出,大塊已先呈。」
南嶽讓祖塔。「七載不違顏,似物則不中。一磨磚鏡後,大地悉光生。即今寶塔孤撐,左為丹霞室,右即羅漢洞。中間一句子,不敢向祖師前別通消息。」遂上香。
藥山儼祖塔。「峰屯水遶,隔斷鰲山。千里長亭,澧陽在即。雖有枯榮山色,小孫不敢蹈著。現成鼓笛,不敢擊著。自來石上栽花手,長嘯一聲天地秋。祥孫到者裏,措手不及。但借梁山千頃碧,朝朝供獻法王前。」
雲巖晟祖塔。「藥嘺秀發,遍界花敷,洞水逆流,鳳山聳削。白雲罅裏,捏就黃金句子;併卻咽喉,奮發獅子全威。懸寶鏡於當陽,棄法身於腦後者,猶是老祖半箇鼻孔。今日遠孫智祥來登此席,薰開天下有鼻孔的衲子,箇箇向者邊吐氣。」
洞山价祖塔。「蒼松滴翠,綠竹含煙。五位橋頭,金風悄悄。玉簾垂消耗誰通,有伴來何妨借路。雖於寶鏡中度影傳形,猶向碧波裏忘功轉位。更冀吾祖於不萌枝上撒些子花,使小孫從不借借處來相見。」
信祖塔。「盡空法界是吾祖真身,誰能動得?」打圓相曰:「者箇餬餅是吾祖本據,如何換得?天皇巷裏有行蹤,四葉青原千古秀。」拈香曰:「智祥遠自南嶽帶得些子土儀,雖不堪獻,少盡虔誠。」
深山觀祖塔。「循流直透洞泉深,逝水滄滄古木陰。逆浪滔天何處起,袈裟溼卻老僧心。智祥遠來,別無呈獻。撥開蘚石重鋪錦,洗過山花再點金。」
德山鑑祖塔。「棄卻疏擔,深入龍潭,紙燭滅而大地光寒,正眼開而佛魔屏跡。不許念聰明咒,不教坐明月床,一條銕棒只要打折虛空脊骨,那許他尿床鬼子拉扯群哄,妄留湊合?雲峰智祥,今將梁山皓月、朗水清波聊呈菲獻,不惟少展孝思,貴要宗源有據。」
慈舟念祖塔。「五乳峰頭得的消息,持到止風塗畔,不意冤家路窄,幸然大小石頭塊塊著地,致使塵蹤鳳跡印破苔紋,但有路行處,無不錦繡花攢。小孫智祥曾於南嶽峰頭踏倒石頭古路,到者裏,但借耶溪波底月,公孫的的好相逢。」
雲門湛祖塔。「青林煙漬,古路苔封,鳥道虛玄,誰能插足?小孫智祥,從來不浪聞名,今日豈求相見?法幢遍布寰中,兒孫蔭滿天下。若論老祖神通也,三昧也,福德也,智慧也,皆非小孫所敢窺覷。但聞道:輕打我,輕打我。者裏畢竟尊他一著,所以有此一片香,志誠燒出。」
爾密老和尚塔。「金針繡出囊無底,玉線穿成錦有花,兩手持來無處著,不成儉也不成奢。因甚如此?本是自家人,何須重特地?雖然如是,禮不可缺。且作麼生是不缺之禮?」遂上香,曰:「禮也,玉帛云乎哉?樂也,鐘鼓云乎哉?」
具足老和尚塔。「爐峰氣集終朝火,玉傘雲蒸不盡飧,添得耶溪溪水綠,長年供獻有諸巒。小姪孫赤手空拳,到者裏只好借花獻佛。」
三宜老和尚塔。「三十年曾到愚菴,也被老漢愚污一上,今日雖不敢平分五嶽,也要出者一口氣。若論老和尚辭舌海口,錦繡胸懷,縱令以四天下碎為微塵,各出廣長舌相,贊之不盡。」遂展拜曰:「玉笥峰頂千秋月,也照當初妙德人。」
弁山瑞祖塔。「佛手纔伸,捏碎閻浮窠窟;靈機方展,掀翻去日西來。扭脫金粟峰鼻孔,挽著玉笥山眉毛,嬴他彌勒先一著,攪亂支那不記年。末後向花梢上拈來明月,頓使普天匝地人正眼齊開。不肖孫智祥今日登師翁堂,據師翁座,惟以雪點銀花於煙籠晴樹裏,聊呈遠意。」
古洞山睦堂瑩老和尚塔。「玉花金果,猿鳥無蹤;白石清泉,苔痕有路。縱饒將得來,未免成狼藉。不肖今日登師堂,據師位,仍借先師食不盡的自肉,以呈薄供。」遂燒香曰:「新豐舊譜重新唱,願展慈光百億身。」
久默和尚塔。「春三月,鷓鴣天。遠來猶子,無可為言。團圞金闕裏,消耗誰通?無影碧林中,家聲久著。小姪蓄得者些子,不敢不向老法伯前一一拈出。」
伴我和尚塔。「曩者從來不合伴,今朝我亦伴於師。惟祈不負山前約,賞鑑殷勤只在茲。小姪貧無供養,林花爛熳斯時。」
龍山素朴和尚塔。「金果未呈,玉花未獻,千里特來,虛明一片,究竟濟不得甚麼事?到不若松花遍發香無限,綠水溪添不盡聲。」
洞山孤崖和尚塔。「無縫塔前,香燒柏子;金牛峰下,鳥道誰通?論德音久遍寰宇,以道誼情同骨肉。我來狼藉秋山裏,只得重傾醉後杯。伏冀高踞泥牛,俯臨香席。」
義山且拙和尚塔。「劈開大義,走殺象龍,龜毛一寸千斤重者,是楚南角頭的餘韻;辯謬原宗,捉來酋首,劫石千層四兩輕者,是三吳兩浙的話柄。俱非老法叔親受用句。小姪昨從迴雁峰前帶得那一半法身,持到弁山圓成者一句子,還有識得者一句的麼?打麵還他洲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金仙蕃光和尚塔。「霅溪北,高齋深隱黃金骨,的是金仙老大伯。傳得洞上二十九代真衣缽,機慣見兔放鷹,洗象調龍,是其所學。收回姑蘇臺畔明月光,繼起華林園裏新豐曲。者一炷香,畢竟如是,為老法伯燒出。」
獨園玄素和尚塔。「大方獨步,嘉聲久震寰區;鞭撻泥牛,毒手從來最辣。繼華林之妙唱,春風拂翠,至今舌相天然;劈獨園之劫艸,春水添藍,畢竟法身儼在。此中有箇不落古今生滅句,小姪拈來,聊呈供養。」插香,曰:「夾山漾裏千層碧,綠樹光中一澗清。」
佛川離言和尚塔。「雨裏䑣舟,覓到水源深處;入門見主,軒昂古洞家聲。到者裏,抖擻衷肝,覓一些子虔誠不出。玉碗醍醐,終非可口;銀盆蘸雪,木不堪餐。縱饒捏取虛空骨,到老法伯前還成一唾,只好將華林舊席鋪舒一上。」遂拈香,曰:「麤席雖呈,終不免邯鄲學步。」
攖寧和尚塔。「同根共本,氣質相孚,三十年前曾見在人天座上放百寶光、舒撩空舌,不唯三峰倒卓,還教二水吞聲。小弟今日要向不借借中借些子以為供養,未審老法兄還能舒光散彩麼?」燒香,曰:「已成曲折。」
廬山雲中寺敬堂和尚塔。「雲堆無縫塔,煙洗不萌枝,此中面目是誰親見?」卓拄杖,曰:「者是開山敬翁和尚,自見大千潤祖已後,拈一條窮楖栗摟遍諸方,末後向匡廬最高頂上雲中作寺,教盡天下象走龍奔,復於群麟中首度無學和尚,將他箇破蒲團輪到南嶽荊紫峰頭,便見優曇花盡放、鳥道寄書回,幸得獅峰浮木老人流分三楚、道播寰中,即今若子若孫半周天下。智祥到者裏,擬欲細酌松花、滿堆蒼翠,卻又是老漢平生啜啖的,用獻何為?」遂拈香,曰:「固是昔年狼藉天花瓣,三代傳來尚有餘,伏冀慈光允斯薄獻。」
高峰吉菴和尚塔。「翠竹珊珊,寒煙裊裊,面目儼然,全身靠倒。一炷栴檀只是燒,兒孫但謂今朝好。」
一水受業師塔。「蔓艸荒煙積幾藂,塔幢空教紫雲封,箇中無限難思句,積到殷勤九拜中。惟吾師之靈也,盡古今而無際,遍法界而不遷,深藏一具黃金骨,塔影依然在那邊。你諸人如何相見?」以坐具打圓相,曰:「高著眼覷。」
雲巖瑩老人周年上供。「去年今日雖恁麼去,可煞熱;今歲今朝方與麼來,特煞久。而今老人垂慈降重,無可傾忱,惟清泉白菊而已。雖則父嚴子敬,其實者些子也少不得。」遂上香曰:「青州梨,鄭州棗,大扺無如出處好。」
荊紫無學和尚忌日。舉:「老人最後偈曰:『五十三年獨養機,誌公不是閒和尚。與人同宿不相知,顯諸仁,藏諸用。者回獨自出山去,來時無口。鳥道音書寄得歸,相隨來也。』你們還有識他寄得的音書麼?」遂插香曰:「鳥篆蟲文看不盡,寄聲伸意裏頭人。」
至妙高峰上吉菴和尚并受業師供。「金風體露,葉落歸根。古殿苔封,白雲自異。三十年前,何曾恁麼去?三十年後,何須與麼來?木童兒巴歌唱盡,青山父好月深藏。今朝既到者裏,說什麼登泰山而小天下?但向尊前,少呈微奠。伏冀慈光,真誠允鑒。」
重陽日為岐山嬾放和尚燒香。「黑白琉璃月下看,一雙孤影迸人寒。夜深古殿無人立,掩面羞渠出畫欄。嬾法兄今日有件因緣,要與論量。汾陽因甚道重陽九日菊花新?」良久曰:「岐山和尚道:『青山青,綠水綠,栲栳控來,何止十斛?』」插香曰:「恭惟老兄,千自在,萬自足,但祈不捨真慈,如空如谷。」
獅峰和尚龕前燒香。「片片栴檀無盡爇,推爺直向裏頭行,那邊不坐空王殿,豈肯耘苗向日輪?恭惟寶龕之內示寂得戒浮木和尚,內紹荊峰,舌頭縱處天花墮;親承百丈,藕絲牽得巨鰲歸。三十年大座當軒,壓倒諸方曲彔床頭槌柄。昨來慈舟別棹,蓮沼緣生,不肖退步歸來,只見簾垂黃閣。今日無可傾誠,只得獻未生芽黑豆,供已結子金花,卻不比牧羊海畔女貞紅,拒馬河邊石榴子。惟冀真慈,來歆來格。」
為睦堂老和尚燒香。「著破無縫襖,抖亂麻三觔,洞山怨渠徹骨徹髓,雲門喜伊最妙最奇,惟有陳睦州半肯半不肯。生平冤事猶多,鈍滯山僧太過,燒香證驗一回,的的商量不錯,如此敗露他,不怕招殃禍。」
雲巖上睦堂老人供。「黃花任發當初笑,修水猶聞舊日聲,積怨堆山消不盡,人間天上若為情?」良久,曰:「香煙羃羃,燈燭青青,說不了的是者一片胸襟。」
為金峰竺關和尚上供。「一從蹋倒溪聲後,坐斷雄峰不計年,捏碎鄰虛無剩句,五花毬子有人傳。山僧昨來趁一帆風於九萬里鵬程,擬向蟭螟眼裏入百億香水海,坐大寶輪,同聲唱箇新豐曲子,不知兄入隱身三昧。雲巖只得放開線道,遣化人呈供養。」顧左右曰:「且道化人呈的是什麼供?泥牛肝膽黃金髓,玉鳳眉毛兔角湯。」
為棲賢中菴和尚設供。「大巧若拙做得恰好,大音希聲做得特像,只有大仁不仁老兄做得特煞。今時人孰不以拈槌豎拂為得意?孰不以多繼宗嗣為得人?孰不以廣刻文言為得名?唯兄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只無有者些子行徑瞞他人即得。』雲巖今日從頭露布,且不管無功無已,只要諸方檢點。而今薄設粟飯,野菜黃虀,已是刻畫無鹽。」遂拈香曰:「子期不是無知己,流水高山總是琴。」
睦堂老人忌辰。「苕帚糞箕掇過了,眾生總不奈些何。翻思二十三年事,破泣為歌恨轉多。因甚如此?怎奈今朝七月二十四。」
上太華成範和尚供。「維摩病,病得極奇;太華崩,崩得特早。比來官路沒人行,只得全身入荒艸,教我毘尼道高物表,數十年掉一片舌,覆遍潭北湘南。昨來向無影林中就路還家,雲巖具一杯茗、一枚棗,少屈蓮馭,聊陳便道。」
為天台夢帆和尚設供。「白雲籠碧岫,去住無蹤。相識滿天下,知心無幾。天台普請,南嶽陞堂。箭穿紅日影,零落夕陽春。我夢兄受先師命,一住天台二十餘載,高調新豐曲子,走殺四海英靈。不意將箇無尾大蟲,趁向殑伽沙等諸世界外,普令人人覓跡無由,致使法源枯而法幢折,末世宗風由斯一冷。雲巖雖有妙幢相三昧、寶印三昧,怎奈孤掌難鳴。」拈香曰:「聊作八行,用伸芹意,惟冀法兄知心少鑒。」
為紫霞山古條和尚上供。「梅雨喜初晴,榴花紅似火,袁州城裏人,碎剪春風破。吾門今日正寥寥,惟斯古木堪擔荷,豈期忽折倒靈根,致使秋風滿林壑。聊只一盞清茶,略款行神少坐,同門肝膽若為論,月挂松梢清影墮。」
重陽日為湖騰牧石和尚設供。「重陽雨,時偏熱,相思淚染群花結,那邊人去杳無蹤,徒使丹楓瀝殘血。」遂拈缾中花曰:「山僧如此供養,還當得也無?檀香毬,孔雀舌,聊當栴檀一炷爇,法門落寞不堪論,總付秋風撩亂說。」
南昌生生和尚、潭州宗直和尚訃至,設供。「不便細截輕雲,豈堪滿斟蠡水?藉趙老家私,屈同人一席。江西潭北,道路不同;曲展新豐,從來匪異。寶鏡堂中,位列班班;百艸頭邊,霜風𩗙𩗙。鄱湖波撼洞庭秋,一段傷心言不及。」
為古輝和尚燒香。「恭惟洞山阿耨堂上古法兄禪師,半生行腳,一人處、半人處無不蹋到;十年深隱,明頭來、暗頭來俱教把斷。昨日將祖翁田地、西舍東村、三玄五位盡皆著付與人,便自箝口結舌,潛輝度影,向無佛處稱尊。今以道誼情深,爇此栴檀一片。」遂燒香,曰:「可憐寶鏡堂前月,孤影何從復得雙?」
弁山為定修和尚上供。「昔日聞名,今朝覿面,賓主相看,各各不見。既相看,為什麼不見?黃雲鎖斷群巒,銕馬追風如電,銀籠鶴起,苕霅吞聲,玉殿光寒,人天失怙。向承推座雲巖,只為轉身太速,颺下者箇骨董擔子,令人提手難攜。小弟今朝捏聚須彌,掬窮滄海,於老法兄前略表殷勤。」
為樂平老和尚及一句和尚上供。「蒼陰古木,勝率陀天,無著師竹篦有驗。鬧籃垂手,一句天然,樂平翁烏藤獨卓。三代禮樂今在茲,奕葉相承猶有待。」拈香曰:「者一片香,燒即是,不燒即是。」遂放下曰:「留與隱法姪重新繼起。」
為道目和尚設供。「瓊花果排不出,金蓮華簪不就,縱饒以趙州家款,玻璃缾醬總用不著。何故?只緣我法兄本來尊貴,素厭珍奇,自家寶藏尚且受用不盡,那堪者些子狼狼藉藉?今日弁山有一段虔敬,又如何呈獻?幸有栴檀香再爇,紫羅帳合也相應。」
為資福喝山和尚上供。「昔時喝得千山退,今日千峰落落歸,既使銕蛇還海底,教人特地整寒衣。弁山向菊花叢裏拈得一枝,聊為呈敬。」遂燒香曰:「三玄五位俱拋卻,資福江邊兩岸秋。」
為金華密印寺牧菴和尚設供。「金花果結,密印心傳。窺殘明月蘆花,名遍神州赤縣。以至老兄臨行道:『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都是功勛邊事。且如何是忘功罷業一句。』」遂作聽勢曰:「侍者更上一甌茶。」
為大覺蘭如和尚上供。「萬牛難挽法門秋,幾處霜花折玉樓,無限傷心言不得,白雲空蕩水空流。推我蘭翁和尚,慈舟久棹,慧炬恒輝,正中流砥柱,誠大夜明燈,不期罷釣寒江,頓使西山月落龍華。向月落後,特餞一程,聊伸薄獻。你諸人要識我法兄危然立化的行徑麼?」遂燒香,曰:「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麗章、覺性二禪德送霞山古條和尚位入雲巖祖堂。「古幹直如弦,霞峰光似日,喜君調出沒弦琴,幸有知音心似銕。曲終人不見,冷浸秋空月,沉潭影落,鴻跡何存?返照家山,寒光赫奕。即今橋梓同堂,壎箎疊奏,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且無生話畢竟作麼生說?」遂安位,曰:「二月春風翦殘雪。」
古岸法姪木主入龍華宗堂。「好隻聖箭子,射入蓮華漏。」舉位,曰:「若謂垛生招箭,他家自有行路,權借一席以為影艸。無位次中明位次,夜深和月宿蒹葭。」
為白巖惟直和尚上供。「先白巖一條千斤擔子委命吾兄,則老人去無憾矣。老兄擔未卸肩,便乃倒跨泥牛,潛蹤鳥道。比來法門冷浸,落落晨星,水潦鶴之屬,揚揚閭里,豈不傷心?弟久叨道愛,心跡俱通,只好將一片香如此燒卻。衷腸不盡誰堪繼?苕霅蒼蒼與麼流。」
為潤千禪師封龕。「昔年一笻煙水,揮碎虎穴龍宮;今朝高蹈雲峰,顯示身相如幻。」遂拈封條曰:「同條生,不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者是。」起龕。「雨際滂亨,蹋倒趙州前略杓;不萌花謝,凋殘無影林春風。所以,奇特時自有奇特受用。何以見得?撒手懸巖不顧人,直向千峰萬峰去。」舉火。「蔣山拾得的句、大梅置得的禪,與今剩得的三百六十莖骨子捏成一聚,拋向烈燄堆中,轉盡根本法輪去也。且如何是最初一句?四溟東海流。」
為雲林上座入龕。「七十五年前,花飛雪上,藏身有處;七十五年後,月浸寒潭,沒處藏身。且作麼生是全身奉重一句?」以杖擊龕,曰:「者裏甚是穩便。」封龕。「入滅盡定,處處山花含寶月;現諸威儀,重重煙浪鎖寒林。藏身得地的消息,須是山僧舉出。」拈封條,曰:「銕牛吼月到三更。」起龕。「自來腳跟穩實,住則不去,便能轉荊棘為梵室;昨夜撒手歸家,去則不住,頓教微雨妒殘花。只如臨行句子憑誰分付?」卓拄杖,曰:「出頭天外望,移步跨飛龍。」
為權宜火。「山僧向來為你說的,總是方便權宜。今日教你乘此寶乘,直至道場。」遂下火曰:「春日晴,山色媚。火光生,白蓮出。」
靈卓禪士火。「落葉蕭蕭,金風體露,萬里一條銕,光明赤洞洞。」擲火炬,曰:「看!看!亂雲橫谷,秋水含煙。」
純密上座封龕。「昔日面目儼然,今朝儼然面目,猶有者箇在。」遂掩龕,曰:「從前夢已圓,坐斷青山路。」起龕。「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朔風寒徹骨,消息滿長安。純上座時寒,途中善為舉火。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還知火燄與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麼?」擲炬,曰:「雨乍飛而澹煙起。」
悟空老宿火。打圓相,曰:「還識者箇消息麼?六十八年曾不異,今朝撒手絕攀緣。」擲炬,曰:「臘月火生蓮。」
自修尼起龕。「一步闊一步,家家門首長安路。而今春暖又花香,古路迢迢驀直去。」舉火。「花似錦,水如藍。無生國,儘安閒。即今葉落歸根,如何是體露金風句?」遂下火曰:「掣斷黃金鎖,推倒須彌山。」
蒲菴師太封龕。「二十五年,喫佛飯,穿佛衣,念他拜他,不是好事。而今不穿他衣,不喫他飯,就是佛來亦不採他,到還有些氣概。即今安奉全身,依舊寶龕妙密。」遂作禮曰:「正月春風雨後晴,借孃衫子拜孃靈。」
德修尼起龕。「夢既消,懸已解,更須知出身有路。且畢竟向什麼處去?」喝一喝曰:「葉綴花聯春事,水山無不逍遙。」下壙。「雨蛻長空,風梳碧岫。昨夜因緣,憑空漏逗。放下後如何?九蓮花裏任遨遊。」
珪珍禪人火。「幼志披緇,解人說話,髫年撥艸,參禪未罷。你也罷,不如將參的、學的、佛病、祖病拋向東洋海底,只有箇珪珍與你一火燒卻。」擲炬,曰:「咄!看取千尋腦後光。」
心宗禪者火。「活以死為憂,死以活為愛,憂愛盡消忘,剩得一皮袋。既以心為宗,何處不自在?」下火曰:「要得樂業安家,再入火光三昧。」
美彰上座封龕。「前日我來你睡,今日我來你起,雖然起睡不同,爾我相逢者是。且道是箇什麼?」掩龕,曰:「你且聊坐片時,少間為你說破。」起龕。「適來有箇道未盡的句子,率性與你道出:家山好,家山好,秋空漠漠寒雲杳,前村更有好商量,看取後園驢喫艸。」舉火。以炬橫空,曰:「古佛家風識也麼?三身四智總淆訛,吾今報道歸根旨,雲泛長空水泛波。」
爾蒼禪師封龕。以手掩龕,曰:「荊峰學得的句、義山參得的句、尋常置得的句,俱已說過了。」作聽勢,顧眾,曰:「還聞爾公末後句麼?」良久,曰:「蒼天!蒼天!」起龕。「文殊托上梵天,罔明作一彈指。雲峰今日決不作死馬醫,仰煩行者舁來,一火燒卻。」舉火。「有一人長年喫飯不飽,爾師終日不喫不饑。若論人天,路上可謂灑脫逍遙。今日遇著雲峰驅耕夫牛、奪饑人食,作麼生迴避?」驀攛炬,曰:「一回飲水一回噎,到此方知別有因。」患膈
晏河上座起龕。「未入雲峰時不是晏河,既入雲峰後亦不是晏河,適纔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是闍黎轉身的消息,欲得禹門三汲浪,更須平地一聲雷。」遂喝一喝。舉火。「脫體無依時,渾然忘朕兆,古路直如弦,翻身賡別調。然雖恁麼,欲透末後牢關,須是山僧為汝著力始得。」遂下火,曰:「此去漢陽八百里,萬年松在祝融峰。」
洞源上座火。「一靈皮袋,皮袋一靈,皮袋已丟在者裏,且道一靈向什麼處去?」攛炬曰:「寒添松竹白雲深。」
照源沙彌火患啞復溺水。「竹密不妨水,山高豈礙雲?雖則語言斷,依然月下歸。不畏夜塘秋水深,肯向紅蓮華裏度?從此愚癡夢已圓,在處人間皆可住。」
不則上座起龕。「白雲堆裏有箇去處,古路如弦直,出門通大路。忠上座!好去,好去。」舉火。「大半生閻浮好夢,四十年水月空花,而今落得晚煙斜。趁時節,早歸家,無影林,那邊好開畬。」
博識老宿起龕。「春正濃,君已去,東方起定西方入。桃花落盡李花飛,家家門首長安路。」舉火。「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摘楊花,我已為君都說破。且道說箇什麼?費廉岑薛,雷賀倪湯。」
正修上座起龕。「古路銕蛇已為汝攝去,翀霄丹鳳已為汝安排,要透那畔威音。」以拄杖作曰:「且從者裏著腳。」舉火炬。「六十八年前不曾恁麼,六十八年後卻也恁麼,菱花照膽正恁麼,泥牛鑽入箇恁麼,且看恁麼恁麼。」
德珍起龕。「人以三界為家,是大桎梏,切不可住,好去好去。」舉火。「昨日已前塵勞浪潑天,今日已後風光自悄然,而今要識歸家,好看足底蓮華。」遂擲炬火。
良璞禪德起龕。「天下名山踏到了,辛苦年深病亦惡。而今收拾了歸家,我送君行,滴水可酌。」時下微雨舉火。「昨朝我正生,晚間你便死。不是太無情,有我沒有你。迢迢古路好生行,火裏蝍蟟吞兔子。」
照空老宿起龕。「靈光透出千年室,春雨凋殘舊院花。八十六年心事了,請君直上白牛車。」下火。「東勝神洲莫去,南贍部洲莫來。一條大路如天闊,勝熱門中有善財。」遂下火。
麗嚴知客起龕。「去去去,早歸來,閻浮路上風光好,只莫因循著腳開。」舉火。「移身換影,拳踢相當,撥轉上頭關,透出青霄路。者是吾子十八歲時的行徑,昨來粉碎形山,放出翻空銕鷂,故爾日前索筆書偈,去已復歸,尚留一七。昨於風火交攻之際,老僧問你:『那箇是你本來人?』你便喝。又問:『即今者一喝落在什麼處?』你道:『歷歷分明。』者便是你生平所參所學的本據。老僧不貴你生前有義,只貴你死去翛然,養成二十七年身,孤我衷肝千萬段,而今送汝出長安,著早明晨開舊店。」遂下火。
無修老宿火僧為水溺。「昔有性空菴主說偈曰:『坐脫立亡,不如水葬。一省柴燒,二省開壙。撒手便行,何等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性空與麼去就,美則美矣,且未盡善。雲峰今日要無修從水大中入正定,火大起,定心不亂。」舉火炬曰:「火光照徹三千,莫向寒潭守寂。」
高原出機和尚起龕。「閻浮提示六十春秋形跡,昨宵風雨催春去;無影林現百億毛頭獅子,明朝依舊露全身。即今別有一句,請兄向白雲頭細細商量。」入塔。「塔幢高據碧雲霄,萬水千山俱到目;藕絲牽山玉麒麟,五月霜花滿林麓。者是老兄全身放下的去處,只如端坐涅槃城,如何通信問?」遂掩塔,曰:「風生大壑,月上孤峰。」
潭州嶽麓彌嵩和尚起龕。「瀟湘罷棹,窺殘兩岸蘆花;古渡回舟,下載清風明月。獨跨威音外,慵下妙高臺。艸鞋價足三十載,道播江南;拄杖光寒千萬里,嘉聲獨露。所以位老人曰:『撞破煙樓,在汝一足。』即今轉身折影,不居正寢,好請老法姪乘時高蹈。」
入塔。捧骨曰:「藏身處原無蹤跡,無蹤跡處本莫藏身。黃鶴樓崔顥題過,老長沙煞有淆訛。世界如此闊,古鏡如此闊。象骨師分明露布:黃金世界不住,涅槃後路不行。且如何是高踞白雲、寂然不動的句?」安骨。曰:「萬年鶴宿高枝上,秋水長天一倍清。」
為爾寧侍祖起龕。「春王後,第八日,風和日暖堪游戲,匆匆行色不能留,惟君直蹋蓮華地。」舉火。「日侍祖師身,未透祖師意,雖則生緣楚水,莫覓來時蹤跡。昔者放去太危,今日收來特密,撇下髑髏前許多骨董,山僧為汝據款結案。」噓一噓,遂下火曰:「紅蓮生,白雲起。」入塔。「善財參不到,莫向那邊討,者裏好安單,為君放下了。放下後如何?石女謳歌,木人起舞。」
聚雲大師起龕。「黑豆已生芽,全身吐露了。春信上梅梢,歸家猶太早。如何是臨行的時節?」卓拄杖,曰:「五九日便逢春。」舉火。「新年頭一句子,一切人總道不出,唯有聚雲公於八萬四千毛頭上一一顯露,且道是什麼句?」遂下火,曰:「西山日落後,轉眼白雲收。」
明遠禪德起龕。「六月炎蒸,火雲洞徹,盡十方空,何空不熱?惟有勝熱門,清涼最可入。」舉火。「汝既明遠,應須知近,百日身心,是病非病?而今足底寶光生,汝且看阿閦國、眾香國、極樂國,隨君取證。」
引衢監院起龕。「空花結果,陽燄成胎,八萬四千病從空放下來,只有者箇殼漏子,老僧為汝親行檢較。」舉火。「紫羅帳合君臣隔,明月堂前祖父違,四十五年恩育盡,閻浮提上又言歸。昨日問汝:『即今事作麼生?』汝道:『只要死得便休。』我道:『好好修事著。』汝即顧視老僧,便此長往。只如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引衢又在什麼處?」遂喝一喝,下火,曰:「看火。」
潤弘上座入塔。「那邊沒,者邊起,是向來的人。須知靈苗異艸,野父慵鋤,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不是巽山乾,亦非辛山乙,此是潤弘老宿久遠劫前置得的。此回八十年謹始慎終,大半生金堅玉立,預知報謝,撒手回途,實有衲僧巴鼻。即今微雨灑殘花,澹煙籠翠竹,如何奉重?」卓拄杖,曰:「上霄峰獨卓,極樂復何求?」
韜光禪德火。「昨日今朝,死生兩別。要知一貫,兩箇五百。從今莫戀舊時形,我送君歸安樂國。」
能言老宿起龕。「四大本來空,五蘊元非有,即此幻形骸,若箇為承受?七十年今夢醒來,翛然直入蓮華漏。」舉火。「性火真空,性空真火,五蘊山頭,紅蓮萬朵。從來蟻子不食銕,二月春花滿林壑,照徹本來人,一似破灶墮。」
龍華為自持大師入塔。「春山綠,春水闊,湘江曾寄湘翁棹,蘆花兩岸已成秋,曾聞你道:萬里天邊飛一鶚。真自在,真快活,切不可聽人教你說碧賓班畢剝。」
達源禪師入塔。「衲僧家掃蕩處定有建立,建立時必須掃蕩,你只管插一莖艸建立梵宮,那管他土星來犯牛斗?即今能事告終,歸根有地,來到弁嶽峰頭,正好和身放倒。放倒後如何?居然別有好風光。」
道安、聞目二老宿入塔。「雲收碧嶂,煙落寒巖。宗通妙協,不在安排。人從烏鎮來,帶得空王信。且信中道箇什麼?父是道安,師是尊證。龍華院裏請彌勒,送渠佛國取證。」遂指塔曰:「二上座,者裏儘清涼,全身宜放下。」
慧光尼入塔。「盡大地是慧光一道,如何收拾得起?」遂舉骨曰:「汝但返照回光,就此安家樂業。」
德盛尼入塔。「德既盛,歸來到,免教全身入荒艸,塔幢矗矗影團圞,坐鎮其中真箇好。」
啟宗尼入塔。「開不二門……」鳴指曰:「示真實相。」復展兩手曰:「只此樣,無他樣,萬年床子好安身。要啟吾宗,重開寶帳。」
在宥老宿火。「在宥於天下,而天下自治。翛然既脫無塵累,勝熱門開有善財。數百里風帆仰托弁山,今朝有箇最清涼、最解脫的去處,惟公善入。」遂下火曰:「燒。」入塔。「生死結根,聞聲見色,安樂妙常,亦非他物。火洗從前幻泡身,猶然剩得孃生骨。老僧與汝放開,落得一場快活。」
本慈老宿入塔。「百骸潰散後,一物鎮常存。萬里長空杳,千江秋水深。那邊雖有空王殿,特煞徑庭不及者裏穩當。」遂入骨。
公敏老宿封龕。「盡大地是汝全身,盡十方是箇龕子,八面玲瓏,總無向背,又封箇什麼?」遂喚曰:「公敏者一罅,我為汝封卻。」起龕。「出門通大道,雙足已撩空,明月蘆花裏,珍重且從容。」舉火。「秋山碧,秋水清,秋風細細送君行,頭頭俱是無生旨,死去生來莫認真。要識今日所歸的家麼?」遂下火曰:「從來只說毛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瑞生李居士點主。「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一點圓明無向背,收來玉線與金鍼。」
顯如上座入塔。卓拄杖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且道其中作何境界?顯上座且向其中入,不必遍遊法界,全身總是毘盧。」
悅可禪人入塔。「汝既悅可眾心,正好相隨來到。襲襲寒風無聲,便是來時好道。」
智慧禪德火。「山西子,智慧僧,向南參,生死因。如今放出關中主,直透千層與萬層。如何是腳下無私一句?」下火曰:「火裏白蓮生。」入塔。「三十四年,只有者箇。吾今喜汝當處解脫。」入骨曰:「此中最吉祥,萬般俱利樂。」
心載禪德起龕。「以一重,去一重,門前處處好春風。去去去,雨裏青山路路通。」舉火。「前日向老僧討火的本是心載,今日老僧燒卻的亦是心載。火滅煙消後,心載在什麼處?」下火曰:「上元卻是正月半。」
法生老宿入塔。「一向弁山住,今自平湖來,且喜從前骨董俱已撒過一邊。」舉骨曰:「剩得者些子,是法生?不是法生?」遂入骨曰:「法生今喜証無生。」
為真修菴主入塔。「盡十方是解脫門,盡乾坤是安樂國,只緣四大未空,所以入他不得。如今四大既然空,剩得真修同皎月。」遂指骨曰:「入。」
為寶明菴主舉火。「五蘊之身本留不住,好趁著烏芻瑟摩成隊去。既到其中,不須停佇。只如煙滅灰飛後,作麼生是寶明面目?」遂下火,曰:「桃花雖落紅猶在,溪水添聲冷亦流。」入塔。「如吠琉璃內含寶月,那畔今時全超不借。欲得萬古斯存,須是者箇時節。」入骨,云:「且道是什麼時節?文殊畢竟出不得。」
為即岸老宿封龕。「曾封不再封,平生心事了無從。以封去一封,水晶宮室儘玲瓏。雖然是箇蘧廬,其實可以奉重。」起龕。「來在我先作哥,七十年中意氣多。去在我先為老,白雲壓碎青山了。去來路上儘逍遙,何必羨他西方更好。必欲要往西方,請君乘時著早。直上白牛車,穩駕來時道。」舉火。「三十年肯綮修證,洗盡凡心開寶鏡。五千里山水迢迢,好夢而今做過了。雖幸得入龍華,猶是化城。欲得寶所及時登,須是寶華生足下。」入塔。「生來撈得瀟湘月,兔角龜毛滿擔挑。至此一齊俱放下,玉龍吟出海天高。且道者是什麼境界?細入無問,大絕方所。」
為慧霑禪師入塔。「倚天長劍子雖有,一至東禪便掣肘,臨鋒不解試吹毛,辜負光陰三十九。汝雖猶子即吾兒,安置應須重厚。」入骨曰:「三世如來一道歸,至此無榮無辱。」
為曇燁明副寺封龕。「昨來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向老僧道:『縱有百年,終歸造化。』是則是,爭奈未得末後句在。且消停,再聽分付。」起龕。「四山合處,原不是你。零碎虛空,證他怎的?舟帆準備待君行,好趁東風一一起。」撫龕曰:「去。」舉火。「世人都只戀形骸,一似黃蜂守殘穴。虛空粉碎沒形蹤,火裏蝍蟟吞卻月。者些狼狼藉藉,老僧為你收拾。」遂下火。
為曇燁德嚴大光入塔。「濃霜打濕青松面,朔氣吹寒落葉心,一箇大千渾是骨,白雲堆作涅槃城。者四句偈,三人各得一句,者一句是阿誰當得?」入骨,曰:「看。」
為畫初都監封龕。「輔弼龍華,僅三十載。湖北湖南,春風滿載。而今事盡功忘,始名真觀自在。」起龕。「一路涅槃門,當初有一畫。雲門折倒時,致驂乘別駕。而今一路坦然平,更不必東纏西挂。」舉火。「汝去畫初存,汝來畫初到。彼彼不相知,如風吹萬竅。不因章子西丁言,幾乎忘卻來時道。」入塔。「老僧前日與你說的是最初一畫。」舉骨,曰:「尚餘者一點未曾閣置。」放下,「從空放下了,萬年床勢本天然。」
為宗蔚老宿封龕。「公幹龍華其事已就,臨末梢頭別行一路,且問你去向何所?」遂封曰:「少間有箇著處。」起龕。「往來四十年,辛苦一雙足,今日捎空去,乘牛不跨鹿。蔚闍黎途中好去。」舉火。「三世諸佛在火燄上說法已竟,宗蔚闍黎諦聽諦聽。」遂下火曰:「決非因緣與自然性。」入塔。「盡十方界寒風颯颯,總無你棲泊處。」指塔曰:「惟有者裏真果自在。」
為隱文知客封龕。「十方無壁落,八面亦無門,朔風空大野,何處著渾身?我今示汝安樂常妙解脫法門。」起龕。「三界無安,四大非有,我送君行,千花競秀。」舉火。「前歲奉命走江西相迎老僧,踏斷艸鞋筋骨的本是隱文,從前送往迎來的亦是隱文,秋間忍苦呻吟的也是隱文。四大分張後,且道隱文在什麼處?」下火曰:「看他五熱炙身後,證得金剛不壞身。」入塔。「向來所到之處,總是山水行蹤,今朝歸到者裏,但見長空輪日月,了無甲子話春秋。」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
牧麟堂集
示居關語。「一日居關,勝三禪樂,諸有全空,渾成蕭索。魔佛橫推,豈容滯著?守空斯病,耽樂斯惡。不繫不緣,常光閃爍,日進之功,解黏去縛。向上一路,憑空開鑿,絲毫頭累,終須死過。意不在言,天空海闊,信手拈來,任憑展拓。大用彰時,佛手驢腳,得白拈手,方堪入作。雲峰家法,極嫌齷齪,透露法身,碓搗磨磨。故教爾曹,從頭看破,雙刃全施,養成頭角。如得斯真,始堪擔荷,彷彿依稀,銕圍易墮。」
僧問:「大陽有三句,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曰:「金烏入水無消耗,赤腳波斯夜度關。」曰:「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曰:「白雲巖下無人立,鳥不銜花信不通。」曰:「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寒灰夜發金爐火,別有馨香遍九垓。」復示頌曰:「平常那句是無生,馬疾多因帶杜蘅。九夏霜花千點秀,一冬百舌綠陰鳴。玄妙無私句若何,玉龍吟出碧潭阿。萬年松下無人已,月照空山影更多。體明無盡句奇哉,灼破龜紋兩道開。烏石嶺頭相見了,分身各自走塵埃。」
問關主曰:「近曰有向受用?」曰:「饑來喫飯,倦則打眠。」師曰:「設有人向你乞眼睛,還與得他麼?若與他不得,便只是箇喫飽飯,睡死覺,一枚癡漢有甚麼用處?者箇說話雖極尋常,實不易到。若不是親見作家,十箇有五雙都作饑來喫飯,倦即打眠會去。殊不知蘇武不入單于帳漢,國家聲韻轉高。宗乘中事,若不到極頭,不得轉身,只似箇鈍烏棲於枯蘆,困魚止於涸濼,有甚麼發揚處?所以道: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師承家語句,開口便有殺活之機,若不一一明白,他時後日叫冤叫苦有在。且畢竟如何是饑來喫飯,倦即打眠的意?若更遲疑,又則三生六十劫。」
僧問:「洞山正偏五位,請師垂示。」師曰:「逐一問將來。」僧曰:「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古井光含一線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蟾光影落秦臺鏡。」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金雞突出妙高臺。」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用到機靈符肘備。」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紅雲落後青天倒。」師復問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不見道,權開五位,要知只是一位。」僧曰:「未審者一位面目畢竟如何?」師便喝,僧即禮拜。師曰:「也是貓兒喫彩鳳。」僧復請頌,師頌曰:「正中偏,不動機先有剩天,萬古長空通一色,白雲影出寒光殿。倔中正,雪浸林梢春有信,馨香夜吐暗消魂,枝枝度出春風令。正中來,爆著龜文一罅開,隱顯全該爻象裏,天然妙事不須裁。兼中至,文武同聲呼萬歲,珠簾捲起見當今,敕下傳聞開社稷。兼中到,豐干只向寒山笑,夜深踏倒玉欄杆,回頭卸卻烏紗帽。」
僧問:「曹山有云:『學者先須識白宗。』如何是自宗?」師曰:「昨夜一場風,吹倒一株松。」「莫將真際雜頑空。未審真際與頑空作何分別?」師曰:「須知何髼頭,不是馬簸箕。」「妙明體盡知傷觸。如何得妙明體盡去?」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力在逢源不借中。既自逢源,如何不借?」師曰:「掬水月在掌,弄花香滿衣。」「出語直教燒不著。如何是燒不著的句?」師曰:「魚生虎子,蟻食生銕。」「潛行須與古人同。未審古人作麼生行履?」師曰:「饑時喫飯,倦到求眠。」「無身有事超岐路。不識有何等事?」師曰:「白雲巖下安眠早。」「夢過從頭有幾般,無事無身落始終。既得身事俱忘,可謂灑落無羈,因甚麼猶落始終?」師云:「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王徭。」僧乃作禮,師曰:「此事不是說了便休,須是一一從頭透露,始好歸家穩坐。若是彷彿依稀,仍舊白雲萬里。」
舉:「夾山初住潤州鶴林時,道吾到,遇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師曰:「釘釘膠黏。僧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師曰:「依艸附木。道吾不覺失笑。」師曰:「傍觀者親。夾山便下座,請道吾問:『某甲適來抵對者僧話,必有不是處,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師曰:「艸賊大敗。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師曰:「家無白澤圖,不招如是怪。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師曰:「茫茫者匝地普天。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卻往秀州華亭參船子去。』」師曰:「猶待曉風吹。山曰:『此人如何?』」師曰:「只是訝郎當。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寸土。』」師曰:「渾身擲上渡頭船。吾曰:『和尚若去,須易服裝束。』」師曰:「情知不是好心。山乃散眾易服,直造華亭。」師曰:聞說巫山行不易。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什麼寺?師曰:「果然猿叫斷腸聲。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六六三十六。船子曰:『不似又不似箇甚麼?』」師曰:「好一拶。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七七四十九。船子曰:『甚處學得來?』」師曰:「殺人刀。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終自不慚惶。船子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曰:「活人劍。船子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師曰:「的中紅心。山擬開口,師曰:『人急懸梁。』船子以篙打落水中。」師曰:「起死回生見有因。山纔上船,子又曰:『道!道!』」師曰:「果然不謬。山擬開口,子又打。」師曰:「矢上更加尖。山於此有省,乃點頭三下。」師曰:「此回方始瞥地。船子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師曰:「釣得了也。夾山便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便有食牛氣。船子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師曰:「點銕成金。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傾湫倒嶽來也。船子曰:『釣盡江波。金鱗船遇。』」師曰:「不計功程得便休。山乃掩耳。」師曰:「俊哉船!天下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單明此事,汝今既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接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師曰:「也是憐兒不覺醜。夾山禮辭,頻頻回顧,船子遂喚曰:『闍黎!』山回首,子舉起橈曰:『汝將謂別有那?』乃覆船入水而逝。」師乃頌曰:「脫盡連纖頭角露,翻身踏破水中天,錦鱗既獲歸家了,捨卻閑身覆卻船。者箇公案是盡未來際一切學人起死回生、從凡入聖的關要,驅悟中迷、全彰大用的妙旨,山僧故舉來從頭著語,復為頌出。若是箇皮下有血的衲子,一看看破,然後將雲峰老漢埋向深坑裏,上面更潑一堆屎,築千百槌也不為分外;如或未然,雲峰自成罪過,卻怪你諸人不得。」
僧問:「汾陽十智同真旨訣如何?」師曰:「不見道:要識是非,面目現在。」遂喝一喝。僧曰:「請和尚慈悲,逐一答看。」師曰:「直教髑髏穿。」僧問:「如何是同真十智?」師曰:「九九八十一。」「如何是一同一質?」師曰:「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天官頭上花冠子。」「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律管灰飛,清光匝地。」「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萬里一條銕。」「如何是五同遍普?」師曰:「桐葉落時天下秋。」「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柳生肘臂,茅長當胸。」「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拄杖長七尺。」「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春生夏長,秋熟冬藏。」「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花紅柳綠善財門。」「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要且不相識。」師復頌曰:「翻手作雲覆手雨,同真十智為君舉。分明面目本無他,露出驢脣與馬嘴。」僧禮拜曰:「不因紫陌花開早,怎得春風下柳條。」師曰:「如何是下柳春風?」僧便喝,師打曰:「夢裏惺惺。」
僧問:「昔日南院問風穴云:『汝道四料揀,料揀何法?』穴云:『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學人今日上來,請師料揀。」師曰:「慣釣金鰲沉巨浸,卻嗟蛙步展泥沙。」僧曰:「方便何在?」師云:「莫屎沸鳴。」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雞足山前迦葉定,夜深空有月華明。」「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石爛松枯山寂寂,路邊樵子語喃喃。」「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雪侵古渡,客宿蘆花。」「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斷橋金鼓花朝夜,拂拭焦桐待子期。」復頌曰:「細柳營中莫問君,月明畫角喜初分。靜鞭響徹三更已,玉露重添虎帳雲。宮漏沉沉紫氣濃,五更霜冷浸人風。朝臣待曉金階底,差與龍顏咫尺逢。機到誰分主與賓,蟭螟驅起石麒麟。萬年松老無人到,挂角羚羊不可尋。隱顯全該意氣和,相逢俱喜唱巴歌。閒聽八拍胡笳裏,吹出鄉關夢幾多。」
僧問:「雲門綱宗頌中曰:『咄咄咄!力韋希,禪子訝,中眉垂。』者箇頌子竟無啟口處,不識是何道理?」師曰:「者一首且置,餘頌還理會得麼?」僧曰:「餘者還得。」師曰:「只如末後頌曰:『笑我者多,哂我者少。』你作麼生會?」僧擬議,師曰:「又是蚊子上銕牛。」遂為頌曰:「咄咄咄!四圍八表清風度。力韋希,擬議之間墮銕圍。禪子訝,寒山忘卻舊時家。中眉垂,燄裏冰花發幾回。笑我者多、知我者少,鬥湊將來卻也恰好。風雨無端弄曉春,殘花落盡無人掃。」
示門人語曰:「吾宗的旨,事不尋常。如洞山价祖謂曹山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以授汝。汝善護持,無令斷絕,遇真法器,方可傳授。直須秘密,不可彰露,恐屬流布,喪滅吾宗。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辯驗向上人之真偽,有三種滲漏,直須具眼。一見滲漏,二情滲漏,三語滲漏。』此是洞山親囑曹山語也。今時學此道者,不惟具向上機,透脫法身者難得,即乾慧人亦不多見。諸方提持此宗者,每見土曠人稀,便就機境上接伊。學家多是起模畫樣,向印板上脫來,所以不得光大門風。故山僧無時不切切傷懷,爾輩幸宜勉旃。」僧曰:「如師所述三種滲漏,敢望慈悲歡喜法施。如何得見不滲漏?」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拈起南辰打北辰。」「如何得情不滲漏?」師曰:「要從凡聖機先舉,纔有些毫便著他。」「如何得語不滲漏?」師曰:「妙舞自來無著處,青山直得輾為塵。」復以頌示曰:「浪潑蘆花懶繫船,白雲空蕩水中天。東西兩岸無人已,援取琵琶去卻絃。見少小離家不著憂,逢場慣喜作風流。月明沽得三升酒,洗盡平生數丈愁。情忙殺街頭石敢當,東家一事惱人腸。夜深走出貓兒了,老鼠偷油打破缸。語」
師舉:「先雲峰悅禪師曰:『肇法師道:「智有窮幽之鑑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古人與麼道也太煞費力,爭如諸上座寒即圍爐向火,熱即竹林溪畔坐?雖然如是,我且問你:畢竟事作麼生?』」師曰:「先雲峰只知瞻前,不解顧後,事有甚麼畢竟不畢竟?若果有畢竟事,則成知成慮矣。據山僧見處,只好道箇無事出門忘計較,逢人便好笑相酬。」
舉:「先雲峰拈黃檗在南泉會裏為首座,一日捧缽向南泉位上坐,泉見乃問:『長老什麼年中行道?』檗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檗便過第二位坐,泉便休。峰曰:『從來叢林極有商量,或有道: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又道:南泉有殺虎之威。若據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般老賊有年無德,一箇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在翠巖門下,說甚麼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了趁出。」師曰:「先雲峰可謂善於擒縱者也。正是:半把琵琶強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舉:「先雲峰問僧曰:『古者道:「剃髮著袈裟,宜應行聖道,自餘閒雜事,俱為生死因。」你等諸人橫擔拄杖,撥艸瞻風,遶天下行,腳還曾踏著田地也無?』僧無對。峰曰:『虛生浪死漢。』」師曰:「者老漢平日說禪口轆轆地,何得向者僧面前招成死款?山僧則不然,待僧無對,但向道:百尺竿頭五兩垂。」
舉:「先雲峰曰:『祖師道:「泡幻同無礙,云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峰驀拈拄杖,曰:『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衲僧,鼻孔總在者裏。』又打香臺一下,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師曰:「者箇說話,卻有衲僧氣概。你諸人且將祖師與先雲峰鼻孔穿作一串,挂向當街,看是什麼人要?」
舉:「先雲峰曰:『智門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來?何物銕槌打不破?何物晝合而夜開?若人會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長青苔。」』峰曰:『會麼?穿破你髑髏,拶破你鼻孔。』」師曰:「智門拈秤弄斗,雲峰逐惡隨邪,山僧將來束縛他向十字路口,使來的、往的,叱他、辱他。自今而後,更不敢私開行戶。」
舉:「雲門偃和尚示眾曰:『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師曰:「參玄上士,須具參學眼始得,不可囫圇地噇將去。若只管矇矇瞳瞳,有什麼用?要在時中微細檢點。看他雲門道:『光不透脫是病。』且在我自己分上,如何是光?如何不得透脫?若論一切處不明,故是迷境,實然是病。至如透得一切法空,亦為病者,猶當細審。所言一切法者,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以至五蘊、十八界之一切法也。既於此諸法透得脫得,可謂頭頭上明、物物上了,便可撒手無依,曷得又有隱隱地中之病?則此處宜當微細審觀,試看隱隱地似有物是什麼光景,方為得旨。他又道:『法身有兩般病。』此亦可疑。據教中道:『法身無相。』相既無有,病亦曷存?他今既說箇坐在法身邊,你便好看如何是坐在法身邊的時節。如或不然,則病復何瘳?至若說『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亦是病。』斯可見學道至微而復至險。若論透過法身,便可於十方世界現全身矣。雲門猶云:『檢點將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此復何言哉?大抵學般若人,慎毋麤心,得少為足。古人不是誑諕汝諸人作此檢點,無非要使人到大解脫、大自在境界中,方是受用。汝等莫聞如此說話,便生艱難退息之想,應須加意深窮,正如宜僚弄丸,久久自然恰好。」
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挂時如何?』頭曰:『後園驢喫艸。』又僧問:『古帆未挂時如何?』頭曰:『小魚吞大魚。』今日設有問雲峰:『古帆未挂時如何?』但向道:『燈盞裏洗澡,淨瓶中出沒。』此三轉語,有一轉如還丹藥,得之者是聖是凡,無不當處解脫;有一轉如塗毒鼓,得之者是聖是凡,無不喪身失命;有一轉如天鼓音,能使遠者近、散者定、懶者勤、凡者聖,只是不得起心湊泊,若起心湊泊則病入膏肓。」
僧問:「某甲一事啟請和尚:昔日曹山立三種墮,開口便道:『凡情聖見是金鎖玄關,直須回互。』未審如何回互即得不墮?」師曰:「汝未問已前早墮了也。」曰:「如何是類墮?」師曰:「牛頭沒,馬頭回。」曰:「如何是隨墮?」師曰:「愛行柳巷花街裏,每見人來乞一文。」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豐干著出破伽黎。」曰:「據師所語,皆是墮意。某甲要請:如何是不墮的義?」師曰:「你者尿床鬼子,識甚好惡?不見曹山道:『凡情聖見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何得不體取言句,以所知心測量聖境?你只管要得不墮,殊不知銕圍纏繞百匝千重,何時是你出身之日?苦哉!要知曹山所立墮意,乃文殊、普賢利生境界,豈汝輩所能窺覷?今汝如此致問,可謂見彈而求鶚炙。速退!速退!」僧次日復求三墮頌,師即為頌曰:「頭髮已髼鬆,眼睛烏律黑。不是拽犁耙,便是駝生銕。類打起漁陽鼓,唱出蓮花樂。終朝醉不休,翻覆長街臥。隨珍御慵耽著,散步花街裏。即逢殿下人,不敘臨朝底。尊貴」因僧請益宗旨,乃曰:「吾宗自流東震,初無他說,惟諸祖以心印心而已。如達磨初來此土,不立文字,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及至末上,謂二祖曰:『自釋迦聖師至般若多羅以及於吾,皆傳衣表法,傳法留偈。吾今授汝衣以表信。』復付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據偈意,便知此土定有五宗之別矣。如是次第相傳,至六祖後,首出青原、南嶽,為曹洞、臨濟之祖。其應機垂手處,便見腔移調別。嗣後馬祖、石頭、藥山、天皇、百丈、黃檗輩,亦皆奮獅子威,羅龍打鳳,路路轉深。是皆由人機漸巧,醫不拘方,乃因病以胗臨時耳。豈故欲為此奇言異語,而別前諸祖所謂是心是性之道哉?正如國家兵器,皆不得已而用之也。至於五宗開演,正挈傍提,各擅家聲,防邪揀異,又非欲各立門戶,永異將來。斯皆從自己實證中,一一拈示與人,發向上機,各隨施設。或語為玄要賓主,或示為王子功勛,或以圓相呈解,或致互換投機,或藏身北斗,或透露色聲,一皆理由神御,玄唱玄提,意在為一切人解黏去縛,敲枷打鎖,使其出透玄關,不致為悟迷之所籠絡。亦如賈市中、舖頭上,羅列鋪置,雖各不同,而養家益己無二也。愚者見謂東家如何長,西家如何短,是皆不明養家之道,妄從施設中作想,而亦不深味施設之所由也。嗟嗟!祖庭秋晚,法道淋漓,其不為異見分岐,是非關鎖者幾稀。近時一等學家,眼瞇地,只管分斤析兩。有從洞上者,便謂我宗綿密,而餘宗所不及;從濟下者,復曰吾宗直捷,他家似未能。如此者流,必是食父母食,衣父母衣,得現成受用,決定不識作養家活計。他時異日,定賣祖宗田地無疑矣。汝輩好心參學,幸當各自努力,破盡牢關,使後生晚進,不致墮斯狂解,乃為得僧。」問:「若論五宗家法,如臨濟之全體大用,可謂逆浪千尋,白波萬頃。洞宗之正偏王子,賓主功勛,亦可謂玉轉珠迴,玲瓏活潑。雲門有驅雷使電之機,溈仰亦有贈以黃金餅,投之白玉團,皆可謂靈鋒落落矣。獨法眼宗,人謂以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及華嚴六相義,以為宗本,不識果如是否?若然者,則較餘宗便落一層矣。未審此外別有奇特提持否?」師曰:「大凡宗師演唱,多是機用臨時,乃從無中唱出,顯本心源。有在體中而彰大用,有從用處而顯妙體,元無一定死法。汝若能融透三界惟心,并六相旨訣,則無量法門,百千妙義,靡不具在厥中,豈從此外另覓奇特提持哉?況三界惟心與六相義,原非法眼出自己意,欲立為宗本,乃因僧請益,則法眼為之頌出。《人天眼目》中,具載詳明,歷歷可據,豈可卜聽虛聲,便為準的,而妄擬先聖耶?且今欲圓會五宗,苦心力任,親見五家宗祖,於杖頭拂下,出沒縱橫者無多,即本宗堂奧中家話,尚是支吾儱侗,況其餘者耶?據汝所問,只知法眼宗中,有三界惟心與六相義而已,故不知有奇特提持。如僧問法眼:『聲色二字,如何透得?』法眼召大眾曰:『諸上座!且道者僧還透得也未?若會得者僧問處,要透聲色也不難。恁般說話,你且道:還是答他問話耶?還是越格提持耶?』於此會得,又豈止逆浪千尋、珠迴玉轉,以致投之白玉團而已也?又不聞法眼宗要云:『一真收不得,萬類莫能該;蚊子生頭角,泥鰍上五臺。』試看是何等作略?所謂善言者,言滿天下無口過。若只是依語生解,則并前諸家語要總是一場拖白,宗旨曷有焉?」僧即唯唯而退。師因是作五宗家風頌,頌曰:「有時借得東風令,父子牽牛火裏耕;脅下書名誰解識?田中人數子分明。機輪暗合投賓主,體用潛施活眼睛;睡起教兒原夢了,動人春色綠盈盈。溈仰白晝長空忽掣電,青天霹靂頂門來;群狐路絕金毛吼,石火敲空玉練開。縱奪機靈光不夜,冤家路絕活先埋;吹毛用到猶嫌鈍,玄要中分妙辯才。臨濟木人手執夜明符,玉鼎香生似有無;禁殿亦能同御枕,深宮不獨鎖冰壺。龍吟枯木花開早,鳳翥長空月尚孤;要得君臣論化日,珠簾倒挂上茆廬。曹洞由來八面展鎗旗,活捉生擒上上機;北斗深藏何處覓?南山虎猛不堪持。送人直下千重井,示相多吟一字詩;扇子忽然𨁝跳起,盆傾驟雨打丹墀。雲門團圞金彈輕拋出,萬象之中獨露身;山色溪光渾是舌,填溝塞壑不為塵。泥鰍自解翻筋斗,蚊子都來咬銕輪;閑把一枝無孔笛,為君奏出九霄人。法眼」
舉:「玄沙示眾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師曰:「玄沙不唯自病,而復病人,可惜當時不遇盧醫。雲峰若在,但向道:『念彼觀音力,釋然得解脫。』管教伊渾身安樂。」
舉:「洞山曰:『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旛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播錢。』道吾曰:『老僧則不然,三面黧奴腳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殼烏龜飛上天。』」師唾一唾曰:「氣息逼人,何不道桃萼粧成西子面,綠楊垂作美人肩?昨朝寒食爨薪火,燒出古塚頭,趙五張三,箇箇都來索紙錢。」
如意銘。「箇是天然無造作,靈根突出群芳愕,蕭疏孤影勢撐天,乾坤瞥轉機輪大。傲霜寒,猶珍恪,脫盡繁柯只者箇,芳叢斂艷雪華妍,靈鳥何曾容倚著?拾將來,掌中搏,頓使山河盡寥廓,卓出當陽展大機,任是英獰慵肯諾。論神通,語謀略,四七二三皆不若,殺活潛行冷眼看,衲僧由此成關鑰。絕功勳,無倚託,縱橫妙用空靈魄,度刃奔流向上施,聖凡情解空圖度。瘦藤枝,鋒凜鍔,走象奔龍忘規模,山儂只獨掣風狂,倒弄橫拈輸自樂。沒知音,且高閣,挂向林泉也不惡,任渠日炙與霜蒸,免使時人亂穿鑿。」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機緣
僧參,師曰:「覿面相呈事若何?」僧便作掌勢。師曰:「此猶是第二機。」僧禮拜,師與一掌。僧曰:「此是第一第二?」師便歸方丈。
問僧:「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僧曰:「遍界不曾藏。」師曰:「你因甚向廚房裏偷飯喫?」僧無話,師便打。
問僧:「那裏來?」僧曰:「採藥來。」師曰:「盡大地都是藥,你向什處採?」僧舉藥。師曰:「殺人的,活人的?」僧無語。師曰:「黃連苦,不教苦。」
芭蕉大師過訪,值師作務,蕉曰:「客至為甚不接?」師以斧作砍勢,蕉便引頸。師曰:「降將不斬。」蕉打一扇曰:「遲了八刻。」師遂揖曰:「喏。」
師坐次,一僧近前作禮,師曰:「阿誰是你自己?」僧曰:「體露堂堂。」師曰:「父母未生前聻?」僧曰:「昨日好雨。」師曰:「昨日雨,今朝晴,意旨如何?」僧曰:「莫瞞學人好。」師轉身向露柱低聲語,復顧僧曰:「你且道說箇什麼?」僧擬議,師直打出。
僧問:「覿面相呈事若何?」師曰:「鐘聲咬破七條衣。」
師山行次,拈一枝花謂侍僧曰:「喚作花即瞎卻你眼,不喚作花即塞卻你喉。作麼生道得?」僧無語。師曰:「河裏失錢河裏漉。」
竺雲菴主請齋,師語金居士曰:「今日可與你赴齋去。」士曰:「我不去。」師曰:「古人道:『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者裏為什麼不去?」士曰:「若論者裏,千聖出頭亦不曾踏破。」師曰:「既是千聖不曾踏破,今日因甚卻請客?」士曰:「從他弄盡竿頭線,不犯清波意自殊。」師曰:「且與一頓。」士曰:「諾。」
師送亡僧歸,麗嚴問:「今日亡僧有龕子麼?」師曰:「盡大地是他箇龕子。」嚴曰:「虧了眾人扛。」師曰:「只少了你一箇著力的。」嚴曰:「和尚不記得那?」師曰:「你只是說夢。」
師喫藕次,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藕。」僧曰:「出水後如何?」師曰:「且得喫茶。」
雪日送亡僧歸,師問:「亡僧遷化後,畢竟向什麼處去?」古帆曰:「大地一片白。」麗嚴曰:「古路銕蛇橫。」師曰:「今日天寒,看你們一總縮手縮腳。」
師在別天頂修山次,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江南酒美。」曰:「磨後如何?」師曰:「塞北風寒。」曰:「磨與未磨時如何?」師以手指曰:「那邊更與我修開些。」僧作禮,師曰:「險。」
師在火爐頭問僧曰:「前面一團猛火,後有無底深坑,左是銀山,右是銕壁,作麼生出得?」僧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師曰:「且喜沒交涉。」僧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轉見不堪。」僧打破茶罐便行,師曰:「更是好笑。」僧舉前語問,師曰:「我將謂你是箇伶俐衲僧。」僧乃作禮。
僧參,師曰:「火雲飄緲,你因甚拋家失業?」僧曰:「和尚那裏見得?」師曰:「許久不見,可惜沒了半邊鼻孔。」僧曰:「甚處得者消息來?」師以手指曰:「聻!」
問僧:「那裏來?」僧曰:「岐山。」師曰:「岐山和尚因什騎著聖僧入泥犁地獄去?」僧曰:「和尚又來亂統。」師顧知客曰:「者僧遠來,且向客位安排。」
僧問:「盡大地是箇火坑,向什麼處迴避?」師曰:「向火坑裏迴避。」僧曰:「如何是無火坑處?」師曰:「盡大地是箇火坑。」
師從僧堂前過,見僧曰:「作麼?」僧曰:「作麼?」師曰:「走卻主人公也。」僧敲禪板三下,師曰:「認奴作郎。」僧又敲禪板三下,師曰:「兔子何曾離舊窠?」僧乃歸堂,師撫掌大笑,歸方丈。有僧問:「和尚笑什麼?」師曰:「山僧適來法戰一上。」僧曰:「還得勝麼?」師曰:「不得勝。」僧曰:「此後更不可東語西話。」師厲聲曰:「我只望你相助,返來推折我。」其僧面熱,師又撫掌大笑。
師問僧曰:「你我燒作一堆灰,向什麼處相見?」僧將燈籠安師前,師便踢卻。曰:「畢竟作麼生相見?」僧復安燈籠於舊處。師曰:「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又僧禮拜了,歸位。師曰:「屋裏販楊州。」師復顧一僧曰:「卻許你道得一句。」僧纔出,師便歸方丈。
師一日堂中坐,忽撫掌大笑曰:「我悟也,我悟也。」一僧將師推倒曰:「看者老漢悟箇什麼?」師起身撫掌曰:「雲峰今日失利。」忽搊住一僧曰:「我適被者僧打,你因甚不來相救?」僧擬開口,師連掌打下。
師問霽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你作麼生會?」峰禮拜了,以師鞋拂兩拂。師曰:「趙州無字意作麼生?」峰以衣抖擻,曰:「衣袖長的長,短的短。」師曰:「你會得炙豬左膊意那?」峰即拂袖而出。師曰:「放你三十棒。」
一日,有沙彌報曰:「常住死了一頭牛。」師問曰:「山前一片田地,全仗者一頭牛。今日死了,且道者片田地壑誰耕鑿?」眾下語不契。師代曰:「家破從教四壁空。」
雪日,垂問:「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峰不白?」一僧曰:「父少兒子老。」師展兩手,曰:「舉世所不信。」眾請代語,師曰:「石女不登機,暗室無人掃。」
師赴齋歸,問:「今日途中遇一懷胎石女,且問你諸人,既是石女,因甚得懷胎?」眾下語不契。有僧隨入方丈,問:「既是石女,因甚得懷胎?」師曰:「我今日受筠坪請來。」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師曰:「樵人迷古路,漁父鎖孤舟。」僧喝一喝,曰:「生下了也。」師曰:「名甚麼?」僧擬議,師直打出方丈。
僧參,師問:「即今處處安禪結制,你因甚猶在途路上走?」僧擬開口,師便喝。僧畫一圓相托呈,師噓兩噓,僧作禮,師直與一踏。
僧參,問:「春來處處垂楊柳,夏日炎炎火逆流。未審是同是別?」師曰:「山僧住持事繁。」僧曰:「透體寒風無處避,請師直接白牛車。」師曰:「向你道沒閑工。」僧曰:「果然不謬。」師曰:「烏龜陸地弄塵行。」
師一日看弄獅子,僧問:「既是金毛獅子,因甚不解咬人?」師曰:「道什麼?」僧擬議,師曰:「是什麼蝦蟆聲、蚯蚓聲,一步雖活,兩步即死。」
一僧侍立次,師指案上觀音曰:「者是什麼?」僧不語。師曰:「此是閻羅大王,你將來要向他手裏討銕棒喫。」僧作色曰:「善知識!要願人如此。」師笑曰:「南無觀世音,山僧罪過。」
師在廊下見一僧,拈起蘿蔔問曰:「你道鎮州的是?雲峰的是?」僧曰:「總不是。」師遂與僧,僧接得,師曰:「你喫也死?不喫也死?」僧即打一掌,師便低頭歸方丈。
師一日喫飯次,忽曰:「你看伊喫一口飯,做出幾般伎倆。」遂問眾曰:「且道是那一箇?」一僧曰:「更問阿誰?」一僧云:「賊不入慎家之門。」一僧曰:「家無小子不成。」師曰:「你者一隊依艸附木的精靈一總未在。」師代曰:「七棒打十三。」
師一日捏住虱子曰:「釋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手裏,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僧曰:「某甲代他入涅槃堂去。」師正色曰:「苦殺你!」師代曰:「略較些子。」
登廁逢一僧,師曰:「廁坑頭蟲子,具足三十二相,只有肉髻光中,不具化佛。」其僧無語。師代曰:「屎臭氣。」
廚下問一僧:「寒山在麼?」僧曰:「在。」師曰:「拾得在麼?」僧曰:「在。」師曰:「他二人因甚不識文殊?」僧曰:「識得即禍生。」師不肯。僧請代語,師曰:「瞎。」復徵曰:「你且道是寒山瞎,拾得瞎?」僧曰:「兩箇。」師曰:「三箇也有。」
鋤土次,僧問:「鋤頭下還具三德也無?」師曰:「具。」曰:「如何是法身德?」師舉起钁頭。曰:「如何是般若德?」師拈起钁頭便鋤。曰:「如何是解脫德?」師擲下钁頭,便歸方丈。少間,復問僧曰:「我適來與麼道,你還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會得也是無端。」
師一日在方丈驟步經行,問侍者曰:「你會麼?」侍者不語。師以腳踏方磚曰:「者是寶森佛國,者是阿閦佛國,者是蓮花勝幢世界,者是種種光明世界。」者曰:「方丈又在什麼處?」師曰:「在方丈裏。」者曰:「和尚即今在那箇世界裏?」師曰:「你時常隨著和尚,竟不曉得在那箇世界裏。」者無語。
師至桃花,函素問:「舉眼俱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和尚因什麼得到者裏?」師曰:「特與你一面。」素曰:「多蒙和尚屈尊就卑。」師曰:「莫客氣。」素遂作禮,師亦作禮。師室中晏坐,舒谷入。師曰:「如何是正位?」谷即禮拜側立。師曰:「如何是正位中人?」谷拂袖便出。師曰:「饒你與麼地,猶較山僧百步。」
朝野再參,師曰:「如何是歸家一句?」野曰:「已拜過了。」師曰:「只拾得半箇鼻孔。」野曰:「和尚瞞別人即得。」師曰:「西山長老向你道什麼?」野曰:「多致意和尚。」師曰:「你又來瞞我。」野曰:「卻實的。」師笑曰:「抽衣去。」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因甚百鳥銜花?」師曰:「天王著出寶華冠。」曰:「後,杳無消息?」師曰:「艸鞋公子赤腳走。」
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雲在嶺頭閒不徹。」僧曰:「罔明是初地菩薩,為什麼卻出得?」師曰:「水流澗底大忙生。」師曰:「何不更進語?」僧無對。師曰:「女子不得定,卻許你得。」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山僧自小不曾讀書。」
問僧:「我昨日喚你,你總不應,想是心裏有些煩惱。」僧云:「竟不曾聞和尚喚。」師曰:「你煩惱未醒在。」
新到參,師曰:「那裏來?」僧曰:「江西。」師曰:「過江時有舟麼?」僧曰:「遇舟過舟,遇水過水?」師曰:「過水莫不打濕腳?」僧曰:「和尚是什麼語話?」師曰:「真箇的。」
問僧:「那裏來?」僧曰:「西山來。」師曰:「西山東嶺青,意旨如何?」僧曰:「某甲不會。」師曰:「又道西山來。」僧曰:「初參。」師曰:「不但初參,亦是浪走。」
問僧:「那裏來?」曰:「九嶷來。」師曰:「彼中有箇不疑的山,你還到麼?」僧曰:「不會。」師曰:「果是九疑僧。」
師問僧:「那裏來?」僧曰:「神鼎。」師指香爐曰:「何似者箇?」僧曰:「某甲實從神鼎來。」師曰:「驢前馬後漢出去。」
師一日與古帆過渡,曰:「今日須是你作渡子。」帆曰:「請和尚坐。」師曰:「別道一轉語來。」帆曰:「兒孫得力,室內不知。」師曰:「古帆未挂時如何?」帆拈篙曰:「竿頭絲線從他弄。」師曰:「放汝一橈。」帆曰:「莫犯清波好。」師曰:「咦,真箇那!」
師問僧:「你是何處人?」僧曰:「閩中。」師曰:「你不打鄉談便好。」僧曰:「某甲並無鄉談。」師曰:「你只是誑老僧。」
又問僧:「什麼處來?」僧曰:「翠巖來。」師曰:「翠巖眉毛生也未?」僧曰:「不會。」師曰:「大清國裏覓箇不會的也難得。」
師舉洞山寒暑因緣,淡峰請代語,師曰:「你今日輪牌炒栗。」峰曰:「是。」師曰:「火放小些。」峰不領,師指爐曰:「香都燒完了。」峰便添香,師曰:「欠伶俐在。」
淡峰問:「如何是雲巖境?」師曰:「修江清淺碧,鳳巘古松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不作煙霞色,仍有白雲心。」
乾菴參,師問:「何方發足?」菴曰:「黃龍。」師曰:「見龍麼?」菴便喝,師曰:「龍又不見,叫喚作麼?」菴曰:「親見和尚。」師曰:「兩重公案。」
三僧參,師曰:「三人同行,必有一智。誰是其人?」一僧曰:「不敢妄抵對和尚。」師曰:「不是。」問第二僧:「你是智者麼?」僧便喝。師搖手曰:「亦不是。」第三位便作禮。師曰:「你卻妥當。教侍者點碗茶來。」
師問僧:「甚處來?」僧曰:「法昌。」師曰:「我聞你被渡子打落水裏。」僧曰:「不曾。」師曰:「喪身失命也不知。」
師一日室中宴坐,僧入室作禮,師不顧。僧侍立少頃,師亦不顧。僧復作禮,師又不顧。僧便出,師喚回曰:「你來作什麼?」僧曰:「看看和尚。」師曰:「無你趨步處。」僧曰:「得與麼幽深。」師曰:「跨鰲亭上,萬萬千千。」
僧問:「學人只是不得穩當。」師曰:「過者邊來。」僧從東過西立,師曰:「多少穩當?」僧大笑而出。師曰:「二十年後更是好笑。」
全雲問:「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什麼處?」師曰:「今日天晴好晒谷。」雲曰:「下雨時如何?」師打曰:「只向黑地裏躲跟。」
師一日舉大隨覆龜問淡峰:「你作麼生會?」峰曰:「大隨到者裏也會不得。」師曰:「莫牽孃待爺好。」峰曰:「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出舌曰:「待舌上生毛即向你道。」峰曰:「舌上生毛也。」師曰:「道什麼?」峰擬議,師便打。
師一日問友嵩曰:「你好去牧牛。」嵩曰:「時清休唱太平歌。」師曰:「只為多了者一語。」嵩曰:「和尚也多了者一問。」師曰:「又來亂統。」嵩曰:「且喜不犯他苗稼。」師作色曰:「業障水杓也不挂起。」嵩擬議,師便打。嵩禮拜起,大笑曰:「得恁麼險!」師曰:「噁!」
師問僧:「那裏來?」僧曰:「廬山。」師曰:「五老峰為你得徹困。」僧曰:「不會。」師曰:「辜恩負德漢,出去!」
浴日再參,問:「寶鏡重輝,照破從前舊案;烏藤倒卓,撥轉向上機輪。只如六爻未動已前,請師一接。」師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浴曰:「瞬目揚眉,已落時機。」師便喝。浴曰:「者猶是和尚平日作用,畢竟如何是雲巖新機?」師曰:「你看老僧眉毛還在麼?」浴曰:「幾不問過。」師又喝。浴曰:「某甲罪過。」師曰:「遠來且喫一頓。」
載昇行腳歸參次,打○以手托呈曰:「千里歸來呈舊面。」師曰:「猶有者箇在。」昇放下手曰:「別轉機輪又若何?」師曰:「勘破了也。」昇曰:「如何是寶鏡堂前風韻別?」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昇曰:「作麼生是月明簾外古嘉聲?」師曰:「修水風光舊日長。」昇曰:「恁麼則頂天履地去也。」師便打,昇便喝。師曰:「山僧退身有分。」
別瀾再參,問:「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未審如何行履?」師曰:「蘆花兩岸白,江水一天秋。」瀾曰:「與麼則杖頭撥出人天眼,喝下掀翻佛祖機。」師曰:「未跨錢塘江一句,你試道看。」瀾禮拜,師曰:「太煞囊藏。」
師問僧:「那裏來?」僧曰:「普陀。」師曰:「幾時離彼?」僧曰:「春間。」師曰:「來時大士在什麼處?」僧曰:「歷歷分明。」師曰:「你道什麼?」僧曰:「早道了也。」師曰:「數千里費卻許多艸鞋。」僧曰:「和尚莫不承當?」師曰:「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
僧問:「向上宗乘即不問,三玄三要請師宣。」師曰:「陳年滯貨不相干。」曰:「如何是第一玄?」師卓杖,曰:「拄杖風光直插天。」曰:「如何是第二玄?」師左卓,曰:「通身手眼從君試。」曰:「如何是第三玄?」師右卓,曰:「而今為汝通一線。」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橫按拄杖,曰:「莫向者裏討。」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拈起拄杖,曰:「知君不得妙。」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擲下拄杖,曰:「全身入荒艸。」僧作禮,師曰:「領得去麼?」僧曰:「領不得。」師曰:「者一頓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
僧問:「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未審此意如何?」師搖手曰:「他父子家事,不必論量。」僧曰:「和尚且莫詐明頭。」師曰:「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僧問:「三不是畢竟是箇什麼?」師展開扇曰:「黃庭經字真果好看。」僧曰:「我不看字。」師打一扇曰:「雲巖今日失利。」
師與浴日遊抱子石,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者裏為什麼到不得?」浴曰:「誰是不到者?」師曰:「幾不問過。」友嵩問:「善知識還入地獄也無?」師曰:「入。」嵩曰:「善知識如何也入地獄?」師曰:「知恩者少。」
師一日與躍峰、載昇、別瀾、淡峰諸子,于法昌路次聞鷓鴣聲,問:「鷓鴣啼在深花裏,于三句內且道是那一句?」昇曰:「看腳下。」瀾曰:「且莫亂道。」峰曰:「莫教外人知。」峰曰:「總是道聽途說。」師曰:「總來喫棒。」
師問友嵩曰:「我每日波波挈挈,為著阿誰?」嵩曰:「老不歇心。」師曰:「一總沒人情。」嵩曰:「若有人情,轉見禍事。」師曰:「怎消得!怎消得!」嵩作禮,師便打。
僧問:「山花開似錦,梅雨落如絲。如何是龍華境?」師曰:「松濤十里吼如雷。」曰:「高踞獅王座,同歸不二門。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非聖非凡。」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如何是人中意?」師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
東霽再參,師問:「從先驗過的不必拈出,試與我道箇新鮮句。」霽曰:「今日親見弁山。」師曰:「無你著眼處。」霽一喝,師曰:「你南詢一轉,幾多知識有鼻孔?幾多知識無鼻孔?」霽曰:「天上天下。」師曰:「你的鼻孔因甚不見?」霽曰:「瞞和尚不得。」師曰:「猶是昔時人。」霽又喝,師曰:「果然。」
僧問:佛法遍在一切處,因甚大通智勝佛法不現前?師曰:「眼上不栽眉。曰:參禪學道貴乎妙悟,因甚趙州又道悟之一字直須吐卻?」師曰:「耳裏不著水。」曰:「獨羨追風駿不羈,迅然一吸空千里。」師曰:「晴空雖是無雲染,分付行人莫妄窺。」
僧問:「如何是無生第一義?」師曰:「崑崙騎大象。」曰:「向上一竅,千聖不明。世尊陞座,因甚文殊獨覺?」師曰:「葉落知秋。」曰:「正是時節。」師便打。曰:「錦上更添花。」師曰:「屈棒也有人喫。」
僧問:「大唐國裏行令,長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請師密示。」師曰:「新晴正喜鷓鴣啼。」
僧問:「長慶因僧問:『如何是合聖之言?』慶曰:『山僧被者一問,直得口似匾擔。』今日有人問:如何指示?」師曰:「老僧口不在者裏。」僧曰:「恁麼則銕蛇橫古路。」師曰:「石虎吼當陽,你又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有佛處不得住?」師曰:「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曰:「如何是無佛處急走過?」師曰:「不萌艸裏有蚖蛇。」曰:「只如有無俱不立,佛在什麼處?」師曰:「交秋來已一月了。」
僧問:「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曰:「秋空萬頃芙蓉國。」曰:「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銕蛇鑽入金剛眼?」師曰:「古井夜深殘月曉。」曰:「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師有活人機?」師曰:「可惜許!」
僧問:「黃閣簾垂,紫羅帳合。正恁麼時,觀聽有所不及,言詮有所不到,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師曰:「未問已前薦去。」曰:「夾山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即今善法堂中如何唱和?」師曰:「迢迢空劫無人到。」
僧問:「承師有言:『欲跳萬丈龍門,須一聲霹靂。』昨夜電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鱗燒卻尾?」師曰:「九九還成一。」曰:「猶是徒遭點額。」師打,曰:「猶少棒在。」曰:「幾度醉歸明月夜,笙歌引出畫堂前。」師曰:「大熱鬧生。」
垂問
雲峰垂問六則
雲峰路坦平,到者裏為甚不登頂?
既居佛國寺裏,皆是補處一生,如何又要結制打七?
珍珠峰與鎖翠巖,昨夜怎麼鑽入蟭螟眼裏?
六角亭邊,垂蘿石下,且道還具向上事也無?
祝融峰上生雲,因甚東山江底水漲。
流雲石生煙,定知天將有雨。未審流雲石得何三昧?
南嶽垂問三則
七十二峰,千巖萬壑,無一不為老衲棲真。作麼生祝融峰頂,倒卻三間石殿?
石頭一路,危磴千尋,登陟者孰不膽喪魂飛?及至到了,依舊風清月白,塔幢高豎。還有不由斯道,得瞻遷祖面貌者麼?
會仙橋棋盤內有一著子,自古今來,歷覽者皆奇名碩德,何故無一人動著?
廬山雲中寺垂問四則
日日寒風,朝朝瀰雨則且置,只如今早帝釋宮中大鬧,未審有什麼事不分曉?
禪師家動輒威音,前空劫外,總是兔子喫牛奶。如今張眼吐舌,試與我拈出一機看。
秋乃天之肅殺,萬木委瘁,如何萊菔偏盛,木樨偏香?
立冬後,天氣上升,地氣下降,水始冰,地始凍。既是陰陽各住自位,且道五老峰從何建立?
雲巖法堂垂問八則
石潤原含玉,礦異自生金。雲巖裏高懸寶鏡,且道其中事作麼生?
市廛中垂手,鬧籃裏藏身,正好朝三千暮八百。未審此人過在什麼處?
衙裏梆聲,寺中板響,且道的的意在那一邊?
寶鏡池清光可掬,因甚有許多泥豬癩狗?
金龜塔據鳳凰峰,作麼生道箇無賓主句?
山門前屠豬,佛殿裏誦經,如何得不涉凡聖去?
衲僧家七縱八橫,津陽渡為什麼過不得?
龍吟霧起,虎嘯風生,何故來鳳菴呼召不應?
方丈前垂問四則
參學人先須知有自己,只如擔囊負缽的,還是自己麼?
威音王已前猶是兒孫,如何是父父的面目?
識得父,父更須知出身有路。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既出身了,便須向萬紫千紅處跨步。只如荊棘林中,如何著腳?
修彌勒殿,師垂問曰:「彌勒布袋裏七珍八寶無不具足,因甚要用諸人資藉?」眾下語畢,別岸曰:「何妨錦上添花?」師便歸方丈。
修晟祖塔畢,上供禮拜起,遂問眾曰:「祖師即今在什麼處?」浴日曰:「不犯當今諱。」郢雪禮拜了,歸眾。弘徹曰:「從來道不出。」引衢曰:「本欲抵對,恐屬染污。」乾菴曰:「和尚瞞某甲不得。」瞿門曰:「知恩者少。」淡峰曰:「深宮引不出。」禪隱曰:「夜明簾外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全雲曰:「鳳嶺白雲籠,崔嵬不露頂。」師曰:「總未見祖師在。」拽拄杖便歸。
龍華垂問六則
正中亭放下的總是客作漢,如何是到家消息?
弁山門首有箇不跨石門句,作麼生道?
既入龍華會裏,即當授記居灌頂位,因甚麼尚紆疑悔?
太湖三萬六千頃,波浪滔天,是什麼人制得?
象王峰坐斷古今,為什麼花石溪中長流不息?
明月堂前,怎生是轉身就父句?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讚
水月像
普賢洗象圖
大士像如居士形,手提數珠,飄然海岸之上
一夕經行,月下清光如洗,師興起炙燈,書大士於竹林中足雙趺經一函
有幅甚小,師寫童男像,高二寸許,與數童子於河渚上聚沙為戲,下有數船,張帆於岸
睡像
大士焚香坐誦經,童子侍於右
魚籃
自在
立江頭
普光尼名弘壽者,就生日覓像,余諾之
號半逸者,就問心齋,求白衣像
文學求嗣,請送子像
乘獅子
羅漢
又
雲門湛祖
弁山瑞師翁
荊峰無學和尚
雲巖睦堂老人
又
獅峰浮木和尚
湘翁和尚
蒲菴金蓮師太
奯舟和尚
自像雲峰常住
乘獅子雲峰方丈
又漚度人請
又天寄倪請
又霽峰然請
又載昇遐請
又引衢歸請
又浴日能請
又別淵泓請
又友嵩繼請
又淡峰奇請
又別岸超請
又全濟南請
又乾菴悟請
又履雲福請
又與菴修請
又碧崖光請
又魯山寤請
又郢雪亮請
又弘徹唯請
又躍麟度請
又
又慈光禈請
又惺野到請
又御賓惠請
又禪隱慧請
題行樂圖允恭順請
又宗林利詣
又魯墦玉請
又琇琳𬑿請
又三密印請
又聖峰真請
又象涵明請
又豁一徹請
又湛微法請
又時老僧坐西湖淑菴旨請贊索筆書與
示語
示孤朗輝侍者
「學道人時中若依一切有是生死根,依一切空是涅槃鎖,總無依倚,即墮二乘無為深坑,是焦敗種,終不能致滿足菩提。既空有不依、二乘莫墮,畢竟如何致力始契得他?且看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待你吐得氣來,山僧方與你除卻舌頭上十字交紋、腳跟下遊絲紅線,好來喫棒。」
示天寄倪維那
「做者般手腳,不似世間學富貴功名的樣子,教你五經十七史如何若何。你但將者一著子,穩穩貼貼,安心致力,逐日如此做去,溫釀日深,自然恰好,不必此外作奇作怪,求巧求知。豈不見溈山云:『時中但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非是此外別有法門教渠修證者,便是第一等入道捷徑也。」
示如楫㳷闍黎
「生死根植非一劫,蓋從無量生來漸培漸長,深不啻金剛水際也。如今要和根拔倒,第一不得以識心作解,必要立足穩、根本實,入門正、卓志高,如陶器鑄金者,尚選良模,況學出世道耶?更以喻明,生死若輪,識心如水,水竭而輪停,聲響俱寂,明此則斯道自進。」
示彥倫先侍者
「向上有路,不許踏著。若踏著,以後必喪我兒孫。說千聖不傳的,且喫三十棒。說千聖不然的,且喫三十棒。只如說熱碗鳴聲的,當喫棒不當喫棒?你若檢點得分明,倒跨泥牛鞭石虎,捏成金彈打飛鳶。」
示印可涓維那
「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曉得涅槃心,而差別自了。況此事如一條潑天大路,自古迄今,來來往往,曷嘗改易?惟不曾行過的人,自未明了,不免倒四顛三,以南為北,只管翻來復去,纏繞紆屈,與路何咎?其實心性無二,難易從人。明不明,曉不曉,且拈過一邊。只如僧問雲門:『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門曰:『掃地潑水相公來。』且道者一句說心耶?性耶?又將涅槃心、差別智拈過一邊。只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且道是說心耶?說性耶?山僧若要與你葛藤,終無了日。不妨借向開門,別拈一機與你道破。」良久曰:「還是說箇什麼法與你即得?」遂唾一唾,隨顧侍者曰:「將茶來喫。」
示麗嚴瑞侍者
「山僧適纔向他說的法,你還領得麼?」瑞曰:「茶已奉和尚喫了,只是不聞說箇什麼法?」山僧曰:「你果不聞那?」瑞即禮拜,山僧不禁大笑曰:「若是今時那一班做師家的,便道你領得了有回互機,竟不識你是箇赤上塗牛奶的兒子。你將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的意,便是者般做處答卻了那?又將謂山僧唾一唾向你索茶喫,與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的意拈來無二,便是你者般做處一狀領過去那?且緩緩著,殊不知我用的是顆金丹,點石點銕,何曾那一些子不是金?他若將箇鉛汞彈子也學我如是點將去,不惟自無靈驗,纔入爐時,連箇本彈子一時銷爍,豈不惜哉?故古人分皮分髓,非是妄較淺深,而是中大有旨存,不可與弄精魂者同日語也。此後如不真實體取言句,敢作敢為,囫圇吞去,大棒打折你脊骨。」
示旋輪晟知藏
「人乃萬物中最靈之物,故所以能上下、能好醜、能智愚、能凡聖。汝輩雖稟形托質,不昧正因,而緣了二因未備,所以秪素法身,缺莊嚴耳。自古聖賢修福修慧,惟恐其一事不週、一法不備,豈肯顧惜幻形,安其愚昧,束手求閒,荒唐歲月,而負天地造化之大成,長養嫗姁之力耶?及至功成德備,滿二嚴、開六度,廣七珍財而塵剎遍運,興十智力而萬類咸資,故九界眾生俱稱為福,智海無量,是故應頂禮也。既為佛子,當行佛事。若使翫習愚癡,長無利益,匪獨四恩罔報,三有難資,惟恐自家亦無措足地也。汝宜勉之。」
示穆菴然知藏
「今時人出得一家又入一家,脫得一杻又添一杻,不惟紅塵羈銕漢,即古路上亦躂倒無限英才。吾徒既篤志操、求是道,須是洗刮磨勵箇胸懷,直下如寒霜夜月,冷清清地、光皎皎地,或時被宿習鼓揚識海、或貪嗔風作、或愛欲火起,便好掉轉船來,正要向那黑風猛燄中刺頭一拶,不知不覺風消火息,依舊又只是箇冷清清、光皎皎的胸懷。以如是操守、如是坐證,自然水到渠成。到得者裏,又不可認定作死馬醫,須是洪波浪裏出沒的人,抖擻通身無涓滴水,只可喚作了事,不名尊貴。倘不以如此胸懷操守任持,向袈裟下失其身者無限。或謂:『古人佛不喜聞、悟不喜證,莫便是如此胸懷耶?』山僧向道:『昨日從半邊街過,見他無限奇男子,箇箇精光被眼遮。』」
示隻峰麟書記
「鑑覺靈知中纔動一念,便與自家隔一線道,又何況生情著想,擾擾昏昏,如渴鹿趨陽燄,豈止千里萬里耶?古云:『差落顧佇,動成窠臼。』又云:『悟須千聖頭邊,用向三途底下行。』此所以教人自珍自肯也。若果是箇超群逸格的,如香象直縻羈鎖,踏倒空劫前村路,觸開彌勒後重門,恁麼不恁麼總拈過一邊,放出胸懷、揭開腦蓋,然後向八百里洞庭中作箇撈蝦摝蜆的漁獵戶,桃花浪裏透入清波,忽然下一箇霹靂,伸出頭來曰:㘞!呵!呵!元在者裏。」
示漚度人闍黎
「山僧自受雲巖先師箇寶鏡三昧,懷佩三十年,不敢斯須怠慢,忍疲苦力行箇事,未嘗苟且自安,此吾徒深知吾處己之不怠也。參徒往來,力提者一著子,與之眉毛撕結,終未容親疏其間,此吾徒深知吾處人之不欺也。既為吾子,當倣行風範,不惜身命,為後學所依賴,處己處人亦宜然也。若在此廣大造化間,不卓立孤撐,只圖軟暖,飽食安眠,匪獨生無益、死無聞,即造化棄你、人天笑你,直教雲峰老漢無著色處。汝當知吾心、合吾望,據此真實之言,急早著鞭。」
示斯矣在知客
「三界二十五有眾生,山僧都能一一從頭處分,惟不奈你一人何。不獨山僧不奈何,連你自家亦不奈何。於不可奈何處磨磨搓搓,忽然一下子奈得何了,你只管將老漢送入泥犁獄裏,交付阿旁使者。朝三千,夜八百,我終不怪你得恁麼無情。」
示舒谷暢維那
「負英氣者患失照,質愚鈍者患忘情,是二者得不同而失無兩也。古人云:『玉貴潔潤,丹紫莫能渝其質。』斯所以尚標致,抑亦冀以自強耳。卓率風高,千花競秀,而零落時殆不堪睹,佩緯佩絃,惟自省也。至於養英氣、全雄才,其中最忌一箇滯字,縱見到十成,行過萬仞,若不空不靈,終為頑物,於吾門曷益?」
示朝野聞監寺
「以有下劣,寶几珍玉;以有驚異,狸奴白牯。祖師將箇舌頭閣置太虛空裏,總不顧日炙風吹,無端被王維竊去,畫作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綠蒲涵白芷。谿上人家凡幾家,落花半落東流水。你且將祖師說的、王維畫的,移來放自家頭上,看相稱不相稱;又將你自家頭上的,移去到王維畫裏、祖師句裏,看相等不相等。然後將你的、王維的、祖師的,穿作一串,拋向四十二恒河沙西瞿耶尼之外。轉身且與我檢點山門廚庫、驢欄馬圈、東寮頭破箍籬、西廊下爛木杓,別人不用的、料掉的,都來一一收下。何故?恐一時有人索取。」
示古帆今參頭
「學不到無學處,誓不可休;見不到無見處,誓不可歇。但安定箇不休歇心做將去,自有到頭時節。惟此不休歇,乃為得力。鎧胃若不放捨,愚可以勝智、弱可以勝強、鈍可以勝利、下可以勝高。更有一句急切相為語替你說,佛亦以此不休歇而成。」
示躍峰端知藏
「見得一法,為一法礙;不見一法,為一法迷。破得一法迷,始見得一法礙;脫得一法礙,始證得一法空。者是山僧點豁盲迷的靈藥,只是要人解用。若使審症不親,以虛為實,轉見攪腸悶腹,返增癥結。須知此一法,活潑潑,轉轆轆,通天徹地,榮衛相隨。豈不見《難經》曰:『合天文,通宿度,如環無端,轉相灌溉。』只是無可把捉。又謂:『學我者死,效我者愚。』若要以金針撥人瞇膜,須是好手,不然死不旋踵。」
示舌鋒劍侍者
「虎生三日,有食牛氣,只是孟浪不禁,無意間一網打下,只管吟吟咉咉,殊不知還要你脫下皮毛來,爛槌幾頓。」
示載昇遐書記
「吾宗有不借機,胸中若無一段如深秋雁影磨盪凌虛的清心至理,畢竟用不得也。瞿曇老子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悉皆銷殞。』只如虛空銷殞後,不借之機如何拈用?好將七十二峰頭煙光潑亂,收拾他些子零碎蒼苔,安向灶壁角頭,教老鼠好來打睡,免致伊唧唧囃囃,又要穴乎靈丘之下。」
示引衢歸監院
「慶喜見阿閦佛國夢裏惺惺,不如汝昨到了夢巖中光景,已見是中有一段鐘鼓報新晴之妙,汝其委之。」
示浴日能後堂
「汝所得,不尋常,吾示汝,力相當,啐之啄之同一味,得者示者各超方。報君知,須努力,鵬摶九萬天方佩,放開隻眼大千間,摘去雙丸轉六極。又須知,履佛地,腳下無私有消息,芳叢斂豔白雲深,神通迅發堪游戲。群機被,活如龍,妙在機先活處通,韶陽一字真方便,皎皎春山斷岸紅。老僧一語,君當記取,神仙訣,今與汝,自茲而後,逞驢唇,露馬觜,老僧一一相許。」
示別瀾泓維那
「得吾所得,終是不得;得吾所不得,始可吐箇廣長舌,嘲風罵月。若使老漢聞得,畢竟大棒打趁。何故?當作起家麟,莫作喪家狗。」
示別岸超知藏行腳
「佛不作,祖不為,已落寒巖第二機。象龍蹴踏,電光莫及,萬綠叢中宜韜晦,別岸離離看落霞,與吾交看嶺梅花。梅花白,春艸芳,住者往者各清涼,我憶當年有一叟,與我居山最長久,而今別去不相聞,為吾寄意還會否?遠峰頭,喚得應,他年異處好生聽,只要不遭人檢點,何妨高臥白雲岑?」
示友嵩繼副寺
「爾曠發,一機抽,與我相牽意不休。欲使長鯨吞巨海,還教著雪染烏牛。智慚鑄印旋銷印,技妙添籌又減籌。豁達胸貯千頃碧,藏山以澤眾機投。學思鑿壁囊螢苦,道愛身燈布髮修。潛符密運如春暖,巧放靈收若浪投。無別句,與君酬,山有重巖兮深之所致,月映萬江兮光之所流。爾於今後置心處,志如虛舟,保汝無羞。」
示淡峰奇維那
「林頭萬頃秋聲惡,冷浸風閒難止作。喪家亂撒滄海珠,門前倒竿聲俱墮。老僧一臂肯摩天,教子真誠啟寥廓。子不見,瑞巖每喚主人公,箇段孤靈子當和。又不見,洞山土地覓無蹤,影子為人俱打破。痛斯門,已蕭索,舌掉秋波冷雲壑。趙州辣手最高強,板齒生毛秪一箇。更一言,汝斟酌,暗裏居心休膽大。冥冥清迥逼蒼穹,水本無筋旋轉磨。」
示與菴修侍者
「真如自在,正是一箇繫驢橛子,拔得倒,許爾慶快生平。若是醉聲聞酒,滯緣覺城,縱饒履水如地、身遍虛空,也只是箇守古塚的精靈。於衲僧分上,又則望巖州於萬里也。若要操兔角弓,射落非非想天不動如來的鼻孔,須是參透雲巖禪,始有說話分。」
示郢雪亮侍者
「近時所爭尚者,只要競悄鋒利,作奇作怪,不肯著實履踐,總是末世時風吹息日久,不知古人真實受用,白醭流於口邊,青艸生於舌上,是何等行徑?不唯今時道流,即如十地菩薩住首楞嚴定,得諸佛秘密法藏,得一切神通妙用,至一切處普現色身,演無量法,度無量眾生,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古云:『得坐披衣,向後自看。』且置斯言於座右。」
示弘徹唯侍者
「學道蘄乎見性,見性須是明露,秋光皎潔,無絲毫膜翳,乃為得體。若守空閒、耽沉冥,斯謂出水入火,轉見病深。導師曰:『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必要脫體無依,始名丈夫行徑。』若到者般時節,可謂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也。珍重。」
示全雲淀參頭
「新雨濺花枝,我愛消殘熱,穴石撿蒼苔,殷勤投座側,拾花引汝笑顏開,漏逗威音前一訣。論斯人,別不別?靈峰始此無他說,只因聽事不真,以至證龜成鱉,引來無限好男兒,失業拋家俱落節。老僧涉盡水泥,只不許伊踏白,他時若識老僧心,一任以伊蘭薰渠鼻孔,其實也得。」
示魯山寤書記
「春山潑亂青,春水翻空綠,艸鞋踏破千里雲,孤笻幾撥蒼龍窟。喜來吾室怒而飛,吾啄汝殼空靈橐,聲出群林異眾聲,三年不展群機破。大丈夫,當努力,學盡還源爭力氣,鄰家有子久摩天,抖亂諸星俱失位。藍田之玉,合浦之珠,若不逢人,竟爾何如?望吾子而獨立,鎔盡聖凡,睥睨天地,挾日月,旁宇宙,乘六息而高飛,運一心而必濟。」
示碧崖光知藏
「道人活計無多子,捏聚塵沙坐寶王。世出世間俱變後,缽盂大展碧雲鄉。爾且看,老神光,翰海波濤泛渺茫。欲學安心甘斷臂,深埋雪骨冷雲房。三藏學,爾雖持,人知良遂總皆知。良遂知處無人委,滿目青山道者誰。而今後,更何施,裂轉千差無向背,古今旦暮亦忘歸。」
示御賓惠維那
「善學者日益,善守者日成,如陽春之有腳,一花一木、一艸一葉無不透頂透底,設一葉一花不歷陽春即敗敝矣。所以學般若人須辦一片銕石心肝,久而勿退,若遇羅紋結角時,更出一身白汗始得。」
示惺野到書記
「學佛道者,有佛可求,有理可證,俱為繫縛根本。若要心解脫,一切處解脫,須是盡脫福智知解,垢淨情忘,亦不守此忘情境界,天堂不欣、地獄不畏,一味饑飧渴飲,然後方說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呼驢喚馬,不妨受得一分艸料,否則總是癡狂外邊走。」
示允中傑監院
「說箇西來意,是虛空釘橛;說箇第一義,是好肉剜瘡。若果是箇氣宇如王的,向未出胞胎前一坐坐斷,那有許多臭氣熏人?但提一柄金剛寶劍,直下殺到金剛水際,看他古今者夥凍膿向甚處著?倒殺到無可殺處,將提劍人一刀兩段了,始好道箇盡十方,空蕩蕩,赤灑灑,沒可把。扭轉鼻頭來,好問傑監院:近日蘇州米作麼生價?」
示曇燁明副寺
「高天賦汝性,而亦示爾形,生人於世欲何成?磨礪班班見古人。君不見?雪山翁,忍寒苦也煉真空,夢眼豁開星月底,但言性德與他同。又不見?少林老,九載雄心壁觀了,等箇人來斷臂求,何曾別有新奇道?自此往,若干人,孰不因迷入上乘?盡力窮追知箇事,銕牛嚼月吼三更。無價寶,莫自棄,好把光陰珍細細,些毫失念落千巖,不是因循等兒戲。而今後,力須爭,直使心光一一生,花明柳綠沉秋水,月皎波空雁影沉。頓覺了,此心源,得來終是舊山川,及至機忘情盡已,居然一亙鷓鴣天。」
示魯璠玉侍者
「腳尖頭踢出微塵數佛,已自腳跟點地;眉毛上穿透從來鼻孔,早知眼睛打開。開了眼,立定腳,好問西天此土一班弄生蛇漢,將箇無底籃子拖來拽去,即今挂向什麼處去?稍有遲疑,只顧還他三千八百,不為分外。轉過身來,你更須是飲水知源、得牛還馬,始是衲僧襟懷。不然,老僧亦未肯放你在。」
示象涵明知客
「拱默參,束手學,寬袍大袖,淨几明窗,處身非不清高,其奈與佛訓背矣。經云:『未見一法從懶惰懈怠中生,未有一法從憍慢自恣中得。』如是好生珍重。」
示玉楷珪侍者
「每聞古得道者,有親操井臼、躬負樵薪,耕雲月於窮峰之塢、衝寒暑於古寺之墟,忍饑渴、傲霜雪,吾又不審何故,欲作此落末卑賤不自尊居之行也。」
示琇琳玟知藏
「射退潮頭的弩,逐去太行的箕,原無別術,在志力不退轉耳。眾生塵勞雖八萬四千,若志力猛銳,不消一唾,攝盡無餘。塵勞攝盡,若又要安箇般羅蜜於胸中,則其累勝塵勞復倍倍矣。」
示月天鑑知藏
「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杳無消息。我且問你:佛既出了,如何箇撩天鼻孔返又不見?要知有箇佛出來,便是峭稜稜的禍胎,以故文殊、普賢纔起佛法見,被世尊攝向二銕圍山下。你而今要覓箇撩天鼻孔,須向佛未出世時究取,若待到佛出世了,依舊沒消息。」
示指禪空書記
「芭蕉聞雷即長,葵花見日方開。試看果有情耶?果無情耶?若謂無情,能開能長的是箇什麼?若謂有情,能聞能見的在什麼處?者裏不得作道理,不可作機鋒,不得硬自差排,不得囫圇扯過,如何得兩存不背?」
示如旻謙侍者
「作世間淺近的事,必殫精竭思,學到極精極妙的所在,尚不肯休歇。其故何也?由根於名、基於利也。且名利乃世間最淺近事,故可得而學而精,至於第一義諦,所謂口欲言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既無名貌,無依倚,無方所,無程限,故致學者茫無所措。若非宿有靈根,纔到者裏,便自望崖而退。」
示琡菴玉知藏
「者一件事,雖不可以語言造,而亦不可以寂默通。除非具有咬豬狗的手腳,便得他七花八烈。你若以心意識領攬,時中觸境逢緣,故無自由。不見僧問報慈嶼:『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試看是什麼道理?」
示慧霖智知浴
「古人拈出箇膠盆子,最是黏手黏腳。若不是伶利漢,十箇五雙上他機境。頂門眼正的衲僧,拈他膠盆,黏他手腳,始好向十字街頭開得藥舖。雖然,先須要根本正、眼目清。不然,何以濟人?」
示慈潤善侍者
「悟心須得空心旨,道證心空境即空。折腳鐺煨瓔珞粥,此中清味許誰同。更好看,綠陰叢,千花競秀林無影,萬木霜凝六月風。」
示靜主
「住山,最先便要得箇住山的方子,全身入到青山裏,又莫教青山遮殺眼睛、礙殺胸口,須是在青山肚裏七縱八橫,而足下不沾他一點土、不帶他一點泥,其實又要翻青山面、樵青山眉,鎮日裏行也是青山、坐也是青山、喫青山飯、飲青山水、穿青山衣、睡青山床,乃至拈的、用的,茶是青山茶、筍是青山筍,日久月深,不覺不知,連一箇住山的人總化作青山了。我與青山渾然不間,然後始好閒坐山中,聽幽鳥喃喃,韻落花於不夜;時登峰頂,看白雲杳杳,空靈魄以曷窮。月上蕉窗,殘經已畢;爐開宿火,泉響方聲。正恁麼時,好將人境雙收,莫教狼藉我道人家計。」
示景霽李居士
「承以華嚴法界義詢愚所解,雲峰住持事繁,居士不妨自詢自解,看他理與事如何便得無礙?據實而論,事有萬差,理無二致。若言理也,盡十方法界光皎皎地,無些毫過患、無些毫少剩、無分限、無紀記,焉得與一切差別、大小、長短、好惡的事相融無礙?但時中如此著隻眼,向頭頭法法上恁麼看去,倘一時觸著一事與理相融了,然後不須問人,你自知相即門、相入門、相遍門,乃至因陀羅網門罔不涉入。若要更問事事無礙,且待山僧檢點山中一切繁雜的石頭、土塊、竹絲、木屑了,緩緩來與汝商量。」
示俊劉居士
「一大部《圓覺經》,如清涼池,四面可入,不必著實說,定是菩薩所修法門,與己無涉。試看居一切時不起妄心,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辯真實。要知一切時不妄,決非守靜;於妄不息,豈是動搖?正住妄境時不加箇了知,看是何等作略?於無了知中又不辯箇真實,你又看是何等胸懷?若於經意有領解,然後又看大慧和尚頌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若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將經義頌意融會了,始親到雲峰領棒。」
示無諍張居士
「參禪最忌伶俐,又須是第一等極伶俐的,方堪領得著,會得到,參得行,悟得妙。設使一枚癡頑骨董,即世間有名件、有物色的事,尚且差排不去,何況此最幽深、最玄妙的無上閫域耶?惟居士不用伶俐學,而只許伶俐會也。時中亦熟思之。」
示晴嵐熏參頭
「人有先後,道無古今,古人體式今人法,糲飯荷衣香潑潑。潦倒江頭船子翁,蘆花影裡話從容,江月照人還舊樣,清波不犯許誰同?蓮花峰下好菴主,直入千峰萬峰去,玄關不留,金鎖何拘?君不見,紙衣道者知權變,一裘挂體慮皆亡,要行便行健不健?豈不識,石霜首座有閑伎,香煙起處解抽身,多少盲龜趁不及?我教君知君且信,法身莫教增閑病,金鎚影動自玲瓏,寶劍光寒天地靜。佛祖於中尚且迷,說甚麼事存函蓋,理應箭鋒?你只管看靜空孤鶴遠,又聽他高柳一蟬鳴。」
示位焉淨知藏
「人生尚志節,所守當歸一。守至湛然時,夫何事不畢。守一又當空,一空妙難匹。守一不能忘,靈源胡可及?一忘守亦忘,忘到無心地,大用豁群機,頭頭俱妙義。惟子善斟酌,語子真秘密。履踐汝師言,可以光門第。君不見,大鵬一展蓋十洲,萬里孤風添意氣。」
示文郁秀知藏
「靈嶽降靈的是假,因依四七便成真,分披五葉花枝上,臾嶺何期太險生?盡謂拋來提不起,孰識風生六極裡?六極由茲巇險深,門門有口潤乾坤,荊棘遍野行蹤杳,大地山河總不成。報君知,海南有客來遲遲,神駒驟影清風起,五色祥麟天岸至。用險巖頭機上機,是聖是凡俱不惜,有時倒卓須彌盧,有時傾乾香海汁。而今高臥最高峰,六月冰花足底紅,笑指大鵬摶海隅,伊乘六息歸何處?且遨翔,碧雲路,透出青山天外天,且看出頭誰與俱?」
示三密印知客
「春風浴我寒,春雨瀝我熱,剛眠枕畔冷風生,好夢無由消不得。寥寥永夜對殘燈,伴我惟勞好風月,促織呼名有幾人,自古自今立深雪。看他斷臂要心安,等閑不是輪途劫,老胡也教濕雙眉,為渠幾下蒼龍窟。報君知,須猛烈,男兒膽志天然別,曹溪路上好生機,自有波瀾天地闊。觸星斗兮探明月,目璣珠兩齊堅白,隔身換影鵝湖側,或倚孤輪或阡陌。霜花點出鷺鷥風,吹教乾坤似火紅,綿包特石輕如紙,勢敵鯨吞海浪同。好相逢,個山翁,萬傾河山通變了,歸來猶在月明中。」
示聖峰真侍者
「天其極廣,地其極闊,兩合之間,唯我人獨知覺。我人間出有奇英,二千年外瞿曇大,奇奇獨指我人頭,慧兮福兮俱零落。從茲杓卜聽虛聲,指向東來成冤禍,古也今也多慷慨,立機立境俱絕待。南山燒火北山紅,無限清光難比配,楚山南角岳雲頭,海運風騰十二洲。多少魚龍頭角露,雷轟電掣儘風流。海水騰,波濤闊,穩駕孤舟莫停棹,待到風清月皎時,蘆花深處好消停。且屈肱一覺到天明,管甚麼地闊天空樂不禁。」
示翼駒順侍者
「道本無方無有色,行者莫至而莫睹。色兮丹臒著無由,方也剎塵無及所。唯茲罔忒又崆峒,千聖睥睨俱難措。須知醯雞糞壤頭,搕𢶍堆中千萬斛。由其得者不輕微,往古來先俱有數。四七二三本現成,南嶽青原皆吐露。燈燈火火勢因依,要且智人俱自度。珍重行者莫依稀,看取班前諸古錐。古錐若是等閑流,安得名標在上頭。好來架子上豎五橫三,莫向淨曰中穿衣著褲。咄咄咄,五四三二數不足。」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三
拈古
舉:「藥山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
師曰:「好笑我雲巖翁是什麼折腳鐺子,輕易與伊出手提挈,苦致兒孫當行抵戶,都謂流清源遠,其為善述善作,竟不知劈開華岳連天秀,放出溪流作大川。」
舉:「洞山寒暑。」
師曰:「洞山老祖向三百六十骨節裏放寶光明,究竟照不著無目仙人,到不若雲峰小孫道箇『此去衡陽不遠』,猶較些子。」
舉:「雲門偃上堂:『眼睫橫亙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卻汝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與新羅鬥額。』」
師曰:「者漢說法不依本分,平陷人家多少男女,應入㴎洛伽耶中三生六十劫。還有甘與麼說話者麼?」遂以手作交拳勢,曰:「聻!」
舉:「蓮花峰菴主拈拄杖示眾。」
師曰:「菴主與麼說話,正謂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只為土曠人稀,同途者鮮。還有奔逸絕塵,能隨其後者麼?」驀擲拄杖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門曰:『掃地潑水相公來。』」
師曰:「人人道雲門氣宇如王,由來是東都城裏正畫攫金的漢。雲峰要問渠,掃地潑水相公來,與一切智智有什交涉?」喝一喝。
舉:「忠國師因代宗命,試驗西天大耳三藏。」
師曰:「國師雖謂勘破,卻被伊拶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當時不是竊去三藏護身符子,安得名標宇宙?雖然向前兩處見得,穿卻國師鼻孔,截斷古今舌頭,劍刃橫身,千機坐斷。若於第三度見得,自救不了。何故?丹鳳不棲無影樹,沉潭豈肯宿蒼龍。」
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曰:『打中間底。』」
師曰:「者僧置箇問頭也不容易。及見興化對他說打中間底,他倒身便拜。咦!若非久戰沙場,定然倒戈卸甲。」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曰:『糊餅。』」
師曰:「透九穴珠,折丹霄鳳,須還雲門箇漢。若謂超佛之談,更買艸鞋行腳。」
舉:「南泉示眾:『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
師曰:「若向溪東溪西見得,堪與佛祖為師;若向隨分處見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總不見得處見得,自救不了。山僧與麼簡別,正所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舉:「大原孚在雪峰掌浴室,玄沙問訊雪峰次。」
師曰:「心直語快,多惹人怪。一勘破,二勘破,事因叮囑起,展轉見淆訛。」
舉:「雪峰山下一僧,卓菴多年不剃頭。」
師曰:「菴主洗頭固非好心,惜乎全機不展,待伊問:『道得即不剃汝頭。』但以手策髮曰:『和尚道什麼?』他更有語,便拊掌大笑,縱使雪峰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也落得一場氣悶。」
舉:「寶誌公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師曰:「者隊漢弄泥團,總沒交涉。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舉:「香嚴上樹。」
師曰:「香嚴布龍蛇陣,滿擬坑陷平原,豈料虎牢關上已有人亞鎗相待。雖然,還識伊運籌帷幄的敗缺麼?」
舉:「百丈三日耳聾。」
師曰:「說甚耳聾三日,直得膽喪萬世,身奉剎塵。黃檗雖恁吐舌,也是杓卜聽虛。」
舉:「曹山如驢覷井。」
師曰:「一人密度金針,一人橫穿玉線,不媿與洞下支撐八面。雖曰大功不宰,猶滯半途。還知麼?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廛。」
舉:「龐居士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
師曰:「龐公來西湖弄獅子,全一向夜半放烏雞,惜不遇雲峰,各與二十拄杖,也教知有天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舉:「僧問乾峰:『十方薄如梵,一路涅槃門。』」
師曰:「只者一畫,太煞驚群,徒為鼷鼠發機,可笑雲門杜撰,一場漏逗。還有不甘雲峰與麼道的麼?」
舉:「百丈野狐。」
師曰:「有多少鶻眼龍睛漢,向不落不昧處趨步、墮脫一路裏踟躕。滿眼都來,腥羶可惡。眾中莫有羅籠迥脫,大方獨步者麼?」拽拄杖曰:「楚雞不是丹山鳳。」便歸方丈。
舉:「洞山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
師曰:「洞山有借不借機、嚴不嚴令,惜乎被首座鈍滯,做出小家氣象。倘不得真如拈出,翻成家醜。當時首座若道:『今蒙和尚賜茶,某甲不妨樂意賞用。』非唯洞山筵不虛張,管教盡大地人箇箇飽飧。」
舉:「僧問巴陵鑒:『如何是道?』鑒曰:『明眼人落井。』」
師曰:「宗師家直是虀粉華山而華山兀突,傾乾滄海而滄海奔流,握格外鍵錘,驅域中日月,始可與人拔楔抽釘。然則明眼人落井意作麼生?綿包特石,銕褁泥團。」
舉:「盤山垂語曰:『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師曰:「盤山倒腹傾腸,大似嫫母臨鏡,又豈知綠楊芳艸畔,多是覓舟人?」
舉:「雲巖因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曰:「通身遍身,羅紋結角,縱繞道得十成,爭奈理無屈斷何?故延津劍已成龍去,每笑刻舟求底人。」
舉:「秀大師無相偈曰:『身是菩提樹。』」
師曰:「盡謂家無白澤圖,故招如是怪。其奈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何?」
舉:「臨濟入僧堂,兩堂首座齊下喝。」
師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其為古路橫秋,遊人罕及。」
舉:「趙州洗缽盂。」
師曰:「叢林以洗缽話競爭奇特,須知趙州出自偶然,者僧出自偶然,雲峰今日舉論也出自偶然,諸人即今聞得也出自偶然。還領得偶然的意麼?白沙翠竹秋江暮,相送柴門月色新。」
舉:「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花獻,見後窅無消息。」
師曰:「富而不僥倖,貧而適自得,天下之難為也。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之難能也。合乎其所以者,融公有之。」
舉:「德山托缽。」
師曰:「旋天機,轉地軸,故是伊父子尋常作用,但不可向官路上帶作私貨。末後句密啟意即且置,只如三年活,畢竟作何論量?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舉:「德山小參。」
師曰:「德山鉤頭有餌,肘後有符,惜乎其僧未善作竊,致引法眼道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道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道德山握門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扶豎門風,須是大家著力,爭奈只助得放行。若論把住,那有諸老宿話分?」
舉:「遵布衲浴佛。」
師曰:「者箇那箇,浴得浴不得,俱置毋論。只如藥山休去,是肯伊不肯伊?者裏答得分明,不惟藥山浣盆子任你翻覆,即令瞿曇眉目也生光彩。」
舉:「趙州訪二菴主。」
師曰:「古人等閒出一言、行一令,直得乾坤烜赫,海嶽奔騰,龍魚蝦蜆那知有者消息?現前大眾箇箇具破浪拏雲的作用,有知落處者麼?」喝一喝曰:「大鵬欲展摩霄勢,那顧奔騰六合雲。」
舉:「保壽問胡釘鉸。」
師曰:「若是行家相見,待問:『釘得虛空麼?』便攔腮掌曰:『破碎虛空有甚處釘處?』不愁壽功價高酬。及至趙州落些破銅爛鐵,殊不知鉗鎚柄落在別人手裏。」
舉:「風穴上堂:『若立一塵。』」
師曰:「今時人只知結句鉤章、盈山塞壑而為得,豈思利器之不可示人焉?山僧每每舉以驗人,十箇五雙悉為狡兔營窟,求其如香象之糜羈鎖者幾人?是以吾為之痛傷狂瀾不可挽也。」
舉:「南泉至莊。」
師曰:「只因年老成魔魅,惹得腥風動地生。雲峰見了,大棒打趁,猶嫌晚在。何故?蔣九郎做的。」
舉:「黃檗捧缽過南泉位上坐。」
師曰:「黃檗擬向班門前弄斧,豈知欺敵者必傷。王老師若非勇於戰者,其敗北幾矣。山僧與麼說話,有兩負門,試檢點看。」
舉:「師子尊者,因罽賓國王秉劍。」
師曰:「自古今來,作家屢見,未有全彼彼之軀。雲峰今日要與重開生面,使伊手眼通身。」按拄杖,良久曰:「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舉:「僧問雪峰:『古澗寒泉。』」
師曰:「一人明修棧道,一人暗度陳倉,各各自謂舉世而無知者,殊不知今日被雲峰捉敗,且道漏逗在什麼處?」
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
師曰:「好一棚傀儡,甚是可觀。惜乎其無人點綴,致令禾黍不揚豔,競栽桃李春。」
舉:「盤山心月孤圓。」
師曰:「孫臏門下,何用鑽龜?新豐與麼說話,大似誘猢猻上樹。簡別將來,總是靈龜曳尾。」
舉:「天衣懷示眾:『古人道:「五蘊山頭一段空。」』」
師曰:「賃屋不識主,賤把黃金如糞土。問什麼人賃?泥豬癩狗一般病,大小天衣欲向死活路上撈人,豈知和鼻孔失卻。」
舉:「鹿門自覺禪師崇寧中出住東京淨因,示眾:『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
師曰:「好一箇學人,無端被他將一卷經遮殺者箇眼,致千萬億劫踞黑山裏。雲峰且與燒卻經,揭開眼,教你別作生涯。」撫几曰:「若待是非來入耳,致君空自受伶俜。」
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說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師曰:「雲巖若在,以一條龜毛纜子繫放無底深潭,教伊開眼吐氣不得。始知大唐國裏,個個鼻豎眉橫。」
舉:「同安常察禪師因僧問:『遠趨丈室,乞師一言。』安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曰:『名不浪施。』安曰:『喫茶去。』僧便珍重。安曰:『雖得一場榮,刖卻一雙足。』」
師曰:「者僧如此問,同安如此答,可謂箭鋒相拄。且道那裏是刖卻一雙足處?若定當不出,則未有衲僧眼在。」
舉:「禾山解打鼓。」
師曰:「鴛鴦繡出,妙在金針。若向禾山解打鼓處會,正是鄭州出曹門。不向者裏會,又怎得?」
舉:「玄沙上堂,眾集,遂以拄杖一時趁下,卻回謂侍者曰:『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侍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師曰:「我見侍者與麼道,大棒趁出,免致後來人分彼論此。雖然,侍者已喫三十棒了也。」
舉:「玄沙坐次,見面前地上一點白,指謂侍者曰:『見麼?』者曰:『見。』如是三問三對。沙曰:『你也見,我也見,因什麼道不會?』」
師曰:「玄沙只知貪程,不覺錯路,卻被侍者看破。」
舉:「玄沙因南際長老到雪峰數日,次到玄沙,沙曰:『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會?』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頭老漢費辛苦作麼?』」
師曰:「當時好曰:『雪峰缽袋子分付有在。』看玄沙作何伎倆?」
舉:「僧問長慶:『如何是合聖之言?』慶曰:『山僧被闍黎一問,只得口似匾擔。』曰:『何故如此?』慶曰:『適來問什麼?』」
師曰:「長慶何用繁詞,不消道箇『莫。』」
舉:「鏡清上堂,良久,有僧問:『祖歌如何唱?』清曰:『拖送醉人酒。』曰:『與麼則孤負和尚也。』清曰:『猛虎不食伏肉。』」
師曰:「若問山僧:『祖歌如何唱?』但曰:『與我將禪板來。』『與麼則孤負和尚也。』但曰:『卻還舊處著。』者僧若是靈利,自然報恩有分。」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西來意?』門曰:『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師曰:「者老漢尋常七珍八寶拈來便用,今日無故將常住物做人情。若問雲巖,但道:『巢知風,穴知雨,鴉鳴蟻鬥,來朝決定不晴。』」
舉:「雲門舉馬大師道:『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者箇為主。』乃曰:『好語,只是無人問我。』時有僧問:『如何是提婆宗?』門曰:『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雪竇曰:『赤幡被者僧奪了也。』白巖曰:『雪竇只見到者裏,殊不知馬祖當時恁麼道,早是義墮。』」
師曰:「二大老俱是提綱挈領的宗師,如何總作外道家奴?且作麼生得不落外道圈繢去?」
舉:「雲門垂語曰:『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乃自代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曰:「嘗聞有機械者,必有機心。山僧有六十拄杖,分付已後,不得機心相向。」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道?』門曰:『透出一字。』」
師曰:「透出一字,七錯八錯。鶻眼龍睛,無處摸索。」
舉:「僧問雲門:『十二時中作麼生得不空過?』門曰:『你向什麼處著此一問?』曰:『學人不會,請和尚舉。』門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師曰:「雲門扭捏箇鼻孔極好,怎奈無人聽信。柳絲收不得,搭向玉闌干。」
舉:「僧問雲門:『弒父弒母,佛前懺悔。弒佛弒祖,向什麼處懺悔?』門曰:『露。』」
師曰:「還識老雲門麼?逼塞虛空畫不成。」
舉:「雲門到庫下,問僧:『作什麼?』曰:『設供。』門曰:『你是甚處人?』曰:『某處人。』門乃喚典座:『與者上座設卻供。』」
師曰:「可惜放過,待道與者上座設卻供,便作禮曰:『恭惟萬福。』看渠又作何支遁。」
舉:「雲門上堂,拈起拂子曰:『者裏得箇入處去,捏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曰:「特舍兒擔枷過狀。」』」
師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特舍兒道什麼?去,去,莫來攔我毬門路。」
舉:「鼓山神晏國師初參雪峰,纔入門,峰便搊住曰:『是什麼?』山釋然契悟,舉首搖舞。峰曰:『子作道理耶?』山曰:『何道理之有?』峰為首肯。」
師曰:「雪峰老漢放去較危,收來太儉,待道:『何道理之有?』便熱棒趁出,管取奮翮摩天。」
舉:「長生因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長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其僧再問:『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蒼天!蒼天!』白巖:『,。盡神思妙策,也只提持得等二句。直饒瞿曇掩室,毘耶杜口,也只提持得第二句。且作麼生是第一句?歸堂喫茶。』」
師曰:「白巖自擬滿載清風,而不知也只提持得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以手拽舌曰:「道不得。」
舉:「太原孚因鼓山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原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鼻孔在什麼處?』原曰:『恁麼又怎得?』山卻問:『師兄作麼生?』原曰:『將手中扇子來。』山與扇,再問,原但播扇而已。山罔測,乃歐原一拳。」
師曰:「古今都道太原有擎龍截角的手段,翻致鼓山受屈,又豈知鼓山者一拳大有淆訛。何故?巴歌易和,雪曲難賡。」
舉:「金峰志因僧問訊次,乃把住曰:『輒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峰與一掌。僧曰:『為什麼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話行。』」
師曰:「者則因緣,是真諦,是妙諦?幸遇者僧,若是別人,狼藉殆盡。我若見僧作聽勢,即曰:『喪失了也。』管取此話大行。」
舉:「曹山慧霞禪師因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山曰:『曹山在裏許。』僧曰:『還求出也無?』山曰:『在裏許即求出。』」
師曰:「還知曹山意麼?家住大梁西,不知米價貴。」
舉:「同安志先同安臨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頭事若何?』如是三舉,莫有對者。末後志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安曰:『須是者驢漢始得。』」
師曰:「克家須是英靈子,敵勝還他獅子兒。志祖以之。只如道:『須是者驢漢始得。』還是要分付拄杖子耶?是答語契機耶?試定當看。」
舉:「僧問石門徹:『如何是伶俐的人?』徹曰:『維摩不離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僧問:『如何是伶俐的人?』徹曰:『垢膩汗衫皂角洗。』又僧問:『如何是伶俐的人?』徹曰:『古墓毒蛇頭戴角。』」
師曰:「者三轉語,玄要賓主俱已具足。若要答伊,伶俐的人總未有意在。」
舉:「洞山初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復曰:『於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箇脫灑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於此不明,終成莽鹵。』」
師曰:「山僧昨因僧問,向道:『桃蕊鬥開紅瑪瑙,籜林爭奮碧琅玕。』差可與洞山協韻。」
舉:「梁山觀示眾曰:『南來者與伊三十棒,北來者與伊三十棒。』」
師曰:「雲巖則不然,南來者與伊茶喫,北來者與伊茶喫。凡有羽毛皆鸑鷟,更無麟角不蛟龍。」
舉:「大陽玄問僧:『甚處來?』曰:『洪山。』陽曰:『先師在麼?』曰:『在。』陽曰:『在即不無,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僧曰:『聻。』陽曰:『者箇猶是侍者。』僧無對。陽曰:『喫茶去。』」
師曰:「多少人委曲,其僧不知,錯過久矣。大陽道:『喫茶去。』是賞鑒語?是不肯語?明眼衲僧也須斟酌。」
舉:「報恩慧明禪師一日因新到參,問:『近離甚處?』曰:『城都。』恩曰:『上座離城都到此山,則城都少上座,此問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請去。』僧無對。」
師曰:「據與麼,某甲只好別參。何故?不曾學得者些道理?」
舉:「慈明問顯英首座:『近離甚處?』英曰:『金鑾。』」
師曰:「首座可謂棒打石人頭,怎奈諸方扶強抑弱,致使英老五百年來受屈。雲巖要與首座出氣,還有拔劍相助者麼?有則也點一碗茶與汝濕口。」
舉:「瑯琊覺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瑯琊有定乾坤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師曰:「瑯琊只顧吹毛求疵,而不知家產被人藉沒了。」
舉:「嚴峰師木禪師因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嚴峰一會,誰是聞者?』峰曰:『問者不弱。』」
師曰:「牧人笛漫吹楊柳,漁父船猶刺杏花。雖然,錯會者不少。」
舉:「雲峰悅上堂:『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刺腦入膠盆;與麼下去,也是平地喫交。直饒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師曰:「是則是,可惜奢而不儉。」
舉:「僧問芙蓉楷:『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蓉曰:『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師曰:「峰巒秀異,鳥道幽深,足見者裏無人能到。只如人從懷州來,帶得許州信,就中一段消息,要讓雲巖別露一機始得。」
舉:「僧問芙蓉:『如何是無縫塔?』蓉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
師曰:「沉沉夜月流輝,寂寂輕煙散彩。縱饒道得十成,依舊魚蹤鳥跡。畢竟如何?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舉:「丹霞淳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
師曰:「丹霞老漢以殊勝力,出珠於神丘之穴,覿面拈示,可謂極矣。怎奈奇珍不富命窮人。」
舉:「僧問丹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霞曰:『金菊乍開蜂競採。』曰:『見後如何?』霞曰:『苗枯花謝了無依。』白巖拈曰:『大小丹霞與麼答話,未免令人向牛頭見與未見處話作兩橛。者裏則不然,「未見四祖時如何?」曰:「松直棘曲。」「見後如何?」曰:「鵠白烏玄。」』」
師曰:「白巖恁般說話,也不免話作兩橛。雲巖則不然,『未見四祖時如何?』『莫眼花。』『見後如何?』『莫眼花。』」
舉:「丹霞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
師曰:「許多寶惜都擲過了,每日除穿衣喫飯外,在什麼處行履?咦!桃花渡口波千頃,不是漁人不易登。」
舉:「枯木成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
師曰:「我者裏佛祖尚無,說什麼向上事。閑來向百花林裏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晝夢,不得了華胥。」
舉:「長蘆了上堂:『處處覓不得,只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
師曰:「處即不問,且道不覓自得的是箇什麼?若使牙根生澀,莫怪相觸忤。」
舉:「長蘆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的人。』」
師曰:「無端將祖宗家事搬得狼狼藉藉,致令子孫全無巴鼻,將來家國如何穩貼?泥牛食盡欄邊艸,木馬加鞭不轉頭。」
舉:「天童覺示眾:『諸禪德!吞盡三世佛的人。』」
師曰:「山僧則不然,為甚開口不得,無口可開?為甚合眼不得,無眼可合?許多病痛一時拈卻,料掉沒交涉。若問十成通暢語,待我抽解來向你道。」
舉:「僧問天童:『如何是向去的人?』童曰:『白雲投壑盡。』」
師曰:「你看他古人等閒被人問著,便見機絲綿密,錦縫重重,那畔令時,正偏俱到。如今饒你鬥鬥湊湊,終是方木投於圓孔。畢竟事作麼生?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舉:「佛果勤上堂:『迥無依倚,超宗越格。』」
師曰:「者般提唱,大似五天竺國婆羅門種。一半有邊,一半無邊。若以為越格超宗,大遠在。」
舉:「佛眼遠一日不安,僧問:『生死到來?』」
師曰:「龍門病中讝語,禮首座作的當商量。衲僧眼在什麼處?」
舉:「僧問嶽麓海:『進前三步時如何?』麓曰:『撞頭磕額。』曰:『退後三步時如何?』麓曰:『墮坑落塹。』曰:『不進不退時如何?』麓曰:『立地死漢。』白巖曰:『進前三步時如何?金花滿酌。退後三步時如何?紫誥榮歸。不進不退時如何?仙翁顧向慵回首,天子招呼不上船。』」
師曰:「一個金風掃盡千林葉,一箇細雨招回萬國春。檢較將來,各欠一著。且道欠的是那一著?」
舉:「吉祥元實禪師參天衣,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中夜宿田里,睹星粲然,有省。」
師曰:「者公案都作實法會去,怎如祥公道:『我者裏一位也無。』可謂盡善盡美。及至入室來,添鹽添醋,雖是至當,翻成至醜,引得後來人分疆列限。」
舉:「鹿門覺因普照參問:『如何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門曰:『汝被一卷經遮卻也。』照擬對,門搖手曰:『不快漆桶。』照於是得言外旨。」
師曰:「普照所得,是經中旨?經外旨?不見道: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寒。」
舉:「普照辨因大明寶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照曰:『昨日有人恁麼問,被打出去也。』明曰:『今日又如何?』照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癢。』明禮拜。照曰:『可惜許,棒折也。』明直得汗下。」
師曰:「照公費盡腕力打著個漢,直是通身粉碎。大明雖得一聲雷送,未能鼓浪興波。待道:『可惜許,棒折也。』應聲喝曰:『再犯難容。』使者老漢一時驚倒。」
舉:「普照垂問:『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虛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師曰:「火爐動也。」復曰:「震遍震,起遍起。」
舉:「大明寶禪師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作針線。』」
師曰:「宗師垂手,宜應斬釘截銕,何得以細膩事使人作想?然雖如是,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巇嶮路難行。」
舉:「雪竇鑒參翠山宗,宗問:『道者為眾竭力,不無其勞。』竇曰:『須知有不勞者。』宗曰:『尊貴位中留不住時如何?』竇曰:『觸處相逢不相識。』宗曰:『猶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竇曰:『丙了吹滅火。』宗以手掩竇口,竇拓開便行。」
師曰:「賓主論量,儘可觀光,只是各不相到。要得話圓,更須參取。」
舉:「王山體見雀子啄生臺飯。」
師曰:「幸自可憐生,無端七鑿而渾沌死矣。末後更要栽他頭角,減他威光,轉見禍生。何不任伊與麼去,從教天下人疑著。」
舉:「天童淨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師曰:「者老漢費卻許多牛筋馬力,纔開得箇火爐,便道燒殺凍殺,而不知火種猶在雲巖手裏。」
舉:「雪巖滿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少,正宜力參,老僧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巖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寶曰:『如生冤家相似。』巖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寶下禪床,握巖手曰:『作家那!』」
師曰:「滿祖可謂奇軍,特出不意,輸他籌策。當時待普照道:『作家那!』便曰:『將謂,將謂。』豈不是全機敵勝?」
舉:「報恩秀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開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
師曰:「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街頭賣與誰?」
舉:「報恩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虛空粉碎。嚴行正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
師曰:「救攝三有眾生,須是入泥入水,所謂捉象捉兔,其力亦等。」
舉:「報恩示眾:『向上一機,鶴翀霄漢;當陽一路,鷂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何宗旨?』」
師曰:「我不學伊作者窮乞相,頭大肚青,到老猶貧。」
舉:「報恩問僧:『俱胝豎指,意旨如何?』僧乃豎一指。恩曰:『只者箇,更別有?』僧無語,恩便喝出。」
師曰:「報恩老人安定箇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的胸襟,竟不管者僧明明豎了一指,待問他:『更有麼?』他便解開懷抱。纔喝,他便出。豈可與東京城內撮馬糞漢同日語耶?」
舉:「報恩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曰:『不會。』恩曰:『善解龍吟。』」
師曰:「報恩大似伯牙,以纖指操到高山聽流水時,傍人點首,將謂得其意矣。不知點首者,蒙然若昧。」
舉:「天童岫上堂:『鬧市紅塵裏。』」
師曰:「我先祖世尊只拈一枝花,那裏有炎涼世態?論什麼城市山林?雲巖不忍傍觀,豈是高揮大抹?何故?葫蘆谷斷撩天火,一馬為龍得幾人?」
舉:「天童垂語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麼生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
師曰:「諸方見舉,都來眼目定動。殊不知雖有愛璧之心,卻無割城之意。我若在,但撫掌大笑曰:『瞞他人即得。』管教者老漢生死兩難。」
舉:「僧問雪庭裕:『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庭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入蘆花不見蹤。』愚菴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師曰:「雪庭老人以無作妙力,發明向上尊貴一路。愚菴與麼道,罪過不少。」
舉:「靈隱泰上堂:『塵劫來事,只在於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誠教伊覿面相承,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什麼處?』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師曰:「者般說話,甚不可解。明明舉了,又道不解。當風拈出,豈不見客來趁狗,雨來疾走。幾多歸鳥自迷巢,一片白雲橫谷口。」
舉:「僧問寶應遇:『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遇曰:『風送泉聲來几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師曰:「寶應翁三百大十骨節,節節光明,無有少間,誰能向風送泉聲、月移花影時快活一瞬?若以功位相詢,苦哉佛陀耶!」
舉:「淳拙才因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嚴曰:『虛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
師曰:「香嚴老人答的意,與四法界意天地懸殊。要知麼?盡空無世界,高柳一蟬鳴。」
舉:「少室契斌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的事?』室曰:『烏龜向火。』」
師曰:「此話不知自何人作俑,倡蹶至今,空劫前又有什麼事?唯我斌祖善說法要,不然一盲引眾盲,相牽落火坑。」
舉:「雲門湛然澄禪師在雲棲時,因津送亡僧回,棲問眾曰:『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門出眾曰:『謝和尚挂念。』」
師曰:「一言金石傳來重,須是我祖出語始得。」
舉:「雲門澄因僧參,乃問:『你行腳事作麼生?』僧畫一圓相,門畫破圓相。僧敲桌三下,門卻畫一圓相。僧又敲桌三下,門又重畫三圓相。僧以手抹卻,門曰:『離此之外,別道一句看。』僧擬議,門即喝出。」
師曰:「雲門老祖以貝多羅葉分作三段,者僧只管逐段念去,竟不知後一段是孔雀明王真言,著實拗口。若念得出,便請代憍陳如上座應供。」
舉:「僧問雲門澄:『如何是異類中行?』門曰:『輕打我,輕打我。』僧曰:『我會也。』門曰:『你作麼生會?』僧遂作驢鳴。」
師曰:「者是我祖宗家事,實不好向人前舉論。平白地好人不做,引帶人家作驢作馬,惟有文殊在度夏處得一角、溈山在檀越家得半蹄,其餘俱畜不得。雲峰小孫既打入者群隊,又敢辭勞?深泥爛艸中也要去。」遂噓一噓。
舉:「雲門澄因中丞蘇雲浦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金針?』門曰:『我在京師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復問,門曰:『古佛過去久矣。』」
師曰:「山僧要問你諸人,者一轉語,於百法明門二十四種不相應中,那一種收?若辨不出,與老祖作供過奴子也不要。」
舉:「雲門澄上堂:『前山頭鴉鳴,後山頭鵲噪。只者是圓通,沉思即不妙。啞子喫黃連,有口不解道。』」
師曰:「者老漢擬欲坐斷天下人舌頭,而不知也是李向赤邊咬。」
舉:「雲門澄同紫柏、月川二大師,太史陶石簣、黃慎軒諸公翫月次,軒問:『馬祖與南泉、西堂、百丈翫月因緣,乞師一語。』門曰:『你坐我立,不得為說。』軒遂起謝過。川曰:『內翰錯過了也。』柏曰:『我下語不及此老。』」
師曰:「雲門善說法要,月川錯下名言。紫柏意欲雄吞諸國,怎奈計較不成。其實三大老都在內翰前納敗一上。」
舉:「弁山瑞白雪祖因桃花開,指問眾曰:『靈雲見桃花悟道,諸人見桃花為什麼不悟?』眾答不契。一僧進曰:『和尚見桃花未審如何?』山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山乃作咳嗽勢,曰:『山僧有病出去。』」
師曰:「者僧誤入桃源,幸喜師翁慈帆高挂,信口噓陣風,把者僧吹出洞口。不然,迷頭認影,有甚了期?」
舉:「僧問弁山:『發真歸元者,十方虛空悉皆銷殞。如何是銷殞的事?』山曰:『玉人夢破一聲雞。』」
師曰:「者僧推出座銀山銕壁,直是百萬大力阿修羅王也移不動。弁山師翁輕輕移來,挂在伊眉睫上,教他四威儀中總不奈何。雖然,要識師翁意麼?何呂施張?」
舉:「弁山上堂:『飄零黃葉,振古佛之家風;游衍行雲,顯當人之面目。快睹戒珠晃耀、罏岳崔嵬,一道神光貫穿今古。雖然,更須知有轉身一路。且作麼生是轉身一路?化功歸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師曰:「芳叢俱斂豔,枯木有花開。劫外春風,吹散一湖冰月,則故是。若論轉身一路,須是別讓人道去始得。」
舉:「弁山因居士問:『一念未起時如何?』山曰:『石人戴銕帽。』士曰:『昏然忘念時如何?』山曰:『夜半日頭落。』」
師曰:「弁山師翁意將與伊拈卻炙脂帽子、脫下鶻臭汗衫,擬其一發必中。又豈知月明山靜夜,空淚子規聲。」
舉:「弁山晚居崆峒時,以禪板東敲西唱,凡有僧請益,亦敲禪板示之。」
師曰:「虛靈神會,妙應無方,不知支那國裏有幾許世界?正恁麼時,還有知老翁的意麼?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舉:「雲巖元潔瑩老和尚因僧問:『如何是向道莫去?』巖曰:『長安竟日無人到。』曰:『如何是歸來背父?』巖曰:『月沉滄海沒西東。』」
師曰:「先師此語,三十年已遍行寰海,竟不曾遇著個知音。新雲巖今日拈來,招揚四海,使天下有血性的衲子,俱得忘功罷業。」
舉:「雲巖上堂:『夜半烏雞騰碧漢,天明玉兔泛靈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兩眼遮。還委悉麼?朔風不解揚家醜,裂破龜文大地看。』」
師曰:「不萌枝秀,靈鳥機忘。月浸丹墀,風光滿目。者是老雲巖舌頭舌底掉得的餘韻。若是得力句子,不但裂破龜文,即使倒轉乾坤,也無趨步的所在。畢竟如何?千聞不如一到。」
舉:「雲巖因僧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意旨如何?』巖曰:『青黃赤白黑。』」
師曰:「無人多知似你。」
舉:「雲巖因虎巖主拂參問:『急切相投句,請師通一音。』巖曰:『天曉無覓處。』拂曰:『恁麼則新豐無弦韻,虎巖也解拈。』巖曰:『歸家莫問程。』拂便禮拜。巖曰:『偏處不逢,玄中不失。只如正位作麼生相見?』拂側拱立,巖便歸方丈,拂歸客位。」
師曰:「賓主相見,各有體裁。若論偏處不逢,玄中不失,更須別通一路。」
舉:「雲巖因僧問:『無形本寂寥,為什麼有物先天地?』巖曰:『石人腰帶不成紋。』」
師曰:「若問山僧,但曰:『我卻答得此語。』」
舉:「雲巖因僧問:『十方薄伽梵是什麼一路涅槃門?』巖曰:『百歲翁翁失卻父。』」
師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新豐。」
雲巖夜參,舉:「黃檗念禪師道: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又舉:「雲門澄祖道:『豎起脊梁生銕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猶如象王脫金鎖,若不如是何劫悟?』」乃曰:「二尊宿可謂醫王施藥,診候臨時,若是具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大總持相,法門猶未得在。新豐亦有一偈,只是口唇舌頭礙卻,待拄杖出來,作箇通事舍人。遂以拄杖向空畫,於此明得,到方丈中通箇消息,分付拄杖子。」
師曰:「二尊宿,世事但從公道斷。雲巖老人,此心不與月輪齊。檢點將來,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若約衲僧分上,總不消得。何故?好肉何須更作瘡?」
舉:「雲巖拈僧問智門祚:『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曰:『蓮花。』『出水後如何?』門曰:『荷葉。』雲巖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又舉:「僧問淨眾信:『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眾曰:『菡萏滿池流。』『出水後如何?』眾曰:『葉落不知秋。』」雲巖曰:「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師曰:「智門有偷天之略,淨眾有竊地之謀,吾老人合乎二者,致使國為虛厲。若非不肖和贓掇出,則漢國衣冠咸為己有矣。」
舉:「雲巖拈芭蕉徹因僧問曰:『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攜也無?』徹曰:『山僧麤識好惡。』天童覺禪師曰:『若有問長蘆,便和聲打。為甚如此?我從來不識好惡。』」師曰:「芭蕉雖識好惡,大似醉後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識好惡,是則驅耕奪食,雖活者僧,未免傷鋒犯手。若有問新豐,但向道:『利劍不斬死漢。』若是箇衲僧,管取別有生涯。」
師曰:「雖然,不免打破蔡州。」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三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四
頌古
釋迦牟尼世尊初降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偃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餧狗子喫,貴國天下太平。」
龍駒出水圖方現,畫破斯文有燧入,自此爻分天地位,頭頭俱演六丁神。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
有伴可行堪作息,無舟何以濟重溟,蘆花落到秋江上,細雨輕煙怎樣聽。
世尊於自恣日,因文殊三處過夏。
得上高樓暗惜春,萬家煙樹醒風塵,鄰家幼婦傷春早,細把花針刺斷痕。
世尊命文殊,為女子出定。
萬古長空月不磨,幾番風雨漾秋波,晴溪二月山陰道,半是村歌半水歌。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
大千沙界卓針鋒,總被黧奴耕遍了,八極皇風盡底吹,有誰更踏長安道。
世尊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
客路崎嶇事已殊,頻看岳色果含糊,一來踏上平蕪路,水滿平坡月一湖。
《楞伽經》曰:「五法三自性皆空。」
獨角銕蛇纏古樹,半頭蟻子嚼芝麻,大鵬擔入南溟去,賺使龍王走破靴。
維摩居士因須菩提持缽。
樹上月,樹下影,蒼蒼綠散春光景,琵琶添得夜深彈,誰人不愛思鄉井。老維摩,真箇病,殺得人死,活得人命。
維摩示疾毘耶離城,因三十二菩薩問疾,各說不三法門。
看殘麥浪南風至,聽盡凄涼夜雨聲,慣涉窮途忘逆旅,幾多心跡對孤檠。
殃崛摩羅尊者救產難。
宮藏素壁輝如鏡,寫作楞伽七寶山,每憶宮人窺蔽影,但從筆下數斑斕。
波羅提尊者因異見王問:「佛性於我有否?」
菴摩勒果如桃奈,春後馨香流古幹花固奇開色亦奇,飄飄響處同天梵。具眼人,終當辨,拾得來,添籌算。
賓頭盧尊者因赴阿育王內宮齋。
彼以桃投,我以珠償。用既宜然,寧容鞅掌。腔移調別兮雪曲誰賡,借路還家兮何曾牽強。
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請講經。
滿載東風纜一艭,幾回邀客啟篷窗,十年劍水無人渡,空使飛花滿一江。
杜順大師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雪欲消兮風欲寒,遠峰晴色綠般般,分明一幅商山錦,盡著人間冷眼看。
六祖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門人曰:「師從此去,早晚卻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羃羃黃雲戀素秋,新州歸後復何儔,溪南滿目蒼煙起,送罷孤舟一水流。
徑山道欽禪師因馬祖令人送書。
一井之田,眾家可食。了彼徭役,滿吾作志。穫可讓耕,的必同席。悠悠乎!我正方歌十月謠,君能為我吹角觱。
嵩山峻極和尚,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山曰:「擔枷帶鎖。」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山曰:「修禪入定。」
長安有路任君遊,遠近休將路作讎,五里煙墩十里店,酒家隨處有高樓。
南陽慧忠國師,因肅宗帝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輕花細葉滿林端,昨夜春風晚色寒,黃鳥不堪愁裏聽,綠楊宜向雨中看。
國師無縫塔。
無縫塔,兀突玲瓏光潑潑。寶光面面應風生,萬古清音時響答。碧陵皴,蒼苔滑,天眼摩醯見也難,影終不入蒼龍窟。
永嘉玄覺禪師《證道歌》曰:「絕學無為閑道人。」
脣亡齒竭,水擊山空。於秦不樂,於趙曷封。過閭閻兮挾弓矢,下朝堂也佩清風。不聰明必不能王,不聾瞽豈得為公。
凌行婆謁浮杯。
貓能歃血,虎能起屍。即此即彼,地利天時。水向花間添豔影,月來金井照花枝。
有二菴主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菴主問:「多時不相見,向什麼處去?」下菴主曰:「在菴中造個無縫塔。」
從來相信貴知心,兩地神交歲已深。既把真情傳遞了,向人只是整寒襟。
青原行思禪師參六祖,首問:「當何所務,即得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什麼來?」原曰:「聖諦亦不為。」
金殿寥然坐碧霄,尊嚴誰敢復來朝?萬邦無計通誠節,午夜清虛月正高。
青原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原顧僧曰:「廬陵米作麼價?」
靈嶽相傳,東西不異。獨角祥麟,神鋒大備。格故鼎新,案翻大義。騎虎兕兮馭飛龍,忘功業也休鈞敵。古制風規別展揚,禮樂重新彰聖力。
南嶽懷讓禪師參六祖,祖問:「甚處來?」嶽曰:「嵩山來。」
什麼物,恁麼來,清風霽月好徘徊?十世古今無向背,八年方下妙高臺。似一物,即不中,寒光直透百千重?向時不到嵩山上,安識曹溪有路通。
石頭希遷禪師自曹溪來見青原,原問:「有人道嶺南有消息。」頭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
家是長安第一家,不從武庫賃琵琶?君王擬索珊瑚樹,豈識家藏有六車。
石頭因道悟問:「曹溪意旨誰人得?」頭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頭曰:「不得。」曰:「為什麼不得?」頭曰:「我不會佛法。」
拭壁張圖,群邪喪魄。必也斯媒,引之來宅。商羊鼯鼠事非常,怪象因之有白澤。家清國泰樂羲軒,馬放牛歸好日月。
石頭示眾曰:「語言動用沒交涉。」時藥山出曰:「直得非語言動用亦沒交涉。」頭曰:「者裏針拶不入。」山曰:「者裏如石上栽花。」
本是羲皇上古人,對耕田父說家貧,各將肺腑輪深淺,也被清平道上論。
石頭因藥山參,問:「三乘十二分教,惟儼初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山罔措。次造馬祖。
一擲不成,再擲便到。滿盤朱紫,呼盧大笑。吸春風於錦繡花間,作歌舞於夕陽西照。盡力難推得意時,歸來滿徑清風道。
馬祖道一禪師,因耽源行腳回,於祖前畫一圓相,就上拜了立。祖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捏目。」祖曰:「吾不如汝。」源不對。
雄風獵獵膽如燒,大敵鋒前氣轉高,唯有帳中神策穩,無聲無色縛英豪。
藥山惟儼禪師,一日趺坐次,石頭見,乃問:「汝在者裏作什麼?」山曰:「一物不為。」
金鴨香消寢殿寒,玉階寂寂夜深殘,禁宮此際無人侍,皎皎珠簾月一團。
藥山因遵布衲浴佛。
偶踏春來花下過,金蓮步惹輕煙墮,鄰家織女慣嬌情,偷身也向花間坐。
藥山看經次,柏巖問:「和尚休猱人得也。」山捲卻經曰:「日頭早晚?」巖曰:「正當午。」山曰:「猶有者箇文彩在。」
乍上青巒望曉峰,山青雲白水溶溶,不知隔岸深花裏,出一重兮又一重。
長髭曠禪師因李行婆來,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曰:「非師不委。」髭曰:「多虛少實在。」婆曰:「有甚諱處?」
一老一不老,雙明復雙暗。沿路踏殘紅,溪流把不斷。落霞飄渺兮雁影翩翩,綠水潺湲兮漁舟泛泛。跡剩中流,聲光兩岸。
長髭見僧,乃擒住曰:「師子兒,野干屬。」僧以手作撥眉勢,髭曰:「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僧擒住曰:「偏愛行此一機。」髭與一摑,僧拍手三下,髭曰:「若見同風,汝甘與麼否?」僧曰:「終不由別人。」髭作撥眉勢,僧曰:「猶欠哮吼在。」髭曰:「想料不由別人。」
道出常情,二俱不借。得君以牛,還君以馬。人情極處見交深,已得天星返三舍。
天皇道悟禪師,因龍潭信未出家時,居寺側天皇巷,賣餅為業,日以十餅供天皇。
迦陵在殼異餘音,啐啄天然妙此心,出殼夜鳴天亦響,獨生逸格好珍禽。
百丈懷海禪師再參馬祖。
迅雷不及掩耳,毛孔俱作雷聲。雨滴同於斗大,寒光逼倒傍人。金鰲潑浪兮乾坤搖蕩,靈翮出籠兮六合奔騰。
百丈因溈山、五峰、雲巖侍立次,乃問:「併卻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
卻請和尚道。一椎擊碎青天了,和尚也併卻;猛虎翻飛猶戴角,和尚今有也。妙事天然看作者,大家攜手上孤峰。笑倒山王老伯。
百丈因僧問:「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
雄峰坐鎮天門合,十萬河山水逆流,若謂對渠奇特事,更參三十六峰頭。
南泉普願禪師,因陸亙大夫謂:「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
孤雁摶雲唳夕陽,聲聲叫落楚天霜,纔經巴峽猿啼處,銕打心肝也斷腸。
鹽官齊安國師問講華嚴座主:「有幾重法界?」主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官豎起拂子曰:「者個是第幾重法界?」
輕沙淺水秋灘急,饑鶴孤鴻夜雨寒,添得月明連玉露,只生愁緒不生歡。
鹽官因僧問大梅:「如何是西來大意?」梅曰:「西來無意。」官聞乃曰:「一箇棺材,兩個死漢。」
西來無意,言甘語的。十尺龍鬚,千條薜荔。鹽官好具活棺材,是水是山俱集備。復云:咦!
歸宗智常禪師上堂:「我今欲說禪,汝等總近前來。」乃曰:「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
雪點寒山綠幾班,諸峰響答水潺潺,假銀城上三更鼓,驚起離人夢不完。
歸宗與南泉相別,煎茶次,泉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宗曰:「者一片地,大好卓菴。」泉曰:「卓菴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宗乃打翻茶銚便起。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宗曰:「作者個語話,滴水也難消。」
接歌唱入落花村,老樹枯藤盡可捫,啼鳥不禁花下淚,使人清夜暗消魂。
大梅法常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梅曰:「蒲花柳絮,竹針麻線。」
幾曾對客發青囊,脈候臨時不用方,聊折一枝荊芥蕙,入爐翻作杏花香。
大梅因夾山、定山同行,定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同泛煙波涉渺茫,南風人恨北風涼,幸當一夜秋山雨,洗盡人間落葉黃。
大梅忽一日示眾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寂。
即此物,非他物,五四三二數不足。聲聲叫落楚天霜,汝不解笑休增哭。往莫追,來莫拂,白雲淡蕩歸巖谷。
盤山寶積禪師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青青翠滴當門竹,影拂秋階苔蘚綠,丹青盡力寫輕陰,畢竟難成煙斷續。
西堂智藏禪師因普請次,曰:「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堂曰:「作什麼?」曰:「相救!相救!」堂曰:「大眾!者個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走,堂曰:「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
月皎波澄際,雲空雨霽時,一江紅葉亂,無地寄相思。
西堂因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曰:「怕爛卻那!」
閒雲裹碎蒼苔石,細雨飄殘上苑花,兩片柴門真寂寞,隨朝隨暮宿煙霞。
百丈惟政禪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的法也無?」泉曰:「有。」
舟藏壑,澤藏山,更有無藏在嶺南。常憶故園三月裏,鷓鴣啼在百花間。
水潦和尚參馬祖,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潦纔拜,祖乃當胸踏倒。潦太。。
春水洋洋滿一湖,又添滂霈漾天都,明朝忽見滔天水,百萬山河總太虛。
楊岐甄叔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岐提起數珠,僧罔措。岐曰:「會麼?」曰:「不會。」
行藏難寫寄新州,每到深秋坐晚樓,黃葉亂飛渾是恨,滿天俱見月光浮。
興平和尚問洞山:「甚麼去?」山曰:「沿流不定止。」平曰:「法身沿流?報身沿流?」山曰:「總不作此解。」平乃撫掌。
丹鳳豈棲無影樹,鵝溪好絹彬州苧,沿流不止妙行蹤,南北東西看去處。
濛溪和尚問僧:「甚處來?」曰:「定州。」溪曰:「定州近日有甚奇特事?」曰:「某甲旦過,但聞鹽貴米賤,苦無奇特事。」
雅淡梳粧色色真,眉青目秀總分明,幸然不染胭脂氣,似錦花添數十層。
雲巖曇晟禪師因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個是正眼?」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
通身遍身,如此如彼,秘魔持叉,龐公澆水。脫羈廢兮見全威,展垂天翼而南徒。尊哉八萬四千頭,覿面相逢誰是你。
雲巖因僧問:「二十年在百丈秖侍巾瓶,為什麼心燈不續?」巖曰:「頭上寶花冠。」
金輪坐鎮萬年春,寶殿誰堪謁至尊,一舉六街人盡理,綸音寂寂聽無聲。
雲巖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巖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巖曰:「幸有某甲在。」
竭力朝昏奉一人,滿傾丹節展殷勤,夜深立侍垂簾底,不敢宸廷取次行。
雲巖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巖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巖豎起笤帚曰:「者個是第幾月?」吾休去。
隨時舉處絕周遮,用得相宜即當家,笤帚那邊看好月,不知轉見事如麻。
雲巖因僧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巖曰:「汝因甚卻從佛界來?」
人間最貴是黃金,落眼還他作一塵,踢倒靈床不著孝,從伊四壁白雲侵。
道吾宗智禪師,溈山問:「甚處去來?」吾曰:「看病來。」山曰:「有幾人病?」吾曰:「有病的,有不病的。」山曰:「不病的莫是智頭陀麼?」吾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
至虛之體,是體何基?絕相之貌,是貌曷依?空劫之前,前身非渠有;末際之後,後量固難齊。位次本來安不得,從伊八面好風吹。
道吾因僧問:「久嚮和尚會禪。」吾曰:「蒼天!蒼天!」僧近前掩卻吾口曰:「低聲!低聲!」吾遂與一掌。僧曰:「蒼天!蒼天!」吾曰:「得與麼無理?」僧卻與吾一掌,拂袖便出。吾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驀拶相逢,同途共轍,鄉音頗似,心機莫測。龍得水而興波,虎嘯風而振鬣,可中各有便宜,畢竟饒伊不得。
道吾因石霜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淨瓶水著。」
空山響落悉成秋,狼藉飛紅起樹頭,樂奏湘靈今夜瑟,洗人無限古今愁。
道吾臨遷化,遣書辭雲巖。巖以書回吾,吾覽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
雲巖不知有,千聖來時俱落後。悔不為伊說,豈是當初口門窄。末後為君寄一書,有誰能痛兄心切。嶺頭雲,花間月,五岳三山齊照徹。
柏巖明哲禪師因洞山與密師伯到,乃問:「闍黎近離甚處?」山曰:「湖南。」巖曰:「觀察使姓什麼?」山曰:「不得姓。」巖曰:「名什麼?」山曰:「不得名。」
玉爐香散寂無聲,紫閣簾垂禮不成,深夜暗宮誰得旨,寒侵金闕冷沉沉。
黃檗希運禪師上堂:「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腳,何處更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天外橫身只一人,金刀斲出玉麒麟,長安無限奇男子,若個風前解轉身。
古靈神贊禪師參百丈,歸侍本師。一日,因澡身,命靈去垢。靈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
敲出鳳凰五色髓,擊開金鎖十三重,生成好手天然別,話到知深意轉濃。
大慈寰中禪師上堂:「山僧不解答話,只能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
天外山高十二峰,冷雲籠罩萬千重,舊時到過無行徑,轉出深溪有路通。
平田普岸禪師訪茂源,源纔起迎,田便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田放開曰:「一步較易,兩步較難。」
水闊舟沉欲渡難,相攜同濟石丹灘,行來流急深深裏,彼此波瀾似一般。
五峰常觀禪師問僧:「甚麼處去?」曰:「台山去。」峰豎一指曰:「若見文殊了,卻來者裏與汝相見。」僧無語。
聲傳禁院鐘先出,敲落黃昏夜幾星,無限春心言不得,可憐寂立渡江濱。
龍雲台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雲曰:「昨夜欄中失卻牛。」
昨夜欄中失卻牛,隔墻傾倒十三頭,天明趣到平坡上,賊是村前二老劉。
東山慧禪師因大于侍者到,乃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者曰:「不妨和尚借問。」山曰:「國今即得,去後作麼生?」者曰:「誰敢問著某甲?」
正定金剛,千秋永鎮。秋去冬來,不妨再訊。其靜也烏飛兔走,其動也機忘息寢。古路風高事悄然,梅花已秉東君令。
趙州從諗禪師到茱萸,執拄杖於法堂,從東過西。
沉沉碧水不曾波,透底誰能操得過?只是法堂前有跡,艸鞋溼處杖痕多。
趙州訪二菴主。
劈海吞龍全意氣,摶風九萬長精神,一從六息南溟後,猶覺人間海岳渾。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
寒關過後故人稀,北去蕭蕭亂馬蹄,萬頃濤飛霜劍淚,不堪歡喜只堪悲。
趙州道:「喫茶去。」
劍水深深渡者難,風高灘險骨毛寒,應憐客路艱如此,人脫青氈馬卸鞍。
趙州狗子,有無佛性。
四山矗合,六水中分。濤洶浪滾,霆震雲奔。掉轉橫流空海岱,乾坤是處雨花生。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道?」州曰:「墻外的。」
指出當陽路不迷,會須平步躡雲梯,幾人能自登仙去,空使蟠桃折一枝。
趙州因臺山路上,有一婆子。
不似葉公郎弄險,還如暗夜度陳倉,台山路有雙關在,愁殺行人艸帶霜。
趙州布衫。
迴雁峰高雲作面,寒溪沙細水為身,輕煙帶月來江渚,一片秋雲瀉太清。
趙州因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雪峰毬,雲明普,不若禾山解打鼓,從來老將不談兵,甜者仍甜苦者苦。趙州實未識南泉,何必從伊輪五五?
趙州因寶壽問胡釘鉸。
一擊虛空迸裂開,鉗椎在手不能用,逗到而今粉碎時,釘得完全仍有縫。
趙州問僧:「發足何處?」曰:「雪峰。」州曰:「雪峰有何言句?」僧曰:「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屙?」州曰:「闍黎若回,寄個鍬子去。」
五峰翠插青天外,看到嵯峨險亦奇,最好清風流下界,吹開萬竅響離離。
長沙景岑禪師,僧問:「本來人還成佛否?」沙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麼?」
曉鐘初發漏聲殘,簾捲輕煙露玉顏,尊貴自來無等級,不將威烈致諸蠻。
子湖利蹤禪師,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否?」湖曰:「達。」僧曰:「只如真正理作麼生達?」湖曰:「霍光當時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什麼人作?」僧無語。
冷冷淺水碧如油,浪湧金風畏泊舟,二月花寒風尚惡,有誰不起故園愁。
普化和尚常入市振鐸曰:「明頭來,明頭打。」
殘紅落盡春枝密,滿院香流綠葉多,極好青山無限色,白雲影裏露嵯峨。
操禪師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
舳艫不覺暗成流,水未揚波岸已投,驀地忽驚三月夢,醒來玉浪打虛舟。
秘魔巖和尚,常持一木叉。
玉爪金牙銕作身,五花點就活麒麟,牽來綠翠叢中舞,笑倒盧龍塞上人。
溈山靈祐禪師因百丈舉人住溈山。
長鯨吼折珊瑚樹,大象衝開不斷流,別展機輪天外去,無窮春色滿滄洲。
溈山因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指燈籠曰:「大好燈籠。」
白雲深處有仙家,玉碗盛來琥珀茶,啜到口時香極好,猶言卻是水飛花。
溈山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遷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
偶來閑看廣陵花,瓊樹雙雙弄影斜,極好邗江春後水,年年來到杜陵家。
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者裏。」
望斷長江不見流,好風吹得上輕舟,數聲羌笛秋雲杳,又看沙汀宿埜鷗。
溈山坐次,仰山入來,山以兩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山曰:「如是,如是。」
乘風點出春光面,就水栽成月影花,得意人來歌一曲,韻終同喫趙州茶。
洞山良价禪師初參南泉,值馬祖忌辰設齋,泉問眾曰:「未審馬祖還來否?」山曰:「待有伴即來。」
孤蹤未許別人陪,赴請終須待伴來,無影樹頭花正放,不萌枝上葉方開。
洞山辭雲巖,巖曰:「什麼處去?」山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
一路輕風信悄然,白雲密密鎖寒煙,青氈不染香痕去,萬里遙看不動天。
洞山寒暑。
立處孤危迥出塵,月明簾外急翻身,正偏兩地雙垂手,得便歸來有幾人。
洞山五位君臣。
妙協宗通與說通,些毫纔擬隔千峰,正偏已是虛名目,果日全禪午夜中。
洞山因僧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山曰:「年牙相似,即無阻矣。」
簾捲雙輪坐翠微,渾身不挂本來衣,芙蓉露滴秋香老,羞展輕眉對落暉。
洞山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
指出華山十二峰,離披雪覆艸葺葺,行人每愛登高好,出一重兮又一重。
洞山四賓主。
無家無計苦何支,幸遇君王御晏時,親秉綸音身佩旨,歸來坐斷六門機。
洞山因僧問:「三身中那一身不墮眾數?」山曰:「吾常於此切。」
竹郎廟前多古木,翠鎖斜陽山更綠,何處江村有笛聲,笛聲盡是迎郎曲。
洞山因陳尚書問:「五十二位菩薩中為甚不見妙覺?」山曰:「尚書親見妙覺。」
劫壺空,寒光耀,玉女難將針線到。秋光多在月明前,暮煙蓋覆來時道。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青山白雲父?」山曰:「不森森者是。」
江流夜魄兩依依,風捲蘆花帶雪飛,石女慣乘金鳳舞,木人喜跨玉龍歸。
洞山囑曹山,寶鏡三昧,銀碗盛雪,明月藏鷺。
輕煙和露冷,皓魄入秋光,萬里長空闊,誰能辨人荒。
洞山不安,僧問:「和尚病,還有不病者麼?」山曰:「有。」僧曰:「不病者還來看和尚否?」山曰:「老僧看他有分。」
年牙相似不爭多,踏雪人寒奈若何?尊貴堂前無異影,神山一曲倩誰和。
洞山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閑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山曰:「吾閑名已謝。」
寶鼎香消漏已殘,閑名且喜卸人間,剩來一曲無聲調,孤韻清清和者難。
洞山問僧:「離此殼漏子,向什麼處與吾相見?」僧無對。
嶺頭風捲白雲飛,夜合山前水一溪,忽聽半山亭子上,夜深添得老猿啼。
幽溪和尚,僧問:「處處該不得時如何?」溪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不辨往來源。」
金鞭擊碎珊瑚樹,玉浪衝開水底天,折角泥牛連夜吼,青峰添得晚來煙。
石霜慶諸禪師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淨瓶水著。」良久,卻問霜:「汝適來問什麼?」霜擬舉,吾便起去。霜於此有省。
靜裏看山雲路闊,閑中對客語偏真,頭頭俱是天然事,盡把心思說向人。
淥清禪師。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清曰:「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
庭前花是舊時開,不見青衣此夕來,狼藉枝頭多少興,空餘明月照高臺。
夾山善會禪師上堂:「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蘊成病。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一牛飲水,五馬不嘶。寶劍橫抽,群靈自避。琉璃殿內化功忘,鶯囀西山春自媚。
夾山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山曰:「風吹荷葉滿池青,十里行人較一程。」
對機有準穿楊箭,問答無殊野水痕,春至幾番寒食雨,仍添碧浪兩三層。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寂默中事?」山曰:「寢殿無人。」
獨卓孤峰秀,雲深一徑寒,舉頭明月在,萬里舊江山。
夾山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卻日頭,天下黯黑。」
奇看夜識金銀氣,珠燦靈蛇愧有蹤,坐卻日頭無點縫,豈知席下有春風。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佛?」山曰:「此位無賓主。」
黃閣巍然聳一門,玉人曲折侍黃昏,當頭不犯機絲妙,玉兔輝時古殿清。
夾山上堂:「百艸頭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
花茸茸處雨濛濛,及盡今時路已通,浩浩塵中看變化,細腰輕粉舞春風。
夾山上堂:「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得靈艸不生,猶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此間無老僧,五路頭無闍黎。」
熟處難忘老夾山,懸空著架要人攀,有時打落烏紗帽,笑不成兮哭轉難。
夾山參船子發明後,出住夾山。道吾仍遣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
前春浪打艨艟去,今歲舟因浪打回,來去一江春浪惡,月明休聽暮猿哀。
清平令遵禪師參翠微,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即向汝道。」
著意為渠道不成,明傳何似暗傳真,園中綠翠翻新浪,長短分明已付君。
清平因僧問:「如何是大乘?」平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平曰:「錢索。」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平曰:「木杓。」
井索錢索,笊籬木杓。盡情付汝,無處摸索。別寶還他碧眼師,神鎗用必金牙作。
清平因僧問:「如何是清平家風?」平曰:「一斗麵作三箇蒸餅。」
響落千山事亦真,雲流夜魄卻分明,要求絕跡無行地,莫向崆峒問廣成。
投子大同禪師,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子下禪床。
金甌覆著千鍾相,御手調成醉士羨,寶馬玉鸞人盡望,幾多清節隱樵耕。
投子因僧問:「如何是出門不見佛?」子曰:「無所睹。」
劫前無句,朕兆無名。空王田地沒人耕,苔封古殿也視聽何從。佛祖俱迷時,黧奴可信。不居寶位自然尊,始信從來只一人。
投子問僧:「甚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子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語。
舌頭無骨如天闊,眼裏有珠似鏡輝,滄海已教乾到底,祖師元不在東西。
德山宣鑑禪師到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
寶刀吐鍔,銅馬飛靈。單騎直入,似鶻奔騰。八陣圖開紅日影,旌旗展處陣雲橫。賊識賊,精識精,不動干戈致太平。
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
全機不借,佛祖難躲,點銕為金,靈丹一顆。入碧潭兮起臥龍,破金籠兮出靈鶚,轟雷掣電逞神威,萬別千差一齊墮。
德山托缽。
諷花情篤愛花詩,兒女多情巧繼之,似戲似狂還似謔,教人清苦不成思。
德山上堂:「及盡知也,直得三世諸佛曰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得此人,參學事畢。」
和山藏盡楚天雲,獨放輕舟浪裏行,檀板夜敲新月下,有誰不動情?
臨濟義玄禪師栽松次,黃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麼?」
敲風打雨竟成癡,還是爺兒兩個知,月裏烏雞飛過了,猶言光境待來時。
臨濟因黃檗入廚,問飯頭。
霸陵橋畔雄如虎,五棋山前活似龍,無事莫教輕犯著,搶旗奪節有神功。
臨濟半夏上黃檗。
路出平陽有險巇,行人來往自無疑,不知爛踏深泥裏,石骨粼皴礙馬蹄。
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
當軒寶劍光如電,佛祖于斯影跡亡,可有克家麟鳳子,得來如爇返魂香。
臨濟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晴巒三月看如畫,紅白枝枝綻綠苔,江上白鷗多不見,樹頭空惹杜鵑來。
臨濟四喝。
猛燄一堆山岳化,乾坤無處不通紅,臨機誰具通方手?拈得金花出眼中。
臨濟因大覺到參,舉起拂子,覺敷坐具,濟擲下拂子,覺收坐具,參堂去。
故鄉人道故鄉情,竹石園林事事真,更說隔溪花仍好,門前三十六峰青。
臨濟因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濟便喝,宿便拜。濟曰:「好個艸賊!」宿曰:「賊!賊!」便出去。
馬是官馬休用印,撕踏何須苦相禁,縱有輸嬴總屬官,山山一任他馳騁。
臨濟因趙州到,在後架洗腳。
世故相逢各未閒,百年多在別離間,昨夜秋風今夜雨,不知何故入空山。
臨濟臨示滅,說法偈已,謂眾曰:「吾去後,不得滅卻吾正法眼。」
眼裏從來無佛祖,胸中那更有兒孫,忽然敗露偷天手,致使將來定滅門。
睦州道明陳尊宿,一日在廊階上立,僧問:「陳尊宿房在何處?」州脫艸履驀頭打,僧便走。
靈鋒在握,縱橫與奪。或放或收,全殺全活。倒騎銕馬趁飛龍,閃電光中捉烏兔。
睦州因僧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曰:「昨日有人問,趁出了也。」
斗酒忘言良夜深,紅萱露消鵲驚林,欲知別後思今夕,漢水東流是寸心。
睦州因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州曰:「有甚饆饠鎚子,快下將來。」
問似移山卻亂猜,答如倒海不安排,黃金鑄印懸如斗,北去山河盡打開。
睦州因僧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隔嶺見煙原是火,隔墻見角定為牛,人言相隔無端的,特地番成一眼愁。
睦州上堂問曰:「首座喏?」眾答曰:「在。」又問:「寺主喏?」答曰:「在。」又問:「維那喏?」答曰:「在。」州乃曰:「三段不同,收歸上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祖師心要,七佛機關。盡情指點,實不相瞞。南人相鼻不相耳,大開氈帳不知寒。
睦州因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州彈指曰:「會麼?」
上到高岡好看雲,一番風起一層紋,隔溪更好蒼巖底,半截飛煙有斷痕。
睦州示眾:「我見百丈,不識好惡。」
前舟入浪浪花沉,後舟入浪浪花起,漁人不怕打頭風,只管撈蝦復撈鯉。
烏石靈觀禪師,曹山行腳時問:「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石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山曰:「好箇問頭,只欠進語。」
鳳凰已向雲中去,步影追蹤事最難,風捲落霞山色靜,轉教靈水夜生寒。
靈雲志勤禪師因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如何?」雲曰:「露柱懷胎。」
長空闊,斗牛寒,一亙晴空浸夜瀾。鳳縈金網兮畫堂深鎖,龍宿蒼波兮石洞幽攢。金雞啄碎寶花冠,萬境風光處處寬。
壽山師解禪師,閩帥問:「壽山年多少?」山曰:「與虛空齊年。」帥曰:「虛空年多少?」山曰:「與壽山齊年。」
雪團打破蒼巖骨,水沫推開白石心,要識虛空多少壽,泥龍飛過九霄雲。
嶢山和尚,僧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山曰:「判官斷案相公改。」
開三作五,改十為八。放去收來,是何機筈。楚雲高捲碧天秋,滿徑黃花香似潑。
多福和尚,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曰:「一莖兩莖斜。」曰:「學人不會。」福曰:「三莖四莖曲。」
朱砂點石石流斑,火後尋朱即改顏,恰似烏金猶似墨,至今疑是五龍山。
仰山慧寂禪師因耽源上堂,仰出眾作圓相,以手拓呈了,卻叉手立。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仰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仰便禮拜。
渾身相見事非常,送往迎來總大方,轉到異中猶有序,好看揖讓更趨蹌。
仰山受耽源所傳九十七種圓相。
銀山矗矗登難到,銕壁重重透者稀,拶得眉毛無縫罅,古今誰有鳳翎衣?
仰山指雪師子謂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
一向恁麼去,梅花和雪翩翩聚。明白轉身難,坐對青燈伴影寒。天曉後,白雲寬。傾出鳳凰五色髓,綴開帝釋寶花冠。
仰山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下座,歸方丈。
弦調分明有幾般,一歌分作兩歌彈,似明似暗秋風裏,聽到孤衾枕亦寒。
仰山因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卻覆?」
畫貓面門班似虎,畫蝶輕粉細如綿,若將顏色分深淺,就使丹青也不全。
徑山洪諲禪師,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山曰:「猶是時人功幹。」曰:「幹後如何?」山曰:「耕人田不種。」曰:「畢竟如何?」山曰:「禾熟不臨場。」
靈苗不是興家物,瑞艸翻為喪國徵,何似老農忘帝力,閑行鼓腹樂餘生。
雲居道膺禪師在洞山作務,誤鏟殺蚯蚓。山曰:「者箇聻?」居曰:「他不死。」山曰:「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居不對。
當頭一座黃金屋,不假公輪手置成,結角羅紋飛彩鳳,茫茫歷亂普天人。
雲居因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則貧窮?」居曰:「不貴得。」曰:「如何是從地涌出則富貴?」居曰:「無中或有。」
向人作賃終非有,自種桑麻薄也多,世事莫如隨分好,黃庭聊寫換蒼鵝。
雲居因僧問:「僧家畢竟如何?」居曰:「居山好。」
青巒聳削白雲攢,萬仞巖頭鳥道寬,千聖也曾行不到,時人空被眼睛暪。
雲居示寂日,問侍者曰:「今日是幾?」者曰:「初三。」居曰:「三十年後但曰:『秪者是。』」
彷彿仙蹤欲見難,通津一去水漫漫,空餘千載凌霜色,長與澄潭白日寒。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山曰:「理合如是。」
密密金刀剪不開,煙沉古鼎浸寒灰,夜深畢竟無人侍,戶外誰堪著足來。
疏山匡仁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山曰:「何不問疏山老漢?」僧無對。
早起來看雁宕山,著思惟欲寫晴嵐,到來但見煙光滿,盡著遊人眼界瞞。
九峰道虔禪師,僧問:「如何是乾坤眼?」峰曰:「乾坤在裏許。」
退身有路,進步曷升?重重拈起,截銕斬釘。使星三徙情方恰,定國安邦見老成。
蟠龍可文禪師,僧問:「亡僧遷化後向什麼處去?」龍曰:「石牛沿古路,日裏夜燈明。」
無底船行四百洲,月光影落淺沙頭,泥龍鼓浪爭頭角,萬頃煙波盡放流。
韶山寰普禪師,僧到參,禮拜起立,山曰:「大材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山曰:「喪卻棟梁林。」
龍尾階頭親展步,紫微室裏又聞鐘,幸當御輦重推挽,無奈因循落下風。
三角令珪禪師,僧問:「如何是佛?」角曰:「明日來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傷心欲問前朝事,惟見江流去不回,日暮東風春艸綠,鷓鴣飛上越王臺。
投子感溫禪師,僧問:「父不投,為什麼投子?」子曰:「豈是別人屋裏事?」
龍歸萬頃滄浪窟,鶴宿千年澗底松,月照淡煙秋色杳,清光已透玉簾櫳。
巖頭全奯禪師,羅山問:「和尚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頭曰:「是。」
洞山好佛只無光,記自靈山付大唐,多少偷香竊玉者,至今猶作守株郎。
巖頭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頭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劍麼?」曰:「收得。」
凜凜神鋒用不靈,為人倒握奮雷霆,纔經觸著飛符使,鞭起清風看令行。
雪峰義存禪師示眾:「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
鳳林閣裏水東流,白艸黃榆六十秋,邊將皆承主恩澤,無人解道取涼州。
雪峰一日登座,召眾曰:「看看東邊底。」又曰:「看看西邊底。汝若要會……」拈拄杖擲下曰:「向者裏薦取。」
藕絲牽得崑崙到,并州汾州俱便道,下方更有十三城,羅列於中妙不妙。
雪峰示眾:「望州亭與諸人相見了也,烏石嶺與諸人相見了也,僧堂前與諸人相見了也。」
陌上唯春,水中唯月。南辰已正,北斗已側。望州亭,烏石嶺,處處親題有李白。
興化存獎禪師開堂為臨濟燒香。
賓主句,折卻了,大覺門中不艸艸,良驥追風在跨人,獰龍鼓浪奔山島。孤賒為我兮得頭得鼻,續斷之香兮憑空燒到,大小師兄竟不成,一燈誰繼來時道?
興化打維那。
鵠白烏玄狐眼碧,相呼相應溪頭立,於中不奈冷風生,吹得腥羶滿天地。
三聖慧然禪師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好風吹過南來雁,驟雨傾從北直流,雁去波澄無彼此,一般晴色在江頭。
西塔光穆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塔曰:「汝無佛性。」
官馬從來無所禁,南陌溪西任所馳,沿山百里皆傳驛,處處輕花襯馬蹄。
同安丕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安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出紫微。」
金針繡出湖山好,翠合煙籠又一班,雪夜暗中牽得動,烏雞飛在玉闌干。
同安因僧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安曰:「孤峰迥秀,不挂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異。」
清溪明月漾虛舟,山自蒼蒼水自悠,下界無人看鶴立,白雲空蕩萬峰頭。
禾山師陰禪師,僧問:「王子未來登,誰人當治化?」山曰:「閫外不行邊塞令,將軍自致太平年。」
密化經時論至治,德流行處有威聲,十虛八表俱陳款,百萬山河一鑑清。
青峰傳楚禪師,僧問:「佛魔未現,向什麼處應?」蜂曰:「諸上座聽抵對。」
盡說仙都越世塵,幾般晴雨但呼庚,及看花放清溪晚,也似人間綠水濱。
永安善靜禪師,僧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安曰:「鶴鷺並頭踏雲睡,月明驚起兩邊疑。」
銕饅頭上金花昱,兩不相齊卻是金,石筍夜抽千尺銳,五絲穿得玉光鐔。
桐泉山禪師參黃山,山問:「卞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泉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
信步來鳥道,擺手出長安。靈鶴歸雲表,千林一眼看。鐘敲落月秋山瘦,洗出青巒箇箇寬。
密行禪師,僧問:「密室之言,請師垂示。」行曰:「南方水闊,北地風多。」
別去燕京十二秋,月光仍照古皇樓,而今再上高樓望,無限相思惹著愁。
曹山慧霞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山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後如何?」山曰:「不如曹山。」
曹山不如,金殿寥寥鶴夢除。不如曹山,走馬街前展布單。世事幾如公道斷,不從據實只從難。
瑞巖師彥禪師謁夾山,山問:「甚處來?」巖曰:「臥龍來。」
隱隱舌頭路,明明截流機,平生仗忠信,昨始牧羊歸。
瑞巖每自喚主人公。
一聲喚到一聲應,白日轟雷擊洞庭,潮裏君山千丈碧,幾人能寫浪中磷。
羅山道閒禪師,無軫上座問:「只如巖頭道:『洞山好佛,只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山召軫,軫應諾。山曰:「灼然好佛,只是無光。」
洞山古佛只無光,逐塊韓盧妄較量,三人既證龜成鱉,那怕長安路盡荒。
保福從展禪師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福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勦絕。」
三月春風柳帶煙,鷓鴣啼在綠陰邊,一泓湛水藍如靛,飲滿行人不著錢。
長生皓然禪師,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生曰:「放皓然過,有箇道處。」峰曰:「放汝過作麼生道?」生曰:「皎然亦放和尚過。」峰曰:「放汝二十棒。」生便禮拜。
放過皓然牙爪露,放過和尚牙爪全,打鼓普請都來看,舞罷依然下別川。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四終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十五頌古
玄沙師備禪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
攜手長堤意更饒,就陰折柳贈心交,愛渠一段傷心處,細聽聲聲語似嘲。
玄沙因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麼?」
生本居山不見山,於雲於月總相關,若教買得溪山好,仍是青蒼綠翠顏。
玄沙上堂,眾集,遂將拄杖一時趁下。
謝老生平弄險機,此回幾誤墮泥犁,雖然救得人身在,暗裏猶輸舊面皮。
玄沙因鏡清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曰:「還聞偃溪水聲否?」清曰:「聞。」沙曰:「從者裏入。」
路自天涯海角分,喜今聞得偃溪聲,臨流洗淨當初耳,肯向溪西道姓名。
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鳳旋龍鬥鬱金香,作合研磨有異方,若把紅紗籠玉蕊,便將花石點雄黃。
鏡清道怤禪師,僧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清曰:「是什麼源?」曰:「其源。」清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
千尺樓高煙鎖重,幾人遙對望空濛?一聲銕笛窗間出,吹盡江南五月風。
雲門文偃禪師示眾:「世界與麼闊,為什麼向鐘聲披七條?」僧無語,門曰:「七里灘頭多蛤子。」
畫出冥中大小神,展來的實好驚人,中間最怕黧牛子,一一刀痕血滿身。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塵塵三昧?」門曰:「缽裏飯,桶裏水。」
缽裏飯,桶裏水,還丹一粒輕拈起,點銕為金事不難,剜心劈腹誰知己?
大悲和尚,僧問:「除上去下,請師別道。」悲曰:「開口即錯。」曰:「真是學人師也。」悲曰:「今日向弟子手裏死。」
淺水休言浪不生,清幽幽底卻難行,循流石骨蒼苔滑,冷浸難禁夜雨聲。
澄心旻德禪師到興化,遇上堂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心出禮拜,起便喝。
蘆花葉上窺秋色,明月溪頭聽晚鐘,一段化機藏不得,芙蓉深過海棠紅。
同安志禪師先同安丕,臨終上堂。
縷縷愁腸酌一卮,不從聲色裏傳持,兒郎幸是多伶俐,領到風消月落時。
廣德周禪師,僧問:「魚向深潭難避網,龍居淺水卻難尋時如何?」德曰:「遍體崑崙黑,通身一點霜。」
白雲坐斷體無依,靈鶴翻騰直上飛,煙鎖蘆花明月裏,仙人無目暗中歸。
香林澄遠禪師,僧問:「美味醍醐為什麼變為毒藥?」林曰:「導江紙貴。」
錦江西近煙水綠,新雨山頭荔芰熟,萬里橋邊多酒家,遊人愛向誰家宿。
香林因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臘月火燒山。」
衲衣下事有千斤,報道山因埜火焚,口裏卻無仙子氣,偶然得句便超群。
德山緣密禪師上堂:「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黑漆牧童不展手,威音王佛不求參,銀河此際無人渡,斗轉星輝正夜闌。
巴陵顥鑒禪師,僧問:「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
日照平湖夜,清光不盡幽,漁人窺落月,孤棹碧潭流。
巴陵因僧問:「如何是吹毛劍?」陵曰:「珊瑚枝枝撐著月。」
雲開山露頂,月出水光生,珊瑚枝底下,不見夜行人。
洞山守初禪師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山曰:「查度。」
話盡衷腸不再三,已知身久在長安,潼關道上重來往,玉殿光生萬象攢。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
繡出麒麟角似杵,裝成獅子眼如金,銀橋踏斷翻身倒,笑殺靈山個老僧。
風穴延沼禪師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埜老顰蹙。」
立塵興盛滅塵亡,家破無勞埜老慌,拼得一條窮性命,隨風隨雨盪瀟湘。
風穴因僧問:「如何是佛?」穴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五馬嘶風踏曉煙,回首落霞西上望,白雲開盡鷓鴣天。
資福貞邃禪師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腳跟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
雲中走馬花千樹,水底魚行路一旬,眨上眉毛飛過了,且看百丈玉光騰。
芭蕉圓禪師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來被老僧都合成一塊,輥向須彌頂上。帝釋大怒,拈得撲成粉碎。」
秋深處處醉芙蓉,幾處西垂幾處東,不必更教風雨妒,高原滿徑落花紅。
梁山緣觀禪師上堂:「垂絲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橫空,白雲自異。孤舟獨棹,不犯清波;海上橫行,罕逢明鑒。」
秋月照來光十倍,朔風吹去重如山,一從阿閣香消已,瑪瑙階前信步還。
梁山上堂,僧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山曰:「識得不為冤。」
一滴水,萬丈波,雲龍風虎競頭過。聖人作而物睹,妙舞出而群歌。節拍相孚餘準則,屈秦終讓老風魔。
黃龍繼達禪師,僧問:「黃龍出世,金翅鳥滿空飛時如何?」龍曰:「問汝金翅鳥,還得飽也無?」
好手從來不避人,輕輕拈起銕崑崙,饒伊八臂那吒力,有甚機輪解轉身?
清溪洪進山主一日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什麼為生死之所流?」
笑語歌聲起畫樓,阿誰不自洗心愁,推窗遙望秋江裏,對對沙鷗逐水流。
智門光祚禪師上堂:「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具境界。」
千頃良田自主張,十年九度作滄桑,而今出手招人買,盡底根源付當行。
五祖師戒禪師,上方岳到參,乃問:「上人名什麼?」曰:「齊岳。」祖曰:「何似泰山?」岳無語,祖即打趁。
五祖門風熱似霜,銕牛機活眼蒼蒼,饒存走石飛沙伎,不動威聲直下降。
法眼文益禪師,僧問:「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超便有省。
花暖江城照日陰,鶯啼繡戶曉雲深,春風不道珠簾隔,傳得歌聲與客心。
首山省念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楚王城畔水東流,玉浪平分鸚鵡洲,只剩霸陵橋底月,至今炯炯在波頭。
廣慧真禪師,風穴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什麼處去?」慧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見。」穴曰:「汝徹也。」
東街東巷風流子,南陌南溪抱甕郎,日出同來花底坐,一般眉目有精光。
靈泉和尚,僧問:「先師道:『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泉曰:「上東門外人無數。」曰:「便恁麼會時如何?」泉曰:「天津橋上往來多。」
胡笳曲子樓頭唱,白雪琵琶月下彈,音律幾多人共聽,靜看花影在闌干。
興陽詞鐸禪師,僧問:「佛界與眾生界相去多少?」陽曰:「道不得。」曰:「真箇那?」陽曰:「有些子。」
見說黃河徹底渾,豈知藏盡百川源,毒龍且得潛頭角,猶送春波到海門。
修山主因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主曰:「不壞。」曰:「為什麼不壞?」主曰:「為同大千。」
脫略形骸,不拘途轍。逢五拋三,遇水撈月。嵇康好鍛,不避炎熱。有客有風,煙飛火疊。
太陽警玄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陽曰:「滿缾傾不出,大地沒饑人。」
玉碗銀缸只此陳,斷橋幾處遠吹笙,南湖又見芙蕖好,菱荇分絲鎖不成。
太陽因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陽曰:「大洋海底紅塵起,須彌頂上水橫流。」
藜杖燒燈,菖蒲合藥,雖有傳留,卻無造作。一寸龜毛重九斤,南山銕額頭生角。
雪竇重顯禪師,僧問:「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古人意旨如何?」竇曰:「來山猶在。」
春至桃花亦滿溪,靈雲見已失雙眉,而今更向溪頭望,無奈春風盡夜吹。
雪竇因僧問:「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學人分上為什麼不會?」竇曰:「枯木裏瞠眼。」
狐涎吐出得人憎,漠漠黃沙鬼夜登,壇上喜懸青藻鑒,九灣七曲有光騰。
雪竇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什麼處見客?若道得接手句,許汝天上天下。」
壁落渾無任往來,樓閣門開接善財,射虎不真徒沒羽,一年兩度木樨開。
雪竇上堂:「田地穩密的,佛祖不敢近,為什麼抬腳不起?神通遊戲的,鬼神不能測,為什麼下腳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抬腳不起下不得,分明兩口無一舌,毘耶離城臥病人,寥寥泣盡千行血。
洞山曉聰禪師常自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將去?」山放柴於地,曰:「會麼?」曰:「不會。」山曰:「我要燒。」
杳杳逕庭路不饒,相期途客恨迢遙,從來刀斧難藏處,負得柴歸我要燒。
汾陽善昭禪師,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陽曰:「嘉州打大象。」
銕牛踏翻東海,大象拽倒天台,帝釋宮中火起,玄要無處安排。咄!
汾陽十智同真。
十智既同真亦妄,三玄雖立有還無,汾陽滿口冰花碎,面目何曾別得渠。
汾陽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陽曰:「青絹扇子足風涼。」
青絹扇子足風涼,用時拈起沒商量,惟憐暑退涼生後,半箇樺皮笠不當。
承天智嵩禪師,鄭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巖絲繫腰時如何?」天曰:「幽州著腳,廣南廝撲。」鄭無語。天曰:「勘破者漢。」鄭曰:「二十年江南界裏,者回卻見禪師。」天曰:「瞎老婆吹火。」
申酉戌亥起於子,廣南廝撲誰來此,幽州人自不思量,弄潮必定潮中死。
谷隱慈照禪師上堂:「五白貓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麼生是許外生的句?莫錯舉。」
古屏風上畫秋山,紫綠紅黃點翠顏,遠水殘霞多少趣,孤舟橫在小溪間。
投子義青禪師,因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子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
命受親傳玉葉枝,金鞭響徹御街時,德分化育金輪旨,遍拂威靈起帝畿。
投子因僧問:「和尚適來拈香祝延聖壽,且道當今皇帝壽年多少?」子曰:「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拱默寥寥事太平,萬機不理樂欣欣,鳳朝金闕歸雲表,至治何須論主盟。
投子上堂:「若論此事,如鸞鳳翀霄,不留其跡。」
斫盡青山樵古洞,白雲籠處水重重,夜深明月來相照,千里寒光一鑑通。
興陽清剖禪師,因僧問:「娑羯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陽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
展托乾坤妙有方,威聲獵獵震朝堂,萬邦拱手俱承化,蠻觸之君敢不降。
白馬歸喜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喜曰:「善犬帶牌。」
天上麒麟牙爪秀,隴西鸚鵡嘴通紅,人家若有真雞犬,養到年深定化龍。
天平契愚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平曰:「鎮州蘿蔔石含茶。」
華陽宮裏春無限,門掩清虛月正斜,無限春情消不得,滿斟淺酌石含茶。
佛日契嵩禪師,熙寧四年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獨自行。不學大梅老,貪隨鼯鼠聲。」至中夜而化。
綠暗紅稀淺水明,暮雲籠罩古今情,行人莫聽溪中水,流盡年光是此聲。
育王懷璉禪師,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利濟群生。猊座高陞,將何拯濟?」璉曰:「山高水闊。」
打破秦臺鏡,掀翻海底天,月明初夜靜,萬里一孤圓。
育王上堂:「白日束上,白日西落。」
羅衣挂處秋煙淡,蓽戶初開埜水清得意且垂三尺釣,湘簾高捲一峰青。
玉泉承皓禪師示眾:「一夜雨滂烹,打倒葡萄棚。」
山南客路灣灣曲,山北溪流淅淅聲,中有兩間茅艸舍,籬頭倒挂繡腰裙。
天衣義懷禪師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
花簇簇兮錦簇簇,無人解把春風浴,迢迢古路直如弦,每見行人自拘束。
慧日延壽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日曰:「更添香著。」
湖水風澄萬頃碧,六橋花涌空狼藉,楊花飛雪落江干,晴樹流煙陰滴滴。
慧日因僧問:「學人久在永明,為什麼不會永明家風?」日曰:「不會處會取。」
永明無別底家風,杖子挑來兩片空,昨夜特牛生象子,朝來海底火通紅。
天童新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天童境?」童曰:「雲無人種生何極,水有誰教去不回?」
雪曲應知和者難,枯桐誰得夜深彈,吳王去後琴臺冷,餘得薰風皓月閑。
石霜楚圓禪師參汾陽,經年未許入室。
尋常飲我濁醪樽,未飲先輸氣不勝,驀地打翻缸甕了,自知醉裏好乾坤。
石霜挂榜。
呼蛇遣虎皆帝諱,去魅除妖是鬼名,口授靈章真秘密,先天一副好精神。
石霜問翠巖真:「如何是佛法大意?」真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故國山河跡儼然,華宮舊院總含煙,承恩賜發今朝馬,無限新機鼓角邊。
大愚守芝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愚曰:「鋸𨮂秤錘。」
春山一帶悉花叢,岸上花飛楊柳風,舊說長安風月好,幾人能解惜花容。
芭蕉谷泉禪師參石霜,霜問:「白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蕉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兩虎相期,牙爪俱利。明暗互呈,主賓共濟。中原無鹿休相逐,好趁春風月下歸。
芭蕉因僧問:「人言菴主親見汾陽來,是否?」蕉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
自見汾陽來,破衣裏窮骨。通身抖擻看,何曾有奇特。山前山後亂如麻,那見龍門有宿客。
芙蓉道楷禪師,初謁投子,便問:「佛祖言教,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也無?」
孤光瀉照出嬋娟,倒轉壺中那一天,騎得玉龍天外去,不同羽化作飛仙。
芙蓉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
盡卻今時不借功,空王古殿艸茸茸,回途復妙論終始,優缽花敷烈燄中。
大洪報恩禪師上堂:「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眼衲僧,莫教錯舉。」
五五元來二十五,添得黃連并石監,立時地轉又天旋,好憶藍田射石虎。
大洪上堂,拈拄杖曰:「大地雪漫漫,春來特地寒。」
當陽舉處絕行蹤,那畔今時迥不同?少室靈峰休擬議,銕牛深夜吼清風。
洞山雲禪師上堂:「秋風卷地,夜雨翻空。」
不居偏正異難同,任運歸家信不通,萬里秋空天際迥,青山父老白雲中。
福昌信禪師上堂,召大眾,眾舉頭,昌曰:「南山風色緊。」便下座。僧問:「如何是佛?」昌曰:「東家兒郎,西家織女。」曰:「學人不會。」昌曰:「擲筆拋梭。」
一聲喚起夢中人,雙眼雖開夢未醒,擲筆拋梭心事險,暗中各自有深情。
楊岐方會禪師因慈明忌日燒香。
洞簫聲落楚王城,又雜漁歌兩岸生,靜待月明人寂後,有堪聽有不堪聽。
黃龍慧南禪師室中垂問三關。
漢室山川秦國土,英雄都向此中消,中原鹿逐沙場冷,收得歸來落下梢。
蔣山贊元禪師,僧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山曰:「屠牛剝羊。」曰:「為甚如此?」山曰:「業在其中。」
大剝微塵小剝牛,起家唯用喪家酬,不知有底傷心事,血漬刀頭恨未休。
道吾悟真禪師,因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吾曰:「老鼠尾上帶研槌。」
榴花開處紅如火,綠翠堆來重似雲,最好梨園風味別,輕煙細過海棠文。
道吾因僧問:「如何是真如體?」吾曰:「夜叉屈膝眼睛黑。」曰:「如何是真如用?」吾曰:「金剛杵打銕山摧。」
雄哉漲復東流水,猛矣踏翻海底天,極實不勞些子力,幾如虎戰洞庭煙。
師子淨端禪師,因僧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端曰:「怕。」曰:「既是善知識,因何卻怕?」端曰:「山僧不曾見恁麼差異畜生。」
臨水臨山興自饒,且隨玉浪泛輕舠,洗空心眼渾無事,細撿飛花慰寂寥。
淨因自覺禪師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
三冬蓮馥綠荷池,雪點梅花六月時,古鏡含輝光不夜,萬年松老不萌枝。
淨因示眾:「牛角不用有,有也不妨;兔角不用無,無也不得。何故?天下事但得其情可恕,何妨其理難容?」卓拄杖,喝一喝。
輕身緩步下階行,撩拂春風也動情,折轉閒身歸洞府,月明金殿冷沉沉。
淨因示眾:「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
金雞唱罷玉龍吟,萬億山河悉指呈,隻眼看來經幾劫,銀河斗柄不曾橫。
丹霞子淳禪師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
廉纖脫盡體無依,尊貴纔耽被悟迷,不守寒潭清夜影,賺成頭角落塵泥。
淨因法成禪師上堂:「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子,至今遊蕩不歸來。者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早晚為誰開?」
菱花獨弄劫前機,戶初彰化外儀,簾幙煙籠秋錦織,蟾蜍待曉上丹墀。
寶峰惟照禪師,僧問:「承師有言:『雲黯黯處,獨秀峰挺出;月朦朦裏,泐潭水先生。』豈不是寶峰境?」峰曰:「若是寶峰境,憑君仔細看。」
太陽溢目風光好,古渡舟橫埜水清,出脫是非人境外,靈松帶雨綠陰陰。
寶峰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益寡。」
金雞唱曉雲如練,玉兔含煙月似花,正值秋風來入戶,數聲砧杵在誰家。
石門元易禪師上堂:「皓月當空,沉潭無影。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
孤頂雲籠月色寒,芳叢斂豔洞門攢,夜深寂寂清光迥,玉露飄殘琥珀盤。
梅山已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山曰:「枯木糝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曰:「石女不粧眉。」
飄殘上院瓊枝蕊,洗出秋山葉底金,石女不來施粉黛,斯心能得幾知音。
鹿門法燈禪師,僧問:「虛玄不犯,寶鑑光寒時如何?」門曰:「掘地深埋。」
百尺梧桐畫閣齊,簫聲落處鞏雲低,平原不借黃金將,細雨花驄踏作泥。
本覺法真禪師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分斤析兩,少準多錯。毀斗折衡,人情可托。有變化,無摸索。夜雨滴花心,朝來看葉落。
靈隱慧明禪師上堂:「與上座一線道,且作麼生持論佛法?若也水洩不通,便教上座無安身立命處。」
古皇風韻特然清,入鳥參行不亂群,少有絲頭機械在,便為貪醉濁醪人。
曰雲守端禪師,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雲曰:「風吹日炙。」
天台普請,南嶽栽松,風吹日炙,孤影重重。智不到處如相憶,踏碎空花研碎風。
黃龍祖心禪師上堂,擊禪床曰:「一塵纔起,大地全收。」
菱花弄影眉添瘦,寶劍揮空腕更柔,受用天然成現事,幾人跨鶴上揚州。
黃龍室中常舉拳問僧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什麼?」
冬寒料悄,凍殺年少。破蓆遮風,蘆花打帽。鞠多室內已盈籌,任是黃金也不要。
泐潭洪英禪師上堂,顧眾曰:「青山重疊疊,綠水響潺潺。」遂拈杖曰:「未到懸崖處,抬頭子細看。」卓一下。
清溪有路人難到,古徑無苔艸更深,望斷孤崖千頃碧,此中誰解放歌行?
保寧仁勇禪師上堂:「有手腳,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曰:「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兔角弓梢挂綠弢,龜毛箭射九天皋,乾坤捏就如丸彈,何處相看有鳳毛。
福嚴慈威禪師上堂:「古佛心,只如今。若不會,苦沉吟。」
現成公案,孰為打算。細雨瀝殘花,秋雲籠遠澗。乍此乍彼兮去住無心,或往或來兮沙汀柳岸。
雲蓋守智禪師上堂:「緊峭離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鐵蒺藜,打破龍虎穴。翻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卻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
背上生龍鱗,人前伸驢腳,手把銕蒺藜,眉毛都失卻。噁!大似街頭王老,十夯上的七零八落。
普照希辨禪師室中垂問:「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虛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滿腔情事畏人貧,恨不將身賃與人,荻幕幾翻開又閉,自言自語要經綸。
普照示眾:「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粉碎山河不是塵,頭頭誰得與相親,萬年玉戶無關掩,六月霜花冷侵人。
普照垂問:「二邊不立,中道不安,且道甚處相見得箇端的?」
君山日出曉煙收,一鑒空明上下秋,蘆蓼乍飛雲乍起,幾般晴色在滄洲。
長蘆清了禪師上堂:「苔封古徑,不墮虛凝。」
玉練輕飛一鑑清,寒流深淺月光明,昆明池下笙歌動,舉眼全身在帝京。
天童正覺禪師上堂:「黃閣簾垂,誰傳家信?」
孤光炯炯夜沉沉,玉露風攢禁殿深,洗墨池中金鳳舞,不萌枝上瑞花生。
天童上堂,僧問:「如何是向去的人?」童曰:「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寒。」
境從象外空猶跡,人在光中尚著迷,石磬幾敲清夜永,啼鳥驚起鷺鷥飛。
天童上堂:「諸禪德!吞盡三世佛的人,為甚開口不得?」
脫體風流道不難,橫身虎穴面門斑,活擒玉象恣游戲,倒跨青牛夜渡關。
大洪慧照禪師上堂:「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艸。」
路遶清溪古寺深,松篁幽籟響絲琴,誰知古木寒崖底,雨漬蒼苔綠不禁。
天封子歸禪師上堂,卓拄杖一下,召眾曰:「八萬四千法門,八字打開了也。見得麼?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八字打開,乘機可入。擺手出長安,青雲路好去。蝸牛角上海風高,蚊子眉開群鹿聚。
吉祥法宣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宣曰:「久旱無甘雨,田中稻穗枯。」曰:「意旨如何?」宣曰:「今年米價貴,容易莫嫌粗。」
得意人情徹底傾,即鹽即米可陳情,須知待月雲山下,倚遍闌干話不成。
智通景深禪師,僧問:「如何是向上事?」通曰:「捉得烏龜喚作鱉。」
桃源洞裏幽情好,雞犬人家樹色間,最愛柴門流水碧,落花紅爛綠溪灣。
長蘆祖照禪師,僧問:「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時如何?」蘆曰:「羊頭車子推明月。」曰:「便恁麼去時如何?」蘆曰:「銕門路險。」
斷岸蘆花月影微,蕭疏疊亂冷漁磯,釣絲空蕩秋江水,古渡無人趁曉歸。
雪峰思慧禪師,僧問:「古殿無燈時如何?」峰曰:「東壁打西壁。」曰:「恁麼撞著露柱也。」峰曰:「未敢相許」。
寒不過火,熱不過雪。古殿無燈,收回明月。笑倚闌干醉未醒,幾曾滴落相思血。
資福寶月禪師上堂:「資福別無所補,五日一參擊鼓,何曾說妙談玄?只是麤言直語。甘艸自來甜,黃連依舊苦,忽若鼻孔撩天,逢人切忌錯舉。」
愛閒不自騎黃鶴,隨意來看入暮山,坐待月明清夜裏,不知何處有人間。
雲峰志璿禪師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
捏碎秤錘俱是水,倒栽熨斗悉生花,明朝上苑來香輦,急使春風盡解葩。
香嚴智月禪師上堂,僧問:「法雷已震,選佛場開。不昧宗乘,請師直指。」嚴曰:「三月三日時,千花萬花折。」
平鋪十里青松色,短掉千行綠柳絲,只此陽春誰解委,隔林徒有鷓鴣辭。
慧林懷深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林曰:「面黃不是真金貼。」曰:「如何是佛向上事?」林曰:「一箭一蓮花。」僧作禮,林彈指三下。
朦朧月下離金闕,手把琵琶任意彈,曲盡夜闌何所有,詩腸不及酒腸寬。
開先宗禪師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轉鼻孔,捺下雲頭。禾山解打鹽官鼓,僧繇不寫戴嵩牛。廬陵米,投子油,雪峰依舊輥雙毬。夜來風送衡陽信,寒雁一聲霜月幽。」
捏住春風,無花無柳;放開造化,有雪有香。舌頭路已通玄徑,無影林還著早霜。且看伊,胸中錦繡,禮樂文章。
五祖法演禪師垂語:「譬如水牯牛過窗櫺。」
脫盡連纖後,掀翻不夜天。瞎驢趁大隊,良馬不經鞭。阿呵呵,牛兒累得四蹄穿,終竟尾巴過不得。笑到驢年。
黃龍惟清禪師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黧奴白牯卻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絕蹤跡,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坦坦蕩蕩,錦簇花攢。胸藏萬頃,步驟雲端。寄語隴頭蠶路客,莫教秋露溼衣冠。
法雲照杲禪師示眾:「老僧熙寧八年文帳在鳳翔府供申,當年崩了華山四十里,壓倒八十村人家,汝輩後生茄子瓠子幾時知得?」
剖出清風骨,收藏明月光,萬般花上色,不及舞衣裳。華裾織翠青且赤,金環壓轡響琅琅,問伊的是誰家子,綠袖翩翩舞夜廊。
大明寶禪師上堂:「輪主寶藏,如赤窮底人。」
虎嘯孤巖青嶂含,龍吟枯木洞雲深,菱花影落無蹤蹟,夜半秋光冷似冰。
大明上堂:「雪峰輥毬,雲門道普。」
日正午兮天已暮,御爐香侵輕煙度。冰壺倒影冷光浮,夏至霜花滿林樹。報君知,急看取,歸家莫踏來時路。
天童寒玨禪師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
鐘聲敲落秋空月,夜氣衝開玉漏寒,萬籟聲消誰解聽,紫羅帳合碧天寬。
長蘆慧悟禪師,僧問:「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還端的也無?」悟曰:「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
萬里長空月正孤,澄江清碧已平鋪,休將水月較顏色,冷淡光華似有無。
北山法通禪師,僧問:「斷言語、絕思惟處,乞師指示。」通曰:「滴水不入石。」
來去嶺頭雲路滑,嶔嵌落日水聲高,當軒笛弄秋山裏,獨對雄峰坐寂寥。
雪竇嗣宗禪師,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竇曰:「沒卻你鼻孔。」曰:「出水後如何?」竇曰:「穿卻你眼睛。」「如何是正法眼?」竇曰:「烏豆。」
銕牛機活弄,生蛇頭倒拈,綠水青山外,高空月正圓。須審實,要周旋,落霞孤鶩滿長川。
雪竇因僧問:「如何是轉功就位?」竇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花。」
靈花枝上鳳凰鳴,鳳啄花香特有情,花落鳥啼何處去,白雲深覆五花城。
善權法智禪師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驚蛇入艸,飛鳥出林。雨過山堂秋夜靜,市聲終不到孤岑。」
水向石邊流,雲從天際起。羊角上行風,青空明白裏。看南陌春暉,聽西原角徵。好風來送暮鴉歸,庭前幾樹花狼藉。
昭覺克勤禪師,僧問:「古人道:『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未審那裏是他住處?」覺曰:「騰蛇纏足,路布繞身。」
前村路直通車馬,後院風清足晚涼,幾樹碧桃花盡放,一年一度作思量。
太平慧懃禪師,僧問:「承聞和尚親見五祖,是否?」平曰:「銕牛囓碎黃金艸。」
紅粉易成端正女,多錢作能好兒郎,銕牛囓碎黃金艸,一度思量一斷腸。
太平室中,以木骰子六隻,面面皆書么字。僧纔入,懃擲曰:「會麼?」僧擬不擬,平即打出。
年老風流弄得行,花花朵朵點猩猩,搬來嫩綠堰塘裏,孰不遭他喚一聲。
龍門清遠禪師,僧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如何是道?」門曰:「頂上八尺五。」曰:「此理如何?」門曰:「方圓七八寸。」
送過長亭又短亭,綠楊深淺覆江蘋,閑言剩語皆離思,無限殷勤總為君。
南堂元靜禪師,僧問:「藏天下於天下即不問。」乃舉拳曰:「只如者箇如何藏?」堂曰:「有什麼難?」曰:「且作麼生藏?」堂曰:「衫袖裏。」
盡力推將來,輕風遣得去。彼固是無心,我因有錢度。村南村北好歌聲,短褐龐眉閑鼓腹。
長靈守卓禪師上堂:「三千劍客,獨許莊周,為什麼不出,良醫之門多病人。因甚病?不消一劄,已透闕者,更請辨看。」
語笑能嬴四百洲,賺渠英傑白蒼頭,誰人能解丁香結,奪去當陽六不收。
王山體禪師示眾:「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的人。須知尊貴的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慣從空劫呈頭角,不向輪王頂上行,更入笙歌叢裏宿,卻來日午打三更。
王山上堂:「還有衝流度刃者麼?」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山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
師子教見只弄險,萬仞崖頭看展轉。弄得行,超方便,佇足星流過閃電。
雪竇智鑑禪師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輕拈細弄花如雪,暗往明來水似天,一徑深春榴火亂,隔墻翻覆紫薇錢。
虎丘紹隆禪師上堂:「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拈拄杖,卓一卓,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行雲行雨迷三峽,風月還伊弄幾遭,雨歇雲收山更靜,楚王臺殿冷蕭蕭。
虎丘因僧問:「萬機休罷,千聖不攜時如何?」丘曰:「未足觀光。」
天高月得徙秋光,萬籟俱清悉渺茫,縱有靈花飛不到,此時誰復論炎涼。
徑山宗杲禪師,僧問:「明頭來時如何?」山曰:「頭大尾顛纖。」曰:「暗頭來時如何?」山曰:「野馬嘶風蹄撥剌。」曰:「明日大悲院裏有齋又作麼生?」山曰:「雪峰道的。」
山回路轉水聲高,聽去山音似海潮,看到暮雲投壑盡,此中無地寄牢騷。
育王端裕禪師上堂:「易填巨壑,難滿漏卮;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卻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塵,礙塞無路。勿若不拈不放,向什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須知肥。」
得處孤危用處寬,渾身琢就紫金團,欞蜂想到明年窟,莫向飛塵舊處鑽。
此菴景元禪師,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菴曰:「八十翁翁嚼生銕。」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即便為人。』又作麼生?」菴曰:「須彌頂上浪翻空。」
形蹲骨硬情無對,口念靈章驅鬼祟,天空地闊兩茫茫,有法教儂何處會。
此菴上堂:「威音王已前者隊漢,七錯八錯;威音王已後者隊溪,落二落三。」
小原叢竹綠陰陰,溪溜清湍響似琴,偶到斷橋明月裏,凄清夜半老猿情。
堂中仁禪師上堂:「九十春光已半過。」
紅顏欲較三春富,還掩青氈不見人。佯取金釵飛鬢,隔簾影出畫堂身。
文殊心道禪師上堂:「師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
一窟三蛇九虺,毒殺茫茫傀儡。波斯所讀梵書,竟驢駝不起。輸與河陽新婦兒,似醒似醉花貓觜。
佛燈守珣禪師,僧問:「如何是向上事?」燈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僧禮拜,燈曰:「珣上座三十年學得的。」
不曾肯綮事鋒鋩,滿散形蹤省佩裝,短褐𣰦毿箕踞坐,當風領盡綺囊香。
竹菴士珪禪師上堂,僧問:「如何祖師西來意?」菴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舌吐秋香,眼瞠明月。西風一夜涼,狼藉青山色。人間雖有故園心,幾個乘機歸去得?歸不得,徒教巴歌操白雪。
高菴善悟禪師上堂:「諸方浩浩談玄,每日打鐘打鼓。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
淡粧濃點疏還密,樹底雲頭去復還,一幅素縑俱是墨,行人切莫問邯鄲。
雪堂道行禪師上堂:「佛說三乘十二,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點出飛龍睛,成就功德舖。滿載春風,還為人間少助。向伊桑梓兮飲盡朝歡,教人特達兮情彰大度。陽春白雪和難齊,狼藉春山花幾樹。
雪巖滿禪師上堂,舉洞山解夏并石霜太陽語畢,乃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
繡紅枕上重添錦,搕𢶍堆頭又撒沙,攝盡微塵何處是,萬年松老翠煙遮。
雪巖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少,正宜參扣。」
一等弄蛇無背面,忽焉淺艸有靈蛇,不因籃子空無底,定向溪頭洗落牙。
光孝深禪師上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沿屋棟。達磨大師不會禪,歷魏遊梁乾打鬨。
天然尊貴事非常,端拱垂衣在畫堂,若使龍蛇成變化,翻為特地弄刀鎗。
光孝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翻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密。」
口裏波濤生萬丈,胸中春氣涌千尋,乾坤爛嚼俱無剩,吐盡肝腸話更深。
天童曇華禪師,僧問:「只者是埋沒自己,只者不是孤負先聖。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童曰:「玉箸撐虎口。」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事鴻毛脫去輕。」童曰:「莫謾老僧好。」
玉箸撐虎口,簸箕作熨斗。買賣當行家,無錢舒一手。舒一手,始信奇軍俱有後。
天童上堂:「九年面壁,壞卻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微黃面老子。」以杖畫一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盡情盡力,有綱有紀,攝盡天山,黃河陡底。石牛攔古路,是事從何起?看到孤山月正秋,天上人間能幾幾?
簡堂行機禪師,住圓通上堂:「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秖賣死貓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
淮陽臥理有清風,臘月榴花帶雪紅,閉閣寂寥常對此,江湖心在數枝中。
報恩行秀禪師,僧問:「撒手那邊的人,為什麼不居正位?」秀曰:「大功不宰。」曰:「回頭者畔的人,為什麼不墮偏方?」秀曰:「至化無為。」
萬國歸懷了沒功,綸巾羽扇儘從容,一從棄綬歸來後,高枕黃雲樂不窮。
報恩上堂:「踢翻滄海,大地塵飛。」
險崖機峻孰能攀,盡令提將只等閑,識取運籌帷幄裏,居然端拱在人間。
密菴咸傑禪師,應菴住明果時,一日問傑:「如何是正法眼?」傑曰:「破沙盆。」菴頷之。
金針銚出鳳凰髓,玉線綸成師子筋,得意春風堪走馬,少年人自果超群。
雪庭福裕禪師,僧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入蘆花不見蹤。」
十洲春到花香老,柳色青青入池沼,五陵公子倒騎驢,踏碎飛花千萬朵。
破菴祖先禪師,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似漆。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明暗都來落一籌,銕山燄裏覓浮漚,欲親海上明公秀,漁父膏燈白蓼洲。
靈隱文泰禪師,僧參,擬禮拜,隱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來風一似有端倪,事至臨期又著迷,秪有漢王家法妙,隨情制度有施為。
靈隱上堂:「塵劫來事,只在於今。」
漁歌唱處海潮分,盡底光鋩射日曛,一段青山成現事,語人舌似一千斤。
寶應福遇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遇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指石有真玉,君當剖面出。雕琢恐喪文,全璧應斯遇。楚王意不在蓮城,自此歸璋果有趣。
寶應永遇禪師上堂,舉:「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盡乾坤是當人一隻眼。』」
者卷經,幾多錯認定盤星。者隻眼,千箇萬箇俱擔板。曲江院裏有題名,一十九人俱瀟散。看讀了,休尋討。仙人掌上玉芙蓉,金門遠達長安道。
雪巖祖欽禪師上堂:「呼六為五,破二作三。眼觀西北,意在東南。仰山門下卻不用者般茶飯。何故?佛法不怕爛。」
寂寂花時開院門,美人相並立瓊軒,含情欲吐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淳拙文才禪師上堂:「洞山麻三斤,雲門乾矢橛,大則塞破虛空,小則不成毫末。可怪當年船子翁,長竿釣破清江月,今宵月落潭空,切莫喚龜作鱉。大眾!古人道:『月落後相見。』且道相見箇什麼?」倒拖拄杖歸方丈。
長安豪富惜春殘,爭賞新開紫牡丹,別有玉盤承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
天界道成禪師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箇中妙旨。」
天河垂手柄,白練鎖長江。玉兔爭頭角,堯天盡底荒。好看龍韜兼豹略,尊嚴法度有商量。
高峰原妙禪師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乃顧視左右,便下座。
艷如初放瓊花色,巧似新穿九穴珠,一段風流遮不得,寫君直入美人圖。
松庭子嚴禪師上堂:「我不學諸方浩浩地,魔魅人家男女。」僧問:「達麼面壁事如何?」庭曰:「者便是浩浩底禍胎也。」曰:「如何得勦絕去?」庭曰:「倒搓芒繩縛鬼子,須是其人。」
瑟瑟秋聲起夜涼,我來於此破天荒,教他清白傳家子,莫作當街白面郎。
凝然了改禪師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若能如是會,徹古徹今,自由自在。還知麼?」擲拄杖,便下座。
小峰枝上畫胡啼,溪水溪山似不齊,轉眼尋思真好笑,纔經就枕到遼西。
少林契斌禪師上堂:「不思善,不思惡,雲開日出,有路當陽。驢覷井,井覷驢,月落潭枯,無門可入。」
舌上寒霜眼上雲,南柵星轉讀殷勤,瓊花晏後聲名迴,海甸何人不載君。
無方可從禪師上堂:「倒握吹毛掠陣前,霜鋒凜凜電璣旋。要知八面威光事,盡在將軍赤膽懸。」
兜鍪閃爍虎風高,戰倒黃錘壓倒曹,十二燈樓花鼓夜,玉人調鼎盡羊糕。
月舟文載禪師上堂:「寸絲不挂,赤體尚存;萬里無雲,青天猶在。不用張弓架箭,何須奪鼓攙旗?放得下,坐致太平,萬里歌謠隨處樂;弄得活,滿天風月,通身瀟洒不須錢。」
算子打完九九了,分釐毫忽總難瞞,和盤托出人前看,馬載驢駝上海船。
宗鏡宗書禪師上堂:「山僧今日爐頭添炭,鬢後增貂,使大地白汗淋漓,通身慶快。還知麼?凍雲開嶺岫,梅蕊噴清香。」
一從砍卻月中桂,水冷山空夜有餘,不奈磨盤無處著,臨江拈起逼風珠。
幻休常潤禪師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無像滿虛空,有形絕蹤蹟。曾為諸佛師,常作乾坤則。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頭明月出。」
秋江清淺人難到,到者從教肺腑清,萬里無雲天一色,月光流水聽無聲。
慈舟方念禪師參你老人於少林,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忽然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
驪龍驀地鼓風雷,衝教三山五岳開,大小石頭俱𨁝跳,白雲移下妙高來。
雲門圓澄禪師上堂:「前山頭鴉鳴,後山頭鵲噪,秪這是○○,沉思即不妙。啞子喫黃連,有口不解道。」
玉龍岡上鳳凰飛,啄碎珊瑚月下歸,啼得一聲天亦動,重重海國夜傳衣。
弁山明雪禪師晚居崆峒時,以禪板東敲西唱,凡有僧請益,亦敲禪板示之。
一聲鐘徹曉天星,拜別丹墀不奉君,自此寒光空大野,優曇悉向火中生。
雲巖淨瑩禪師上堂:「夜半烏雞騰碧漢,天明玉兔泛靈槎;分明只是目前事,又被分明兩眼遮。還委悉麼?朔風不解揚家醜,裂破龜文大地看。」
玉縷金彫劍氣寒,斗牛光潑倚雲端,迴身舞落蟾蜍膽,轉使金烏出處寬。
弟子德人 德然 德在 德今 德端 德聞 德劍 德泓 德能 德繼 德奇 德超 德南 德悟 德修 德福 德亮 德唯 德明 德惠 德空 德玉 德利 等捐資敬刻 本師頻者和尚全錄流通。 吏部候選法弟萬遇伯法名智惠 弟子王勝乾法名德和 曾王章法名德省 熊元表法名德觀 項允錫法名德參 信士謝啟元 信女謝從高 孫大楫法名行慈 各捐資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