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乔松亿禅师语录
高峰乔松和尚语录序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大慧之道,岂置百世之师哉?后之星宿劫有圣者、贤者出,其匕以大慧毗婆尸佛,况贤劫之尊尚者乎?大慧既具如是道矣,则为大慧之裔而绍其门庭者,亦将具如是道矣。聚云,中兴其道者也;庆忠,又能扩充其道者也。嗣庆忠者,眉山、三山童真诸老约十余人,而高峰乔和尚亦其一焉。自是以往,愈昌愈炽,愈众愈违,其道宁可量欤?尚生而岐嶷,长而聪哲,得头于一贯册内,彻尾于挂牌室中,十载辛苦,一朝记莂。既而开炉白岩,唱教永兴,三坐道场语录二卷,皆脍炙丛林,服膺缁素。未几,放舟东下,驻锡汉阴,而法幢夕殒,金铎晨裂,旋告寂于卧云焉。易簧之日,惟谆谆以未得李子序录为恨,且嘱童和尚为之代索。嗟乎!李子岂真能知尚者哉?抑闻之,道之所不异,虽在所而咸契,上而劫空、下而界尽,远而河山、近而目睫,莫不心心相印,眼眼相证,道在斯言在、言在斯心在,不必分觌面与未觌面也。尚之心寓于录,而李子即因录以见尚之心,如是则即未及接謦咳聆话言,然已与尚胶漆投而水乳合矣。况乎晴川大别,面目现在,则知尚者宜莫如李子,序尚者又宁有外于李子哉?李子其与尚相遇于历历萋萋芳草洲树之间乎?使由是而广其录于海内焉,吾知见心者皆如李子,见师之心如大慧之心者亦皆如李子,则尚之道亦将为百世师矣。李子敢不欢喜合掌而为之序?
康熙九年仲夏,吉州学人屏山李道济龙孙和南述。
目次
高峰乔松亿禅师语录卷一
上堂
住重庆府忠州柏岩禅院语
顺治乙未腊八日,忠州绅士四众等请结制启藏,说戒于柏岩禅寺。师至座前,拈请疏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捡不出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未曾有,总被众檀越逗漏了也,直须著眼。」升座,拈香祝圣毕,次拈曰:「这瓣香出有入无,时显时隐,不敢轻轻动著。今日拈来,供养见住夔州府梁山县庆忠堂上传临济正宗二十六代上铁下壁大和尚,以酬法乳。」敛衣据坐,维那白槌,师曰:「第一义,休错会,听吾念个波罗蜜。乌鸡声乱啼,老鼠闹啾唧。悉达睹明星,拄杖蓦头劈。打佛骂祖过时光,按豆遮睛且度曰。截断诸方五味禅,掀翻窠窟一不立。一一启我演毘尼,盏子落地楪子七。」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德山来也。」喝一喝,曰:「临济到此。」召大众,曰:「有具眼底么?出来道看。」僧问:「灵峰付嘱,付个什么?」师曰:「向上些问来。」曰:「如何是举扬底一句?」师便打,曰:「新登曲录,大施钳锤,是为人耶?」师曰:「汝犹嫌少在。」僧礼拜,师复卓一卓,喝一喝。
众请开示,升座。师嘘一声,良久曰:「参方衲子,大须子细。山僧自依我庆忠老人十数年来,今日方始瞥地。汝等诸人还识么?」僧问:「如何是了了常知?」师曰:「燕语莺啼。」
上堂。僧问:「金牛饭僧,为甚大光作舞?」师曰:「翠岫嶒崚如佛立。」进曰:「皇天无二道,圣贤无两心。为甚沩山饭鸦,南泉斩猫?」师曰:「白云缭绕似龙飞。」僧伫立,师乃曰:「石火莫及,电光罔追。截流之机,徒劳伫思。向未屙以前荐得,犹较些子。必待丝来线去,济个什么边事?」喝一喝。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泥塑木雕。」「如何是法?」师曰:「白纸黑字。」「如何是僧?」师曰:「方袍圆顶。」曰:「三问已蒙指示,向上宗乘若何?」师便打。又僧出,师掷下拄杖曰:「汝等直须别行一路。」
母难,上堂。「㘞地一声来,即当三十六,逢人唱哩啰,未是报恩处。大众!还识报恩么?泥牛连夜吼,铁马舞三台。」
上堂。以拄杖横肩,曰:「会么?具眼者出来,山僧有个验处。」一僧出,师便打。僧礼拜,师卓一卓,曰:「山花似锦,涧水如蓝。乾坤浩荡,日月高悬。分宾主,没正偏,谢三郎在钓鱼船。」掷拄杖,下座。
上堂。连喝四喝,曰:「唤作金刚宝剑得么?唤作踞地狮子得么?唤作探竿影草得么?唤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么?咄!临济老汉口门太窄,若到山僧门下,好与一顿。」一僧出,师曰:「今日不与交锋。」
元旦,上堂。「海阔山高高又深,衲僧野外祝升平。皇风鼓动乾元律,白雪阳春遍界吟。」喝一喝。
上堂。僧问:「如何是高高山顶立?」师曰:「直下看。」「如何是深深海底行?」师曰:「高著眼。」僧背却法堂作揖,师曰:「弄怪作么?」曰:「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师蓦头一棒,乃曰:「顶门著楔,脚板栽钉。高低拔出,伶俐衲僧。恁么恁么,也是将错就错。其或未然,且莫造次。」
解制,上堂。「世尊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毘耶,似未觉宽行大步。争似山僧今日解开布袋,纵教临济、德山向汝等脚跟底下乞命,未为分外。何故𫆏?」卓一卓。
住夔州府梁山县高峰禅院语
顺治辛丑十月朔一日,期主王含辉居士请上堂。师拈疏曰:「这居士既已舍宅为寺,又请护众开炉,道是甚么 行?」维那宣疏毕,师升座,拈香祝圣罢,次拈曰:「这瓣香热似寒冰,冷如烈焰,炽破诸佛面门,透开祖师鼻孔,𦶟向罏中,供养浯江宝圣堂上庆忠老和尚,用酬法乳」。敛衣据坐,维那白槌,师卓拄杖云:「南山云,北山雨,金牛饭,庐陵米,时时铁树开花,处处玉梅结李,鼠溺窗櫺上头,滴个葫芦圈子。会不会?委不委?客杯弓影竟非蛇,冢边髑髅元是水。」首座出,师掷拄杖,下座。
因雪上堂。僧问:「未开口时如何?」师曰:「开口了也。」曰:「末后𫆏?」师曰:「方丈来,为汝道。」复曰:「玉片弥空落,银沙匝地飞,江山同一色,色外有谁知?不见仰山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师召大众曰:「推倒扶起,蜀山淮水,两刃交锋,晴空清霁。」喝一喝。
冬至,上堂。卓拄杖,云:「今辰长至日也,群阴剥尽,一阳来复,衲僧到此,心眼俱开。」竖拄杖,云:「幸有这个,未曾抽枝,只是不得将他动著。不动著事作么生?」靠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高峰结制日轮红,不降滂沱鼓黑凤。」击禅床,云:「一棒劈开虚空髓,普天匝地尽流通。」
师延期,上堂。僧问:「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为甚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师云:「新鲜底道句来。」曰:「这句也石陈。」师便打,乃曰:「今日仲冬初六,年光不觉虚度,分明母难临期,诸人济济庆祝。且道庆祝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灯笼骑佛殿。」「如何是法身?」师曰:「厨库舞三门。」问:「有佛处不得住,因甚无佛处急走过?」师曰:「阇黎从甚处去来?」曰:「这里。」师曰:「错过了也。」乃曰:「拄杖口阔,没甚吃法。一口吞尽八万四千诸佛、恒河沙数众生,管甚向上法身住与不住?何以故?直为拂子无端与修罗斗额。幸有无柄铁锤,击碎空王钉橛。嚘!」
上堂。「东山有,西山有,涧北梅,涧南柳。一队鸳鸯逐水流,两轮日月穿梭走。末后句,有无有,疑杀天下老禅和,笑破街前布袋口。」
上堂。「今日季冬十五,高峰院内打鼓,说甚祖意西来?但见梅开笑雨。且道笑个甚么?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
元旦,上堂。竖拄杖,云:「拄杖子说法去也。说甚么法?壬寅元旦大好庆赞。作么庆赞?两个五百原来一贯。」掷拄杖,下座。
上堂。举:「世尊才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偃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瑯琊觉云:『云门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今日高峰未免判断一上:世尊只知背脊朝天,不觉脑门著地;云门胆大心粗,总缘理直气壮;瑯琊为人雪屈,不合错下名言。各与二十拄杖,穿却鼻孔,拽向十字街前一坑埋窖,免得殃及后人。还见高峰用处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解制,上堂。「三月安期,九旬定制,长连床上哥哥弟弟制满期圆,东去、西去、南去、北去、近去、远去,三千里外遇著个人,向道:『高峰今日解制。』」掷拄杖,下座。
退院,上堂。「自住高峰几度秋,剜心剖腹为谁雠?今朝把钓江湖去,不风流处也风流。」
住湖广鄂州大别山卧云禅院语
康熙戊申八月望日,四众等请升座。师曰:「山僧自住卧云,一向口挂壁上,不曾将一言半句点染诸方,无端被汝等拽出,将谓有佛法与人耶?」良久,竖拄杖,曰:「著!著!著!」卓一下,曰:「咦!咦!咦!大众会么?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既有拄杖子,又与作甚么?又道:『你无拄杖子,我与你夺了拄杖子。』既无拄杖子,又夺个甚么?若见得谛当、道得分明,一任同餐无米饭、共饮赵州茶;其或未然,莫作儿戏。」众下语未惬,师颂曰:「与夺曾将正令行,晴霞暗卷岭头云;一轮杲日当空照,消却从前火里冰。」
请为桂云吾居士对灵。升座曰:「诸行无常,示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生灭去来,如梦幻泡影。所以道:梦中还作梦,梦里幻愈多。」蓦竖拂子云:「云吾居士向拂子头上来也,乃说偈云:『活计生涯湖海游,披星戴月几经秋,一朝兴尽归何处?浪静风停水自流。』还闻么?日前居士病时,山僧嘱曰:『但把万缘放下,不须更念去来。』居士瞻顾点首。」复竖拂子云:「若向拂子头上识取根源,则知今日恁么去毕竟恁么来,昔日恁么来毕竟恁么去,生灭去来犹同梦幻。还会么?」乃掷下拂子。
众为师五旬庆祝,值雪,请升座。师曰:「五旬无法说,天雨六花飞。山河同一色,全露法王机。大众见么?若见,眼中著楔;若不见,辜负今时。试出来道看。」良久,无出众者。乃曰:「其蓉石唱无生曲,黄鹤楼吟白雪诗。」下座。
戊申仲冬,龚文学传庆忠老人讣音,兼捧舍利至,师升座曰:「卧云深处,忽然闻讣,不用哀号,不用恸哭,惟存铁石心肠,显扬吾师面目。」拈舍利召大众云:「见么?双睛青白骨如金,万种光从这里出。咄!」
为老人荐九,升座。举:「老人辞世偈云:『尽力难说出,驴年想不来;信口道个偈,非是强安排。丰干子!观自在!归去来!吽!吽!只当打个瞌睡。呵!呵!』此是先师遗言,不肖亿且为众等露个消息。尽力难说出,著云:说出了也。驴年想不来,这句𫆏?信口道个偈,何必。非是强安排?不必。丰干子!莫忘悲愿力。观自在!能救世间苦。归去来!游戏三昧。吽!吽!灵符一道。只当打个瞌睡,寐语作么?呵!呵!一场笑具。山僧恁么告报,毕竟如何理会?」众竞出,师下座。
佛成道,李公祥居士请升座。僧问:「卧云家风即不问,脚跟点地事如何?」师曰:「汝脚跟点地也未?」僧喝,师便打。问:「人人顶门具眼,个个肘后悬符,因甚释迦必待睹星方悟?」师曰:「年年此日,岁岁今朝。」进云:「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凰归。」师卓拄杖,进云:「恁么则麈尾风光挥宇宙,杖头春色满晴峦。」师和声便打,乃曰:「释迦老子忒不唧溜,未免遭人检点。」良久,曰:「且莫草草匆匆。」喝一喝。
为庆忠老人尽九,设供,升座。「九九含悲泪眼开,愁云散尽震声雷。吾师此日归何处,大地山河正举哀。」震威一喝。
除夕茶话。师曰:「衲僧行径,佛祖难窥,茶来吃茶,饭来吃饭,逢缘遇境,显露宗风。止如今夕,爆竹连天,震临济之喝;鼓声动地,响禾山之音。无束无拘,闹闹浩浩,且三十日到来,还有不错过者么?」众下语,有云:「何曾动著?」有云:「眉毛眼上横。」有云:「月落不离天。」有云:「鼻头两孔气。」有云:「撇下生柴不夹烟。」有云:「迎新弃旧影婆娑。」有云:「不露一丝毫。」有云:「一轮明月照长空。」有云:「看脚下。」「如是长言短语,争奈傍观者笑。何故𫆏?戊申除夕今宵去,己酉新春明日来。」
元旦升座。云:「祥风浩荡乾坤永,瑞气氤氲宇宙长。林下野人无个事,心香一瓣祝吾 皇。」
众作雪狮子成,请赞。师曰:「碎玉堆成,通身银色。哮吼一声,百兽脑裂。」喝一喝。
为庆忠老人百期,升座。云:「吾师生平好挝涂毒鼓,惯用返魂香,直令佛祖魂惊,么魔胆颤。即今圆寂百期,不肖儿郎又作么生施设?」良久,卓拄杖三下,连喝三喝,云:「且道为著何来?」
为恒默寮元起龛。以拄杖指龛,云:「这一龛从来入得出不得、出得入不得,欲识出入无碍底一句么?」击龛三下,云:「灵符到此,百无禁忌。」
举火。云:「恁么来,恁么去,恁么恁何处回避?」举起火炬,云:「会么?有漏归无漏,一去即一来。」撺下火炬。
师访曹公,茶次,公问:「老师是禅?是玄?」师曰:「总不恁么。」曰:「是那一宗?」师举杯云:「请茶。」公低首。师曰:「是玄?是禅?」公良久,云:「某看内典,读至优昙华三千年一开,颇有入处,只是难见。」师曰:「此花时一现耳。」公曰:「可见么?」师作拈华势。公曰:「彼此若知,则不是也。」师曰:「不知又争得?」公翌日至庵,师与谈论不辍,公欣然稽首曰:「始知老师不比寻常。」师呵呵大笑,公慇懃谢教而去。
师以十问勘验诸方,一僧于末后一转无语可荅,师云:「这僧死在卧云语下,众中有代渠转身吐气底么?」堂中首领各下一语,僧不肯,仍入方丈求师代荅,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僧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师云:「道甚么?」又僧问:雪「狮子骑得骑不得?」师曰:「切忌辜负好。」
众庆观音会,请升座。云:「枝头甘露水,涓滴润焦枯,普门新示现,高挂月轮孤。」召大众,云:「见么?」画一圆相,于中著一点,作女人拜。下座。
示即佛道人。「即心即佛水洗水,非心非佛泥洗泥。心佛俱忘不是物,就中消息几人知。」
寄净修禅人。「曾向高峰一别归,把茆盖头佛不为,翼翎养就腾霄汉,莫学乌鸦恋旧飞。」
示法已禅人。「自古晴川地,高阁霭重楼,到来无剩法,楚水向东流。」
登黄鹤楼。「不见汉阳树,惟存鹦鹉洲。铁笛横吹去,音留黄鹤楼。」
示瑞国居士。师作四相云:「金刚正眼顶门亚,夺命神符肘后悬。但得脱身挥宝剑,泥牛吼破杳花天。」无语
师见僧来,谓旁僧曰:「有个汉出头。」僧曰:「失却一只眼。」师曰:「是那一只?」僧竖拳,师便喝,僧拂袖便行。师曰:「切莫诈明头。」
僧问:「如何是青州布衫?」师举袖示之。僧拈果子曰:「唤作布衫得么?」师曰:「错认定盘星。」
师见木佛,乃曰:「者尊得力。」旁有居士曰:「他佛亦不为。」师曰:「为个什么?」士无语。
一居士问:「玉筯牙筯,是同是别?」师曰:「放下著。」士放下,师曰:「是同是别?」士罔措。
问僧:「参甚话头?」曰:「何必多?」师曰:「下语看。」僧竖指。师曰:「何必多。」
师问僧:「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毕竟将什么对?」僧连下两语不恰。师曰:「也怪你不得。」
僧问:「我欲参禅,无有入路。」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
辉崖问:「前后际断处,得一语省力多少?」师便打。
晋侯伯居士曰:「弟子苦于世网,不得常常沾教。」师曰:「忙里求闲。」
白善士问:「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在什么处?」师曰:「请茶。」士复问,师曰:「好与三十棒。」
僧洒扫次,见师即跪曰:「弟子献心。」师曰:「把将来。」僧指渣滓,师曰:「者龌龊东西,有甚用处?」
师问众曰:「三世诸佛在火燄上说法,汝等诸人立地听。且道说底是甚么法?」
师问僧:「如何是青州布衫重七斤?」曰:「东村王老家出好细布。」师曰:「还我青州衫子来。」曰:「镇州出大萝卜头。」师曰:「未在。」
师见窗櫺上蜗牛异形脱去,谓众曰:「物尚如斯,人胡不尔?」一僧曰:「有变化时。」师曰:「汝变看。」曰:「某甲是才出家底。」师与揭却袍帽,僧罔措。
师问僧:「不用耳,将甚么闻?」僧画○相,师曰:「堪作何用?」
僧问:「虎以肉为食,因何不食其子?」师曰:「虎。」曰:「猫以肉为食,因甚又食其子?」师曰:「猫。」
僧问:「如何是泥猪癞狗,跛鳖盲龟?」师叱之。曰:「恁么则露柱灯笼笑点头。」师曰:「者里容他不得。」
荅巫山杨楚书问:「火本无我,寄于诸缘。若无缘时,火性藏于何处?」师曰:「虚空无旷地,大海有余湲。」
问:「八面火然,无门解脱。祸到头来,更作么生下落?」师曰:「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僧问:「如何是默然良久消息?」师曰:「鼠冀只两粒,秽却一锅羹。」
师问僧:「什么处去来?」曰:「太平山。」师曰:「太平是何景象?」僧无语。师曰:「汝未到太平。」
惺世尼致书问禅,师对来人曰:「须一回亲到始得。」一日,掩关来请参头,师示偈曰:「关锁由来隔圣凡,圣凡路绝不须关。但能不识主中主,满目青黄一任看。」世有省,呈二偈:「旷劫频频也不非,纤毫无碍恰相宜,芒鞋已破三冬雪,呵呵正遇出关时。阳春白雪与宫商,无舌童儿曲曲详,歌罢余音收不尽,西天东土解愁肠。」
知玄禅人受戒次,师曰:「出家人须以己事为重。」禅人领参后,见僧问古德羚羊挂角机缘,问师,师曰:「古人言句须自己参透,我若为汝说破,汝日后骂我去。」一日归三教庵,过溪吃交,自喜曰:「今日脚跟点地也。」举似师,师曰:「不必,不必。」玄礼拜曰:「和尚若为某甲说破,焉有今日?」
僧问:「曹洞宗旨如何?」师曰:「早晚即向道。」「法眼宗旨如何?」师曰:「两眼对两眼。」「沩仰宗旨如何?」师画○相。「云门宗旨如何?」师曰:「高峰顶上。」「临济宗旨如何?」师曰:「疑杀天下人。」
一僧入室作礼曰:「还却和尚干矢橛。」师曰:「唤甚么作干矢橛?」僧作舞,师打出。师坐次,僧复入礼拜。师低首,僧便跪,师直打出。
遗文讲主自双桂来,人事了,师曰:「春秋多少?」曰:「六十六。」师曰:「与破山相见,有何机缘?」曰:「二十年前曾问:『截断葛藤时如何?』山曰:『赵州道底。』曰:『是何意旨?』曰:『看取下头注脚。』」师曰:「会么?」主曰:「而今犹未会在。」师举杯曰:「会么?」主低首,师呵呵大笑。
蕴含冯文学,十年前曾请竹篦子话头参。一日,师问:「十年前参的𫆏?」曰:「忘却了也。」师曰:「还我话头来。」
僧问:「如何是念佛主人公?」师曰:「驴检湿处尿。」曰:「毕竟是谁?」师曰:「地平好吃交」。
师一日永兴洞乘凉,僧问:「此什么境界?」师曰:「不可认作水晶宫。」曰:「唤作什么?」师曰:「石山颠钓巧,流水梵音奇。」
僧问:「如何是佛?」师招手,僧近前作礼,师打曰:「今日不得空。」
安碾次,一僧曰:「好个意思。」师曰:「是甚么?」曰:「望和尚指点。」师作惟碾势。
平沙居士访师前殿,茶次,士曰:「此殿可作法堂。」一僧曰:「要安接引如来。」士曰:「和尚即今便是。」师曰:「切莫著相。」士曰:「非和尚谁敢安座?」师曰:「也要大家出只手。」士拱手曰:「领教。」师便休。
师问水月禅人:「什么处来?」曰:「巫夔。」师曰:「到此何为?」曰:「亲觐和尚。」师曰:「曾见谁来?」曰:「彻融、无住诸师。」师曰:「有何言句?」曰:「教参话头。」师曰:「如何是话头?」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更道一句。」曰:「现在当然。」师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禅人罔措。
师辞庆忠老人行次,实善居士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岸南永兴。」曰:「那边事作么生?」师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势。师曰:「我打你也打。」士拱手,师便行。
僧指衲衣问曰:「先有衲衣,先有和尚?」师瞬目曰:「狐狲暗伎俩。」曰:「先有衲衣。」师曰:「莫眼花。」僧无语。
一僧作礼曰:「今日得遇和尚。」师曰:「将什么遇?」僧喝,师曰:「不可艸艸。」僧珍重,作礼而退。师谓旁僧曰:「者汉失却一只眼。」
示宁仙居士
送大树禅者行脚
寄慈祥禅友
示杨仁寰居士
示纯若禅者
示渝州李善士
示白潜子
示以众族孙
示以元族孙
示四仪
怀蜀抚吴天谷讳保泰居士,兼值公诞
过白兔亭
山居间咏其一
其二
其三
其四
庆忠老和尚像赞
焘上座写师真请赞
晴川阁
大别山
黄鹤楼
江城晚眺
颂古
举:「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河马负图,灵龟载书,羲皇一眼,看破全无。
举:「临济宗旨有四料拣、四喝、四宾主、四照用、三玄、三要、三句等事。」师于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处云:「多虚不如少实。」
白拈汉,临济宗,四方八面不通风。高著眼,撞木钟,无头无尾活如龙。
烂葛藤,鼠子药,无端捏怪徒扪摸。相逢若问意如何,木马双头三只脚。
举:「兴化在三圣处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圣曰:『具什么眼便恁么道?』化便喝,圣曰:『须是你始得。』化又到大觉为院主,觉云:『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你凭个什么道理与么道?』化便喝,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次日相逢,觉云:『我昨日疑你这两喝。』化又喝,觉又打;化再喝,觉亦打。化云:『我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曰:『者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化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在黄檗处吃棒道理。」师拈云:「直饶脱下衲衣,犹未见骨。」
一喝承当四海游,归来屋里逞风流,忽然见得祖翁业,手足冤深似敌雠。
举:「南院上堂:『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僧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曰:『此犹未是某甲问』处。曰:『汝问处作么生?』僧曰:『失。』院乃打,僧不肯。」师拈云:「气压诸方,眼空四海,固是特见。仔细简点将来,且喜没交涉。」
啐啄同时眼,啐啄同时用。问荅与交驰,一场干打哄。南院老,休卖弄,捕得鼠来失却瓮。
举:「首山念拈竹篦示众:『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触不背,唤作什么?』叶县省在会下,乃近前掣得,折作两截,抛向阶下,却云:『是什么?』首山曰:『瞎。』县作礼。」
不触不背,当阳举似,拟议思量,髑髅粉碎。
举:「石霜慈明或时方丈安一盆水,劄一口剑,剑下面著一緉艸鞋,膝上横按拄杖,入门则指,拟议便打。」
剑劄艸鞋水一盆,无端施设为谁陈?太平元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举:「杨岐会因僧问:『如何是佛?』曰:『三脚驴子弄蹄行。』」
三脚驴子,阿谁解跨?潘阆骑归,踢踢踏踏。
举:「昭觉勤上堂:『第一句荐得,祖师乞命。第二句荐得,人天胆落。第三句荐得,虎口横身。不是循途守辙,亦非革辙移途。透则六臂三头,未会则人间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么生道?生涯低在丝纶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透脱罗笼迥异常,明明三句绝商量,生涯莫执丝纶上,赤脚波斯入大唐。
举:「大慧居古云门庵,学者云集。久之入闽,结茅于长乐泮屿室中。举竹篦问学者:『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从之得法者十三人。」
空中木人拱手,树上乌龟作揖,径山竹篦才拈,各自抽身回避。咦!
举:「径山杲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掌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椎胸叫冤苦。艾人云:「休叫苦。」』遂拈拄杖卓一卓,云:『止有一处堪回互,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掷下,云:『不尔,依位住。参。』」
应时及节,多口多舌,闹闹哄哄,明明漏泄。卓拄杖,云:「快活。」
举:「懒庵一日因大慧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庵拟开口,慧拈竹篦劈脊连打三下。庵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慧又打一下,庵礼拜。慧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欺汝也。』遂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于是声名喧动丛林。」
臂脊痛打,厉声叫多。得骨得髓,作浪兴波。更付一曲啰哩啰,颠来倒去娑婆诃。
举:「铁牛远一日身披红布裤,顶笠挥锄地中,朝阳见曰:『者汉好似一头军。』曰:『看箭。』阳作躲箭势,铁牛近前携手至庵,曰:『我径山后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筶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艸分主宾,狮子迷踪奈我何?』」师拈云:「今日亲见径山老人。」
射鹿转为射人,射石元来射虎。若不打劫就机,那能超宗超祖。师胜资强,苏噜苏噜。
举:「朝阳池之洛伽,逢一僧,伟仪殊貌,迥出众表。阳在前行,失脚跌地,念阿弥陀佛。僧云:『此是敲门瓦子,汝执著作么?』遂问:『抛却瓦子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阳有省。后过秦岭,遇铁牛,方得印可。」
吃交跌地,弥陀抛弃,抛弃前图,省得巴鼻。承当架箭铁牛机,白昼晴空轰霹雳。
举:「聚云真住湖东上堂,至座前连喝三喝,云:『一喝宾主权实,一喝玄要照用,一喝宗旨大法。还会么?』升座,拈香祝圣次,拈云:『此一瓣香,轰天碎地,倒岳倾湫,灼破顶门眼睛,熏开眉毛骨髓,𦶟向炉中,供养临济二十四代住西蜀叙州府朱提山朝阳洞月明大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师乃云:『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全机杀活,大用现前。驱耕夺食,痛处加鞭。诸方底事却疑嫌,提挈五宗如电卷。
举:「庆忠老人上堂,云:『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良久,云:『不道无师,只是无禅。』一僧出,云:『诸方去去来来底,莫是货郎行脚耶?』师曰:『还见货郎么?』僧归众,师作摇鞀鼓势,云:『𨍏轹轹,轹辊辊,不是胭脂不是粉。』以拄杖横肩,云:『上一山。』放下,云:『下一岭。』横按拄杖,云:『十字街前好合本。有么?有么?』僧出,师喝,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就喝?』师曰:『交易头上有火。』进云:『请再道。』师曰:『人情送只马,买卖不饶针,日无生活计,任是斗量金。冬冬。』」
无禅无道亦无师,鞀鼓冬冬货物奇。不是胭脂不是粉,当行能得几人知。
举:「庆忠老人住清泉,上堂,举:『南泉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艸;拟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艸。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忠曰:看者南泉老汉说话,大似掩耳偷铃,其实难逃治化。即如随分纳些些,岂不是国王水艸?清泉者里却不然,青牛对白牛,江水向中流,若问其闲意,起眼看孤舟。恁么举似,且道与王老师相去多少?』」师拈云:「南泉恁么且置,清泉与么道也是量长比短,播弄是非。还识二老人用处么?。」
随分纳些些,不无犯水艸,何如露地牯?饥渴都忘了。
举:「庆忠因一僧入室,乃曰:『向左边著。』僧往左。曰:『右边著。』僧往右。曰:『向中间著。』僧往中。曰:『你不会我意,出去。』」师征云:「者僧果然。」
左右中间都遍历,更云出去切须参,假鸡声韵难瞒我,未可糊涂放过关。
举:「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师评云:「者老冻齈两处著败,夸甚好手。会么?另具眼孔始得。」
一钓双垂意气深,烟霞空落月波心。水光一色南峰外,懊恨渔舟别处横。
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否?』曰:『曾到。』州曰:『吃茶去。』又问一僧:『曾到此间否?』曰:『不曾到。』州曰:『吃茶去。』院主问:『不曾到吃茶去且从,为什么曾到也教吃茶去?』州召院主,主应诺。州曰:『吃茶去。』」师拈云:「一盏三人饱。」
客来无别款,但教吃茶去。院主为茶来,也教与茶去。
举:「赵州因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师拈云:「七穿八漏无领袖,褴椮破碎没中边。」
恼恨无端老赵州,得人之马便还牛。布衫留下劳相重,贵贱难将作价酬。
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佛?』门曰:『干屎橛。』」
如何是佛干屎橛?平常见解终难测,毘卢顶上出头来,三脚虾蟆吞皓月。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曰:『钵里饭,桶里水。』」
钵里饭兮桶里水,尘尘三昧充寰宇,云门口快舌头饶,总要师僧当下委。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师别云:「何不道街头无字碑?」
无端道出三斤麻,千圣丛中显作家,没眼禅和休拟议,子归啼处有林花。
举:「玄沙备小参次,闻燕子声,乃云:『深读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寻有僧请益,云:『某甲不会。』沙曰:『去!无人信汝。』」师评云:「大、小玄沙闻燕子声便恁么道,若闻狮子吼时,又说个什么?」
语燕呢喃音韵奇,深谈实相欲谁知?恋花蝴蝶双双舞,反笑乌衣不识时。
举:「双林善慧大士,梁武帝请讲经,士升座,以尺抚案一下,便下座。武帝愕然,志公乃问:『陛下会么?』帝云:『不会。』志云:『大士讲经竟。』」
大士临台抚尺时,君王不荐却怀疑。经文字字全然在,恼恨旁边作者窥。
举:「傅大士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下过,桥流水不流。』」
水涨船高,水落石出。要行便行,要住便住。
举:「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有无不立,不立有无。打个圈子,葫芦葫芦。
举:「聚云真上堂曰:『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有僧出众,问话不契,云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
出众打时不出打,承当须是个中人,三玄三要重拈示,天晓无云宇宙昏。
拈评
举:「唐庄宗幸河北,回魏府行宫,诏兴化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襆头角,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拈云:虽然彼此作家,未免递相钝置。
举:「五祖演云:『老僧游方十余年,参数十人知识,将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更开口不得。末后又到白云,因咬破一个铁馂馅,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阶前斗不休。』灵隐岳曰:『五祖恁么说话,犹欠悟在。』」
评云:既道百味具足,因甚灵隐说犹欠悟在?检点将来,悟也悟了,只是馂气未除。
举:「大慧至天宁,一日闻圆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大慧于言下,忽然前后际断。』」
拈:大慧恁么,也是瞌睡遇著枕子。
举:「嬾庵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二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递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磨?』」
拈:大唐国里有此翁,自当派远流长,儿孙相继。
举:「鼓山永上堂,举:『睦州示众云:「诸人未得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鼓山『曰:恁么说话,面皮厚多少?木庵则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处,须得个人处;既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
评:二老汉恁么说话,犹有一人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既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二俱不了,毕竟如何?化城原非宝所。
举:「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庐山化士至,论及宗门中事,教令看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法灯曰:『恶。』凡三年。一日乘驴度桥,一踏桥板而堕,忽然大悟。遂有颂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见山河万朵。』因此更不游方。」
征云:犹带瓦砾尘土气在。
举:「宋太宗因僧朝见,奏云:『陛下还记得么?』帝问:『甚处相见?』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以何为验?』僧无语。雪窦代云:『贫道得得而来。』」
评:雪窦恁么道,不若无语最亲切。
举:「玄沙示众曰:『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犹如画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时鼓山出众云:『月𫆏?』沙曰:『这个阿师就我觅月。』山不肯,却归众云:『道我就他觅月。』」
评:灵山画月,曹溪指月,玄沙说月,鼓山觅月,争似乔松,亲手拈出。○
举:「高峰妙结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毫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铁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门,普请大家著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㊂。』」
评:既要与诸人通个消息,不宜将常住物善自抛撒。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是同是别?』须菩提云:『此义幽深,吾不能说。此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
评:舍利弗问梦,须菩提荅梦,各与二十拄杖。何以故?若不打醒,梦语还多。
行由
两序执事诣方丈致礼,请叙入道行由。师笑曰:「山僧非他国人,系本蜀邻水冯氏子,母郭氏。父祖三代,乐善持斋。万历己未年十一月初六日生。儿时每自叹曰:『做和尚去。』父兄辈俱以和尚呼之,山僧即欣喜应诺。方士过门,谓父兄曰:『此人命相不凡,非池中物。』父母苦教,以书嗣相望。山僧虽遵父命,窃自惟曰:『几时遂我出家之志?』遇论经,欣乐睹闻。父兄诫曰:『何不肖伯父云衢先生之志,为当路文秀,反乐释氏之言乎?』山僧不对,勉强从事诗书。年将十七,先严去世。服阕未满,每自喜云:『出家可期也。』先母难之,山僧固辞,于本境慧空庵披剃。未久,遇业师复初,乃母族舅氏,自两都回,言南北经席禅风。山僧投拜会下,法名玄忆,同住邑中延福寺。寺中常开经论,山僧苦心听习,经旨大意,一一明了。唯以自己大事,未得脱颖,时时在念。后于五龙庵讲席中,遇一禅客,雅尚机锋,以青州公案、云门屎橛等语,每每相问。山僧以己事未明,更起一种疑情。又于经中『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于皆如法师处叩问,一味讲理。期终,上华阳山,参南宗大师,睹普贤瑞境。偶于南堂丈中,见吹万师翁像自赞。复看案头一贯,别传五册。从头细看,觉有所得。即约同志灵旨数人,参见下山。餐风宿雨,恳恳勤勤,买舟东下。至平山,闻师翁迁化,有舍利流辉之异,往造聚云。值师翁舍利入塔,次睹法录,时庆忠本师庐于塔旁参见,遂请开示。本师书气志箴,三目和尚亦书偈令参,时崇祯庚辰秋日也。复转邻阳省亲,十方堂主人双松相约,冬初结社酆陵地藏禅寺。社火场中,惟以本参话头在念,苦辛万状,虑己事未能打彻,时时逼拶,刻刻提撕。明年,檀越冉开明、邑人士疏请本师开堂,到日序执事,山僧愿入侍寮,同众参究,于辛巳十月结制。一日,挂牌入室,本师召入室,山僧才入,本师曰:『我不曾教汝。』山僧珍重,便出,觉得漆桶子七花八裂。自此倾心座下,巨细任委,不以为劳,逆顺经尝,终无异志。凡有问荅,靡不当机。随锡东明、吟翁、白牛、世道、风鹤,避南滨石峰寺,得游藏海。六载,上青山结制,三教云集,开期叨居上板。一日,木师唤山僧曰:『相依几载?』山僧对曰:『十载。』本师曰:『不必勘验。』乃蒙付嘱,偈曰:『衣钵巾瓶不惮劳,一身挺特见清操。岁寒未改平生节,白日青天万亿乔。』乙未岁,学者云集,开炉柏岩禅寺。丙申,受请住永兴退院,省老人于太平。总戎陈公闻之,请住宝胜禅寺。未几,逾梁高明,王中军舍宅为寺,建此无遮大会,延接方来,启山僧者一场把戏。今年恰恰四十三岁也。以上参师请友,略纪二三。诸公英灵挺特,岂似山僧耶?书记存之。」
三楚弟子德胜 超范 超德 信女筤氏 超航 性信女氏法名挂 德亨 性辉 空现仝捐资流通 高峰乔松亿和尚语录。 惟愿当来世中,一问 千悟,得 大总持,恒植 般若胜因,悉获 金刚种智。
高峰乔松亿禅师宗统编颂
南岳第一世
南岳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唐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生,有白气属天。太史奏之高宗,宗问:「是何祥乎?」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宗敕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年十岁,惟乐书。有玄静三藏告师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垂拱三年,年十五,依荆州玉泉寺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受戒,习毗尼藏。遇同学坦然,相与谒嵩山安公。公令诣曹溪见六祖,悟缘具六祖章中。师既得法,侍祖复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岳,居般若寺。 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在衡岳,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砖岂得成镜耶?」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作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作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作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舍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奥。
颂:无骨舌头不出口,吹毛利刃岂留丝?五天悬识传来久,何必区区漏泄机?
南岳第二世
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县人,姓马氏,故俗称马祖。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于本邑罗汉寺出家,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开元中,习定衡岳,遇让和尚,发明大事。同参六人,惟师密授心印。始居建阳佛迹岭,迁于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
大历中,连帅路嗣恭请师开法,四方学者云集。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
颂:非心非佛亦非物,拶得蟾蜍下碧霄,多少英灵难摸索,平空海水自滔滔。
南岳第三世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福州长乐人,王氏子。儿时随母入寺拜佛,指佛像问母曰:「此为谁?」母曰:「佛也。」师曰:「形容与人无异,我后亦当作佛。」丱岁离尘,三学该练,参马祖为侍者。檀越每送斋来,才开盘盖,祖便拈起一片胡饼示众云:「是什么?」每每如此,经三年。一日,侍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什么?」师曰:「野鸭子。」祖曰:「什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
颂:师家用处似砒霜,不是其人孰敢当。负痛失声虽委悉,犹然未服返魂香。
南岳第四世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闽人也。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额间隆起如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淡。后至洛京行乞。吟添钵声。一妪出荆扉问曰:「太无厌生。」师曰:「汝犹未施。责我无厌何耶?」妪笑而掩扉。师异之,进而语,多所发药。师须臾辞去,妪告之曰:「可往南昌见马大师。」至南昌,马师已示寂,遂往石门谒塔。时百丈禅师庐于塔旁,乃往参百丈。丈问:「巍巍堂堂从何方来?」师曰:「巍巍堂堂从岭南来。」丈曰:「巍巍堂堂当为何事?」师曰:「巍巍堂堂不为别事。」便礼拜。问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师曰:「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曰:「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曰:「某甲特来。」丈曰:「若尔,后不得负吾。」丈一日举再参马祖被喝话,师遂领旨。
颂:从天喝价迥然别,就地还钱被活埋。行货搬来深领取,何须露丑又张乖。
南岳第五世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邢氏子。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檗会中,行业绝一时。睦州为第一座,乃问:「上座在此多少时?」师曰:「三年。」州曰:「曾问否?」师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州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便去问,声未绝,檗便打。师下来,州曰:「问话作么生?」师曰:「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州曰:「但更去问。」师又问,檗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师白州曰:「早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州曰:「汝若去,须辞和尚。」师拜退。州先到黄檗处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师来日辞黄檗,檗曰:「不须他去,祗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必为汝说。」师到大愚,愚曰:「什处来?」师曰:「黄檗。」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老婆心切,为汝得彻,更来者里问有过无过。」师于言下大悟,乃曰:「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辞大愚,却回黄檗。檗见便问:「者汉来来去去,有什了期?」师曰:「祗为老婆心切。」人事了,侍立,檗问:「什处去来?」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檗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什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者风颠汉来者里捋虎须。」师便喝。檗唤侍者:「引者风颠汉参堂去。」
颂:放伊三顿恶钳锤,番被儿郎陷虎机。未得拔山举鼎力,徒然千里跨乌骓。
佛法无多。 精金美玉千层褁,瓦砾从头满地抛,只为一厘鼠子药,逢人空把价来交。
南岳第六世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初在临济为侍者,洛浦来参,济问:「什处来?」浦曰:「銮城。」济曰:「有事相借问,得么?」浦曰:「新戒不会。」济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底人也无?参堂去。」师随后请问曰:「适来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济曰:「我谁管你成褫不成褫?」师曰:「和尚祗解将死雀就地弹,不解将一转语盖覆却。」济曰:「你又作么生?」师曰:「请和尚作新到。」济遂曰:「新戒不会。」师曰:「却是老僧罪过。」济曰:「你语藏锋。」师拟议,济便打。至晚,济又曰:「我今日问新到,是将死雀就地弹?就窠子里打?及至你出得语,又喝起了,向青云里打。」师曰:「草贼大败。」济便打。后在三圣会里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三圣闻得,问曰:「你具个什么眼,便恁么道?」师便喝。圣曰:「须是你始得。」后大觉闻举,遂曰:「作么生得风吹到大觉门里来?」师后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凭个什么道理与么道?」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师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者两喝。」师又喝,觉又打;师再喝,觉亦打。师曰:「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的道理。
颂:男儿决志觅封侯,到处夸张得便休。临阵不曾遭毒手,争知祖业有源由。
南岳第七世
汝州南院慧颙禅师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者瞎汉乱做!」僧拟议,师便打趁出。
颂:老将将兵阵势奇,安排战敌看临时。逢场莫恃当头勇,末后抽身几个知。
南岳第八世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余杭刘氏子。少魁礨有英气,于书无所不观,然无惊世意,父兄强之仕。一应举至京师,即东归,从开元寺智恭律师剃发受具。游讲肆,玩《法华玄义》,修止观定慧。夙师争下之,弃去游名山。后因寓止华严为维那。属廓侍者从南院来。师心奇之,因结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叹曰:「临济用处如是耶?」廓使见南院,师遂参院,入门不拜。院曰:「入门须辨主。」师曰:「端的请师分。」院于左膝拍一拍。师便喝。院于右膝拍一拍。师又喝。院曰:「左边一拍且置。右边一拍作么生?」师曰:「瞎。」院拈棒。师曰:「莫盲枷瞎棒。夺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掷下棒曰:「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师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曰:「阇黎曾到此间么?」师曰:「是何言与?」院曰:「老僧好好相借问。」师曰:「也不得放过。」便下。参众了,却上堂头礼谢。院曰:「阇黎曾见什么人来?」师曰:「在襄州与廓侍者同夏。」院曰:「亲见作家来。」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师曰:「作奇特商量。」师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棒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师于言下大彻玄旨。遂依止六年。
颂:钝置一场未肯休,丝纶高展下沧洲。曲江头上休贪著,已有秋空月一钩。
南岳第九世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莱州狄氏子。受业于本郡南禅寺,才具尸罗,遍游丛席。常密诵《法华经》,众目为念法华。晚于风穴会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曰:「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什么?若道不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什么?」师乃拂袖下去。穴掷下拄杖,归方丈。侍者随后请益曰:「念法华因什不抵对和尚?」穴曰:「念法华会也。」次日,师与真园头同上问讯次,穴问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真曰:「鹁鸠树头鸣。」穴曰:「汝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又问师曰:「汝作么生?」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谓真曰:「汝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颂:掷下残篇拂袖行,大人境界绝疏亲。展闻传眼舒新曲,要识渠家别有春。
南岳第十世
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生俞氏,太原人。器识沉邃,少缘饰,有大智。于一切文字,不由师训,自然通晓。年十四,父母相继而亡,孤苦厌世相,剃发受具,杖策游方。所至少留,不喜观览。或讥其不韵,师叹之曰:「是何言之陋哉!从上先德行脚,正以圣心未通,驱驰决择耳,不缘山水也。」师历诸方,见老宿者七十有一人,皆玅得其家风。最后至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曰:「龙袖拂开全体现。」师曰:「师意如何?」曰:「象王行处绝狐踪。」于是大悟。言下拜而起,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颂:驱驰决择遍天涯,一句相投妄自夸,捞摝再三虽得月,看来犹是眼中花。
南岳第十一世
潭州石霜楚圆慈明禅师,出全州清湘李氏。少为书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隐静寺得度。其母有贤行,使之游方。师连眉秀目,颀然丰硕。然忽绳墨所至,为老宿所呵,以为少丛林。师崖柴而笑曰:「龙象蹴踏,非驴所堪。」常橐骨董箱,以竹杖荷之。游里沔闲,与守芝谷泉俱结伴入洛中。闻汾阳昭禅师道望,决志亲依。时朝廷方问罪河东,潞泽皆屯重兵,多劝其无行。师不顾,渡大河,登太行,易衣类厮养,窜名火队中,露眠草宿。至龙川,遂造汾阳,昭公壮之。经二年,未许入室。师诣昭,昭揣其志,必诟骂使令者,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一夕诉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昭公熟视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昭公掩其口。师大悟曰:「乃知临济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辞去。
颂:乃知祖道出常情,木马游春市里芬。还斟酌,再清心。碔砆壁玉须分别,鋀石黄金要认真。
南岳第十二世
袁州杨岐方会禅师,袁州宜春冷氏子。少警敏,不事笔砚。及出家,阅经典,辙自神会。折节参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师皆佐之总院事,依之最久,然未有省发。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寺异时儿孙遍天下在,何用忙为?」一日,明适出,雨忽作,师侦之小径,既见,遂搊住曰:「者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你去。」明曰:「监事知是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即拜于泥涂,问曰:「狭路相逢时如何?」明曰:「你且躲避,我要去那里去。」师归来日,具威仪,诣方丈礼谢。明呵曰:「未在。」慈明饭罢,恒山行禅者问道,多失所在。师阙其出未远,即挝鼓集众。慈明怒,数曰:「少丛林暮而升座,何从得此规绳乎?」师曰:「汾阳乃晚参也。」
颂:三十年来,懃懃恳恳。狭路泥涂,平平稳稳。者回皮破骨头穿,原是从前旧光影。
南岳第十三世
舒州白云守端禅师,衡阳葛氏子。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禅师披剃,往参杨岐。岐一日忽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敺傩者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曰:「何谓也?」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
颂:诵渠山偈笑无休,笑里藏刀转更愁。不及一筹空逼迫,师资恩大实难酬。
南岳第十四世
蕲州五祖法演禅师,绵州邓氏子。年三十五始弃家祝发受具,往成都习唯识《百法论》,次之南方,所见尊宿无不以此咨决。洎谒圆照本,古今因缘会尽,惟不会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作礼,化云:「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请益本,本云:「此是临济下因缘,须是问他家儿孙始得。」师遂谒浮山远,请益前话,远云:「我有个譬喻说似你,即一似个三家村里卖柴汉子,把个匾担向十字街头立地问人,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师默计云:「若如此,大故未在。」远一日语师曰:「吾老矣,恐虚度子光阴,可往依白云。此老虽后生,吾未识面,但见其颂临济三顿棒话有过人处,必能了子大事。」师潸然礼辞,至白云,举僧问南泉摩尼珠话,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颂:衣珠久矣费驰求,东往西行没了休。直造白云深处望,娥眉纤月挂银钩。
南岳第十五世
成都府昭觉克勤佛果禅师,彭州骆氏子,世宗儒。师儿时日记千言,偶游妙寂寺,见佛书三复,怅然如获旧物,曰:「予殆过去沙门也。」即去家依自省祝发。出蜀首谒玉泉皓,次依金銮信、大沩哲、黄龙心、东林度,佥指为法器,而晦堂称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最后见五祖,尽其机用,祖皆不诺,乃谓祖强移换人,出不逊语,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顿热病打时,方思量我在。」师到金山,染寒困极,以平日见处试之,无得力者,追绎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间,即归五祖。」病痊寻归,祖一见而喜,令即参堂,便入侍寮。方半月,会部使解印还蜀,诣祖问道,祖曰:「提邢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祗要檀郎认得声。」提邢应诺诺,祖曰:「且仔细。」师适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艳诗,提邢会否?」祖曰:「他祗认得声。」师曰:「祗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𫆏?」师忽有省,遂出,见鸡飞上阑干,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得,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祖遍谓山中耆旧曰:「我侍者参得禅也。」由此所至,推为上首。
颂:将耳见,用眼闻,从门入者非家珍。男儿意气冲牛斗,休自迟迟履画屏。
南岳第十六世
临安府径山宗杲大慧普觉禅师,宣城奚氏子。其母梦一僧,黑颊隆鼻,神人卫之,造于卧室。问:「何所居?」对曰:「岳北。」觉而有身。哲宗元祐四年己巳十一月十日巳时生,白光透室,举邑称异。年十六出家,十七落发,即喜宗门中事。遍阅诸家录,尤喜云门、睦州语。常疑五家宗派,元初只是一个达磨,什处有许多门庭?性俊逸,十九游方,始从曹洞诸老宿游,继谒湛堂,次造东京谒圜悟,晨夕参请。悟举东山水上行语令参,师凡呈四十九转语,悟不肯。一日,悟升座,举云门语曰:「天宁即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闻举豁然,以白悟。悟察师虽得前后际断,动相不生,却坐净裸裸处语。师曰:「也不易,你到者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知有者个道理。」乃命居择木堂,为不厘务侍者。日同士大夫闲话,入室日不下三四。每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才开口,悟便曰:「不是。」经半载,一日同诸客饭,师把箸在手,都忘下口。悟笑曰:「者汉参黄杨木禅,却倒缩去。」师曰:「者个道理,恰似狗看热油铛,欲舐舐不得,欲舍舍不得。」悟曰:「你喻得极好,者个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也。」一日,问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者话,不知五祖道什么?」悟笑而不答。师曰:「当时须对众问,如今说亦何妨?」悟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悟遂举数淆讹因缘诘之,师酬对无滞。悟曰:「始知我不汝欺。」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
颂:祖翁活计才拈出,已惹腥臊拥鼻痕。莫怪儿郎无别作,从前家业又重新。
南岳第十七世
福州西禅鼎需嬾庵禅师,郡之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师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竟依保寿禅师为比丘,遍参名宿。后依妙喜,遂皈心弟子之列。一日,喜问曰:「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师拟开口,喜拈竹篦连打三下。师于此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师礼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于是声名喧动丛林。
颂:死水潜藏意气赊,针锥痛劄便纷拏。者回脱尽鳞腥甲,覆雨翻云露爪牙。
南岳第十八世
福州鼓山安永木庵禅师,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未几谒嬾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倏然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间,争丧目前机?」庵许之。师因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师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莫能攸。」僧便喝,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
颂:良药苦口,逆耳言忠。随后便喝,契悟山公。目前机丧,当下玲珑。毛头星现出亲口,两点雷声合大同。
南岳第十九世
杭州净慈悟明晦翁禅师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云:『特来礼拜。』亭亦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举似夹山,山云:『会么?』云:『不会。』山云:『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拈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伯有谋臣。』」师云:「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应庵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师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
颂:一番拈弄一番新,展转寻思调绝伦。轮到晦翁腔调别,茶瓶接觜异常情。
南岳第二十世
太原苦口良益禅师,参净慈,慈问曰:「近离什处?」师曰:「瑞光。」慈曰:「正与么时,光在什处?」师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师拟议,慈便打趁出。久之契悟,作偈曰:「临机一句,不露丝头。吹毛才展,大地全收。」慈曰:「从上心印,汝今得之。宜处深谷,俟时行化。」
颂:应机接物不寻常,时节到来理自彰。才展吹毛光射斗,全收大地破天荒。
南岳第二十一世
汾州筏渡普慈禅师,初参径山端、高峰妙,各有契处。后北还游燕,如五台礼文殊,感大士放光,居台二年。入太原参益和尚,尚问曰:「行脚高士发足什处?」师曰:「五台。」益曰:「文殊与汝说什么?」师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益曰:「脚跟为什么不落地?」师曰:「且喜老汉见得亲切。」益曰:「老僧罪过。」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嘱曰:「汝缘当在本处,他后设大法药,宜号筏渡。」礼谢归汾州。
颂:足下草鞋唱百文,脚跟点地见来亲。不离当处竖宗眼,四海行人谁识君。
南岳第二十二世
洛京相国一言道显禅师,鴈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师曰:「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发于郡之西山,听《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师曰:「汝至宗门,正其时也。」游汾州,谒渡公,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曰:「毕竟唤作什么?」师方进语,被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便礼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虚语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即师曰:「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曰:「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
颂:少年英特人无数,几个男儿称独步。出类尖新堪举呈,报恩句子亲相付。
南岳第二十三世
西京小庵行密禅师,初以白衣礼相国一和尚,凡见便礼拜。一一日谓曰:「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什么处?」师方举首,忽闻板声鸣,一曰:「只者是。」师从此入,遂求度。一曰:「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座下三年,一偶举马祖三不是等问,语未绝,师曰:「毕竟如何?」一笑曰:「已多了也。」师言下得大安乐。一曰:「佛法下衰,正宜潜隐,毋拘城隍,得安身处最为佳耳。」
颂:精进宜名行密,三载苦参用力。得个安乐法门,也是途路边事。没踪迹处莫藏身,藏身须是没踪迹。
南岳第二十四世
二仰圆钦禅师,禾之秀水人。遍参诸方,毫无所契。入西京,谒小庵于旅舍,庵问:「浙中有个伶俐人,汝还见么?」师曰:「圆钦钝汉。」庵曰:「我要个钝汉作监收,汝还知么?」师罔措。庵曰:「数千里来,可惜错过。」师遂扣参。一日,见鼠从架上过,扑翻油瓮,忽尔顿契,走见庵,曰:「某已捉得了也。」庵搊住,云:「道!道!」师曰:「一粒鼠粪污却锅羹。」庵曰:「瞎汉!参堂去。」
颂:参遍诸方无所契,西京处来作监收。不因架鼠翻油瓮,徒系腰包万里游。
南岳第二十五世
寿州无念智有禅师,蜀之汉州人。发足南方,游四明,登天目。后参二仰,仰问曰:「行脚什处?」师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师曰:「山川无异。」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师良久,仰曰:「莫道无异。」后看兴化打维那机缘,始浩然大彻。作偈曰:「兴化打维那,平地遭殃祸。昨夜南山云,飞向北山朵。」仰见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嘉靖初,迤逦寿州,十有三年而终焉。
颂:口未开时落二三,低头拟议不须,纵会维那遭摈黜,眉毛依旧额头悬。
南岳第二十六世
荆山怀宝禅师,渚宫人。遍参名宿,游寿州,谒无念。念曰:「躐县游州,毕竟为著何事?」师曰:「生死大事,求师拔度。」念曰:「汝是荆州人么?」师曰:「是。」念曰:「阇黎即今在什么处?」师拟对,念曰:「若便恁么,犹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参堂去!」师自此潜心座下。念一日唤曰:「阇黎!」师应诺。念曰:「在什么处?」师于言下领旨。乃曰:「和尚大慈,真天人师也。」念灭度后,嘉靖三十七年,师偕侍僧德远隐于终南。
颂:一唤回头犹是钝,言前荐得未为奇,何妨更进竿头步,白日晴空闪电机。
南岳第二十七世
秦岭铁牛德远禅师。自印心于荆山,后庵居秦岭。一日,身披红布裤,顶笠挥锄地中。朝阳见曰:「者汉好似一头军。」师曰:「看箭。」阳作躲箭势。师近前,携手行至一庵,乃曰:「我名德远,号铁牛,乃径山之裔,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狮子迷踪奈我何?」
颂:貌悴骨刚深蕴久,作家才见露锋铓,一腔热血污天地,独坐秦峰脉正扬。
南岳第二十八世
叙州朝阳联池月明禅师,即郡之范氏子,系范郡司马之后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有「阿弥陀佛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等语。师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先去矣。师遂杖笠南游,辛苦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久之,洛伽道逢一僧,伟仪殊异,师在前失脚念佛一声,僧在后曰:「此敲门瓦子,著他何用?」师遂问云:「抛却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师始有省发。后过秦岭,受印铁牛,由峨眉返叙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阳洞。聚云来参,师问曰:「如何是古佛心?」云即拱手云:「请师尊重。」又问:「不用音声与色身,将何唤作本来人?」云便休去。
颂:岭头受嘱隐宜宾,发药垂钩古佛心。气冷仪寒空寓内,调高寡和绝同伦。
南岳第二十九世
忠州聚云吹万广真禅师,叙州宜宾人,姓李氏,其先三世为婆罗门。父无后,祷佛生焉。降神之日,偶大士八人临其舍,一人指语父曰:「此八宝应真出兴于世。」母即厌腥食素,三年离乳。至十五岁,在窗下与同学读书,偶览菊花,慨然叹曰:「此花今岁凋零、来春发生。常闻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读书宁免生死?」竟绝学。登少峨,参浩翁,语载行录。复返里中,得大慧录,并获《正法眼藏》,如临旧物。师朝暮参礼,如有所失。后遇一僧见访,问曰:「如何是佛?」师拟对。曰:「不是。」再进。曰:「不是。」师被者一劄,尘念如灰。至午直僧磨刀次,急问:「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师于言下有省。次入朱提,参朝阳和尚语载朝阳章。师白衣初见朝阳,后归为祖母说法。祖母逝后,服阕二年,方谋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谓里人曰:「此处不久当有至人出世。」师果于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秋,逾城入山,礼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谓曰:「汝犹有一句未会。」师即问:「是那一句?」曰:「不用音声色身、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师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艸艸,是中必有玄要。」遂辞之别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参三载,经行危坐,胁不至席。限满复入朱提,亲近月明和尚。师问曰:「毕竟如何现出?」明以师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纵然奇特,终是寻常。」明遂出临济正宗付之。后阅《华严》,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执善财手,一须臾问,历遇佛刹微尘数世界,参见微尘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无碍法界,始解圜悟示张无尽用处。从此五宗淆讹,如韦索贯钱,了无滞碍。乃策杖风尘,涉海入吴,过闽踵粤,至潇湘湖东,霜轮上座请出世开法。上堂,祝 圣罢,次拈云:「此瓣香,轰天碎地,倒岳倾湫,灼破顶门眼睛,熏开眉毛骨髓,奉为现住西蜀朝阳洞传临济正宗二十四代月明大和尚,以酬法乳。」上首白椎,乃曰:「劈面迎风掌,当胸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半明半暗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二月十五解制,后归蜀,御史无无田公延居书阁,乃建聚云禅林。师出世三十年,道场五坐,语录二十卷、广录五十卷。先是,水部熊公汝学锓梓通行。师相好具足,慈和忠恕,智慧渊冲,诲人不倦。偶示疾,是月山神夜哭,树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娱。三月前,谓侍僧曰:「我临终须大喝而去。」崇祯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笔书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会聚云,眉毛出血。」授笔危坐至午,果大喝声而逝。阇维,烟至松羃,结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黄金锁子三茎、五色舍利三百余颗,齿化为紫色,入土者无数。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颗建塔,余皆塔于本寺三目山之阳。
颂:气宇如王那得知,个中石火较尤迟。海波浩杳乾坤窄,丧却从前佛祖机。
南岳第三十世
忠州治平庆忠铁壁慧机禅师,营山罗氏子。家世以一经传,多科甲。师生而貌伟,气骨不凡。八岁,父见背,即随母斋,是夕见黄龙长数十丈,凌霄腾于师顶,师指谓兄,兄曰:「龙也。」有精唐举术者,见师相而异之,视指掌中有龙凤莲华、麟鱼鸟兽文,称许不置。师方就童塾,业铅堑,日记数百行,渐能工羔鴈具,脍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称之曰:「此罗氏龙文也。」时有元白遒者,隐邑之大蓬山,师往来叩问,雅意玄学,道者石扃岩户,辟谷半载,师慕之。母兄为师亲迎,师辞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过人,淡墨红绫,木天一凤,奈何作出尘想,从黄冠游耶?」师曰:「人各有志,从所愿耳。」遂于天启壬戌二月十九潜遁入山计,行次大竹,筑室松间,掩关危坐无昼夜,日食米二握,沸汤淡饮,五味俱断。关中三载,心形益畅,目中屡瞩,异相种种,疑情顿起,欲扣元白以释其惑,出关访之,而白去终南,路多阻,师方薙发孑身,抵忠城参聚云。云曰:「奚往?」师白以终南寻道者事,云笑曰:「子真昧于寻师者。」师见云丰仪迥异,愿皈心弟子之列,云曰:「若向来事,道固善矣,犹落傍蹊。子欲我说,夏后可也。」夏满,欲求开示,妒者恐师暗承衣钵,每至隔之,忽云出方丈,师跪乞,云大笑而去,师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遂欲捐躯赴水,僧有谕以从讲肆者,师至听毕,复参聚云。未几,闻朝阳老人来酆陵,师侍云,溯舟往见,随众参礼,因请益朝阳,阳曰:「只者是。」师问曰:「只者是,还参什么?」阳曰:「放汝三十棒。」后云以金陵之游,闻天童悟唱道四明,师欲暂辞适浙,云曰:「天童接人固直捷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负汝数年辛苦矣。」于是奉侍还蜀,云乃命师总院事。自疑此生果与禅无缘乎?遂尽力院中。经七日,随众念诵毕,登塌,忽觉浑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进呈,云不之印。复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彻,无论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势,入室密启,云笑曰:「汝会老僧意么?」师曰:「和尚大慈,为人彻底。」自后开堂,师皆首众焉。云灭后,愿庐墓三年。崇祯辛巳,酆陵四众坚请出世平都地藏院。上堂,横按拄杖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撒缦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鹤。点即不到,到即不点。正恁么时,且问是谁家风月?」卓一卓曰:「一个星子三只脚,家家秤锤五个眼。」僧竞出问话,师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上堂:「贵买朱砂画月,打牛打车不别。憎槛欣笼,奈何磨砖作镜?争得凫胫天然不长,截鹤续之则疾。」召大众云:「且道阿腻咤峰今日有几人作舞?」师著有《药病随宜》、《庆忠集》二书,通行海内,生平践履备之,全录不赘。
颂:道播梁岷锦水东,拏云攫雨自非同。寒源浪吼雄千尺,立振颓波易晚风。
忠州聚云三目慧芝禅师,本郡刘氏子,于东明披剃。聚云开堂,师往参。社火场中,苦参煆炼,彻法源底。居西堂,云著源流唱和歌付之。机缘出处,备载行录。后居巴台,上堂曰:「木人吹铁笛,石虎撞金钟;虾蟆打口鼓,螃蟹舞师公。别是一般清子弟,等闲不与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应,聋瞽只作耳边风。」召大众:「有打鼓弄琵琶者么?」僧问:「离名离相,以何为宗?」师曰:「蟭螟眼里推石䃂。」曰:「学人不会。」师曰:「螃蟹腔中好泛船。」
颂:阳春白雪与宫商,铁笛横吹为举扬。有耳不闻音韵巧,无言童子话偏长。
宝峰三巴掌铁眉慧丽禅师,比直隶真定府赵州柏乡县李氏子。于天台无尽杨禅师会下披剃,因不识字,炼魔游山一十六载。崇祯六年,率众往峨眉饭僧,转至夔州,值兵乱,徒悉被害,师仅以身免。返忠州,郡牧少游马公送聚云,云见即曰:「是我家人来了。」师愿当洒扫,暗行玄理,夜则面佛,危坐伏月,裸身晒日。问其故,言不生虫。时铁壁和尚为首座,指入方丈扣参,云示话头,苦参一载,受具足戒。云上堂,师出问曰:「如何是佛?」云曰:「拄杖撑著月。」「如何是祖?」云曰:「横肩两样看。」「如何是超佛越祖?」云曰:「提起三十棒」。师大喝,云抚掌三下。首座令参,参至二十五日,无门可入,座打数次,命参,师自愤曰:「就参死了罢。」从此工夫绵绵密密,时刻无间。一日七炷香,不知去处,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征曰:「见个什么?」师曰:「我名三巴掌和尚。」座引见云,云勘验,信口偈语,问荅无滞。聚云遗嘱,有「铁眉三巴掌,实老僧赵州万里外弟子」之记云。师上堂曰:「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著,含元殿上问长安,直捷便是逍遥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来又转西,昨夜霜风露消息,吹落林花三五枝。」
颂:照临不到,覆载不著,龟哥眼里倾湫岳。霜风露地落林花,硕果枝头萍实大。
江南庐州府合肥县,原任广东广州府广 海等处地方协镇参将信官程自明,法名 性智弘藏拙居士 恭人李氏,捐资流通 高峰乔松亿和尚宗统语录。 惟愿 现在世中,一闻千悟,得大总持,恒补 般若胜因,悉获 金刚种智。 梓 李广开。
高峰喬松和尚語錄序
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大慧之道,豈置百世之師哉?後之星宿劫有聖者、賢者出,其匕以大慧毗婆尸佛,況賢劫之尊尚者乎?大慧既具如是道矣,則為大慧之裔而紹其門庭者,亦將具如是道矣。聚雲,中興其道者也;慶忠,又能擴充其道者也。嗣慶忠者,眉山、三山童真諸老約十餘人,而高峰喬和尚亦其一焉。自是以往,愈昌愈熾,愈眾愈違,其道寧可量歟?尚生而岐嶷,長而聰哲,得頭於一貫冊內,徹尾於掛牌室中,十載辛苦,一朝記莂。既而開爐白巖,唱教永興,三坐道場語錄二卷,皆膾炙叢林,服膺緇素。未幾,放舟東下,駐錫漢陰,而法幢夕殞,金鐸晨裂,旋告寂於臥雲焉。易簧之日,惟諄諄以未得李子序錄為恨,且囑童和尚為之代索。嗟乎!李子豈真能知尚者哉?抑聞之,道之所不異,雖在所而咸契,上而劫空、下而界盡,遠而河山、近而目睫,莫不心心相印,眼眼相證,道在斯言在、言在斯心在,不必分覿面與未覿面也。尚之心寓於錄,而李子即因錄以見尚之心,如是則即未及接謦咳聆話言,然已與尚膠漆投而水乳合矣。況乎晴川大別,面目現在,則知尚者宜莫如李子,序尚者又寧有外於李子哉?李子其與尚相遇於歷歷萋萋芳草洲樹之間乎?使由是而廣其錄於海內焉,吾知見心者皆如李子,見師之心如大慧之心者亦皆如李子,則尚之道亦將為百世師矣。李子敢不歡喜合掌而為之序?
康熙九年仲夏,吉州學人屏山李道濟龍孫和南述。
目次
高峰喬松億禪師語錄卷一
上堂
住重慶府忠州柏巖禪院語
順治乙未臘八日,忠州紳士四眾等請結制啟藏,說戒於柏巖禪寺。師至座前,拈請疏曰:「三藏十二部,一切脩多羅,撿不出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未曾有,總被眾檀越逗漏了也,直須著眼。」陞座,拈香祝聖畢,次拈曰:「這瓣香出有入無,時顯時隱,不敢輕輕動著。今日拈來,供養見住夔州府梁山縣慶忠堂上傳臨濟正宗二十六代上鐵下壁大和尚,以酬法乳。」斂衣據坐,維那白槌,師曰:「第一義,休錯會,聽吾念個波羅蜜。烏雞聲亂啼,老鼠鬧啾唧。悉達睹明星,拄杖驀頭劈。打佛罵祖過時光,按豆遮睛且度曰。截斷諸方五味禪,掀翻窠窟一不立。一一啟我演毘尼,盞子落地楪子七。」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德山來也。」喝一喝,曰:「臨濟到此。」召大眾,曰:「有具眼底麼?出來道看。」僧問:「靈峰付囑,付個什麼?」師曰:「向上些問來。」曰:「如何是舉揚底一句?」師便打,曰:「新登曲彔,大施鉗錘,是為人耶?」師曰:「汝猶嫌少在。」僧禮拜,師復卓一卓,喝一喝。
眾請開示,陞座。師噓一聲,良久曰:「參方衲子,大須子細。山僧自依我慶忠老人十數年來,今日方始瞥地。汝等諸人還識麼?」僧問:「如何是了了常知?」師曰:「燕語鶯啼。」
上堂。僧問:「金牛飯僧,為甚大光作舞?」師曰:「翠岫嶒崚如佛立。」進曰:「皇天無二道,聖賢無兩心。為甚溈山飯鴉,南泉斬貓?」師曰:「白雲繚繞似龍飛。」僧佇立,師乃曰:「石火莫及,電光罔追。截流之機,徒勞佇思。向未屙以前薦得,猶較些子。必待絲來線去,濟個什麼邊事?」喝一喝。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泥塑木雕。」「如何是法?」師曰:「白紙黑字。」「如何是僧?」師曰:「方袍圓頂。」曰:「三問已蒙指示,向上宗乘若何?」師便打。又僧出,師擲下拄杖曰:「汝等直須別行一路。」
母難,上堂。「㘞地一聲來,即當三十六,逢人唱哩囉,未是報恩處。大眾!還識報恩麼?泥牛連夜吼,鐵馬舞三台。」
上堂。以拄杖橫肩,曰:「會麼?具眼者出來,山僧有個驗處。」一僧出,師便打。僧禮拜,師卓一卓,曰:「山花似錦,澗水如藍。乾坤浩蕩,日月高懸。分賓主,沒正偏,謝三郎在釣魚船。」擲拄杖,下座。
上堂。連喝四喝,曰:「喚作金剛寶劍得麼?喚作踞地獅子得麼?喚作探竿影草得麼?喚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麼?咄!臨濟老漢口門太窄,若到山僧門下,好與一頓。」一僧出,師曰:「今日不與交鋒。」
元旦,上堂。「海闊山高高又深,衲僧野外祝昇平。皇風鼓動乾元律,白雪陽春遍界吟。」喝一喝。
上堂。僧問:「如何是高高山頂立?」師曰:「直下看。」「如何是深深海底行?」師曰:「高著眼。」僧背卻法堂作揖,師曰:「弄怪作麼?」曰:「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師驀頭一棒,乃曰:「頂門著楔,腳板栽釘。高低拔出,伶俐衲僧。恁麼恁麼,也是將錯就錯。其或未然,且莫造次。」
解制,上堂。「世尊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似未覺寬行大步。爭似山僧今日解開布袋,縱教臨濟、德山向汝等腳跟底下乞命,未為分外。何故聻?」卓一卓。
住夔州府梁山縣高峰禪院語
順治辛丑十月朔一日,期主王含輝居士請上堂。師拈疏曰:「這居士既已捨宅為寺,又請護眾開爐,道是甚麼 行?」維那宣疏畢,師陞座,拈香祝聖罷,次拈曰:「這瓣香熱似寒冰,冷如烈焰,熾破諸佛面門,透開祖師鼻孔,爇向罏中,供養浯江寶聖堂上慶忠老和尚,用酬法乳」。斂衣據坐,維那白槌,師卓拄杖云:「南山雲,北山雨,金牛飯,廬陵米,時時鐵樹開花,處處玉梅結李,鼠溺窗櫺上頭,滴個葫蘆圈子。會不會?委不委?客杯弓影竟非蛇,塚邊髑髏元是水。」首座出,師擲拄杖,下座。
因雪上堂。僧問:「未開口時如何?」師曰:「開口了也。」曰:「末後聻?」師曰:「方丈來,為汝道。」復曰:「玉片彌空落,銀沙匝地飛,江山同一色,色外有誰知?不見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師召大眾曰:「推倒扶起,蜀山淮水,兩刃交鋒,晴空清霽。」喝一喝。
冬至,上堂。卓拄杖,云:「今辰長至日也,群陰剝盡,一陽來復,衲僧到此,心眼俱開。」豎拄杖,云:「幸有這個,未曾抽枝,只是不得將他動著。不動著事作麼生?」靠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高峰結制日輪紅,不降滂沱鼓黑鳳。」擊禪床,云:「一棒劈開虛空髓,普天匝地盡流通。」
師延期,上堂。僧問:「風行草偃,水到渠成,為甚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師云:「新鮮底道句來。」曰:「這句也石陳。」師便打,乃曰:「今日仲冬初六,年光不覺虛度,分明母難臨期,諸人濟濟慶祝。且道慶祝個甚麼?」喝一喝。
上堂。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燈籠騎佛殿。」「如何是法身?」師曰:「廚庫舞三門。」問:「有佛處不得住,因甚無佛處急走過?」師曰:「闍黎從甚處去來?」曰:「這裏。」師曰:「錯過了也。」乃曰:「拄杖口闊,沒甚喫法。一口吞盡八萬四千諸佛、恒河沙數眾生,管甚向上法身住與不住?何以故?直為拂子無端與修羅鬥額。幸有無柄鐵鎚,擊碎空王釘橛。嚘!」
上堂。「東山有,西山有,澗北梅,澗南柳。一隊鴛鴦逐水流,兩輪日月穿梭走。末後句,有無有,疑殺天下老禪和,笑破街前布袋口。」
上堂。「今日季冬十五,高峰院內打鼓,說甚祖意西來?但見梅開笑雨。且道笑個甚麼?殷勤為解丁香結,放出枝頭自在春。」
元旦,上堂。豎拄杖,云:「拄杖子說法去也。說甚麼法?壬寅元旦大好慶贊。作麼慶贊?兩個五百原來一貫。」擲拄杖,下座。
上堂。舉:「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偃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瑯琊覺云:『雲門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今日高峰未免判斷一上:世尊只知背脊朝天,不覺腦門著地;雲門膽大心粗,總緣理直氣壯;瑯琊為人雪屈,不合錯下名言。各與二十拄杖,穿卻鼻孔,拽向十字街前一坑埋窖,免得殃及後人。還見高峰用處麼?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解制,上堂。「三月安期,九旬定制,長連床上哥哥弟弟制滿期圓,東去、西去、南去、北去、近去、遠去,三千里外遇著個人,向道:『高峰今日解制。』」擲拄杖,下座。
退院,上堂。「自住高峰幾度秋,剜心剖腹為誰讎?今朝把釣江湖去,不風流處也風流。」
住湖廣鄂州大別山臥雲禪院語
康熙戊申八月望日,四眾等請陞座。師曰:「山僧自住臥雲,一向口掛壁上,不曾將一言半句點染諸方,無端被汝等拽出,將謂有佛法與人耶?」良久,豎拄杖,曰:「著!著!著!」卓一下,曰:「咦!咦!咦!大眾會麼?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既有拄杖子,又與作甚麼?又道:『你無拄杖子,我與你奪了拄杖子。』既無拄杖子,又奪個甚麼?若見得諦當、道得分明,一任同餐無米飯、共飲趙州茶;其或未然,莫作兒戲。」眾下語未愜,師頌曰:「與奪曾將正令行,晴霞暗捲嶺頭雲;一輪杲日當空照,消卻從前火裏冰。」
請為桂雲吾居士對靈。陞座曰:「諸行無常,示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生滅去來,如夢幻泡影。所以道:夢中還作夢,夢裏幻愈多。」驀豎拂子云:「雲吾居士向拂子頭上來也,乃說偈云:『活計生涯湖海遊,披星戴月幾經秋,一朝興盡歸何處?浪靜風停水自流。』還聞麼?日前居士病時,山僧囑曰:『但把萬緣放下,不須更念去來。』居士瞻顧點首。」復豎拂子云:「若向拂子頭上識取根源,則知今日恁麼去畢竟恁麼來,昔日恁麼來畢竟恁麼去,生滅去來猶同夢幻。還會麼?」乃擲下拂子。
眾為師五旬慶祝,值雪,請陞座。師曰:「五旬無法說,天雨六花飛。山河同一色,全露法王機。大眾見麼?若見,眼中著楔;若不見,辜負今時。試出來道看。」良久,無出眾者。乃曰:「其蓉石唱無生曲,黃鶴樓吟白雪詩。」下座。
戊申仲冬,龔文學傳慶忠老人訃音,兼捧舍利至,師陞座曰:「臥雲深處,忽然聞訃,不用哀號,不用慟哭,惟存鐵石心腸,顯揚吾師面目。」拈舍利召大眾云:「見麼?雙睛青白骨如金,萬種光從這裏出。咄!」
為老人薦九,陞座。舉:「老人辭世偈云:『儘力難說出,驢年想不來;信口道個偈,非是強安排。豐干子!觀自在!歸去來!吽!吽!只當打個瞌睡。呵!呵!』此是先師遺言,不肖億且為眾等露個消息。儘力難說出,著云:說出了也。驢年想不來,這句聻?信口道個偈,何必。非是強安排?不必。豐干子!莫忘悲願力。觀自在!能救世間苦。歸去來!遊戲三昧。吽!吽!靈符一道。只當打個瞌睡,寐語作麼?呵!呵!一場笑具。山僧恁麼告報,畢竟如何理會?」眾競出,師下座。
佛成道,李公祥居士請陞座。僧問:「臥雲家風即不問,腳跟點地事如何?」師曰:「汝腳跟點地也未?」僧喝,師便打。問:「人人頂門具眼,個個肘後懸符,因甚釋迦必待睹星方悟?」師曰:「年年此日,歲歲今朝。」進云:「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凰歸。」師卓拄杖,進云:「恁麼則麈尾風光揮宇宙,杖頭春色滿晴巒。」師和聲便打,乃曰:「釋迦老子忒不唧溜,未免遭人檢點。」良久,曰:「且莫草草匆匆。」喝一喝。
為慶忠老人盡九,設供,陞座。「九九含悲淚眼開,愁雲散盡震聲雷。吾師此日歸何處,大地山河正舉哀。」震威一喝。
除夕茶話。師曰:「衲僧行徑,佛祖難窺,茶來吃茶,飯來吃飯,逢緣遇境,顯露宗風。止如今夕,爆竹連天,震臨濟之喝;鼓聲動地,響禾山之音。無束無拘,鬧鬧浩浩,且三十日到來,還有不錯過者麼?」眾下語,有云:「何曾動著?」有云:「眉毛眼上橫。」有云:「月落不離天。」有云:「鼻頭兩孔氣。」有云:「撇下生柴不夾煙。」有云:「迎新棄舊影婆娑。」有云:「不露一絲毫。」有云:「一輪明月照長空。」有云:「看腳下。」「如是長言短語,爭奈傍觀者笑。何故聻?戊申除夕今宵去,己酉新春明日來。」
元旦陞座。云:「祥風浩蕩乾坤永,瑞氣氤氳宇宙長。林下野人無個事,心香一瓣祝吾 皇。」
眾作雪獅子成,請讚。師曰:「碎玉堆成,通身銀色。哮吼一聲,百獸腦裂。」喝一喝。
為慶忠老人百期,陞座。云:「吾師生平好撾塗毒鼓,慣用返魂香,直令佛祖魂驚,麼魔膽顫。即今圓寂百期,不肖兒郎又作麼生施設?」良久,卓拄杖三下,連喝三喝,云:「且道為著何來?」
為恒默寮元起龕。以拄杖指龕,云:「這一龕從來入得出不得、出得入不得,欲識出入無礙底一句麼?」擊龕三下,云:「靈符到此,百無禁忌。」
舉火。云:「恁麼來,恁麼去,恁麼恁何處迴避?」舉起火炬,云:「會麼?有漏歸無漏,一去即一來。」攛下火炬。
師訪曹公,茶次,公問:「老師是禪?是玄?」師曰:「總不恁麼。」曰:「是那一宗?」師舉盃云:「請茶。」公低首。師曰:「是玄?是禪?」公良久,云:「某看內典,讀至優曇華三千年一開,頗有入處,只是難見。」師曰:「此花時一現耳。」公曰:「可見麼?」師作拈華勢。公曰:「彼此若知,則不是也。」師曰:「不知又爭得?」公翌日至庵,師與談論不輟,公欣然稽首曰:「始知老師不比尋常。」師呵呵大笑,公慇懃謝教而去。
師以十問勘驗諸方,一僧於末後一轉無語可荅,師云:「這僧死在臥雲語下,眾中有代渠轉身吐氣底麼?」堂中首領各下一語,僧不肯,仍入方丈求師代荅,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僧問:「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師云:「道甚麼?」又僧問:雪「獅子騎得騎不得?」師曰:「切忌辜負好。」
眾慶觀音會,請陞座。云:「枝頭甘露水,涓滴潤焦枯,普門新示現,高掛月輪孤。」召大眾,云:「見麼?」畫一圓相,於中著一點,作女人拜。下座。
示即佛道人。「即心即佛水洗水,非心非佛泥洗泥。心佛俱忘不是物,就中消息幾人知。」
寄淨脩禪人。「曾向高峰一別歸,把茆蓋頭佛不為,翼翎養就騰霄漢,莫學烏鴉戀舊飛。」
示法已禪人。「自古晴川地,高閣靄重樓,到來無剩法,楚水向東流。」
登黃鶴樓。「不見漢陽樹,惟存鸚鵡洲。鐵笛橫吹去,音留黃鶴樓。」
示瑞國居士。師作四相云:「金剛正眼頂門亞,奪命神符肘後懸。但得脫身揮寶劍,泥牛吼破杳花天。」無語
師見僧來,謂旁僧曰:「有個漢出頭。」僧曰:「失卻一隻眼。」師曰:「是那一隻?」僧豎拳,師便喝,僧拂袖便行。師曰:「切莫詐明頭。」
僧問:「如何是青州布衫?」師舉袖示之。僧拈果子曰:「喚作布衫得麼?」師曰:「錯認定盤星。」
師見木佛,乃曰:「者尊得力。」旁有居士曰:「他佛亦不為。」師曰:「為個什麼?」士無語。
一居士問:「玉筯牙筯,是同是別?」師曰:「放下著。」士放下,師曰:「是同是別?」士罔措。
問僧:「參甚話頭?」曰:「何必多?」師曰:「下語看。」僧豎指。師曰:「何必多。」
師問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畢竟將什麼對?」僧連下兩語不恰。師曰:「也怪你不得。」
僧問:「我欲參禪,無有入路。」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
輝崖問:「前後際斷處,得一語省力多少?」師便打。
晉侯伯居士曰:「弟子苦於世網,不得常常沾教。」師曰:「忙裏求閒。」
白善士問:「大千俱壞,未審者個在什麼處?」師曰:「請茶。」士復問,師曰:「好與三十棒。」
僧洒掃次,見師即跪曰:「弟子獻心。」師曰:「把將來。」僧指渣滓,師曰:「者齷齪東西,有甚用處?」
師問眾曰:「三世諸佛在火燄上說法,汝等諸人立地聽。且道說底是甚麼法?」
師問僧:「如何是青州布衫重七斤?」曰:「東村王老家出好細布。」師曰:「還我青州衫子來。」曰:「鎮州出大蘿蔔頭。」師曰:「未在。」
師見窗櫺上蝸牛異形脫去,謂眾曰:「物尚如斯,人胡不爾?」一僧曰:「有變化時。」師曰:「汝變看。」曰:「某甲是纔出家底。」師與揭卻袍帽,僧罔措。
師問僧:「不用耳,將甚麼聞?」僧畫○相,師曰:「堪作何用?」
僧問:「虎以肉為食,因何不食其子?」師曰:「虎。」曰:「貓以肉為食,因甚又食其子?」師曰:「貓。」
僧問:「如何是泥豬癩狗,跛鱉盲龜?」師叱之。曰:「恁麼則露柱燈籠笑點頭。」師曰:「者裏容他不得。」
荅巫山楊楚書問:「火本無我,寄於諸緣。若無緣時,火性藏於何處?」師曰:「虛空無曠地,大海有餘湲。」
問:「八面火然,無門解脫。禍到頭來,更作麼生下落?」師曰:「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僧問:「如何是默然良久消息?」師曰:「鼠冀只兩粒,穢卻一鍋羹。」
師問僧:「什麼處去來?」曰:「太平山。」師曰:「太平是何景象?」僧無語。師曰:「汝未到太平。」
惺世尼致書問禪,師對來人曰:「須一回親到始得。」一日,掩關來請參頭,師示偈曰:「關鎖由來隔聖凡,聖凡路絕不須關。但能不識主中主,滿目青黃一任看。」世有省,呈二偈:「曠劫頻頻也不非,纖毫無礙恰相宜,芒鞋已破三冬雪,呵呵正遇出關時。陽春白雪與宮商,無舌童兒曲曲詳,歌罷餘音收不盡,西天東土解愁腸。」
知玄禪人受戒次,師曰:「出家人須以己事為重。」禪人領參後,見僧問古德羚羊挂角機緣,問師,師曰:「古人言句須自己參透,我若為汝說破,汝日後罵我去。」一日歸三教菴,過溪喫交,自喜曰:「今日腳跟點地也。」舉似師,師曰:「不必,不必。」玄禮拜曰:「和尚若為某甲說破,焉有今日?」
僧問:「曹洞宗旨如何?」師曰:「早晚即向道。」「法眼宗旨如何?」師曰:「兩眼對兩眼。」「溈仰宗旨如何?」師畫○相。「雲門宗旨如何?」師曰:「高峰頂上。」「臨濟宗旨如何?」師曰:「疑殺天下人。」
一僧入室作禮曰:「還卻和尚乾矢橛。」師曰:「喚甚麼作乾矢橛?」僧作舞,師打出。師坐次,僧復入禮拜。師低首,僧便跪,師直打出。
遺文講主自雙桂來,人事了,師曰:「春秋多少?」曰:「六十六。」師曰:「與破山相見,有何機緣?」曰:「二十年前曾問:『截斷葛藤時如何?』山曰:『趙州道底。』曰:『是何意旨?』曰:『看取下頭註腳。』」師曰:「會麼?」主曰:「而今猶未會在。」師舉杯曰:「會麼?」主低首,師呵呵大笑。
蘊含馮文學,十年前曾請竹篦子話頭參。一日,師問:「十年前參的聻?」曰:「忘卻了也。」師曰:「還我話頭來。」
僧問:「如何是念佛主人公?」師曰:「驢檢溼處尿。」曰:「畢竟是誰?」師曰:「地平好喫交」。
師一日永興洞乘涼,僧問:「此什麼境界?」師曰:「不可認作水晶宮。」曰:「喚作什麼?」師曰:「石山顛釣巧,流水梵音奇。」
僧問:「如何是佛?」師招手,僧近前作禮,師打曰:「今日不得空。」
安碾次,一僧曰:「好個意思。」師曰:「是甚麼?」曰:「望和尚指點。」師作惟碾勢。
平沙居士訪師前殿,茶次,士曰:「此殿可作法堂。」一僧曰:「要安接引如來。」士曰:「和尚即今便是。」師曰:「切莫著相。」士曰:「非和尚誰敢安座?」師曰:「也要大家出隻手。」士拱手曰:「領教。」師便休。
師問水月禪人:「什麼處來?」曰:「巫夔。」師曰:「到此何為?」曰:「親覲和尚。」師曰:「曾見誰來?」曰:「徹融、無住諸師。」師曰:「有何言句?」曰:「教參話頭。」師曰:「如何是話頭?」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更道一句。」曰:「現在當然。」師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禪人罔措。
師辭慶忠老人行次,實善居士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岸南永興。」曰:「那邊事作麼生?」師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勢。師曰:「我打你也打。」士拱手,師便行。
僧指衲衣問曰:「先有衲衣,先有和尚?」師瞬目曰:「狐猻闇伎倆。」曰:「先有衲衣。」師曰:「莫眼花。」僧無語。
一僧作禮曰:「今日得遇和尚。」師曰:「將什麼遇?」僧喝,師曰:「不可艸艸。」僧珍重,作禮而退。師謂旁僧曰:「者漢失卻一隻眼。」
示寧仙居士
送大樹禪者行腳
寄慈祥禪友
示楊仁寰居士
示純若禪者
示渝州李善士
示白潛子
示以眾族孫
示以元族孫
示四儀
懷蜀撫吳天谷諱保泰居士,兼值公誕
過白兔亭
山居間詠其一
其二
其三
其四
慶忠老和尚像讚
燾上座寫師真請讚
晴川閣
大別山
黃鶴樓
江城晚眺
頌古
舉:「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河馬負圖,靈龜載書,羲皇一眼,看破全無。
舉:「臨濟宗旨有四料揀、四喝、四賓主、四照用、三玄、三要、三句等事。」師於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處云:「多虛不如少實。」
白拈漢,臨濟宗,四方八面不通風。高著眼,撞木鐘,無頭無尾活如龍。
爛葛藤,鼠子藥,無端捏怪徒捫摸。相逢若問意如何,木馬雙頭三隻腳。
舉:「興化在三聖處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聖曰:『具什麼眼便恁麼道?』化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化又到大覺為院主,覺云:『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你憑個什麼道理與麼道?』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次日相逢,覺云:『我昨日疑你這兩喝。』化又喝,覺又打;化再喝,覺亦打。化云:『我於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個安樂法門。』覺曰:『者漢來者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與一頓。』化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道理。」師拈云:「直饒脫下衲衣,猶未見骨。」
一喝承當四海遊,歸來屋裏逞風流,忽然見得祖翁業,手足冤深似敵讎。
舉:「南院上堂:『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曰:『汝問處作麼生?』僧曰:『失。』院乃打,僧不肯。」師拈云:「氣壓諸方,眼空四海,固是特見。仔細簡點將來,且喜沒交涉。」
啐啄同時眼,啐啄同時用。問荅與交馳,一場乾打鬨。南院老,休賣弄,捕得鼠來失卻甕。
舉:「首山念拈竹篦示眾:『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觸不背,喚作什麼?』葉縣省在會下,乃近前掣得,折作兩截,拋向階下,卻云:『是什麼?』首山曰:『瞎。』縣作禮。」
不觸不背,當陽舉似,擬議思量,髑髏粉碎。
舉:「石霜慈明或時方丈安一盆水,劄一口劍,劍下面著一緉艸鞋,膝上橫按拄杖,入門則指,擬議便打。」
劍劄艸鞋水一盆,無端施設為誰陳?太平元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舉:「楊岐會因僧問:『如何是佛?』曰:『三腳驢子弄蹄行。』」
三腳驢子,阿誰解跨?潘閬騎歸,踢踢踏踏。
舉:「昭覺勤上堂:『第一句薦得,祖師乞命。第二句薦得,人天膽落。第三句薦得,虎口橫身。不是循途守轍,亦非革轍移途。透則六臂三頭,未會則人間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生涯低在絲綸上,明月扁舟汎五湖。』」
透脫羅籠迥異常,明明三句絕商量,生涯莫執絲綸上,赤腳波斯入大唐。
舉:「大慧居古雲門菴,學者雲集。久之入閩,結茅於長樂泮嶼室中。舉竹篦問學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從之得法者十三人。」
空中木人拱手,樹上烏龜作揖,徑山竹篦纔拈,各自抽身迴避。咦!
舉:「徑山杲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掌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椎胸叫冤苦。艾人云:「休叫苦。」』遂拈拄杖卓一卓,云:『止有一處堪回互,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擲下,云:『不爾,依位住。參。』」
應時及節,多口多舌,鬧鬧哄哄,明明漏洩。卓拄杖,云:「快活。」
舉:「懶菴一日因大慧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菴擬開口,慧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菴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慧又打一下,菴禮拜。慧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欺汝也。』遂印以偈曰:『頂門豎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卻眼,卸卻符,趙州東壁挂葫蘆。』於是聲名喧動叢林。」
臂脊痛打,厲聲叫多。得骨得髓,作浪興波。更付一曲囉哩囉,顛來倒去娑婆訶。
舉:「鐵牛遠一日身披紅布褲,頂笠揮鋤地中,朝陽見曰:『者漢好似一頭軍。』曰:『看箭。』陽作躲箭勢,鐵牛近前攜手至菴,曰:『我徑山後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筶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艸分主賓,獅子迷蹤奈我何?』」師拈云:「今日親見徑山老人。」
射鹿轉為射人,射石元來射虎。若不打劫就機,那能超宗超祖。師勝資強,蘇嚕蘇嚕。
舉:「朝陽池之洛伽,逢一僧,偉儀殊貌,迥出眾表。陽在前行,失腳跌地,念阿彌陀佛。僧云:『此是敲門瓦子,汝執著作麼?』遂問:『拋卻瓦子後如何?』僧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陽有省。後過秦嶺,遇鐵牛,方得印可。」
喫交跌地,彌陀拋棄,拋棄前圖,省得巴鼻。承當架箭鐵牛機,白晝晴空轟霹靂。
舉:「聚雲真住湖東上堂,至座前連喝三喝,云:『一喝賓主權實,一喝玄要照用,一喝宗旨大法。還會麼?』陞座,拈香祝聖次,拈云:『此一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爇向爐中,供養臨濟二十四代住西蜀敘州府朱提山朝陽洞月明大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椎,師乃云:『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全機殺活,大用現前。驅耕奪食,痛處加鞭。諸方底事卻疑嫌,提挈五宗如電捲。
舉:「慶忠老人上堂,云:『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良久,云:『不道無師,只是無禪。』一僧出,云:『諸方去去來來底,莫是貨郎行腳耶?』師曰:『還見貨郎麼?』僧歸眾,師作搖鞀鼓勢,云:『𨍏轢轢,轢輥輥,不是胭脂不是粉。』以拄杖橫肩,云:『上一山。』放下,云:『下一嶺。』橫按拄杖,云:『十字街前好合本。有麼?有麼?』僧出,師喝,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就喝?』師曰:『交易頭上有火。』進云:『請再道。』師曰:『人情送隻馬,買賣不饒針,日無生活計,任是斗量金。鼕鼕。』」
無禪無道亦無師,鞀鼓鼕鼕貨物奇。不是胭脂不是粉,當行能得幾人知。
舉:「慶忠老人住清泉,上堂,舉:『南泉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艸;擬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艸。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忠曰:看者南泉老漢說話,大似掩耳偷鈴,其實難逃治化。即如隨分納些些,豈不是國王水艸?清泉者裏卻不然,青牛對白牛,江水向中流,若問其閒意,起眼看孤舟。恁麼舉似,且道與王老師相去多少?』」師拈云:「南泉恁麼且置,清泉與麼道也是量長比短,播弄是非。還識二老人用處麼?。」
隨分納些些,不無犯水艸,何如露地牯?饑渴都忘了。
舉:「慶忠因一僧入室,乃曰:『向左邊著。』僧往左。曰:『右邊著。』僧往右。曰:『向中間著。』僧往中。曰:『你不會我意,出去。』」師徵云:「者僧果然。」
左右中間都遍歷,更云出去切須參,假雞聲韻難瞞我,未可糊塗放過關。
舉:「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菴主豎起拳頭。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師評云:「者老凍齈兩處著敗,誇甚好手。會麼?另具眼孔始得。」
一釣雙垂意氣深,煙霞空落月波心。水光一色南峰外,懊恨漁舟別處橫。
舉:「趙州問僧:『曾到此間否?』曰:『曾到。』州曰:『喫茶去。』又問一僧:『曾到此間否?』曰:『不曾到。』州曰:『喫茶去。』院主問:『不曾到喫茶去且從,為什麼曾到也教喫茶去?』州召院主,主應諾。州曰:『喫茶去。』」師拈云:「一盞三人飽。」
客來無別款,但教喫茶去。院主為茶來,也教與茶去。
舉:「趙州因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師拈云:「七穿八漏無領袖,襤槮破碎沒中邊。」
惱恨無端老趙州,得人之馬便還牛。布衫留下勞相重,貴賤難將作價酬。
舉:「雲門因僧問:『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
如何是佛乾屎橛?平常見解終難測,毘盧頂上出頭來,三腳蝦蟆吞皓月。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曰:『缽裏飯,桶裏水。』」
缽裏飯兮桶裏水,塵塵三昧充寰宇,雲門口快舌頭饒,總要師僧當下委。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師別云:「何不道街頭無字碑?」
無端道出三斤麻,千聖叢中顯作家,沒眼禪和休擬議,子歸啼處有林花。
舉:「玄沙備小參次,聞燕子聲,乃云:『深讀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尋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沙曰:『去!無人信汝。』」師評云:「大、小玄沙聞燕子聲便恁麼道,若聞獅子吼時,又說個什麼?」
語燕呢喃音韻奇,深談實相欲誰知?戀花蝴蝶雙雙舞,反笑烏衣不識時。
舉:「雙林善慧大士,梁武帝請講經,士陞座,以尺撫案一下,便下座。武帝愕然,誌公乃問:『陛下會麼?』帝云:『不會。』誌云:『大士講經竟。』」
大士臨臺撫尺時,君王不薦卻懷疑。經文字字全然在,惱恨旁邊作者窺。
舉:「傅大士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下過,橋流水不流。』」
水漲船高,水落石出。要行便行,要住便住。
舉:「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有無不立,不立有無。打個圈子,葫蘆葫蘆。
舉:「聚雲真上堂曰:『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有僧出眾,問話不契,雲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當機。』」
出眾打時不出打,承當須是個中人,三玄三要重拈示,天曉無雲宇宙昏。
拈評
舉:「唐莊宗幸河北,回魏府行宮,詔興化問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襆頭角,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拈云:雖然彼此作家,未免遞相鈍置。
舉:「五祖演云:『老僧遊方十餘年,參數十人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鑒會下,更開口不得。末後又到白雲,因咬破一個鐵餕餡,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餡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雞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階前鬥不休。』靈隱岳曰:『五祖恁麼說話,猶欠悟在。』」
評云:既道百味具足,因甚靈隱說猶欠悟在?檢點將來,悟也悟了,只是餕氣未除。
舉:「大慧至天寧,一日聞圓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有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大慧於言下,忽然前後際斷。』」
拈:大慧恁麼,也是瞌睡遇著枕子。
舉:「嬾菴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拈:大唐國裏有此翁,自當派遠流長,兒孫相繼。
舉:「鼓山永上堂,舉:『睦州示眾云:「諸人未得入處,須得個入處;既得個入處,不得忘卻老僧。」』鼓山『曰: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菴則不然,諸人未得個入處,須得個人處;既得個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
評:二老漢恁麼說話,猶有一人呵呵大笑,且道笑個什麼?既得個入處,不得忘卻老僧;既得個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二俱不了,畢竟如何?化城原非寶所。
舉:「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腳,因廬山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法燈曰:『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見山河萬朵。』因此更不遊方。」
徵云:猶帶瓦礫塵土氣在。
舉:「宋太宗因僧朝見,奏云:『陛下還記得麼?』帝問:『甚處相見?』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以何為驗?』僧無語。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
評:雪竇恁麼道,不若無語最親切。
舉:「玄沙示眾曰:『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畫月。曹溪豎拂,猶如指月。』時鼓山出眾云:『月聻?』沙曰:『這個阿師就我覓月。』山不肯,卻歸眾云:『道我就他覓月。』」
評:靈山畫月,曹溪指月,玄沙說月,鼓山覓月,爭似喬松,親手拈出。○
舉:「高峰妙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毫不立。正恁麼時,銀山鐵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家著力。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個消息。㊂。』」
評:既要與諸人通個消息,不宜將常住物善自拋撒。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密,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
評:舍利弗問夢,須菩提荅夢,各與二十拄杖。何以故?若不打醒,夢語還多。
行由
兩序執事詣方丈致禮,請敘入道行由。師笑曰:「山僧非他國人,係本蜀鄰水馮氏子,母郭氏。父祖三代,樂善持齋。萬曆己未年十一月初六日生。兒時每自嘆曰:『做和尚去。』父兄輩俱以和尚呼之,山僧即欣喜應諾。方士過門,謂父兄曰:『此人命相不凡,非池中物。』父母苦教,以書嗣相望。山僧雖遵父命,竊自惟曰:『幾時遂我出家之志?』遇論經,欣樂睹聞。父兄誡曰:『何不肖伯父雲衢先生之志,為當路文秀,反樂釋氏之言乎?』山僧不對,勉強從事詩書。年將十七,先嚴去世。服闋未滿,每自喜云:『出家可期也。』先母難之,山僧固辭,於本境慧空菴披剃。未久,遇業師復初,乃母族舅氏,自兩都回,言南北經席禪風。山僧投拜會下,法名玄憶,同住邑中延福寺。寺中常開經論,山僧苦心聽習,經旨大意,一一明了。唯以自己大事,未得脫穎,時時在念。後於五龍菴講席中,遇一禪客,雅尚機鋒,以青州公案、雲門屎橛等語,每每相問。山僧以己事未明,更起一種疑情。又於經中『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於皆如法師處叩問,一味講理。期終,上華陽山,參南宗大師,睹普賢瑞境。偶於南堂丈中,見吹萬師翁像自讚。復看案頭一貫,別傳五冊。從頭細看,覺有所得。即約同志靈旨數人,參見下山。餐風宿雨,懇懇勤勤,買舟東下。至平山,聞師翁遷化,有舍利流輝之異,往造聚雲。值師翁舍利入塔,次睹法錄,時慶忠本師廬於塔旁參見,遂請開示。本師書氣志箴,三目和尚亦書偈令參,時崇禎庚辰秋日也。復轉鄰陽省親,十方堂主人雙松相約,冬初結社酆陵地藏禪寺。社火場中,惟以本參話頭在念,苦辛萬狀,慮己事未能打徹,時時逼拶,刻刻提撕。明年,檀越冉開明、邑人士疏請本師開堂,到日序執事,山僧願入侍寮,同眾參究,於辛巳十月結制。一日,挂牌入室,本師召入室,山僧纔入,本師曰:『我不曾教汝。』山僧珍重,便出,覺得漆桶子七花八裂。自此傾心座下,巨細任委,不以為勞,逆順經嘗,終無異志。凡有問荅,靡不當機。隨錫東明、吟翁、白牛、世道、風鶴,避南濱石峰寺,得遊藏海。六載,上青山結制,三教雲集,開期叨居上板。一日,木師喚山僧曰:『相依幾載?』山僧對曰:『十載。』本師曰:『不必勘驗。』乃蒙付囑,偈曰:『衣缽巾瓶不憚勞,一身挺特見清操。歲寒未改平生節,白日青天萬億喬。』乙未歲,學者雲集,開爐柏巖禪寺。丙申,受請住永興退院,省老人於太平。總戎陳公聞之,請住寶勝禪寺。未幾,踰梁高明,王中軍捨宅為寺,建此無遮大會,延接方來,啟山僧者一場把戲。今年恰恰四十三歲也。以上參師請友,略紀二三。諸公英靈挺特,豈似山僧耶?書記存之。」
三楚弟子德勝 超範 超德 信女筤氏 超航 性信女氏法名挂 德亨 性輝 空現仝捐資流通 高峰喬松億和尚語錄。 惟願當來世中,一問 千悟,得 大總持,恒植 般若勝因,悉獲 金剛種智。
高峰喬松億禪師宗統編頌
南嶽第一世
南嶽懷讓禪師,金州杜氏子。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生,有白氣屬天。太史奏之高宗,宗問:「是何祥乎?」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宗敕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年十歲,惟樂書。有玄靜三藏告師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垂拱三年,年十五,依荊州玉泉寺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習毗尼藏。遇同學坦然,相與謁嵩山安公。公令詣曹溪見六祖,悟緣具六祖章中。師既得法,侍祖復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嶽,居般若寺。 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在衡嶽,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於菴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磚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作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作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作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舍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奧。
頌:無骨舌頭不出口,吹毛利刃豈留絲?五天懸識傳來久,何必區區漏洩機?
南嶽第二世
江西道一禪師,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故俗稱馬祖。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於本邑羅漢寺出家,受具於渝州圓律師。開元中,習定衡嶽,遇讓和尚,發明大事。同參六人,惟師密授心印。始居建陽佛跡嶺,遷於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
大曆中,連帥路嗣恭請師開法,四方學者雲集。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
頌:非心非佛亦非物,拶得蟾蜍下碧霄,多少英靈難摸索,平空海水自滔滔。
南嶽第三世
洪州百丈懷海禪師,福州長樂人,王氏子。兒時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曰:「此為誰?」母曰:「佛也。」師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後亦當作佛。」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參馬祖為侍者。檀越每送齋來,纔開盤蓋,祖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什麼?」每每如此,經三年。一日,侍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什麼?」師曰:「野鴨子。」祖曰:「什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
頌:師家用處似砒霜,不是其人孰敢當。負痛失聲雖委悉,猶然未服返魂香。
南嶽第四世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閩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沖淡。後至洛京行乞。吟添缽聲。一嫗出荊扉問曰:「太無厭生。」師曰:「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師異之,進而語,多所發藥。師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至南昌,馬師已示寂,遂往石門謁塔。時百丈禪師廬於塔旁,乃往參百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個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後不得負吾。」丈一日舉再參馬祖被喝話,師遂領旨。
頌:從天喝價迥然別,就地還錢被活埋。行貨搬來深領取,何須露醜又張乖。
南嶽第五世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絕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個什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師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卻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祗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什處來?」師曰:「黃檗。」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老婆心切,為汝得徹,更來者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個什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卻回黃檗。檗見便問:「者漢來來去去,有什了期?」師曰:「祗為老婆心切。」人事了,侍立,檗問:「什處去來?」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什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者風顛漢來者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引者風顛漢參堂去。」
頌:放伊三頓惡鉗錘,番被兒郎陷虎機。未得拔山舉鼎力,徒然千里跨烏騅。
佛法無多。 精金美玉千層褁,瓦礫從頭滿地拋,只為一釐鼠子藥,逢人空把價來交。
南嶽第六世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初在臨濟為侍者,洛浦來參,濟問:「什處來?」浦曰:「鑾城。」濟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浦曰:「新戒不會。」濟曰:「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底人也無?參堂去。」師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師曰:「和尚祗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蓋覆卻。」濟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請和尚作新到。」濟遂曰:「新戒不會。」師曰:「卻是老僧罪過。」濟曰:「你語藏鋒。」師擬議,濟便打。至晚,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師曰:「草賊大敗。」濟便打。後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個什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你憑個什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者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亦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個安樂法門。」覺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的道理。
頌:男兒決志覓封侯,到處誇張得便休。臨陣不曾遭毒手,爭知祖業有源由。
南嶽第七世
汝州南院慧顒禪師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曰:「者瞎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趁出。
頌:老將將兵陣勢奇,安排戰敵看臨時。逢場莫恃當頭勇,末後抽身幾個知。
南嶽第八世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餘杭劉氏子。少魁礨有英氣,於書無所不觀,然無驚世意,父兄強之仕。一應舉至京師,即東歸,從開元寺智恭律師剃髮受具。遊講肆,玩《法華玄義》,修止觀定慧。夙師爭下之,棄去遊名山。後因寓止華嚴為維那。屬廓侍者從南院來。師心奇之,因結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嘆曰:「臨濟用處如是耶?」廓使見南院,師遂參院,入門不拜。院曰:「入門須辨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院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缽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與?」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卻上堂頭禮謝。院曰:「闍黎曾見什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卻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棒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
頌:鈍置一場未肯休,絲綸高展下滄洲。曲江頭上休貪著,已有秋空月一鉤。
南嶽第九世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萊州狄氏子。受業於本郡南禪寺,纔具尸羅,遍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個什麼?若道不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個什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什不抵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頌:擲下殘篇拂袖行,大人境界絕疏親。展聞傳眼舒新曲,要識渠家別有春。
南嶽第十世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生俞氏,太原人。器識沉邃,少緣飾,有大智。於一切文字,不由師訓,自然通曉。年十四,父母相繼而亡,孤苦厭世相,剃髮受具,杖策遊方。所至少留,不喜觀覽。或譏其不韻,師歎之曰:「是何言之陋哉!從上先德行腳,正以聖心未通,驅馳決擇耳,不緣山水也。」師歷諸方,見老宿者七十有一人,皆玅得其家風。最後至首山,問:「百丈捲蓆,意旨如何?」曰:「龍袖拂開全體現。」師曰:「師意如何?」曰:「象王行處絕狐蹤。」於是大悟。言下拜而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頌:驅馳決擇遍天涯,一句相投妄自誇,撈摝再三雖得月,看來猶是眼中花。
南嶽第十一世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出全州清湘李氏。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隱靜寺得度。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呵,以為少叢林。師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常橐骨董箱,以竹杖荷之。遊裏沔閒,與守芝谷泉俱結伴入洛中。聞汾陽昭禪師道望,決志親依。時朝廷方問罪河東,潞澤皆屯重兵,多勸其無行。師不顧,渡大河,登太行,易衣類廝養,竄名火隊中,露眠草宿。至龍川,遂造汾陽,昭公壯之。經二年,未許入室。師詣昭,昭揣其志,必詬罵使令者,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昭公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昭公掩其口。師大悟曰:「乃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
頌:乃知祖道出常情,木馬遊春市裏芬。還斟酌,再清心。碔砆壁玉須分別,鋀石黃金要認真。
南嶽第十二世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袁州宜春冷氏子。少警敏,不事筆硯。及出家,閱經典,轍自神會。折節參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依之最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者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事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塗,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躲避,我要去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慈明飯罷,恒山行禪者問道,多失所在。師闕其出未遠,即撾鼓集眾。慈明怒,數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乎?」師曰:「汾陽乃晚參也。」
頌:三十年來,懃懃懇懇。狹路泥塗,平平穩穩。者回皮破骨頭穿,原是從前舊光影。
南嶽第十三世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陽葛氏子。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禪師披剃,往參楊岐。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何謂也?」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
頌:誦渠山偈笑無休,笑裏藏刀轉更愁。不及一籌空逼迫,師資恩大實難酬。
南嶽第十四世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年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次之南方,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洎謁圓照本,古今因緣會盡,惟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個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卻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云:「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師遂謁浮山遠,請益前話,遠云:「我有個譬喻說似你,即一似個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個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師默計云:「若如此,大故未在。」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虛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潸然禮辭,至白雲,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頌:衣珠久矣費馳求,東往西行沒了休。直造白雲深處望,娥眉纖月掛銀鉤。
南嶽第十五世
成都府昭覺克勤佛果禪師,彭州駱氏子,世宗儒。師兒時日記千言,偶遊妙寂寺,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鑾信、大溈哲、黃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寮。方半月,會部使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邢少年曾讀小艷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祗要檀郎認得聲。」提邢應諾諾,祖曰:「且仔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艷詩,提邢會否?」祖曰:「他祗認得聲。」師曰:「祗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遂出,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祖遍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
頌:將耳見,用眼聞,從門入者非家珍。男兒意氣沖牛斗,休自遲遲履畫屏。
南嶽第十六世
臨安府徑山宗杲大慧普覺禪師,宣城奚氏子。其母夢一僧,黑頰隆鼻,神人衛之,造於臥室。問:「何所居?」對曰:「嶽北。」覺而有身。哲宗元祐四年己巳十一月十日巳時生,白光透室,舉邑稱異。年十六出家,十七落髮,即喜宗門中事。遍閱諸家錄,尤喜雲門、睦州語。常疑五家宗派,元初只是一個達磨,什處有許多門庭?性俊逸,十九遊方,始從曹洞諸老宿遊,繼謁湛堂,次造東京謁圜悟,晨夕參請。悟舉東山水上行語令參,師凡呈四十九轉語,悟不肯。一日,悟陞座,舉雲門語曰:「天寧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聞舉豁然,以白悟。悟察師雖得前後際斷,動相不生,卻坐淨裸裸處語。師曰:「也不易,你到者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知有者個道理。」乃命居擇木堂,為不釐務侍者。日同士大夫閒話,入室日不下三四。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纔開口,悟便曰:「不是。」經半載,一日同諸客飯,師把箸在手,都忘下口。悟笑曰:「者漢參黃楊木禪,卻倒縮去。」師曰:「者個道理,恰似狗看熱油鐺,欲舐舐不得,欲捨捨不得。」悟曰:「你喻得極好,者個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也。」一日,問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者話,不知五祖道什麼?」悟笑而不答。師曰:「當時須對眾問,如今說亦何妨?」悟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悟遂舉數淆訛因緣詰之,師酬對無滯。悟曰:「始知我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
頌:祖翁活計纔拈出,已惹腥臊擁鼻痕。莫怪兒郎無別作,從前家業又重新。
南嶽第十七世
福州西禪鼎需嬾菴禪師,郡之林氏子。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禪師為比丘,遍參名宿。後依妙喜,遂皈心弟子之列。一日,喜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喜拈竹篦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師禮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於是聲名喧動叢林。
頌:死水潛藏意氣賒,針錐痛劄便紛拏。者回脫盡鱗腥甲,覆雨翻雲露爪牙。
南嶽第十八世
福州鼓山安永木菴禪師,閩縣吳氏子。弱冠為僧,未幾謁嬾菴於雲門。一日入室,菴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倏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間,爭喪目前機?」菴許之。師因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師曰:「未曾見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莫能攸。」僧便喝,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頌:良藥苦口,逆耳言忠。隨後便喝,契悟山公。目前機喪,當下玲瓏。毛頭星現出親口,兩點雷聲合大同。
南嶽第十九世
杭州淨慈悟明晦翁禪師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云:『特來禮拜。』亭亦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舉似夾山,山云:『會麼?』云:『不會。』山云:『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去。』應菴拈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個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伯有謀臣。』」師云:「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應菴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師纂修《聯燈會要》,傳於叢林。
頌:一番拈弄一番新,展轉尋思調絕倫。輪到晦翁腔調別,茶瓶接觜異常情。
南嶽第二十世
太原苦口良益禪師,參淨慈,慈問曰:「近離什處?」師曰:「瑞光。」慈曰:「正與麼時,光在什處?」師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師擬議,慈便打趁出。久之契悟,作偈曰:「臨機一句,不露絲頭。吹毛纔展,大地全收。」慈曰:「從上心印,汝今得之。宜處深谷,俟時行化。」
頌:應機接物不尋常,時節到來理自彰。纔展吹毛光射斗,全收大地破天荒。
南嶽第二十一世
汾州筏渡普慈禪師,初參徑山端、高峰妙,各有契處。後北還遊燕,如五臺禮文殊,感大士放光,居臺二年。入太原參益和尚,尚問曰:「行腳高士發足什處?」師曰:「五臺。」益曰:「文殊與汝說什麼?」師曰:「腳下草鞋唱成一百文。」益曰:「腳跟為什麼不落地?」師曰:「且喜老漢見得親切。」益曰:「老僧罪過。」師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囑曰:「汝緣當在本處,他後設大法藥,宜號筏渡。」禮謝歸汾州。
頌:足下草鞋唱百文,腳跟點地見來親。不離當處豎宗眼,四海行人誰識君。
南嶽第二十二世
洛京相國一言道顯禪師,鴈門人。生而岐嶷,穎悟英特。年十二,自願出家,父母難之。師曰:「兒志決矣,未可強留。」遂落髮於郡之西山,聽《圓覺》至知幻即離章,頓然默契,恍若舊識。乃辭師,師曰:「汝至宗門,正其時也。」遊汾州,謁渡公,渡一見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舉竹篦問曰:「畢竟喚作什麼?」師方進語,被渡驀頭便打,忽然大悟,便禮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無多子』,非虛語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即師曰:「和尚大恩,碎身難報。」渡囑曰:「汝年且幼,時至理彰。」師執勞座下一十七載。
頌:少年英特人無數,幾個男兒稱獨步。出類尖新堪舉呈,報恩句子親相付。
南嶽第二十三世
西京小菴行密禪師,初以白衣禮相國一和尚,凡見便禮拜。一一日謂曰:「道人禮拜且止,佛法在什麼處?」師方舉首,忽聞板聲鳴,一曰:「只者是。」師從此入,遂求度。一曰:「汝誠精進,宜名行密。」力參座下三年,一偶舉馬祖三不是等問,語未絕,師曰:「畢竟如何?」一笑曰:「已多了也。」師言下得大安樂。一曰:「佛法下衰,正宜潛隱,毋拘城隍,得安身處最為佳耳。」
頌:精進宜名行密,三載苦參用力。得個安樂法門,也是途路邊事。沒蹤跡處莫藏身,藏身須是沒蹤跡。
南嶽第二十四世
二仰圓欽禪師,禾之秀水人。遍參諸方,毫無所契。入西京,謁小菴於旅舍,菴問:「浙中有個伶俐人,汝還見麼?」師曰:「圓欽鈍漢。」菴曰:「我要個鈍漢作監收,汝還知麼?」師罔措。菴曰:「數千里來,可惜錯過。」師遂扣參。一日,見鼠從架上過,撲翻油瓮,忽爾頓契,走見菴,曰:「某已捉得了也。」菴搊住,云:「道!道!」師曰:「一粒鼠糞汙卻鍋羹。」菴曰:「瞎漢!參堂去。」
頌:參遍諸方無所契,西京處來作監收。不因架鼠翻油瓮,徒繫腰包萬里遊。
南嶽第二十五世
壽州無念智有禪師,蜀之漢州人。發足南方,遊四明,登天目。後參二仰,仰問曰:「行腳什處?」師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師曰:「山川無異。」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師良久,仰曰:「莫道無異。」後看興化打維那機緣,始浩然大徹。作偈曰:「興化打維那,平地遭殃禍。昨夜南山雲,飛向北山朵。」仰見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嘉靖初,迤邐壽州,十有三年而終焉。
頌:口未開時落二三,低頭擬議不須,縱會維那遭擯黜,眉毛依舊額頭懸。
南嶽第二十六世
荊山懷寶禪師,渚宮人。遍參名宿,遊壽州,謁無念。念曰:「躐縣遊州,畢竟為著何事?」師曰:「生死大事,求師拔度。」念曰:「汝是荊州人麼?」師曰:「是。」念曰:「闍黎即今在什麼處?」師擬對,念曰:「若便恁麼,猶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參堂去!」師自此潛心座下。念一日喚曰:「闍黎!」師應諾。念曰:「在什麼處?」師於言下領旨。乃曰:「和尚大慈,真天人師也。」念滅度後,嘉靖三十七年,師偕侍僧德遠隱於終南。
頌:一喚回頭猶是鈍,言前薦得未為奇,何妨更進竿頭步,白日晴空閃電機。
南嶽第二十七世
秦嶺鐵牛德遠禪師。自印心於荊山,後菴居秦嶺。一日,身披紅布褲,頂笠揮鋤地中。朝陽見曰:「者漢好似一頭軍。」師曰:「看箭。」陽作躲箭勢。師近前,攜手行至一菴,乃曰:「我名德遠,號鐵牛,乃徑山之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草主賓分,獅子迷蹤奈我何?」
頌:貌悴骨剛深蘊久,作家纔見露鋒鋩,一腔熱血污天地,獨坐秦峰脈正揚。
南嶽第二十八世
敘州朝陽聯池月明禪師,即郡之范氏子,係范郡司馬之後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於壁,有「阿彌陀佛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等語。師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先去矣。師遂杖笠南遊,辛苦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久之,洛伽道逢一僧,偉儀殊異,師在前失腳念佛一聲,僧在後曰:「此敲門瓦子,著他何用?」師遂問云:「拋卻後如何?」僧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師始有省發。後過秦嶺,受印鐵牛,由峨眉返敘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陽洞。聚雲來參,師問曰:「如何是古佛心?」雲即拱手云:「請師尊重。」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雲便休去。
頌:嶺頭受囑隱宜賓,發藥垂鉤古佛心。氣冷儀寒空寓內,調高寡和絕同倫。
南嶽第二十九世
忠州聚雲吹萬廣真禪師,敘州宜賓人,姓李氏,其先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佛生焉。降神之日,偶大士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於世。」母即厭腥食素,三年離乳。至十五歲,在窗下與同學讀書,偶覽菊花,慨然歎曰:「此花今歲凋零、來春發生。常聞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讀書寧免生死?」竟絕學。登少峨,參浩翁,語載行錄。復返里中,得大慧錄,并獲《正法眼藏》,如臨舊物。師朝暮參禮,如有所失。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師擬對。曰:「不是。」再進。曰:「不是。」師被者一劄,塵念如灰。至午直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師於言下有省。次入朱提,參朝陽和尚語載朝陽章。師白衣初見朝陽,後歸為祖母說法。祖母逝後,服闋二年,方謀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師果於萬曆四十一年癸丑秋,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師即問:「是那一句?」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師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艸艸,是中必有玄要。」遂辭之別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參三載,經行危坐,脅不至蓆。限滿復入朱提,親近月明和尚。師問曰:「畢竟如何現出?」明以師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明遂出臨濟正宗付之。後閱《華嚴》,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問,歷遇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圜悟示張無盡用處。從此五宗淆訛,如韋索貫錢,了無滯礙。乃策杖風塵,涉海入吳,過閩踵粵,至瀟湘湖東,霜輪上座請出世開法。上堂,祝 聖罷,次拈云:「此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奉為現住西蜀朝陽洞傳臨濟正宗二十四代月明大和尚,以酬法乳。」上首白椎,乃曰:「劈面迎風掌,當胸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半明半暗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二月十五解制,後歸蜀,御史無無田公延居書閣,乃建聚雲禪林。師出世三十年,道場五坐,語錄二十卷、廣錄五十卷。先是,水部熊公汝學鋟梓通行。師相好具足,慈和忠恕,智慧淵沖,誨人不倦。偶示疾,是月山神夜哭,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授筆危坐至午,果大喝聲而逝。闍維,煙至松羃,結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五色舍利三百餘顆,齒化為紫色,入土者無數。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
頌:氣宇如王那得知,個中石火較尤遲。海波浩杳乾坤窄,喪卻從前佛祖機。
南嶽第三十世
忠州治平慶忠鐵壁慧機禪師,營山羅氏子。家世以一經傳,多科甲。師生而貌偉,氣骨不凡。八歲,父見背,即隨母齋,是夕見黃龍長數十丈,凌霄騰於師頂,師指謂兄,兄曰:「龍也。」有精唐舉術者,見師相而異之,視指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文,稱許不置。師方就童塾,業鉛塹,日記數百行,漸能工羔鴈具,膾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稱之曰:「此羅氏龍文也。」時有元白遒者,隱邑之大蓬山,師往來叩問,雅意玄學,道者石扃巖戶,辟穀半載,師慕之。母兄為師親迎,師辭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過人,淡墨紅綾,木天一鳳,奈何作出塵想,從黃冠遊耶?」師曰:「人各有志,從所願耳。」遂於天啟壬戌二月十九潛遁入山計,行次大竹,築室松間,掩關危坐無晝夜,日食米二握,沸湯淡飲,五味俱斷。關中三載,心形益暢,目中屢矚,異相種種,疑情頓起,欲扣元白以釋其惑,出關訪之,而白去終南,路多阻,師方薙髮孑身,抵忠城參聚雲。雲曰:「奚往?」師白以終南尋道者事,雲笑曰:「子真昧於尋師者。」師見雲丰儀迥異,願皈心弟子之列,雲曰:「若向來事,道固善矣,猶落傍蹊。子欲我說,夏後可也。」夏滿,欲求開示,妒者恐師暗承衣缽,每至隔之,忽雲出方丈,師跪乞,雲大笑而去,師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遂欲捐軀赴水,僧有諭以從講肆者,師至聽畢,復參聚雲。未幾,聞朝陽老人來酆陵,師侍雲,溯舟往見,隨眾參禮,因請益朝陽,陽曰:「只者是。」師問曰:「只者是,還參什麼?」陽曰:「放汝三十棒。」後雲以金陵之遊,聞天童悟唱道四明,師欲暫辭適浙,雲曰:「天童接人固直捷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負汝數年辛苦矣。」於是奉侍還蜀,雲乃命師總院事。自疑此生果與禪無緣乎?遂盡力院中。經七日,隨眾念誦畢,登塌,忽覺渾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進呈,雲不之印。復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徹,無論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勢,入室密啟,雲笑曰:「汝會老僧意麼?」師曰:「和尚大慈,為人徹底。」自後開堂,師皆首眾焉。雲滅後,願廬墓三年。崇禎辛巳,酆陵四眾堅請出世平都地藏院。上堂,橫按拄杖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沖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正恁麼時,且問是誰家風月?」卓一卓曰:「一個星子三隻腳,家家秤錘五個眼。」僧競出問話,師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上堂:「貴買朱砂畫月,打牛打車不別。憎檻欣籠,奈何磨磚作鏡?爭得鳧脛天然不長,截鶴續之則疾。」召大眾云:「且道阿膩吒峰今日有幾人作舞?」師著有《藥病隨宜》、《慶忠集》二書,通行海內,生平踐履備之,全錄不贅。
頌:道播梁岷錦水東,拏雲攫雨自非同。寒源浪吼雄千尺,立振頹波易晚風。
忠州聚雲三目慧芝禪師,本郡劉氏子,於東明披剃。聚雲開堂,師往參。社火場中,苦參煆煉,徹法源底。居西堂,雲著源流唱和歌付之。機緣出處,備載行錄。後居巴臺,上堂曰:「木人吹鐵笛,石虎撞金鐘;蝦蟆打口鼓,螃蟹舞師公。別是一般清子弟,等閒不與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應,聾瞽只作耳邊風。」召大眾:「有打鼓弄琵琶者麼?」僧問:「離名離相,以何為宗?」師曰:「蟭螟眼裏推石䃂。」曰:「學人不會。」師曰:「螃蟹腔中好汎船。」
頌:陽春白雪與宮商,鐵笛橫吹為舉揚。有耳不聞音韻巧,無言童子話偏長。
寶峰三巴掌鐵眉慧麗禪師,比直隸真定府趙州柏鄉縣李氏子。於天臺無盡楊禪師會下披剃,因不識字,鍊魔遊山一十六載。崇禎六年,率眾往峨眉飯僧,轉至夔州,值兵亂,徒悉被害,師僅以身免。返忠州,郡牧少遊馬公送聚雲,雲見即曰:「是我家人來了。」師願當灑掃,暗行玄理,夜則面佛,危坐伏月,裸身晒日。問其故,言不生蟲。時鐵壁和尚為首座,指入方丈扣參,雲示話頭,苦參一載,受具足戒。雲上堂,師出問曰:「如何是佛?」雲曰:「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雲曰:「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雲曰:「提起三十棒」。師大喝,雲撫掌三下。首座令參,參至二十五日,無門可入,座打數次,命參,師自憤曰:「就參死了罷。」從此工夫綿綿密密,時刻無間。一日七炷香,不知去處,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徵曰:「見個什麼?」師曰:「我名三巴掌和尚。」座引見雲,雲勘驗,信口偈語,問荅無滯。聚雲遺囑,有「鐵眉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弟子」之記云。師上堂曰:「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含元殿上問長安,直捷便是逍遙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來又轉西,昨夜霜風露消息,吹落林花三五枝。」
頌:照臨不到,覆載不著,龜哥眼裏傾湫嶽。霜風露地落林花,碩果枝頭萍實大。
江南廬州府合肥縣,原任廣東廣州府廣 海等處地方協鎮參將信官程自明,法名 性智弘藏拙居士 恭人李氏,捐資流通 高峰喬松億和尚宗統語錄。 惟願 現在世中,一聞千悟,得大總持,恒補 般若勝因,悉獲 金剛種智。 梓 李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