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峰半水元禅师语录

序

三峰半水元禅师，受尸罗于石谷吾姪、得印偈于大吼吾兄，实双桂先老人嫡孙也。偶惺然禅人于辛未冬来华岩结制，时以机锋相触，虽无来历亦似有胆，老僧痛与一顿，撘却不录。忽又入室自诉所以，悔见予之晚，云：「受三峰记莂。」乃出所录稿请予正序。予喜其忠而义、孝而公，遂不辞为之正。见其编中有颂三关语，本色快畅可录，遂前后刈蠲，仅存其可传者一十二篇，并为之序。

时康熙辛未岁花朝月补天日也。华岩玉老僧识。　　　　　　　　　　　　法弟不厌代刻。

目录

半水元禅师语录

门人光深等编

康熙丙午冬，云海罗公、相廷朱公等请就本院开炉。上堂。拈香祝圣毕，末后拈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耑为现住荣县鼎新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上大下吼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上首白槌竟，问答罢，蓦竖拄杖云：「七尺粼󵑓鳖鼻蛇，云腾宇宙瑞三巴，条条穿过人无见，捡点将来未到家。」撺下拄杖，喝一喝！上首结槌，师便下座。

上堂。「发元请制此心良，三七长连九定香，坐到辰朝并午夜，索钱库下买生姜。」

上堂。「言如箭急掌威狞，师象声哮野干惊，珍重四来安稳坐，劈头白棒岂无情？」

天柱居士请上堂。以坐具搭右肩，至座前叉手作女人拜，乃升座云：「庭前白日长，冬风送上堂，喝退三巴木，棒分午夜光。应须高著眼，惜取谢三娘。」

上堂。僧问：「万法归一即不问，如何是青州布衫？」师云：「千手大悲提不起。」进云：「问处分明答得亲。」师嘘一声。乃云：「日日上堂道不信，时时说底耳边风，卸却袈裟归旧位，来朝迎送又还通。」

上堂。僧问：「如何是戒？」师云：「稳口深藏舌。」进云：「如何是定？」师云：「知机到处安。」「如何是慧？」师便打。问：「金龙出现时如何？」师云：「云从风随。」僧便拜。师乃云：「有问有答，庞老笊篱；无问无答，三平木杓。且道者僧恁么问、老僧拄杖恁么答，还是笊离是木杓？」良久云：「莫教挨落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云。」

云海罗居士请上堂。「重重挝鼓聚风云，搅动鱼龙喷浪惊，竖横短棹人皆赴，登者须知不二艇。」招手云：「赶船底快来！」拽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朱居士请上堂。「一棒一喝，当下领略；一机一境，觌面相呈。者事且止，昨夜瞿昙眼挂、当天乾坤皎洁、今日朱公母难。得此良辰，供佛斋僧、请法延龄，有何利益？万仞峨眉柱，拈来作寿山。」

上堂。「单提白棒播宗风，铁额铜头孰敢逢？打破虚空如粉碎，雪流大地溢江东。」

上堂。「频登楼阁，坐行正令，莫将泥弹子，唤作破沙盆。」靠拄杖下座。

上堂。「三峰山里日初长，一段清晖喜法堂，助我也无些子力，扶持拄杖太郎当。」

解制上堂。「百日期圆有始终，莫轻语默快相逢，高卷幔𢅏随取便，解开布袋合狞龙。截断千差无异路，抬头万里有同风，谙时走遍还来此，再造阳春辅化崇。」

元宵后值雪，亨如万公为子脱白，请上堂。「昨夜山头堆雪，今朝银树玲垂，楼上洪钟大扣，堂中挝鼓如雷。拂子倏然𨁝跳，拄杖入手扬威，虽共一时机发，凭他百世光辉。神通妙用，不是格外提持，亦非亨如饭僧设供，老僧特为启迷。」喝一喝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又召悟圣云：「却帽脱鞋返本宜，赤身无碍亦无丝，从今放出三门去，远续人间第一枝。」

上堂。「瞿昙今日示现，三峰受请上堂，虽是家无二主，要且同条共贯。」蓦以拄杖作此󵋡，召众云：「者是我释迦老人初降王宫，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夸经卖纪，旁若无人，所以遭人捡点，自讨其辱。今日光亨请老僧登座，秪得依样裁夺，买帽相头，与居士安名取讳，光辉佛日，喜美同流。且道文不加点作么生庆贺？翠秀千株柏，吟风一样松。」

胤鹏杨公为父母开奠，请上堂。「炉烟久冷未堪严，剔起眉毛又复然，今日为拈香一瓣，全仁全孝裔绵绵。」

陈居士请上堂。「昨夜瞿昙现瑞星，今朝座上偶传心，眼亲何似手亲好？达者应知无二身。所谓释迦见量不同，三峰用度各别。且道三峰越格手眼在甚么处，敢尔自许？七十余翁乍入场，休将者事抵门墙，就中若要深委悉，只贵闲忙自主张。」

云海罗公荐严，请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惟有三峰无可得，直拈拄杖荐往生。大众还见么？」卓拄杖三下云：「六根才动被云遮，一念不生全体现。」

佛诞，张居士请上堂。「一声㘞地许谁知？七步周行自强驰，指天指地施巧玅，全收全放甸邪畿。」

为罗孝廉封灵小参。「当年荐妣请升堂，愧致于今两鬓霜，觌面仰观挝毒鼓，云中铁笛对谁扬？」

住兴云禅院，光祐请上堂。「世尊睹星悟道，别峰挝鼓升堂，明人不作暗事，都卢一棒谁当？有不顾危亡者，出来与兴云相见！」良久无出者，师云：「别峰自己承当去也。」作痛声，下座。

小参。「大众入堂三日，个个吻嘴面壁，秪须顶门具眼，必要脚跟点地。三峰者里无禅可参、无戒可持，即今法令当行，试问诸公：道得也与三十、道不得也与三十，试道看！」数僧下语皆不契，维那出，师便打，那云：「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浆。」师又打。

除夜小参。「人间世事忙如箭，独我山中无所为，昨夜俄惊闻爆竹，也将铁笛慢敲吹。」

茶话。举盏子示众云：「云门糊饼赵州茶，会吃莫教动口牙，若有一人打湿嘴，罚油斤半付当家。」

机缘

一僧参，师拈拄杖云：「三峰有条鳖鼻蛇，汝见么？」僧骇然，师便打，僧作卧势，师云：「拖者死尸出去！」

师问僧：「尽大地是个虎口，汝作么生脱？」一僧云：「德山棒。」一僧云：「师子踞地。」一僧云：「泥牛宿海底。」一僧云：「鹪鹩栖林。」师云：「俱未在！」

师问士：「人人有个影子，因甚踏不著？」士云：「脚下无私。」师云：「犹有影在？」士云：「无。」师云：「汝眼何在？」士礼拜，师便踏，士云：「玅！」师云：「更吃一踏何如？」

僧问师：「如何是出三界人？」师嘘一声，僧伫思，师云：「好与三十。」僧云：「谢师慈悲。」

居士问：「如何是三峰境？」师云：「幽松联几树，翠竹两三茎。」「如何是境中人？」师顾士，士默然，师笑，士乃拜。

颂古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长短粪箕苕帚，时时抛向人前，不怕自扬家丑。我脚何似驴脚？游山玩水快活，而今还不害羞，逢人贯要伸缩。我也有个生缘，虚耽六十六年，两处住持客作，一条拄杖常肩，不知何时交代？得日安静打眠。

印偈

舌端光长

一个舌头软若绵，逢人笑傲善言诠，今朝任尔江南北，箬笠云瓢到处安。

月朗光静

三上三峰扣祖机，棒头入骨利如锥，有时踢倒银山碎，拄杖挑来事事宜。

天目光昶

白棒通身千手眼，提起令人心胆惊，三峰今日亲拈嘱，大都无处不称尊。

霜峰光皑

林下相忘志已灰，杖头拨转便知回，因缘到处随安分，自有云来共尔隈。

万竹光盈

三峰放出个狮儿，气宇如王踞地奇，莫作藏牙露爪汉，秦川一任吼声弥。

至观光大金陵人

遇水逢山插影竿，鱼龙收尽别寻滩，酉卯逢寅龙马后，一声铁笛振京南。

惺然光深

遍历云山数十重，无情蜀叟为君通，直条楖栗亲吩咐，独振滇黔播祖风。

波生光荣万县人

千嵩捧起当天印，万古江山普地擎，即此握中随体用，临机不让始称尊。

苍梧光华

云到苍梧气象新，等闲不与物同群，从今派列三巴去，叶叶联芳千古馨。

一苇光真

一苇西来变作航，云从龙马负图昌，阇黎此去难遮掩，到处逢渠慢鼓扬。

云空光六

一花占尽遍天涯，五叶联芳老更佳，楖栗坚持亲手递，逢人夺纵任周遮。

杂偈

中秋

霜月流晖艳、秋风送石床，蒲团堪作饼，玩尽有余光。

寄白云庵长老

潦倒住山哥，无孔笛堪歌，虽然不成调，吹送白云和。

复谢相公

莫道无情尚有情，开口何如闭口真？知音若要达根本，万里程途贵在行。

寄丘相公

深山花倩喜丰姿，葛碎寒添故纸衣，饱笑杨岐栗棘饭，令人细嚼也愁眉。

寄非九相公

分明觌面若千山，何事羁縻咫尺难？可日携琴来下榻，毋惊赤眼不相瞒。

寄何居士

与君相别两三秋，不见音书问比丘，已知路滑难伸足，寄只乌笻作信舟。

寄水月

旋来作客歉酬君，嬾打葛藤话未分，莫道石头无火笑，等闲击著便知音。

丙寅岁戏赠罗生员，丁卯果应经魁

书声不见上云山，风卷文章数百篇，还要老僧亲聆过，管教来岁应秋元。

示容维住中峰

恒岳中峰留不住，南平川底去参禅，直造云穷水尽处，越江遥见数长天。

本师诞辰

孟春客作走高梁，得褫还家语话长，盛寒雪际花铺锦，遥上吾师一瓣香。

寿苏相公

梅竹华封三酌酒，炉袅东坡万寿香，琴瑟满堂皆雅趣，不知谁个可承当？

寿韦心培

梨枣枝枝露角头，千红万紫傲新秋，夜来香馥人间世，奉祝长春不记瓯。

寿张相公

客秋遥祝金汤寿，其辰唯𦶟一炉香，虽无道况绵千古；幸有公名达万邦。

寿何相公

窘居不善赴烟村，只自小城玩水云，久植蟠桃三百树，尽将荣祝献千君。

示野川居士

疑情触发好思量，只贵男儿当自强，霹雳一声出世也，千妖百怪悉潜藏。

示永证居士

一脚踏翻漆桶快，两眼如空露本人，不必别寻关捩子，吃吾一棒一条痕。

示金居士养母

羡君恩爱重如山，奉母寒温意确坚，昨夜子规啼缘树，声声飞达九重天。

示一惺

念头才举便千差，但得灰心到处家，城市山林俱不异，吃些淡饭是生涯。

示敏然

穿衣吃饭家常事，运水搬柴非外缘，拟涉思惟千万里，咄！逢人不得错举。

示自然

挖断山头虚费力，踏翻海岛益空迟，三条椽下卢都觜，自然得个好便宜。

示不喏

盲龟跛鳖解逃禅，可笑身微难上天，莫道老僧良贱尔，驴唇马觜不堪传。

示一苇

放出三峰铁牛，踏翻海岛鱼浮，收来只在一栗，何须向外驰求？

示语峰

窥破中天无二顾，舒开柳眼见霜眉，青颜莫被云遮障，且去此山作住持。

示波生

师徒廿载共寒灰，一片心基付尔培，说莂未扬家底句，高提祖印照庄杯。
当年愤尽心血，道者令人结舌，分付一条乌藤，留待三峰应接。

赠天敏法孙

瓢笠云山度锦江，穿山透岭慢行藏，草鞋踏碎莓苔石，无限春风带露香。

示笑梅玄孙

夏不排窗自取凉，频拈松拂壁秋霜，珍重铁心梅行者，有时拓出验诸方。

示大有玄孙

当年会侍狮子座，今朝喜踞象王床，阇黎卜破三更月，切莫逢人道是霜。

示笑石

三丈日高疏起眠，时勤客作一竿烟，闲携篮向桃园里，满袖余香枕黑甜。

示天敏

分明觌面别无真，放去收来亘古今，不忍当人轻触碎，原全勿负老婆心。

山居

不会佛法不会禅，饥来吃饭饱来眠，睡到三山红日出，客临无款示麤拳。

师于康熙三十年岁，在辛未前七月初二日未时示微恙，召众分剖常住讫，举笔书偈云：

三十年余饭店开，而今欲罢待谁来？笊篱摝尽无些子，撒手归家稳蜜胎。书毕，端坐而逝。

水元禅师语录终　　　　　　板存楞严经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