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同一揆禅师语录

一揆禅师像赞

参同一揆禅师语录序

古德云:「只贵子见地,不贵子操履。」此极则语也。盖自威音以后,迄于尽未来际,未有舍见地而谈禅道者。其如错会者,率以半青不黄,承虚接响,妄谓一切不碍菩提,苦哉!兹见参固尼一揆禅师语录,深叹其为乘愿之菩萨也。师为石车和尚的孙、祗园大德法嗣,向知其履践超卓,不愧古人,而其说法又单提向上,绝去廉纤如此,岂非所谓行解相应者乎?真末法之光明幢矣!良由师既得法后,复参请于木老人、古南和尚,不肯自足,其彻法源底宜哉!今参同已成丛席,法子多得人,余与师之兄子麟氏交最久,故知之深,辄弁数言于语录之首,以见今日固有末山妙总其人者云尔。

时康熙庚申岁次孟春月, 约庵道人施博敬序。

参同一揆禅师语录

示众

七夕,檀越供斗,请师示众。云:「檀越登范李居士,夙具灵根,素培智种,作功德事,普众沾恩,特塑斗君,请琛上座安位。且道如何祝赞?面南看北斗,薰风自南来,荐得其中意,顶门眼自开。檀越兴慈念,莲邦长宝台,七星常送福,九曜尽除灾。作么生是应时及节句?」喝一喝,云:「今日是七夕,何用巧安排?」

般若禅院打七,师示众云:「今日檀越董夫人设斋供众,监院仝众职事坚请开示,琛上座不敢囊藏被盖,未免借檀越无尽之光,续先法兄未了之案,若据正眼观来,也是钵盂安柄。这个般若院子十余年来宗镜高悬,不意我先法兄移化他方,翛然长往,而今法道寥寥,印心监院愿力洪深,欲报前人一生苦志,尽力撑持逆水舟,只手扶起刹竿子,为众竭力请琛上座到此作个坐禅底样子。琛上座别无长处,秪要与诸人解黏去缚、拔楔抽钉,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立地,一切处透得过、见得彻,不被境缘所转、不被言语所滞,须知各各自有本地风光,不假他人著力,解脱门八字打开,正法眼当阳显示。秪如把断要津、不通凡圣,诸人毕竟从甚么处入?琛上座不惜眉毛,通个消息。」竖拂子,云:「见么?」击一下,云:「闻么?既是闻见分明,且如何是彻证一句?」掷拂,云:「丝纶抛向清波里,且待鲸鲵上钓来。」拽拄杖,归方丈。

重阳,示众。师云:「德越禅人、历然上座办赵州茶、云门饼与众兄弟结般若缘,众中还有知味者么?若无,琛上座为汝诸人道破去也。风飒飒,雨霏霏,应时及节;饥则食,冷添衣,尔我共知。拈起也,全彰妙用;放下也,迥绝离。金风黄叶堕,脱体露真机,禅家不用茱萸酒,一盏清茶释众疑。」复举:「赵州和尚见有人参,便云:『吃茶去。』且道意旨如何?」良久,云:「赵州老汉布个缦天网子,只待无面目汉撞入。琛上座则不然,棋逢敌手,琴遇知音。虽然,汝等诸人还知赵州老汉婆心么?」卓拄杖,云:「参。」

示众。「吾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衲僧分上本无说长道短,但是今晚普茶,若道施主设底,又是监院来请;若道监院设底,又是施主所供。此意作么生会?诸人若缁素得出,拈饼剥果,酬恩有分;其或未然,一队尽是德山罗汉。昔有僧问疏山:『如何是冬来意?』山云:『京师出大黄。』若有人问琛上座:『如何是冬来意?』即向道:『朔风凛凛扑人寒。』大众!明日立冬了,且如何是冬来意?」众无语。师云:「山僧有个颂子与诸人说:『月色朦胧树影微,冬来消息少人知,疏山一句分明道,劈面提持不识渠。』识得渠,释迦弥勒尽皈依。且道承谁恩力?」蓦拈拄杖,云:「惟有这条拄杖子,东土西天不受拘。」

解制,示众:「孤掌不浪鸣,独树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须要大家著力。今日解开布袋口,放出水牯牛,一任东行西行,切忌犯他苗稼。若论办道之功,本无结解,兹因末法浇漓,多诸识见,操履日微,偷心不死,所以三七日画地为牢,无绳自缚。我也无奇言妙句搜索枯肠,只要汝等将无量劫来攀缘妄想、得失是非一齐放下,惟以生死二字帖在额前,结也如是,解也如是,聚也如是,散也如是,不分动静去来,不辨冷暖饥渴,拚这一生不著,若不明白,决定不休。能具如是大志,自然有到家时节。琛上座与众在此一期搅扰,无以相酬,欲与诸人索些饭钱,偿还空王库内。有么?有么?」众无语。师卓拄杖,云:「和盘托出无人会,分付东风自主张。」

示众。「汝等诸人欲明生死大事,特来相依贫道,求出世因,直须拚命一番。虽则众中也有久参者,也有初进者,盖为生死心不切,提起则有,不提则无,念话头过时,所以不能透悟。而今不要你们操持常住钱粮,又不要你们外边攀缘涉世,只要你将个一归何处昼参夜参,无论闲忙动静,无论逆顺喜怒,遇饭吃饭,遇茶吃茶,孜孜汲汲,切切拳拳,如铁橛子相似。稍有杂念起时,即举本参话头,如金刚王宝剑,直下看这杂念从何处起,咬定牙根,竖起脊梁,工夫自然成片。参到不举自举,不提自提,胸次中觉得气气闷闷,推之不去,荡之不散。此际工夫,再不可放手,亦不可执著坐相。如若睡魔起时,便下单抖擞精神,向本参上追究,急切提撕一回,睡魔自然退矣。自要发个勇猛,千期万期,以悟为期。若能如是恒常不怠,那怕瓮中走却鳖,此事亦不得性急。你看古人动经十年二十年,揩磨得一点气息也无,所以得到这般田地。今人切忌草草,光阴易过,时不待人,各自努力。葛藤未尽,更说一偈:『话头提起利如锋,犯者从教绝影踪,劣性初调频著力,牧童鞭策莫相容。』」

警众。「既为如来弟子,圆顶方袍,必要立向上志,发坚固心,莫辜负佛祖建立垂慈之德,莫辜负国王外护水土之恩,莫辜负父母师长养育剃度之情,莫辜负自己辞亲割爱出家之志,莫虚消信施,莫虚度光阴,无常老病,不与人期,转眼便是来生,莫被阎罗老子索你饭钱,纵有亲爷亲娘救你不得,纵有相契善友替你不回,阎罗王不怕你口尖舌快,牵入六道四生,悔之晚矣。所以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何不趁此色力强健,四大安康,猛烈一番,讨个明白。今幸处闲居静室,明净僧堂,粥饭不缺,茶汤稳便,汝等若不做工夫,真为下劣愚痴汉矣。二六时中,将个话头顿在面前,竖起脊梁,开著两眼,如猫捕鼠,不容走作,念兹在兹,默默参究,须瓣一片恒常不退之志,昼夜无间,逆顺一如。汝等秖为看得生死事轻,所以被无明烦恼杂念分飞,障闭悟门,或昏沉散乱,搅作一团,或有头无尾,中道而止,或参到无滋味处,便要丢手,此乃参禅人最忌之病。若能依我说话,自然有发明日子。珍重。」

圆通大士开光。师云:「世间一切有为无不皆从愿力而生,这段公案乃义公法兄梦感发心,多缘时节不至、面目未彰,故尔担阁至今。若非诸檀护出手相扶,妙庄严相焉能成就?然而大象无形,云何有相?正是月临千涧,花发阳春。菩萨三十二应,无刹不现身;善财五十三参,有缘方住足。今日伏狮院里大士降生了也,且道有何祥瑞?」竖拂,云:「大众见么?大士在山僧拂子头上现百千三昧而为说法,且道说什么法?不见一法即如来,是则名为观自在。以是因缘,我先法兄了其宿愿,常寂光中得大自在;十方信施发菩提心,各沾法味得大自在;现前大众耳观目听,彻证圆通得大自在。且如何是自在一句?」以拂子点,云:「点出宝光千古秀,雍雍法相启圆通。」

除夕,示众。师云:「古人烹露地白牛与众分岁,山僧想一回,不必,不必。露地白牛,众兄弟各各自有,何用醉后添杯?参同今年新建斋堂,不免将个新字与众说说。且道新个甚么?家家户户锣鼓震天,贴一副新门对、换一套新衣帽,自谓外面簇簇齐新,却不晓内中无明知见、恶辣馂酸,依旧总不顾著。惟我道:『人家明明历历、一切平常,也无新衣新帽、也不换旧装新,但把一年三百六十日从头记取一遍,莫有臭糟瓮不曾洗净、莫有陈年宿债未曾偿还、莫有母胎里带的习气未除、莫有无始以来业根未拔,一向灰灰颓颓、懈怠过了,逗到腊月三十日,毕竟要桩桩检过,不可留一毫污于心田,切须尽底掀翻,通新换一副勇猛利智,提起本参话头,日日新、又日新,只管如斯进步,方是斩新一句。如何得应个时节去?参同院里起楼台,如把青莲石上栽,爆竹声中残腊去,梅花香里送春来。』珍重。」归堂。

乙卯冬,檀越请师复住伏狮。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花开金栗,果结梅溪,昔年荡尽家私,今日众前拔本,𦶟向炉中,端为供养前住伏狮上祗下园先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坐,乃云:「九年辞退归林下,岂肯重来作主人?秖为灵山旧公案,当阳拈出辨诸人。莫有傍不甘者,出众相见。」良久,云:「其或未然,细与诸人道破。去圣时遥,魔强法弱。所以琛上座一生效古风规,不与时人斗胜,正好衲被蒙头,杜门养拙。不意浔溪梅里檀越护法,深念祖庭声坠,列派分疆,法道异端,岂能坐视?再三坚请,复住伏狮。琛上座勉遵台命,即得应个时节,不过列职安众,严整一番。然而衲僧家作用,贵乎德性仁慈,履践真实,精持戒行,敬守清规,心同杲日之明,志若冰霜之冷,庶是法门当家种草,堪与佛祖血脉贯通。且道:恁么人行恁么事?」震威一喝,云:「吼断群狐踪影绝,禅林从此清如镜,分付西堂与副寺,随缘住止遵其令。」卓拄杖,下座。

释迦文佛开光在初西堂,请小参。师云:「如来紫磨金色之身,天下名蓝古刹,若大若小庵寺,阿谁不供养者?岂特参同启模作样,有何奇异过人?秖缘末法时辈,善观世尊旃檀之妙相,不向世尊血脉上流通。然而琛上座造殿塑佛,实不为闹热门庭,欲令诸仁者闲忙动静之中荐取拈华之旨,触目遇缘,悟佛知见。山僧虽则立愿数载,独掌岂得浪鸣?幸蒙郡县缙绅护法、城郭檀越士民、各庵法弟兄辈,布法财于无尽宝藏,种灵苗于劫外心田,共手相扶,圆成圣像。今日释迦老子降诞王宫,指天指地,周行目顾,忒煞卖尽风流。既是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说法四十九年,也是重添注脚。末后灵山会上拈华示众,只因老不歇心,彼时百万人天罔测,惟迦叶头陀破颜微笑,从此葛藤蔓起,累及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历代老古锥祖祖相传。至南岳下第三十七世琛上座,有恩难报,有屈无伸,不免将个现成公案当阳剖露一上,也要大家知得。」顾视左右,云:「大众!且道世尊拈华与山僧竖拂是同是别?于此透遢者,不妨随处作主,遇缘即宗,行也得、住也得、收也得、放也得。其或未然,更听一偈:『昔日灵山今亦然,追风良骥猛加鞭,人人具有摩醯眼,照破乾坤万古传。』」以拂子指云:「点。」

哭本师祗老和尚

折心磨琢几春秋,午梦惊残泪未收,叹息离师何太早,家私荡尽不知愁。
几见青黄不事师,子规啼遍落花枝,伤心愁听三回唤,静掩柴扉风雨时。

寄义公法兄次前韵

祖庭高峻净如秋,万象森罗一句收,春至自然花发锦,馨香遍界复何愁。
续焰灯光不异师,禅林郁郁长新枝,门庭重整全君力,正是抛纶掷钓时。

辞梅溪诸护法

自脱巾瓶隐碧溪,埋名誓不出幽居,禅宗说法如云叠,祖印高悬别请提。入理深谈君自会,涉言形笔眼中翳,当阳一句无私语,千古昭然岂再移。

颂青草池塘处处蛙四首

蓦将一问验来由,祖意明明百草头,逼塞太虚充八,安身何处不风流?
体露真机正令开,谩随声色乱胡猜,纵饶说得天花坠,也是拖泥带水来。
问著池塘意已深,声声那个是知音?而今举起当年事,依旧弦歌调转新。
一段真风绝覆藏,晴空皎月映池塘,要知闻见非他物,倒用横拈总不妨。

挽义公法兄

梦觉含悲听晓钟,空弹血泪染丹枫,追思共唱无生曲,何意风吹别调中。

禁足

九旬收足且偷闲,欲了残经对月看,有耳不闻尘俗事,薰风透户忆高贤。
自愧才疏遯古溪,抱疴终日掩双扉,藤萝密密无人到,林鸟时谈向上机。
冷看浪走法门衰,画地为牢自活埋,倏忽夏回秋又杪,刚刚学得一痴呆。

题镜

相逢觌面触人惺,个里无私物物亲,我爱秋波清彻底,胡来汉现不留情。

金粟受具,大莲听和尚赠偈,次韵二首附原韵

衣到曹溪便不传,亦无实法为人宣,伏狮门下能翻掷,一任袈裟覆大千。

霜寒雪冷不知年,千里神驹更著鞭,金粟山头重勘过,宗风戒月自孤圆。

袈裟谁是得真传?今日当阳不用宣,九十九峰环宝座,禹门三级浪滔天。
冷淡平怀不记年,任他闲卧懒施鞭,祖翁田地何劳问,到处风光得自便。

礼金粟弘觉老和尚御笔像赞

御笔亲将妙相图,瞻之谁不骨毛苏,三生道德鸣千古,万善风规化五湖。金粟令行家国振,玉街闲步杖藜扶,法堂济济多龙象,祖席重光启范模。

史王育子立莲办像赞幼名兴孙

兴孙兴孙,一叶翩翩浪里行,莫道婴儿无个事,母胎未出度群生。咄!识得浪平元是水,何须传上巧舟青?

李贞女赞

南州有李,种性天然,岁寒松柏,火里青莲。表我同俦,清节可宣,徐姬继武,庞女比肩。羡兮慕兮,深闺没齿;钦兮即兮,事亲克己。灵鸟啣丹,孝感有几?激扬贞风,光我梓里。

奠义公禅师

惟我法兄和尚,一生行履孤硬,七载继席伏狮,逆顺艰辛无量,应用人天莫测,临机佛祖不让,现前若僧若俗,咸谓法门榜样。须弥峰顶驾铁舟,灯笼露柱齐声唱,同条悲痛无可伸,聊以瓣香为供养。

重阳示众

雾锁烟云迷宇宙,须防路滑莫登高,连朝风雨惺惺著,黄菊闲闲笑汝曹。

赠圆明彻圆上人

偶来乞化寓圆明,面面相看旧主人,参透威音一著子,冰轮彻照卧闲身。

赠瑞宗上人持钵

持钵街头效古风,心心无间绝遍中,穿廊入市承渠力,旧令新行是瑞宗。

赠种福庵德如上人持钵

种德幽深福自全,赤心无倦尔为先,从兹识得通津路,万里程途指顾间。

托钵回警众

黏霜带雾不辞劳,北往南来暮与朝,秖为日餐无米饭,闲名落遍有人嘲。凎圈栗棘君须透,玉粒香羹岂易消,得个知音密启意,呈桡舞棹共逍遥。

和禅坐偈五首步原韵

打破重关随处安,无心于物更潇然,闲来危坐松阴下,渐看蟾蜍东上悬。
假饶说法坠天华,拟议寻思被物遮,触境遇缘无不是,敲空取髓作生涯。
浩浩谈玄叠似云,相逢难得个知音,红炉突出超凡志,宿有天机转法轮。
劳生汩汩恣贪嗔,顿发心花大地春,烹雪煮茶消白昼,胸怀廓彻若冰轮。
轻舟带月水生花,菡萏花开暗度香,闻见觉知无别法,头陀嬾散发垂长。

远眺胜音禅院楼成,占此以赠

高插层楼迥碧天,疏梅翠竹绕空檐,相看觌面无回互,源远流长作渡船。
湘南湘北本同源,出入相逢绝正偏,月满楼头人境静,光吞万象照无边。

寿明觉孙老夫人七秩自武林归

觑破繁华二十年,诸缘懒涉爱逃禅,满庭芳桂新枝发,半阁幽兰拥寿筵。般若会中趋进步,菩提树下悟单传,千嵒绕遍心花现,山海同庚陆地仙。

徐居士过访不值留偈附原韵

后圣前贤元不二,伏狮金栗总难分,从看大地沾灵雨,谁识青天无片云。

不须相见已知君,一句当阳宾主分,遁迹深林惟养拙,冷看世事若行云。
既到家乡罢问程,管教玉石切须分,虽然具只超方眼,莫认黄花当白云。

徐居士礼义公禅师龛留偈附原韵

囫囵无缝没当中,八幅花旛面面同,相见不劳知客请,一声梧叶落秋空。

两头坐断莫居中,云月溪山本是同,拟欲寻踪早已错,清光灿烂正当空。
云龛寂寂素帏中,面目全彰千里同,三载影空消息断,遗风吹遍满虚空。

癸卯除夕立惺元监院示偈

倾心尽力且支撑,护惜元初祖道场,但向无中生个有,须教断处意还常。今宵说与诸人听,明日行藏尔自详,累德修身为本务,遇缘浑不假思量。

赠洞云禅友

古院堂堂一整新,洞云深锁有知音,焚香默坐君相委,无舌人传语最亲。

乙巳岁朝立为一监院示偈

秪为一事大因缘,不惜疲劳立志坚,聊借幻躯施幻法,须将真实继真传。打开自己摩尼藏,把定祖翁般若船,元旦挥毫无别语,身心托出与龙天。

寿超明上人六十

庞老家风到处便,红尘堆里若青莲,蓦然识得蟠桃热,花甲何堪计大年。

赠在初上座拄杖

德山以此验人,究竟阿谁受屈?拈起纵夺自由,把住群英莫测。为因知痛者希,未肯等闲便掷,而今敌手相逢,领取三遭六十。

赠大隐道兄次福严韵

诸缘顿息露全真,百尺竿头解转身,大地掀翻施妙用,虚空打破果奇新。天生道种多灵异,宿佩如来无价珍,觑透繁华超物外,依然不改旧时人。

参谒雄圣惟极和尚不值有怀

三度参求不见师,聆音未卜在何时,几回燕语添惆怅,数转莺啼动所思。彼亦道丰留锡早,我因德尟遇缘迟,傀无一法堪凭据,幸有东风独自知。

梦中触著难接后人,不觉嗟叹吟醒

老汉无端没主张,生蛇活逼要承当,伤惭妄受龟毛拂,继后浑如六月霜。

步原韵

没弦琴,不落宫商调转新,二十余年空里觅,瞻风拨草少知音。
破茅庵,两扇柴扉不用关,翠竹老梅真我友,白云堆里露青山。
朽木舟,把定风帆泛逆流,野塘谩唱无生曲,且向清波再下钩。
破衲袄,零零落落无人要,脱下方知棒底恩,夜半日轮当午照。

大潮登金栗次韵

百川潮纳海门关,冲浪鲸鲵踊跃间,慧日高悬光祖道,法云弥布润家山。纶音睿旨曾无系,御苑留恩岂等闲,座侧亲聆犹在耳,物情沾泽已忘还。

贺伏狮普闻法兄七旬大诞

慈风久已播梅溪,高隐精蓝不露机,道启从心狮踞伏,法弘祖席象龙齐。缘疏嬾洽时人意,德厚尝怀古圣仪,欲庆无疆同万寿,蟠桃结后有蓄薇。

寿一音法兄七秩

半偈留笺祝大椿,百花如锦降全身,鹤翘松顶冲霄汉,桃放蓬莱隔远津。道振当湖尊齿德,声传寰宇喜从心,兄之重法标千古,三十年来金石贞。

嘉禾故乡庵秋海棠枝上亚出一花,状如芙蓉,人皆异之,索偈和赠。原韵君家何故弄神通?脱体新粧别样容,深究离名离相处,觉花三昧现其中。

和二绝

心华现处证圆通,显异呈奇总不容,踏得故乡田地稳,乾坤别在一壶中。
花殊叶异却同根,现出淆讹辨主宾,幸有东君亲折取,拈来随处示天人。

善护一音法兄新建山门

法幢高竖已多年,闪电之机孰敢前?拨转门庭添瑞色,千溪万派自归源。

久阔有怀

匆匆话别久经年,喜我同条不老仙,善护一生承愿力,清标千古递相传。

赠白云庵道融禅师建佛殿并楼

白云堆里建楼台,露柱灯笼笑满腮,道德融和群象正,沙盆扶起现如来。

和韵

大地山河物我同,虚怀惟有寸心红,雨窗静坐无余事,秖听飕飕桐叶风。

荅明净禅人

截断从前烂葛藤,亦无一法可当情,虚空扑落非他物,信手拈来著著亲。
参禅切莫守枯桩,病退何须更假方?识取台山路上客,婆婆元是女人粧。

蜂房颂其状甚异,有尺余阔,五台层络

行遍青山万木围,披云吸露启风规,层层楼阁空中建,密密幽居向下垂。活计水边沤影寂,生涯花底谩徘徊,奔流度刃遭人忌,窠臼掀翻春正回。

又和韵

空中钉橛欲成家,队队翻飞遶水涯,忽尔回思非活计,全身跳出混云霞。

腊梅颂

疏枝清节淡霞粧,不入春秋热闹场,历尽冰霜心愈赤,当阳拈出自馨香。

宁县张护法腊八以偈索和附原韵

春夏秋冬过冬至,计日三百三十二,今日方闻道有成,释迦根器何迟滞。

和韵

时节因缘今已至,明星睹后元非二,须知别是一乾坤,闪电光中莫留滞。

邵夫人五十初度

牙笏霓裳绕膝前,翘松古柏并森妍,翛然懒去朝金阙,得志欣参赵老禅。宿植灵根千载荫,花开劫外四时鲜,已知天命无劳算,柳绿桃红庆大年。

壬子春分三日,雄圣法叔和尚晚到,遂以河渚诗出示索和,依韵口占

未识罗浮境,遥闻遶水边,篱疏搜远径,树古却垂肩。为惜枝头冷,频添炉里烟,欣逢佳客至,犹喜杏花天。

同诸兄游真如晚归次尚散法兄韵

玲珑八面古皇新,光映鸳湖彻底清,落日穿林浑似锦,暮鸦归宿斗疏亲。

诸兄临别次韵

蓬门常掩胜居山,为惜浮光未敢闲,今夕共君谈不二,黎明分袂荻芦闲。

寿则南禅宿五十

五旬蝶梦觉前非,急荐莲居第一机,净土禅宗元不异,竺乾震旦本同枝。青桐露滴谁相委,丹桂飘香我独知,道树根盘空劫外,真常寿算月轮齐。

寿洞云禅师五十

相忘尘世觉身闲,慕道中年一著先,按过知非春梦晓,芰荷香里悟真诠。
百年过半自悠然,重整精蓝事事便,祖父田园耕已熟,儿孙千古履源渊。

寿胜音尚彻禅师四十

薰风堆里降神仙,火聚欣开白藕莲,鹫岭峰高鹏展翮,胜音法续鸾胶弦。藏机未肯频拈尘,时至那容暂息肩?喜有同俦担祖印,愧无佳句祝齐年。

壬子春仲望日,过国福禅林,随喜万佛忏。时诸兄叙集,惟自可道兄一别二十余年,今始得晤,谈心话旧,晨夕忘倦。恰又值道兄五旬大寿,口占奉赠

忆昔当年同事师,谁知透网别分枝,羡君深得寒山意,愧我空垂浮定丝。隔断曹源数十里,云臻国福半联诗,奇逢天命重相会,正是冰轮皎洁时。

哭雄圣法叔大和尚

慕道寻访十二年,青黄四见近师颜,自欣得获骊龙宝,志愿同调狮子弦。忽讶宝峰倾半座,犹如法海覆慈船,无孔铁笛音虽杳,幸有禅灯百世传。

辞诸亲法眷庆寿拙偈三首

默报劬劳五十秋,未尝片刻去心头,一毫端上知根木,不逐时人借意酬。
觑破诸方庆大寿,纵经百岁有何奇,个中不著闲名相,那记生辰与死期。
庚逢盛暑愈该辞,烛面糕桃不及时,耕得心田平似掌,脚跟点地大家知。

颂竹尊者步原韵

四时积翠没荣枯,脱体心空不老臞,岁岁添条留晚节,山山独坐笑村夫。吟风愒月谁为伴,顽石苍松可作徒,昔日击声空所有,今将眼听实难无。

华严期偶作

重重华藏显幽微,慈氏门中截众疑,参遍百城烟水渺,别峰相见证菩提。
性海陂平月正圆,恒沙诸佛现眉端,浮云散尽天花坠,到此方知法界宽。

示法源书记

无边香水总归源,十兆余言半月宣,识得不消弹指顷,象王鼻孔一时拈。

云栖遇王夫人扇头,乞偈书赠住福建时皈道教

半生皈道遶天涯,凤诏虽尊未足夸,喜有灵苗深植种,拈来莲社雨香花。金风飒飒吹黄叶,涧水潺潺泛白沙,现前识得云栖境,三教同源共一家。

大士赞

不恋金沙滩,不居紫竹林。皎皎长空月,闲闲出岫云。欲行频顾后,悯极诸有情。宏愿立,缾水倾。圆通妙应春风里,笑指众生识自心。识得心,观音元不在丹青。咄!

又赞坐石上看净瓶浮水面

吟吟独坐磐陀石,漾漾清波泛玉瓶,慈容𫖯视怜无尽,悲愿宏深度有情。裁云补袖兮覆护一切,垂发为璎兮赴感群生,莲花衬足兮馨香遍界,柳叶才拈兮大地沾恩。咦!难思妙相堪描画,觉海潮音著眼听。

造释迦文佛迦叶阿难尊者像募装金佛座偈

乘愿庄严度有情,杜门争得遇知音,至今未示黄金相,须向檀那播口唇。
虚空叠作宝莲台,撮土无非是法财,觅个有缘成圣,聚沙植福现如来。

古南老人春字韵依韵二绝

春水涨溪头,春霜满屋头,春莺频唤惺,春日落山头。春风堆里露锥头,春梦谁人肯转头,春色满林观不尽,春茗香扑鼻尖头。

腊月十五雪后归棹口占

西风吹散玉花飞,湖面连坡去路迷,冻锁蓬窗寒入骨,水晶宫里作安居。

伤风不得睡

通身发热嗽难禁,起坐披衣气渐清,出定了然更漏绝,只闻邻犬吠深村。

华亭勉力行化口占一偈

三十年来林下居,不彰名姓少人知,只因记莂曹溪旨,随例飘蓬带水泥。

赠明镜王夫人二偈

宝镜临台胡汉彰,分明举似细参详,何须觌面亲枯出,半偈相酬意自长。
羡君无倦结良缘,腊月能闻火里莲,日用应酬休错过,呼童唤女总谈禅。

赠宝璋公郎

良哉宿授灵山记,般若根深荫有缘,恒沙德种无边界,御苑留名盖世传。

赠松埜禅师

潜隐高斋傍闹蓝,蓬门常掩胜居山,蟠松经雪增新翠,埜衲披云叠似班。及至相逢唯务嘿,却思别后信音难,而今掷下无须锁,猛著工夫透此关。

赠处林禅师

难兄难弟启嘉声,耳畔长聆不二门,到处法幢甘雨润,满林芳艸悉沾恩。舒怀扩量忘人我,动止谦和道者心,会得临行留短句,月轮当户皎无云。

赠竹影禅师

同条天性志超群,五叶流芳亘古今,千里尽从初步起,到家不必问途程。

赠道生禅师

吾道何分北与南,生机活泼化三千,年来有意中流砥,拨转无多妙总禅。双桂森严条正发,单传直指急须参,忽然证得非心物,别立风规启后贤。

示徒孙实传薙染

幼小离尘志不凡,晚成须透上头关,祖翁田地平如掌,细下深功莫放闲。

昔日于檇李保寿庵参常一老师,迅速流光三十年矣。于今戊午岁菊月,匍匐苕溪万善禅院,叩谒 慈颜,亲聆导诲,慧灯高照,龙象骈臻,不异初参风景。琛晨夕随侍,四旬日不离左右,以遂本怀。口占一偈

忆自当时立志坚,鸳鸯湖畔礼金仙,没弦琴抚无生曲,不落宫商调别传。净土禅宗同一体,湘南潭北意何偏,始知愿力皆天定,再续从前三十年。

洞庭归舟中偶占

七十二峰云㵿㵿,缥缈高顶露华晓,太湖三万六千顷,阅尽古今人未了。
洞庭船子浪滔天,范蠡湖船亦有年,人在此中休问渡,地分南北验当贤。
要知一贯悟先贤,吾道当思痛自鞭,驹隙光阴空过了,百年搔首亦徒然。

颂古

世尊初生

才降王宫尽底倾,何须七步显家珍。谁知弄巧番成拙,一棒于今累子孙。

世尊升座

法王法令不虚行,多少英灵眼失睛。莫道自起还自倒,清风匝匝透知音。

世尊睹明星

六载埋身惯脱空,明星睹著面皮红。寻常一样窗前月,看到梅花便不同。

女子出定

出定如何与入定,罔明弹指休侥幸。误赚时人摸壁行,至今不识其正令。

善财采药

茎草和根信手拈,文殊岂受善财瞒?虽然妙药多灵验,服者反令病更添。

僧问法眼:「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

一句无私活泼机,电光石火撩双眉。若将语默为玄妙,曲径幽深路转迷。

婆子烧庵

二十年来龟证鳖,任他寂寂与惺惺。逢缘遇境谁为碍,累及婆婆本利倾。

瑞岩主人公

历劫相随旧主人,月潭底水无痕,太平何用将军令?空使叮咛费口唇。

竹篦子

触背二途俱坐断,分明举似莫颟顸。拈来一任敲风月,点著令人心胆寒。

文殊三处度夏

柳巷花街有甚拘,头陀著意转生疑。百千妙体毫端现,莫向椎边定是非。

禅堂规约

夫参禅做工夫,贵乎真实。古德云:「七日不悟,斩却老僧头去。」然诸人元要寻常动静中,将个本参话头,绵绵密密,昼夜无间,四威仪内,不令散失。所以进堂,或一七,或二七,昼暮策励,正击傍敲,或见色闻声,或棒头喝下,蓦然桶底脱落,放下千觔担子,通身庆快,便是真实受用。若一向茫无所知,止要在七日内讨个分晓,纵有上根利智领略得来,也是门庭边事,未是到家消息。鸟飞兔走,迅速流光,不得悠悠忽忽。这一期内,必要了此大事,未悟者要悟,已悟者必实证。然说证说悟,不过对迷而言,踏者本来田地,悟之一字,亦无著处。坐香规约,虽不能全达先圣仪式,聊立数条,谨列于后。

挂钟板

师云:「秉佛祖权衡,作丛林模范,泼天炉鞴洪开,闪电光中著眼。」蓦击一下,云:「一敲迸出虚空髓,草木皆为师子音。」

机缘

僧参,师问:「甚处来?」僧云:「进泽。」师云:「曾进也未?」僧喝,师云:「喝后𫆏?」僧顿足,师云:「除了顿足,别道一句。」僧拟议,便礼拜,师云:「鹞子过新罗。」

师入堂,一婆子出礼拜,师云:「见个什么道理?」婆云:「青天皎皎,天下太平。」师云:「闲言语。」婆云:「一念不生。」师云:「正是生了也。」

一日,吃饭次,师云:「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意旨如何?」众皆默然,师云:「今日失利。」傍有一僧出,便喝,师云:「已迟八刻。」

荅问

僧问:「两头坐断,中间除之,云何安立?」

荅:「主山前,案山后。」

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

荅:「向上看。」

问:「猛虎以肉为命,云何不食其子?」

荅:「好食,不属饱食。」

问:「断头船子下杨州,甚么人把柁?」

荅:「切忌道著。」

古南老和尚室中垂十问

问:「雪子落纷纷,为甚变成雨?」

荅:「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问:「河路既通,枫桥船为甚不到?」

荅:「作么作么。」

问:「既作村僧,理合随缘,为甚只想山中?」

荅:「亲言出亲口。」

问:「一钱为本,万钱为利,早晚时价不定,为甚滞货不脱?」

荅:「甜瓜彻蒂甜,苦葫连根苦。」

问:「久旱逢甘雨,物情皆喜,为甚石敢当只是不肯点。」

荅:「两重公案。」

问:「昨日雨,今日晴,覆盆之隙,尚可容光。庭前竹子,心里日月,如何照临?」

荅:「从来不覆藏。」

问:「路逢剑客须呈剑,且道函人矢人相遇,要得投分,呈个甚么即得?」

荅:「饥餐渴饮有甚难。」

问:「炙背可以献天子,大好笑事,因甚留在典籍?」

荅:「好事大家知。」

问:「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秖如敬亭山,还具甚么眼?」

荅:「瞎。」

末问:「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山梁雉鸟为甚又撞入网中?」

荅:「瞒人即得。」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荅:「好阵凉风。」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荅:「高声问来。」

问:「如何是皈根得旨?」

荅:「九九八十一。」

问:「路逢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

荅:「两眼对两眼。」

问:「行住坐卧不离这个,如何是这个?」

荅:「提掇不起。」

问:「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

荅:「正是出头时。」

问:「如何是衲僧向上事?」

荅:「无毛铁鹞贴天飞。」

问:「如何是宾中主?」

荅:「信手拈来无不是。」

问:「如何是主中宾?」

荅:「得意回来对月吟。」

问:「如何是主中主?」

荅:「莫教打落当门齿。」

问:「如何是宾中宾?」

荅:「簷前啼鸟送残春。」

佛事

弘助禅人掩龛。「久依丛席,动止遵规,志勤协助,弘愿不违。且道:今日掩龛一句如何相委?咄!辞云直入乱峰去,杜鹃声里送春回。」

禅人掩龛。「月辉禅人,自幼出尘,金刚密诵,现坚固身,殷勤事上十五载,亦曾究竟虚空心。虽然四大分离,我今指汝归真。」喝一喝,云:「还乡不假纤毫力,佛土莲邦任意行。」召大众,云:「且道掩却真容向什么处见他面目?月穿潭底辉寒影,红白梅开满院春。」

一如监院封龛。「去年今日汝来请我,今年此日我却送汝。去来生死无期,好向目前荐取。」喝一喝,云:「向这一喝下知归,清凉窟里安身去。」

起龛。「一如一如,直心本色,个里无私,临行撒手,故得自如。十年执事,劳苦不辞,所以立你监院,本望扶助常住,岂期忙中缩手,闹里抽身,舍却世间法,作个逍遥人,脱然恁么去,谁见不酸辛?且道出门一句又作么生?」击龛,云:「今朝指出无生路,石女和歌送汝行。」

丁未,供本师和尚像是日,义川、义公二师神主同进祖堂。指像,云:「恭惟本师大和尚荒凉冷坐八年,只道根深蒂固,秪缘忤逆儿未遂守塔之志、难酬之恩。具副铜肝铁胆,不顾危亡;掀开地轴天关,无劳弹指。移全身于参同庵左,彰未来之榜样;供遗像于伏狮堂上,示过去之风规。大众!且道现在一句又作么生?」捧位,云:「一灯续燄光无尽,二子相随入祖堂。」

赵氏张夫人掩棺。「生既无生,灭亦非灭,无灭无生,洞然明白。一念才兴,千差万别,识得根源,便请休歇。呜呼!赵氏夫人一生慕善心坚,治家严密,忽于四年前想起末后一著,请益于山僧,其奈夫人事繁体弱,不能以禅定工夫策励,孰料四大分离,措手不及?现前若僧、若俗,要知叶落归根,人人本有时节。且道:掩却灵棺如何指示?」卓拄杖,云:「今朝亲授灵山记,佛国莲邦任汝行。」

奠善护一音法兄禅师。「当今法门虽盛,觅个本色道人,如星中拣月。惟我法兄和尚行藏作略,深达古德家风;性直骨刚,脱出时人窠窟。三十年荷担此事,竞竞业业,为法为人,敬师始终不易,诲徒晨夕无倦。虽则久病室中,其规有条,其令严密,所以同条一脉,全赖于法兄共手相扶。讣闻忽至,如矛刺心,如鸟折翼。嗟乎!伏师门下,法运渐衰。」顾视左右云:「不识现前诸大德还描得令师塔样么?其或未然,更下注脚。一会灵山却俨然,就中谁肯效耽源?狮音断处频相和,敬守遗风切莫迁。」遂展具:「尚飨。」

般若义川法兄禅师举龛。「法道倾颓,愁得石人汗出;云龛起舞,欣逢木马嘶风。幸我法兄和尚夙缘深植,公案现成。其生也,四十年受檀越之宏护;其死也,百千世潜故身于福地。若非大人作略,焉能末后光辉?」召大众云:「且道和尚即今在甚么处?琛义同手足,岂敢囊藏?聊与诸人通个消息。那伽长定十三秋,发燄冰壶得自由,趁此一轮霜月皎,湘南潭北逞风流。」

知客顿悟禅宿封龛。「者汉根盘梅里,果结嘉禾,二十年前伏狮会里仝参,二十年后参同相依共住,苦乐同甘,劳辛不畏。赤心常住,至公而了不存私;竭力为人,真实而囊无积蓄。见闻知识,必生助道之心;接待贤愚,不著人我之相。呜呼!一疾俄然撒手,铁牛也解悲伤。」召众云:「顿悟禅师一生不会偷安,而今急欲退身,且道向甚么处去?百花丛里翻筋斗,正觉山前自在闲,还乡踏著无生路,始信壶中别有天。」

起龛。「相呼相唤老阇黎,五十春光不见伊,幻化境中幻化影,杜鹃枝上杜鹃啼,馥馥薰风呈旧面,双双紫燕垒新泥。急荐取,目前机,此际若逢灵利汉,无阴阳地且安居。」喝一喝,云:「八字门开,大众普送。」

举火。「藏身处没踪迹,烈燄光中灭非灭;没踪迹处莫藏身,到者方知生不生。净裸裸兮,峰头翻白浪;赤条条兮,海底起红尘。顿悟老宿虽无神通妙用,曾经先师炉鞴煆过几番,所以跳出时人窠窟。何故𫆏?末后叮咛无别语,秖教枯骨莫留存。」呈火炬,云:「烧。」

海盐令修胡居士为道伴大隐禅师终九之辰请对灵小参。师云:「琛上座自揣才疏德浅,岂得明眼人前播扬家丑?因奉护法令修老居士台命,况吾大隐法兄禅师二十八年道义往来非是一日,故不敢辞升于此座,聊举一隅。呜呼!吾与兄翁始相见于伏狮,后同俦于金粟,或时秉兴阔论忘疲、或时静里细谈心,皆出乎本色常情,并不自高而自大。其居尘兮,可为齐家之标格;其出世兮,咸称法门之梁栋。现前若僧、若俗,还知大隐禅师一生用处么?越俗超方已有年,宗风戒月自孤圆,瞥然觑破娑婆界,撒手还源惺旧颜。昨岁华山登戒品,今朝火里产青莲,不是闹中忙缩手,道风留与子孙传。咦!满堂孝眷如云集,九九须归八十一。」卓拄杖,下座。

己未秋前一日亲题辞世偈

这汉一生骨硬如钉,一处转脚,最难移根。二十四上知有此事,十年克苦忘形。四十九上悯绝娑婆世界,觑得世态如冰。实求早离如愿,业缘又使七春。日今铁钉如灰,四大风火分散。业落知秋,正是归根时候。阿呵呵,逍遥惟我。

参同庵记铭

禾城东南五里,有庵曰参同,一时道化之盛,众皆称一揆禅师云。一揆,里名家,孙氏女。适盛氏,早寡,感生之无常,发出世愿。年二十六,赴梅溪伏狮院,礼祗园禅师,薙发受具。以夙慧力,入室扣参,悉通机用。不二载,膺付嘱。盖祗园传法凡七人,一揆其著也。维祗园为金粟石车之子,为临济三十二世孙,现女身相,建立宗旨,四方学侣云臻,并时无两。而一揆拔萃于百人会中,有智过于师之誉。当祗园示寂后,经营伏狮塔务,偕法兄义公守师三载,精进滋益勤。其仲兄孙君子麟,筑静室延之,乃去伏狮而居焉。是室也,外绕清流,后荫修竹,中结宇十余间,具回廊曲房之致。堂前供佛,有庵之名。庵初名孙,私之也。既而子麟锡今名曰参同,为一揆公之也。公之者何?夫一揆而承受大法,弘化天人,非孙氏之所得而女也。其庵将佛法僧之是崇,非一家之所得而主也。且一揆自辛丑春,因义公之殁,从诸檀请,继席伏狮六载,于丁未秋归庵,则其规模又加广矣。先丙午冬,以祗园之塔之未善也,移而置庵之左,义公祔之,为建塔院。次年冬,建中楼三间。戊申,前设墙门一带。己酉,造厨浴诸杂室。庚戌,建大殿并庄严诸佛像。虽庵也,宛然有丛林风,维一揆以誓愿所存,兴举胜业,感动十方名尼暨于德门大家,倾心施舍,相与有成。皇哉!斯庵之以禅盛吾禾也。然而牓曰参同,子麟名之,弘觉老人不之非,复为书之。此其说何也?夫子麟受书于儒,启悟于佛,旁通于老,信三教之一源,取名参同。同者,一也。自其不一者而观,则佛之中教与宗为二,宗之下复为五,五之后分而什百,几于斗争,故同之中有异焉。自其一者而观,则万法归之,凡人世语言文字、资生术业,俱与实相不相背违,而况乎儒与道?故异之中有同焉。参异而得同,犹夫揆什伯而见一师之号,与庵之名似有合焉者。以此消末法之争,并释外道之疑,予麟之志则大矣,非一揆乌足以当之哉?予观一揆得法二十余年,绝名闻利养之念,训率诸学者惟以戒律为先,而本分提撕必归于第一义,济下宗风,克兴女中,参同之名遂人重,远近之来者受之,后之贤者守之,子麟之志于斯大慰焉!宜记而传之,使有永也。铭曰:

大法西来,塔庙是崇。始自赤鸟,实惟吴中。迄千余年,化乃大洽。僻壤名山,禅林用匝。参同肇基,禾城东南。由室而庵,蔚成名蓝。门有宗风,人无女相。三教咸归,万乘最上。用书弘绪,以告后人。石乎不泐,法尔常新。

康熙十四年四月八日,赐同进士出身、通奉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里人王庭撰。

参同一揆禅师行实

师讳超琛,字一揆,嘉兴县人,系大司寇孙简肃公之曾孙女。父太学茂时公贤,母高氏,法名超臻。长兄子彰孝廉公,官中翰;仲兄文学子麟居士,少年得道,登三教坛,禾中称孙先生是也。公有三女,师居幼,少聪敏,精女工,不由师传,而通书义,兼绘墨,其秉质不凡如此。及笄,适庠生盛君子逵,克尽妇道,事翁始孝。其于胞姊屠又雍孝廉公夫人最友爱,姑嫂妯娌间情礼备至,人无闲言。不幸盛君遘疾,医祷不效,愿以身殉,复自念云:「倘弃所天,徒死无益。」思投入空门,为出世计。时尊宿林泉老师与盛君相契,见其病笃,屡来开示,师窃听之,道心益切。未几,作未亡人,时顺治丁亥九月间也。自后师毁容变服,茹素持诵,日不下楼,一意焚修,但未知参禅,大书「万法俱空,一心念佛」于壁,其立志坚贞如此。戊子年,子麟居士见妹婿溘先朝露,生死心切,苦志参禅,语师云:「待吾拼却性命,倘有所悟,汝不难出世。」居士奋身打七,大事已明,得心印,即告师曰:「汝急做工夫,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然必参话头,经明师煆炼,方得了手。」时祗园师翁系师瓜葛开堂,梅溪伏狮师企慕有年,但不出闺门,未及叩谒,只在家昼夜参究,而话头难破,如吞铁丸相似。见居士逍遥放旷,愈疑愈闷。适有汤老太戒行精严,引进弥切,虽遇溽暑,坐至夜分,蚊刺遍体,师漠不知也。其工夫真切如此。值归宁,与母夫人同志数人朝夕大士前,梵音彻户外,一时感动远近长斋皈教者数十人,真有庞氏家风。一日,与居士趺坐蒲团,各说志愿,师云:「吾志效祗老和尚。」居士云:「吾渡亲入道,宁为蓬莱鸡犬,莫作尘世公侯。」厥后师出家,道行酷似师翁。居士嗣遇异人,悟宿因,可谓各惬所愿者矣。辛卯春,师买舟往梅谿,同母夫人参谒祗老师翁,而一见称为法器。见居士寄呈偈语,大加称赏,问师:「参何话头?」荅曰:「谁字?」师翁曰:「汝不必易话头,悉听尒兄指教,吾不难印证也。」即于是冬结制,偕母夫人复到师翁座下,同参话头。师坐至二七,忽尒定去,香尽四炷,瞬息而过,大地平沉,洞彻本来面目。居士闻之大快,笑云:「这不唧𠺕汉,迟至今朝方摸著鼻孔,何钝如之?」师翁即印可披剃,壬辰付嘱。其真参实悟,根器迅利如此。由是师将盛门授产返还盛氏,孙门嫁赀仍归孙氏,赤条条不留一物,亲戚共叹莫及而生敬焉。彼时林泉老师辞世,碧光庵心传老师,禾中大尊宿也。师参谒后,语居士云:「又添一个法堂。」自明禅师与茂时公交契,称师为法门栋梁,有偈喜赠,如古南牧老和尚、隐庵息老师翁尤加赞叹,其为师家深许如此。不意甲午六月,师母夫人病痢不起,师服劳尽瘁,哀号吁天。母夫人临终,见青莲、红莲涌现,口称者三。初,夫人在家坐香参一念未生前,以七为期,至第五日,定冲冲口说出:「眼底光明蓦地来,腹中自觉笑颜开,今朝一片平阳地,明日莲花朵朵开。」素不谙偈,连自家不知何故,兹见莲花两朵,适应谶语,现红绿幡幢,往生乐土无疑。七终归庵,九月师翁示寂,师割股疗师,一痛几殒。天何夺我母而又夺我师,我何生为?默念付托之重,力荷祖道,志报师恩,其孝亲事师,笃挚爱敬如此。在伏狮守塔期满,思结一茅于水边林下,保养圣胎。斯时义公师伯坐伏狮方丈,势难同居,苦无其地。子麟居士慨然创建静室,罄赀落成,约费千金,一切什物完具。丙申冬,请师移锡,厥后龙象骈臻,皈依辐辏,革故鼎新,竟成兰若。辛丑腊月,茂时公不讳,师极尽孝道,曰:「余向有老父挂心,今可一意办道矣。」壬寅正月,因义公师伯回首伏狮,虚席护法,帷孺董公虔请所以,复住伏狮六年,其间为迁塔诸事,载在师自叙文中。癸卯冬,师圆戒于弘觉国师,得会觉珂和尚相契,因晤适南和尚。适师才高骨刚,傲睨一世,独于师注意焉,似有终身之托。己酉季秋,请适南师翁同子麟老居士到参同纠众打七,悉遵报恩规则,钳锤甚严。师时遭诃斥,礼下弥恭。其时普明虽先付嘱,与法源僻居黎里,禁足不及躬逢其盛,为一、惺元两法弟各得力醒发焉。适南师翁抱疴,欲觅静室,师买地盖椽,衣之食之,延医莫疗,无何示寂,师竭力尽礼,请弘觉国师收骨入塔。其尊贤重道,死生不渝如此。庚戊冬,武林雄圣惟极和尚海内宗仰,结制请师为首座,机缘载在雄圣语录中,与西堂静诺师伯称为莫逆。而雄圣老和尚水乳交合,期满,挥涕而别,同檀越张老夫人往金粟饭众。天岸和尚以 御赐炉衣供师,不以法姪相待。弘觉国师以祖衣送师杨坟。师翁灵机大和尚天下宗师,见师赞叹不休。其为师尊钦崇如此。姚江邵太常夫人遇师后,不远千里修候。浔溪董微君帷孺乔梓,礼意有加。徽州孙老孺人明觉、王孺人明慧、吴翼桓夫人、乌镇沈孺人明证、盐官胡令修居士并室、大隐禅师诸位,亲近多年,久而弥切。云间王夫人明镜率公郎拜师,锡名实璋。本土诸位不及备载。其为四方檀护皈敬如此。与同门诸昆季友爱,终始如一。常感义川、义公两师伯教导之力,如陈庵主洞云、丘庵主心学、洞庭庵主莲乘暨贯一,而交非泛常。其睦于弟昆法眷如此。常见末法掠虚失真,工文词为家私,习机锋为了当。平素训徒,一以真操实履为要,莫以文采口滑为工。常云:「阎罗老子不怕你口快。」拈高峰祖师语:「开口动舌无益于人,戒之莫言;举足动步无益于人,戒之莫走;举心动念无益于人,戒之莫起。」书于座右自警,警徒御下,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周其衣单,均其劳逸,随才器使,各得其宜。间有负恩,亦不之校。其砥柱狂澜,安众公平如此。自四方多故以来,屡遭歉岁,常住淡泊,日甚一日,食有四五百指。师备极劬劳供众,素耻募化,以此进退维谷,精神衰减。己未春,往洞庭,游穹窿,见施度师对联云:「食不耕,衣不织,饱暖须知惭愧;打可怜,骂可惜,忍辱便是修行。」录归,警策大众。自此抱微恙,食不下咽,身无痛苦。至六月,绝粒半月,饮水过日,预知大限将至,却医禁卜。十七日,邀子麟老居士至榻前,分付法门后事,语不及私。老居士即录云栖规约呈览,师云:「可刊在板,一挂山门,一挂佛殿,一挂斋堂。」老居士云:「吾尚淹留尘世,符到便行,岂不快活?」师笑而颔之。适南浔常一老和尚与师契阔十年,忽法驾远临,相见如一日。师虽身抱沉疴,犹执师弟之礼,侍问不倦。时六月廿七始别,觉在世无多日。廿九,请子麟老居士、内姪苏门到庵,呼徒不肖普明曰:「汝早付嘱,今付祖衣杖拂,为参同住持祖师一脉,善自护持。」普明五体投地,辞之再三。老居士曰:「此要承当,毋容再让。」呼法源明俊将如意云:「此幻有老人付卓老和尚传至先师者,今以付汝,非比等闲,切须珍重。」将拂子付为一明元云:「汝佛事说得几句的。」将铁如意付惺元明湛云:「汝心须如铁,守护常住。」老居士云:「吾看来法源上座得体接曹溪之正脉,为一上座得用支参同之门庭。」师云:「是,是。」老居士云:「有偈语否?」师云:「无。」老居士云:「无语句即为语句矣。吾宗不立文字,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未尝说一字,若有言句,是名谤法。今各位向无语句中会取。」师又云:「素封明麟随我多年,甚合我意,服勤左右,夙夜匪懈,可谓孝矣。可取我像描他在傍,要题他几句,今不及矣。昙现老成,可作总管。其余执事派定,井井有条。」武水朱近文,名家子也,弃家为高僧。室人沈氏,师尝目为美器,以子幼未及剃度。老居士面云:「道在心,不在境,无论僧俗,只要笃志修行。今不幸无师可投,莫若在家修持,不坏世间相而修实相也。」师以为然。又嘱云:「吾一生小心谨慎,一一言一动并不放胆,汝等知之。」老居士见其末后光明,一心不乱,世所希有,非数十年定力静功、行解相应,焉克若此?遣徒遍谢诸法眷檀越,示期七月初三立秋永别。至初三黎明,先期报钟,师云:「又担阁我一日。」至初四日辰时,沐浴更衣,说偈云:「这汉一生,骨硬如钉,一处转脚,最难移根。二十四上知有此事,十年克苦忘形;四十九上悯绝娑婆世界,觑得世态如水,实求早离如愿业缘,又使七春目今铁钉如灰,四大风火分散,叶落知秋,正是归根时候。阿呵呵!逍遥惟我。」端坐而逝。其临行安舒自在,真得无上三昧如此。普明等肝肠如裂,远近缁白哭声震野,如丧考妣。遗命请老居士拈香,领众送进方丈入龛。老居士遵命,见之大恸曰:「昔陈白沙先生吊罗一峰,先生大笑,笑一峰死得其所;复大哭,哭失一良友。世道无人,其今日之谓乎?」遗命茶毘入塔。奈师素不蓄赀,兼荒年挂薪玉粒常住如洗,而老居士以古礼速葬,不待制满,入塔为安。同师内姪青岩、青岫、苏门,师外甥屠躬节居士捐赀鸠工,拟庚申清明塔。予参同祗老师翁。右按师实悟实修、实心实行,不以文字经心,凡有题赠书札,并不留稿,挂漏甚多,所集语录若干,不敢易一字、诳一语。师素不好名,今始镂板,明知虚空著彩,然非是无以信今而传后,一花可识无边之春、勺水可印圆满之月。不肖普明捐赀敬付梨枣。师距生于天启乙丑六月一日辰时,世寿五十五,僧腊三十一。生担荷法门,为道忘躯,作人天榜样,普明等不能赞一辞,且山野拙讷无文,乏如椽手笔表扬万一,伏祈四方善信各赐珠玑,为续灯之一助云。

康熙己未冬至日,嗣法弟子普明谨状。

自叙行略训徒

余俗姓孙,世居角里,二十六岁出家,于本县梅溪伏狮祗和尚会下披剃。师系天童密老人嫡孙,密乃临济三十世孙也。顺治壬辰二十八岁受嘱,三十岁六月母丧,九月本师示寂。时义公法兄继席伏狮,余守龛制满,时有结茆之念,从无钵资,势不能举。幸有仲兄子麟同志参禅,先余著鞭,精通三教,皈于一源,故建静室,名曰参同,属弘觉老人书额,此参同庵之所由名也。其丛桂轩、关房、曲廊、丈室、池亭、水阁,外有花卉修竹,皆丙申年所建,什物俱备。至仲冬,延余住焉。时庵中惟六七人,实得林下之乐,白云封户,圆寂无人,六载如同一日。不意辛丑春,义公法兄忽染沉疴,延余到榻,嘱托后事,刻先师语录,自己建塔,立当家规训。徒众以余法门手足,欲完先师未了公案,诸檀越特到参同坚请,余念老父年迈,以偈固辞。谁料冬间严尊亦故,当家病危,浔溪帷孺董檀越再三相恳,于壬寅正月勉强应请。回见先师塔院在荒郊道路,人难看守,余身心如悬,所以复进伏狮六年,惟以塔事为念,并不攀缘涉世。至丙午腊月,起工迁塔于参同庵左,通新重建义公兄龛,亦荼毘于师塔之侧。丁未清明,造塔已竣。中秋,即伏狮退院。冬间,建楼三楹。戊申春,启墙门一带六间。己酉,造东厮浴室三间。庚戌,佛诞日,建大殿。余出家时,孙氏嫁赀,盛门分产悉皆捐弃,僧俗耳目共知。二十六年法门辛勤,中有十年兴建土木,渐成兰若,皆出于十方檀护信心中来,所以日夕训诲徒辈。若非忘形死心,坚持戒行,何能俾其永远不朽?欲报佛祖,必须敬守清规,真实履践,冷淡家风,千古不泯。遵此数语,方可同居,俾世世守之,毋负我一生苦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