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禅宗自渡江以来,其间之发蒙振轮,穷源探本,操最上乘,具玄要法,以昭,固不乏入,而门外汉假无义味话,未尝不描头画角,影响讹传。虽然,爝火之与日月,岂可同日语哉?青龙德风禅师,为临济宗飞锡洙溪之南,一瓢一钵晏如也。偶从扫地击竹,举头见桃,触境生心,随口指点,侍者如惺,因字成篇,因篇成帙,将付梨枣,问序于余。余慨世之说禅者,往往勦集前人唾余,摇唇鼓舌,掩饰了事,至问其所说何法?因何得利益人天?茫然不知,真入地狱如箭射。德风于家常话头,阐第一义谛,犹不失本来面目,非咬文嚼字者可比。后之览者,当具只眼,无生分别见,庶几禅宗不坠矣夫。 康熙二十八年岁次己巳八月朔狮峰居士沈宗敬题 德风禅师般若语录 侍者如惺等编 师于顺治戊戌年十二月十二日入院,居士王心斋、陆伯骧、陆汉涛、陆菊林、富瑞岩、舒恒山、顾耀泉、富瑞生、富明生、沈耀山、戈石生、冯振宇、蒋明斋、蒋君升、周心桥等设斋,请上堂。师至法座前,云:「古般若,新长老,魔佛来,俱靠倒。所以道:法随法令,本无大小。」喝一喝,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玉烛常调,金轮永镇。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合县尊官高增禄位,洎现前大众、本山请主福如沧海,寿比冈陵。此一瓣香,奉为越州大珠堂上天 申龄和尚,专伸供养剃度之恩。此一瓣香,数载辛勤,觅之弗得,一回入手,千载难忘,热向炉中,耑为松江明发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上百下痴元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更无启口处。莫有不涉唇吻者,不妨出众相见。」僧问:「第一义即不问,如何是空如来藏?」师便打。进云:「如何是不空如来藏?」师又打。进云:「如何是空不空如来藏?」师卓拄杖云:「唤作拄杖则触。」问:「如何是般若境?」师云:「庭前梅放数枝春。」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举头望见鹉湖城。」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朔风觌面又如何?」师云:「急须回避。」士问:「如何是佛?」师良久云:「会么?」进云:「如何是法?」师云:「进前须努力。」进云:「如何是僧?」师云:「汝是个俗汉。」乃云:「般若古刹,筠篁倒插,郁郁森森,摇风筛月。山僧到此如何铺设?珍重禅和,莫寻枝叶。兹因心斋居士同诸善友捐舍囊中之钞,办成庄严之具,敦请山僧升座举扬个事,贵要大家荐取。」遂举拂子云:「委悉么?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掷拂子,下座。 腊八,上堂。「年年遇此腊八,诸方竞皆说法,山僧默默无言,雪压新篁欲折。诸子出手相扶,触著眉毛折裂,折裂舌头无骨,吐露真机一句,明明自超越。」僧问:「如何是超越底句?」师云:「风车子。」进云:「还别有么?」师云:「唯此一是实,余二则非真。」进云:「恁么则礼拜去也。」师打,云:「也须知恩始得。」下座。 居士送法衣,请上堂。僧问:「般若辞众,涌莲上堂,意旨如何?」师云:「冬行春令。」进云:「某甲另有一机。」师云:「不妨拈出。」僧便一喝,师云:「许汝具半只眼。」进云:「切莫涂污他人。」师云:「也免不得。」乃云:「般若辞众退华严,无喜无忧已七年,今日涌莲难事到,冤家复染紫云漫。披枷带锁难偷掩,复上笼头最可怜,诸君有幸来相续,没弦琴上细吹弹。团𪢮共证无生曲,大家掇显紫金襕,金襕已露,法令森严,登狮子座,说无义禅。敢问诸人:还委悉么?吾为法王,于法自在。」便下座。 四旬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震威一喝。进云:「自知其理。」师云:「更有事在。」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的事?」师云:「东篱黄菊绽如金。」乃云:「众信虔诚庆祝筵,何缘特地强安排?本来面目难藏覆,吹发黄花满地开。」挥拂子,云:「诸人还见山僧本来面目么?」便下座。 陶里静上人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出世之事?」师云:「一脚踏到底。」僧竖一指,师云:「更要出头在。」乃云:「此事人人俱有,切莫随他背走,直须奋发向前,方知面南北斗。还有同生同死者么?」击拂子,下座。 诞日,小参。一化居士领众信至,请小参。云:「幸遇今朝初四日,恰好山僧是生日,又赖众信囊中钞,备办珍馐供养佛。供养佛,好消息,一场露布使谁识?有谁识?满天光彩无穷泄。」喝一喝,便行。 荐亲,小参。云:「明不得,藏不得,一重公案轻拈出。轻拈出,追荐亡灵超百亿。」复举:「赵州因僧问:『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不坏之性?』州云:『四大五蕴。』僧云:『此又是坏的,如何不坏之性?』州云:『四大五蕴。』诸仁者!还知赵州答话处么?会得赵州答话处,便知已故赵公明老居士生本不曾生、死本不曾死,生死不相关,讵在尘寰里?既不在尘寰里,且道赵居士在甚么处?」卓拄杖,云:「佛国魔宫俱靠倒,无拘无束任优游。」便下座。 中秋,小参。「举起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谁是个般人?出来想证据。住法不是法,世间想常住,飏下目前机,未是特奇事。偏界不囊藏,金风吹不已。」 三冬小参。「寒寒寒,寒鹊争梅又一年,寒梅花放真消息,寒鹊声声报喜欢。报喜欢,不须参,寒鹊争梅多露布,何用山僧口喃喃?」击香几,起身。 孔福示众。云:「一言还却草鞋钱,日用头头法法圆,上下通同纯合道,这点光明谁肯瞒?」 般若示众。云:「参禅须是铁汉,不用前思后算,直下一槌粉碎,便见超方手段。」拍掌一下云:「急著眼看。」 华严寺示众。云:「佛祖当年一字无,何缘特地成淆讹?西来的意人人具,可道闻声不是他。」 紫竹禅院结制示众。云:「参禅人,须猛烈,从前世事多抛撇。莺啼花笑主宾分,个中消息许谁识?」 示众。云:「余乃到此孔福,终是忙忙碌碌,不是坐对间谈,便是指南话北,遇个瞎眼聋人,又要从头知嘱。且道知嘱个甚么?向他道:分明指示人家见,拍掌呵呵笑不休。」 初夏,小参。「初夏无余事,风送逆流香,黄莺啼彻处,倾国助宣扬。抖搜祖师意,薰风扑面凉,虾蟆直跳起,蚯蚓用移场。飞禽无躲避,走兽各纵横,各纷横,露风光,田翁尽望日中央。」举拂子,云:「会么?正是众兄亲切处,始初下种一声忙。」卓杖,云:「久立,珍重。」 众请孔福寺上堂 僧问:「应时及节即不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香烟透碧天。」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爆爆与人间。」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钩锥利便尖。」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恰好令人笑。」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抬头已颠倒。」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瞒人不瞒道。」进云:「三玄三要,请和尚一齐拈出。」师震威一喝,乃云:「山僧懒得升座,曲强人前分付,莫负众昆虔请,只得将错就错。」复举:「达大师先住此山,未曾升著此座,总无颂古机缘,前有不知年数。众信协力护持,便见孔福重修装塑,复宣华严道场,推出山僧登座,说个淡淡语言,一一重头剖露,落在大众耳边,谨谨保护。若是英灵汉子,藏在胸中,切莫兜灾惹祸。傥有人问孔福:『如何是保护一句?』即向他道:『向语不出门,低音传千里。』」卓拄杖,云:「切莫错过。」便下座。 七旬诞日请 上堂。士问:「庆诞是福寿延年,深奥处没有人参,求和尚开示。」师云:「个个知恩。」进云:「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师云:「也要居士委悉。」婆子问:「我师祝寿一句意旨如何?」师云:「大众瞻仰。」进云:「负恩者多,知恩者少。」师云:「独许善人具半只眼。」云:「虚过光阴七十年,今朝母难复重拈,众信拈香勤礼拜,要求过去尽超完。」云:「要且没交涉。拜佛自求福慧,家家保泰祈安,十方信施难消受,檀那血汗莫轻拈。」良久,云:「且道山僧父母是如何?这重公案可有人会得么?」士问:「一子出家,九祖升天。」师云:「若不升天。」进云:「诸佛诳言。」师云:「虽是古人旧句,恰好撞得偶然。」卓柱杖,云:「佛国魔宫俱靠倒,无拘无束任优游。」便下座。 赞 绿叶栖身且默然,正当午向莫传言,四维上下和音助,大地儿孙悦喜欢。 题 头红身黑,坐相奇特,大地起疑,使人不识。隔墙老梅,照著形迹。且道是甚么人?恰是元卿念佛。 重建青龙庵偈 古地千秋长绿苔,平空欲架栋梁材,今朝特告诸檀度,扶起巍峨殿阁来。 修庵引 屋老年深橡缕斜,风摇四壁动无遮,檀那莫惜囊中钞,管取云来歇有家。 举火 「沈氏门峰,涌出仰翁,看经说教,句里翻宗。开言动舌,霁雳喧轰,世人堪听,扫迹绝踪。殁限于后,冷落家风。大众!且道仰斋居士即今在那里安身立命?咦!火燄里转身无觅处,佛国逍遥自在中。」 德风禅师语录卷二 颂古 初祖达磨云:「吾出世非久,谁得吾正宗者?出来与汝证明。」最后二祖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磨云:「汝得吾髓。」 颂曰: 滞货多年要脱却,强开席舖觅真金,神光拜立获渠髓,翻令儿孙恨转深。 六祖告众云:「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背无面,无名无字,诸人还识否?」 颂曰: 无头无尾又无面,铁眼铜睛窥不见,今日分明为指津,僊人常在云中现。 六祖风旛。 颂: 不是旛兮不是风,海门涌出日轮红,几多恋窟迷踪者,不见寥寥天地空。 僧问马祖:「近日尊体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 颂: 日面月面,头头相见,水秀山清,幸勿思算。 日面佛,月面佛,海阔波平山突兀。万里云收宇宙清,寒光皎皎照何物。 唯政因入京,逢一官人,命吃饭,忽闻驴鸣,官招曰:「头陀。」政举头指驴,政指官,法眼别作驴鸣。 颂: 蓦召一声便举头,一挨一拶最风流,谁知更有傍观者,便作驴鸣狗吠酬。 水潦和尚参马祖。 颂: 一踏分明绝正偏,水潦从此话头圆,百千玄妙如相似,依旧阿难在佛前。 赵州示众云:「佛之一字,我不喜闻。」 颂: 佛之一字闻不喜,独坐巍巍迥大唐。但见皇风成一片,更于何处觅封疆。 赵州勘婆子。 颂: 荡荡一条官驿路,行人往往问前津,自从勘破归来也,谁触长安车马尘。 赵州因秀才问:「佛不违众生愿,是否?」州云:「是。」曰:「某甲欲觅和尚手中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夺人所好。」曰:「某甲非君子。」曰:「我亦不是佛。」 颂: 当机一拶玄关转,走马循环不暂停,赵老虽然能作主,看来也是假惺惺。 赵州无字。 颂: 一朝被蛇伤,怕见断井索,总然道个无,争免狂风作。 镇州萝卜。 颂: 镇州出大萝卜,拈来百味俱足,须知不著姜椒,赵老家风别俗。 岩头作渡次,一日因婆子抱个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子手中儿甚处得来?」头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颂: 独泛悠悠一小舟,沧溟突出巨鳌头,拦腮一掣翻身去,今古长江水自流。 张拙秀才看《千佛名经》,问长沙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沙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闲题取一篇。」 颂: 百千诸佛居何土,月印长江彻底清,黄鹤楼题崔颢后。至今吟韵许谁赓? 长沙一日游山归,首座曰:「问和尚甚处去来?」沙曰:「游山来。」座曰:「到甚么处?」沙云:「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沙曰:「也胜秋露滴芙蓉。」 颂: 落花舖径乱啼莺,无事野人策杖行,踏遍芳丛归去也,报君春色胜秋荣。 岩头在鄂渚湖,三文钱买个黑捞波,每日捞虾捕蚬,且恁么过时。 颂: 鄂渚州头生意足,扁舟独泛出尘俗,乘风一笛过沧溟,烟树依依江畔宿。 南院问僧:「名甚么?」曰:「普参。」院曰:「忽遇屎橛时如何?」曰:「不审。」院便打。 颂: 古佛家风轻漏泄,银蟾出海对君说。对君说,太饶舌,笑杀云门屎一橛。 沩山问仰山:「如何是西来大意?」仰云:「大好灯笼。」 颂: 大好灯笼,逼塞虚空,西来大意,门对炉峰。 僧问龙牙和尚:「苏噜苏噜,还有西来意也无?」牙云:「苏噜萝噜。」 颂: 脚踏毘卢顶上行,从来不识野狐禅,江山风月由君弄,已落胡笳别调弦。 风吹别调露真机,直下全提半似痴,其中消息谁能会,试听春山啼子规。 无位真人。 颂: 酒色之徒,横眠倒拖。无位真人拦不住,得欢乐处且欢歌。 逢人举手话淆讹,无位真人好大歌,今日分明通一线,大家依样画葫芦。 世尊睹明星悟道。 颂: 明星忽睹豁双眼,遍界风光不可藏,鼻直眉横成现事,笑他特地语郎当。 忽睹明星也大奇,惊天动地小儿戏,娘生鼻孔突然现,额下横分两道眉。 黄龙三关。 颂: 我手何似佛手,喜怒谁人弗有。或时提揭纲宗,或时拈花折柳。 我脚何似驴脚,直下拦腰一踏。此是佛祖家风,谁会驴蹄马脚。 生缘举起鼻辽天,放下全无底事圆。何似饥食渴饮了,更无一事在心田。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衲僧孔窍?」山云:「十八女儿不系裙。」 颂: 衲僧孔窍迥然别,明明突露如何说?皓月当空朗太虚,山河大地一片雪。 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只心即佛。」 颂: 即心即佛两头空,带水拖泥作主翁,拍破虚空成两片,一轮杲日耀苍龙。 即心即佛大现成,鼻直眉横面上生,枯木花开春劫外,到来休问句中情。 即心即佛一句雄,把定乾坤不露踪,会得个中消息子,不妨高卧白云中。 僧问:「如何是个冬来意?」师云:「特地一场愁。」 颂: 问我冬来意,特地一场愁,诸人如未委,头上又安头。 婆子烧庵。 颂: 抱住慇懃不放开,饭香触鼻笑盈腮,道得十分端的处,亦要婆婆自主宰。 本师因费老和尚问:「如何是佛?」师曰:「破米筛。」 颂: 米筛飏出太虚空,一句全超恰费翁,不是儿孙重提起,诸方受用在其中。 法身。 颂: 一口无二舌,何事音声别?达磨老臊胡,面壁已成拙。 古镜。 颂: 多年不见本来人,今日相逢觌面亲,娘生鼻孔突然现,烁破乾坤独露身。 柱杖子。 颂: 直下单传白棒儿,撑天拄地少人知,英灵若解承当去,横拈倒用任施为。 一条竹杖似狞龙,正令全提不露踪,铲断当人命根子,横拈倒弄解生风。 乐道歌 道人乐道山之寓,风亭月榭长吟哦,荣华谢尽一身轻,乐道此山清况多。闲策杖,步云坡,岩花能笑鸟能歌,此心真也是非真,独惜无人悟薜萝。嗟彼区区名利客,寻声逐色日蹉跎,我山岌岌争前去,呼不回头奈若何?岂是无心合成道?多缘识浪起奔波。何如林下养真心?心境空来一刹那。云片片,石峨峨,此中乐也似仙陀,苍苔石上题黄叶,诗成拍手笑呼呼。笑呼呼,会也么?乐道人间第一和。 德风禅师语录卷三 问答机缘 僧问:「天童和尚鼻孔在甚么处?」师云:「拈起来看。」进云:「即今在甚么?」师云:「拈起来看。」 士问:「致知在格物,意旨如何?」师云:「汝这一句话从何处得来?」又问:「康诰曰:『作新民。』又作么生?」师云:「今日的话与昨日不同。」 师问:「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且道承谁恩力?」师代云:「独露。」士问:「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且道承谁恩力?」师云:「大家不曾瞒。」 士问:「夜半三更,皎月正当空,还许进步也无?」师云:「速退,速退。」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庭前喜鹊噪。」进云:「某甲会也。」师云:「切莫乱承当。」僧竖指「即在一毫头。」师云:「未信汝在。」 士问:「圣人道:『一以贯之。』未审所贯何事?」师云:「且坐吃茶。」 士问:「如何是渔渡境?」师云:「隔岸垂杨落日低。」进云:「如何境中人?」师便与一棒。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觌面相逢是若何?」师云:「一阵西风扑面凉。」 士问:「和尚住此水月斋,有何境界?」师云:「潮来潮去。」进云:「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奇特事?」师云:「水清鱼自现。」 僧问:「如何是临济家风?」师便打,复之一偈:「我生疏散懒谈禅,寒则穿衣热去绵。云兄问吾家风事,劈面惟酬一大拳。」 僧问:「一物不将来如何?」师云:「太累生。」僧拟议,师打一拳,云:「放不下在。」 师举拳云:「是甚么?」明云:「是香炉。」师云:「意旨如何?」明云:「香烟绕绕。」师云:「如何是你立地处?」明云:「面向东南意在西。」师喝云:「住!」答偈云:「呼唤声声应得亲,分明突露本来人。亘今弥古无他物,只要当前认得真。」 僧问:「堂中圣僧与露柱相争,谁人解得?」师云:「好与汝一顿。」 僧问:「浩浩之中如何辩主?」师云:「满眼满耳。」 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风过树头鸣。」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簷前水滴石头穿。」 僧问:「紫罗帐里撒珍珠,意旨如何?」师云:「大家瞒不得。」士问:「一子出家,九族升天。因甚目莲母亲藏在地狱?」师云:「一拈一放。」 士问:「鸡母在前?鸡卵在前?」师便打,「一齐打杀。」进云:「为甚么一齐打杀?」师云:「凡圣多教绝往还。一齐打杀。」 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止风渡头舟自横。」 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谁教汝来问?」僧无语,师劈面一掌云:「在甚处安身?」 玄宗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云:「门外雨霖霖。」 僧参,师拈竹篦问云:「是甚么?」僧云:「露地白牛。」师掷下竹篦云:「切莫犯伊头角。」 师问衍中云:「你在这里寻觅个甚么?」中云:「分明在目前。」师云:「好个消息,只恐不是。」中便礼拜归位。师云:「不是,不是。」 僧问:「百牙台畔,山水依然,千个知音,即今谁是?」师云:「朔风鸣古木。」 僧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云:「簷前水滴倾。」 师问云:「是甚么?」士云:「露地白牛。」师云:「穿却汝鼻孔。」 士问:「如何是无为句?」师默然。进云:「如何是句无为?」师又默然。士礼拜,师云:「见何道理?」进云:「言之有理。」师云:「未信汝在。」 士问:「诸人集会,有何指示?」师云:「看取令行时。」士便一喝,师云:「喝后如何?」士云:「分明礼拜。」师云:「知恩始得。」 僧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师云:「汝问我答。」进云:「青州布衫重七斤,意旨如何?」师云:「待汝通身放下来,与汝商量。」僧默然,师云:「放不下且去。」 僧问:「觌面相逢事若何?」师劈面一掌。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风吹草叶啼。」 僧问:「正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师云:「大地不曾藏。」进云:「未睡著时,主人公在甚么处?」师云:「迎宾送客。」 士问:「如何是新鲜句子?」师云:「汝此问是新鲜句子。」进云:「如何是著力句?」师云:「倒退三丈。」进云:「如何是末后句?」师云:「山僧却道不出。」 路次,士问:「如何有头无尾?」师云:「弥勒。」进云:「如何是有尾无头?」师云:「释迦。」进云:「如何是头尾相应处?」师云:「达磨。」进云:「如何是头尾不相应?」师云:「汝是个俗人。」进云:「四事已蒙师指示,其中消息又如何?」师云:「汝往青浦,我往枫泾。」 新问有三 既是般若,因甚往来者未登彼岸? 既是倒竹,因甚枝稍向上生? 祖师名无碍,因甚稚子兜他不得? 德风禅师语录卷四 白云山居偈 清闲独许野僧家,荡荡无拘我自夸,有时闹里安身处,有时静处萨婆诃。 一片白云舒复卷,个中无意可相留,有人问我家常事,日日三食饱便休。 多年活计在茅蓬,门对前冈几树松,宛似罗浮图画里,山盘水曲妙难穷。 一住云乡几度春,但闻花鸟语频频,芒鞋竹杖常随我,却似孤云野鹤身。 疏亲不问个闲人,枯木花开劫外春,茅屋三间天地阔,半帘明月照幽身。 茅蓬结就白云边,幽静无人草木鲜,幸得山僧无别事,哩啰一曲唱寒泉。 破衲芒鞋三月天,桃花鲜笑碧溪边,团团矮屋人来少,惟见白云飞满川。 无事于心作么亲,那容卜度觅佳珍,个中会得真消息,泥团土块解翻身。 道人闲处了无思,兀坐长年半似痴,偶对西风拈一偈,何常搜得古人诗。 春风拂拂菜花香,底事分明不覆藏?会得其中端的旨,行人切忌谩商量。 秋至梧桐叶乱飘,山居一个度云霄,长年无客来相问,林鸟声声伴寂寥。 我住新溪三两载,常来花鸟语喃喃,山僧已得其中趣,那许闲云到草庵。 船居 浮居独自把舟撑,笑指光阴水月忙,野人喜唱无腔曲,凡圣多来学我狂。 山水中人乐且多,随方消遣兴如何?隔岸几声渔父笛,水清鱼现弄伽陀。 逐浪随风始畅怀,波平月现画图开,满目江山延故客,略通消息与人猜。 甘自浮居江上飘,泊舟坐看水云朝,沙鸥也爱清闲好,情愿飞来伴寂寥。 毒口伤人心已慈,不思名利转呆痴,半生活计江湖上,日听渔翁唱晚词。 箭溪山居 谁道居山不见山,许多田地属多年,苍松翠竹常相伴,那有闲情叙市廛。 平生性懒似闲游,结草栖身看水流,几阵竹风穿耳过,了无一事挂心头。 踏遍诸方懒出头,溪边林下我甘休,独怜渔父江湖上,箬笠扁舟拨棹游。 浮世轻飘懒指南,诸方韵过被渠瞒,接棹实难行化处,昂然清享已心安。 结草栖身近泖河,常闻渔父曲声和,柴门竹屋绳床睡,日到斜曛梦未呼。 山居和韵 道人弗与世情缠,一室香消竟日闲,二时茶饭寻常过,坐对松亭看鸟还。 毫无一法绝牵缠,独自逍遥到处闲,木石山川增我兴,常同埜鹤伴云还。 山光潭影日相缠,漫味林间月一湾,谁识野人长快乐,多栽松竹引风还。 偶成 草室栖身心亦休,诸般事业一齐丢,枯禅把守非问外,乐得清闲自放收。 草室栖身心亦休,浮躯寥落乱峰头,退步不知谁是我?落花流水过荒坵。 草室栖身心亦休,倏然风过树摇头,难瞒大地英灵子,历历明明夜不收。 草室栖身心亦休,忽闻花鸟弄枝头,和风摇竞人家见,暗通消息许谁酬。 草室栖身心亦休,客情交接实难留,埜人总是闲飘荡,拍碎乾坤亦可忧。 草室栖身心亦休,出双空手亮悠悠,有人问我西来意,道破寻常特地愁。 草室栖身心亦休,白云来去甚相留,逢人毕竟举何示,略通消息满林丘。 草室栖身心亦休,冲开四大尽撑浮,神僊秘诀人难测,一道馨香六不收。 草室栖身心亦休,寻常疏性懒呼牛,鸟含花吐枝头上,古往今来觅处求。 草室栖身心亦休,恒沙诸佛尽摇头,笔尖吐露谁能会?万古从来不断流。 寓秀州古华严偈 恰逢五九住华严,耕种方方六亩田,柴米油盐何所至,寻常营口地头鲜。 身心疲倦懒谈禅,竟日长眠脚向天,了然不管人间事,犹爱黄莺树上喧。 身心疲倦懒搜寻,日逐逍遥万虑沈,饥来一钵千家饭,闲向盘陀石上吟。 身心疲倦懒行游,溪畔人家报早秋,犹有篱花添瑞彩,其中消息许谁酬。 身心疲倦懒栽培,独自闲闲坐石台,清淡一生图快活,管教到此绝疑猜。 身心疲倦懒吟诗,兀兀痴痴独坐时,忽见林间归鸟集,斜阳寒影照西渠。 热风吹至汉溪南,虽寓华严息足难,寻常七事真难备,巡兵过往带泥蠲。野兽飞禽谁抵敌,儿童故意放牛眠,不是有心成偈颂,看来光景急须还。 暂借华严挂锡瓢,无柴无米亦清高,独怪村邻传信息,何必空劳终日朝。欲退此方生别计,难为请主犯人苗,休心总是山家志,随机应变度云霄。 赠社兄 聊赠我兄一首诗,好须仔细暗推惟,风行草偃他年事,无负今朝同社时。 赠洞然禅人 处处弥陀本现成,何须向外去搜寻?洞然一著分明也,春鸟喃喃闹晚林。 赠旵容兄 眉毛罅里纳须弥,两眼空来海岳低,正值秋光天际晓,一轮月桂出云衢。 赠悟峰兄 突然平地起高峰,纵望巍巍倚碧空,顿落千山眠脚下,举头惟见日轮红。 示机侍者 拂拂和风动地愁,机缘相合未能酬,三番呼唤三番应,历历分明夜不收。 示德音至 知道维摩今日来,霜风瑟瑟菊花开,何人此地传音信,及至相逢口不开。 欲休兄六旬 一旬花甲翻身转,直与赵州寿算同,个段风光兄自乐,清笻长伴万年松。 示了无 了了分明体自如,无拘无束一残躯,其中若解知机变,便是人间个丈夫。 示径宗 径宗有个本来人,觌面分明认得真,不是山僧重露布,一番提起一番亲。 示际弘 双亲已故好修行,莫负从前习咒文,直下到头能自信,脑门已著铁三斤。 示实闲 静听黄莺树上鸣,一归何处甚分明,不须向外闲之遶,就此翻身乐太平。 示实然 个事须知信实然,了生一句贵心坚,饥食渴饮无他事,好诵弥陀十万千。 示实杲 杲日当空万物春,山河呈瑞露全身,其中消息谁能会,烁破虚空一片心。 示爱山 我爱水兮汝爱山,晴峦碧沼共盘桓,两重公案齐拈出,勿使当场落二三。 示瑞云 瑞翁性喜伴云居,朵朵祥峦助道基,心地花开须善护,莫教花谢退身迟。 示衍成 成道已来无尽春,和风吹荐百花新,直下了然如今得,鼻孔分明搭上唇。 示渔渡 渡头无客望西东,把橹何人没兴逢,波浪滔天消息露,月明清彻为谁通。 涵月兄 清风明月满乾坤,闹市场中莫暂停,彼此云山无别业,莺啼乔树一般春。 示觉真 秋遇莲香话旧机,无缘谈动道情希,诸方语句堪亲近,此事常常活处提。 示子岸 喜折寒梅意思浓,纷纷玉蝶斗芳丛,暗香春土飘衣没,疑是卢浮图画中。 示六圆 拍破虚空裂两傍,眉横鼻直露堂堂,西来的意分明了,切忌为他向外忘。 示了凡 了凡须透祖师机,兀兀孜孜莫放渠,世事文章闲涕唾,出尘端不在诗书。 示衍黠 黠禅年老不停闲,日念弥陀八万千,念到无心云散处,方知遍界是心莲。 示朴诚 当机一著绝商量,括地金风为举扬,直下个中通消息,风从花里过来香。 示一默 知理全然慧性同,好生参究急追风,不须向外生枝叶,心镜常明一默中。 与欲休戒兄 请问欲休休不休,白云来去自相留,撑天拄地难藏覆,一喝直教水逆流。 示实杲 杲日当空万物欣,子规声彻孰知音,其中消息堂堂露,烁破乾坤亘古今。 送如如和尚 丙申曾谒已投言,己酉光临法道传,今日欣然又相见,大家共叙笑喃喃。 送铁树弟 惟兄相对可酬言,举示诸方摸鼻穿,独许玉梅含蕊笑,春光落落鸟能宣。 送隐文弟 诸方云水慕清标,落落声光不可描,消息时来难晦隐,象龙济济望中朝。 送断疑弟 喜君自信了无疑,格外全提若个知,何幸今朝亲识面,同门合调应相宜。 示彻善人 己酉初春撞我来,坐谈片刻笑颜开,个中消息原无别,花鸟声声绝意猜。 示永家 信手拈来事事全,言中有意莫增添,分明指示人皆见,一片风光大地传。 示敬山 古松千尺护生辰,底下谁知有茯苓,满面和风成露布,一般光景劫前春。 示三叙 出语应时及节,何用斯文粧说?若是作家汉子,更不思议转别。 示我陶 隔江招手信音通,纯日逢君语笑中,会得个中端的意,桃花依旧笑春风。 示君正 举音动舌自天然,信是逍遥到处传,会得摩诃端的子,大千总不受人瞒。 示启明 要明生死又何难,日用寻常事事便,眼色耳声俱是道,明明会得不须参。 示近山 我近水兮汝近山,其中消息向谁看?祖翁留下一句子,直至如今说未完。 示巨庵 宽廓团团别一天,巨庵迥迥突高川,一般消息谁瞒隐,独许其人带信还。是渠非渠犹堪语,卜度那容事事全,波斯鼻孔能开笑,收入虚空画里传。 示悟心 悟得心王冷似冰,浮躯坐对石风屏,善人在此拈来看,反复之中面目清。声前有意休他觅,句下无私善自听,有人问我其中事,别处桃花映水明。 示若千 余乃出世上洋东,相近川沙顾氏宗,流年二九华亭所,行化当湖空合空。般若华严藏幻质,涌莲孔福岂神通,语录刻成几十首,何如黄叶付东风。 自笑野僧家,逍遥物外奢,心境缘无事,即听水边蛙。林间归鸟集,石畔有人家,懒打诸方鼓,随分度生涯。六月炎天日,青苗拎转叶,大家忙车水,白汗通流出。脱下娘生裤,皮囊多打湿,风吹眉毛动,知恩方始得。我寄慈航一叶舟,力穷疲倦懒呼牛,搬沙运土寻常事,谁识区区这一头。 春雪二首 六出飘飘大地春,乾坤一色净无尘,山林处处呈祥瑞,更有梅花分外新。 乾坤纯一色,大地尽皆春,最喜梅稍月,清香暗喷人。岩前梅放数枝春,野鸟来朝唱得频,独爱此花清自媚,色同明月本天真。 示绍南 静处安居喜畅怀,别无余事上心来,世间多少闲家具,我自甘休逐日挨。 示永家 疏慵情愿守清贫,无喜无忧过几春,来看横溪流水曲,月吞碧沼亦甘心。 示尚宛 庭前梅蕊笑春风,花鸟飞飞带意浓,引动诗人吟未至,相呼相踏为谁工。 偶过书斋宿几宵,珠帘粉壁雨飘飘,惊动诗人眠未稳,花鸟啼春送信朝。 问我悟由实不知,终无形相累人思,鸟含春色啼高下,梅吐枝头带雪肥。 示胤馥 本分一著子,六贼难搜处,无事不包容,慇懃常护取。 示磬南 慇懃请问做工夫,送饭搬茶二六呼,善人触破本来面,天晓鸟鸣会唱歌。 示禹公 本性活泼走诸方,速来速去没遮藏,因为有形常出现,呼人唤物放毫光。 示服周 心能化物万形仓,性自排宾效十方,有情毕竟行事,提名榜首肯承当。 示效初 本来面目阐人移,惊动诸方莫放渠,道得十分端的意,廓开大地露玄机。 示备明 耳目亲临要认真,不可收放与惊人,相逢切莫举别事,直指单传用记清。 示宋门俞氏 善人记念活观音,接引同成佛子孙,大道不须分左右,昂然清向会提名。 禁足 自笑蓬头个野人,长年禁足绝嚣尘,二时茶饭寻常过,日听归鸦噪晚春。 追旧行脚 曾到云间走几遭,芒鞋踏破浪滔滔,流年四九三十六,且向瑶台守寂寥。自得清贫常快乐,多般事业静中消,三食饱飨维摩供,静炷旃檀日几条。 紫愚李居士 偶过书斋一叙谈,竹风穿耳话头圆,融通扫室谁人举,集事相归和韵寒。 示元卿 日用寻常凡事周,吞天盖地伴谁游,四维上下难留住,一个长人没处收。 示振山 每日金风吹向西,飘飖黄叶落秋隄,文人尽向篱边过,作偈吟诗古有奇。 朝旸居士 一言余事尽虚行,触破凡情理不轻,分付当人谁著力,相传大地弄浮名。 仲生居士 看经移案就分明,显露无人道得清,古今剖断谁相应,出口亲言莫认真。 后川居士 但说修行作话因,追寻六字不非轻,分明报道从头看,只在水清月映心。 示伯明 我看浮躯不久长,指南话北不须忙,活泼音声随风转,意气昂然没处藏。 示君甫 九月抠衣踵大门,坐谈清句不非轻,个中端的谁人究,拊掌呵呵笑不停。 示华甫 嫦娥颇放使人疑,突驾祥光切莫移,动用之中时出现,发运收藏竟会提。 示美生 美事全凭依理举,听闻消息有谁知?昂然承受人人爱,大道分明任所归。 示祥官 思亲忆母道心高,孝念时常不放挠,堪问个中留意思,相看行善有谁摇。 示茂林 松风昨夜炽燃吟,惊动诸方急用寻,拊掌谁人相应和,何须别向与神明。 示达承 达本还源世上希,承谁恩力摸东西?意会收藏瞒不得,大千沙界总皈依。 师问:「如何是金香炉?」曰:「非父母生成。」师云:「意旨如何?」曰:「说青道黄。」师曰:「毕竟作么生道?」曰:「道即不堪倚。」师曰:「住!」 颂曰: 不是香兮不是炉,耳闻消息莫蹉跎。寻常作用头头现,佛国游行会唱歌。 德风禅师语录卷五 达磨像 风索索,浪悠悠,波心上逞风流。咦!话把落江湖,令人笑不休。 堪笑胡僧碧眼叟,折芦渡水逞风流,是从收拾归西去,狼籍人间话未休。 关帝像——龙门钱居士请题 目睹春秋季,脚下红波起。且道恁么人,却是伏魔大帝? 鱼篮观音 不看东兮不看西,但观篮内锦鱼儿,行行提在街前卖,不遇其人说向谁。 水涌莲花观音 大洋使神通,柳洒碧虚风。会取其中意,白莺飞过东。咦!难瞒明眼人,莲花吐水红。 紫竹观音 紫竹林中默坐,截断千差岐路。有个合掌孩儿,仰面看看俱错。咦!若是般若淳头陀,拈起笔尖点破。 赞寒山拾得 寒山拾得,若个不识?华顶峰高,使人荆棘。 赞庞居士 俗人智见,到有判断,似不愚痴,一刀两段。 赞天童密老和尚像 坐曲辘床,说无义话。拈条白棒,无高无下。一味打人,闻见惊怕。休惊怕,俨似天童老密云,婆心太切指迷画。 自题 这汉实为奇怪,天上人间谁奈,运行别无伎俩,操略却有款待。敢云名继传灯,惭愧身居法界,收束虚空骨髓,且得自由自在。 这个活贼倒有些奇特,身披佛祖伽黎,世上人多不识。多不识,谁相忆?静依陶峰不计年,就中也有人绍续。 题静瞻上座像 自题 搭衣持拂,口快心直。做样作威,使人荆棘。佛法不通,世法不识。独坐禅床,雷轰霹雳。 闻彻微闻,转眼无情。一生朴实,陶里翻身。七十有余,出格闲人。超佛越祖,斩铁截钉。 题闻彻小像 澹然一室清如洗,炉静香销月上时,个段风光原不昧,全身来现比丘尼。 题净如庵主像 寓华严寺复众乡绅启 伏以山英水秀,识眉宇以开张;人杰地灵,知胸怀而豁达。惟心田之玉润,致觉苑而香飘。恭惟列位诸公,文峰表峻,慧鉴高悬。笔梦通神,走若珠盘之妙转;言辞华彩,藻似织锦之回文。烂熳乎江山,发林峦之清啸;饱经于风月,驱尘俗之浓淡。盖是谓法窟之端严,故将以佳章而鼎召。淳缘寡薄,处世疏凉。即宜禁足荒村,那堪垂手圆觉。然夙债知有未了,兹者敢不欣从所愿。似屏似翰,佛国繇斯坚固;如膏如雨,华严争见光辉。肃此寸裁,敬申布谢。 示一化法语 生人在世,务本而立。如说个修行,惟孝为最。事理贯通,自然次第。古圣相传,岂有差处?若有异述,焉能化物?一切平等,是佛愿力。一化善人,履践真实。供瞻双亲,孝念不失。来学我禅,孜孜兀兀。但欠当机,出言有隔。更加勇猛,精炼纯一。弗计年深,了悟为则。自然亲恩佛恩,一时报答,方为出世之英特。 书记法语 办道为人,切须细心检点自己平生作略,不可轻诬他人之过。大凡人情交道,贵要平和,看行于二六时中,不可放逸。更冀宽洪大量,山藏海纳,以德化人,必有报缘。勿使恣肆,遭人诽谤,我道终不行矣。汝既为人师范,要有德有行,心如平等,淳言细语,为众心切,使人尊贵赞扬,则吾道如有待矣。道德随居,汝其勉旃可也。 德风禅师语录卷六 佛事 哭百痴先师 师翁化道至华亭,摇动璜溪彻底清,不是儿孙追忆著,令人千古想仪形。 荐云宇了缘 了缘脱却父娘衣,呼不回头怎奈伊,直至如今无信息,行云必定觅山归。 荐惺如 忽悟惺如面目真,相随山野几年春,五日以前辞归去,单留一偈上传灯。 荐衍慧 虚度浮生七九年,谁知人换几千番,江山风月常如此,红焰光中放宝莲。 荐衍曾 雅音演畅出娑婆,再不来兮怎奈何,慈航轻泛莲花国,端的巍巍坐宝陀。 荐衍文 花甲重增几载余,光明常载水流溪,我徒一去无消息,但看天边落日栖。 为印文举火 师指云:「此物生在华亭,死在当湖,波浪掀天,阿谁拦阻?文印印空,粲然可睹,大众还见么?」便烧。 为衍明举火 「衍明衍明,何不早行?又待山僧举火,方省白云重重,流水冷冷。」遂击火炬,云:「从此翻身去,何处不称尊?」 为金池师举火 「禅人出世上洋东,随水飘飖至浙中,分手福凉成话柄,大地时人尽著忙。不著忙,明明显露没遮藏,且道遮藏个甚么?咦!从转身成露布,火里莲花朵朵红。」 为鸣岐举火 「世事浮花如梦,人间幻境何存?灵明一点不昧,试看月破黄昏。」举火云:「鸣岐从此翻身去,更于何处不称尊?」 为钟门沈氏安葬 师指云:「则这一个棺木能动地放光,随处安歇。且道安歇后如何?咦!坐断千差路,长年永不迁。」 为王门张氏举火 「善人善人,转大法轮,兴云布月,可达灵文。咦!个段消息重剖露,分明亲见火中莲。」便烧。 掩棺 「隐莲脱落破布衫,安付福良莫乱拈。不是而今重举起,此番那免这重关。露重关,逍遥快乐且安闲。」 引棺 「法名实懃,随处而行。山僧指汝逍遥路,脚下莲花步步生。」 按棺 「借路径行,此处可存。不是饶舌,得停且停。噫!一生之事,如此为宁。」 为亡徒隐莲举火 「隐莲映莲早已升天,何必举火却又忙然昂然?诸仁者还会么?噫!火焰里转身,佛国处同闲。」 为书记无著掩龛 「无著无著,到处弗著,南北不怕,东西闪烁。独坐巍巍,阿谁搜索?咦!我徒一去无消息,但看天边落日栖。」 掩棺 「元甫脱落破布衫,分付儿孙莫乱拈。不是而今重举起,此番那免这重关。露重关,逍遥快乐且安闲。」 行繇 众再三恳请说行繇。余无行繇,不必说,太饶舌,丑拙一场无收煞。放倒一齐无,提起般般有。余上洋人氏,烂淈左顾氏子,父号悦溪,母陆氏,怀余在腹十六月,至壬戌九月初四丑时出世。生下时,光冲如火,相近远邻,哀声相救,及至门首,如白日相似。不及一月,火盗官非,倾家飘荡,随母舅居,父母俱集。种田将三岁,父染疯疾,遍体流红,三人无奈,实难料理。我父另生计策,有汤姓者,止生一女,父因病笃,自立主意。余年五岁,不开言,不移步,正值蒲月五日,有邻人相报,我父不明而逝,遂放声大哭,挺身便行。苦哉!苦哉!余念生不能养,死不能葬,其年十三,自立烟爨,佣工度日,百般做过。至十八岁,将至毕姻,自觉惶恐,撇地而走,至华亭所,佣工度日。其年乙酉,将至国变,忽有出家之念,偶因承知师引,至福田寺,礼祛非和尚。吃茶次,手拈圆果一枚云:「此物用肉用壳?」余答:「用中间的。」祛云:「这小老到有些骨气,方可出家。」余云:「欲求出家,只少盘费。」祛云:「有愿必成,从容次第。」余作礼回家。其年七月三十日,投礼福田寺定生师,不及五天,业师回俗,相随过经师慧然,转礼心融师处作务。未至三月,遇世大乱,竟往金泽禅堂,求戒胜师习经。未经半载,又不栖身。春至四明禅院,作务一载,想念父母劬劳,刺血写经酬答。又往陶里永寿一十八月,竟往云间跟随初明法主听教三期,至太仓放生池听讲《楞严经》,有空如来藏之句,顿起疑情。遂往龙华参韬明和尚,经半月,余问:「寻常作用事如何?」韬默然不启。即往甪直,见具德和尚次,便问:「作何行事?」余云:「特来礼拜和尚。」具拈拄杖,余云:「切莫动著,动即成乖。」具微微而笑,余便礼拜。就往魏塘,同道友四人共建丛林,忽遇本师至,余呈偈颂,师一一观过,便云:「还有么?」余云:「只此一是实,余二则非真。」师云:「也要问过始得。」余便礼拜。遂同本师到护国禅院,请上堂,余问:「护国庵中请师升座,还是护佛耶?护国耶?」师云:「理事全彰。」余云:「脚踏实地,头顶青天。」师云:「脚跟下有红线在。」余于此不能转身,便起疑情,默默自究,遂辞本师,往芦溪建庵住静,昼夜不放参,于三载不能了手。壬辰岁,至南翔白鹤寺参恒和尚次,问:「踏破草鞋无觅处,个中能有几人知?」余云:「疑情不起,求和尚开示。」恒云:「既疑情不起,有恁么示开?」余于下豁然曰:「奇哉!奇哉!总是现成公案,自生疑惑。」恒便扭住云:「又道疑情不起,汝具个甚么眼目便与么道?」余随声便与恒一掌,恒拓开,请坐吃茶去。余云:「残羹馊饭,不劳拈出。」便行至玄墓,随众圆戒毕。一日,剖和尚下堂,因僧敲板,剖便问:「是甚么响?」余云:「不可唤板响。」剖云:「不是,不是。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余云:「总瞒渠不得。」剖云:「礼拜著。」余云:「此处不著便。」剖云:「休去。」余遂往魏塘结茅守静。三载,有戒兄至,邀余同往栖真参纯朴和尚次,问:「德风师仙乡何处?」余云:「上洋。」纯云:「在何方所?」余云:「川沙。」纯云:「以何为界?」余云:「鸡向五更鸣。」纯云:「本分现成,道将一句来。」余云:「朔风吹过栖真寺,踏断风桥大地沈。」纯云:「莫随他去好。」余云:「和尚话头也不领。」纯笑吃茶去,余便作礼而出,遂往云间超果,礼上百下痴和尚。奉师命,持书过江南寻本师,到大珠鉴河呼渡,师偶在外,便问云:「不涉舟车,作么生登得大珠门?」余云:「今日亲见和尚。」师云:「登得大珠门,入得大珠室,脚跟下好与一顿,且道是赏是罚?」余云:「恩大难酬。」至晚,师又问:「向这里道一句来。」余云:「大风吹倒大珠殿,抹过芦峰没处藏。」师云:「本分亲切事作么生?」余云:「分明礼拜。」师乃微笑。丙申冬十二月立春日,丁酉正月初三,拜辞过江北,众请住鹉湖般若开法,乃作颂曰:「劫劫波波几十年,今朝剖露众人前,莫笑山僧贫与贵,一番提起一番鲜。」 警世 虚撑浮世至时忙,带雪披霜不久长,思衣想食难描画,宾主分离梦一场。指磬为言游佛国,明临派裂句中藏,勿留形迹他人念,风扫骨飞莫用藏。 李紫隅  许君祥 朱耀泉  吴尚宛        王君节  何耀初        金禹公  谢振山          共助刻弟子照寔 照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