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峰玨禅师语录

卓峰和尚语录序

禅可语乎?禅若可语,因甚世尊云:「始于鹿苑,终至跋提,中间未尝说得一字。」禅不可语乎?禅若不可语,因甚历代祖师有一千七百则公案?玅高顶上从来不许商量,第二峰头诸祖略容话会。夫为善知识者,若不垂一言半句,则参学禅流如何得知入道之门哉?卓峰和尚,法窟头角,宗门爪牙,继席庆云,恢弘祖道,拈椎竖拂,说法谈玄,德行信于丛林,声价重于西蜀,其拈颂征评,可逮汾阳、雪窦。然和尚说法如云,不许流布,此乃法嗣几幻大师私录其语,不过耀赤水之一珠,露蓝田之片璧耳。和尚嗣衡山炳,炳嗣铁壁机,机嗣吹万真,历溯源流,即大慧十七世孙也。自此灯灯相续,大慧之道必振赫千百世而未已也。

时康熙乙亥王春龙池后裔闽莆超原澹崖氏拜撰

卓峰和尚语录序

夫至大而不可测者,莫如天地。天地之外,吾不得而知之;天地之内,吾尝得而见之。景星庆云,惊雷闪电,见于天者也;华岳河海,峥嵘浩森,见于地者也。凡此者,皆天地之精华,示人以可见者也。设使天而暗默于景星庆云,惊雷闪电而无之,地而坦夷于华岳河海,峥嵘浩森而无之,天地之高厚固未尝不自若,然而精华不显,人尤何赖焉?圣人亦有精华,六经之文章是也。圣人之心法不可浅窥,圣人之文章固尝昭垂,然世之学者有终身诵圣人之文章而不能至堂与者,遂圣人之心法不可以文。嗟乎!若谓圣人之心法在于文章,因非吾之所敢出;若谓圣人之精华不在于文章,又非吾之所出。大经之文章,如日月之行天,亘千古而不熄;如河海之在地,为万派之朝宗。间有善学之士,之,若在前后,高山景行,望洋兴嗟,其亦庶几乎过之。吾知圣人犹天地也,未尝示人,以至大为不可测,故时出以开万古之群蒙,使其共知有可见可至之,非深远无据也。吾闻西方亦有圣人,其名曰佛,其教于空,此其大旨也。然其徒所以传授垂训者,又有曰经、曰偈、曰棒、曰喝、曰语录。夫既曰空矣,则是万象皆空,又何有于经、于偈、于棒、于喝、于语录耶?抑所谓空者,岂犹之乎吾圣人与天地之至大不可测耶?其所谓经、偈、棒、喝、语录者,亦如吾圣人与天地之精华示人以可见耶?余乃钝根,未窥其奥,惟尝与别公为方外友,见别公飞锡西来,折苇东渡,跨洛伽之绝顶,宣狮子之弘音,非有深乎道者,未易尔尔。一日,别公以其法兄《卓峰和尚语录》乞余一言为序,余未尝见卓峰,然别公如是,则卓峰可知矣。卓峰之语录,则卓峰谈道之精华。不知卓峰之道者,惟观其语录,则思过半矣。

康熙丙子孟春月上浣,镇守浙江定海等处地方总兵官左都督蓝理拜撰。

卓峰玨禅师语录

住四川忠州庆云禅寺

康熙庚申七月廿三日,值庆云先老人四九,本郡四众请师开法。拈疏,云:「自我先师脱去,早已公验严明,必欲曲录床头、抛沙撒土,成得甚么边事?」度疏,云:「只今难越众情,且听维那宣读。」读毕,师顾法座,云:「千蹊万径,历历明明,不动脚跟,一步踏到,犹是阶下汉行履处。毕竟如何是向上行履?」喝一喝,遂升,拈香,云:「不假功勋,天然尊贵,将此一瓣端祝当今皇帝圣躬万岁。」次拈云:「为于为城,如霖如雨,为满朝文武、阖国公卿、本郡宰官、现前绅士,将此一瓣用酬护法。」次拈云:「债有主,冤有头,历这毒害,无余洗雪。即今不免以德报怨,将此瓣𦶟向炉中,供养传临济正宗第二十七世过去本师上衡下山老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槌。师云:「山僧年来蓄得个无殿耳底东西,全不在见闻边讨些活讨。汝等诸人若以色见、若以声求,儱侗真如;不以色见、不以声求,瞒盰佛性。不以色见而见、不以声求而求,恁么见、正恁么求,嘉州打大象,陕府灌铁牛。这些且置,兹乃先师脱化四九之期,毕竟道个甚么以应今时?」遂拈拄杖画○相,云:「先师住世也是者个、垂手为人也是者个、寂灭归根也是者个,且道:如何是者个𫆏?」良久,云:「夜水金波浮桂影,秋风雪阵涌芦花。」维那再白槌,师下座。

上堂。「天不高,地不厚,水不冷,火不燥,木人特地走长安,石女傍观拍掌笑。笑个甚么?到即不点,点即不到。」

上堂。「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斩草蛇头落;一喝如踞地狮子,闻风也食人;一喝如探竿影草,神出鬼没;一喝不作一喝用,声前气后。山僧恁么批判,还恰临济意么?」连喝云:「太平世界莫讹言,此地那容白拈贼?」

庆云老人毕九,祗园檀越请上堂。师指香云:「苾刍草兮旃檀林,相生相济两相成,几经风雨根愈固,𦶟向炉中佛祖钦。因甚如斯告报?只缘先老人于丙申岁开创此山,诸檀越捐金相助,先师主之、诸檀助之,非先师无以主张法席、非诸檀无以备美祗园,是以两相济而互相成者。即今先师脱去,诸檀来山办供,特请山僧升座表扬法谊,且作么生表扬?」良久,云:「八九五十三,扁舟泛铁山;九九八十一,石辊穿云去。手长袖短,两头不管;藏头缩脚,中间无著。长长摆手出重城,直至于今无可说。若道有说,欺我过去先师;若道无说,辜负现前来意。毕竟如何?」展两手,下座。

上堂。竖拄杖,云:「见色明心。」喝一喝,云:「闻声悟道,正是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欲得个事相应,须向空劫以前承当、佛未出世时会取。所以,世尊良久,外道从兹悟去;维摩默然,文殊极赞善哉。个中还有出古人一头地者么?」

庆云老人期年设忌,上堂。「去年此日,此日今年,脱去一周,模范凛然。不肖且作么生供养?」良久,云:「冤冤已含千古恨,尟闻吐出野狐涎。」喝一喝。

说戒,上堂。竖拄杖,云:「此是戒。」画○相,云:「此是定。」卓一卓,云:「此是慧。虽然如是,也要委悉得好。设或未然,还须向自家屋里仔细捡点。」

佛诞,上堂。「昔年今日四月八,净梵王宫生悉达。今日昔年四月八,云门心悻要打杀。惊起朱明走忙忙,东村折柳西村插。一年一度又逢渠,渠家不上生死卦。还见么?行不出户,坐不当堂。」

庆云老人三周设忌安真,上堂。「温风忽至解炎天,吾师脱去已三年。于今撒去灵台纸,落寞无依甚可怜。虽然如是……」插香,云:「且喜吾师真仪犹在。」

小参

小参。「参禅无别法,只要端正下手工夫,就明眼宗师讨个话头,于话头不明处猛著疑情,行也如是疑、住也如是疑、坐也如是疑、卧也如是疑,疑到妄想起时,自心警觉,知是妄想,亦不必去断除他,但将本参话头从旧清楚,切切提起,妄想自然消除,妄想即是话头矣。又若时久昏沉,偶尔震惺,知是昏沉,亦不必去排遣他,但把本参话头如旧,切切急提,昏沉自然解散,昏沉即是话头矣。或时历历明明,见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或时恍恍忽忽,见山非山、水非水、僧非僧、俗非俗。历历明明时勿作欢喜想、恍恍忽忽时勿作懊恼想,一味将个话头平平疑去,勿论寒暑、勿分岁月,遇好师友朝参暮请以决所疑,或云错处即便改辙,印证是处拼死前往,一直做到饮不思饮、食不思食,行也行不得、坐也坐不得、瞌睡也瞌睡不得,痴痴呆呆,如个有气底死人一般。到恁么时节,遇著个白拈贼,把家事夺得竭竭尽尽,又复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追取本命元辰,真到那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田地,忽尔穿衣摸著带、洗面摸著鼻,才晓自己眉毛不在他人面上,只得通身骨节粉碎,山河大地一切平沉,更有甚么佛道当成、众生一度?天上天下惟吾独尊,所谓大疑大悟也。诸昆仲!有如是境界,方到山僧前吃棒有分。」

小参。举:「西堂智藏、百丈怀海、南泉普愿侍马祖玩月次,祖曰:『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大好看经。』百丈云:『大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唱和投机,还他马师父子,向上关捩,未敢相许在。何故?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

小参。「『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韶国师恁么道,只得一橛,总不似汝溪滩流流滴滴演尽无量妙义。或有个汉出来道:『长老恁么说话,也只得一橛。』却许他具一只眼。」

除夕,小参。「古语云:『我若有钱时,又肥又能白,无事街头立,被人请作客,我要借十文,忙言与一百;我若无钱时,又瘦又能黑,无事街头立,被人指作贼,我要借十文,一文借不得。』大众!你看:有钱底是客、无钱底是贼,腊月三十日到来,更是宽假一毫不得。」

佛事

为庆云老人安座

「巍巍堂堂,纤毫不动;磊磊落落,不动纤毫。还见我庆云老人面目么?」遂作礼。

起龛

竖拂子,云:「只者路头,从上佛祖都向者里去。大众!且道:吾师今向甚么处去?」引龛遂行。

举火

「失便宜处,吾师和泥合水;得便宜处,吾师一滴不沾。即今又且如何?两头俱坐断,火里绽白莲。」

收灵骨

「团不聚,拆不开,先师灵骨等尘埃,分付大家齐出手,河沙大地尽收来。」举骨,云:「还见么?」

起灵骨

「吾师行处,佛祖难窥,鬼神莫觑。南北东西,如何举似?但观时节因缘,任汝诸人搬弄将去。」喝一喝。

入塔

捧起骨瓶,召众云:「知么?此地乃是高峰法叔为如幻之人作幻住之室。塔成,请我庆云先师居左,手足分上,道谊昭然。今日将先师收拾不尽底骨董安向其间,只令不肖说出也不得、说入也不得,说去、说住总不得,毕竟如何安骨瓶?」云:「长松下,白云乡,野鸟啼猿伴道场,株株嫩桂久昌昌。」

首九

拈香,云:「一二是三,三三是九,狸奴白牯却知有;三不是三,九不是九,三世诸佛不知有。我庆云老人不同三世诸佛,亦非白牯狸奴,者九日又向甚么处去来?」顾左右,云:「不妨疑著。」

百期拈香

「百日以前,水涨船高;百日以后,泥多佛大。今朝正当一百期,凡来九十添十日。瓠𤬛恁么横,冬瓜恁么直,岁月信迁流,难逃万年历。」插香炉中,云:「不腆芹蔬,伏惟茹纳。」

治平铁祖道影

「假不假、真不真,睹无色、听无声,水汪头归去也,十方世界露全身。诸昆仲!还见我治平老祖本来面目么?庆云堂上,依旧可怜生。」喝一喝。

为治平铁祖三九拈香

「一二如三,三三如九,此是老人亲切句;三亦非三,九亦非九,此是某甲转身句。且末后又作么生?若有人道得,一任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猿啸鸟啼、溪鸣谷应,满眼满耳都是现前爱用,纵尔变日迁、时更月改,于本分上何曾增减分毫?今日乃我治平老祖三九之期,亲切道底是?转身道底是?」良久,插香炉中,云:「一二三四五,木马逐风舞;六七八九十,日日大吉利。信受奉行可知礼。」

为光明行者举火

「负舂四十年,功满行亦圆。于今身向红炉里,更须识取未生前,直下倒翻生死窟,烨烨光明照大千。」

为寂现大德举火

「青山青,绿水绿,东西南北何拘束?横去竖来足天然,神出鬼没天然足。今日寂现大德未悟此机,合作么生接引?」撺下火炬,云:「南无阿弥陀佛。」

为行大德入塔

「古德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既无寸土,于今行?大德!者些络索安向甚处?」置骨瓶,云:「刹尘泥土皆玉,河沙遍界尽黄金。」

为素白禅人起龛

「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无国土。素白禅人即今去也,卓峰分上合作么生?」以手引龛,云:「恰。」

入塔

手托骨瓶,云:「中间无汝藏身处。」顾左右,云:「两头无著脚处,鱼面自由,鸟飞空而得意。冷地灰,恰好转身吐气。」置骨瓶,云:「碎。」

为密行化主举火

「一切菩萨道,都从行门修。汝名密行,将谓戴笠披衲为行门耶?错。将谓鸣梆醒夜为行门耶?错。将谓刺血书经为行门耶?错。毕竟如何得不错底道理?顶笠频将破衲披,鸣梆醒夜苦相催,数墨寻行无文字,将龟作鳖复何为?」投火炬,云:「向者里会。」

为玅月耆旧举火

「一二三,三二一,古今面目恒如是,广安州里出头来,敖山岭上逍遥去。玅耆旧!还知么?」撺下火炬。

对灵

「动时动中有静,静时静中有动,打破动静机关,去来全然无缝。既是无缝,毕竟机关打破作么?不因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喷鼻香?」

为国柱宗兄对灵

师竖拳,云:「山秋月转霜轮,河澹斗垂夜柄,嚼碎铁牛机关,捩转木人鼻准。汝若于斯觑得见,任汝生也得、死也得、不生不死、亦生亦死也得;若觑不见,未免从头与汝注破。」以手作书字势,云:「右具如前,据款结案。」

为瑞云禅宿对灵

瑞云老宿师死生路云:「还识者个东西么?空中石头拱手,树上乌龟作揖,蟭螟尾长三丈,须弥底阔八尺,立地犹如水,履水犹如地。生从恁么来,死向恁么去,生死与去来,游戏成三昧。飘飘流荡信优然,从兹不染烦恼气。」

为玉印山邓府净德道人对灵

举:「文殊问庵提遮女云:『生以何为义?』遮云:『生以不生生为义。』『死以何为义?』遮云:『死以不死死为义。』」师震威一喝:「者是甚么义?于斯会去,则知生死不著,来去何关?然虽如是,要知犹有向上一路在。听吾偈:玉印江头涌高冈,轻烟浓淡露行藏。满目无非真净界,何须向外觅西方?」

为本容尼大德对真

「是相非相,大道不分男女;有生无生,个里何殊去来?生死去来,何相干涉?会得,海底泥牛吼月,云中木马嘶风。即今容大德示现去来,毕竟是生耶?是死耶?」喝一喝,云:「三九原来二十七。」

为梵行大德对灵

「上无片瓦盖头,下无著锥之地,于今寂灭归根,快便东去西去。作么生是东去西去底道理𫆏?」顾左右,云:「一真梵行随缘显,记取童初雉发时。」

入关

拈拄杖,云:「尽虚空。」画○相,云:「遍法界。」卓一卓,云:「一任纵横,非内非外。」喝一喝,便入。

出关

拈拄杖,敲门限,云:「前此佛诞入关,藏头露面;今朝重九出关,露面藏头。秪如入不由门、出不由路又作么生?」掷下拄杖,连喝三喝,便出。

颂古著拈

举:「僧问鹿门:讨甚么碗?『如何是实际理地?』有口说不得。门云:『南赡部洲,到来谷愁中月。北郁单越。』归去蟠溪梦里山。僧云:『恁么则事同一家。』且莫匆匆草草。门云:『隔须弥在。』远。」

颂:深深密意未可亲,北地南天任纵横。但得胸中无罣碍,何妨踏破铁昆仑?

举:「临济示众云:平空捏谎。『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穿衣吃饭。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吃饭穿衣。阿那个合受供养?』张三李四。」

颂:个事从来没浅深,何分家舍与途程?一粒不餐真应供,是一人兮是二人?

举:「干峰上堂:屎沸作么?『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呸!云门出众云:忍禁不过。『昨日有人从天台来,落花有意随流水。却往径山去。』流水无心送落花。峰云:『明日不得普请。』谩得过阿谁?」

拈云:「一个八两、一个半斤,卓峰分上,如何即得?不道!不道!」

颂:明传暗令事非常,纤去丝来锋不伤。当下了得言前意,落七落八有何妨?

举:「纸衣道者问曹山云:多嘴生。『一灵真性不入胞胎时如何?』隔碍作么?山云:『未是玅。』快马更加鞭。者云:『如何是玅?』一月普现一切水。山云:『不借借。』一切水月一月挕。」

拈云:「尽大地是个胞胎,母腹向甚处著?尽大地是个母腹,胞胎向甚处著?」良久,云:「问取纸衣道者。」

颂:遍涉诸尘不著尘,鼻绳断后却相应。大洋海里翻鲸浪,十方世界露全身。

举:「保宁和尚云:切忌口快。:『一是一、亲切。二是二、亲切。三是三、亲切。四是四,亲切。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法尔如然。依资次,作么生?有何事?』穷则变。以拄杖画一画,云:千圣跳不出。『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也。』一任钻龟打瓦。」

颂:见处分明用处亲,叨叨呾呾话分明。个里不须重拈出,直至而今理不伸。

举:「兴化在三圣处做首座。打鼓弄琶。圣云:验过始得。『我闻你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边不曾拨著一个半个,和尚记得分明。你具甚么眼便恁么道?』不妨疑著。化便喝。坐著即不可。圣云:『须是你始得。』顺风倒。兴化又在大觉处做监院,弄琶打鼓。觉云:本分为人。『我闻你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边不曾拨著一个半个,和尚分明记得。你具甚么眼便恁么道?』疑著不妨。化便喝,且莫匆匆草草。觉便打。剜心刳腹。化又喝,且莫草草匆匆。觉又打。剖腹剜心。次日在廊下相逢,冤家路窄。觉云:『我直下疑著你昨日那两喝。』杀人要见血。化便喝,处。觉便打。恁么又争得?化又喝,再来不直钱。觉又打。不恁么又争得?兴化云:『某甲在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将谓将谓。总被师兄折倒了也,元来,元来。愿与某甲一个安乐法门。』求人不如求己。觉云:『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如实通供。脱下衲衣,不恁么又争得?痛与一顿。』婆心太切。化当下悟得见个甚么?临济先师在黄蘗处吃痛棒道理。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拈云:「放过底放过、不放过底不放过,还知兴化悟处么?」

颂:不由旧路不从新,唯人自肯乃方亲。不因若个婆心重,怎得莲花腊月生?

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且恁么问。州云:『无。』在。僧云:『一切众生俱有佛性,因甚狗子却无?』莫管他屋上。州云:『为伊有业识在。』无。又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又恁么问。州云:『有。』曲则全。僧云:『既有,因甚撞入者个皮袋?』各人自扫门前雪。州云:『为他知而故犯。』有。」

拈云:「道有、道无且听,只是瞒我卓峰不得。」

颂:狗子佛性有,走时抖擞口。狗子佛性无,相见不识渠。有则有也真个有,无则无也真个无。会不会?漫分疏,还他佛性也之乎。

举:「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以楔出楔。你无拄杖子,我与你夺了拄杖子。』以空投空。」

颂:有则便与无便夺,与夺分明休错过。直饶拄杖活如龙,一一都来用不著。

举:「昙华和尚上堂:『冬至节,一阳生,仲冬十五,及节叮咛。休错。叮咛个甚么?』婆心太切。召大众云:也要大家知。『汝自会得好。』答云:『不会,不会。』」

颂:剥尽群阴来复时,天心乍见露真机。当阳拈出无消息,报与东君独自知。

题赞

赞观音

紫竹林中,观音大士。千手千眼,非同非异。磐石跏趺,无面无背。一炉一瓶一杨枝,甘露洒时,浇天泼地。

赞渡江达磨

东土祖初,西天祖尾,遇帝不会,白日弄鬼。摘芦作渡水悠悠,南北东西复何求?只有卓峰谩不过,半似赢乖半似羞。还委悉么?达磨老汉有甚冤雠?

到梁不契,摘芦渡江。放下蒲团,粧模打样。岩后松古今挺秀,座下水随时消涨。炉香翀起五色云,经卷悉包无尽藏。非山非水水山间,婉转依然在纸上。且道:纸上底是甚么?咄!

赞药王

药王大士,坐虎针龙,相逢易得。吴道眼空,伞上系葫,石上栽松。是则是,不遇山僧验过,几乎将屎澣当作人中。

赞弥勒

兜率唤作弥勒,明州唤作布袋。赤头跣足蒲团,全无威仪轨则。闹市街头等个人,不识当阳者一诀。只缘依样画瓠𤬛,福城眼里重添屑。焚香礼赞是阿谁?是精识精,是贼识贼。

卓峰玨禅师语录终

附塔铭

卓峰性玨禅师,本州成氏子,生于天启乙丑七月十九日丑时。十五岁,祝发于同族僧笑松座下。松蕴教典,师习之既久,闻衡老人道风扬溢,遂皈礼焉。一蒙扣击,力究个事,晨昏不辍,老人器之,命号灵一,苦参二十余载。一日,呈偈于老人,老人曰:「今日始知吾不汝欺也。」即将铁师翁所传沿流唱和歌、拄杖、拂子付之,更号卓峰。暨后老人游江浙,帅即主庆云,兢兢继志,罔敢怠逸。无如时当像季,运会日迁,西来意陈年粪埽,祖师机现前糟粕,提撕急于函丈,讨究怠于学侣,师之于此良多苦心矣。及衡老人圆寂,师任愈重。甲子春,走高峰,泣白先师云:「吾师大任,玨忝承之,诿责无人,实滋深虑。幸有幻孙颇具灵机,愿祈别兄为之提诲,倘或沿流有托,即先师亦当拜手啣慈。」先师悲感,命统录焉。今岁乙丑秋七月,先师化去,师极力奔趋,凄惋动人,即先师弟子辈尚多不若也。旬日后,师亦示微恙,统莂来已瞑然将脱矣,急将纸笔陈前,师乃大书数行,掷笔瞿瞿,若有所未安也。统告之曰:「兄所未安者,法门事耳,统必终成之。」乃三额其首而

原书阙。

附水弦法禅师语录

天宁本师和尚圆寂,上堂。拈香,云:「此办香无形无相,不卸不凋,枝枝叶叶迥非常,劫劫生生无更易。𦶟向炉中,供养先师上玉下眉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搥毕,师乃云:「小阳春已动,黄菊绽篱金。若问他家事,天上月正圆。」画○相云:「见么?先师面目依然在,匝地普天咸照临。即今承先启后一句又作么生?熊耳峰高千树碧,天宁径查万松青。」

嘱笑旨上座,众檀信请上堂。「今朝中秋是十五,桂绽枝头香馥郁,就里机关说向谁?满口含冤难举出。为甚么难举出?秪缘我巴掌师翁门庭递代相传,累及耳庵、高峰二位老和尚一担均分,不意耳师翁脱去之速,遗命本师参随高峰老和尚历有多年,乃将本师嘱付主席天宁。岂期本师心行狼毒,仍将所传衣钵源流一并委付山僧,一担担著十有二年,且喜笑上座堪作克家种草,兼承众檀信及同门诸大师敦诚启请,皆谓法在人传,勿宜久待,山僧只得顺水推舟,遂将所传衣钵一并嘱付。听吾偈:『万松深处共同栖,出众惊群狮子儿。窠窟倒翻只这是,推向人前作导师。』善自护持,珍重。」

峰老和尚七九设供,拈香。「此一瓣香,根株挺秀,性地栽培,小似须弥,大如芥子。兹当老和尚七九之期,信手拈出,专申供养,只因先师曾遭毒害,雪恨未能,今朝不肖法孙隔世相酬,未为分外。虽然如是,这些蔬食菜羹,老和尚还来鉴格也无?」插香炉中,抚掌三下,云:「伏惟尚飨。」

举:「聚云万祖示众:『拨尘见佛,佛亦是尘。问了答了,直下翻身。请君再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颂曰:「邀得春风入画宫,横吹短笛咏无穷。依稀一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