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竹浪生禅师语录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序

摘芦已前，尽大地人均是无事汉，坐于良知府中。渡江已后，面壁嵩山，宝惜珍藏，不知钝踬了多少人家男女。由兹群豪蜂起，以致一箭落双雕，而有一箭射一群者。大鉴之下，五传而临济、德山，加以痛棒热喝，不分皂白，活埋人于千尺井底。今浪和尚自受老人钵袋之后，入青城山廿有余祀，衣草食木，洗月烧枯，初有不出人前之语。辛酉佛诞日，老人七旬有二，手劄命归昭觉以继席焉。余亦奉　简蜀臬，会同于千松树下，接谈间俨如旧识，讶云：「原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每见上堂小参法语，接物利生，机辩峻捷，大有古人风概，不亚诸方尊宿。复示山中镢头边、歇凉处、书叶划瓦之句，披阅之余，如饮甘露，坐清凉池，荡净尘襟，浑超世表。余抚掌而叹曰：「此老不说隔夜禅，亦不画蛇添足，白汤汤，没意味，绝鹐啄，勿栖泊。」设有缁素请益者，蓦伸足云：「此是新鲜佛法，是汝等安身立命处，若会得，与正觉山前老汉无二无别；若或未然……」复收足云：「还我话头来。」其作用如是。用剑刃上事接人，直下逼生蛇化龙，笃爱搔人痒处，不容謦欬，眨得眼来，已落第二机也。康熙癸亥九秋，余特　旨内升，有门人翼云如雕者，持稿问序，余从行车中抽茆锥子，聊赘数言弁其简端，乃喝风骂雨之俦，弗敢旁缀一辞，未敢云序

时康熙癸亥菊月，赐进士第、通议大夫、四川等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特　擢内升、绍兴涂山法弟胡升猷拜撰。

序

调御师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百物生。」其义一也。然摘叶止啼，敲钟谢响，广长有舌，不妨嚼破虚空芥子，指迷悠然，遍满法界，灯灯相续，照去无明，从来久矣。所贵铁汉当台，著手便判，竖人天眼目，绝圣凡蹊径。善乎！吾师丈老人有言：「此间无隔宿禅与人参。」旨哉！法兄竹浪和尚，当少年时便饱法乳，阅遍三藏，胸中不留一字，闭关涵养，向丈老人红炉里翻身，鼻孔下垂。遂秉拂，主昭觉三载，大振宗风，夺拄杖。予拄杖因人施作，无孔笛、无弦琴，震醒聋瞆。又于青城山建立道场，法筵宏邃，云门饼、赵州茶，听人餐饮，搅长河为酥酪，击海鲤而倾盆，洵称没量大人。座下衲子私集上堂语录，欲以寿世，予谓：「和尚终日吃饭，未尝咬著一粒米，和尚扫之，大众存之，未为不可。」遂援笔而弁其首。

时康熙己巳岁阳月之吉，涪溪法弟彻中和南题。

序

凤林竹浪法姪，继昭觉吾兄法席有年，又建青城凤林，前后几二十载，提唱宗乘，举其纲要，都从自己胸襟流出，并不依倚一物，脱体潇洒。结制、上堂、颂古，偈句颇繁，亦不喜人记录其语。有门人羲哲、羲奇、颖参等，窃积成册。癸酉冬，因奉吾兄之命，东下锓锦江禅灯道经，华嵒、哲奇二子持以见示。余读之，多所发药，视其所长，犹不仅此。至于躬行楷式，卫护法门，牢坚慧命，担当犹力。余遂尔叮咛哲奇：「应宜灾枣，其庶几乎双桂门庭不致寥寂也。」故序。

时康熙癸酉冬长至日，华嵒拙叔圣可德玉题。

序

青城凤林竹浪和尚与余同出昭觉之门，向西绕关三载，踢脱钩栏，持个𨱄斧子直入西山。凤林与远公之故址为邻，寺废已久，破落荒凉，于是卓标卑以自牧，数历秋霜，华弊鼎新，豁然模范，道价日增，洞彻十虚。每于罅隙之间、刀耕之暇，拈提机要，双放双收，目为向上三昧、随色摩尼，固是腾今耀古，掣转颓纲，正谓祖令当行，杀活全彰，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而四方衲子骈臻履迹，始终钳锤，而俾学者翻转面皮，策懈怠为精进，砺根本为慧幢，揭示枢机，随宜展演，未尝间歇。绳以本分接人，为道为珍，遐迩倾心，缁素向化，风高玅诺，施平等慈，废席斩新，顿成宝所，钟鸣谷响，冠绝一时。昭觉老人年登七旬有二，洒然退息，抚提藩泉，列大护法，延回昭觉，代尘三制，张罗𬸚𬸦，垂钓鲸鲵，而钩针稳蜜，不容渗漏。凡举扬法会，与佛祖衲僧为孽为雠，去缚解粘，巧尽拙出。宗通眼活，拈砒霜化作醍醐；照用齐行，掀瓦砾镕成珍馔。纵横无碍，作用如斯，谓是其人。有得法上首如鹏，持二会语，欲下嘉禾，剞劂流通，征余为序。展阅三复，若风林碧渚，地阔天空，俾森罗万象无得讳藏，明镜当台莫逃影质。吾师晚年得人孤峻，青出于蓝，能碎古佛心髓，信托临济佳珍，有不可撄之锋，卓卓超越，伟伟端庄，近其精采，望风敛衽，谁敢针头觅铁？庶几悟祖五百余稔之伦风不坠耳。余秖得向虚空钉橛，为钵盂安柄。今所序者，惟序吾弟之行履，若生佛已前一段大事因缘，请明眼者代一转语。

时康熙癸酉九秋，昭觉愚兄佛冤彻纲沐手拜撰。

序

粤维教外别传，实非文字之学。锻圣炼凡，须是恶辣钳锤；整顿初机，妙在师严。如竹浪禅师参遍诸方，仍归昭觉，于丈和尚麈拂之下而获妙谛。受托之后，隐逸青城，初誓不出人前。有时孤峰顶上目视云霄，绝尘绝迹，为懒瓒、亮座主之俦；有时十字街头逢场作戏，离相离名，乃政黄牛、端狮子之辈。洒洒落落，不挂寸丝，以山林为终老之区。殊觉康熙辛酉，丈和尚年登耄龄，有二意欲罢钓退闲，偕当道宰官、绅衿缁素，手命三复恭迎，继席祖庭。迫不得已，持茎白棒归来，树插竿于威凤山间，俾一切世人偷心死尽；悬赤帜于驷马硚头，令十方龙象望风相靡。秉吹毛剑，谁敢撄锋？用杀活机，那堪觌面？钳锤严密，水泄不通，双放双收，频开楼阁，大有迳庭，不近人情。余自己酉秋试，得造昭觉，方炙法体，获领嘉谈，恍如旧识。别后而趋宦海，甲戌春复奇觏楚江，舟中偕游吴越，有门人翼云羲哲自行囊中抽出师之佳稿见示，余读之不欲释手，喟然曰：「尝阅宗门中有临济、德山用此机要接物利生，师之作略不亚先辈，不谬为他家儿孙绍续渊源，中兴法运代有其人。」见师或出或处，动为则而言为法，胸中陶陶然不留一个元字脚。兹不昧订约于三生石上，谨赘数言于篇杪，所谓不立语言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非但余不能述一辞，饶古今明哲到者里结舌有分，余不敢向虚空钉橛也。

时康熙甲戌上元之吉，原任贵州贵阳府修文县知县、前四川顺庆府宝城己酉科举人法弟张天凤沐手谨书。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目次

目次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如鹏等编

上堂

辛酉四月初一，于凤林寺受本师手劄，及抚台杭爱、提台何傅、藩台刘显第、臬台胡升猷、府尊佟世雍、总戎王洪仁、县公王鼎臣、锦官文武、护法同门、法兄懒石、佛冤问潮、都纲司恒一并诸山及檀信等，启请主昭觉。上堂，诣座，云：「无水不藏波，无山不戴云，师资授受，木本水源。」拈帖，云：「见么？者个是我本师及当道尊官、绅衿士庶、同门法兄，于无量劫前积功累德，实证亲修底，逗到今时，各各打开无尽宝藏，从三昧海中流出，言言金石，字字珠玑，命生上座回昭觉，鼎峙化门，其中真风奥旨非心所测，仍请表白当阳剖露。」宣毕，便升座。水谷禅师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乃云：「熏风初展，万卉齐彰，旭日腾辉，心光普映，如斯现成，何劳特地？山野于此卓锡六载，餐霞服雾，矢志山林，卑以自牧，盖为本师七十有二，公案未完，手翰下颁，忖思志劣，未敢应承，复烦水谷、天湛二法姪率众来山，敬遵慈旨，不敢违命。忆昔古德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敢问大众：去即是？住即是？」良久，云：「若无人判断，秪得兵随印转，将逐符行。」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佛诞，入院。　山门。「义不是路，礼亦非门，八字打开，任意纵横。所以道：『十方无碧落，四面亦无门。』」以拄杖击门限，云：「犹有者个在。新长老今日到来，有条扳条，无条扳例。」便入。

古佛。「同类非身，虽身非类。兜率宫中别来，锦官国里重会。不妨笑里有刀，第恐泥中有刺。好将布袋紧牢拴，无智人前莫漏泄。」

韦驮。「分身百亿，应化三洲。刹刹尘尘，赖公弘护。现将军身，魔党潜伏。示菩萨面，正法久住。」

佛殿。「本不识汝名，人人云是佛。及我亲到来，千足与万足。我若礼你，大同流俗。若不礼你，彼此同住。咄！二千六百余年，惹得多少人东卜西卜。」

伽蓝。「灵山别后，似久非久。蓦匝相逢，元是旧友。此大梵刹，赖公固守。」

祖师。「你者一伙老胡，捏怪无端，却将教外别传之旨，不顾本钱，捏扁搓圆。咄！」

方丈。「据此室，行此令，魔佛人天来乞命，不是格外提持，亦非世谛可论。山僧不顺人情，正要诸人露些本分。」当日上堂，诣座云：「泥莲岸边拾得底，几乎翻成滞货。四十九年所说者，古今未曾道著。末后人天众前拈花，总是全提杀活。若无迦叶破颜，也是一场懡㦬。不肖儿孙不用者些络索。」便升。拈香云：「此瓣香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钦愿边邦宁静，四海晏清，逸民野老共乐升平。」次拈云：「此瓣香奉为本省文武尊官、绅衿士庶，伏愿股肱王室，柱石法门。」再拈云：「此瓣香耑为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上丈下雪本师醉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大慈懒和尚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乃云：「拈花有旨，降诞无生。有旨则递代相承，无生则法身常住。若要正眼流通，务在大家力助。所以道：『孤掌不浪鸣，两手鸣掴掴。』生上座自违本院，策蹇青城，株守云阿，以息余喘，不觉六稔。慈旨三复，命回祖席，助扬法化。兼奉阖省当道尊官及同门各出手命，迫不得已，勉强归来。今日乃吾佛世尊降诞之辰，欲为现前四众说无生法。既曰无生，焉有说耶？」蓦拈拄杖云：「十年于此曾为客，次补今朝作主人。赖有金汤撑化日，法门信起振家声。」卓拄杖下座。

洪仁王总戎为父道臻诞辰，请上堂。僧问：「月临千江，那个是本源？」师云：「岁寒苍翠期松柏。」进云：「忽遇迅风竞浪时如何栖止？」师云：「鲸波汩汩演三车。」进云：「乞师指个泊舟处。」师卓拄杖，云：「会么？」僧礼拜。乃云：「杲日当空，物无私照，法眼圆明，洞彻十方。雀噪鸦鸣，乃观音之教体；水绿山青，悉文殊之境界。头头显露真常，法法咸辉本有。正与么时，与药师如来同一鼻孔，把手并行，十二愿海应时具足，即此转凡成圣，报国忠君，获寿无疆，介尔景福，天恩、地恩、君恩、亲恩一时报毕。今日因斋庆赞，是我总戎洪仁大檀护为太翁道臻老先生岳降之辰，舆盖来山，营斋俵嚫，敦请山僧登此宝华王座，举扬个事，用酬罔极。且积庆延龄一句作么生道？」靠拄杖，云：「若无天岸麒麟子，怎得流芳百世香？」

荐严，请上堂。「金风方扇，火向西流，地轴回还，天枢运转，赤帝于斯，刚收律令。恭逢地官赦罪良辰，百艸头边玉露垂珠，万木丛中和鸣天籁，此个时节，海内衲僧纵横自在，天下人子报本之时。今日是我鼎臣王护法怀香入山建盂兰大会，追荐先严，虔请山僧登此猊座，转大法轮，示真实相，若存若亡，均为两利。」蓦呈拄杖，召大众，云：「即今仙游皇清诰封骠骑将军瑞轩王老先生，洎西逝联枝老幼先灵在拄杖头上现神变相，动地放光，异口同音便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但净己意，是诸佛教。』此是大人住世时东征西讨、南攻北伐六十余稔收拾得底，来借山僧拄杖鼻孔出气，垂训后裔。若论明明不昧、了了常知，坐断十方，证无生忍，一段大事因缘犹如万里望崖洲。何故𠰚？寸刃不施歌九五，大勋高竖作瑶墀。」

辛酉冬结制，上堂，拈香。「此瓣香𦶟向炉中，耑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钦愿化展羲皇，河清海晏，干戈末息，八表无虞，满朝文武高尚伊周，精忠崇德。」次拈云：「此一瓣香奉为本省当道尊官现前期主抚台杭公大护法，愿禄位高升，股肱王室。」末后拈云：「此瓣香敬为上丈下雪本师大和尚，以酬报莫报之恩、祝无祝之寿。」上首白椎竟，问：「向上宗旨即不问，老人寿量有几何？」师云：「沙界莫能该。」进云：「恁么则銕笛横吹，金刚不坏。」师云：「赞叹有分。」问：「如何是第一义谛？」师云：「钟鼓分明。」进云：「恁么则金声振出千松碧，祖庭春动起潜龙。」师云：「顶门上再亚一只。」乃云：「击碎虚空，还他󵑊量大人手段；社印高提，让我临济儿孙。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二乘人境界。若约向上一路，本无名状，奚假形声？千圣出头，正眼难窥。所以道：『把住则乾坤失色，放行则海水腾波。』敢问大众：把住好？放行好？若无人判断，山僧向第二义门出身去也。今朝乃水官解厄之日，诸方结制之期，是我本师七十三龄之辰。」以拄杖右边卓云：「山河大地，一切众生，乃至百八烦恼，一时解脱。」左边卓云：「十方法界，情与无情，眉毛厮结。」中间卓云：「三世诸佛，诸大菩萨，乃至蚑行蠕动，一时乘悲愿力，示现受生，与我本师老人同一鼻孔，把手并行。只如诸方辐凑，四众景从，又作么生？」靠拄杖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佛冤法兄请上堂。「诸佛慧命，列祖宗猷，天下老和尚纪纲，行脚衲僧衣线下事。」拈拂子，云：「尽被昭觉拂子一串穿却。举起则动地放光，一为无量；放下则万机寝削，无量为一。不举不放，理事混融，乃佛乃祖各居本位，人人脚踏实地，个个鼻孔辽天。今日是我法兄佛翁和尚不远百里而来营斋供众，请登曲录木床，举扬佛法，提挈后昆，秖得勉强遵崇，依模画样。若论佛法二字，一大藏教诠注不破，今古知识未曾道著。生上座与么道，可中若个具眼衲僧出来道：『长老，你得恁么强悍。』到者里秖得无理可伸，退身有分。且道其中意旨如何？」良久，击禅床，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潮东。」

请古字佛冤和尚，上堂。「摩醯正眼，洞彻十虚；迦陵仙音，遍周沙界。」拈拄杖打○云：「者个是摩醯正眼。」复卓云：「者个是迦陵仙音。中下之机，对境还迷，直饶闻见分明，不无触途成滞。恁么则横揩日月，不恁么则竖抹乾坤。恁么中有不恁么，该罗万有；不恁么中却恁么，山僧口门窄，不能下注脚。仰劳大众同诣我法兄和尚前，耑请升座与诸人道破。」

太慈懒和尚请上堂。问：「如何是背尘合觉？」师云：「好鸟背人鸣。」进云：「如何是背觉合尘？」师云：「孤峰当面卓。」乃云：「大造无私，其奈春先梅吐玉；大位不居，却有一人在上头。」拈拂子，云：「何如山僧拂子一味平常？乾坤不能盖载，寒暑讵得变迁？语其静也，风吹不入、雨打不湿，日月息威光、山川失钟秀，百亿须弥卢、无边香水海，头头尔、法法尔，皆失本名，浑是一枚拂子。教中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拂一拂，云：「放开一线，风行艸偃，左右逢源，七通八达，上至非非想、下及金刚际，尘尘尔、刹刹尔，随事立名，千差万别。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又怎如吾兄懒和尚，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襟怀秦国山川、袖统昆明日月，悬肘后灵符、握吹毛宝剑，衲僧拱手归降、龙象望风敛衽，末后归来省觐老人，卓锡大圣慈寺。有时孤峰独立，俯视大方，绝尘绝迹；有时十字街头，逢场作戏，离相离名。今日营斋俵嚫，兼命升座，烂打葛藤，播扬家丑。祖师道：『一佛出世，千佛拥卫；一花开敷，万花周匝。积殊胜因，作奇特事。』作么生是奇特事？」喝云：「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彻入诸人耳。」

解制，上堂。问：「如何是十五已前事？」师云：「不得离我者里。」进云：「如何是十五已后事？」师云：「不得住我者里。」进云：「不著前后、不著中间时如何？」师云：「堕坑落堑。」居士问：「和尚升座说法，两堂云水作家，个个爪牙具足，解制作么赏罚？」师云：「西溪水浒声。」进云：「赏罚且止，如何是宾中宾？」师云：「且喜居士入门来。」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座上只一人。」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卓拄杖，云：「会么？」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觌面不相亲。」进云：「宾主分明，透网鲸鳞，作么吩咐？」师云：「雷门布鼓挂当轩。」进云：「恁么则摇头摆尾去也。」师云：「且漫行，恐人不肯。」乃云：「宝剑挥空，天魔胆丧，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落在昭觉手里，符到奉行。作么生说个奉行底道理？」呈拄杖，云：「秖凭者个横当宇宙、竖抹乾坤，倒弄颠拈、超今迈古，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艸用、有时将一茎艸作丈六金身用。」举：「药山解制，云：『兄弟家东去、西去，向万里无寸艸处去。』有者道：『出门便是艸。』又有道：『未出门亦是艸漫漫地。』者一伙老古锥用心不臧，俾一切人在艸里辊。何也𠰚？兄弟家东去、西去，固束腰包、紧俏艸鞋。且道：与古人行脚是同？是别？最上一机频履践，挐云攫雾任周旋。」

升宇张居士、鹏九毛居士请上堂。「金风微扇，玉露垂珠，寒暑迭迁，韶华代卸，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原来时节不相饶，光阴如箭急。」蓦拈拄杖，云：「惟有者个，秦地不收、汉地不管，不资雨露，岂涉暑寒？无去、无来，无变、无易，不灭、不生，不动、不静，非虚、非实，非如、非异，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复卓，云：「大众！委悉么？十法界、二十五有一切众生，艸木、丛林、顽石、土块，不动道场齐登觉岸而证真常。今张、毛二居士各倾囊橐，剪吴绫、裁蜀锦，磨棱合缝，与立嵒法弟造椹服援，阖家眷属于无相福田中植如意因、结如意果，乃请山僧打烂葛藤，圆满一桩胜事。且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此意如何？嘉珍不假从他觅，只要当人直下看。」

壬戌冬结制，上堂。问：「春回夏度，秋去冬来，四时不息，韶华代卸。且道：西来大意还卸也无？」师云：「今日一通好雨。」进云：「迁与不迁且置，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普天下人沾润泽。」问：「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狮子儿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四棱著地。」进云：「即今钟鼓分明，人天交接，因甚爪牙不露？」师云：「紧防性命。」乃云：「光透三千界，明暗莫能该；智出圣凡情，形名总不立。不堕有无阶，讵落于诸数？」

元旦，上堂。「真风未扇，凡圣不容，三艸二木，各不相知。才展机轮，光吞万象，情与无情，列界分疆。惟有没量大人别资一路，入林不动艸，入水不兴波。有时放也，日月齐明，十方通畅；有时收也，乾坤黯黑，水泄不通。不放、不收，依前平帖帖地。若是伶俐衲僧，向顶𩕳上著眼，得路便行，摆脱羇縻，归家稳坐，元来成佛旧矣，不假外求。复听一偈：一戛徽音曲调长，难同角徵羽宫商，于中微妙无人和，唤转三阳映八荒。」

解制，上堂：「东胜神洲，考钟伐鼓；西牛贺州，侧耳擎拳；北俱卢洲，白椎念赞；南阎浮提，解制上堂。惊起灯笼露柱，异口同音，便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秖要今日了。』即今四众临筵，人天交接，心心相注，眼眼相观，了个甚么？丰干不向吕公说，跛鳖无端固执迷。」

诞日，上堂。僧问：「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是否？」师云：「是。」进云：「今日和尚诞辰，与先圣是同？是别？」师云：「一字两头垂。」进云：「恁么则先圣后圣其义不忒。」师云：「不劳赞叹。」乃云：「佛祖关钳，拈提不起；衲僧机要，了无向背。有时凝然湛寂，针劄不入；有时动转施为，万别千差。」拈拂子，云：「若向者一毫头上荐得根源，始信悟不由师，名同正觉，坐断报化佛头，击碎圣凡窠窟，往复无际，动静一如。所以道：『尽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有去来。』」㘞一声，下座。

盂兰会，上堂。「天步南旋，金曜西转，二仪合辙，万卉陨初。此个时节，山河大地各辉本有，艸木丛林齐露真常。」蓦拈拄杖，云：「惟有者个，世界未成，先有此物；世界坏时，此物不坏。不随四序流转，讵逐寒暑变迁？所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明眼衲僧不入第二门，不起第二见，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脱或未然，依前顶天履地，鼻直眼横，从少至老秖是个张上座。时值中元佳节，佛制盂兰，藩台刘护法舆盖亲临，设无遮大会，追荐普天下佛子。成佛已竟……」蓦召众，云：「且道居何国上？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癸亥秋，昭觉退院归青城旧隐，上堂。「绍祖三龄建法幢，慵将世味立封疆。纲维提挈鱼龙逐，麈拂聊㧑狮象藏。幸尔滹沱源未竭，神州法运正当阳。余今矢忘居林下，仍复裁云补毳裳。」

甲子，崇庆州青城山凤林寺竖经楼，正寰洪居士请上堂。「白云清浅，普贤家风；竹树短长，文殊境界；溪声鸟语，观音禁门。没量大人到者里无著脚处，众中还有不甘者么？其或未然，凤林为伊出气。」蓦呈拄杖，云：「者个将三千大千世界一口吞却，看他三措大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如斯说话，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举：「世尊于布发掩泥处指云：此处宜建梵刹。时帝释将一茎艸插地，云：『建梵刹竟。』世尊赞云：『善哉，善哉！』你看者一伙老古锥，只可于无智人前卖俏，诳惑痴聋。凤林欲建梵刹，袖领十方檀信各发囊金，诸山尊宿赤手相扶，取大面之松、六顶之柏，眼眼相看、心心相注，同一境界，陨首证盟。且道与古人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十年瓢笠挂青城，绀殿岑楼越样新，法运漫随王化入，频敲毒鼓振家声。」

乙丑，营经县乐道庵，恒耀首座竖殿，请上堂。「密运玄机，乃真人境界；纶音初展，露格外风规。放大人相，圆褁十虚；挝涂毒鼓，群魔胆丧。山河大地常转法轮，明暗色空合谈般若，头头显露，法法齐彰。」卓拄杖，云：「若向拄杖头上荐得根源，就路还家，不动脚跟而登觉岸，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如或未然，别资一路。今古由来建梵宫，惟凭赤手巧施工，功成果满檀林郁，瓜瓞联芳继象龙。」

丙寅，凤林寺竖大殿，上堂。「大位不居，我国晏然；大功不宰，处事而严；大道无名，附物而灵；大法无从，应时而通。众中有识时节者么？三世诸佛以此时节树大法幢、击大法鼓、吹大法螺、演大法义，山僧应此时节初开炉鞴，魔佛齐烹，始悬赤帜，开人天正眼，提持临济机要，拽转颓风，拈弄德山消息，挽回法运即不无，只如今日镇寰洪公、茂白廖公各倾囊金建大功业，兼诱缁素同上青城，鼎新佛殿，永垂不朽一句作么生道？更听一颂：齐伸赤手破天荒，缁素于斯建法幢，一片新风吹大野，从兹千古漫流芳。」

戊辰，青城开炉，真铸、真亨王居士请上堂。拈香云：「此瓣香在天垂象，在地成形，入水不腾波，入林不动艸，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钦愿佛化王化齐行，金轮法轮共转。」次拈云：「此香高而无上，广不可及，渊而无下，深莫可测，任性纵横，能变能化，𦶟向炉中，奉为当道尊官及本州绅衿士庶现前请主，伏愿扈卫王室，金汤末祚。」再拈云：「拈起乾坤增瑞，通贯古今；放下十方黯黑，消息全无。第二回拈出，𦶟向炉中，供养昭觉上丈下雪本师醉和尚，用酬法乳，伏愿寿等须弥，德逾沧海，龙象之宗，人天正眼。」敛衣就座。云彻法姪白椎竟，乃云：「峰峦叠翠，竹树陈祥，碧涧云生，霜花竞秀，元来现成公案，何劳掘地讨天？若是此中人，须行此中事；若行此中事，须是此中人。」卓拄杖云：「都向者里荐取。」

至节，上堂。问：「如何是冬至以前事？」师云：「群阴剥尽。」进云：「如何是冬至以后事？」师云：「一阳来复。」问：「如何是背尘合觉？」师云：「风暖鸟声碎。」进云：「如何是背觉合尘？」师云：「日高花影重。」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顶𩕳上七叉八篆。」进云：「如何是父母生后事？」师云：「脚跟下横三竖四。」僧礼拜。乃云：「机轮转处，草木杨眉；坐断当阳，乾坤失色。语其动也，遍周法界；语其静也，泯迹潜踪。所以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若以世谛流布，让伊有分；若约正眼流通，则不然。」蓦拈拄杖，云：「看木上座如何行履？百万亿须弥卢、百万亿日月、百万亿四大部洲、百万亿香水海，一口吞却。且盈虚消息向甚么处流转？诸佛众生何处安身立命？」卓拄杖，下座。

真瑞孙居士入山办斋，请上堂。「参赞化育老僧，亦须扶树微阳。还知么？律管灰飞万汇萌，梅梢吐玉柳垂金。霜花炯炯铺平地，六雪霏霏𩂕翠岑。地轴右旋六耦尽，天枢左转一奇生。吾家有个住山句，不属阳收不属阴。内有一句，有杀有活，有纵有夺。若辩得出，始知日行南至。其或未然，依前冬至寒食百单五。」

佛成道日，上堂。「真风才扇，万籁皆惺，至化初行，海天一色。大道无名，遇缘即宗，如天普盖，似地普擎。颇奈吾人自昧，所以释迦如来舍金轮之宝位，子夜逾城，于正觉山中六年苦行，忽睹明星，了明心地。大众！古时天地、日月、星辰与今时天地、日月、星辰未曾差别，人人皆见，为甚么二千六百年前只悟得个释迦，直至如今不曾悟得一个半个？汝等要见明星么？」以拂子向空点，云：「参。」

上堂。「心珠朗耀，亘古恒明，性海汪洋，纤尘不涉，湛寂凝然，本无形状，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光灼灼，平帖帖。今乃元旦首期，欲作一家燕赏，请三世诸佛及十二类众生，以金刚轮际为灶，空轮为釜，水轮为量，三草二木作薪，风轮为炊，须弥卢作饭，香水海为羹，地轮为桌。且道向甚么处铺设？」举拂子云：「仍向山僧拂子一毫头上铺设，不宽不窄，无剩无余，无言童子出来，吹无孔笛，弹没弦琴，唱无生曲，奏无生乐。」拂云：「还见么？」击云：「还闻么？诸佛众生异口同音道：『我适会供养，今复还亲觐。』」

解制，上堂。问：「如何是青城体？」师云：「主山高，案山低。」进云：「如何是青城用？」师云：「晨昏钟鼓分明。」进云：「体用双彰时如何？」师云：「我没气力。」僧拟议，师打出。问：「如何是百尺竿头重进步？」师云：「我者里一尺也无。」僧礼拜，师笑云：「龟毛拂子长丈二，葱岭传来落凤林。」喝一喝。

诞日，上堂。问：「如何是万仞峰头重进步？」师云：「不露顶。」僧进步，云：「是某甲安身处么？」师云：「亦任钻龟打瓦。」乃云：「最初一句，把断封疆；末后一机，不通凡圣。青山无透路，海水不扬波，去就一源，死生同域。」蓦拈拄杖，云：「承斯恩力，三世诸佛得之，随宜施设，各建道场，有权、有实，谈空、谈有，付之自然。而今落在生上座手里，逗到今朝五十四年，是我母难之辰。且道报恩一句如何通信？」良久，拽拄杖，下座。

佛诞，上堂。「道本圆融，触处皆通；道本无言，一气溷元；道本无体，匙挑不起；道本无知，接物应机。还识应机么？」卓拄杖，云：「于此荐得，古今无异辙，圣凡没两般。世尊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是则也是，正眼看来漏逗不少。若是灵利衲僧，直饶祥征万载、瑞应千龄，亦是堂前生瑞艸。何故？喏！二千六百年来许多血气男儿出他绻缋不得。」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二

嗣法门人如鹏等编

己巳结制，常明落𩭄请上堂。拈香祝圣毕，乃云：「三十余年坐钓矶，而今方得展双眉，汀花水浒非他物，触处元来佛祖机。今朝元无结，他日亦无解，是为水官解厄，天下善知识开炉，十方龙象入炼，凤林院里安禅。汝等诸人眉毛厮结，心眼相注，一而三，三而一，一一依前从地起，拾得贺丰干，佛种从缘起，露柱久怀胎，安乐产佛子，大启我门庭，便是克家子，个段因缘非偶然，百千万劫难相委。」

佛开光，上堂。「四历严霜建法幢，经楼佛殿尽装潢。檀那先谙第一谛，所以今朝有上堂。心源湛寂，性海汪洋。情风鼓舞，识浪滔天。到者里，顺水推船者十个有五双，逆风把舵者难寻一郎。苟非愿力弘深，焉能大作纪纲？举则古人公案，代吾佛祖放光。昔日世尊升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慕佛日久，将栴檀刻佛形像。及世尊从忉利下来，百万人天迎迓，其像亦出相迎。敢问大众：若道是一，其如像何？若道是二，家无二主。更听一颂：人天众里鹤孤听，有像栴檀也解迎。不是君王亲造得，都卢是弄鬼眼睛。」

至节，上堂。僧出，师喝，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进云：「关河甚紧，家贼难防。」师和声打，云：「向者边著。」问：「一切处即不问，如何是粟中藏世界？」师云：「且退。」僧拟议，师打，云：「晴干不肯走，只待雨霖头。」乃云：「宝剑高悬，乾坤失色，毒鼓轻挝，闻皆胆裂。」卓拄杖，云：「闻么？直饶透过者重关，犹是钉桩摇橹。若约临济儿孙，一味单刀直入，不参隔夜禅、不食隔宿饭，逢佛遇魔，一刀两断，大有迳庭，不近人情，以大千沙界作游戏之场，百千万年视如一日，佛及众生一体同观，到者里略有少分相应。秖如转天关、回地轴，何似生一阳复，至节到来，日长一线，佛法长多少？」良久，自代云：「唵嘛呢吽。」

元旦，上堂。「昨宵曾送旧，今日又迎新，三阳擎泰运，二气抱芳辰。舍弘光大，品物咸亨，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故是时节不饶，未免天机漏泄。」以拄杖画一画，云：「乾坤之内，艸木丛林尽从者里发育。只如傅大士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又作么生商量？倘有具眼衲僧道得分明，凤林以黑漆拄杖对众吩咐，他时异日向孤峰顶上呵佛骂祖，不为分外；脱或无人，看拄杖子为汝等转正法轮。」卓一卓，云：「世界未成，者个先成；世界坏时，者个不坏。」复咄，云：「住，住！饶你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只说个现成公案；若是祖师门下，天地悬殊。」

立春，上堂。「春昼明，春风清，春山秀，春水平，鸟语呢喃，冻云殷殷，化育流动，不假经营，有眼共见，有耳同闻。」召众，云：「大众！者般境界既是共见同闻，因甚么十个有五双到者里当面错过？」

解制，上堂。「九旬禁足似严霜，法印高提战大荒，万象森罗俱骇退，惟余一杖露行藏。此四句，杀活双行、纵夺齐彰，不动脚跟而登彼岸、不历僧祗而获法身。果有如斯见解，去岁未曾结、今朝亦无解，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动静一源、往复无际，一任牢拴篛笠、紧俏艸鞋，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不为分外，只是有佛处不可住、无佛处急走过。」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佛诞，上堂。「炜炜神光透紫微，大千沙界悉腾辉，生前句子谁相委？万别千差总一机。」召众，云：「还会者一机么？天得一机以垂象，地得一机以成形，君王得一机风雨以时、海宇奠安，艸木昆虫得一机各证性命。昔日吾佛世尊得一机，示迹王宫，周行七步，手指天地、目顾四方，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然后逾城出家，睹星悟道，四十九年口渌渌地以度生为务，及自看来，何曾度得一个、半个？何故𠰚？一切众生成佛已久，焉用度为？争如凤林院里炊无米饭、煮木渣羹，烂烹明月、碎割清风，乃佛、乃祖、乃圣、乃凡各得饱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搁向一边，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所以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试问：与古人还有优劣也无？若无人道得，听取一偈：率陀天上人那伽，大定如如气味嘉，一段光明曾不昧，无优树下闹如麻。实堪唴，二千六百余年后，引得儿孙不作家。」靠拄杖，下座。

庚午结冬，真逵蔡居士请上堂。拈香云：「拈起则为霖为雨，泽济苍生；放下则成祥成瑞，邦畿永固。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伏愿边邦宁谧，八表无虞。」次拈云：「此香能舒能卷，能变能化，𦶟向炉中，奉为当道尊官、绅衿士庶、现前请主，伏愿恒为国家屏干、法门金汤，福源善庆，地久天长。」再拈云：「此香在天曰高，在地曰厚，在人而灵，在山而峻，在水澄清，本自无名，那堪形状？𦶟向炉中，耑申供养成都府昭觉禅院上丈下雪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白椎竟，乃云：「霜花烂熳，埜艸离披，龙战于野，坚冰始至，天关左旋，地轴右转，时节到来，自然合辙。」蓦拈拄杖卓云：「者条拄杖从无数劫来一向硬纠纠地，不随阴阳流转，岂逐四序变迁？落在山僧手里，纵横无碍，杀活齐彰。所以道：『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虚空来，连架打。』敢问大众：拄杖子何故有如是韬略？通身手眼难描画，惯与人天作范模。」卓一卓，下座。

长至，上堂。问：「生死平地起干戈，处处丛林设网罗，千里同风即不问，无为底事是如何？」师云：「雪压高山，霜铺平地。」问：「法鼓一震，大众临筵，今朝冬至即不问，如何是大了底人行履？」师云：「因行不妨掉臂。」进云：「排遣得底人因甚么命根不断？」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乃云：「玄机密运，匝地普天，剥尽六阴，一阳来复，秖知坚冰浮水面，不觉春信上梅梢。昨夜灯笼离宫入定，露柱坎位端居，钟敲艮覆碗，磬击震仰盂，大众脚踏巽地稳，口向兑方开，至于干三连、坤六段且置一边。」蓦竖拳，云：「山僧以者无文印子，将无极、太极、河图、洛书、四时、八节、十二时辰、二十四气、五十大衍数、六十四卦、七十二睺一印印破，管教阴阳二气无处潜踪，三世诸佛于此宝印光中作大医王，应病与药，权实双彰，开佛知见；历代祖师于此光中发大机，显大用，为苦海之津梁，开人天之正眼；寰中诸大知识于此光中全提正令，收放自如，捋须于饿虎腮边，夺食于饥鹰爪下；日月星辰于此光中照临下土；山河大地于此光中发育万物；君王于此光中日应万机，膏泽下民；普天之下文武尊官于此光中调羹补衮，不亚伊周；士庶于此光中耕者耕而读者读；艸木丛林、蜎飞蠕动于此光中各证本有；顽石土块于此光中动地放光；现前四众于此光中周旋往返。」以拂子拂，云：「惟有者个不被此光笼罩，世界未成，者个先有而不为长，历尘沙劫而不为老，理事该通，古今融贯。还委悉么？等闲越格超方便，数量无拘古至今，脱向毫端施妙用，仍乘万象独居尊。」

元旦，上堂。问：「如何是旧年佛法？」师云：「坚冰浮野水。」进云：「如何是新年佛法？」师云：「春信寄寒梅。」进云：「新旧佛法蒙师指，正令全提事若何？」师云：「一棒一条痕。」问：「孤峰独立，谁知出格家风？拄杖手擒，未审是何宗旨？」师以杖横按，云：「莫邪出匣。」进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师云：「照顾性命。」进云：「五马行春日，万家和气生。」师云：「看脚下。」乃云：「十方世界是一颗牟尼珠，百万亿须弥卢、百万亿香水海、百万亿四大部洲于荷叶光中现其色相而无遮障，一切森罗万象于中发育而不相并；微尘刹土是一宝丝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于网孔内示迹、降生、得道，各转根本法轮而无间隔，一切众生于中生死流转而不相碍。所以教中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到者里，拄杖子忍俊不禁，道：『长老，你者般说话好似讲般若经底座主，待木上座重下注脚。』」卓一卓，云：「我将牟尼珠击碎，日月还他自明、须弥还他自静、香水海任他波腾、一切部洲任从自安、森罗万象亦任及时消长。」划一划，云：「宝丝网划破也，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任他递代相承、应时及节，树大法幢、演大法义、度无量生，一切众生任他往来游戏、满愿随心。」喝一喝，云：「会么？神光独照万机先，凡圣谁论有别廛？一道齐平无异辙，河沙诸佛体皆然。」

解结，真珵、真宁高居士请上堂。「灵源湛寂，洞鉴十虚，拨转机轮，光吞法界。昨日向百艸头边拾来，今朝将无底篮儿盛去，东头买贱、西头卖贵，穷厮炒、饿厮煎，触发十字街前石，敢当扬声大叫相救。且道救个甚么？世间多少名利客，折本者多、赚钱者少，怎似凤林寺里灰头土面数辈参玄士？朝也参、暮也参，不顾危亡，骨露皮穿；行也参、坐也参，圣凡情尽，绝虑忘言。逗到今朝期限满，紧束腰包过别山，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底各自见风烟。虽然如是，须得双眼圆明始得。复听一偈：未会人前休出语，途路穷时莫放过，有人若问凤林禅，当风劈面与残唾。与残唾，恶名从此不教多。」

诞日，正果后堂请上堂。「常光独耀，普映无方，一念初殷，遍周沙界。乾坤大地乃金刚正体，尘尘刹刹即本有风光，阿僧祗劫不越今时，十世古今同归方寸。」蓦拈拂子拂，云：「惟有者个不落数量，岂属青黄？竖穷三际，横该二仪，拈起也万法齐彰，放下也一尘不立。于斯荐得，生佛一源，圣凡同域，无来无去，不灭不生。所以道：『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脱或未然，百岁韶华风度岭，千生幻梦何时醒？劝君早早便还家，莫到临头折却本。」

佛诞，上堂。「峰峦孤峻，涧水潺湲，埜鸟腾空，白云淡泞，头头显现，法法齐彰，未曾变易，今古常然，元无去就之方，讵有生灭之理？年年此日，岁岁今朝，秖缘博地众生迷却本有风光，背觉合尘，住在虚妄景中，认贼为子，于生死海内流转不息。所以，调御师不违本誓，示迹受生，转正法轮，开佛知见，俾一切众生明自本心、悟自本性，舍妄归真，还家稳坐。」卓拄杖，云：「释迦来也，在山僧拄杖头上动地放光，错口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还见么？七步周行格外机，指天指地任施为，仍瞬莲目垂方便，诱得儿孙若鬼迷。」喝一喝。

辛亥，昭觉首座寮，秉拂，上堂。「扁舟乍倚钓渔矶，正值金鳞负命时，万仞潭中纤月饵，乘斯快便化龙飞。」以杖作垂钓势，云：「有么？有么？」僧出，师云：「俊哉！」问：「年尽、月尽、日尽、时尽，还有佛法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年尽底佛法？」师云：「一声爆竹催残腊。」乃云：「当阳一著，塞满乾坤，风生虎啸，雾起龙吟。一轮花甲子，从此振家声，送旧迎新句，霜花点翠岑。昔日黄面老子将正法眼藏付嘱有在，即今昭觉考钟伐鼓，乘悲愿云。」卓拄杖，云：「释迦来也。唤作释迦，却是拄杖；唤作拄杖，又是释迦。众中有具眼者么？今奉老人命，生上座秉拂。若个衲僧跃武扬威，出问云：『如何是秉拂意旨？』但向伊道：『前村深雪里，梅放一枝新。』」

出关，佛冤法兄领众请上堂。「开关云：『难难难是果然难，六月飞霜透胆寒，自古许多明哲者，几能坐断祖师关？』恁么说话，是坐断语？是未坐断语？」拂一拂，云：「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诣座。喝云：「一喝分宾主，照用一齐行，借座宝华王，巍巍露半身。既是巍巍堂堂，因甚么秖露半身𠰚？不见道：『不是无身，不欲全露。』」便升。「灼灼山花一样开，珠帘翠卷法云台，个中句子分明举，匝地熏风遍九垓。」举：「玉芝聚禅师启关云：『三年丈室，坐断十方世界；一念蒲团，顿圆十世古今。依俙弥勒楼中，不妨开已还闭；毕竟普贤界里，要看绝后再苏。』」师云：「看他过量人，提持过量事；提持过量事，须是过量人。然虽如是，当作启关句子，大似万里崖州。生上座于癸丑正月进关，普天匝地一时入；今朝期满出关，普天匝地一时出。尘尘刹刹，法法头头，九有四生，各归本位。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若道同，法无同相；若道别，岂有两般？」蓦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底闻声方始知。」

崇庆州青城山凤林寺阅龙藏，四历秋霜而终，法兄懒和尚请上堂。「无上宗乘，不落言诠，本无形声，奚假见闻？」蓦拈拄杖，云：「见么？」复卓，云：「闻么？倘若闻见分明，不惟凤林将一大藏教转毕，即今现前四众一段光明宝藏一时转讫。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脱或未然，打葛藤去也。人人从本以来，各各具足一卷不断头经，如是信解书写，本末究竟，何必节外生枝，使一切人讨脚跟不著？山僧恁么批判，若个衲僧道：『生上座具甚么眼，评古论今？若无六种成就，管教口挂壁上。』设有如是问难，山僧秖向伊道：『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尽鹤飞高。』」

己巳，上昭觉省觐，值本师老人大年结制，常玉请上堂。屡生法姪白椎竟，云：「无生妙演信超群，不类宫商角徵音，时节到来吟一曲，管教大地尽回春。众中若有知音者，请和一曲看。」屡生问：「日用寻常事，拈来总现成，轻寒秋色满，何物庆芳辰？」师云：「未动脚跟错过了也。」进云：「即今老人大开炉鞲，复振宗风，道贯古今，弥天寿筭，庆赞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弗劳赞叹。」进云：「者是有为边事，亲切处道一句来。」师云：「好与三十棒。」生礼拜。乃云：「一机才动，天上人间；一语敷陈，葛藤遍野。所以黄面老子久默斯要，不务速说。若论此事，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在山钟秀、在水澄清，历万劫而不磨、越三有而常坚，一道神光古今明彻，众生秖为贪爱烦恼固壳迷封不能证得，更怪于谁？今朝一会是老人八旬寿满，有则现成公案不曾动著，命生上座登无畏床举似大众，三世诸佛不曾道著、历代祖师不曾举著，一大藏教诠注不破，十方衲子不敢以正眼而觑，汝等诸人善为谛听。」良久，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解制，上堂。「有一句子，千圣吐不出，万灵吞不下，金刚力士擘不开，八臂那咤捏不聚。众中有具眼衲僧，打破虚空，踢翻海岳，高出物表，不被罗笼，道得分明，尽十方界是一座禅堂，无结无解，无去无来，四威仪中于兹受用。有么？有么？」问：「如何是一喝金刚王宝剑？」师一喝。进云：「如何是踞地狮子？」师卓拄杖。进云：「如何是探竿影艸？」师云：「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进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老僧分疏不下。」进云：「四喝蒙师指，解制上堂事若何？」师云：「适才敲钟则钟鸣，击鼓则鼓响。」进云：「九十日已完，豢得一伙无毛鹞子，即欲展翅飞腾，放即是？不放即是？」师云：「收。」问：「法雷一震，大众临筵，结制即不问，解制事若何？」师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底各自见风烟。」进云：「恁么则各各顶天立地去也。」师云：「认著依前还不是。」问：「如何是定中弥陀？」师云：「出定也。」问：「处处尽是金刚王，如何分作五家宗旨？」师云：「无孔銕锤当面掷，是一？是五？」问：「城东老姥与佛同生，因何不欲见佛？」师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居士问：「人人软舌似条蛇，是真？是假？」师云：「自道取。」士云：「诺！诺！」问：「如何是具足句？」师云：「脚跟下欠少甚么？」乃云：「九旬禁足事隆周，今日打开布袋口，放出一伙无事汉，却把灰尘抖一抖，八方随分足，四海任优游。」蓦拈拂子云：「惟者枚拂子，总不涉去留，诸佛莫能友，祖师孰敢俦？竖超三界外，横该百亿洲。且道伊具何德相，有斯作略？」拂云：「古往今来无所住，大千沙界等浮沤。」

诞日，上堂。「灭乃生之因，生乃灭之果，生灭原无住，今朝重露布。有时地狱天堂、有时神出鬼没、有时虎穴魔宫、有时孤峰独宿，所以教中道：『东方入定西方起，南方入定北方起，四方入定中央起，中央入定四方起。』」蓦喝，云：「凤林几乎落在教网里。且道未生已前意旨毕竟如何？」卓拄杖，云：「一身复现刹尘身，一一遍礼刹尘佛。」

佛诞，上堂。「高悬碧镜，映彻十虚，法海汪洋，古今通贯，艸木丛林随分取足，各得增长，人天得其所得而证性命。祖师道：『尽法界身本无来去，尘尘混入、刹刹圆融，乘悲愿力示现受生，头头显露、法法敷陈，公案现成，为人自昧。』所以，吾佛世尊观大地如牢狱、视众生若蛆虫，往来流转，苦果不息，昔年今日再降娑婆接引迷流，欲俾个个成佛，及自四十九年口吧吧地不曾度得一个半个。何故𠰚？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卓拄杖，云：「释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头上放光动地，与汝诸人重下注脚。三祇果满绝罗笼，法眼精明沙界空，只为度生情绪动，依前示迹诞皇宫。」卓拄杖，下座。

荣经县乐道庵恒耀首座、石真昂、郭真钰等请讲《金刚经》报本，预日上堂。问：「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是那心可得？」师云：「高硚溪畔水浒声。」乃云：「贯花方演，山川竞秀，觉路弘开，顽石起舞。语其顿也，言思路绝，理极情忘，人人是佛，不假修持；语其渐也，有理有事，有实有权，有圣有凡，有修有证；语其偏也，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艸木丛林，区分各异；语其圆也，无古无今，无生无灭，无佛可成，无生可度，神鬼神帝，生地生天，竖抹三界，横亘十虚。」喝云：「我此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将五教葛藤一刀两断，俾顿与渐平等、偏与圆平等、凡与圣平等、诸佛众生平等、僧与俗平等、情与无情平等，所谓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举：「梁武帝请傅大士讲《金刚经》，及登座，抚尺一下便下座。武帝问志公曰：『得得请大士讲经，一词不露。』公云：『大士为陛下讲经竟。』」卓拄杖云：「若向山僧拄杖头边领略得去，祖意、教意一时圆满，何须用摇唇鼓舌惑乱人家男女？其或未然，来日不免从头注破。」

己巳中秋，立僧上堂。问：「未进步时如何？」师云：「且居门外。」进云：「已进步时如何？」师云：「堂高数仞，地阔八埏。」进云：「未进已进蒙师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一棒一条痕。」僧礼拜。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青松翠埽云千顷。」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日来无事亦闲吟。」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险。」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丹桂宜秋色，呼童折入缶。」进云：「摆脱根尘，如何履践？」师云：「秦地不收，汉地不管。」乃云：「庆云陈瑞，玉露垂珠，翠霭铺舒法界，祥光周遍大千，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转天关于佳节，回地轴于斯时，此是学人境界。祖师门下则不然，刮龟毛于銕牛背上，截兔角于石女腰边，饿虎腮前捋须，饥鹰爪下夺食，有时把住，消息全无；有时放行，纵横无碍。且道：把住即是？放行即是？」良久，云：「无人判断，不免重下注脚。大冶弘开岂等闲？转凡成圣片时间，炉边纵有多顽銕，共入钧陶总一然。」卓拄杖，下座。

绍觉竖殿传圣训，竹仙鸾等请上堂。「山川钟秀，迥峙峥嵘，地灵人杰，永固福基。斩开荆棘，于一毫端修玉殿；埽去劫灰，一茎艸上建琼楼。今朝绍觉寺里竖殿上堂，惊动定光古佛，统领恒河沙数大众，经历无量佛土，敷种种露幔、持种种伞盖、散种种花、奏种种乐、放种种光，一时来此宝华王座。此座不宽不窄，大众无剩无余，异口同音而说偈言：『多年瓦砾解翻身，绀殿巍峨越样新，佛祖渊源诚有托，联芳奕叶继传灯。』」蓦召众云：「承此老子出定远涉，助扬法化，生上座未免无酬。」复说偈云：「四十余年鹿豖场，芟除蓁莽破天荒，瞿昙顶上莓苔碧，四圣身披蔂线长。护法天龙偕扈卫，金刚力士共宣杨，祖风不坠流辉远，万古名蓝再放光。」卓拄杖下座。

竖禅堂，上堂。「法幢高树，挽回百世颓纲；法苑初成，掀翻历年旧案。白云献瑞，紫气陈祥，石鸡啼岭外，圣灯镇夜煌，青山著不缕之霞，野水奏无生之乐，弗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总要曹源不竭，圣脉渊长，觉树常荣，祖风不坠。如此说话，只可世谛流布。若约祖师门下又则不然，且道祖师门下如何行履？」蓦喝云：「展开临济家风，露布德山手段，纵是佛祖魔军到来，也须一齐按过。何故𠰚？不见道：『家无二主。』听取一偈：大道明明孰肯游？枉来人世几千周，劝君急早抽身去，免致阎罗作对头。」

壬申上元，幽冥钟满散，请上堂。问：「既是观自在，因甚么抱著婴儿？」师云：「只为阇黎不了。」问：「底事融融是如何？」师云：「现前立地的。」进云：「打开玄关路，放出辽天鹘。」师云：「闲言语。」问：「幽冥钟声三年已满，地狱孤魂可解脱否？」师云：「适才重敲过。」乃云：「一机才动万机随，一法微举法法彰，明暗色空，文殊境界，山河大地，普贤床榻，溪声鸟语，万窍怒哮，观音圆通，十方法界总是宝王佛刹，众生于中折旋俯仰，纵横无碍，一道平等，不假修持，即如如佛自不觉知，反以贪爱自蔽，虚妄分别，遂有凡圣、有天堂、有地狱，六道受报，流转不息。所以一切诸佛递代相承，修诸苦行，设诸方便，应病与药，拔楔抽钉，唤醒痴狂，就路还家。山僧有条扳条，无条扳例，于己巳春起幽冥钟期，今朝告竟，仗诸檀信各发囊金，求福雪罪，恭延诸山耆旧光降寒山，作满散道场，有真理高居士营斋供众，兼请山僧升座。」举：「昭觉老人曾有偈来山勉励，山僧今日对众下个注脚，『五更走起一声钟』，有眼者见，『惊醒长年瞌睡翁』，艸木均皆闻，『三十六峰齐侧耳』，六顶山也醒醒著，『不知谁悟正圆通』」卓拄杖，云：「木上座本自无迷，道甚么悟？山僧亦有一偈：千日蒲牢吼碧峰，天堂地狱悉皆空，森罗万象开心眼，圣解凡情理事融。若个衲僧于老人句下明宗，一生参学事毕，向山僧偈里见得，许伊独踞大雄峰。」

诞日，上堂，祈雨。问：「全提向上事如何？」师云：「适才有人问，打三十棒去也。」进云：「恁么则虎奔山色秀，龙腾戏彩霞。」师云：「莫眼花。」问：世尊初生，云门要一棒打杀，贵图天下太平。和尚今朝华诞，学人「亦要一棒打杀，和尚将何抵敌？」师云：「善哉，善哉。」僧拟议，师便打。乃云：「山花竞翠，幽鸟呢喃，野马腾空，海天一色。虽然泰运到来，必滋雨露助力，品物流行，冀钦膏泽，万卉含章，渴仰雸霖。三冬无雪，艸木荄枯，频见火天大有；半春无雨，旱魃为殃，未闻雷天大壮。四时有紊，八节无稽，不欲箕星啸傲，但愿月离于毕。一切细民蠢尔之无知，上帝应宜不违好生之本担。所以道：旱既太甚，迄可小休，四方有羡，我国居忧。」复说一偈：「半年无雨实堪忧，旱魃为殃更尚愁，大地生灵魂欲断，滂沱早降忆方休。」

为地藏天神龙牌开光，上堂。「据座当轩，全提正令，放大人相，照用齐行，山河大地不越今时，水鸟树林咸归觉岸，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教中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即今真明大德作地藏以酬罔极，王真铸诱众作满堂天神以达高厚，徐朝荣诱众作万岁牌以祝君王。恭逢上元佳节、天官赐福之辰，大家伸手，各展经纶，将四恩报毕，巧梓剞劂，装潢告竟，仍请山僧登座点眼。」蓦拈拂子拂，云：「大众见么？此一段光明，上至诸佛、下及蚑行，各各具足，无欠无余。还荐得么？与众颂出：人天交接颇奇哉，万古精蓝法运开，不昧灵山亲咐嘱，一齐拥入凤林来。」

六龄诞辰，颖参请上堂。「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花初灿，众叶芬芳。一音演唱，随类皆闻；一念清真，千古徽猷。万法若有，无处著心；万法若无，目前何物？」蓦呈拄杖，召众，云：「大众会么？住世曾经六十年，山花竞秀几回鲜，旅亭多少名场客，那得野夫林下闲？」卓拄杖，下座。

癸酉佛诞，玉洁法弟请上堂。问：「全提正令事如何？」师云：「一棒一条痕。」进云：「日轮才转月轮高，万象分明影莫逃，承放毫光辉宇宙，山河亦任自逍遥。」师云：「切莫诈名头。」乃云：「一念淳清，洞鉴十方世界，与佛何殊？神机初动，白云万里，犹是众生境界。诸佛垂慈，务与世人破妄归真，把手并行；列祖运悲，总要唤回狂子，就路还家。岂料教愈严而转远，纲愈密而渐疏？所以吾佛世尊悯念一切众生，从天降下，应迹皇宫，手指天地，目顾四方，便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此独尊一字，自古迄今评论者多，不被释迦老子舌头瞒者几希。殊不知者个独尊，在凡圣人天、情与无情，种种诸类各各皆尊。敢问大众：还识此独尊么？生上座不惧诸方检点，重下注脚：指天指地浑忘情，开口元来道不清，纵得云门欲打杀，招牌久已挂丛林。」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三

嗣法门人真纯等编

小参

辛酉，昭觉结制，小参。「今晚生上座要与诸人商量佛法，汝等从木以来，者一段大事因缘各各具足，眼同见、耳同闻、鼻同嗅、舌同论、手同执捉、脚同运奔，何用山僧饶舌？纵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且喜没交涉。欲与诸人商量世法，自少至老，饥而餐、渴而饮，寒添衣、热乘凉，才道东邻茶，便识西舍酒，南头买贱、北头卖贵，出而作、入而息，又谁不知？但预以约法三章，每日上来下去切忌撞著露柱，若撞著，不惟头破脑裂，犹恐触碎鼻头；二时粥饭切忌咬著一粒米，若咬著，不惟信施难消，水也消他一滴不得；长连床上切忌瞌睡，若瞌睡，不惟孤负己灵，阎罗老子筭饭钱有日在。」

小参。呈拄杖，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山僧举也举了，诸禅德顾也顾了，不曾思量，秖是欠悟在。且道悟个甚么？莫是耳声眼色么？莫是鼻香舌味么？莫是身觉触、意攀缘么？莫是转八识为四智么？莫是转四智为三身么？若是者些节目，人人从朝至暮、从夜至晓，昭昭然在心目之间，何迷之有？既是未迷，适才又道欠悟在，毕竟有个悟底道理。参。」

小参。「尽大地是个真人全体，时时为汝诸人说无生法，秖是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何故𠰚？如日月推迁，鸟飞云腾，山青水绿，顽石土块，楼台殿阁，露柱灯笼，总总林林，皆是现成公案。所以道：『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若是具眼衲僧，于一机、一境、一毫头上转过身来，上与祖佛为师，高树法幢，演大法义，建功立业，到此田地，不妨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十方诸佛俱站下风，奴呼菩萨、婢视声闻，有甚过犯？脱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

小参。「说法不依时，便是非时语。即今是甚么时？若道是腊月十四，人人尽知，何必重举？不是十四，又落非时。若有道得分明底，却在生上座肚里；其或未然，生上座在你肚里。总不恁么，不免随时变迁，逐物流转。遂成一颂：腊月十四日，分明共见闻。满堂云水客，那个是知音？咄！」

壬戌元宵，昭觉解制，小参。「即今一期已竟，山僧住持事繁，未曾与众兄弟打葛藤。大丈夫阿谁无分？都是顶天履地觅佛底人，何必要山僧处分？是则也是，欲寻个无心道人，如星中拣月，所谓慈舟不棹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木鹅。」

壬戌，昭觉结制，小参。「今朝十月十四，衲子安禅结制，大家厮结眉毛，了却从前底事。凡为展钵开单、提持衣线下事，一切动转施为，如有所立卓尔。打破黑漆桶底，不负出家之志；坐断百尺竿头，始信前有余地。」

小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公案本现成，何事从他觅？韶华不再来，光阴如驶急，报尔参禅人，各各宜省惕。推倒銕昆仑，不受阎罗气，常秉智慧剑，佛魔一齐劈。跳出金刚圈，口开吞栗棘，日用本寻常，明明与历历。仁者见之仁，智者见之智，衲子分上唤作甚么？请转一语。」

小参。「心缘不到处，如隔一重关；力提不起时，似石坠澄潭。若离心意识，实乃出家儿。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动静一源，始称俊敏。临济门下又则不然，有时孤峰独立，廓步大方；有时十字街头和光混俗，常用咬猪狗手脚，逢佛杀佛、遇祖杀祖，魔宫虎穴，七纵八横，腾腾任运。今宵堂里还有此人么？设有，不妨与昭觉相见。」

小参。「诸佛说不著，祖师提不起，于中有一物，无头亦无尾。且道是何物𠰚？」书记翼云答云：「一声天际外，非将物可比。」师作听势，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复云：「莫是在天垂象、在地成形，阳舒阴卷、运用四时，是此物么？莫是在圣不增、居凡不减，在阬满阬、处谷满谷，山河大地依之建立、艸木昆虫由之发生，是此物么？莫是寒欲添衣、热欲乘凉，饥则易餐、渴则易饮，是此物么？」蓦唤堂主，主应诺，师云：「切忌撞著露柱。」

小参。举：「金佛不度炉、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真佛内里坐。者则公案从上老古锥评论者多，总是顺水推舡，逆风把柁者希。是他老赵州路出多岐，枝蔓繁衍，惑乱人家男女，大都令人讨脚跟不著，殊不知未举已前自惑了也。昭觉今日抱个不平，也要诸人共知。金佛不度炉，一场懡㦬；泥佛不度水，一场懡㦬；木佛不度火，一场懡㦬；真佛内里坐，障自悟门。生上座如斯批判，亦任诸方检点。」

壬戌除夜，小参。「月有三十日，今宵最可良，梅吐春先玉，霜压石莲香，灯笼与露柱，动地而放光，明明历历地，何须问帝乡？既然明历历，且道明朝有甚么事？」高声云：「新岁客情多，打躬作揖忙。」

癸亥解制，小参。「三冬已过，一期事毕，历尽咸酸，风烟始息。此众无枝叶，惟有诸真实，所以山僧不敢向虚空中打橛，弹没弦琴，唱村田乐，和光混俗，共乐升平。更有一桩好事与众兄弟商量，明日束腰包、裹艸鞋，至穷岩埜水，百艸头边有个人不可不逢，逢著毕竟丧身失命。」

戊辰青城结制，小参。举：「庞蕴解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敢问大众：既是无为，作么生学？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却是馒头。」

小参。「诸佛无法说，祖师不会禅，明明元不悟，思想却成颠，形声犹未兆，真机始现前。还会真机么？不见祖师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识者唤作佛性，痴人唤作精魂。』众兄弟！要识佛性么？」良久，高声云：「逢人切莫错举。」

小参。举：「洞山禅师有首座来省觐，待茶次，蓦拈果子云：『有一物，明历历，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召大众云：「且道是甚么物？」良云：「对众颂出。师资嘉会叙寒温，果桌分明列示人，信手于中拈一粒，骑声盖色绝疏亲。洞山老，莫匆艸，等闲白地栽荆棘，瞎却眼睛人多少？」

解制，小参。握拳，云：「握则非掌，本无伎俩。」展掌，云：「展亦非拳，万法安然。屈指握展，与人点眼。」缩手，云：「不展不握，何处摸𢱢？此四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是明眼衲僧向者里荐得，一生参学事毕。且道结角罗文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恶。」

己巳青城结制，小参。「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此是古人语句，且道如何是你众兄弟随流得妙底境界𠰚？」以杖左右指，云：「几乎又成圣解。」

小参。「一机才动，万法齐彰；一念纯真，万缘休罢。大道本无殊，因根有利钝。若是丈夫汉，一闻便了，不受人处分，不食人家残羹剩饭。我王库内无如是刀，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得路便行，归家稳坐。所以道：上士一决一切了，中士多闻转不信。纵有如斯作，略到凤林门下，好与三十痛棒，且作死马医。」

小参。「吾人一段事，勿将作容易，深山虽寂寥，趣步有余地。结制一月来，还疑此事未？问东便答西，都卢不相似，千圣出头来……」蓦竖拳，云：「皆从者里去。咬破銕馒头，任君伸脚睡，竿木可随身，逢场而作戏。大好出家儿，切勿负己志，设或再依俙，水难消一滴。漫莫学庸流，玩时而愒日，如斯之等类，云何纳信施？勗尔兄弟们，个个宜努力，踏翻生死海，不受阎罗气。独踞大雄峰，佛祖之苗裔，上与三世佛，同鼻孔出气。柳巷及花街，亦任闲游戏，撑起泼天门，堪任为柱石。个段好来由，切忌又切忌。」

除夜，小参。「参禅无别法，秖要生死切，庭前石敢当，昼夜炽然说。试问参玄流，云何而不瞥？三十日到来，欲忙忙不彻，阎罗筭饭钱，作么生打怗？若是克家儿，何须动唇舌？目击便知归，从不受人惑。大地及山河，元来非他物，百花丛里过，不沾伊片叶。闻声不是声，见色非干色，耳明眼自聪，鼻香舌味洁，六用一时通，是名真快活。地狱与天堂，魔宫并虎穴，任性纵横游，那得有差别？獠虎咬大虫，波斯嚼生銕，吽㗶咤。」

解制，小参。「元宵正月半，事事成一片，花市列成行，星桥排两岸。惟有水牯牛，久不归栏惘，蓦鼻牵回来，打鼓普请看。快便疾如风，元来无二见，家山耕白云，种月锦江畔，人天共集时，仍嚼銕酸馅。」

庚午结制，小参。「如来禅，祖师禅，主山高，案山低。旷大劫来个自己，因甚人人俱不荐？总被眼色耳声瞒。参玄客，毋放宽，咬定牙关紧捏拳。了生死，超方便，休把光阴当等闲。百尺竿头须坐断，悬岩撒手没畔岸。圣凡情，人我见，都卢一刀成两段。大丈夫，莫留恋，摆脱万劫习爱缠。涅槃心，菩提岸，森罗万象在目前。虽然不是目前法，也要当人著眼看。阿呵呵，会也么？选佛场开庚午科。」

解制，小参。举：「难，难，难！猛火著油煎。十石油麻树上摊，未免伤锋犯手。易，易，易！筑著磕著。百艸头上祖师意，略较些子。也不难，也不易！能所未忘。侵早下床脚踏地，少卖俏。山僧今日不惧诸方检点、恁么批判，若个衲僧于庞公处荐得，所谓千载同风，代不乏人；于山僧未开口前承当，所谓日日修习空花梵行、时时晏坐水月道场。如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为玄圃邓居士对灵小参。「居士乃雅安茂才，世胄名儒，惮其人事之繁冗，父子徙于青城之凤林，犹如旧识，依依然偕居，以持经为日课，以礼拜为佛事，高龄八十有五，无恙而终。经中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老居士还识此一事么？」震威一喝，云：「向者里就路还家，任性自由，三世诸佛惟此一事转大法轮，历代祖师惟此一事建大法幢，十方龙象惟此一事而证真常。」顾左右，云：「还有余事也无？」卓拄杖，云：「来年自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为延庆玉白和尚对灵，小参。「白云缭绕，幽鸟哀鸣，时节若至，大悦行人。恭惟玉白和尚，珠江应迹，说法锦官，住世七十余年，建功立业，展大经纶，一旦撒手还家，寸丝不挂，能事已毕，蒙诸山耆宿、都纲司及孝徒普明等请山僧对灵垂示祖道句子，辞之不获，秖得承当。不见道：此处幽深玄远，无人能到。」遂震威一喝，云：「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君王得之日应万机，文武尊官得之股肱王室、海宇奠安，四圣得之不增，六凡得之不减，道者得之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四民得之东头买贱、西头卖贵，耕者耕而读者读，蚑行蠕动得之各证无生。且道：玉翁和尚得之作么生𫆏？」卓拄杖，云：「含元殿里绝商量，六国安宁化日长，于一毫端现宝刹，到头何处不家乡？」

为自悟尼对灵小参。「龆龄薙染，节操清贞，缁门之格式，白业之风规。时乎而来也，犹如万籁醉东风，一尘不染；时乎而去也，好似皎月映洪涛，岂停滞魄？昔日射洪获利，住世七十年，浑同昨日；今朝移花兼蝶，至斯晨锦官折本，觑破浮华，掉背大归圆寂，买石得云饶。孝徒寂定请山僧对灵说法，到者里不惟无法可说，且无起口处。」蓦卓拄杖，云：「悟上座在山僧拄杖头上现大人相，动地放光，与汝缁素人等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横按拄杖，云：「『自净己意，是诸佛教。』」复放下拄杖，云：「会么？香水海中任纵横，人间天上闲游戏。」

癸酉冬至，华嵒法叔圣和尚命小参。「片叶孤舟势转东，银涛玉浪一帆通，殊知古佛遥招手，暂泊江皋钓泽龙。有么？」问：「昔日世尊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如何是如是事？」师云：「如是事且止，如何是世尊立地处？」进云：「即今我等一七日中总不见得。」师云：「正要阇黎亲荐。」蓦拈拂子，云：「者个从本以来，无言说、无名字、无往来，究竟平等，总无变迁。若向者一毫头上荐得根源，一生参学事毕，不劳无绳自缚、掘地讨天；其或未然，随类现形，动地放光去也。」拂一拂，云：「天以之垂象，地以之成形，五岳以之孤峻，四海以之澄清，君王以之应机，百官以之治民，九有四生、情与无情以之随类立名，各辉本有。且道在衲僧分上如何作用？」良久，自代云：「饥餐渴饮，闲坐困眠，彻生本是住山人，只因奉命南游，久钦本堂法叔老人，特诣山头省觐，何期众兄七期限满，命彻生代劳烂打葛藤，惜乎胸中无个元字脚，到者里无起口处，拈则古人公案以图塞责。」举：「昔有二僧行脚，一曰行脚、一曰脚行，争论不已，共质地藏禅师各执其是，地藏云：『我与你二人注破：行脚脚行、脚行行脚。』二僧从此有醒。且道地藏与二僧说甚么却悟去？合下甚么语？若无人判断，生上座不妨重下注脚：行脚脚行徒理论，脚行行脚稍相近，等闲踏破太虚空，宇宙平沉峦岳静。」

开示

昭觉居首座寮落堂。「自结制来以经旬日，未审诸兄作何活计？倘有所疑，不妨出来大家评品看。」良久，无人出，复云：「今晚奉方丈老人命，生上座落堂与众兄商量。若道商量两字，到者里秖得满面惭惶。原夫达磨鼻祖西来，不立文字，单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初遇梁王，机缘少扣，秖得逾梁历魏，钝滞九年。若非二祖断臂以求安心，几乎掩面而归。所谓直指宗猷，传至于今亦已久矣。若道此事为难，岂不见长庆卷帘、灵云见桃花、香严击竹，何难之有耶？此事若易，赵州三十年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试问众兄毕竟如何下手？」众下语不契，复云：「不是者个道理，攒花簇锦岂干汝事？此事元在你日用中求。昔日庞居士有云：『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不离日用寻常动静处体会吾人固有之物，非义袭而取。若除此外别有者，亦是头上安头。倘或于此转得身、吐得气，许伊诣方丈里吃棒有分。」

开板

「悬则塞满乾坤，击则声彻三界，诸佛之慧命、人天之标准。现前多少伶俐衲僧，管教觑之不及。且道利害在甚么处？」猛击，云：「谛听，谛听。」

书问

复上本师启丁巳

六月十九日，敬接慈命，焚檀九顿，讽至再三，唤彻生回堂，不觉茫然。生自南归，每于啣哺周旋，靡非谟虑法门扫地，柱石难求。于癸丑秋，启古字山法兄佛冤和尚回堂，甚适所愿，将祖庭大任一肩担荷，不惟生等快满素心，兼锦官缁素绅衿云：「日月出矣，爝火潜辉，法门之幸。」迩聆潜行旧隐，法门纪纲一旦抛却，未识何意？彻生展读之初，如伏日饮冰，祖庭大任非行弗履、非德弗居，岂小补哉？生之劣质，行寡力微，仅可深藏幽谷，以待余年。伏乞慈悯，置生于补次之外，如有复我，志必他山。谨启。

复同门众法兄

获展华藻，兼锡厚贶，谢谢。兹读老人慈旨云：「佛方丈之内，江老僧近日食减事繁，前途似有限，欲移西关以待委息，恨大众无依，尔可收拾回堂代劳，幸甚。」目及此语，令人可嘅。何也？其昭觉祖庭，必要德行具足、宗说俱通者，方可维持。弟之行履，难瞒众位高瞩，儜劣之志、侏儒之貌，百无一能。且年逾不惑，尚无三尺之童以堪应对，其祐可征。惜乎生逢乱世，长遇流离，悟学二桩，徒张空誉。弟之矢志今生，决不敢妄为，非不为也，实不能也。欲云抱恨来生，又同痴人说梦，虫臂鼠肝，付之造物。烦诸兄转达老人，调转阳春为幸，是祝是祷。此复。

复法兄冤和尚

敬接华翰，并读佳刻，如获至宝，锡我百朋，句句放光，言言动地，俾青城艸木扬眉，顽石起舞，不惟启我茅塞，而兼洗其心垢，诚为教予多生之良惠也。谢谢。谕云：俟弟阅藏隆周，耑申虔请，以继祖席云云。弟之俾志，仅可浮游窳堕，穷壑幽栖，消磨岁月，以听其素耳。谨复。

达良拣王文学

解臂以来，蓂荚几凋，所领淑谈，恒潜方寸。恭惟居士熙明日集，动定咸亨，继往开来，痴蒙获惺。云令郎出家一事，见居士不惟口无吝言，且容无吝色，可谓再来庞公也。世间布施多途，惟舍子出家，功增莫及。

结制请佛冤和尚上堂

伏以兼葭凝露，玉干垂烟。坤元密运潜符，水官明升嘉诞。鹓鶵展翼，万禽瞻仰；狮子游行，百兽腾奔。恭惟佛翁堂头和尚，伸兜罗绵手，拯接迷途；舒金色臂，示演真宗。谈无谈之心法，祝无祝之圣寿。慈云布于四方，甘霖澍于八极。沾一滴而百味皆同，佩一机而千机鼎胜。挥尽狼烟，光严象座。伏愿杖头有眼，点出威音消息；拂子无声，吼绝支那异响。法雷一震，四众瞻依。共发精虔，合为拱跃。

请嵋雪和尚主金纯寺

伏以锦江积翠，征法源于万古；提唱一音，演正宗于局外。藉华王之宝座，舒佛祖之弘慈。众望允归，合词虔请。恭惟禅师猊座，肘符久握，智印深潜。接济上之流传，受灵山之遗嘱。有住持僧寂定，偕诸檀越，生逢季运，正法凋零。欣沾花雨，扶起金纯之赤帜；仰餐甘露，饱茹芙蓉之乳麋。不惟金纯久湮毒鼓，且喜文师洪规再振。权施今日之宣扬，实补当年之缺陷。伏愿悯斯缁素，大作津梁。豁开户牖，运末法之三车；蓦垂一足，点龙象之正眼。俾诸有情，开智海以同源；接引群芳，总法身为一体。敦请象驾，特布微忱。

代陈新轩、崔腾宇等通启

伏以芙蓉城畔，三籁雝雝缘鼓角；井参宫里，八方冉冉霭祯云。纲维在手，挽回三百年之逝浪；正令全提，挈转五千人之怅惆。恭惟嵋翁大禅师，㧑千圣之遗踪，打开八字；擢万载之勋猷，总括三才。扫尽劫灰，喜临病市之医王；重敲法鼓，再振黄钟之曲调。鹤鸣九皋，河溢千里。居如枯木止水，晏坐十方；出似飞凤游龙，祥征庶类。毋俾正法凋零，企窥彗星朗耀。深资典型，用消同异。伏愿滴水滴冻，布袋解开；入淖入泥，牢关把著。铲却法堂之艸，吹起衲上之毛。三轮普现，一印顿圆。四众瞻依，合虔静听。

长至日，请佛冤和尚上堂

伏以眼空四智，炯炯祥烟弥八极；舌覆三千，翩翩瑞气布寰区。寒梅吐玉，碧海澄清。恭惟堂头法兄和尚，绍祖峰头，掀翻圆悟之旧案；华王座上，扶起济北之颓纲。放大人相，瓦砾增辉；法演一音，山川竞秀。某不揣愚庸，敢攀座右。虽无三圣之能，愿伸兴化之手。贲然不吝于斯时，有释吞冰于日后。伏愿白云台畔，纵夺双抛；一阳宫里，齐行照用。不失瞻依之四众，普使获利于人天。缁素临筵，忻餐法味。

柬臬台胡护法讳升猷

恭惟仁风浩荡，海宇钦瞻，碧镜高悬，苍生有赖。全提正令，做官做佛，何殊辞峰孤迥，谈心谈性皆然。至于往复无际，动静一源，理事圆融，尘尘三昧，在老法兄得之已。弟自癸亥秋仍归青城旧隐，重整山房，将经楼搆毕，时竖大殿，所以不曾耑使恭候。待丛林稍妥，蹑芒有自，临颖驰神，依依不悉。

柬户部尚书胡护法

恭惟德登熙明，声鸿海内，恩隆八表，艸木腾辉。岩谷之士，偕歌尧舜之风；刍荛之氓，共沾周召之泽。调羹补衮，总赖高明，黎庶瞻风，崩首延眸。桑门全仗大力金汤，青城古岸元来不俗。弟居一隅，颜曰凤林，系无量寿佛之道场也。于甲子秋兴工，重搆经楼佛殿，业已告竟，祈老法兄赐额光贲，俾瓦砾生辉，以垂不朽。

达晓元和尚

别后数稔，欲晤无由，几拟追风，柰足下无云，是以为歉。迩聆高树法幢，以开来学，扶起沙盆，真风不坠。弟惟以焚檀遥仰，可谓古佛再来，羡羡。频蒙口光，常射青城，希逢便羽，少候兴居，罪罪。时中便艸，聊疏郁结，俟来春耑使恭候。

达佛冤法兄

蒲月分襟，瞬息秋至，红叶侵霜，菊花满苑。观此佳景，似喜忧相半也。弟拟法兄初度，亲趋恭祝，相别南行。惜乎雨阻一月，泥淖没膝，江波浩渺，情实难堪。于十月朔日，诣老人膝下，始知潜行华萼，亦喜忧相半也。喜者，法兄归故里，说乡谈，饱烟霞，高枕自娱。忧者，老人八旬在迩，药石谁代，祖庭谁托，法门谁继，慈悲之心安在哉。语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旦系小子，失丈夫，是可忍乎。既欲归隐，宜名正言顺，一辞而退，与后昆作个标准。再望归来相商，何人继席，俟老人相安，又作良图也。不悉。

甲戌秋于嘉禾上本师启

违巾一载，万里神飞，锦云过槛，频积隐怀。缅惟老人动履咸亨，策蹇无恙。佛诞日敬修三启，并稿二册，系于便羽，想已陈览。其锦江全录，六月工竣，将数十年卫法之苦心，今与老人完局。因乏钱粮，只印一百二十部，寄六十部付伏虎，端于运回昭觉，余各流通。生来春有燕京之游，想老人天寿，定与赵州埒龄，兼有众法兄左右听安，恃此俾生无虑矣。俟北归来，再礼双凫。谨启。

文

孔雀明经序

调御师子灵山初会，说菩萨法，凡圣交参，人天并集。内有个血气男儿名沙底者，闻佛出世，忻乐瞻仰。斯大因缘，旷劫难遭，诚忘世业，职供樵薪。殊知蛇潜朽木，伤其左足之一指，闷绝躄地，于次忘。所以冀佛垂慈，大施法药，示现孔雀明王之金身，乃谈希有未闻之妙法。此经流布，可以解冤释结，可以益寿延龄，可以袪世灾迍，可以福国祐民。今玄明悟修者，系本郡人，世胄有家。蜀难之后，觑破浮华，薙染披缁，参询知识。莫后归来，补修名蓝，塑佛装经，幽明两利，信有年已。时将耋龄，老当益壮，但有利益，无不兴从。支笻募众，刊此经全部，寿世流通，以终老局。倩予作序，弁其经首，樗栎之材，敢充楝宇？吾佛之功德如海，吾兄之密行如渊，岂能疏其万一哉？

为艸堂耨云法兄语录后跋

粤维三教之遗迹、一苇之别传，无非挽回亡子之狂心耳。如我释迦文佛愍念一切众生，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收束许多出格男儿，末后于多子塔前谈无所谈，蓦地拈花示众，百万人天中出个没勾当汉，破颜微笑，遂将正法眼藏付伊传持二十八世。复有婆罗门将法印袖入中国，名曰教外别传。既云教外，焉得有言乎？所以教中道：「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又曰：「因言而显理，安得无言乎？」如我艸堂法兄负昭觉老人之钵袋子，开法于阆水亦有年矣，所行无言之道，因绅衿士庶、十方衲子悉叩其门，迫不得已接引归来，遂有上堂、小参、开示、颂古、拈古，好事者日录成帙，俾四众人等就路还家也。予癸亥秋昭觉谢任，仍归青城旧隐。一日，有尔闻、明幻二姪持稿见示，展卷读之，言言见谛、字字放光，信滹沱一脉代有其人，予欲无言可乎？兹不揣垩墁之业，遂赘数语于篇末，敢献大方琟琢之手，请尝试之以为何如？

锦江禅灯后跋

原夫真常者，本无形状，元非比拟。放则万行圆满，收则千机寝削。菩提涅槃、真如佛性，金刚圈、栗棘蓬，光明幢、日月灯，种种异域，皆从此中流动充满。附物立名，难越其阃奥也。然而附天自高，附地自宁，附日月代明。虽云物无私映，尚不能灼尽昏衢。附之于灯，能破千年暗室。言体孤明独照，言用续燄联辉。所谓冥者皆明，而明终无尽。此书不曰禅录，而名禅灯者，俾传之无尽也。岂非佛祖慧命之灯乎？自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乃至断臂安心，明镜非台，染污不得。即心即佛，一喝耳聋，显大机用，胁下还拳。于中卓树光明幢，如宝丝网，因而光光相罗，遍摄寰区也。本师丈老人，初蒙双桂师翁印心已来，七座道场，播扬宗旨。末后还蜀，节度使坤育张公，偕见任寮采，请辟圆悟祖庭。三十余载，应机接物之暇，于劫灰堆里，捃拾残篇断简，搜罗诸家语要，合集一书，名曰《锦江禅灯》。癸酉秋，命彻生负稿东下，楞严灾枣。第将古今知识，从真常体中，印明大事因缘，共相敷陈。一段光明幢，联绵一盏无尽灯。虽云去圣时遥，且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乃吾师卫法之苦心也。慨久远之无征，待传述之有自。间有挂漏，收摄未备，不能无望其同志高明者，寻讨补入云尔。

嗣灯和尚语录序

诸佛奥旨、列祖关键、天地枢机、众生本源，是合一道也，岂有两般耶？佛佛授受而授此也，祖祖相传而传此也，天地运动而运此也，众生不知返本还源而迷此也。一切世人蔽在贪爱，暗室各有一座光明幢，不能返观自照，所以烦他诸佛列祖互相出世，用恶辣钳锤与人拔楔抽钉、解黏去缚，如日月尘天映破，人人黑暗无明，待披云见日，个个知有。如嗣灯禅师，妙年薙染，廿龄圆具，遍参尊宿，落节于双桂师翁拄杖头边，负命于密行老人椎拂之下，树插竿于雒源，悬赤帜于滏水。凡上堂法语，截銕斩钉，石火电光难容凑泊，所谓如太阿锋、似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触著则通身红烂，总是返观自照，摆脱根尘，识自本心，立地成佛。有法孙雪浦、楚石二子袖稿东下，嘉禾剞劂，入藏流通。时予亦寓楞严，编较《锦江禅灯》，锓梓未终，二子持以问序，予曰：令师翁芳名播于两川，面两川之人序之矣；甘露澍于雒源，而雒源之人序之矣。予不敢扬尘于洁白地上，坠露于沧海皋边，惟不副来机，聊赘数语，虽为钵盂安柄，且征渊源有自。

募藏经引

吾佛世尊，于劫初时，见大地一切众生，没溺爱河，遂誓云：「我世世生生，能舍身命，若获成佛，拔济其苦。」于是勇猛精进，捍劳忍苦，修种种苦行，兴种种供养，三大阿僧祇劫，头目髓脑、国城妻子，难舍能舍、难行能行，末后于第十减劫，方堪成佛。总要接迷流，出爱河，人人解脱；越三界，超死生教，个个成佛。纵是上根利智，必假熏修而成，须从路径而登。若无王藏教典，开示悟入，曷得其门而进焉？所谓渡河先用筏，到岸不须舟。此经乃般若之舟也，能渡生死之苦海耳。崇阳之北，有山名青城者，麓有古刹曰凤林，劫火之后，秖存鸿规，于甲子间，重建经楼正殿，左右廊庑，佛像俨然，金壁交辉，惟乏藏经，唐劳虚设。兹持短疏，缘募十方宰官长者、居士善人，各发囊金，勷成胜事，庶楼阁频开，共入毘卢性海，将来龙华会里，成佛有自。谨疏。

募龙牌引

爰夫世出世间，恩之重者，莫大于天、地、君、亲、师也。然此五者，上至圣人，下及村役竖子，尽皆知之。其天、地、亲、师之恩，人人得而酬报者，盖近故也。君恩非远，时乎有忽，不能日慎耳。所以古人付之庵观寺院，托其缁侣，每逢朔望，晨钟暮鼓，代一方檀信祝厘以报之。凤林禅院仰十方缁素捐资初成，不足之功虽多，惟万岁牌不可无者。何也？有牌则有位，有位则神有主而人有依，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已靡怀不及之仁者，宜发囊金以勷成，不惟报恩于目前，此乃千古之龟鉴也。是引。

重建大通寺碑记

灌阳之南六十里许，有名蓝大通寺，始刱唐初，历有年矣。山环水秀，虎踞龙盘，接踵嶓岷，引源六顶。三十六峰之辅，雾中天台之弼，冠青城而带味江，背孤鹤而袖，天造地设，圣宜居焉。因甲申之难，大革汤火，鞠为茂艸，町畽鹿场。虽存佛殿经楼，俱成老屋，星光坠于佛顶，月帆挂于眉间。有僧湛融，龆龄薙染，遍谒诸方，至风穴失利，昭觉拔本，遂罢参自歇。于康熙丁未夏，卓锡此山，重整楼阁，廓布山门，装潢佛像，从竖廊庑，久湮香火，焕然一新。檀信瞻礼，有雪皋之坊；智胜如来，有垂慈之恃。僧徒济济，人杰地灵，诚乃劫后之奇遘也。请予铭之，以垂不朽。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四

嗣法门人真纯等编

颂古

世尊初生

指天指地眼睁睁，四顾徒增满面尘。七步周行重注破，何须更道我唯尊。

天上天下，惟吾独尊

久入无声三昧，忘却从前花费。道个惟吾独尊，弹压群英出类。虽然缁素分明，料掉不知进退。当时想是无人，若有岂容夸贵？

虚空为鼓，须弥为椎，谁人打得

若把虚空来作鼓，须弥椎打正相宜。有人问我曾闻否，掉臂摇头三不知。

黄龙三关

佛手驴脚与生缘，龟毛绳子一串穿，街前欲卖无人识，掷向威音那畔边。

殃崛魔罗产难因缘

入城分卫事如何，恰值他家产难婆。待得回头相借问，诚言一语转淆讹。殃崛魔，殃崛魔，贤圣法，起干戈。原来觌面机关密，匝匝春风水面过。

无住为本，立一切法

无欠无余，无必无固。法法圆融，头头显露。无住为本兮妙协难量，立一切法兮沙界罔措。咄咄！好鸟不栖无影树。

大颠摈首座二

正令当行岂肯饶，通身泥水为儿曹。吹毛不向眉间挂，怎得门庭百世高。

世尊涅槃

本来不生，道甚么灭？说妄谈真，总勿交涉。八十年来不自由，无端告众云休歇。而今沙界没藏身，纵有依前打不彻。

女子出定

文殊多事，女子何悭。世尊饶舌，罔明落圈。笑他一伙闹似麻，正眼看来均不智。各欲于中展大猷，同坑土色元无异。

赵州访二庵主

月映寒潭团似镜，天空任教走风云。赢乖卖俏堪何用，杀活齐彰总现成。赵州老，大无情。偶然白地生荆棘，刺瞎许多人眼睛。

赵州命僧洗钵盂

担簦行脚不胜疲，粥罢仍教洗钵盂。灵利衲僧汲勾当，千年话柄落招提。

二僧诤论行脚

偶遇争禅客，徒劳论是非。堪笑采樵者，柯烂不知归。

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问处较危荅处险，六月飞霜彻骨寒。从今识得云门老，须弥顶上掷钩竿。

虚空

荡荡非今古，圆裹无余剩。且不立一尘，谁将物我论。月斜风静无人扫，燕子嘟来水面漂。

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

两段分来气宇豪，岂知瘦处不容刀？本身说法虽然玅，养子之缘莫可逃。

情与无情共一体

动植飞潜总一家，南泉说梦指庭花。当阳拔出眼中屑，几个男儿是作家。

百丈再参马祖

一喝如雷沙界空，凡情圣解一时融。自从双耳聋来也，直至而今总不聪。

百丈野狐

圆音一演别胡笳，不落错兮不昧差，五百生来甘受屈，徒劳挝鼓助毘茶。

赵州狗子，佛性有无

赵州狗子佛性有，万象森罗颠倒走。海底蓬尘飞上天，明暗色空扬家丑。
赵州狗子佛性无，圣解凡情总是虚。坐断威音前底事，青霄独露一轮孤。

龙潭纸炬

聊将纸炬示当然，拈弄原来理事圆，烁破从前陈暗室，逢人切莫道为禅。

草履覆龟

皮裹骨兮骨裹皮，朝三暮四数无亏，直饶艸履能覆得，未免和身入水泥。

南泉斩猫

提起猫儿法令行，恁么时节岂容情。当阳排下天门阵，怎许将军眨眼睛？

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

一语频将作探竿，分明点破会还难，雷门布鼓高悬著，际会风云击一鞭。

慈明室中将一盆水、一口剑、一緉艸鞋，凡来入者即云：「看！看！」拟议即打出

草鞋盆水验英贤，艸木丛林悉胆寒，止止何须夸别鉴？千山海岳现毛端。

二鼠侵藤

识得侬家稳密身，侵藤二鼠了无寻。等闲拨转澄潭月，照破山河越样新。

文殊手持利剑欲杀瞿昙

手持利剑逼瞿昙，雠报雠兮冤报冤，就里机关休错过，从教高著眼睛看。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

文殊白椎，世尊升座。百万人天，均皆负堕。点检将来，二俱是错。错错，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落。

经首󳯓字

八不八兮以不以，人天共见难舁举。瞿昙弄巧翻成拙，尾作头拈头作尾。

七处征心

那得心来七处征，根身器界了无痕。直饶征到无征处，犹是虚空点一尘。

八还辩见

特地无端辩八还，瞿昙密密唤阿难，当时若有参玄客，击碎顶门只一拳。

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天空日朗，雨歇风清。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清净本然兮，藏头露尾。山河大地兮，荷动鱼行。无边法界分明也，震地风雷醒物情。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无住无心都不立，虚凝浩荡潜空寂。包罗万象露堂堂，函盖乾坤浮逼逼。

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

百八全该一句通，毫端不涉示真宗。无门衍出漻天户，千圣同途辙不同。

舍利弗梦中，说六波罗密

自家作梦自家原，徙倚翻成隔夜禅。谁是谁为弥勒者，德云不在妙高山。

婆子烧庵

卓锡孤峰大有年，当头一拶太无端，针锋拨动山河转，脱体风流格外传。

天童太师翁，一棒不作一棒用

首尾分明杀活齐，纵横拈弄在临时，通身手眼施为别，祖佛频吞丧命躯。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不是心兮不是佛，无身本自潜空窟，任教世界廓如许，独冠群芳高突兀。

四喝

一喝如雷脱体张，乾坤一色鉴当阳，从今不挂根尘线，撒手无依蹈帝乡。
一喝犹如踞地狮，惊回幻梦冷依依，元来一段寻常事，格外风流更不疑。
一喝聊将作探竿，渠侬逼杀骨七寒，未曾眨眼机先堕，又隔千山与万山。
一喝不作一喝用，死蛇便当活蛇弄，李公颠酒骂张公，石女骑鱼歌彩凤。

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

一尺水，一丈波，万别千差不较多。有时一阵狂风起，大地乾坤挂绿萝。平怗怗兮复寥寥，元来无事付儿曹。家国兴盛兮水中明月，不立一尘兮亦是徒劳。

再犯不容

把断封疆不放低，谁知别涧有多啼。任从沧海桑畬变，那许珍珠撒淖泥。

三玄三要

第一玄石女，能弹古太弦，分明一调无生曲，不落宫商角徵边。
第二玄，銕牛吼处井生烟，大地乾坤开正眼，无容拟议落言诠。
第三玄，金乌夜半走南天，七曜神惊和魄落，痴人只当个厘钱。
第一要，赤眼泥人赞冷灶，无端撞破銕琉璃，多向风前陈巧妙。
第二要，混沌无端凿七窍，十方世界坦然平，明暗色空都笑倒。
第三要，石头瓦砾灼然道，万象森罗笑不休，疥狗泥猪闹浩浩。

四料拣

夺人不夺境，家山有路苔封冷，明月清风翠扫开，白云依旧行深岭。
夺境不夺人，落来此处几年深，坐断十方无别物，銕笛频吹格外音。
人境俱不夺，黄莺啼处春花落，林下水边得自由，孤明不借峰头月。
人境两俱夺。宇宙平沉咸寂寞，狼烟息尽海教干，虚空又被风吹落。

四宾主

宾中宾，龙腾虎骤带风云，等闲踏断玄关路，含灵蠢动也翻身。
宾中主，未涉程途跨步武，木人携手上高台，脱略机先韵太古。
主中宾。仲尼温伯久通津，目击从教重注破，更于何处觅疏亲。
主中主，日轮杲杲正当午，沙界元来一个身，同声相和何须举。

昭觉本师一日示众云：「八十叟老颠东半夜于两廓经行，撞著露柱，掉了话头，何人拾得？送还老僧。」代：作此○，以两手作擎势，云：「在者里。」

道空不空，似物非物。不属青黄，那同皂白。入水不沉，入火不热。元来不值半文钱，万两黄金买不得。

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

渊默而雷声，尸居而龙现。一等好风流，切忌久留恋。

十八女子不系裙

桃红柳绿十分春，会也徒增眼里尘。幸有东村王大伯，等闲击碎水天痕。

僧问赵州：「纯清绝点时如何？」州云：「犹是他家客作汉。」

凛凛寒光万里凉，山河大地绝承当。赵州老子舌无骨，唤转风云荫八荒。纯清绝点兮家无二主，他家客作兮民无二王。

牧牛颂和韵

寻牛

曲径迢迢特地狂，溪山历遍碧云房，分明不异形声外，戴月披星为甚忙。

见迹

野壑苔深迹不多，那堪细柳隔烟萝？哗云迹在牛还在，举步扬声蹉过他。

捉获

蓦劄逢渠喝一声，疏狂劣性自醒醒，龟毛绳贯辽天鼻，芳艸琼花不敢侵。

调治

扭转鼻头不放过，昂昂气宇渐消磨，㧑肱便解归栏圈，动静忙闲意自和。

驯伏

傲骨楞楞一个身，屈伸俯仰绝纤尘，烟纯电策俱抛却，铁笛声惊海外人。

归家

信步徐徐转到家，满腔风月兴偏赊，从今不向东西牧，随分相将纳一些。

存人

落落忘机逸海山，腾腾任运自闲闲，雨衣雪笠悬崖畔，拊掌呵呵笑两间。

双忘

湛然物我浑融融，万法殊途触处通，荡荡悠悠无限意，纵横世外播玄风。

还源

索寞玄微越化工，机超物表若痴聋，虚明一段无今昔，碧落青霄映晚红。

垂手

飒飒春风扑面来，翛然适意乐优哉，西来曲调频敲唱，唐土西天梦眼开。

十无颂

无根树

无根树子太郎当，荫庇寰区没覆藏，不与群芳分玉露，森然元未属阴阳。

无弦琴

频将三界为琴体，韵出陈年太古音，一调不妨惊海岳，茫茫大块尽回春。

无鑐锁

玲珑不借良工手，百艸头边拾得来，锁著虚空无缝罅，波斯抚掌笑咍咍。

无底钵

个样生成亘古今，那堪大冶共陶甄，有时托出含元殿，海宇都卢一钵盛。

无孔笛

非长非短非巨细，奏出徽音添意气，不堕宫商角徵羽，横吹别调乾坤易。

无底篮

宽窄方圆殊未定，满盛法界无余剩，和风抛向路傍边，诸天欢喜罗刹憾。

无底船

舳胪无底复无情，满载清风恁纵横，苦海渡头和月泊，希逢隔岸问津人。

无孔锤

越格团𪢮无拘系，风吹日炙经年岁，等闲抛出示人天，击得虚空齐粉碎。

无星秤

首尾拈提事事清，其中斤两自分明，从教贫富难添减，情与无情一秤称。

无缝塔

八面棱棱峭碧空，且无阶级太玲珑，昂昂卓出威音外，佛祖魔军站下风。

分灯

翼云如鹏禅人

狮子林中别有奇，等闲哮吼震全威，罗龙打凤从君弄，独占群英上上机。

正果了因禅人

正觉山前一段事，相承几至三千祀，而今吩咐果阇黎，好向孤峰提祖意。

绍梅真瑞禅人

孤标卓立范围中，八面玲珑气宇雄，打雨敲风施妙用，曹源法眼赖君通。

古灯德明禅人

迢迢万里为寻师，踏破玄关也太奇，七尺乌藤亲手付，滹沱正脉任提持。

恒耀寂光禅人

嵩原的旨递相传，心契心兮达本然，吩咐风流狮子客，熙怡微𠻤震山川。

指南真德禅人

一默原来达本初，禅流惟证契如如，锋前莫教机相让，赤手频将祖道扶。

苍石真云禅人

透过玄关理事融，狮狞独踞大雄峰，时清便唱无生曲，唤醒痴顽道脉隆。

羲哲真忳禅人

目前无法可相传，万象森罗理事圆，且喜阇黎亲荐得，从教收放在毫端。

羲奇真一禅人

急水滩头好放舟，波涛虽险妙随流，丝纶直透苍龙窟，信有鲲鲸上钓钩。

颖参广成禅人

吹毛利剑久藏锋，信手拈来吩咐雄，魔佛齐挥全大用，频敲毒鼓振宗风。

三峨寂定禅人

濯锦硚边执钓竿，金鳞昂首逐波还，钩头月饵渠吞吐，映破机先第一玄。

文炜真智禅人

巾缾十稔事殷勤，气宇如龙独护君，拄杖一条吩咐汝，从教吐雾与吞云。

浑全真昂禅人

旷大劫来始聚头，等闲拨转便知休，长行开个生姜铺，吃著须教白汗流。

活一传馨禅人

窈窕狻猊觅所归，狮王窟里奋全威，山形拄杖亲吩咐，亦任颠拈接上机。

自竺了悟禅人

急水矶头坐要津，金鳞始遇展丝纶，钩竿吩咐悟禅客，月饵频拖钓巨鲲。

赞

文殊菩萨

本不知名姓，非男亦非女。动则遍周沙界，住则清凉山里。阿呵呵，会也么？旷大劫前诸佛师，原来惯爱骑狮子。

观音菩萨

赤赤两只足，白白一双手。或坐补陀岩，或乘风雪走。以眼观世音，声尘俱没有。耳里获圆通，诸佛不请友。虽是南海岸上菩萨，元来娑婆国中教首。

观音站像

久伫苦海岸头，秖为婆心太切。度尽众生，愿乃休歇。唐安城里相逢，鉴源室中叙阔。莫道儿孙多饶舌，一番会了一番别。

玉洁法弟像

齿德俱尊，人天榜样。三建道场，此山无上。误认摘芦老子，原是玉洁和尚。二十余年道义交，于今光向毫端放。

自赞

者个无情老汉，作事总没畔岸。出头便遇劫风，披缁却遭桑变。硬挣强要安排，说法亦无解见。有时虎穴横身，有时魔宫出现。乃是双桂嫡孑，元来昭觉后燄。

又

六十余年方外游，伶俜辛苦不知休。于今脱出精穷相，遍界都卢总弗收。总弗收，世无俦，随身于木任风流。

又

意气全彰，纵横杀活。坐断千圣机，踏翻万灵辙。骂人须教瞥，打人须教彻。山河大地法中尘，日月星辰眼里屑。孤峰顶上打雨敲风，十字街前横㧡竖抹。偶然撞倒须弥卢，带累虚空流鲜血。贼！贼！笑杀闹市古弥勒。

又

公从那里来？我认不得你。思量半晌间，忽然才想起：曾中毒于云峰，见山月而打失鼻子；复落节于昭觉，闻风铃而佳珍丧矣。坐断佛祖关键，威仪不秉些儿，似空合空，如水投水，元来无去就，那得有依倚？

又

尝拈笤帚柄，埽却圣凡情，问禅都不会，问字说不清。者样懵懂汉，可亲不可近，能搔人痒处，惯发人私蕴，随方偏爱惹怨，施恩不欲报恩。虽然，不是天然种艸，且喜公验分明。

八仙甘青云请赞

汉钟离

心为万象宗，君是群仙首。左之与右之，名利弗能诱。尸居而龙现，渊默而雷吼。梅花几点疏星，清风吹缘塘前柳。

吕洞宾

风又不成，颠又不相。他年一见黄龙，始信永金是诳。笙歌丛里醉扶归，直至而今无趋向。喜君诚信可存存，青松树下装模样。

曹国舅

富贵不能盈，贫贱不能移。丈夫之志气，进退自知机。形固可使如稿木，心固可使如死灰。简板唤出白云浮，欸欸还从洞府归。

张果老

住世犹未久，二万七千年，沧桑轮奂几非仙，却是仙，不妨奇特，只是心坚。张果老，休懊恼，驴儿被人偷去了，几茎修竹埽彤云，銕壁银山俱靠倒。

銕拐李

独鬓髼头，麤中显秀。有时葫芦里出神，有时以拐杖为友。常将白眼看世间，一味安贫而守旧。只是土旷人稀，若逢必祝君寿。

韩湘子

似仙非仙，似俗非俗。不知你是何许人，却来我者里卖卜。长年提个花篮，一双白手如玉。频来闲事不管，秖爱与人致福。

蓝彩和

耍耍乐乐，大智闲闲。丢丢迭迭，大言炎炎。南桩寿筭八千秋，玉笛横吹去复还。有时独立孤峰外，头发髼松帽亦偏。

曹仙姑

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一生受人谤，是非总不理。尝把破箍篱，舀干大海水。孤身万里游，从不求伴侣。阿呵呵，却是你归去来兮归去来，长笑一声烟雾里。

机缘

囚门上座诣关前请益，问云：「三教心宗如何传授？」师答云：「三教心宗不可传，可传依旧落言诠。当人自究方堪得，万别千差总一般。」门得入，遂礼谢。

师看罗密云：「适才相看，不在那里去来？」密云：「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毕竟在甚么处？」师和声便掌云：「在者里。」密云：「我三十年行脚，今日始知痛痒。」便礼拜。

臬台胡公讳升猷请斋，问云：「久闻贵教门庭孤峻，秖是不得个闲工夫领教。」师云：「居士错也。若论此事，人人具足，未曾欠少。」士云：「在何处？」师云：「在日用处。开口道著、出手写著、出足踏著，岂有闲有忙？若是，则有两个主人公也，秖在觉而常照、照而常觉，主人常在家里。」士云：「妙在觉照二字。」师蓦唤云：「老先生。」士应诺，师云：「是甚么？」士云：「蒙禅师开示，启我茆塞，今得借路径过也。」师云：「认著依前还不是。」便起身云：「谢斋。」

师廊下行，冰燄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师和声便掌，云：「会么？」燄不契，待行三两步，师唤云：「冰燄！」燄回首，师云：「是甚么？」燄豁然大悟。

智崖问：「《金刚经》云：三心不可得。毕竟是那个心可得？」师云：「我者里一个也无，你有许多心那？」崖云：「难道世尊说虚耶？」师云：「世尊不虚，是上座虚。」从此契入。住山，影不出山。

幻庵胡居士举：「苏子由参死心，心见来便问：『死心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会？』请师兄代一转语。」师云：「宝帐挂皮裘。」士云：「再请颂出。」师云：「若从地倒，还从地起，离地求起，决无是理。」士云：「今日却与死心相会也。」师云：「且莫诈名头。」

崇庆州王州牧、讳玉贤，入影堂问云：「者几位是真是假？」师唤：「王护法。」贤应喏。师云：「是真是假？」贤吟咏间，师震威一喝云：「还我话头来。」贤当下知归，礼谢而去。

内江金沙先生，即师受业师也。参堂，云：「堂中冷否？」师云：「分明忘却。因先生一问，如今彻骨寒了。」沙云：「如是，此处不可无火。」师云：「却热也。」相视而笑，携手出堂。

师随众薅草次，有禅客问：「凤林路向甚么处去？」师下锄云：「者块地犁得不熟，所以草多。」客再问：「凤林路向甚么处去？」师连下锄云：「诸方火葬，我者里活埋。」

歌

十二时歌

鸡鸣丑，𣰦毵布衲覆脚手，一觉睡到大天明，不敢向人生捏扭。平旦寅，万种千般入画频，洗面揩干眉两道，恒沙诸佛里藏身。日出卯，万里河山光皎皎，头头尽是本来人，何须更向声前讨。食时辰，折脚铛儿煮白云，九有四生俱饱满，惟留一片点空心。禺中巳，一切寻常无讳忌，开畬翻转白云根，悉是山翁日用事。日南午，陈年破衲裁荷补，世界都卢一线穿，针锋头上潜佛祖。日昳未，鹊噪鸦鸣百杂碎，大启圆通接众流，清净耳根无自昧。晡时申，拈起布毛示净人，眼耳明明俱塞却，那将佛法作人情。日入酉，三门佛殿骑云走，露柱灯笼笑不休，许大虚空合却口。黄昏戌，百念消磨空兀兀，松鼠吹灭架前灯，虚堂皓月从帘入。人定亥，潦倒穷身绝对待，星辰围绕地禅床，天和明月作被盖。夜半子，蒙头一觉如小死，翻身推下枕头来，打断虚空两只腿。

适意歌

一瓢一衲乐天涯，那有丝毫罣碍他。放去收来无拘束，优游适意兴偏赊。新弥勒，古释迦，几能放下老烟霞。增即错，减即差，八横七纵任周遮。心境寂，物理华，一回拈起一回佳。肆志如如多脱洒，许大乾坤安不下。惟余一个老实头，长把虚空作大厦。

关中四威仪

关中行，香雾拥如云。弗漏泄，怎许外人闻。关中作，角边生白𤾣。朝与暮，内外空索索。关中坐，寂寞中快活。没思量，亦任蒲团破。关中卧，衲衣覆头脚。放齁鼾，无梦向人说。

山中四威仪

山中行，策杖出三门，刚下脚，踏碎多少云。山中住，紫烟笼󵐾竹，无人埽，等闲风自拂。山中坐，黑漆灯笼个，不用拨，内外光灼灼。山中卧，曲肱枕一个，翻身来，好梦都忘却。

行繇

己巳佛诞日，首座如鹏、西堂真云、监院真智等，诣方丈礼毕，白云：「诸方尊宿俱述行繇，特请和尚垂慈，以晓未闻。」师曰：「难言也。山僧生不逢辰，所处皆劫火流离，所遇皆酸风苦雨。」首座曰：「从上以来，亦皆如是。师若不言，后昆失准。」师曰：「诸子所言皆是，但遭遇非尝，恐人难信耳。」首座曰：「躬行履践，焉有不信耶？」师曰：「汝等再三殷意，不得不述其原。予乃川东定远县人，父姓王，母陈，于明季崇祯七年甲戌正月二十八日巳时生。预晚先严，梦僧投宿，次日诞余。有生已来，不茹酒荤，乳名和尚。吾母茹荤，饮乳必噀，吾母已而斋戒。六岁入乡校，虽群不党。九岁颇解作文。十一甲申，时丁献逆之变，父母兄姊尽遭劫殁，东奔西驰，艸宿露眠，无不经历。十五戊子，偕亲友逃至遵义，有总戎姓王讳荣，时见予体清，语亲友曰：『寒家乏嗣，与我作子何如？』众亲相许。十九壬辰，伊生一子，予屡辞出家，竟不听。二十一甲午，持斋学经，置僧衣履。二十二乙未，遂往荣昌县罗汉寺，礼有余师薙染。二十四丁酉冬，依泸州方山云峰寺体宗和尚座下，受沙弥戒讫，辞戒和尚归寺。至法堂，逢侍者无住，问云：『汝往那里去？』予云：『诣方丈辞和尚回。』住曰：『汝家在那里？』予珍重。住再问：『汝家在那里？』予提起卧具，竟趋方丈。住遂白和尚曰：『此子大有来历。』从此和尚待与寻常不同，尝闻提挈究参不辍。越明年戊戌二月十九，于丹墀遣香，浑忘时候，忽月从山凹而出，一见了然，通身快畅，如放下重担相似，遂说偈曰：『吾心不大，此月不小，从今一见，千了百了。』时有尊证师号大任，在寺阅经，余入寮举似，任曰：『汝向火炉头道一句来看。』予云：『三世诸佛于此转大法轮。』任曰：『者是古人底，再道。』予云：『历代祖师得此利济群生。』任曰：『再道。』予云：『再道即不堪。』一日，任师命作灯笼偈，予云：『不知何式？』任师聊举数句作样，予云：『是者个式，我亦作得。』便云：『四面如壁，灵光照室，万物齐现，归来是一。』任师看了，便曰：『汝可诸方亲近知识去，不可埋没自己。』遂将常住抑之。戊戌冬，入云峰圆具。己亥春，结伴行脚，遍参尊宿，各有机缘，不契。甲辰，游峨峰，宿万年寺，遇紫芝禅师，问：『曾到洪桩坪否？』予曰：『一天烟雨压楼台。』紫曰：『好则好，秖是沿路蚂蟥多。』予曰：『不敢下口。』紫云：『你不曾遭著在。』予喝云：『今日却被者畜一口。』紫休去。乙巳秋，上成都，至艸堂，见淡竹和尚，问：『久向道风，得来礼拜。』澹云：『穷长老有甚么道？』予曰：『某甲彻底穷，请师一济。』澹摇手归方丈，予出法堂云：『悔不当初。』次上昭觉，值大殿上梁，老人扬下笠子问云：『老僧大殿未起，汝来作甚么？』予曰：『诚闻大殿未起，得来助力。』老人云：『木植重千钧，作么生相助？』予以两手作抬木势云：『阿起。』老人掉背不顾，知客引入客堂。茶次，老人至斋堂问知客：『适来几个禅和子请来，有话商量。』予刚入门，老人便问：『你从那里来？』予曰：『峨峰。』老人云：『普贤与你说甚么？』予曰：『恭惟和尚万福。』老人云：『还有喏。』予礼拜了，依位而立。一日落堂，予出问：『大地了无一物，某甲将心著在甚么处？』老人云：『大地且置，汝将甚么唤作心？』予以坐具摵一摵，老人云：『秖得一跳。』予曰：『和尚堪作什么？』老人卓杖云：『者个喏。』予曰：『盖覆他不得。』鼓掌归位。侍者野月谓予曰：『和尚有留兄意。』予曰：『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值上堂，予问：『在阬满阬，在谷满谷，还有向上事也无？』老人云：『有。』予曰：『如何是向上事？』老人云：『谛听铃鸣。』予曰：『得来会文殊，却遇著观音。』于此胸中碍膺顿释，机缘颇多，不及枚举。丙午佛成道日，本师出源流一纸收纳门墙，偈曰：『西山雪积银千倾，东岭涛翻万树松，亦任沧桑世改更，摇风簸雨毒鱼龙。』戊申春，本师命诣长松，请梵夹龙藏回昭觉。己酉冬，本师命下东瓯，刊双桂师翁年谱，并月幢法兄语录，入楞严藏室。其本师语录，辛亥九秋，将板运归昭觉流通。壬子，总理院务。是春，伐木修普同塔院，及老人寿塔院。癸丑春，就老人塔院掩关。乙卯夏，因世变，众坚请出关。是冬，辞本师，入青城山凤林，阅藏四稔。戊午冬，经完，本师手劄，命回昭觉，主持佛法几番，固辞。庚申春，次命手劄，亦辞。辛酉春，耑水谷、天湛二法姪，持本省当道宰官绅衿请启，本师再命同门众法兄启，来山敦请，迫不得已，秖得勉强应命，于佛诞日入院。壬戌，泉台胡公相，托刻《千佛名经》一部，募众刊《法华经》一部，法任三载，百废俱举。癸亥，倩青鸟李再苏，与老人迁塔基。是夏，捐衣钵，建老人寿塔。是冬，因病辞院务，仍归青城调理。甲子秋，众劝经营修建，于是落从兴工，造佛书楼七楹，大殿五楹，斋堂厨库六楹，禅堂五楹，满堂圣像备旆。戊辰冬，告竣。癸酉冬，本师复命往嘉禾补藏，刊《锦江禅灯》，流通海宇。翼云、羲哲等，携手语录稿下嘉禾灾枣，附楞严藏室。予之络索敢言，大播诸方，所谓自扬家丑，实难言也。其未了公案，皆是阶级边事，付之他时，久立珍重。」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真一等编

诗偈

山居五首

浑忘世味与浮华，万仞峰头是我家，饱饫烟霞卑自牧，余收山水煮山茶。
山前黯淡云千顷，俨若图章阎翠屏，始信无情多意气，时来掩护案头经。
栖烟抱拙十年多，岁月无端奄忽过，几度自吟还自笑，髼松两鬓鬓仍皤。
高𢉒嵒扃一物无，云铺碧嶂伴山夫，夜阑又得山前月，烁烁清光上画图。
徘徊山谷事鸣讴，调和溪声适自由，断际云云排几案，无何风卷过沧洲。

白塔

峨峨屹立倚天长，刺破蛮烟挂夕阳，气宇自来无等埒，佳声千古漫流芳。

雪中访友

箠敲雨霰访知音，凛冽风高孰敢禁，四顾阴霾迷鸟道，精庐隔陇白云深。

寿嵩山丘居士

梅芳郁郁绽枝头，独占春先分外幽，逆顺横斜香锦里，年来一度自优游。

插柳

缕缕寒烟点翠荃，容和淑气及时还，堤边旋插栖莺柳，又接春光过槛前。

藤石居因藤缠古碣，玲珑可观，其上蓊郁如树，敕题

石瘦藤丰势接天，频资雨露逸长年，顿忘世味离情见，合志无殊兴自便。

立春

四表光茫瑞气多，东风微拂霭如何，每逢节届迎春日，万汇含弘葆泰和。

金陵次大咸和尚雪霁韵

奇花初放竟如璃，海宇莹然鸟道迷，打破袁安眠雪瓮，湘南塞北尽无泥。

舟中有感

一片孤帆万里游，恒经风雨泊沧洲，于今且共鱼龙宿，云外钟声消客愁。

峨峰天门石

突然似截浑忘秋，两扇频开待客游；时炼风云为锁钥，不随沧海变桑畴。

次佛冤和尚秋思韵四首

白莲池畔赓歌处，几度沈吟羡慕君，无限青山昭远况，淡浓翠霭写秋云。
镇日岩廊何所事，频将松竹带云删，野情欲寄山阳客，未获征鸿度复关。
风敲黄叶落新霜，吩咐山童煖竹床，一枕鼾齁无梦想，俄闻桂子拂天香。
新晴野翠袭苔痕，有客题诗过远村，索句惊怀忘徙倚，一腔秋思寄同门。

寄懒石和尚春思四首

浣花溪畔曾分指，碌碌令余转忆公，几度唤回风与月，烦君递语锦江东。
雨霁新晴天地清，云林秀起拂岩平，黄猿笑月和山振，欲写相思事未成。
幽栖山国百无能，木石为邻伴埜僧，信有穹苍千载月，时来高挂荜前灯。
聊书小韵寄同俦，一听轺音一展眸，翠埽莓苔徒怅望，信然一日当三秋。

拾薪四首

伐木丁丁陟远嵚，声声相应劫初心，枯藤老干和云缚，一曲樵歌助晚吟。
岩岩高岸白云乡，寄个柴扉在大唐，一带河山为枕席，烟霞队里且深藏。
瓢笠挂来忘岁月，原无浊富播浮名，鹑衣百结家常事，夏有松风冬有煁。
庵前路滑客来稀，设有来须得旨归，入室升堂咸稳密，拾薪汲水活天机。

访峨眉秀庵主

孤笻踏遍千峰月，古岸奇逢一老僧，蓬荜郎当凌碧汉，烧枯煮雪白云陵。

访峨眉千佛顶三空静主

寻芳策蹇访茅庐，信手敲门兴有余，风度野花香满室，山翁拾得伴云居。

玄武山赠怀素和尚

杖黎久欲陟峰巅，直至而今意始然，万里河山天眼里，大千沙界信如拳。

送妙指禅人省亲

春日融融花正芳，省亲一念倍寻常，平羌旧有千年月，记得携来挂祖堂。

示常觉禅人

少年立志莫寻常，剔起眉毛做一场，踏转上头关捩子，元来寸步不离乡。

寄含璋禅友

客子归家乐有余，两头坐断自安居，芒鞋踏碎虚空骨，动转施为总是渠。

闻雁声

雁语分明演妙玄，一声啼破祖师禅，茫茫天地同流者，大好抬眸仔细䀽。

水碾

旋轮辘辘展嘉声，豁醒痴聋百里惊，万斛玑珠胸涌出，元来矢志济苍生。

病中占二首

幻病元依幻妄生，幻身假托幻根尘，寥寥幻性无生灭，三界茫茫总幻城。
谩云药饵能瘳病，药病元来不二门，病药双忘难摹索，无余病状对人论。

赠普灯，号昙胤

窈窕鹓鶵世所希，凌霄气岸展全威，于今赠汝瞿昙胤，且翥江皋占钓矶。

赠灿髻庵主住回龙寺

十年遁迹隐峰高，何事于今解节操？把袂送君情未遏，相将龙树挂禅袍。

听蝉声示法瞿

终日喃喃何所事，胸潜一段豪雄气，等闲脱却旧廉纤，放出翀霄凌汉翼。

赠藏明老宿看经

不惜云瓢跨凤林，闲将顿渐漫批评，秖缘唤转多游客，反累儿孙入化城。

访雾晓庵灵耀静主

杖拨春风问隐庐，小桥斜径入峰初，云窝似有人相语，道念浓时世念除。

挽终南律主

临邛独占钓鱼矶，一旦收竿脱颖归，汉外御风如海浪，声光豁豁展全威。

寄憨月法兄

绍祖峰前分指后，令人辗转意绵绵，相期未卜何时节，池畔赓歌共采莲。

寄吼一和尚二首

土面灰头一个僧，生涯一镢破烟陵，芟云耨月阿侬事，那有闲名继祖灯？
自觉才疏百不如，固辞廛市喜山居，相将泉石频为伍，啸傲烟霞乐有余。

示绍梅禅人

小小金鳞跃禹门，未曾烧尾志如鲲；他时冲破稽天浪，展翼垂云覆北仑。

示慧一禅人还燕京

万里追风诣上方，当阳一著荐还乡，从今好唱还乡曲，唤醒痴聋韵自长。

本师老人起龙藏韵

紫气东传大有年，瞿昙旧案应时鲜，从今点出人天眼，海宇风闻递代宣。

送屡生法姪还宝城，次来韵

曹源一脉莂渠侬，杀活齐彰续正宗，百尺竿头重进步，期君独踞大雄峰。

次翼云首座蝉花

多年抱拙玉墀前，一度韶华一度妍，气宇不同庸艸木，春先灿烂势如蝉。

示大元寂然禅人

金鳞游泳跃龙津，布鼓轻挝解转身，自此兴云兼致雨，从教任运展经纶。

悼晓元和尚

七十余年驾海舟，鲸鳞钓尽幸西游，他方此土同香水，触处元来是岸头。

示安然禅人

历遍溪山为访贤，于今当售草鞋钱，无弦琴调方堪听，却被风吹过别巅。

勉敬修真能尼

上志之人能敬修，无辞千里陟阿丘，等闲识得娘生面，始信元来在屋头。

挽菩田老宿

七十余年觅道理，元来佛法无多子，悬岩撒手便还乡，坐断千差能有几。

新煁

昨夜金风转渐寒，微添霜信畏衣单，呼童扫叶侵莓石，暖气氤氲大小欢。

题豆寄端鼻法兄

元气含来颗颗圆，均资雨露适先天，而今寄语同根者，煮豆母将萁豆然。

建昌道王护法讳泉问道四首次来韵

舆盖驱骖震地来，林泉春色耀三台，知君未负三生约，喝下翻身念自恢。
解臂依稀似有年，锦官重觏亦奇然，谈心元未分缁素，静夜烧灯偪晓烟。
就路还家各有时，无将转盻转犹迟，选官选佛何殊别？冀续曹源第一枝。
三教门墙越样宽，全提正令骨毛寒，檀那试问安心法，却把心来与汝安。

示鹙一监院

辅弼丛林二十年，祖基欲证行为先，他时卓个尖头屋，一镢能㧑万井烟。

五言律

留别松斋法弟

不昧三生约，由来意气多，偶乘威凤羽，转折就龙窝。信宿难成梦，连辰撼绿萝，锦官分指后，何日再赓歌。

抚台罗公请斋讳森

乘兴跨龙帏，轻烟染毳衣，咸池新浴日，干羽接玄晖。诗句依俙尽，词锋带啸微，寒暄相尚后，仍自御风归。

灵云洞

赤壁千寻古，毘岚递远香，猿啼孤岭外，瀑布影郎当。举手探明月，遥观宇宙长，放身天际里，共躅白云乡。

丹景山次韵

巉岩高几许，峙若与天并，画凤依丹穴，璇玑遶麓行。鸟巢空里树，猿笑野云城，幽赏将留别，无端景趣生。

堋口野宿

一径风烟静，霜花染衲衣，莓苔堪坐褥，瀑布洗柴扉。玩罢茶将熟，余香透紫微，抬眸天际外，日月往来飞。

武昌留别李若愚

春日正融融，别于山水中，桃花红问白，柳苑绿如𤩿。幽鸟迁乔木，潜龙跃碧空，芙蓉邀远櫂，解袂楚江东。

登晴川楼一名大别山

徐徐来大别，极目野晴新，人语烟波外，天欹白水滨。岑楼撑汉表，孤客喜芳辰，读罢前贤碣，归与夜渡津。

旅泊鄱阳

时乘一叶舟，暂倚钓矶头，玩罢湖天月，仍归问蓼洲。苍烟凝远岸，锦浪洗新愁，五老峰前泊，盘桓乐一篝。

次大憨和尚问瓶梅

簇簇依缾绽，浮香格外轻，冰肌芳且碧，玉骨瘦还清。未泽杜翁雨，无容花信侦，羡君偏不俗，郁郁富春英。

次谢太守双松韵二首讳普侯

试问何人植，忘怀岁月移，涛翻青影瘦，鹤老恋疏枝。有客探幽翠，无装偏目奇，俨然疑若画，率尔事题诗。
窈窕非闲习，森然任性优，峥嵘随分足，转折醉罗浮。错落风前韵，恒垂钓月钩，孤危过四表，一志获昂头。

九日登高

天岸清如许，登高事可期，支笻缘野径，看菊过西篱。欹竹云充叶，乔松露沃枝，拟攀苍古月，峰顶漫吟诗。

柬佟总戎

栖云缘所思，未敢辄题诗，蓄意经怀远，驰神若旧知。调羹宜太手，燮理是其时，策杖登高岸，瞻风抱憾迟。

偕又普赵文学玩洄澜

岸柳拂斜阳，江花喷远香，锦文牵兴密，蛱蝶斗风狂。鹤唳疑皋外，潮声透楚湘，于斯幽赏别，事艇逐前洋。

阻雨

潇潇来汉外，苔继渐盈墀，䗖𬟽悬东壁，阿香震北巇。淋漓添客思，江阔渡犹迟，一枕华山梦，高侵入帝基。

喜天凤春日见访文

风春占柳碧，袖满纳幽香，童牧村歌远，岫云栖夕阳。松琴寄吕律，令羽飞壶觞，鸿唳惊寰宇，同人逸典狂。

兰

巨壑潜来久，不比别芳丛，翠扫烟岚碧，香歕霄汉隆。游蜂侵入梦，蛱䗖嗅余雺，恒期上苑约，卓尔占春风。

玉香花

群芳凋未复，炜翠占春先，骨瘦霜侵碧，枝桑月毂县。虽云梅与并，幽兴子愈妍，万卉经时足，渠伸掌托天。

插柳

乘兴度西埼，幽香袭衲衣，社翁三次雨，花信数回飞。化育偏宜赞，鸿工各有归，漫云何所似，插柳动初机。

次四仙刘老先生韵

翛然物外游，无事罣心头，坦率添幽兴，忘机契正修。神存期世友，性静与天俦，八表堪亭宇，寥寥任去留。

寿友人

山深十里外，信有隐龙窝，间气频缥缈，祥烟染薜萝。硕人乘岳降，赋感祝三多，斫句铭霜叶，敷陈寿量歌。

寿含虚老宿

谛信青城麓，常然古佛基，应身期宝掌，冰蜡尚波离。向若添筹日，垂机初度时，海山陈薄供，是赋九如诗。

午日值雨

霡霂从朝际，轻烟送雨过，丹符县旧额，角忝磊薪萝。时节催人老，神情状若何，八埏均庆赏，敢以赋诗歌。

立春

大隐于城隅，帘疏卷画图，新情添远况，暖气入屠苏。膏泽从兹始，甘霖何处无，春轩乐野士，至化在王符。

新月

碧落哉生魄，高居八万人，腾辉良半隐，匝地一腔新。素色疑非染，壁形浩大均，依俙和水掬，仿佛别移轮。

瀑布

万仞峰头外，潮音最可观，庆云迷鸟道，石剑斩狂澜。浚派知来远，奇源无异端，十虚皆泡烂，气𣸣斗牛寒。

午日

二气正交游，风云四作俦，人天同一道，理事并双周。化外满烟密，江皋舰截流，时临旁午节，莫放汨罗牛。

白马泉

幽嵒迷古径，胜境吐寒涵，剑阁埋云壑，观音石作龛。浮游千丈碧，混沌泻澄潭，誓济苍生讫，余流过别庵。

逢楚玉陈文学话旧

汗颜依间入，偶尔遇知音，话旧忘宵日，援琴扣古今。长辞堪系柳，短杖卓松阴，欲别难为语，他山订约临。

小孤山

卓然如玉柱，孑孑插青霄，逝浪填余穴，流云补断桥。分江成两道，隔岸远尘嚣，靖节终难倚，佳声振海遥。

旅泊宗阳有感

空蒙落一钩，信宿异江头，拍岸鲸波险，移舟伴月浮。烟村八九里，野市两三俦，寂寞难为客，潇然秖自休。

金陵怀维岳禅友

解缆望东洋，征帆信手张，远山如瘦骨，曲水似柔肠。雁羽来迟极，󵐯鲭去志遑，思君情绪切，写况付归航。

峨峰怀友

独坐岑楼上，惟看归鸟翩，明霞飘嶂外，皓月映峰巅。夜寂心犹醉，神疲意若眠，支颐歌短赋，欲寄不成笺。

寿佛明法弟

上刹湮凉久，阳回霭气和，地灵丰四表，人杰祝三多。绀殿祯烟集，天衢放月过，羡君初度日，法雨泻悬河。

访天智静主

策杖过林东，桥分古径通，莳花香远里，修竹荫禅。石怪形如虎，松枯状似熊，溪声鸣法喜，万虑一时融。

登道场山

苕溪十里外，信有道场崧，垒落千行竹，参差万树枫。疏窗开碧浪，玉笔点晴空，四顾烟霞静，频邀入画中。

瓦屋山天然石

何处飞来石？玲珑势接天，香泉通别涧，引露喷池莲。独踞雄峰上，低昂意自便，炽然常说法，几个会机先？

怀灿修未归

何处飞声入，俄然笑展腮，盱眸暄远道，徙倚篲莓苔。怅望凭栏歇，斯人信欲来，溪云相伴出，料想跨龙回。

排律

赠三一法弟住显化寺

青城湮没来，三百余年数，古径冷苔封，溪声沉自赋。灵源别岫中，仙苑如星布，有客觅其踪，清风入我户。极谈古佛基，笑指云深处，竹实似非甘，亦能翩凤翥。祺祹日渐增，大地成珠玉，间气本无心，龙吟腾紫雾。阿丘有胜蓝，邀我难兄住，至化显徽猷，真机绝回互。丹山火一遭，河水清无淈，祈兆久敷陈，而今始可瞩。唐安利见时，萃止多文物，往复事憧憧，衎衎咸不俗。翛然物外人，俚语赞何足，居义顺时宜，桑门推独步。

喜亿万王居士至师之兄也

术术适云房，骅鸣惊谷异，跫然跨荜扉，携手欢天地。幻质似相非，乡谈宛若是，分襟三十年，话及烽烟事。南北二三兄，西东惟一弟，疏星映影稀，怪异多遭遇。手足隔天渊，重逢曾未忆，奇哉亦胜缘，伟矣而相聚。彼此入桑门，罔为浮世累，了知万相空，弗问名和利。一念证无生，根尘何拘系？千差坐断时，性地咸空寂。果尔肖联枝，真堪同一气，寥寥佛祖关，落落魔王域。任意自优游，骑神如客寓，逍遥罢问津，不负吾兄志。

题光严寺重建

遥望碧崔嵬，登临山寺古，询其初辟由，佥对云杨祖。寺额号光严，山曰圆觉坞，佛书征国祥，积庆缘蒯毋。落脉自葱原，岷峨陈画谱，池分八德流，宝树多鹦鹉。千佛拥山前，七星垂玄武，兴隆三百年，世运更来五。道泰渐临祺，名蓝宜葺补，斫松期徂徕，伐柏从新甫。仿佛两经霜，危楼千尺许，翚飞绀殿雄，仍启西南户。未几而落成，居然事百堵，唐安大福田，庶兆均沾普。于阗法源通，蚕丛钦化雨，伟哉重建人，定是主中主。

关内祈雨有应

四顾炎蒸极，山川憔悴久。火云烧碧汉，暴刮终朝吼。月毕不同游，箕星开笑口。商羊未见翔，󵐥鼠数逢有。旱魃若为殃，飞沙翳日走。生灵何所为，而遭如是咎。搔首复踟蹰，呼天祈拯救。滂沱早降来，品物咸康阜。共享太平年，报谢皇天祐。烝尝陈粢盛，禴祀设鬯卤。咸池乐奏频，再祝无疆寿。

挽幻庵胡尚书

癸亥锦官别，韶华凋卸九，音容在耳目，寤寐神相诱。仰止阻谿陵，能怀难聚首，俄惊报讣临，碧落移星斗。雵雵白𩄛腾，嘹嘹山谷吼，公名如旅泊，富贵似蜉蝣。半壁缺东瓯，调羹失大手，无端造物神，化我忘年友。幻妄从今灭，幻根安可久，幻心无处著，幻境何尝有。幻梦自知醒，幻身无匹偶，幻机元不实，幻化离尘垢。幻住总非真，幻情不动否，我知幻亦幻，报与幻人剖。

学圃

自有生来信好古，稚逢劫运多辛苦，图南恒见起烽烟，落北常闻吹角鼓。髡发两间四十龄，清明更换相承五，山川虽变名依旧，世上人心难共语。几度思量双汩堕，天涯浪漭无何处，于今始幸住岩隈，利滏随身且学圃。抑彼流泉可乐饥，衡门之下石为伍，家私吩咐寒拾得，丰干不必对人举。

七言律

梦与东坡先生谈易

浩气潜符一贯通，海桑任变道奚穷？神交不假先天约，信实仍齐造化功。漫谓寂寥无等埒，殊知千载有同风，承君保艾熙明世，话别还邀入宫。

香林远祖故址

春日乘樏晓径开，林泉邀我破苍苔，虬松高竖擎云盖，翠竹交加拥法台。宗旨贻声钦海外，法轮转处接天台，阿侬忝辱箕裘裔，愧我无能扫劫灰。

朝阳洞

三十余年羡此游，于今拴履陟阿丘，朝阳洞口岩花碧，建福宫前石笋抽。静听猿声啼复歇，遥瞻江水去还留，扶笻徙猗群峰外，万顷烟波一杖收。

悼云峰得戒体和尚

彤云霭霭海天迷，疑是狮王只履西，闻计始惊人泪堕，新秋方使物情凄。葛藤桩折含元殿，木铎音埋古纳谿，许大云峰空突兀，流芳百世故铭题。

山居三首

不惑年来世事疏，爰居大泽卓衡庐，充衣幸有多云叶，供钵惭无儋石储。圃里蹲鸱侵埜独，峰前薯蓣掘山猪，恒经不造归谁咎？一笑元来总是虚。

其二

念稔居山守寂寥，浮名不事意偏憍，蓬门固结生前誓，野水能吹格外箫。饮露任凭天自降，劫波常佩白云饶，优游卑牧缘枝隐，那有闲情应世嚣。

其三

寥寥法界一浮杯，万籁盈虚去复回，槛外林泉陈旧面，亭前风月应时来。杖黎且靠青宵上，钵袋横舒挂九垓，兴至从教增意气，骑风直造凤皇台。

寄友

十年约住此山房，及至山房各一方，裁云补毳缘清澹，舀水烹茶杓短长。咳唾不妨惊岱岳，经行焉拟振溟洋，彼此顿忘浮世态，好将心契白莲香。

照水梅限韵

羡君诚信可存存，玉骨含胚志未昏，靖节舒徐侵蝶梦，精忠毓秀夺芳魂。春风不借喷香远，余影飞英点玉盆，化外漫传青帝令，一枝先放在东村。

赠经方胡文学

灵山解袂浑忘秋，松下于今共聚头，几扣吾门追本有，数行墨卷若为酬？言前荐得非他物，句外明宗始自由，参唯殊途宜借路，玄关踏倒一机抽。

经楼寺阻雨

四表阴霾尚未开，庭前翠色长莓苔，连霄雨霰敲窗纸，几点松声递韵来。鸟道不堪缘队八，狮狞暂借就云隈，东君慨下陈藩榻，话旧烧灯啜茗杯。

问水次韵

经年抱拙不吾欺，杖策江皋有所思，潦倒穷身如旅泊，持声率尔问天池。兴波逝注何时足，鉴物怡然不自知，恋恋羡君侵入梦，频将道运漫相推。

甲寅冬辞本师，寓青城阅藏

十稔巾缾志未休，山樊叠翠诱难留，芒鞋浑似摩霄羽，拄杖诚如驾海舟。放旷情同天地廓，优游随分牧春秋，他年再奉慈尊面，七百花辰颂赵州。

除夕

忘怀岁月暗推迁，报到重黎书信传，无夕有除廛市远，无除有夕乐山巅。时烧爆竹惊寰宇，旋著松蓬灼九天，莫谓野夫随世转，也须应个太平年。

禁足

居贫守素事何如？靖节幽然达本初，小小荜蓬容艸榻，疏疏窗牖补云储。单丁吊户栖神稳，只影排风百虑除，任运且将磨岁月，从教沧海变桑畬。

次酬燕公张文学韵

阆寂寥寥镇日幽，浑忘世味与名浮，柴扉半掩云常入，竹箔长开月作钩。参赞信同天地永，物迁信让岁华流，居邻幸有知音侣，数过谈心格外游。

次胡臬台黄杨韵讳升猷

体用团𪢮别智愚，频盛玉露恍如盂，鳞鳞若抱弥年绿，簇簇经时数量殊。打雨敲风恒自茂，披云戴月服珍襦，应知六合尘氛尽，乐我中和养鬓须。

艸堂别墅集韵

平原小径达丘峦，别墅轮囷信可观，陇外牧笳声细细，风前旭日影团团。浣花涌翠情同萼，柳苑烟波碧似澜，散兴骑鱼趋旧约，仍裁短赋共乘欢。

新月

晚眺琴台拟欲还，哉生桂魄出云间，玉衡半入蟾蜍窟，晰𬀩徐升展素颜。树漏新花青影翠，苔敷蔚秀绿衣斑，增辉继晷终能事，未敢留君共住山。

春日怀友

松篁排律若为论，嘎嘎和风送入门，夜听𧋊鸡啼太素，朝看花柳尚春痕。援琴欲扣高山曲，兴自依俙意转昏，几度思君徒怅望，凭栏写况寄孤村。

送鸿分韵

散步东皋春日徐，俄瞻雁羽拂云疏，连行并赴衡阳约，共语南还适所居。道顺为仪偏不俗，横斜丰彩任铺舒，于今相尔思归速，漫莫沿途系远书。

思梅分韵

采药旋归过别图，幽香缕缕袭吾襦，纵观桃李千株碧，尚忆梅花一萼孤。蝴蝶梦残缘异干，𨒍蜂声断类相呼，倚藤试问东风谱，酬以春先报野夫。

浣溪怀古分韵

流烟飘渺散还稽，欲写形踪势若迷，往世群英情与类，于今空恨意为凄。邀朋啜茗裁新韵，契石分苔续旧题，玩罢不堪贻语脉，携笻仍过浣花西。

古柏限韵

漫游乘兴访南涯，埜岸烟消淑气佳，苍翠纵横疑若画，参差喷露洒尘阶。昂头孑出撑霄汉，荫影婆娑宇宙谐，数破严霜分岁月，惟留青节乐幽斋。

毘水观澜分韵

数听岷源万派开，流分毘水甚奇哉，朝腾白练凌霄汉，暮浃明霞碧浪回。泛泛澜花擎皓月，平平沙渚引鸥来，大观未许轻闲放，雅集兰朋识韵裁。

挽卿藻吕文学

惜君靖节碧如松，世胃簪缨系谱隆，馥郁遍熏巴子国，英华艳发玉蟾宫。词林料减调羹手，屏干疑亡补衮翁，吩咐苍烟情更切，毋将间气掩乎中。

游灌阳伏龙观

志频怀羡此游，来风景十分优，葱陵发脉千峰秀，岷水源长万派流。鸡斗虎头贻异迹，伏龙瓶口牧青牛，佳声信向天庭入，德颂当今理邑侯。

喜懒和尚见访

两度乘轺踏劫灰，青城山色似春回，孤云秀结狞龙势，瘦石翻成义虎台。话旧浑忘宾主句，高歌世外乐优哉，阿兄数数飞甘露，嘉兴仍从格外来。

次果庵和尚元韵

丕振芳名信可依，施为笑语涉离微，千江月色千江映，万里鹏程万里飞。异地知音非假约，同声相应共缁衣，惟君节操惊寰宇，独占群英第一机。

次羲哲禅人圣灯韵

山城何事衍光茫，拟是天宫降氏房，冉冉如飞侵竹榻，熮熮宜画点云堂。横斜秀起凌霄汉，逆顺流辉映宇煌，隐几未眠忘夜未，爚炉烹茗味犹长。

祈晴

四顾流云何霮䨴，砅渹云霫似倾湫，田畴町畔平如海，旅舶汪洋失埠头。大有潜暲离月毕，同人舒晸井游，苍生水善征斯报，上帝母将越大猷。

游芦山邑侯迟公讳燆新建洛伽庵

信道姜城胜境幽，民丰物阜赖仁侯，金汤悲愿诚难及，瓦砾生辉映帝州。定海波能翻锦浪，补陀岩畔挂莹球，高悬赤帜垂洪范，亿载钦瞻足未休。

次羲奇禅人圣灯韵

一道清虚山脉微，空悬灯影霭余辉，高低浑似银缾挂，远近敷陈不夜机。吩咐山童移几案，仍教牧竖莫开扉，频邀佳客峰前摘，两袖盈归未灼衣。

宿营经双堰寺绍瞿丈中

一笠飘然物外游，东风引杖过汀洲，名蓝秀出群英集，双沼频拖玉带留。水浒琴音弹未歇，峰张雪幔势薙收，奇观更有目前境，笑指庭花别世流。

春日宿天全天衡丈中

化育临春万籁升，高原平地总相应，山花烂熳期红白，细草离披冶艳增。旅邸固穷堪自慰，疏狂邀月信为朋，翛然聊适春轩里，共话春轩赖有僧。

春日赠九埜道兄次韵

客路迢迢万里中，风烟引杖似梯空，猿声唤起岩前月，鸟语啼清水自瀜。春艳淡浓香欲滴，峰深崱屴露华东，莫言世外无知己，浚泽元来有卧龙。

舟中行

万里迢遥泛小艘，频将桧楫展风流，抛篙击碎帆前月，掷缆常惊两岸鸥。汀外移星争彩素，芦边渔火炤荒丘，依俙误入鱼龙窟，值蜃烟故结楼。

明夜月明峡放舟次敬参杨文学题

日久停矶欲展帆，蟾蜍闪灼出云端，木鹅顸放通津际，艑䑿徐摇过别湍。两岸𧋊鸡声细细，江花涌翠月团团，渔歌一曲和烟碧，格外风流天地宽。

自述——酬敬参杨文学见访

数十年余方外游，烟霞邀我伴陵丘，冰餐日足充枵腹，涧饮频将作盛馐。石藓供厨和雨拾，岩藤御冷带云收，饶他斗印金绦客，那及山夫乐不休。

雪中访佛明和尚

冬初冒雪访知音，缕缕琼花缀素襟，陇畔猿声啼两岸，小桥流水一溪深。敲云乱洒填空壑，攫雾铺舒积远岑，试问精庐何所卓，山樵遥指过前嵚。

喜介石王举人至讳廷献，系师之弟也

解袂曾经三十年，无烦千里步峰巅，频疏契阔霜花碧，写况舒怀曙色妍。鼓瑟不妨山水绿，吹埙难罄义中玄，联枝未假先天约，气贯深深若九渊。

癸酉秋青城凤林退院

廿稔枝栖远世萦，丛林山誓两酬明，新开门户儿孙住，旧舖权收俟异卿。似虎芒鞋离野壑，如龙拄杖起鲲鲸，诸方废席持先约，是以难违有别行。

再游檇李怀古新庵清白尊宿

两度操舟寓梵宫，箴规仍整旧家风，新巢信育丹山凤，古穴能潜致雨龙。桂萼芬芳悬皓月，梅林毓秀豫春隆，山翁西幸归休早，且喜滹沱道脉通。

念祖高护法，施石于东塔寺，筑大悲阁基。其工告成，众将祖父明水、寓公两大夫祀送入功德林。昔本师丈老人有和谭埽庵司成纪事诗，敬步原韵

金汤弘誓历来深，际会因缘继旧寻，大士应身三十二，檀那坚密一神心。芳名信有群英续，景福仍由功德林，护念原同天地老，从千古总如今。

乙亥春寓檇李古新庵上昭觉本师

奉命南征两度秋，功圆果满释师忧，诚思买权归心切，祸事临来故逗留。遣使邮书通上苑，钧音未谕莫知由，龙天假我十年寿，法战沙场意始休。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六

嗣法门人广成等编

法语

示苍石西堂

学道之士务要精勤，如登万仞山，必须穷其巅，方见世界宽广，不负登山之志；如渡大洋海，必须达其岸，不负渡海之诚。学道必须学其所学之道，躬行实践，一超直入，扭转鼻孔，另一番行履，佛祖位中难留，魔宫虎穴翻身，悬岩撒手，坐断竿头，犹未是舍身命处。若见境了境，不被境夺，随事了事，不被事瞒，寸丝不挂，千唤不回，彻法源底，任运腾腾，入廛垂手，生融，方称没量大人也。珍重。

示羲哲禅人

既为佛祖儿孙，宜秉智慧利剑，固守法城，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不留情见。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无有如针锋许，总是一个希哲上座，才有少分相应。昔日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各鞭二十拄杖，眨在二銕围山间。若是性燥丈夫汉，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他时异日向孤峰顶上张个幔天网子，打凤罗龙，不为分外。

示文炜禅人

相随老僧十有余稔，酸风苦雨无不经验。一日，于拄杖头边忽然触碎鼻孔，解道：「今日始知无情说法，山河大地、艸木丛林、溪声鸟语，皆是吾人放光动地处。」早知者般事，悔不当初。元来老僧不曾负渠，实渠负我耳。今见老僧有辞山之举，欲求临行句子，我亦无说，汝亦无闻。珍重。

示六尘禅者

从上诸佛施设门庭，为接引血气男儿就路归家，拟脱恨尘，与佛无别。时六尘禅者自夜郎不远千里来于药石寮伺候，老人非夙禀灵根，焉得亲炙吾师？一日造室求指示，予何言哉？汝宜二六时中洒扫应对、提缾把筋、折旋俯仰、举足动步，看是甚么道理？倘蓦拶逢渠，元是自家之物，不假外求，到者般田地，始不负亲到绍祖峰头一回也。珍重。

示慧心禅人

既有染衣之志，当为染衣之事。何为染衣之事？宜四威仪中，迎宾待客处，把著绳头，看我父母未生前是何面目。今日也如是，明日也如是，参到水穷山尽，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脱洒洒赤条条地，才有少分相应。如今日三，明日四，提起有，放下无，到何年月日得了？及至大限到来，依旧可怜生也。

示从益禅人

学道人宜践古人之迹，方入古人之室，出词吐气，务要真实无伪。所以《法华》云：「此众无枝叶，惟有诸真实。」又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且道是何事？生不知生前之事，死不知死后之事，故曰生死大事。三世诸佛明此一事，若是个血气男儿，用咬猪狗手脚爆地折、碎地断，高超物表，独步大方，不为分外。勉旃！

示隐璞禅人

隐璞禅人辞老僧还楚省亲，尽穷日之力，已抵芙蓉，忽自忖云：「在家依父母，出家依师长，何必近一亲而远一亲耶？」爰返青城，求法语受持，以了出家之志。予曰：「子错也。若论出家之志，非望人处分，为了事人要痛念自家，了你无量劫来灵明不昧之物，是称敏手。若身出家而心不出家，饶你背得一大藏教，亦了不得你本分事。所谓身虽出家，心不染道，终是门外汉也。勉旃！」

示真明王居士

归来有年，于今方求法语。老僧卓锡此山以来，每于稠人众中剥碎枯肠都说了也，即今一句也无，教老僧说个甚么？说世法，汝近耋龄，丰俭寒暑，建功立业，送往迎来，一思现前，何必说耶？说佛法，溪声鸟语，翠竹黄花，土块泥丸，墙壁瓦砾，形色分明，总是吾人本体，又何辞焉？兹欲语者，我知之也，要老僧与你指个前途路径，每日端心正念，持一卷《金刚经》，一切闲事莫管，三年两载可以作阎罗老子面前一道赦书，必生善处天上，决不相赚。如或今日三、明日四，逗到临时，依旧是个王麻子，怪得阿谁？勉旃！

示真福蔡居士

学道人无论久参初进，达者为先，秖要信得及，将生死大事贴在眉尖上，于四威仪中如是参究，一觉惺来审谛。正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蓦匝逢渠？呀！元是无量劫来磨不磷、涅不缁之物也，所谓如贫得宝。汝于劫灰中奔出，自觉前非，虽向释门，惜乎遇老僧迟了，仅可誓于再来法门作栋梁，是所望也。

示真瑞孙居士

在家修行，须是决烈丈夫方可。先要一志无殊，勇敢无畏，千唤不回，万折不退，悬岩撒手，不顾危亡，坐断报化佛头，平沉宇宙，一道坦途，元无二径。所谓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如或未然，不惟今生不了，百劫千生，终无了日。慎之！

示真参方居士

欲究妙道，宜立坚固志，参询明眼宗师，近恶辣钳锤，一锤打就，直捷到底。昔善财始遇文殊，俾参五十三员知识，末后归来，于别峰逢弥勒，开楼阁门，见无量楼阁，一一阁中有一弥勒，一一弥勒有一善财，若到者里，与诸佛把手并行，有何不可？若是依俙过日，说得行不得，及至临时，如落汤螃蟹，七脚八手，莫言不道。

示真莲娄居士

真莲闻老僧有南方之行，求法语作将来眼。山夫曰：其「眼有五，汝欲明何眼耶？」蓦竖指云：「以此法而应凡夫，谓之肉眼；以此法而应诸天，谓之天眼；以此法而应声闻，谓之慧眼；以此法而应菩萨，谓之法眼；以此法而应一切情与无情等，谓之佛眼。名虽有五，实为此一眼耳。所以云：法王唯一法，一道出生死。三世诸如来，唯此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无畏亦然。若要了脱生死，贵在志坚笃行，一味望人处分。如贫人数他宝，终无半钱分，济得甚么边事？一日无常到来，依旧可怜生也。」

示照灯任居士

灯道人持斋有年，闻山埜有金陵之行，诣凤林求指示。山僧本来无说，将何法启口？忽听得铃鸣，「汝闻铃声否？」曰：「不惟弟子闻，现前大众俱闻。」曰：「此观音悟门，诸佛慧命，祖师本源，众生自性，到者里十个有五双当面错过。若向其中荐得，人人本是如如之佛。所以道：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二六时中宜自问：持经礼拜者谁？若会此人来，与山埜别通消息。」

示真法李居士

汝生于富贵之室，厌弃尘寰，甘心守寂，不以儿女戢其心，不以家业介其意，修持不辍，望前所进，只是于色见声求中胶著。经中道：「若遇真人，如毛端相触，针芥相投；闻正法，似盲龟值浮木孔；倘若错过，又要待三千年。」虽然慕道心切，秖是不肯放教平怗怗地。此段大事因缘，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元是自家闺阁中物，所谓从天降下即贫穷，从地涌出即富贵，疏田不注水，龙王没柰何。珍重！

示真铸王居士

居士常觐法门，稍见门庭孤峻，不敢擅入。偶于崇阳之天目，一见山埜，便𫖯首摸拜其下，曰：「弟子候师久矣，今日乃奇缘耳。」遂迎家筵斋后，从斯倾心向道，二六时中以礼诵为日课。己巳秋，闻山埜有吴越之徂，顿圆大戒，自誓：「生生世世与十方贤圣作不请友。」虽然，高志甚坚，还要与汝说个捷径，从朝至暮，送往迎来，知饥知寒者为谁？尔可追究看。犹恐三生有愿，蓦匝相逢，识得渠时，如披云见日，贫人得宝，不枉来凤林作吾之弟子也。勉旃。

示昙裔赵居士

迹示洪州，食禄崇阳，已耄龄矣。自省前非，就路归来，寄名于绿云，圆具于凤林，乃大丈夫境界。夙生有幸，发愿当来，在法门中而作近事，秖恨遇人之迟。倘若早入炉鞲，经炼钳锤，不是者般行履。老僧示汝个安乐法门，每日上来下去，迎宾待客，拣点看是甚么道理。追到计穷力极，猛然触碎鼻头，识得自己元辰，与佛有何殊耶？方不负向空门走一遭。如斯做去，决不相赚。勉旃。

示常元徐居士

欲求无上妙道，必须信根牢固，确志为先，如登万仞之山，务要亲到始得。多见世间没血气男儿，我欲修行访明师，稍见门庭孤峻，不假辞色，不得其门而入，望岩而退，将从前修行求师之志，一旦冰消瓦解，依旧可怜生也。

示常利田居士

持斋念佛，虚挂名头者，似粟如麻；佛念斋持，追究返观者，若星中拣月，总是愿力不清、行之不笃。昔有婆罗门姓庞讳蕴，于马祖会中摹得些子知解，便道：「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何常出妻迸子？所谓陆地不生莲，惟下隰淤泥中能生此华，正如在家二众频居火宅，本来一段光明为人自昧，虽具向上心而无向上志，皆为爱根牵缠，盖为不遇著恶辣钳锤，从大炉鞲里煆炼一回，终是钝銕不能济用。待汝将一切恩爱烦恼打叠明白，亲到昭觉两手吩咐何如？

示常德杜居士

吾佛世尊从久远劫来渐修三慧，皆为接引迷流，末后自兜率降神，诞生王室。其年十九，子夜逾城，舍命轮位，苦行六年，于正觉山前睹星悟道四十九年，谈经三百六十余会，说事说理，开权显实，示悟多方，见中下二根不谙佛意，弗能依教修行，仍为非法所。法华会上首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即今居士既厌生死，欲求解脱，何不亲到一回托人求法？似乎不可，恐失汝望，聊奇数语启汝信根，也是怜儿不觉丑。若向者里荐得，不妨再与老僧带个口信来。

示天全君聘刘居士

世出世间，惟有修行，乃大丈夫事。谛观世人说得相似，仪容可观，耑于相法边作佛事。古德云：「若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若持经念佛，当追究持念之主人公。若以持念当作了事人，犹未梦见在。」何也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要做个真正道人，于行住坐卧中觉照，看是何物，向者里觑得透，始不负入我空门来也。

示天全明寰高觉淋

修行无别法，只要信根坚固，智燄自然发辉。佛功德如海，惟信能入，惟智能渡。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居家修道更是奇才，处于五欲烦恼之中，腾个身儿持经念佛，只知念持，不知经是何旨？佛是何物？名形同道人。若是气性汉子，将生死根株一刀两断，一切世缘付之膜外，如斩一握丝，一断一切断，做个当家种草，方为法同道人也。珍重！

示复初尼讳真仙

凡为一方化主，要将正法提持，唤醒一切愚迷，就路还家。教中道：「若以佛形得度者，即现佛形而为说法；若以菩萨形得度者，现菩萨形而为说法；若以比丘、比丘尼得度者，即皆现之而为说法。」上座既与彼方有缘，现比丘尼身，诱导一切善信，上菩提路，升佛阶梯，美则美已，未尽善也。何也𠰚？闻你动举皆是因果门头，不能了明生死大事。达磨大师入我真丹国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既有高志，何不出山遇几个真正道人，将生死大事了明，然后入山而行教化，岂不妙哉？承信远寄，聊书数语，以酬勉旃。

示真素罗居士

世间有许多奇男子，如药山会中李和文，识得自己根源，解道：「有人问我西来意，月在天边水在瓶。」兹真素罗居士亲近老僧有年，幸不识老僧侨寓道傍，但有问：「青城路向甚么处去？」以肱麾云：「蓦直去。」待行三两步，抚掌笑云：「又错过了也。」虽解用剑刃上事，还较古人半月程。莫当作了事人，若论了事一著，且待别时来。

示真忠杨居士

在家修行，如火里莲华，不妨奇特。汝系名医，善治诸苦，是乃仁术也。佛在世时，有奇域者，能治膏肓之病，不审居士亦能治得此病否？倘能治得，亦能治一切众生贪、嗔、痴、颠狂等病，与佛无二无别，所谓世尊称三界医王、四生慈父。如或未然，再请上青城山来，与汝说个真方去可也。

示直懿陈居士

无上妙道，岂非容易？毕竟要躬行实践，望前所进，行到水穷山尽没奈何处，正好吃棒。《大经》云：「观大地无有如芥子许，犹未是菩萨舍身命处。」如此荐得，释迦不先、弥勒不后，山河大地、草木昆虫，头头法法总是现成公案，古今一辄，生佛同源，清净本然，触目菩提，何尝有间隔哉？久立。

示常凤吴居士

不远千里而来，入我门中，以作少年近事。元来夙秉灵根，不违本誓，所以信心坚固，有此今日。倘异日将世业丢得下、摆得脱，做个出格汉子，上报四恩，下资三有，与诸佛同一鼻孔，把手并行，不枉到青城山里亲会老僧也。勉旃！

示真𪻐孙居士

汝归来许久，今欲法语以作津梁，数年来会同之间已曾道破了也，尔等不觉放过。自有生以来，元是浑金璞玉，若遇良工，方成美器。二六时中，鉴觉穿衣吃饭、礼拜持经者是谁？如蓦地撞著，原来不费纤毫头力。归家稳坐，佛来魔来，都无干涉，始称了事道人。珍重。

佛事

为法兄弘山和尚入塔

「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从上诸圣于无所住处降神处胎，示现受生；于无所住处出家得道、降魔、转法轮；于无所住处化缘已毕，示般涅槃。今我法兄弘山闻和尚亦于无所住处诞生武夷，出家行脚；以无所住处打脱廉纤，受老人钵袋子、高树法幢、罗笼十方龙象；以无所住处过阆苑毕，依报解故衣，示归圆寂。秖如今日孤岩、西林二法姪负骨榇至昭觉绍祖峰傍建立无缝塔子，敦请生上座作入塔佛事，到者里是有所住？是无所住？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云：「尘尘普现真三昧，刹刹圆融坚密身。」便入。

为法兄慎独和尚入塔

「来从门入，去从户出，坐断两头，当阳显露。县岩撒手，竿头进步，者个是老法兄寻常用处。若约有踪迹处没藏身，有藏身处没踪迹，到者里，苍悟月锁，丹凤难栖，敢保老兄只得一橛。弟彻生领众送别，不免与兄注破。」以拄杖画一画，云：「生死涅槃无二路，纵横何处不家乡？」便入。

为幻庵胡尚书墓前炷香

举香作○相，云：「法兄之来也恁么来，去也恁么去，坐断两重关，觑破人间世，外现宰官身，内秘菩萨志，当年此处露形踪，益州昭觉识本事。大丈夫，无拘系，佛道王道没两端，官幻佛幻俱了毕。咦！翻身跳上般若舡，香水海里任游戏。」

为碧云禅人入塔

「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双泯，复是何物？咦！云禅德！会也么？六十余年住世间，秖遗一具金锁骨，前途密窍为君通，七宝塔中频出入。频出入，得自由，好将銕笛逆风吹，一曲唤回山水渌。」

为月现老衲起龛

以拄杖画云：「一不成画，二绝中边，元无彼此，执其两端，者个是现翁寻尝作用。即今起龛一句作么生道？空王殿里难留客，明月堂前宇宙宽。」

入塔。「威远降神，灌阳示灭，降神示灭，是同是别？别，别，逗到今朝好时节，子鸡啼白一轮霜，更有星河青皎洁。个时节，正是现翁归宝塔，香云古刹倍于常，儿孙自此绵瓜瓞。」

为沧溟法姪起龛

「生耶？死耶？本无得失；道与不道，理事双彰。于理事双彰处得入，不免在教乘里；于本无得失处得入，敢保无安身立命处？既无立命处，有烦大众请出山门外，少间盛热婆罗门与伊注破。」

下火。「北风飏，霜花雱，好鸟啼处，道徂且长。既然此道幽深玄远，即今沧溟法姪向甚么处著脚？」以火炬打○云：「不即不离莲世界，纵横自在火清凉。」

入塔。「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者个是沧维那参究得底，汝言与心亲、汝行与道合，者个是渠未彻头底。」蓦喝，云：「会也么？言亦非亲、行亦非道，于中识得本无玄妙。」便入。

为达岸禅人入塔讳真方

「者畔虽了，那边由欠，不住中间，三涂坐断。」以拄杖打○云：「于此荐得，真方达岸。还会么？两手洞开无缝塔，触处尽皆宝运苑。」

为远声禅人起龛

「来时空手，去亦空身，来去俱枉然，孤负于此生。作么生得不空去𠰚？」良久，云：「有烦大众送出山门外，与你饯行。」

下火。「是声非远，远即非声，逗到今时，能屈能信。」振火炬，云：「远声大德！委悉么？于此荐得，任运腾腾；脱或未然，未免从头煆过。」

为建山法姪起龛

「有意即身生，意灭身本无，两头关坐断，一物镇常灵。且道是甚么物𠰚？」良久，云：「建山上座于斯荐得，生本不生，灭元不灭，生灭同源，即如如佛。其或未然，请到塔前为汝重下注脚。」

为五人入塔

「学道总无别，惟求心眼瞥，许多行脚人，错过好时节。」卓拄杖，云：「从上诸佛得此时节，现神变相，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而般涅槃。历代祖师得此时节，头出头没，树大法幢，演大法义而归圆寂。山河大地依此时节而建立，日月星辰明此时节而照临，草木含灵负此时节而各证性命。昔日世尊于摩竭陀国夜睹明星，了此时节，为憍陈如五入初转四谛法轮。山僧今日用此时节，与汝等五人入无罅宝塔。既然无罅，作么生入到者里？秖得随条扳例，东来者向东著、南来者向南著、西来者向西著、北来者向北著，自余中间一位莫动著。何故𠰚？动著则头角生也。」

为不虚禅德起龛

「两不成双，单不成只，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以拄杖打○云：「且道是一是二？如或未委，请到塔前别作商量。」入塔。「春昼长，春风凉，莺啼绿柳，蝶舞花香。法法头头乃大人境界，尘尘刹刹是本地风光。」以手指塔云：「一手洞开无缝塔，光茫影里照用齐彰。」

为臧雅禅人起龛

「来时欢喜，去也无忧，二边坐断，不住中流。且道还识路头么？咦！长安虽乐，不可久留，请出门外盛热婆罗门与君道破。」

下火。「明历历，黑漆漆，者个消息有谁识？不即不离本自然，人间天上任游戏。休游戏，五十余年不自由，今朝始信登寰极，前途犹有一重关。悬嵒撒手，家乡的者个，是汝数十年来亲践得底，躬逢老社兄宾天，诸山尊宿及远近檀那奉送山埜，不期然而预数，拈个山偈以作祖饯：炯炯霜花一色开，十方法界境无乖，根尘摆脱离斯域，飒飒香风遍九垓。」

为怀璧禅人起龛

「雨霁风清，正可行人。与么与么，鸦鸣雀噪。不与么不与么，雾卷云奔。与么中不与么，松针穿夜月。不与么中却与么，柳线锁寒烟。会得途中受用，如或未然，少间与汝重下注脚。」

下火。呈火炬，云：「咦！者个是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触著则通身红烂。既然如斯，且道作么生通信？」打○，云：「向者里荐得，草木丛林、山河大地与汝同修同证、同悟同入，尽大地是个解脱场，可以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历代祖师把手共，游璧阇黎牢把著，二十八年风过树，今朝摆手上长安。」

为梵僧起龛

「不计万里长途，嬴得风云两袖。一旦打脱行囊，赤手空拳依旧。咦！早知今日事，何必苦驰求。」

下火。「性相无殊，居方各异。虽不识其名，黄衣是汝字。老僧指汝还乡曲子，一一分明取记。」振火炬云：「唵嘛呢叭𠵸苏𠰷㗭唎。」

为破暗西堂起龛

「依吾二十载，今朝始别离。腰无半文钱，瓮有三合米。穷须赤骨穷，八风难拘系。暗阇黎，牢记取。密移一步坦然平，占断群芳机第一。」

下火。「坐断生死关头，觑破威音消息，有时剑刃上走马，有时孤峰独立。」掷火炬，云：「咦！火光三昧悟无生，此界他方任游戏。」

为玄明耆旧起龛

「秋阳闪灼，秋露零零，秋山碧秀，秋水澄清，瞻彼佳景，正可游人。是则也是，第恐老宿作境会。既不作境会，毕竟作么生会？」震威一喝，云：「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

下火。「者个头陀，居仁由义，不事浮华，不干名利。虽然言端语端，好作有为佛事。亦尝穿衣，未曾挂著一缕丝；亦尝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住世七十八龄，原来约定今日。咦！是今日好消息，火宅门外布三车，自此分身千百亿。」

为觉玉杨居士起龛

「来时快活，去亦风流，来去两重关，识得始方休。始方休，获自由，九莲池畔好优游。杨居士还知路头么？」良久，云：「起。」

下火。「有僧谛，有俗谛，二谛融通三昧义。归去来兮归去来，烈火燄中知端的。明历历，祗园会上添一人，魔与魔民下风立。」

为真空者旧起龛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上下及四维，何处不家乡？山僧到来，助汝个还乡曲子。仰凭大众，同声相和：南无阿弥陀佛。」

下火。「昔年净土院中失利，今朝永义寺中拔本。住世八十五年，衣线下事未稳。烈火光中为汝转大法轮，惊动势至菩萨后随，观音大士前领，弥陀如来亲垂接引。空阇黎，速喏肯。十万八千路不遥，九莲池中华似锦。」撺火炬。

为法语大德起龛

「春山毓秀，春鸟和鸣，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者个消息，本自现成。咦！会么？脱或未然，少间请问盛热婆罗门。」下火。「性空真火，性火真空，普天匝地，无处潜踪，毕竟意旨何如？」以火炬打○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为玉白和尚起龛

「当阳一著，万古箴规；末后一机，今将布露。明明本不迷，历历何须悟？坐断生死关，任从君去住。所以古德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者个消息，谅法兄荐得了也。适丁行事之初，去即是？住即是？」良久，云：「鼓角频催来上苑，旛花缭绕自空临，元来报化非真佛，大白牛车已待门。」

入塔。「秋风凉，秋露雱，秋光闪灼，秋水汪洋，商弦初扣，菊傍篱黄，金星南转，火宿西炀，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斯值玉翁和尚归窆之时，作么生说个自彰道理？瞬目尚嫌三界窄，扬眉已谛实家乡。山僧到来，未免赠个还乡曲子：没弦琴操秋声急，无孔箫吹碧落天，拄杖洞开无缝塔，全身放下万年欢。」

为自悟尼起龛

「生即灭理，灭乃生机。二边坐断，脱体无依。自上座知不知？」以拄杖打○云：「于斯荐得，凡圣同居。设或未然，请出芙蓉城外，为汝指迷。」

下火。「彩云片片，秋水澄清，金风飒飒，玉露垂珠，天枢运转，地轴回还。正与么时，大好悬嵒撒手，就路还家。且道记得路头么？」振火炬，云：「原来去就凭渠力，落落逍遥到帝乡。」

为默语耆旧起龛

坐「断生死关头，放出本有风光，不问者边那畔，于此即是道场。咦！默道兄，会也么？触处逢渠开正眼，到头何处不家乡？」

下火。「来到大唐国里，世胄有家，住世六十九年，觑破浮华。末后重整丛林，担子从今放下。」以火炬打○云：「频将者段风光，灼然照破天下。羊鹿之车且停悬，请君先上白牛车。」

为灿髻老衲起龛

「来时空手来，去时空手去，来去两俱空，罪福亦如是。灿阇黎，牢记取，百尺竿头坐断时，魔宫佛界任游戏。」下火，云：「虚妄而生，虚妄而灭，生灭二途，从虚妄有。报缘已毕，悬岩撒手，到者境界，移星换斗。脱或未然，切忌乱走。」振火炬，云：「于斯荐得悟无生，摆脱根尘真唧溜。」

为自觉起龛

「六月十五日，吾徒归圆寂，脱了者皮囊，去志如箭急，一物证常存，却是好消息。」击龛，云：「还识此物么？能救世间苦，观音妙智力。」

下火。「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灭妄名真，乃是玅诀。」以火炬打○云：「火光三昧纵横游，金星一点方堪瞥，山河大地坦然平，是汝归家好时节。」

为双显起龛

「依余十六载，一切行兼备。凤林大梵刹，期君再卓锡。咦！归去来兮归去来，庄严自有定慧力。」

下火。「不贪不染，让汝唧溜，就路还家，是称敏手。」振火炬云：「显阇黎！于此究涅槃生死等空花，始信山僧言不谬。」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第六终

青城山凤林寺竹浪生禅师语录卷七

嗣法门人圆鉴录

源流拈颂

第一世南岳让禅师，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处来？」师曰：「嵩山。」祖曰：「什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会？」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也无？」师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拈云：「昔年溪山异，今朝云月同。」

颂云：「瑶琴暗室久埋尘，才挂狮弦韵自清。一曲唤回山水渌，乾坤大地总皆春。」

第二世马祖一禅师，衡岳山中习坐禅，让知是法器，到山问曰：「坐禅图作甚么？」师曰：「图作佛。」让乃取一砖于石上磨，师曰：「磨作甚么？」让曰：「磨作镜。」师曰：「磨砖岂得成镜？」让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师曰：「如何即是？」让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师无对。让示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壤复何成？」师蒙开示，心意豁然。

拈云：「一座无罅塔子，却被车牛踏破。」

颂云：「机关稳密似重围，影艸随身探一回，砖子磨来成玉鉴，从教千古漫流辉。」

第三世百丈海禅师，参马祖，侍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什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搊师鼻，负痛作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次日，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

拈云：「秖因贪步白云，殊知打失鼻子。」

颂云：「父子闲行过别峰，无端野鸭唳长空，鼻头扭破难为语，再叩玄关两耳聋。」

第四世黄檗运禅师，参马祖，值祖迁化，时百丈庐于墓侧，师乃请问丈平日得力句，丈举再参因缘，「老僧被马祖一喝，值得三日耳聋。」师闻举，不觉吐舌。丈曰：「子莫承嗣马祖去么？」师曰：「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云：「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

拈云：「灼然一段真风，几乎话作两橛。」

颂云：「一条拄杖两人舁，舁去舁来没倚依。话至尽头频吐舌，双收双放展玄机。」

第五世临济玄禅师，在黄檗会下，睦州为首座，勉令问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问，三度被打，遂辞檗。檗令参大愚，愚问：「甚处来？」师曰：「黄檗。」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举前话，复曰：「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恁么老婆心为汝彻困，犹觅过在。」师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又道佛法无多子，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便向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回黄檗，檗曰：「来来去去，有甚了期？」师曰：「秖为老婆心切。」檗曰：「大愚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随后便掌，檗曰：「者风癫汉来者里捋虎须。」师便喝，檗曰：「侍者！引者风癫汉参堂去。」

拈云：「东林杀牛，不如西林之乐祭。」

颂云：「神威凛凛历沙场，疋马单刀战大荒。一片腥风吹宇宙，分茆列土莫封疆。」

第六世兴化奖禅师，初为临济侍者，后在三圣会中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的人。」三圣闻得，问曰：「汝具甚么眼，便恁么道？」师便喝。圣曰：「须是汝始得。」又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曰：「闻汝道：『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的人。』凭个甚么道理？」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这两喝。」师复喝，觉复打；师又喝，觉复打。师曰：「某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也。愿与某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纳衣，痛与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的道理。

拈云：「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颂云：「不顾危亡履薄冰，棒头喝下解翻身。自从识得君王宝，善法堂前打客宾。」

第七世南院颙禅师，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看者瞎驴乱做。」僧拟议，师便打趁出。

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颂云：「可征可久，能化能变。有时神头，有时鬼面。魔宫虎穴入正受，佛德海中会出现。大千世界总难藏，浩浩皇风成一片。」

第八世风穴沼禅师，参南院，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师云：「作奇特商量。」师却问：「此间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拄杖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师于言下大彻玄旨。

拈云：「本是一条拄杖，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有甚奇特？」

颂云：「提起当阳杀活机，难容拟议落思惟。玄关踏倒无今昔，肘后灵符不放低。」

第九世首山念禅师，居风穴会中。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曰：「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曰：「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甚么？」师拂袖下去，穴掷拄杖归方丈。侍僧问穴曰：「念法华因甚不秖对和尚？」穴曰：「念法华会也。」次日，念与真园头同来问讯，穴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真云：「鹁鸠树上鸣，意在麻畬里。」穴曰：「汝作许多痴福做甚么？何不体究言句？」乃问师，师曰：「动容扬古路，不隋悄然机。」穴顾真云：「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拈云：「拈起毫端风雨快，者回不作探花郎。」

颂云：「太古音稀玄酒浴，狮弦欲断鸾胶续。家贫幸有克家儿，裕后光前真富足。」

第十世汾阳昭禅师，游方参七十余员善知识，末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师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于言下大悟，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首座问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师曰：「正是我放身命处。」

拈云：「大人虎变，君子豹变。」

颂云：「有像身中无相身，双张权实绝疏亲。夜明符子轻拈出，照破河山千万层。」

第十一世石霜圆禅师，谒汾阳，经三十年，未许入室。每见，必诟骂。一日，诉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汾叱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汾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

拈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颂云：「三十年来曾抱拙，偶然拾得峰头月。辉天鉴地果奇哉，普映千江一轮摄。」

第十二世杨岐会禅师，久依慈明总院事，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院异日儿孙遍天下，何用忙为？」师俱罔然。一日明出，师侦之小径，搊住曰：「者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汝去。」明曰：「知任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一日明上堂，师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曰：「我行荒艸里，汝又落深村。」师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师亦喝，明连喝两喝，师礼拜，明曰：「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师拂袖便行。

拈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颂云：「云峰鸟语露先机，野艸离披更不疑，拂袖便归珍重歇，儿孙大有遍寰区。」

第十三世白云端禅师，参杨岐。岐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渠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特，能记否？」师即颂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见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决，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殴傩者么？」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问：「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

拈云：「目极不须频话会，风流公子出朱门。」

颂云：「芒鞋踏破湖湘月，话旧元来风味别，笑里太阿出匣时，㧑空遍界流鲜血。」

第十四世五祖演禅师，参白云端，问南泉摩尼珠话，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宁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云为许可，令掌磨事。未几，语师曰：「有数禅客从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秖是未在。」师疑，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参究累日，忽省悟，从来宝惜一时放下，遂走见云，云为手舞足蹈，师一笑而已。后示众云：「吾因此出一身白汗，明得下载清风。」

拈云：「当年摩羯令，几丧目前机。」

颂云：「随色摩尼设问端，当机觌面不相瞒。十方世界如楟子，始信壶中别有天。」

第十五世圆悟勤禅师，为五祖侍者，一日，部使诣祖问道，祖曰：「提刑少时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似：频呼小玉元无事，秖要檀郎认得声。」提刑诺诺，祖曰：「且仔细。」师问：「提刑会否？」祖曰：「他秪认得声。」师曰：「秪要檀郎认得声，既认得声，为甚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𫆏？」师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栏干，鼓翅而鸣，乃曰：「此岂不是声？」遂呈偈曰：「宝鸭香消锦绣围，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秖许佳人独自知。」祖遍谓耆宿曰：「吾侍者参得禅也。」

拈云：「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

颂云：「古今同辙不同轮，拨转枢机越样新。声色堆头留不住，千峰顶外有孤层。」

第十六世虎丘隆禅师，谒圆悟，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遂举拳云：「还见么？」师云：「见。」悟云：「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道理？」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悟曰：「瞌睡虎耳。」

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颂云：「窄路相逢频试问，扬鞭指处的家乡。徽音不借宫商曲，调转阳春清韵长。」

第十七世应庵华禅师，依虎丘半载，顿明大事。隆忌日，师拈香云：「平生没兴，撞著者没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床，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拈云：「秖为当年逢敌手，一回思想一伤神。」

颂云：「击鼓其铛事若何？狼烟息尽罢干戈。太平不许持弓弩，落落犹夷唱哩啰。」

第十八世密庵杰禅师，参应庵。一日，庵问曰：「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破沙盆。」庵颔之。

拈云：「云从龙兮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颂云：「六阴剥尽一阳来，槛外梅花斗雪开。法眼分明该万象，沙盆元未强安排。」

第十九世破庵先禅师，参密庵时，密住灵隐，师分座，有道者请益，曰：「猢狲子捉不住，愿垂开示。」师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

拈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颂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第二十世无准范禅师，初谒育王佛炤，炤问：「何处人？」师曰：「剑州。」炤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炤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后至灵隐破庵为首座，同游石笋庵，有道者请益猢狲子话，师于侍傍大悟。

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颂云：「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

第二十一世雪岩钦禅师，在无准会下，每遇入室，举主人公便可𨁝跳，举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无下口处，此病碍在胸中。十年后，过浙东天童、育王两山佛殿前闲行，抬眸见一株古柏，触著向来所得境界，一时飏下，碍膺之物扑然而散，始见径山老人立地处，正好三十棒。

拈云：「虽然拾得一只眼睛，却把佳珍丧尽。」

颂云：「祖师牙爪，衲僧巴鼻，露柱灯笼，土块顽石子。鸡啼白，一转霜，参天古柏有谁识？咦！赤骨律，九天云尽真消息。」

第二十二世高峰妙禅师，参雪岩，才问讯，便被打出。后入室，岩便问：「谁与你拖者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出。一日，偶睹五祖演真赞云：「百年三万六千日，反复元来是者汉。」忽有省。后侍岩次，岩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又问：「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师无对。奋志入龙须，越五载，连单人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如在网罗中跳出，元来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自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一念无为，十方坐断。

拈云：「匙挑不上，风吹不起，主人公面目，大约只如此。」

颂云：「数载殷勤无朕迹，同行共住不相识，邻单蓦地推枕头，打断虚空腿一只。」

第二十三世中峰本禅师，因观流泉有省，诣高峰求正，峰打趁出。既而民间讹传官选童男女，师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彻法源底。峰付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不能视；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

拈云：「本是一国之师，为甚么被蹄泉里淹煞？」

颂云：「古径林泉逢故友，呵呵拊掌笑无休。德生有德暗通津，犯鼻挥斤陈好手。」

第二十四世千岩长禅师，参中峰，峰问：「日用事如何？」师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师拟议，峰厉声叱之。恳求法要，峰举狗子无佛性话。师参三年，闻雀声有省，峰复斥之，师愤然。夜半，忽鼠翻猫器，堕地作声，恍然开悟。复往质峰，峰问：「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偷猫饭。」峰曰：「未在。」师曰：「饭器破矣。」峰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瓮。」峰乃微笑，嘱曰：「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拈云：「若以色见声求，未免随邪逐恶。」

颂云：「未透情城如火急，夜头鸟语通消息。前途更有一重关，老鼠无端打破甓。」

第二十五世万峰蔚禅师，谒千岩，岩问：「将什么与老僧相见？」师竖拳云：「者里。」岩又问：「死了、烧了，在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映潭。」岩又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以坐具打圆相，叉手而立。又斫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势，云：「请师酬价。」岩曰：「不值半文钱。」师曰：「瞎。」岩曰：「是你瞎？是我瞎？」师曰：「瞎！瞎！」岩命分座说法。

拈云：「直饶问答分明，亦是髼头弄傀儡。」

颂云：「金山有璧卧荒丘，信手拈来不易酬，三献楚王仍不识，秪因价重等阎浮。」

第二十六世宝藏持禅师，参万峰，峰付法偈曰：「大愚肋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师子子，灯灯续焰古今传。」

拈云：「如水投水，似空合空。」

颂云：「兔角杖能挑日月，龟毛绳解缚龙蛇。平沉宇宙嚣氛尽，祖祢相承是当家。」

第二十七世东明旵禅师，参宝藏，藏问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云：「汝在此许多时，还作者个见解？」师乃愤然。至第二日，蓦然打彻，呈偈云：「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迸出一轮红。」

拈云：「直饶打破太虚空，仅可无智人前卖弄。」

颂云：「七窍初分渐别离，无阴阳地蓦逢渠。从今结个忘年友，起坐相随不放伊。」

第二十八世海舟慈禅师，参万峰，举《楞严经》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话求决，峰劈口两棒，拦背一蹋趯，云：「者是实义。」师觉有会，隐居洞庭山二十九载。僧问：「当日有何所见隐于此？」师曰：「昔问万峰：『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峰便打，从此不别参。」僧曰：「请言所以。」师曰：「但要人知痛痒是实义？是妙心？言说尽是皮毛？」僧笑云：「如此见解，生死尚未了，何得言悟？未在。不见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师遂弃庵诣东明，明问：「见何人来？」师云：「万峰。」明云：「万峰即今在什么处？」师罔然。明云：「如此不曾见万峰。」师归客寮三昼夜，寝食俱废，忽香灯绳断堕地，顿然大悟。

拈云：「未开口已前荐得略较些子，若待棒下知归，早落言诠了也。」

颂云：「二十九年寻实义，溪声鸟语咸花费。猛然扽断烂灯绳，击得虚空齐粉碎。」

第二十九世宝峰瑄禅师，在俗为木匠，与海舟造塔，斧伤足，求为僧，充火头。一日，负柴舟见云：「将棘刺作么？」师云：「是柴。」舟呵呵大笑云：「是柴，拿去烧。」师遂起疑参究，偶因火燎面难忍，以镜炤之，豁然大悟，呈偈云：「负柴和尚唤作棘，火焰烧眉面皮急，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分明玄要的。」

拈云：「镜中明妙旨，万里望崖州。」

颂云：「同气相求不识名，同声相应不知心。丙丁童子无情见，燎却当年旧面门。」

第三十世天奇瑞禅师，参宝峰，问：「甚处来？」师曰：「北京。」峰曰：「秖在北京？别有去处？」师曰：「随方潇洒。」峰曰：「曾到四川么？」师曰：「到。」峰曰：「四川境界与此间何如？」师曰：「江山虽异，风月一般。」峰竖拳云：「还有者个么？」师曰：「无。」峰曰：「因甚却无？」师曰：「非我境界。」峰曰：「如何是你境界？」师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峰曰：「汝岂不是落空？」师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峰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师拂袖便行。峰付法偈曰：「济山棒喝如轻触，杀活从教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花犹放一枝新。」

拈云：「箭锋相注即不无，要且当仁不让。」

颂云：「无烦千里访知音，掣电之机岂让情。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

第三十一世无闻聪禅师，参天奇，奇问：「苦乐皆心，因何外取？」师曰：「秖为不了。」奇曰：「是非皆事，因何妄承？」师曰：「错认定盘星。」奇曰：「迷悟皆人，因何不懂？」师曰：「早知灯是火，岂向四方求？」奇付法偈曰：「道者心同慈姬心，争教赤子因群阴？辅成架海金梁栋，佛缺方知补浩任。」

拈云：「龙蛇易辩，衲子难瞒。」

颂云：「师资嘉会岂寻常？虎穴魔宫任主张。佛祖位中留不住，电光石火露行藏。」

第三十二世笑岩宝禅师，参无闻，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又道不明斯旨？」闻厉声曰：「十圣三贤尔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师下语不契。一日，水边洗菜，适菜堕水，圜转捉不著，忽有省。携篮归见闻，闻问：「是什么？」师曰：「菜。」闻曰：「何不别道一句？」师曰：「请和尚别问来。」师一日与闻围炉次，闻曰：「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师曰：「一火焚之。」闻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师曰：「有则有，佛眼觑不见。」闻曰：「子还见否？」师曰：「某亦不见。」闻曰：「为什么不见？」师曰：「若见即非真父母。」遂呈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举似师。」闻曰：「即此偈堪绍吾宗。」

拈云：「定慧力庄严，历劫不思议。」

颂云：「应机接物如煦妪，今古无殊岂等伦？旷大劫来真父母，十方世界现全身。」

第三十三世幻有传禅师，闻灯花爆声有省，直造北方参笑岩求证。岩曰：「汝将从前得力处一一说来，为汝印正。」师具实说，至语半，岩蓦趯出鞋曰：「向者里道一句看。」把师话端打断，通夕不寐。明晨伫立担下，岩见唤师，师回顾，岩翘一足作修罗障月势，师当下豁然。

拈云：「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

颂云：「入理深谈话半途，芒鞋跃出觜卢都，灯花爆出当阳旨，明月堂前继祖图。」

第三十四世密云悟禅师，挑柴过山湾，见一堆柴突露面前，有省。弃家入龙池，依幻有和尚，脱白请益幻，幻曰：「汝若到者田地，须放身倒卧。」嗣后惟加骂詈，师惭闷交加。一日，城归，过桐官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大地平沉。时幻迁北京，师乃往觐，幻问：「汝有新会处么？」师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幻曰：「汝又作么生？」师曰：「某甲得得来礼觐和尚。」幻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抽身便出。一日，幻问：「忽有人问，汝如何秖对？」师蓦竖拳，幻曰：「老僧不晓得者是甚么意思？」师曰：「莫怪和尚不晓得，三世诸佛也不晓得。」一日，幻举拂问师云：「诸方还有者个么？」师震威一喝，幻曰：「好喝！」师连喝两喝，归位。幻嘱师扶佛法，师呈偈曰：「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拈云：「桐官山顶悟去，杓卜听虚声，何故𫆏？赚杀许多人，向柴堆里觅宗猷。」

颂云：「龟毛举起验当阳，一喝如雷脱体张。赏罚分明无固必，从教定国与安邦。」

第三十五世破山明禅师，十九游方，至讲席听《楞严》，至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恍有入处。每看古人公案，如银山銕壁，自誓不明此事，终不放下。如此住楚之破头山，艸衣木食三载，一生伎俩般尽打并不下。看高峰语录，以七日为限，做了五日，两眼昏花，如有气死人。一日发极，到万丈悬崖上立定，云：「悟不悟，性命在今日。」辰时立到未时之际，眼前惟有一平世界，更无坑坎。举足经行，不觉堕落崖下，将足损了，夜半翻身，忽痛大悟。密举从前如获故物，高声叫云：「屈！屈！」一居士诣前问云：「脚痛么？」师劈面一掌，云：「非公境界。」师足痊，遍历诸方。末到金粟，谒密云和尚，密问：「那里来？」师曰：「云门。」密曰：「几时起身？」师曰：「东山红日出。」密曰：「东山红日出，与汝甚么相干？」师曰：「老老大大，犹有者个语话。」密曰：「我既如此，你者许络索又是那来？」师震威一喝，便出。次日，进方丈，密命坐，师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了。」密曰：「做贼人心虚。」师曰：「是贼识贼。」密颔之。

拈云：「举足下足，踏翻一平世界；动转施为，运用本地风光。」

颂云：「撒手悬崖沙界空，凡情圣解一时融。掀翻大海无涓滴，放出东山日正红。」

第三十六世昭觉醉禅师，参遍诸方，后至破山处，问：「昔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意旨如何？」山曰：「胀坏了我，饿坏了你。」师曰：「疑杀天下人。」山作卧势，云：「老僧不参禅，秖爱伸脚眠。」师复疑骇动静，似一个有气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鞋，脚套不上，拟伸手拔，有省。入方丈，辞山出峡，参天童密和尚于万工池，一见便问：「万里趋风，乞师一接。」密便打，师一喝便行，密赶上，和行李打脱。一日，上太白顶拖柴，因竹签伤足，血迸污地，忽听梆鸣，声振山谷，忽然大悟。归堂浴后，进方丈作礼，云：「某甲有些快活。」密作听势，师便打两个喷嚏，密打，云：「那里失利，来者里拔本。」师又两喝，密连打，云：「翻不快活了。」师拂袖出。复至蜀之大宁寺谒山，山问：「你从南方走一回，带得甚么宝物来？」师竖一拳，山曰：「别我七八年，一点气息也无。」师曰：「若有气息，则不归了。」山肯之。

拈云：「失利于太白峰，拔本于大宁寺，诚如货卖当时，也须不离行市。」

颂云：「梆振灵台惊海岳，唤回劫外一枝春，浑然刺破虚空骨，大地茫茫血染骍。」

乙亥春日与文博圆鉴禅人

无文印子即吾宗，心佛众生体亦同，吩咐福城鉴上座，高悬肘后验狞龙。

密蜂颂十首

律令森严至化隆，君臣道合万机通，家齐国治从来事，共扇淳风宇宙中。
气宇如王孰敢撄，锋铓拉著便伤人，天衢直造花阴下，得意归来罢问程。
冒雨冲风透别林，百花丛里露全身，馨香翠色无相碍，任运能追冶艳魂。
同声相应适天机，一志腾霄讵放低，时节到来忙不彻，无花那肯恋空枝。
身如楟子量如渊，方寸元来世界宽，漆桶打通滋味别，管教个个绝廉纤。
浩气鸿钩非义袭，高原平地信翩翩，花神难禁纤腰客，脚下无丝任纵横。
济济英才各逞能，通身负蕊献功勋，于中设有非同志，把定牢关不放行。
封疆稳密不通风，消息洞开理大同，战将如星排御级，雍熙秩秩扈王宫。
频怀干蛊日兢兢，佐命应当辅化成，片片赤心垂统绪，毋容外侮势相侵。
八表无虞总放闲，时清道泰悉相安，怡然恺悌家常事，一桶山河傲两间。

山居十首

古岸卜幽居，云深最得宜，林疏风拂雾，竹密竟成篱。水野通龙穴，山孤鸟道危，荜蓬如欲卓，地设自然基。
茆屋结陵东，徒教古径通，疏帘邀月侣，瓮牖饮良朋。瀑布飞空碧，松声递韵丰，终朝何所事，学圃种蔬菘。
寄迹隐林泉，穷崖野水边，支铛和月煮，枕石傍云眠。鸟笑知村远，猿啼识异廛，浮生如幻梦，是以住山巅。
一杖倚岩廊，孤危踞上方，松涛浓欲滴，竹翠醉风狂。字水如仙掌，群峰列锦章，嘉宾来化外，共赏白云乡。
俾牧衡门下，烟林作四俦，巉岩为屏障，野鹤伴陵丘。树老先凋叶，花丰蝶兴优，陶然忘世味，枝隐傲王侯。
散步玩春还，山前万卉妍，笋抽因地煖，花发向阳巅。柳岸拖金缕，风梭织绵川，谁能知此意，与我作忘年。
一阴传夏令，满苑飒熏风，细艸青还碧，荷华白间红。烹茗筵异客，采药命山童，乌兔飞如箭，光阴日不同。
篱园蟋蟀鸣，小𩗊送秋声，水落溪源瘦，叶黄山色更。松枯如龙竖，艸腐见硚横，数𨙰商丝曲，谁将好韵赓？
苇絮飞如雪，征鸿渐履霜，六阴消息断，一线续微阳。觱发侵山寺，乡关客思长，从来稽古帝，至日不巡方。
养素栖崖壑，居恒百事便，充衣裁桧叶，种月垦畬田。放旷登高岸，乐饥有活泉，买山学小隐，抱拙浑忘年。

廛居十首

廛市建庵居，羞惭百不如，凝尘风自拂，室暗有蟾蜍。衲破慵为补，无心读梵书，黄牛师子辈，毕竟罔俦渠。
城头吹画角，声细落来迟，消息通玄府，枕边梦破时。茆簷县皓月，风喊宇前篱，公案元成现，当人毋自欺。
遁迹卧琴台，拙无应世才，怡然消岁月，适意任徘徊。唤马须相嗒，呼牛岂更唉，行藏归造物，孰敢别安排。
溷俗同尘歇，浮名却可埋，幻身邻酒肆，绝迹步花街。未蓄瑹𫎩货，生姜舖久开，来沽须待价，元不挂招牌。
时畅没弦琴，玄机越古箴，调高惊竖役，兴至若难禁。妙应机先曲，惟将达此心，唤回山水渌，几个是知音。
镇日放憨居，浮华事久除，并无尘世累，那有道心虚。紫芋充枵腹，裁云补毳袽，闲来柳陌上，春沼数游鱼。
幻质寄阎浮，元无事可休，长街骑竹马，短巷卖风流。肉案寻弥勒，酒楼应觅牛，翛然超世表，佛祖位难留。
金风来上苑，菊蕊傲霜娇，露白凝青女，梧桐叶正凋。莎鸡方振羽，鹤唳九皋遥，节届催何急，人情日渐浇。
乾坤为大厦，化育𫘝如马，阴卷藏于密，阳舒复在下。小人之道消，君子来无假，寒极雪花飞，日行南至也。
山河无畏榻，万象为衾枕，生佛本同源，魔军咸共景。群英醉利名，惟我梦先惺，但以效廛居，何能称大隐。

村居十首

十室烟村里，于中有俊英，诛茆宜缚屋，缏竹若为城。抱义心初静，居仁身自清，柴余容易拾，水近可支铛。
庐成信有时，纵广丈余基，地固桓楹稳，千泉旋凿池。窗疏黄叶补，簷矮月来迟，共话松巢鹤，爰居心绪怡。
处世若浮沤，胡为得久留，朝来仿佛暮，春至倏经秋。碌碌何时歇，劳劳那日休，百年如电拂，所以息驰求。
几验落花红，频居山水中，往来无俗客，谈笑有村翁。赞育虽难及，持身蹈古风，造茎无缝塔，八面最玲珑。
谷风习习微，杨柳正依依，田畯初传檄，农功始动机。披星擎耒出，戴月负锄归，一度春霄至，乘时助范围。
乘兴步南塘，荷华逆顺香，长堤莺弄柳，小径蝶穿芳。啜茗侵莓石，论诗韵夕阳，更来濠上玩，鱼乐斗风狂。
金菊傍篱黄，西风入画堂，开煁宜续火，布户御严霜。扫叶防寒逼，厨空应积粮，一年生活计，莫待急时忙。
情忘百累休，无事挂心头，名利难为摄，尘寰岂逗遛。时乎闻说诡，徙倚玩松丘，洁身随去就，不必类巢由。
愚愚忘所倚，洞鉴玄微旨，兔角杖龙蛇，龟毛绳虎兕。森罗陈旧面，万象示心髓，大地如许宽，咸归方寸里。
吾居村落东，村事仅相同，村乐堂阶奏，村歌阡陌中。村田依序种，村地及时攻，村市沽村酒，竟成村里翁。

船居十首

逃名故买舟，暂泊钓矶头，惯击帆前月，频邀柁外鸥。澄清方举櫂，水曲始拖钩，运柁通三岛，抛篙过十洲。
寓志五湖游，芦花两岸幽，江皋盟野鹤，邀月誓为俦。渔火烧汀远，沙禽伴水流，访贤逾小浦，兴尽复移舟。
万里一帆通，银涛漾碧空，潮声来势险，日影映江红。水顺舻行速，风调勿转蓬，澄潭留不住，别港钩狞龙。
摇曳逝江滨，汪洋水脉淳，烟波腾浩渺，远岸峙连峮。𫚒鲌依篷动，鸿音落涧漘，长年垂直钓，未见上鲭鳞。
皎月出云端，中流竟截澜，漠歌惊野岸，帆影覆江于。柳线穿烟碧，芦花宿鹭寒，身居烟水外，落落且盘桓。
兴至转扁舟，仍挨古埠头，片云堪作饵，纤月可为钩。易见赤𫚌鲤，难逢称意鯈，几回欲罢钓，欲罢不能休。
江村添意气，任运成家计，此岸唤舟人，咸归彼岸去。智愚偕携手，贫富俱相济，苦海驾慈航，度生为正事。
篷窿浑似庵，舞櫂过湘南，问道亲渔父，论心就月谈。援琴歌永矢，呼酒且湛酣，梦入黄粱枕，俄惊燕语喃。
雪夜江城阔，莹然境亦隆，风清冰似玉，露冷树愈丰。闲寂无人语，嚬呻有泽龙，海天皆一色，罕遇打鱼翁。
历遍海云乡，曰归见岁阳，纵横知水性，清浊识沧浪。打凤罦收讫，罗龙网不张，御风歌款乃，仍复隐崖廊。

青城竹浪生禅师语录卷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