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38nB409",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丹霞澹歸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丹霞澹归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38/J38nB409.xml",
  "source_sha256": "858897ba332baf5da9e9c4a6a471294efea3fd2769df37901451a5108d4fad10",
  "traditional_text": "丹霞澹歸釋禪師語錄卷一\n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n上堂\n康熙甲寅春，大眾請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惟願一人有慶，萬壽無疆。」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　護法檀越，惟願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萬民樂業，天下太平。」又拈，云：「此一瓣香焚於一株，不但大地眾生命根俱斷，亦令天下老古錐鼻孔纔熏，掃蹤滅跡。今日操入室之戈，供養現住廬山歸宗堂上本師天然是和尚，用酬法乳。」第一座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纔說第一義，卻須更與一槌。」僧出，問：「無邊剎土者一指端，畢竟是同？是別？」師云：「者裏討什麼同別？」僧一喝，師云：「未有主在。」進云：「和尚前言不顧後語。」師云：「恰被闍黎道著。」僧又一喝，師云：「且去，別時來。」進云：「還有一著在。」師云：「一向留與闍黎。」進云：「移過螺峰挂北斗，分付胡孫莫畜狗。」師不荅。僧問：「和尚多時住此山，今日深居丈室，還有法與人麼？」師張口，云：「闍黎且道：病僧有舌頭也未？」進云：「重翻貝葉開還合，暗裏點頭事不疑。」師云：「舌頭生也。」良久，云：「還說箇什麼即得？」舉：「僧問法眼：『如何是沙門所重？』法眼云：『若有所重，不名沙門。』」師云：「即今人人有箇問頭，未免各有所重。病僧纔見你有所重，便與拈卻。且道病僧還有所輕也無？到者裏稍有顧盼，便成大病。說箇不顧盼，又是大病。了得底人，千念萬念，決定不流入第二念。不是無念，祇是不相續。於相續中而無相續。不相續想者，不是你一時湊泊、多年踐履得來，須是悟始得，悟須是一蹋到底始得。不見俱胝和尚，得天龍一指頭禪，隨問但豎一指，別無提唱。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人知玄沙老婆心切，救得一指頭。不知玄沙也祇替俱胝下得箇注腳。大眾！者祗是箇注腳，俱胝一指頭又是阿誰注腳？大梅會得即心即佛，不管他非心非佛。非心非佛，祇是即心即佛注腳。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祇是即心即佛注腳。即心即佛，又是阿誰注腳？直饒你過了轉句，過了半提，到得向上全提時節，也祇是箇注腳。且是阿誰注腳？大眾！我者裏要注腳即有，要本文即無。你待向者裏討本文，便是禍事。你討得本文了，須拋向腦背後，別作生涯。若更向本文上左顧右盼，一發是禍事也。大眾！直須與麼委悉好。」復舉：「雪竇化主省宗問興教坦和尚：『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師云：「者是全部底注腳，他卻有陷虎之機，也須還他箇屠龍之手。與教云：『雞足峰前風悄然。』」師云：「胡蜂猶記舊時窩。省宗云：『未在，更道。』興教云：『大雪滿長安。』」師云：「猛將卻返家中死。是以省宗便云：『誰能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興教下座，請省宗重理前話，至未在更道處，出語云：『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省宗纔拜。大眾！若不會興教後語，玄沙便拗折指頭，也祇做得俱胝一半注腳。你不會得，玄沙只一半；你會得，俱胝卻完全。作麼生是玄沙一半？杜鵑枝上月三更。作麼生是俱胝完全？蝴蝶夢中家萬里。大丈夫兒寧可向俱胝句下生，不可向玄沙句下死。若更徘徊，自是你根性遲鈍，不干病僧事。」遂合掌，云：「去年九月承　老人有命，今日略赴箇時節，用申迴向。大眾！客聽主裁，自多陳謝；子傳父業，不用承當。且作麼生是不用承當底句？」喝一喝，云：「話墮也。」結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浴佛，上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被後代兒孫喚作傳語人，即今坐立儼然，不用指天、指地，更無一人免得傳語之過，你便免得做傳語人、免不得做寫畫人，總做了寫畫底人，依舊是傳語底人。大眾！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此是第一幅古畫；後來在摩竭陀國掩室，令阿難門外傳語，此是第二幅古畫；最後來在娑羅雙樹下示涅槃相，此是第三幅古畫。者三幅畫描，盡古今人人都道千金難買，到我者裏一文錢不值，近來卻收得一幅。文殊三處過夏，大迦葉欲白槌擯之，纔舉起槌，忽見百千萬億文殊，盡其神力槌不能舉。大眾！此乃點睛之龍破壁而去，你若眼目定動，卻是未得點睛，鱗角爪牙雖然具足，猶靠著一堵壁在。」便下座。\n南雄還山，上堂。舉：「百丈有僧哭入法堂，云：『父母俱喪，請師選日。』丈云：『明日來，一時埋卻。』」師云：「病僧往南奉慰陸孝山大夫，且作麼生說箇一時埋卻底道理？隙中塵影日紛紛，叫殺蒼天總不聞。」舉手槌胸，云：「若我嚴尊在日，不致得如此無依無怙。」良久，顧大眾，云：「汝等從來不曾有一點眼淚，都是些鐵打心肝。」卓拄杖，下座。\n端午，上堂。「當日屈靈均抱石自投於汨羅江，江邊之人並流往救，遂留下箇競渡底故事。今日若有人抱石投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與一推。何以故？者鈍漢抱著一團滯貨，不送向深水裏，更待何時？後因蛟龍奪其祭食，又留下箇楝葉五絲粽子。今日若有蛟龍奪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點與三碗茶。何以故？他到有徹底為人手段，爭奈靈均以德為怨，人人有一塊石頭不肯放下、人人有一段口食生怕奪卻，三千年前、三千年後，爭免得山僧檢點？」驀豎拄杖，云：「會麼？雪浪堆中齊喝采，奪標須是弄湖兒。」卓一下。\n上堂。舉：「《菩薩戒經》：『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華臺。』」師云：「大尊貴生。『周匝千華上，復現千釋迦。』」師云：「猶有次第在。『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師云：「沒卻頂。『各坐菩提樹，一時成佛道。』」師云：「且莫眼花。『如是千百億，盧舍那本身。』」師一喝，云：「當時若有人下得者一喝，也免卻後代兒孫許多之遶。『千百億釋迦，各接微塵眾。』」師云：「向什麼處下手？『俱來至我所，聽我誦佛戒。』」師云：「草鞋錢且寘，漿水錢是阿誰出？」驀豎拂子，云：「甘露門開也。千百億釋迦總在拂子頭上誦盧舍那常所誦一戒光明金剛寶戒。千百億文殊各各白槌道：『因地而倒，依地而起，離地求起，必無此理。』千百億普賢各各偏袒右肩，右膝著地而作誓言：『世界無盡，眾生無盡，而我行願一切無盡。』四門天王飛熱鐵輪，追集天下獰惡鬼神，遵受佛敕，護持正法。惟有一魔王道：『瞿曇！我直待眾生界空，乃至無有眾生名字，爾時我方發菩提心。』盧舍那佛在赫赫天光師子座上聞此語已，合十指爪唱言：『善哉！』千百億釋迦、千百億文殊、千百億普賢一時不見，魔王也不見，盧舍那佛也不見。大眾見麼？」擲拂子，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n上堂。「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云：『不落因果。』便墮了野狐身。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後百丈云：『不昧因果。』便脫了野狐身。五百生前後兩箇老古錐都只道得一半，若有道得完全句底，我讓院子與他住。」眾無對。師云：「若無，山僧自道去也。」便下座。\n上堂。「今朝月食，食成一箇兼中到。纔說兼中到，不得向黑圈圈上作道理。全瞎全開，半開半瞎。全瞎也是者箇道理，全開也是者箇道理，半開半瞎也是者箇道理。到得無可瞎處，大地一時火發。摩竭陀國正令雖提，格外相詶，不堪鈍置。明日佛舍利塔豎起剎鋒，山僧有病，不能上山，借重樂說大師出一隻手。」\n上堂。舉：「大目犍連以神足通追佛音聲過東方無量世界，了不得其邊際。」師云：「佛音聲既無邊際，色、香、味、觸、法不可有邊際；六塵既無邊際，六根不可有邊際；六根既無邊際，六識不可有邊際；六識既無邊際，世、出世間一切法不可有邊際；一切法既無邊際，觀世音菩薩一雙眼睛向什麼處著？」卓拄杖，云：「還見麼？諸人髑髏在者一聲裏，者一聲在諸人髑髏裏，各各總、各各別，各各異、各各同，各各成、各各壞，各各相知、各各不相知，各各相到、各各不相到，各各來無從、去無至，各各無依、各各無住，各各無性、各各如夢，各各如幻、如化，各各如燄、如影，各各如空、各各普遍，各各清淨、各各解脫。觀世音菩薩有如是著眼分，三十二匠人上忉利天雕佛三十二相到梵音相。為什麼無著手分？」卓拄杖，云：「還見麼？拄杖子是梵音相，遍行堂是梵音相，堂中說法、聽法、坐立儼然是梵音相，山河、大地、草木、藂林是梵音相，三十二匠人是梵音相，一斧、一刀、一鎚、一鑿是梵音相，雕不出底梵音相是梵音相，雕得出底三十一相是梵音相。」卓拄杖，云：「還見麼？若向者裏有箇入處，全身脫落，卻來痛罵山僧拖泥帶水，正好抓著癢處。如或未然，各與一張白紙，將驢鳴、犬吠、鵲噪、鴉啼與我一一畫來看。」\n謝劉中丞，上堂。僧問：「因果分明，丹霞榜樣，撫臺為和尚填債，和尚作何法施為眾商量？」師云：「你莫謗撫臺。」進云：「草鞋未解，腳跟帶線，草鞋高挂時如何？」師云：「你又謗山僧。」僧問：「泰山非高，日月非明，是箇什麼？」師云：「就是你。」進云：「泰山高，日月明，是箇什麼？」師云：「就是你。」進云：「和尚昨到西天，今歸東土。」師云：「也就是你。」進云：「吽！吽！」師默然，僧佇立，師云：「釘定了也。」僧禮拜歸眾，師乃云：「眾生欠佛債，佛還眾生債。眾生為什麼欠佛債？渠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多劫背馳，不還本有。佛為什麼還眾生債？渠與一切眾生同一鼻孔，一朝先得起大慈愍，作大方便，令其各還本有。眾生既欠佛債，為什麼卻不還？佛不欠眾生債，為什麼卻還？」召大眾，云：「欠者不還，還者不欠。識得此義，無自、無他，無得、無失，無憂、無喜，無能欠者、無所欠者，無能還者、無所還者，一道清淨，平等解脫。山僧向充此山監院，欠了若干債，連年奔走，填補不完。近來老病支離，不能下山。承劉大中丞於羽書旁午之時，遠相軫念，特為結絕此案，令得一心調理。今日舉似大眾，此乃當厄之德，施於不報之地。中丞於不報之地而行此施，理同太虛；山僧於不報之地而受此施，事周法界。便是中丞一道清淨，平等解脫，本有自性，更無造作。不但與山僧同一鼻孔，亦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亦與一切眾生同一鼻孔。一切眾生不知，少處不減；三世諸佛知了，多處不增。且道：多處增、少處減又作麼生話會？」良久，云：「待一切眾生將三世諸佛鼻孔拽脫，總與中丞迴向。」卓拄杖，下座。\n上堂。「一夏來並無一箇祖師出現，解夏以後還有麼？」召大眾云：「有三種過，祖師不得出現：知有人不知有己，行得、住不得；知有己不知有人，住得、行不得；知有人知有己，也行得、也住得，只要時時在眼前，稍稍參差便不自在。過得者三種過，祖師便出現。還有麼？」自云：「若有，也是怪事。」復云：「諸方匡徒領眾祇要祖師出現，為什麼卻成怪事？」自云：「若無，也是怪事。」召大眾云：「有祖師出現便無祖師出現，無祖師出現便有祖師出現。道得見怪不怪底句，分付拄杖子。」眾無對。師便起立，合掌云：「且喜無人證據。」下座。\n上堂。「今日中秋佳節，舉兩則看戲因緣，少伸供養。有一官人赴宴，看了一本紅梅記，喚正生、正旦來贊歎道：『今日卻苦了你二人。』便將席面賞他。又喚小丑來罵道：『人家有了你者樣奴材，致使骨肉生離。』便拿下去打。那主人著忙了，便勸道：『者是做戲，如何便好認真？』官人道：『如今教我向那裏討出箇真底來？』大眾！者官人到有三分伶利，只是拈了眼裏一重花，又添了腦後三斤鐵。有一村漢進城看戲，看了一本琵琶記，一齣關雲長斬貂蟬，他便逢人歎惜道：『可憐趙五孃一生行孝，到頭來被箇紅臉蠻子殺了。』大眾！者村漢便是十分糊塗，卻也拈了腦後三斤鐵，只添了眼裏一重花。我如今要將者兩箇人選一箇做善知識，且道合選那一箇？」自云：「他兩箇只是看戲底，不如徑選了者紅臉蠻子。且道紅臉蠻子有什麼長處？只有一枚鬼見怕，彈丸八面刀無靶。」\n上堂。「以少方便疾證菩提，無量三千大千世界抹為微塵，一一塵有無量三千大千世界，一一世界有無量眾生，一一眾生身中有無量諸佛出興，一一佛出興有無量菩薩圍繞，現無量不可思議神變，說無量差別法門，作無量廣大佛事，經無量不可說劫。」卓拄杖一下，云：「若出得者一下，我為汝諸人入拔舌獄。還信麼？」自笑云：「著甚死急！」\n上堂。舉：「趙州語：『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師豎拂子，云：「拂子也不度爐，也不度火，也不度水，真佛在什麼處？汝等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滔滔汩汩，不舍晝夜，求斷相不可得，求續相不可得。因什麼特地艱難？古人見汝不會，從旁著急，熱忙裏說上幾句；又怕你錯會了，冷地裏添上幾句，都叫做事不獲已。祇如風颺剎旛，二僧辯論，六祖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者是熱忙裏說上幾句底。雪峰讀到此處，便道：『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太原孚上座侍立次，咬齒，雪峰又道：『老僧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者是冷地裏添上幾句底。雖則忍俊不禁，在得底人分上是什麼殘羹餿飯？若論老婆心切，理合如然。所以，雲巖在南泉不會異類中行話，道吾與他同回藥山請益，依舊不會，直得咬指頭出血。船子見夾山頻頻回顧，豎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等特地艱難，病僧也合向萬仞懸崖騰身直下。只是汝等不曾到夾山底田地，病僧不甘，便做船子。何不自家向萬仞懸崖騰身直下看？若能向萬仞懸崖騰身直下，方信道：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大似日中逃影。便是船子，一條性命直不得，一碗殘羹餿飯也博不得。夾山一聲可惜，何況趙州？恁麼告報郎當不少，汝等還肯省力也未？」復舉：「玄沙語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底，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底，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底，教他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地藏便出眾道：『現今桂琛有眼、有耳、有口，和尚作麼生接？』玄沙叫聲：『慚愧！』便歸方丈。」師召大眾云：「地藏蓋卻玄沙，玄沙蓋卻地藏，者便是汝等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麼特地艱難？有僧持此語請益雲門，雲門云：『禮拜著。』僧禮拜，雲門以拄杖桎，其僧退後，云：『汝豈不是患盲？』復喚其僧：『近前來。』僧近前，雲門云：『汝豈不是患聾？』又問：『會麼？』僧云：『不會。』雲門云：『汝豈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悟去。大慧道：『者僧悟去，祇悟得雲門禪。若是玄沙禪，更買草鞋行腳。』」師召大眾云：「雲門放出玄沙，大慧放出雲門，者便是汝等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麼特地艱難？會麼？」以拂子左拂一下，云：「撞倒釋迦。」以拂子右拂一下，云：「磕翻彌勒。盲人、聾人、啞人，金佛、木佛、泥佛，拋在緣玉潭中，便見西方日出。」擊禪床，下座。\n上堂。樂令以麈尾柄确几，云：「至否？」客云：「至。」樂舉起麈尾，云：「若至，那得去？伊也弄得精魂一出。管公明語鄧颺：『老生者見不生，常譚者見不譚，要向者裏喚主人公，且莫受人瞞。』張思光：『陸處無屋，舟居非水，互換機鋒即且寘，當明不顧暗、當暗不遇明又作麼生？』晉元帝生得箇好太子，解道：『舉頭見日，不見長安。』可惜不肯出家，若出得家，到是箇宗門種草。如今禪和子於者一句下得些灑脫，便要籠罩一世，若到丹霞門下，打折你腰，莫言不道。」\n南雄送別陸大夫還山，上堂。舉：「六祖大師云：『吾滅後，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家，建立吾宗。』」師云：「大小祖師作座主見解。山僧建立丹霞十三年，有一箇南雄陸大夫，他如今奉尊人之諱還鄉去也，忽有人問：『地頭已離，途中有阻，又作麼生？』但向道：『沈融谷底外父就是陸孝山底家爺。』汝等衲僧到者箇時候，踢翻虎穴，直入龍潭，更有什麼事？」卓拄杖，下座。\n上堂。「悟石問我：『還要《資治通鑑》麼？』我說：『是書便要。』有人說：『者箇是點鬼簿，要他作甚？』我說：『過去、現在、未來，鬼時時在我者裏過堂。我有時要點他，不敢不到；及至到了，我也不曾點他。』世界是箇鬼窟，古今文字乃至三藏十二分教俱是箇點鬼簿，還識得鬼麼？」連卓拄杖，云：「出跳，出跳。」\n臘八，上堂。「一人成佛，一切世界有情、無情同時成佛。為什麼還有如許眾生？即如釋迦牟尼佛自道：『我從無如劫來久已成佛。』為什麼到此日此時方纔悟道？大眾！此時悟道，久已成佛，正覺山前並無此事、大洋海裏一任翻騰，直得摩竭掩室、毘耶杜口，正是拖泥帶水。汝等向什麼處摸索？」驀卓拄杖一下，云：「鶴有九皋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擲拄杖，下座。\n迎歸宗老和尚出江口還山，上堂。「天然老漢本入山中相看，不謂山僧先出江上奉迎。山中相看者，不露一些消息，要顯從天而下底機謀；江上奉迎者，點出千里來龍，要顯絕流而漁底手段。絕流而漁者，遮攔不住；從天而下者，奇特不成。彼此勘破，一場懡㦬。今日舉似大眾，還有知得落處者麼？相逢盡道休官去，老漢勘破山僧；林下何曾見一人？山僧勘破老漢。然雖如此，總被大眾勘破。」\n劉中丞資薦道場滿散，上堂。僧問：「今日為劉大中丞指出報國之忠，即為大眾剖出拼命之義，百萬軍中作麼生是砲聲捉敗？」師云：明日來與汝道。進云：利刃相對，生死誰分？師豎一指，云：「總在者裏。」進云：「紅旗掩日。」禮拜歸眾。僧問：「十方世界尚無餘剩，未知撫臺即今還有餘剩也無？」師云：「汝還有餘剩麼？」僧一喝，師云：「大石洞前金菡萏。」進云：「和尚忘前失後。」師云：「亂雲堆裏鐵浮圖。」進云：「一回相見一回老，一度相看一度寒。」師云：「他時後日大哭有分在。」舉：「永嘉云：『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驀豎拂子，云：「者箇是眾魔？是真說？若有眾魔，爭得不壞真說？若有真說，爭得不為眾魔所壞？大眾！眾魔即是真說，一箇不壞一箇；真說不是眾魔，兩箇不壞一雙。眾魔不壞真說，真說亦不壞眾魔，落霞孤鶩，秋水長天；眾魔即壞眾魔，真說亦即壞真說，兔麥燕葵，南箕北斗。到者裏，直饒千手千眼，只好站著看，爭奈當人不能自信，翻成特地。大眾！心是自己底心，性是自己底性，如今人從生至老，起居不疑起居，食息不疑食息，為什麼說到心性翻成特地？只為嗜慾日深，道理日錮，邪說日熾，通塗日塞。若在富貴場中，大似順風揚帆，猝難收港。學士大夫讀得些經史，積趲得些世間知見，倚才趁勢，毀謗先聖，埋沒己靈，要得迴心嚮道，真不易事。山僧自聞劉中丞之訃，傷感不已，特遣大眾禮懺。今日道場滿散，更為舉揚，陞於此座，不獨為他於丹霞有護念之德，蓋為山僧有知己之感，於法門有同道之悲。祇如中丞在此山建毘盧寶閣，免常住糧差；為大眾造巡廊，使步步皆得安隱；為大眾造普同塔，使人人皆得歸藏；又為山僧代運三寶互用底因果。者些功德，汝等無有不曉，卻如何是山僧知己之感？記得中丞初見山僧，便將出處大義、儒佛異同盡情擊難，山僧亦盡情剖晰，中丞便信得山僧是箇真實出家為道底人。大眾！真實出家乃是本等，為什麼卻成知己之感？只為世間人看得佛法荒唐，看得出家人微賤，便把山僧當做人家簷下躲雨底漢子。中丞語山僧云：『經濟二字便讓儒流，性命之學須還佛法。』他信得佛法至微至妙，便信得出家至尊至重，即信得山僧出家至真至實，決不肯落在功名富貴中，決不坐在文章節義上。所以一見山僧之後，常常相見，只談佛法，不及一些世事者，便是山僧第一知己之感。中丞既信得佛法、信得山僧，又信得教外別傳之道，肯向者裏用心，山僧見他出言吐氣時有脫穎之處，但未免耽著靜定境界，愛得有些把捉。山僧向他說：『此事固須細心，亦要膽大。』因舉：玅喜道：『士大夫參禪生怕落空，譬如船不曾翻便要跳水。』中丞沈吟未荅間，山僧便說：『不如憑他跳水，撲通一聲響，不見一滴，方纔可笑。』中丞當下便覺痛快，後來在海幢方丈與阿字法兄劇談玄妙，山僧舉：『古人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還有優劣也無？』中丞道：『他作幾層纔說得完？也非得已。』山僧道：『於公如何？』中丞道：『若待說完，堪作什麼？』山僧又道：『如何是不待說完便見？』中丞一笑而起。大眾！者不是曲彔木邊、長連床上鬥得口熟來底，是他自己胸襟流出，祇是他有些不曾倒斷處，終不自瞞。山僧一發見他志誠，便道：『此事切莫放慢，但時時逼拶，逼拶到水窮山盡，自有箇倒斷時節。』者是壬子年九月，山僧與中丞相別，到次年夏間，山僧大病一場。冬間，奉老和尚呼喚，前往歸宗。今年春，回至南昌，路上又是一場大病。病中念及時事倥傯，羽書旁午，恐怕中丞忙中忘卻者一著子，力疾寓書云：『公是朝廷大臣，挑著地方擔子，干係不小。眾人皆憂，豈能無憂？眾人皆疑，豈能無疑？正當一切紛紜時，此箇無動如來不曾動著，卻不可云無動如來不曾紛紜也。』中丞荅書，深領此意。山僧見他後語未全脫，然隨後有些閒言長語，差侍僧持去，中丞已往潮州。及冬，再差監寺往候，中丞已不相待。傷哉！傷哉！大眾！不信佛法者如沙，信佛法者如寶，信佛法者如毛，信教外別傳之道者如角。如今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說是祖師門下客，提箇話頭，做些工夫，操三歇五，半青不黃者何限？且無論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便向者箇門頭勤學好問，也不多見。何況尊居八座，數千里內文武吏民、錢糧兵馬許多機務，又有許多人奔走趨承，他卻似深山道流，不貪酒色，不耽著名利，時時有箇不徹證、不休底志氣。便是山僧見他在海幢請了一部《五燈會元》，相見時便將五燈裏機緣來問；請了一部《華嚴經》，相見時便將經裏疑義來問。如此精勤，宰官中實是希有。可惜他已見大意，未即到家，纔得四十三歲，便乃長謝人間。若是天假之年，真做得法門大器，山僧者箇同道之悲豈是小小？大眾！者一著子，事不論麤細、人不論僧俗、時節不論閒忙，沒有一刻不活脫現前，會底掉得便用，不會底永劫背馳。祇如中丞鎮撫省城，不往潮州，也沒人說他不是，只因忠孝激發，不顧利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者，便是鐵輪頂上旋，圓明終不失底境界。若論一介之士，黃金不渝，白刃可蹈，與中丞一般境界，還得一般受用也無？山僧道箇知即得。一切人分上須得恁麼，中丞分上又作麼生？山僧道箇知即不得。大眾！總是一般境界，為什麼一邊知即得，一邊知即不得？」豎拂子，云：「山僧向者裏見中丞，中丞向者裏見山僧，若別有相見，辜負了中丞不待說完便見底消息。會麼？」復豎拂子，云：「山僧向者裏不見中丞，中丞向者裏不見山僧，若再有相見，也辜負了中丞不待說完便見底消息。還會麼？」擲下拂子，喝一喝，乃合掌，云：「上來舉揚，耑為護法中丞持平劉公莊嚴報地，伏願天上人間隨所生處不昧正因，乘一佛乘直至道場，自利利他無不圓滿。且道：山僧還在裏許也無？」斂手哭，云：「可悲，可痛。」下座。\n除夕，上堂。「大年三十人家做箇小船子，設些酒果，叫做送窮鬼。山僧便是箇窮鬼，汝等作麼生送？」眾無對。師乃云：「山僧便是窮鬼，並無一物與人，忽地七珍八寶，賺他不肖兒孫。珍寶止啼黃葉，兒孫過眼浮雲，者邊忽起忽滅，那邊隨壞隨成，到處撞頭磕腦，從來不出房門。汝等作麼生送？大眾總不開聲，留也留伊不住，送也送伊不行，曉得難施伎倆，不如做箇人情。」高聲喚云：「窮鬼！你領情？不領情？」自云：「不領，不領。」復云：「為什麼不領？」自云：「箇是各人家裏祖宗、三代先靈。」喝一喝，下座。\n元旦，上堂。以拄杖右卓一下，云：「者是舊年三十。」左卓一下，云：「者是新年初一。且道：在什麼處過界中？」卓一下，云：「亥子之交。祇如南閻浮提夜半是北俱盧洲日中、東勝神洲日中是西瞿耶尼夜半，作麼說箇剋的底時節？短即論時，長即論歲。祇如娑婆世界八十小劫、極樂世界一晝一夜，乃至一念中過去、未來、現在沒一剎那停留，作麼說箇交代底主賓？」驀豎拄杖，云：「者是無量劫中第一年、第一月、第一日、第一時底第一剎那，者是一剎那中無量時、無量日、無量月、無量年底無量劫，沒有剋的底時節、沒有交代底主賓，亥子之交向什麼處著？山僧不可教汝等隨例顛倒去也。」擲拄杖，下座。\n石吼監院為父母請上堂。「石吼震監院為在家二眾造箇普同塔，躬負父母骨石，請樂說大師為授三皈五戒，方纔入塔。既入塔了，復請山僧舉揚般若，以報親恩。大眾！者是震監院行孝底事，在家人與出家人行孝各別。在家人說：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也不沾沾承歡膝下。他又道：事君不忠，便是不孝；蒞官不敬、交友不信、戰陣無勇，乃至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都是不孝。他也說得儘寬闊。我出家人寬闊又別。《梵網經》云：『孝名為戒，亦名制止。無一惡不斷、無一善不修、無一眾生不度，方名為孝。』在家人與出家人雖則不同，若論行孝，三牲五鼎、啜菽飲水，孝則俱孝、不孝則俱不孝，識得自己即孝、識不得自己即不孝。識得自己便識得父母。要識父麼？」擊禪床左角一下，云：「者裏是。」要識母麼？擊禪床右角一下，云：「者裏是。是則不無，爭奈在震監院分上喚作父母、在山僧分上喚作兒女、在一切人分上鄉下夫妻步步不離，三即一，皆空名而非實有。若於者裏著得一隻眼，舉手下足，無非報恩；若於者裏業識茫茫，拖累他散入七趣，伶俜辛苦，無非負恩。佛說：『若人以父寘左肩、母置右肩，行四天下經無量劫，便利涕唾不離其身，猶未足以報恩。他從不要你安頓、從不教你休廢、從不與你捨離現成公案，直是報他不得。』山僧則不然，以父蹋在左腳下、以母蹋在右腳下，行四天下逕無量劫，便利涕唾不離其身，猶未足以負恩，他也不要你安頓、也不教你休廢、也不與你捨離現成公案，直是負他不得。既報恩、負恩二俱不得，山僧說底、佛說底相去多少？大眾！識得佛意，正好供養；識得山僧意，正好修行；總不識得鄉下夫妻步步不離，正好自在。」遂合掌，云：「上來舉揚，不但震監院父母，盡大地所有父母之恩一時報卻了也，卻有一人呵呵大笑在。且道：是那一箇人？」起立，云：「要頭斫取去。」\n燈夕，上堂。「正月初一起箇早，病到如今猶未了，正是連旬風雨寒，跛鱉盲龜都凍倒。今日是十五，卻纔伸出頭來，寒山子便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漳州權禪師又道：『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二大老同到者裏，點綴元宵熱鬧不少，仔細看來未免有些俗氣。大眾！釅茶三碗幸可同傾，解事人前不勞重舉。」卓拄杖，下座。\n雷峰候老和尚還山，上堂。「高亭初見德山隔江招手，忽然大悟，橫趨而去，更不回顧，後來開法嗣德山。大慧道：『高亭橫趨而去，許他是箇伶俐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以故？猶隔江在。』山僧則不然，高亭橫趨而去，許他是箇伶俐衲僧，後來法嗣德山，納了一場敗闕。何以故？猶有回顧在。」便下座。\n浴佛，上堂。「人人有者一日釋迦老子偏會捏怪，卻是者些不會捏怪底從孃肚皮裏出來，哇哇地哭了聲。雲門聽得，頫首快心，把條哭喪棒悄悄放下，釋迦老子那裏落節？者裏拔本？」召大眾，云：「好一場打鼓琵琶，總被浴頭一串穿卻，雙龍吐水，一溫一涼。」以手作掩口勢，云：「我兒，我兒，不要聲張。」便下座。\n結夏，上堂。橫按拄杖，云：「今日開爐，聖凡俱鍛，眾中莫有聖人麼？」眾無對。師云：「恁麼總是凡人也。若待轉凡成聖，從新鍛起，不是好手。」驀卓拄杖一下，云：「一齊鍛了也，還有躍冶之金麼？」良久，云：「沒有了也。者箇爐子今日開了、今日便收，教汝等一箇箇眼橫鼻直，坐享太平，好麼？」良久，云：「有什麼不好？」復云：「說什麼好？」便下座。\n南雄還山，上堂。「兩次嶺頭送別，大好還鄉曲調。陸孝山父親死在家裏恰得還鄉，劉子安父親死在軍中亦得還鄉，便是山僧有箇父親死了多年，直至如今連還鄉二字也不提起。」卓拄杖，下座。\n閏五月初一，上堂。僧問：「長老峰作麼生？」師云：「放在玉淵潭裏。」進云：「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即今在什麼處？」師豎拂子。進云：「亦無立處。」師一喝，僧禮拜。師云：「若得一回落處，何消舉起方知？」乃云：「三年一閏，五年再閏，者裏但有時節，一切皆閏。所以，心心是閏，更無本心；法法是閏，更無本法；直饒成道利生，佛佛是閏，更無本佛。恁麼，前月已閏，今月再閏，作麼生銷繳？大眾！既一切皆閏，不得本月、本日、本時，即一切皆閏，重箇閏月、閏日、閏時，更喫一頓粽子，不妨錦上添花。汝等但得一飽，不須更討，便是落下飯碗，也只在閏邊閏表。」以拂子擊禪床，下座。\n上堂。舉：「五祖演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無為無事人，聲色如聾瞽。且道如何即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忽有箇出來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但向道：「我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師云：「出格道流纔一拈弄，敲骨打髓不可思議。古人所有言句，大似插草標兒賣頭。有一種人見了插草標底，便道：『我認得伊面目。』若是跳盪兒郎，疋馬單刀向百萬軍中將者插草標兒底一刀兩段，我者裏擂鼓三通，不枉平生志氣。然雖如此，不是說到者裏便休。且道如何即是？忽有箇出來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卻向道：『你也說到者裏便休。』」下座。\n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識箇中意，日午打三更。若只懸羊頭、賣狗肉，達磨一宗掃地而盡。且作麼生委悉？蟻子慣從腥處走，蒼蠅偏向奧邊飛，不妨昧卻水老鶴，何苦明他諸佛機？」喝一喝，下座。\n上堂。舉：「趙州訪一菴主，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便出。又訪一菴主，主亦豎起拳頭，州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禮拜。」師云：「有底道：『趙州古佛眼空四海，把者箇拳頭要抬便抬、要搦便搦，不知他八十歲行腳總站在拳頭邊傳語。』如今還有不甘心者麼？直饒道箇放下著，依舊落在拳頭窩裏。山僧見趙州恁麼告報，覓休心了不可得，說什麼甘心、不甘心？」驀豎拂子，云：「還見麼？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叫斷腸聲。」下座。\n上堂。「有兩兄弟極肯做詩，一箇指鴉為題云：『門前有一鴉，終日鬧喳喳，去了頭和尾，好像一塊炭。』一箇指狗為題云：『門前有一狗，終日鬧吼吼，去了頭和尾，好像一條凳。』兩人便要訪歐陽修求印證、做名公。正開船時，歐陽修也來搭船，修便問：『二公何往？』荅云：『去訪歐陽修獻詩。』修云：『我也頗好吟詠，可便請教麼？』二人欣然朗誦前作，修云：『好詩，好詩，我三人難得此會，大家聯句一首何如？』一箇便起句云：『三人共一舟。』一人便接云：『同去訪陽修。』修云：『修到識得你，你到不識修。』大眾！者兩箇漢納了一場敗闕，要作座主使下也不能勾，歐陽修雖則氣宇如王，爭奈錯下名言？何以故？他兩人害底是識得修底病，卻擔了不識修底名，我者裏要識得修底名，直須害了不識修底痾。還委悉麼？躍馬過檀溪，堂裏一群魚，慌忙跳下驢，摸得一枝藕。」作一圓相云：「不得動著。」下座。\n解夏，上堂。僧問：「綠玉潭裏落日吞天，長老峰前磨牙弄舌，更於拂子頭上豎一翻筋斗，和尚還放出一頭地麼？」師云：「不許。」進云：「作麼生是空劫以前自己？」師云：「你還喫拄杖也未？」進云：「如何是和尚眼？」師豎起拳。進云：「如何是學人心？」師豎二指。僧禮拜，師乃云：「結夏以來，趙州東壁挂胡盧；解夏以往，洞山萬里無寸草。」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在。來亦不須尋，去亦不須討，丹霞打碎醋胡盧，全身入荒草。」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在。」召大眾，云：「三段不同，為什麼都有者箇在？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睦州老漢誑嚇閭閻。」驀豎拂子，云：「見麼？明明向你道。」擲拂子，云：「還見麼？明明向你道。」顧侍者，云：「還我拂子來。」侍者度與師，師便打，云：「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頭長三尺、頸長二寸，有什麼蓋覆？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有什麼蓋覆？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盤傾，有什麼蓋覆？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麻三觔、乾屎橛，有什麼蓋覆？既總蓋覆不得，明明向你道，已是誑嚇閭閻，你若不會，猶較些子，山僧不可更鼓兩片皮，無風起浪去也。」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在。」下座。\n上堂。僧問：「趙州作了三十年孝子，丹霞座下還有作孝子者麼？」師云：「若有孝子，不成丹霞。」僧一喝，云：「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師云：「你是忤逆種。」僧禮拜，云：「已知渡江即是主，再向何處問酒家？」師云：「可不多了也。」乃左右顧，云：「祇恁麼去，還有會處也無？若也會去，不妨找絕；若也不會，盡是葛藤樁子。」復舉：「三平陞座，有道士出眾從東過西，一僧從西過東，三平云：『適來道士卻有見處，師僧未在。』」師云：「是一賞一罰？不是一賞一罰？試辨看。道士出，作禮，云：『謝師接引。』三平便打。」師云：「唬殺土地。僧出，作禮，云：『乞師指示。』三平亦打。」師云：「錦上鋪花三五重。三平召大眾，云：『者兩件公案作麼生斷？還有人斷得麼？』如是三問，眾皆無對。」師云：「卻是大眾會。三平云：『若無人斷得，老僧為斷去。』擲下拄杖，歸方丈。」師云：「囫圇吞箇棗。」復召大眾，云：「道士從東過西，師僧從西過東，三平便歸方丈，豈不找絕？因甚打者些葛藤？人知葛藤處找絕，不知找絕處葛藤，葛藤底落得葛藤，找絕底枉了找絕。要見三平麼？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閒人？」擲拄杖，下座。\n陸孝山護法五十初度，上堂。僧問：「諸佛眾生尚無增減，大眾今日為孝山太守祝壽，和尚如何舉揚？」師云：「板齒生毛。」進云：「只道得一半。」師云：「也須闍黎舌頭拖地。」進云：「恁麼則大家祝壽去也。」師云：「不消一句。」進云：「霜雪無有盡，喬松依然青。」師便喝，乃云：「今日是本山檀越陸孝山大守生日，山僧自康熙元年營建此山，便以護法囑累，承孝山一諾之後，在南雄做了十三年官，就做了丹霞十三年檀越，家長裏短無不商量，此地他方無不勸導，現在莊嚴、當來供養無不周匝。山僧常說：『禪和子不做文章，只出題目。』卻語孝山：『連我者一篇文字不得你代筆，早做了張曳白也。』其實士大夫信道似者般久遠純一，不道全無，果然少有。山中每年逢他生日，集僧禮懺，蓋是不忘檀越德意。今年是他五旬大壽，恰值守制在家，人子之情不忍稱賀，山僧亦不忍以區區世諦傷其孝思，特於道場滿散，登座舉揚，少申迴向。且將什麼物舉揚？向什麼處迴向？祇如唐太宗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燕樂？』即凡為人子，直當終身不復受賀，豈況守制之時？卻是我無生國裏倒有箇慶生之說。」召大眾云：「既是無生國裏，為什麼慶生？」舉拄杖云：「看看，沒量大人出興於世，向前祖父、向後子孫，無量無邊，一肩擔荷。且道向前祖父在什麼處？向後子孫在什麼處？現前一肩擔荷底又在什麼處？」以拄杖畫一畫云：「在者裏。若識得者裏、擔荷得起，盡大地含靈向者一箇人慶生、者一箇人向盡大地含靈同慶其生、盡大地含靈各慶其生、者一箇人獨慶其生，總不為分外。山僧恁麼舉揚，便做箇無大得大底生辰綱迴向。孝山雖則慶子孫之生，卻是賀祖父之壽。」復召大眾云：「子孫之生、祖父之壽各各不同，作麼生說箇即慶即賀底道理？」舉：「僧問曹山云：『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曹山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曹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曹山云：『刀斧斫不開。』如今孝山太守歸家就父，未菴太翁全然不顧，免不得終天抱恨，欲見無從。山僧也道一句：『刀斧斫不開。』畢竟孝山父子還得相見也無？」自云：「不得。既不得相見，如何說箇刀斧斫不開？」自云：「若見即開也。莫非斫不開便是見麼？」自云：「作麼生下手？」復舉拄杖，云：「地、水、火、風，行、住、坐、臥，子孫底面目、祖父底心肝。子孫底心肝、祖父底面目，從不出去，說甚歸來？說不得歸，爭說得就？既無就者，豈有顧者？不但父不消顧子，子也不消尋父。山僧者裏只是一箇生，連無生也沒卻；只是箇肉團子，連心也沒卻；只是箇世諦，連第一義諦也沒卻；只是箇子孫之生，連祖父之壽也沒卻。無生國裏慶生，大唐國裏不賀壽。一串穿卻，做箇無大得大底生辰綱迴向孝山，孝山即將此生辰綱迴向盡大地含靈。家長裏短商量不盡，此地他方勸導不盡，現在莊嚴、當來供養周匝不盡，直得孝山與盡大地含靈一氣相生、同堂相慶、交光相羅如寶絲網，方稱得丹霞不忘檀越之意。且道：者箇舉揚到什麼劫中方了？」自云：「到得孝山成道了，正好不了在。山僧口門窄，祇說得到者裏。」以拄杖畫一畫，下座。\n中秋，上堂。「今夕中秋苦無佳月，當日有箇道士直上華山絕頂，賞了一夜，萬里無雲，及至下山，依然風雨。又有箇山人取下月來，從袖中出，似一寸周圓明鏡，冷光透骨，滿庭如晝，仰看天際，煙霧晦冥。者兩人向外馳求，失卻自己。汝等識得自己麼？開眼見明，白月即現；閉眼見暗，黑月即隱。還識得自己麼？開眼見暗，白月即隱；閉眼見明，黑月即現。識得自己了，切忌向開閉、明暗、黑白、隱現上著到；若向無開閉、明暗、無黑白、隱現上著到，還成眼病，不睹全輪。直饒得得親、拈得出，與自己全無交涉。汝等又作麼生？」良久，云：「喫茶去。」下座。\n上堂。「貓病喫烏藥，狗病喫白藥，衲僧病喫什麼藥？喫沒藥，如何免得此病？覓起處不可得。既覓起處不得，喚作什麼病？也祇是些貓病、狗病，也祇喫些烏藥、白藥。還識病麼？病不離身。還識藥麼？藥不離口。死不得臥，活不得走，通身是眼，無處下手。為什麼如此？」良久，云：「盧醫不自醫。」便下座。\n上堂。舉：「藥山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雲巖問：『什麼物作聲？』藥山抽刀驀口作斫勢。洞山舉了，道：『看他藥山橫身為者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此意始得。』」師云：「作麼生是此意？此意又作麼生體？不知背手抽金鏃，忽見翻身扣角弓，一箭雙鵰雲裏落，千群鐵騎湧銀龍。」\n上堂。舉：「僧問法眼云：『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雪竇顯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白雲端頌云：『三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粢，喫向肚裏了，當下便不饑。』玅喜拈云：『者兩尊宿，一箇會聽鷓鴣啼，一箇會買油粢喫，若是慧超佛話，未會在。』」師召大眾云：「且道玅喜意作麼生？山僧不惜口業為諸人說破。若是會聽鷓鴣啼，左耳進右耳出；若是會買油粢喫，入口也須抉出；便是會得慧超佛話，正好一頓熱棒趁出。」便下座。\n上堂。僧問：「大慧菩薩問：『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是常？為無常？』乞師為眾剖示為是常？為無常義？」師云：「逢人但恁麼舉。」進云：「恁麼得究竟真常也。」師云：「逢人莫恁麼舉。」進云：「石女抱琴尋清唱，啞子謳歌上酒樓。」師云：「撒手好開交。」僧問：「亭亭日午篩皓月，大千界內普光輝時如何？」師云：「老僧耳聾。」進云：「我手何似佛手？意作麼生？」師指耳云：「聾！聾！」進云：「我腳何似驢腳聻？」師云：「問取你手。」進云：「人人盡有生緣，某甲生緣在何處？」師云：「問取你腳。」僧榰頤歸眾，師云：「撒手好開交。」舉：「法昌遇和尚云：『法昌今日開爐，行腳僧無一箇，惟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錘，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二乘羈鎖。』」師召大眾云：「法昌老古錐沒得蛇弄，尋者些泥羅漢深錐痛劄，爭奈皮下無血？老僧又別，丹霞雖有堂頭，佛法並無些箇，惟有一把無明，遍地火星飛墮，幾多伶俐禪和，總把面門燒破，饒伊起滅不停，由我閉門高臥，赶他十八高人，都去街坊打坐。」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猶少打在，直須摟盡根株，方免披枷帶鎖。」\n上堂。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伏乞慈悲指示。」師云：「木雞啼子夜，鐵鳳叫天明。」進云：「天邊之鳥，無相無聲，非色非空，即空即色。」師云：「者裏無許多閒家具。」進云：「人人得悟，只有某甲不悟。」師云：「卻不到此。」乃云：「不聰不明，不能為王。」卓拄杖，云：「木雞啼子夜，不啞不聾，不能為公。」卓拄杖，云：「鐵鳳叫天明，兩桶一擔，穿心挑了，向四天下出賣一回，並無一箇售主。你若會得，三世諸佛不煩忉怛；若也不會，來朝更獻楚王看。」卓拄杖，下座。\n長至，上堂。僧問：「取葛追藤，取水追源，衲僧無根，向什麼處下手？」師云：「清涼山裏萬菩薩。」進云：「元是水上尋腳跡，火裏覓源頭。」師云：「不勞如此。」舉：「洞山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云：「泰首座一轉語即且置，祇如洞山面前盤滿碟滿，首座面前連桌子也不見，是箇什麼？」良久，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n上堂。「有一偷兒挖了人家壁洞，探頭進去，聽得有些聲息，忙忙退了出來。停一會又探頭進去，元來床上有箇婆子，天寒腳冷，在被窩裏唱道：『伸伸縮縮又伸伸，阿彌陀佛。』偷兒喫了一驚，忙忙退出。停一會又探頭進去，婆子又唱道：『伸伸縮縮又伸伸，阿彌陀佛。』偷兒自忖道：『不好，不好，被他勘破了，不如走罷。』大眾！婆子者一句不但卻賊保家，亦能抽釘拔楔。老僧昨夜天寒腳冷也唱了兩回，今日舉似大眾，盡大地人被老僧勘破，老僧又被大眾勘破，大眾卻被露柱勘破。」便下座。\n上堂。「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畢竟得箇什麼？道道。」良久，召大眾云：「不可向山門前罵禿驢去也。」便下座。\n臘八，上堂。僧問：「泥塑木雕，金粧墨畫，鼻孔無煙，如何是佛？」師云：「拈卻髑髏前妄想著。」僧進前一蹋，云：「雲臺聲似佛，祖師面目無？」師云：「阿難生也。」召大眾，云：「會麼？釋迦如來今日成道，阿難尊者今日示生。如來成道，成箇尊者示生底；尊者示生，示箇如來成道底。人人慶如來成道，老僧只慶尊者示生。何以故？尊者留得如來一著；若不留得者一著，老胡種族掃土而盡。如來卻讓尊者一籌，直饒拔得者一籌，早已落第二頭在。」下座。\n上堂。舉：「僧問夾山：『承聞和尚有言：「老僧三十年不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夾山云：『是。』僧便掀倒禪床，夾山便休。」師召大眾云：「者僧單遮，夾山雙遮；單遮處雙表，雙遮處卻單表。次日，夾山普請掘一坑，召其僧至，云：『老僧三十年說無義語，卻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裏。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須自打殺，埋向坑裏。』其僧歸堂，束裝潛去。」復召大眾云：「夾山雙表，者僧單表；雙表處卻單遮，單表處又雙遮。若識得者兩箇漢，十字縱橫，真箇快活不徹。」驀豎左手，云：「見麼？見麼？若也見得，西山白虎正猖狂。」豎右手，云：「見麼？見麼？若也不見，東海青龍不可當。」作交紐勢，云：「兩手捉來令死鬥。」放下，云：「化成一片紫金霜。」下座。\n除夕，上堂。僧問：「三十日到來，何處安身立命？」師云：「向下文長。」進云：「安後如何？」師云：「伏惟尚饗！」進云：「還有末後句麼？」師便喝，僧禮拜，云：「途窮方見無藏地，識取元來不露身。」師又喝。僧問：「一年來，和尚終日浩浩與大眾商量，成得箇什麼？」師云：「鬼爭漆桶無人見。」進云：「不是某甲，被和尚惑亂了多少？」師云：「鼠拽胡盧有底忙。」僧一喝，師卓拄杖一下，僧禮拜起，云：「還欠一著在。」師云：「試道看。」僧便歸眾。師拊掌，乃云：「世人喚作守歲，你作麼生守得住？又喚作度歲，你作麼生度得去？度不去便恁麼去，守不住便恁麼住，衲僧家不動著一毛頭許，為什麼也隨人顛倒？」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n元旦，上堂。僧問：「早也一百單八，晚也一百單八，還在那一下著？」師云：「總不著。」進云：「為何末後又三下？」師云：「也則不著。」進云：「桃紅柳綠夾一春，懷中抱月照乾坤。」師云：「者裏不放花筒爆竹。」僧問：「如何是新年第一義？」師云：「斷雲漏影山千疊。」進云：「新舊未改事如何？」師云：「殘月迷痕水一溪。」進云：「法堂中往往來來作麼生？」師云：「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僧問：「昨日與今朝，畢竟是同？是別？」師云：「是同？是別？」進云：「不得指東話西，請和尚直指。」師云：「適來曲多少？」進云：「滿面春風人不識，是誰並足與低頭？」師云：「從來沒有者箇話。」進云：「甚端的？」師拈拄杖，卓一下，云：「且莫道端的，老僧卻有者箇話在。」乃云：「有年三十，便將年三十作年初一，開了門拜年；沒年三十，便將年初一作年三十，閉了門守歲。自有者等劣調漢子招人怪笑，道是伊一人，爭拗得眾人？老僧也許他具一隻眼。何以故？一人底，眾人也有；眾人底，一人也有。隨東隨西，一任擔板。且道：今日從一人即是？從眾人即是？若從一人，回而更相涉；若從眾人，不爾依位住。總不恁麼，劈脊便棒。老僧恁麼道，也是平地起風雷。」卓拄杖，云：「不得禮拜。」便下座。\n上堂。僧舉右手，云：「後點圓覺，前點羅漢，和尚還曉麼？」師云：「不曉。」進云：「廣韶賣柴獠，色身如龍虎，和尚還見麼？」師云：「不見。」進云：「窮鬼拋毬。」喝一喝，云：「誰敢提起千刀萬咼？」便禮拜。師云：「囫圇埋卻。」僧問：「無頭無尾一真如，覿面逢渠不是渠。」師便喝。進云：「和尚鼻孔裏有箇須彌。」師云：「你因甚卻無鼻孔？」進云：「某甲者裏一點也無。」師云：「你須彌裏又有箇鼻孔。」進云：「眼睛裏著不得砂。」師云：「耳朵裏安得四大海水聻？」進云：「龜毛兔角非奇異，炎月冰霜疑殺人。」便禮拜。師展兩手，云：「與我放下著。」進云：「無一粒米養卻許多，大眾又說箇什麼？」師云：「兩座倉房，四箇米頭。」進云：「牛也死了，人也亡了，還與庄頭商量甚底？」師云：「轉批去。」進云：「者老漢拋妻撇子來此惑人。」師卓拄杖三下。僧問：「大死底人還活得也無？」師云：「明日與你道。」進云：「何不即今道取？」師云：「要道亦何難？」進云：「古人問物不遷義，便道落花隨水。是否？」師云：「你識得不遷底麼？」進云：「策馬車隨去，行船水也流。」師便打，僧把拄杖，云：「和尚亂打作麼？」師云：「蹉過也不知。」僧禮拜，云：「漫道時人須具眼，滿堂鼻孔總撩天。」師云：「瞎。」乃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什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師云：「此是祖師最後爪牙，若不到恁麼田地，盡是墜身死漢。如今仔細簡點將來，迦葉大似日中逃影。」驀豎拂子，云：「看，看！拂子現無邊法界身也。三世諸佛各於其中坐菩提樹，成等正覺；十方菩薩各於其中乘一佛乘，直至道場；聲聞、緣覺各於其中具六神通，獲八解脫；人天七趣各於其中不捨輪迴，而證圓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各於其中深談般若，顯示涅槃。且還有放倒分也無？既無放倒分，還有豎起分也無？放倒、豎起，總沒汝分。三世諸佛還他三世諸佛，十方菩薩還他十方菩薩，聲聞、緣覺還他聲聞、緣覺，人天七趣還他人天七趣，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還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無邊法界身是一枝拂子，一枝拂子是無邊法界身。放倒則橫亙虛空，豎起則了無眹跡；豎起則人天瞻仰，放倒則山海晏清。放倒、豎起，相去多少？忽被阿難呵呵大笑，道：『長老費許多氣力作麼？』又如何支遣？」擲下拂子，便歸方丈。\n上堂。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云：「旋風千匝。」進云：「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被窩裏。」進云：「如何是學人無心處？」師云：「絕。」進云：「火燒枯木，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師指面前地，僧禮拜，云：「石壁泉流歸大海，一輪明月照虛空。」師以袖便拂，乃卓拄杖一下，云：「杜鵑叫道：歸去好。」又卓拄杖兩下，云：「鷓鴣叫道：行不得也，哥哥。既行不得，作麼生歸去？騎牛去、坐船去、拖箇死屍千山萬水去，行不得也。便恁麼去，者兩箇扁毛畜生縱饒喚得回頭、說得刻骨，也是無繩自縛。要會麼？」擲拄杖，云：「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n上堂。舉：「教中道：『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師云：「報信者一錢。又道：『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欲出輪迴無有是處。』」師云：「親言出親口。常不輕菩薩逢人授記，不打更待何時？而今天下老和尚橫說豎說，盡道提持者一著子、丹霞連者一著子也沒有，要喫便喫、要痾便痾，煩惱時一團烈火、歡喜時滿面春風，是輪迴、不是輪迴？是圓覺、不是圓覺？試辨看。若辨不得，且向十字街頭張三哥、李四嫂東看西看，忽然看見，拽脫鼻孔。」卓拄杖一下，下座。\n上堂。二僧並出，一僧便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你還見燈籠麼？」進云：「官不容針。」師指旁僧，云：「他已為你荅了也。」僧擬進，師便打；旁僧擬問，師亦打。乃舉：「赤眼歸宗道：『會則途中授與，不會則世諦流布。』長慶先師翁道：『不會則世諦流布，坐斷聖凡情。若向者裏透得，也做箇脫灑衲僧，便能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若也未然，盡是弄泥團漢。』卓拄杖一下，云：『會則途中授與，且救得一半。』」師召大眾，云：「要識先師翁麼？天蠻不下雪，樹蠻不落葉，人蠻口流血。老僧是箇杭鐵頭，做了他家兒孫，直得七花八裂。」便下座。\n丹霞澹歸釋禪師語錄卷二\n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n示眾\n戊申十月十五日為老和尚祝壽秉拂。「未陞座以前舉揚了也。若向者裏會得去，那裏納敗闕，不堪共語；若向那裏會得來，者裏納敗闕，不堪共語。一座鐵崑崙，通身無縫罅，正好拈向大火聚中鍛鍊。所以，三世諸佛口挂壁上，一切眾生壁挂口上，有得一句，多了一句。」驀拈拄杖，云：「還知天下老和尚出世都是放馬後砲底麼？若有攔頭殺手，快請相見。」僧問：「昨日堂頭聖誕，大似東村王老夜燒錢，未燒以前請大師道。」師便打。進云：「未燒以前作麼下手？」師又打。僧歸眾，師云：「好一箇赶路舖兵。」僧問：「老和尚壽，大師代佛宣揚，什麼為主？」師云：「氣急殺人。」進云：「巍巍不動。」師云：「沒你開眼分。」進云：「虛空大地亦我所觀。」師云：「禮拜著。」僧禮拜，師云：「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迺云：「昨日天然老漢生辰，今日秉拂上座因齋慶讚，也只放箇馬後砲。」卓拄杖一下，云：「撲𪔴髑髏粉碎。」又卓一下，云：「撲𪔴腸肚掀翻。」連卓兩下，云：「撲𪔴撲𪔴，砍作爛泥漿，下一陣血風肉雨。還見麼？夜叉上堂，羅剎卷席，旃陀羅設供，三賢十聖、帝釋梵王走投沒路，險些把天然老漢夾生喫了。諸兄弟，會麼？你若道天然老漢是箇大善知識，要親近他、讚歎他、供養他，入地獄如箭；你若向三門前、佛殿裏驀地相逢，兩箇拳頭、一條短棒打教無蹤無影，方有少分相應。為什麼如此？者老漢六十年前哇地一聲，興妖作怪，好生不受人安頓，說東便西、說寒便熱、說是便非、說無便有，纔見時瓦解冰消，纔不見撐天拄地。你若要把他攔腰抱住、把臂拖回，藏於閨闔之中時時照管，攤在市廛之上箇箇摩娑，他便翻轉面皮，一些不認帳。我向來被他鈍置，如今總拋他在東洋大海裏，黑風捲地、白浪掀天，更沒有半箇毛頭星出現，我便是者般忤逆不孝。且道：諸山道俗到此慶生又作麼生親近？作麼生讚歎？作麼生供養？」良久，云：「月流九曲環三點，雲簇千團逗一尖。」卓拄杖，下座。\n己酉元旦，舉西堂秉拂。驀召大眾云：「面前香臺子礙塞煞人。」便推倒下座，復回云：「然雖如此，不得草草，還有未會底麼？」僧出，以手指拄杖云：「人道我參佛祖禪，還知麼？」師云：「不知。」進云：「不可參商。」師云：「你道是兩句？」僧禮拜起，喝一喝，師豎拄杖云：「不可參商。」乃云：「諸兄弟！還信得及麼？從上以來沒有一箇眾生，從上以來沒有一箇眾生成佛，從上以來沒有一箇佛度眾生。黃面瞿曇出興於世四十九年，指東話西，只是虛空釘橛；天下老和尚建立宗旨，鍛鍊衲僧，十方英俊輔弼叢林，參尋向上，總是虛空釘橛。昨日堂頭老子白眾立僧，今日澹歸上座奉命秉拂，推出楊岐交還大眾，百花叢裏一朵優曇也是虛空釘橛。諸兄弟！人人腳跟下一段光明當陽顯示，直下承當，早已鈍置了也，更向者裏討箇什麼？」復舉：「龍濟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師云：「有底道：『凡夫要知，聖人怕會。』我說：『若知即是聖人，要知作麼？若會即是凡夫，怕會作麼？凡夫不要知，恰好不知；聖人不怕會，恰好不會。』諸兄弟！若信得及，會得三十棒，不會得三十棒；會得不會得三十棒，不會不會得三十棒。恁麼則丹霞門下道絕人荒，新年頭佛法，新西堂利市，一雞、二犬、三豬、四羊、五牛、六馬、七人、八穀，山河日月、瓦礫荊榛，各各吹大法螺、擊大法鼓、轉大法輪、雨大法雨，方知昨日今朝真是虛空釘橛。諸兄弟！虛空是橛，切忌切忌。橛是虛空，百無禁忌。試下手看。」卓拄杖，喝一喝，下座。\n浴佛日，秉拂。顧左右，云：「有麼？有麼？若有，試舉看。」眾無對。師云：「若沒有，澹歸上座畫箇依樣胡盧。諸兄弟！釋迦老子生也平地喫交，雲門老子打落水狗也不是好手。適來天然老子道：『不識赤鬚胡，依然胡鬚赤。』雖則漁翁得利，未免旁觀者醜。」驀豎拄杖，云：「常不輕菩薩、常啼菩薩、常精進菩薩，總在者裏說法。且道說箇什麼法？」擲拄杖，云：「拈得起底，肉重千觔；拈不起底，智無銖兩。」便下座。\n庚戌正月二日，秉拂。「諸兄弟！秉拂上座出賣新年頭佛法，早是正月初二日了也。且道：還有初一日底道理麼？」僧出，問：「如何是初二日事？」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僧一喝，師云：「落。」居士問：「大師高登寶座，大轉法輪，惟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且望贊揚一句。」師云：「好。」進云：「舊塵灰，東風盡掃；新喜氣，天地送來。其中意旨如何？」師云：「昨日雨連今日雨，新年寒勝舊年寒。」士禮拜，云：「龍歸大海波濤靜，鳳落丹霞萬象生。」師云：「不勞讚歎。」師迺云：「諸兄弟！者裏第一箇初一是西天第二箇初一，昨日把第二箇初一當第一箇初一，大段周遮；今日把第二箇初二當第一箇初一，依然直截。為什麼如此？從今日到不可說不可說日，時時刻刻是正月初一；從今日到不可說不可說日，時時刻刻是臘月三十。你道他舊，卻又簇新；你道他新，卻又仍舊。迎也迎不了，送也送不迭，你那裏有眼不及眨？我者裏有腳不曾動？是甚麼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良久，云：「雪峰老漢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也須瞎卻始得。」下座。\n大庾嶺送老和尚赴歸宗，還山示眾。「諸兄弟！我今釋十年奔走，料理此山，原為老人休息之計，卻被歸宗特地相延。譬如鳳翔千仞，不顧蓬窠；龍歸滄海，莫存牛跡。仔細簡點將來，納了一場敗闕。為什麼如此？出家兒索爾虛閒，少求少欲，我便鎮日上門向人，惹得滿臉灰塵，一身荊棘。如今迴出嶺之行，策還山之杖，向綠玉潭中淨洗面皮，與諸兄弟相見，分些澹薄之苦，尋些寂寥之樂。不敢道茅茨石室，任運過時，且圖做箇香火道人，大家團圞幾時，然後一瓢一笠，聽我所往。只是有一件，諸兄弟！切莫道天然和尚付囑了他，便擬聚頭向者裏覓什麼禪道佛法、福報因緣。諸兄弟！法門衰替，人心險惡，世路崎嶇，付囑一途，大為可畏。據我所見所聞，也有付囑了還俗底；也有付囑了破戒毀律、敗壞叢林底；也有付囑了尋幾箇侍者，袖著香爐、花缾、桌圍、椅褥，向人家鋪設了，還收拾在袖裏出門底；也有付囑了蓄起長頭髮，留些或黃、或白、或黑、或長、或短鬍子，穿雙大紅鞋，戴頂白氈帽，說纔是付囑底打扮，就有照樣打扮充做付囑底；也有付囑了拖條拄杖子到人門，自稱某堂頭法子，某人某人是我法伯叔、法兄弟，某人某人是我護法皈依弟子，央及善男信女請說戒、請開堂，者邊做了，又往那邊得些施利私肥囊橐底；也有付囑了打聽某處有座古寺，便如大衙門好員缺，千方百計央人情、借勢子，挨身入戶，打鼓上堂，刻幾篇語錄，挑一對某處方丈大燈籠，穿街過市，便當一生底；也有付囑了，塗改古人今人語言文字，埋沒他人，插入自己，妄尊自大，欺世盜名底；也有付囑了，高座前挂首長旛，寫著南無上某下某本師和尚釋迦牟尼佛底；也有付囑了，到施主家爭坐位，爭稱呼，揮拳相向，頭破血出，惹得人人嗤笑底；也有付囑了，奪施主，奪門徒，同室生猜，旁觀起妒，相傾相陷，無了無休底；也有付囑了，起風波，立門戶，刊謗書，刻揭帖，開款單告狀，打官司底；也有付囑了，逢人開示，逢人印證，便說不要悟，只要付，又說只要你承當者些門庭施設，我與你說兩日便會，又說如某人某人，他各衙門情熟，怎得不付？又說做官底須付有才學，做名士底須付有家貲，能替叢林做些事底須付有黨與，能出死力提起人，放倒人底須付有口才，有刀筆，能鼓弄是非，起滅詞訟底須付底；也有付囑了，因言語不諧，禮節不到，差遣不應，手追源流，拂子做出許多話杷底。諸兄弟！付囑之人如此其陋，付囑之禍如此其烈，我輩稍有血性，常慘悚戢翼，痛自防檢，豈可於狂瀾裏重搧業風，黑山中添修地獄？諸兄弟！我今釋並沒有一些子禪道佛法可以教人，並沒有一些子福報因緣可以養人，只諸兄弟各各自有具足底禪道佛法、福報因緣，打柴底打柴，舂米底舂米，種菜底種菜，摘茶底摘茶，我也只是白日過堂，清宵就枕。為什麼如此？佛是無求之理，僧是無求之人。如今有屋可居，有租可食，諸大護法為我等免了差徭，闢了路徑，護持了門面，坦然出入，任性住持。祇如芙蓉楷禪師將常住所有分作三百六十分，綽有風規。我與諸兄弟有飯喫飯，沒飯喫粥；有鹽喫鹽，沒鹽喫淡；有油喫油，沒油白煮；有新布著新衣，沒新衣補舊衲；有鞋穿鞋，沒鞋赤腳；有帽戴帽，沒帽光頭。非世間忙人，亦非出世間閒漢。叢林諸事，各人分上，理長理短，不消爭執。虛心和氣，討箇安樂法門，消卻人我是非，省些塵勞煩惱。山家活計，處處現成；本地風光，時時顯露。到不要去分外生心，分外做事，便是做大善知識，坐大道場，轉大法輪，喚作分外。此乃近來付囑之流借題造業，墮落根本，亦由前人失足，後學承風，時或掩耳盜鈴，不覺教猱升木，將廣大莊嚴之悲願，作名聞利養之邪因。我輩避之，如遇怨賊，如逢猛獸毒蛇，如舐刀頭蜜，如飲酖酒，如蹈猛火聚，如上劍樹刀山。諸兄弟！你又莫道者些分外事我便不做，只是我們各有本分事，也須討箇穩當。諸兄弟！莫作是說，你纔說本分事，早是分外了也。舉手云舉起也著，放手云放下也著，不舉不放不是儱侗，頻舉頻放不是淆訛。直饒千聖出頭來，缾瀉雲興，珠迴玉轉，都是旁瞥之詞，並沒有半箇人當頭道著一句。到不如你諸兄弟們上單時、落單時，提起鉏頭時、拋下扁拐時，擬議未生、商量不及之際，佛眼也覷不見。等你回光返照，又是千里萬里。諸兄弟！如今都是要知要會，將謂有多少奇特，有多少尊貴，有多少秘密。卻似人拿起快子喫飯，忽然大驚小怪道：『奇哉！我卻會拿起快子喫飯。我一向不知，你諸人也一向不隨喜贊歎。』旁邊人便一齊出來禮拜道：『奇哉！奇哉！你真箇會拿起快子喫飯，實為希有。』他喫飯飽了，放下快子，又大驚小怪道：『奇哉！奇哉！我卻會喫飯飽了，放下快子。我一向不知，你諸人也一向不來隨喜贊歎。』旁邊人便一齊出來禮拜道：『奇哉！奇哉！你真箇會喫飯飽了，放下快子，實為希有。』諸兄弟，我不說他大驚小怪錯了，也不說他禮拜贊歎錯了，只是一隊肉麻，面皮三寸，喚作無慚無愧之徒。如今有一起老肉麻道：『我要教人知得會得。』便有許多小肉麻挨挨擠擠道：『我怎麼能勾知得會得？你怎麼教道我知得會得？』便大大挂箇招牌，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諸兄弟，心不可指，指即停機；性不可見，見即礙眼；佛不可成，成即破道。纔恁麼說了，又道他知得會得，要到不知不會底田地，叫做悟了同未悟。諸兄弟！古人知得會得，直下親證到不知不會底田地，全身裏許不留一截尾巴把人捉搦。不是如今知了，久久做到不知底田地；如今會了，久久做到不會底田地。者箇不知不會田地，尚無你趨向分，豈有踐履分？既無踐履分，豈有擔荷分？既無擔荷分，豈有我教得你如此，你學得我如此分？既無教得學得分，豈有我恁麼說得，你恁麼聽得分？所以老胡四十九年橫說豎說，到了來老實供通，說箇未嘗說一字。他不是不說，直饒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動，並不曾有一句子道著，豈得不十分慚愧？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倒卻葛藤椿子，免教帶累後代兒孫，還有一場笑話。諸兄弟！一切眾生欲出涅槃，了不可得。他到者箇時節，纔說欲入涅槃。你道他什麼時節出了涅槃？是兜率天出了涅槃，王宮出了涅槃，雪山出了涅槃，金剛座出了涅槃，祇陀林、獼猴江、耆闍崛出了涅槃。若總不曾出涅槃，用入作麼？若總出了涅槃，須知他一生分外。諸兄弟！你纔做一些子分外事，喚做出了涅槃；你纔說一些子分內法，也喚做出了涅槃。是他們知得會得，到了不知不會，纔入涅槃。諸兄弟！正好不知不會，要求知求會，殊不知全身在涅槃裏。當日有箇老宿道：『我教你諸人從娘肚裏生下來，呀吒地一聲，便作獅子吼，一箇箇壁立千仞去。』有人聽了，便歇得心，一住五載。所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向恭敬歡喜，供養於諸兄弟，不敢一些子動著諸兄弟。我豈敢一些子動著諸兄弟？諸兄弟！切莫一些子動著自己。諸兄弟！有如許奇特，如許尊貴，如許秘密，卻向別人喉下取氣了來，賣弄自己唇舌。且道皮下有血底漢子還肯麼？珍重！」\n臘八，示眾。「世尊當日睹明星悟道，後來有許多老古錐，一模兩樣向者裏瞥地去，各得安樂。」豎起拂子，云：「還見麼？今日五更風雨，烏天黑地，且喜一時證據，一時埋沒。」\n赴劉中丞招，示眾。「滿擬與諸兄弟度歲，忽有仙城之行，明春乃復相見。千言萬語，只要諸兄弟護念。此山十方三寶道場，建立甚難，零落甚易。若一味狼藉，負檀那之德，虧菩薩之道，實非所望。叢林職事，上至堂頭說法利生，下至知隨煎茶掃地，皆是普賢行門。者裏並無高下麤細，身力強底做重些，身力弱底做輕些，心力強底做大些，心力弱底做小些。者裏也並無大小輕重，只須一箇肯字。如今有一種人做叢林職事，喚作沒奈何，恰像不肯，我也許他不肯。諸兄弟！做職事固是沒奈何，且道寒了穿衣，饑了喫飯，水火急了，屙屎撒尿，還奈何得麼？五臺山有箇寒號蟲，他到大熱天，長出一身毛羽，五色爛然，他便叫道：『鳳凰不如我。』及至大冷天，一身毛羽盡行脫落，他又叫道：『得過且過。』有底道：『我即不然。大熱天長出一身毛羽，我道：「得過且過。」大冷天一身毛羽脫落，我道：「鳳凰不如我。」』者箇人見解與寒號蟲，左眼半觔，右眼八兩。為什麼他只知得過且過是沒奈何？殊不知鳳凰不如我也是沒奈何。盡大地是箇沒奈何，汝向什麼處迴避？識得底人，便向沒奈何處一搠兩開，通身放下，纔有安樂大自在分。諸兄弟！但恁麼委悉好。」\n浴佛，示眾。「記得葬舍利，又來浴太子，不會目前機，驀頭一杓水。葬者真非真，浴者假非假，會得目前機，一牛還一馬。諸兄弟！作麼生是目前機？」豎起拂子，云：「會麼？會也是者箇，不會也是者箇，切忌向會不會處著到。」復舉：「遵布衲浴佛次，藥山云：『你祇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遵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師云：「有底道：『藥山被遵布衲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不知遵布衲被藥山一推，當下冰消瓦解。所以道：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即今還有為遵布衲出氣者麼？待藥山與麼道時，迴轉杓柄，劈口便打。」\n結夏，示眾。「者箇時節諸方結夏，我者裏無夏可結，從此處至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步，從此刻至盡未來際只是一日，從此念至十方諸佛、六道眾生只是一人，卻於一步中元有形勢高低、道里遠近，於一日中元有時分相應、不相應，於一人中元有聖凡、苦樂種種差別。且道：結夏者是？不結夏者是？若道結夏者是，蹉過諸方；若道不結夏者是，蹉過者裏；若道總是、總不是，一齊蹉過。作麼生得不蹉過去？」良久，云：「鼻孔面門不可思議，說得十分落在第四。」喝一喝。\n端午，示眾。「五月五日極早，尋得一百箇蝦蟆蓋在缸裏，到午時開看，顛倒數來，只得九十九箇，便將者九十九箇放了，蓋卻空缸。少停開看，端然有一箇蝦蟆在裏面，將來合隱形藥。會麼？九十九箇不隱形底享了隱形底福，生不知恩；一箇隱形底受了不隱形底禍，死而無怨。汝等二六時中，時時有者箇消息，及至參究時，猝尋者一箇不著，被者九十九箇礙了眼睛，不如放了者九十九箇，空蕩蕩地忽然撞著者一箇，便與一刀兩斷，當下隱形術就。然雖如此，也是勞而無功。」\n仙城還山，示眾。「四月間與諸兄弟相別，回山又是十月，往往來來，成得箇什麼事？道隱賣身賣得去七分，澹歸賣身賣不去七分，者邊三分搭在那邊，那邊三分搭在者邊，且作麼生拆得開、合得攏？」以右手拍左臂，復以左手拍右臂，云：「一迴打出連環結，滿局全成不死生。」\n示眾。「佛境界不可思議，眾生境界不可思議。佛境界、眾生境界，是一？是二？是夾雜？不是夾雜？若道夾雜，性不可有二也；若道不夾雜，爭奈佛與眾生何？諸人盡是祖師門下客，還定當得也未？祇如隨情造業、隨業受報、七趣升沈，是眾生面目，不是性底面目；三阿僧祇劫修得三十二種相、八十種好，是佛底面目，不是性底面目。性又作麼面目？諸人試向佛境界、眾生境界之外，拈出一些子與我看；若拈不出，更向佛境界、眾生境界內，拈出一些子與我看。諸人譬如一股有源頭大水，好底也推、醜底也推，推好推醜底也推，忽然向者裏拈出一滴源頭水，早是推出來久了底也，便擬向未曾推時拈取，作麼生下手？他不是沒源頭，祇是不是源頭，你又顧盼箇什麼？若能向者裏一腳踏斷，提起便行，敢道此人有自由分？若行不到者裏，也須信到者裏；若信不到者裏，也須疑到者裏。疑來疑去，忽然疑著，敢道此人也有自由分？」摑口一下，云：「幸自可憐生，又教他疑作麼？你若不疑，也不見得信。好只好，為什麼不得？如今人總道：『有者箇和尚，沒者箇寺。』我道：『沒者箇和尚，卻有者箇寺哩。』珍重！」\n冬至，示眾。「拜冬是此土世間之禮，西天無此說，不是氣候不同，只是見處各別。世間人道此是一陽始生，先王以是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他也覷得一些消息，借者一日顯者一刻。後來人便道是扶陽抑陰，且喜沒交涉。所以護明菩薩從本不曾下生，釋迦如來向摩竭陀國裏掩室，阿難在門外傳語，大似此處無銀三十兩，殊不知他連人連贓沒卻了也，我也道箇扶陽抑陰。」良久，云：「且喜沒交涉。」\n示眾。舉：「瑯琊云：『十五日以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者裏，你若離我者裏，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以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者裏，你若住我者裏，我有錐子錐你。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是？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纔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師云：「古人恁麼道，迴天關、轉地軸，不曾有一刻閒。我者裏又不然，十五日以前諸佛不曾生，你也不曾離我者裏，用鉤作麼？十五日以後諸佛不曾滅，你也不曾住我者裏，用錐作麼？正當十五日，切忌眼花，老來沒氣力，鉤錐成廢鐵，把與小娃娃，門前換糖喫。澹歸恁麼道，淵停嶽峙卻也不曾有一刻閒。為什麼總不得閒？早來滴水冷於冰，一對鴛鴦畫不成。」\n臘八，示眾。「釋迦老子初生時，著實有些氣概，後來睹明星悟道了，卻說：『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㘞！他向者裏拽斷鼻繩，誰知還有一箇小小結頭在鼻孔裏？如今有人更不妄想執著，證得如來智慧德相，我將三分半夏末吹入他鼻孔裏，教他連打三箇噴嚏。還有人要麼？」良久，云：「若無人要，少間喫臘八粥，撞著一箇龍眼核子，痛與三十棒。」\n示眾。「一人執炬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屍於路。燼即燼者抱冰底，橫即橫者執炬底。冰便是炬，炬便是冰。作麼生？當日有箇李大夫死了，外邊來一弔客，拜哭極哀。纔到死屍前，死屍忽然跳起，把住弔客便打，弔客把住死屍亦打。兩箇惡狠狠拳腳相交，嚇得一家人走散。天明聽得沒有聲息，進去看，祇見兩箇死屍臥在地上，一樣面目，一樣身材，一樣衣服，一樣顏色，總辨不出，只得一棺材盛了。即今還有人辨得出麼？直饒辨得分明，還有一箇。」良久，云：「莫見鬼好。」\n癸丑元旦，示眾。豎拂子，云：「又是從頭起。道是從頭起，不得他肯；道不是從頭起，也不得他肯。眾人底是他不別，一人底是他不同。你要恁麼，他掃蕩無餘；你要不恁麼，他流布無盡。你待親近他，十萬八千；你待疏遠他，同床合被。你見得條令斬新，他一切仍舊；你見得一切仍舊，他條令斬新。他有什麼長處得恁麼劣調？街坊上新年頭有箇對子：春王正月，天子萬年。大眾也好箇消息，各人領取，盡大地人都領取了，爭奈他還不肯？」以拂子左右拂，云：「自有東風齊著力，何勞門上畫鍾馗？」\n燈夕，示眾。「今朝正月十五，是處敲鑼打鼓，衲僧家不做熱落元宵，也有尋常煙火。」畫圓相，喝一喝，云：「看看砲打襄陽，且莫釘樁搖櫓。」\n示眾。舉：「一老宿門上寫箇心字、窗上寫箇心字、壁上寫箇心字。一老宿云：『門上只寫門字、窗上只寫窗字、壁上只寫壁字。』又一老宿云：『門上不消寫門字、窗上不消寫窗字、壁上不消寫壁字。』」師云：「者三箇漢，一箇奸巧如一箇，爭奈越奸、越巧、越貧窮，都盧笑破他人口。我者裏門也無、窗也無、壁也無，寫與不寫向甚處著？」召大眾，云：「澹歸與古人是同？是別？三箇夜叉奈何不得一箇窮鬼，一箇窮鬼奈何了三箇夜叉。更問如何，歸堂喫茶。」\n示眾。舉：「《華嚴》偈：『若人欲識佛境界』」師云：「話墮也。佛有什麼境界？境界有什麼佛？『當淨其意如虛空』」師云：「又是一點。『遠離妄想及諸取』」師云：「不可空裏更折花。『令心所向皆無礙』」師云：「擬向即礙。莫非不擬向便無礙麼？且休錯。」乃云：「諸兄弟！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諸佛世尊事不獲已，向汝恁麼道，纔道箇佛境界，早成多事，便是佛無境界，境界無佛也覺無端。然雖如此，汝要佛無境界則易，要境界無佛則難。譬如兩箇花子各說大話，一箇做天、一箇便做雲，乃至做風、做墻、做鼠、做蛇，仍舊做回花子，盡大地是箇弄蛇底，何不仍舊去？」驀豎拂子，云：「還見蛇麼？」擲拂子，云：「卻是一條爛井索。」\n示眾。「正月一，一顆山茶透寒雪；二月一，千紅萬紫呈春色；三月一，杜鵑叫落千山月。識得一，萬事畢，饑來喫飯困來歇。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衲僧得一禍事臨門。大眾！既得一了，為什麼禍事臨門？太平本自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n病中示眾。「諸佛諸祖所有言教，都是因病設藥。病是箇什麼？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不病又是箇什麼？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汝看古人將一株紫旃檀雕做兩尊觀世音菩薩，各顯靈通，仔細看來，費底藥本卻也不少。我者裏有底是病、沒有底是藥，地水火風、生老病死、盲聾瘖啞、癱癆鼓膈，偪塞一堂，恰似到善見城中聞其藥香，自然病愈。若體得此意，便將信物一角寄上閻羅大王，牛頭馬面打開一看，刀山劍樹、火聚冰池裏叫苦連天，也不曾希罕極樂世界。」良久，云：「不是逢人誇俏措，金鎚擊碎萬重關。」\n示眾。舉：「劉季醉行大澤中，從者還報：『前有大蛇當道。』季云：『壯士行何畏？』遽前拔劍斬蛇。」師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次日，有老嫗哭於其處，人問嫗：『何故哭？』嫗云：『人殺吾子。』又問嫗：『子何故見殺？』嫗云：『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被赤帝子斬之。』」師云：「汗馬無人識，重論蓋代功。人以嫗為不誠，欲笞之。」師云：「強中更有強中手。嫗因忽不見。」師云：「漢家天下從此大定矣。」召大眾，云：「人人都道者：老嫗被人殺了兒子，卻去上門報喜，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殊不知白帝子、赤帝子總是者老嫗生底，一手抬、一手搦也是他尋常家計，所以長他人志氣不是他人，滅自己威風纔成自己。雖則忍俊不禁，爭奈捏目不少？若不是路上行人，智過張良、勇踰周勃，直下放出辣手，打者老嫗無影無形，劉季便斬了蛇。還有一箇蛇頭咬住褲襠不得放在。要會麼？直須與麼始得。」\n浴佛示眾。「祇見大眾浴佛，不見佛浴大眾。大眾浴佛，三杓五杓；佛浴大眾，只是一杓。把三千大千無央數世界，古往今來無央數眾生，一時浴了。元來眾生分上，各各有一箇佛兒子，被眾生結、佛結、魔結，一向結住，不得出頭。自得者一杓了，者些佛兒子，各各會指天指地，隨處稱尊，方知佛是眾生子，眾生是佛母。你們適來浴過佛了，各各該有一分洗兒金銀錢，我今給與公據，向空王殿裏打開寶藏。你一人有一箇寶藏，百千萬億人有百千萬億寶藏，各各取用，各各具足。只是有一句話，忽然一杓滾熱水，向頂門上澆下不得，失卻鎖匙。作麼生是你鎖匙？」舉左手云：「珍重。」\n結夏，示眾。「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別傳寺裏冬即禁夏、夏即禁冬，還有出得頭者麼？若出不得頭，一任老漢普天普地。」復舉：「古人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又道：『不見一法成大過患。』」師云：「總是不見一法，為什麼卻成過患？不見一法即如來，恁麼會便不是；不見一法即如來，恁麼會便是。所以玄沙問鏡清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由汝喫，佛法未會在。』鏡清藏陷虎之機，玄沙逞屠龍之手，今夏有人透得者一關，一任闍黎普天普地。」\n示眾。「有人在紙背上寫了訴牒，投官乞判。官人是裴諝，寫了四句道：『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也不辭與你判，笑殺門前著靴漢。』者裴官人雖是俗吏，卻有些衲僧氣息，但祇解作賓，不解作主。到是那投牒底，解得作主又不解作賓。若是澹歸，當日見他在紙背上寫了訴詞，我便在紙面上下了判語，端端正正用一顆印，教他要作賓，爭奈紙背上無判語；要作主，爭奈紙面上無訴詞。大眾，紙面上無訴詞，紙背上無判語，直饒伊使盡神通，跳不出一張故紙。還會麼？」良久，云：「若識得法界性，也沒多事。珍重。」\n示眾。「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乾峰恁麼道，三世諸佛捧了者道赦書，初一十五，不消到者裏點卯。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雖則鍾期賞音，早已落在第二。峰喚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幾於伯牙絕軫，卻又落在第二。我者裏舉千舉萬，祇是不得舉二。會麼？三聲板響，各自過堂，一齊俱到，不用商量。」\n示眾。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畫蛇添足。州云：『放下著。』」師云：「捉賊見贓。陽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師云：「不是你說，我也不知。州云：『放不下，擔取去。』」師云：「不是你知，我也不說。嚴陽尊者當下大悟。」師云：「悟即不無，爭奈無端受了人家一柄臘月扇子？」乃召大眾，云：「還得放下也未？趙州者一句子，不論已到嚴陽關、未到嚴陽關，開眼也用得著、合眼也用得著、不開不合也用得著。若已過嚴陽關，卻須擔取去始得。為什麼？眼睛裏面須彌山、眉毛尖上大海水、手掌中心無量無邊，六道四生擔向不可說、不可說轉世界，遶到盡未來際，一口氣也不歇，還曾有一物也無？所以道：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古人如是、今人如是，趙州不曾說、嚴陽不曾悟，現前大眾一箇箇都許他是出格道流，我總與炷香作禮三拜。為什麼如此？上來不消問、下去不消疑，無論是不是，是也不為奇。」喝一喝。\n示眾。「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云是假名，亦是中道義。盡大地是箇因緣法，總被空、假、中穿卻；盡大地是箇空、假、中法，總被因緣穿卻。」豎拂子，云：「盡大地是箇空、假、中因緣法，總被拂子穿卻，三世諸佛在拂子頭上放大光明，說實相義。」驀擲下，云：「忽然一擲，一時喪身失命，是汝諸人還覺腦門痛也無？」良久，云：「立地搆去，不是性燥漢。」\n解夏，示眾。「坐夏一百二十日，前後安居一時畢，雖然病得太郎當，病裏有些好消息。是什麼消息？病有死底消息。還有什麼消息？死有活底消息。死活即且置，是什麼病？紅孩兒向鼻梁上打了三拳，兩隻眼睛迸出千百道火光，是汝諸人還有鼻孔也無？若無鼻孔，也須摸著；若有鼻孔，也須打卻。打卻了鼻孔，始解與病僧同病；解與病僧同病，始能與病僧同死同活。與病僧同死，諸人獨活；與病僧同活，諸人獨死。同死同活，不見鼻孔；獨死獨活，鼻孔不見。既不見，打箇什麼？便不打，又見箇什麼？是汝諸人還有者箇消息也無？」良久，云：「設有者箇消息，更須打破面門始得。」\n示眾。「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且道：三千界是有？是無？若是有，見箇什麼？若是無，喚什麼作見？祖師道：『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且道：口是有？是無？若是有，為什麼不說？若是無，不說底是什麼？且道：教中底是？祖師底是？一樣是父母所生，為什麼眼悉見、口不說？會麼？眼悉見、口不說，一箇玉連環，化作兩箇金蝴蜨，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n赴歸宗，示眾。以手自指云：「他是官身，總不自由；他既是官身，自也不由。大眾！要透過不自由則易，要透過自不由卻難。要透麼？直須放下又放下，放到無可放處，連者無可放底也放下，纔能勾向逆順境中，頭上著枷、腳下著杻，元是箇日日花朝、夜夜元宵。如或不然，心坎上一座須彌山，時時刻刻在眼睛裏，者箇累墜三生六十劫也未得了。還會麼？山僧今日遠行，山中事問取樂說大師始得。」\n示眾。「趙州與文遠侍者論義云：『鬥劣不鬥勝，勝者輸果子。』遠云：『請和尚立義。』州云：『我是一頭驢。』遠云：『我是驢胃。』州云：『我是驢糞。』遠云：『我是糞中蟲。』州云：『你在彼中作什麼？』遠云：『我在彼中過夏。』州云：『把將果子來。』」師云：「文遠供養情長，鬥爭氣短，趙州雖贏了些果子，卻也食不下咽。為什麼？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若是跨灶底兒孫，纔見道：『我是一頭驢。』便道：『把將果子來。』直抄扎了者老漢窮囊，更與一腳蹋倒方快。」\n除夕，師坐老和尚真旁，大眾請元旦上堂，師云：「上堂是箇套子，難道善知識上堂便有佛法，不上堂便沒有麼？新年便有佛法，除了新年，日日時時便沒有麼？說佛法便有佛法，每日商量家長裏短，你們拈匙把箸，上來下去便沒有麼？如今善知識教人學道，學人都要悟道，總待上堂時置箇問頭，向善知識荅處揣摩測度，及至下座了，大家散去，不但善知識荅處沒做理會，連自己問頭不知向那裏去了。總恁麼，便三生六十劫有什麼益？古人道：風吹芊葉，牛動尾巴。你為什麼不參取他？豬肉案頭也悟去，舉喪歌郎聲裏也悟去，兩人爭交打一拳也悟去，桃花開、桶箍散也悟去，一鎚打碎石頭、一塊瓦片打著竹子也悟去。者些東西不可說我是善知識，我上堂，我替你說法，教你悟去也。湛堂和尚說：『大慧！你在我方丈裏便有禪，出方丈便沒了也；惺惺時便有禪，睡著時便沒了也。』何況你們信道不篤，用心又不專一，眼裏既沒有筋，胸中又有許多肐𦞂，所以動著便成隔礙。你們要說佛法麼？」驀拈拄杖，云：「只者箇拄杖子，第一件不得點空，第二件不得靠壁。」一僧便出，奪拄杖擲地，云：「和尚將此作氣力麼？」師云：「你且不要忙，者裏有許多關頭過不得在。」進云：「長老峰還拈得面目出來與大眾看麼？」師云：「你走錯了路也。」進云：「和尚又見箇什麼？」師云：「一機一境總用不著，拖泥帶水也用不著，掃蹤滅跡也用不著。」復拈拄杖，云：「第三件不得架肩，你又作麼生？第四件不得橫膝，第五件不得倒提，第六件不得直立，第七件不得豎，第八件不得曳，第九件不得卓，第十件不得擲。」擲下拄杖，云：「者不是你底道理。」僧復出，云：「和尚說許多件，畢竟那一件是？」師云：「轉見不堪。」進云：「見非見。」師云：「你做不得座主使下。」僧無語。侍僧云：「大德！座前無言空對面，何不禮拜？」僧云：「禮拜箇什麼？」侍僧云：「急水魚頭落，林驚鳥不飛。」師云：「旁觀者醜。」僧云：「明年春又至，不怕雪點頭。」師云：「者拄杖子被老僧鈍置死了也，無人救得。」度拄杖與侍者，云：「卻請樂大師救取。」眾禮拜。師指老和尚真，云：「者是老漢敲骨吸髓底道理，你們作麼生會？」\n安居，示眾。「早來侍者問：『今日大眾安居，和尚何不與大眾安心？』老僧道：『除卻行住坐臥，別致一問來。』且作麼生會？」眾無對。召大眾，云：「見了老僧，有些芥蔕；不見老僧，十分自在。但恁麼會去，管取青霄獨步。會麼？記曾猛雨烏風夜，捉得宵飛轂轆鷹，莫問天晴誰放去？遠峰無限碧崚𡾓。」卓拄杖一下，下座。\n佛事\n示新學菩薩。「佛說七種眾生：有一種，聞如來常住無有變易，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闡提等當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不信心墮三惡道。有一種，雖信涅槃常樂我淨，卻說如來有二種涅槃，有為涅槃無常樂我淨、無為涅槃常樂我淨。雖信佛性是眾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雖信有道，不信有得道之人；雖信三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受報；信不具足，戒亦不具足。是人雖得作戒，不得無作戒；雖得求戒，不得捨戒；雖得隨有戒，不得隨道戒；戒不具足，聞亦不具足。是人於如來十二部經，信六部、不信六部，雖信六部不能讀誦為他講說，雖能講說為勝他故、為利養故、為諸有故，聞不具足，施亦不具足。是人雖行財施不行法施，雖行法施但行非聖施不行聖施，施不具足，智慧亦不具足。是人不能分別如來常無常乃至淨不淨，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於是義中不能分別，乃至一切義中不能分別，親近惡友、增長惡法，如恆河中大魚，久沒暫出、出已復沒。汝等今日受菩薩戒，盡道戒已具足，還得信心具足麼？汝等若能信心具足，於一切境緣上不疑凡、不疑聖，不疑有、不疑無，不疑自、不疑他，直用直行，更不回頭轉腦，始得入此虛空平等地。此箇虛空平等地，無汝等違背處、亦無汝等承當處，祇是汝等不能立地承當，便見千生萬劫與伊違背；若信得千生萬劫不曾違背，便好放下者立地承當。還信麼？」舉：「朱行軍到南禪設齋，行入禪堂，不住口道：『直下是，直下是。』有僧便問：『直下是箇什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幸是解事底人，又惡發作麼？』行軍云：『喚作惡發即不得。』僧便喝，行軍云：『鉤在不疑之地。』僧又喝，行軍便休。」師云：「識得行軍者一喝，便有者僧兩喝；不用得者僧兩喝，便埋沒了行軍者一喝。」豎起拄杖云：「向者裏信得及，一切具足。」\n示新學菩薩。舉：「寶壽開堂，三聖椎出一僧。」師云：「險。寶壽便打。」師云：「險。老僧者兩險：有一險，高高山頂立；有一險，深深海底行。若辯得倜儻分明，敢道參學事畢。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在。』」師云：「剜出他人心肝，爭奈自己心肝太熱？寶壽拋下拄杖，便歸方丈。」師云：「遮盡自己面目，爭奈他人面目長存？如今盡大地眾生是箇瞎眼底，老僧便要他開；盡大地菩薩是箇開眼底，老僧更要他瞎。若不親到者瞎底地位，不能行菩薩道；若不深信者瞎底道理，不能受菩薩戒。今因傳掌，略為大眾舉揚：一盲引眾盲，相將落火坑。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擲下拄杖，云：「直須與麼始得。」\n度僧。「一切法不可得，家還可得麼？家不可得，更出箇什麼家？一切家不可得，身還可得麼？身不可得，更捨箇什麼身？一切身不可得，心還可得麼？心不可得，更識箇什麼心？諸仁者！只為汝無始劫來，用諸妄想習氣，攀援執吝，顛倒流轉，無有休歇。如來大慈，開箇出家之門，使汝一刀兩斷。既得斷已，方知無家可出、無身可捨、無心可識。然雖如是，也須親到者箇田地始得。亂說即不可，祇如二祖見初祖說箇覓心了不可得，祖云：『與汝安心竟。』三祖見二祖說箇覓罪了不可得，祖云：『與汝懺罪竟。』即今有人說箇覓家了不可得，澹歸亦云：『與汝出家竟。』且道還當得也無？」良久，云：「學語之流，槌殺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我者裏若有恁麼人，便有恁麼事，不是汝長連床上、書本子裏鬥湊得來、荅應得去，便道我解也、會也、當得了也。四果聖人證得人空，不證得法空，猶有一分人空未證在。他有人空底法，便有一分證得人空法底人在。菩薩當體即空，眼睛卓朔地，猶遲八刻在，何況汝五欲麤重境界、人我是非、名聞利養、成虧得失，暗地裏件件打熬不過，口但說空，行在有中，臘月三十日到來，總被黑面老子算將去，還說得一切法不可得麼？諸仁者！家不可得，卻須出得家後看；身不可得，卻須捨得身後看；心不可得，卻須識得心後看。直饒汝說箇不可得底亦不可得，到澹歸者裏一刀兩斷。我者裏纔有恁麼人，便沒有恁麼事。諸仁者！汝試自己微細揣摩，還有一絲毫斷不得底麼？若有一絲毫斷不得底，千生萬劫相牽相引，未有了日，快須領取吹毛利刃。」舉起刀，度與侍者云：「不許留根。」\n度尼。「善女人！如來說：『一切眾生妄受輪轉，欲貪為本，得則成愛，不得成瞋，愛則相生，瞋則相殺，生殺相尋，窮劫不盡。汝等於人道中受此九漏不淨之軀，皆由多生欲貪所感，若不猛自咬斷，欲不墮落而得解脫，無有是處。』當日如來初度女人出家，大愛道尼、蓮花色尼、耶輸陀羅尼、無量百千諸尼俱成四道果，今日汝等向者裏削髮為尼，又成得箇什麼末山尼、妙尼等？入無為寂滅之海，建無為寂滅之幢，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還有人甘心也無？」良久，云：「城東老母不喜見佛，以如來威神力故，令其眼觀上下四方總皆是佛，急以兩手遮眼，乃至十指頭無不是佛。汝道城東老母還見眼睛麼？幸喜伊不會，若是會得，盡大地人冰消瓦解。即今便使汝等一時會得，也只好向者裏削髮為尼，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舉刀，云：「不得動著一根頭毛與我剃卻。」\n舍利入塔。舉：「《菩薩處胎經》佛告諸大眾：『念我古昔所行功德、捨身受身，非一非二。今為汝等說一形法。諸佛全身舍利，在下金剛剎中。金剛剎厚八十四萬億里，中有碎身舍利，彼剎名妙香，佛名不住。如來碎身舍利，下八十四萬億里，國土名清淨，佛名遍光。復下有國土，名施無盡藏，佛名勸助。復下有國土，名法鼓，佛名善見，乃有全身舍利。過去千萬億佛，皆留舍利。彼土舍利，我亦有分。』」師召大眾云：「釋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抖下了也。全身碎身，非一非二。此土彼土，非一非二。先佛後佛，非一非二。即今丹霞山奉佛舍利，下鎮海螺峰頂，與八十四萬億里諸金剛剎，非一非二。上至帝釋梵天，下至龍宮海藏，中至阿育輪王，大至須彌盧，小至一葉一針鋒許，所有浮圖，非一非二。世界安寧，帝王長壽，護法宰官、捨山檀越、莊嚴信士、勤苦道流，與現前雲集四眾，若見若聞，隨其根性，所得如來智慧德相，非一非二。諸佛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議。汝輩各各當人分上，還識得者箇消息也無？」驀豎一指云：「釋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盡從者裏與諸人節節相拄、孔孔相通，地水火風，生老病死，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一切時、一切處，金蓮湧地、寶蓋垂天，水火無傷、砧鎚俱陷。若能撒手無依，把得便用，推倒浮圖，颺卻舍利，不為分外。如其不然，打一回葛藤，添一些眼目。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丹霞山佛舍利是從緣有？非從緣有？若道從緣有，為什麼歷劫長堅？若道非從緣有，爭奈王宮示生，雙林示滅？若道釋迦牟尼佛多劫修行，福慧兩足，宛爾不同，則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作麼生得通去？就使通去，又作麼生得化去？若能覷破千差，打成一片，重建浮圖，高抬舍利，塵塵涉影，剎剎交光，也不為分外。更若遲疑，翻成擔誤，且教掘地深埋，卓箇尖尖錐子，千迴百匝，寸步休離，各各當人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依舊與釋迦牟尼佛節節相拄，孔孔相通，火宅浮圖、鬼家舍利，日中逃影、衣底藏珠，總被人喚作日用。而不知底百姓，卻有三世諸佛、十方諸大菩薩恭敬圍繞，以諸香花而散其上，彈指贊歎道：『吾不如汝！吾不如汝！』也不為分外。」復召大眾云：「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議。康熙壬子春三月二十六日，專為舉揚，與古岡善男子方古木、古弘、古飄結般若緣，入金剛地。大眾證明。」便捧舍利入塔。\n龍護園伽藍，陞座。「當日，關將軍三更時分騎赤兔馬、提青龍刀，半雲半霧在玉泉寺前連聲大叫云：『還我頭來！』被玉泉長老輕輕一拶，道：『顏良安在？』曠劫無明當下消釋。且道：是還他頭？不還他頭？還與不還且置，祇如關將軍沒了頭，為什麼有口？汝等箇箇有口，為什麼摸頭不著？」眾無對。師云：「久立，珍重。」\n龍護園法會。「佛說一切苦厄，欲貪為本，所以欲貪便是禍水。若能於欲貪起處，一刀兩斷，自然禍水乾枯，容易與如來法流水接。且道法流水與禍水相去多少？今日龍護園裏借水官解厄之期，做箇下元會，只是治標，不是治本。閻羅大王日日差四大無常向人間告報，爭奈人間不知，落得自家衙門熱鬧。水官大帝名聲普聞，一邊治本無功，一邊治標有效。如今要得治本麼？須念念參取四大無常，不惟有卻病之方，且有登真之訣。登真訣作麼生道？剎那剎那不可得，遍地刀鎗三寸鐵。」\n為雷峰西堂仞千大師設供。拈香畢，云：「丹霞相聚了，也不是相見；韶陽相別了，也不是相見；雷峰堂中不復見，也是真相見。且作麼生與老弟款曲家常？」舉起手，云：「此是如來最後之供。」便拜。\n先華首諱日，上供。「退步不須尋，前行何處討？已擅白雲宗，更落丹霞稿。本來無事人，愛說山中好，處則為遠志，出即為小草。師翁！師翁！向者裏受一分冷澹香煙，還當兒孫報德麼？」還燒香，云：「且把華首臺，全身總靠倒。」\n送亡僧入普同塔。「丹霞建立十年，未有普同塔，承巡撫劉大中丞慈念，捐貲創造。今日送諸同住亡僧骨石到此，得有歸藏，讚歎不及。雖則一期功德成就，爭奈是箇不了公案。澹歸上座不惜眉毛，為汝等說破。」以杖指塔，云：「汝等不得向者裏躲跟。中丞公深造此道，因汝等愛向者裏躲跟，特造此塔供養於汝，汝等莫被中丞公熱蹣。」復舉：「世尊同耆婆到尸陀林，以杖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道？』耆婆云：『生人道。』又敲一髑髏，問：『此生何道？』耆婆云：『生天道。』又敲一髑髏，問：『此生何道？』耆婆罔知生處。」師云：「第三箇髑髏耆婆罔知生處且置，且道第一、第二箇髑髏耆婆還知生處麼？」以杖敲骨石，云：「澹歸將汝等髑髏一箇箇敲過，隨汝等生人、生天、生修羅、生惡道，教汝等一箇箇罔知生處，汝等也莫被澹歸熱瞞。且作麼生得不被熱瞞去？」倒提拄杖，喝一喝。\n為摛三儀知藏起龕。「儀上座！你還記得麼？新年頭佛法當日曾問老僧：『如何是初二日事？』老僧云：『十字街頭石敢當。』你便喝，老僧云：『落。』你若用得者一喝，撒手臥長空；若用不得者一喝，卻被十字街頭石敢當礙煞。法界海中本無生滅，老僧今日不能遠送，耑請樂大師助你一把火。臨岐一句，你還會麼？」豎起拄杖，云：「此去好埋三尺雪，再來別舉一家春。」以拄杖擊龕三下。\n為大智達侍者起龕。「離者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不生不滅處相見，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喝一喝，云：「說什麼離不離、生滅不生滅？只是者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立地撒手，已是不唧溜漢。」卓拄杖一下，云：「達侍者！好去！好去！」\n為客沙彌湛然舉火。秉炬，云：「我不識你，你不識我，驀地相逢，一團大火。」打圓相，喝一喝，攛炬。\n為傳瀜沙彌舉火。「不向者裏會得，流浪無窮；向者裏會得，沈淪永劫。今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豎起炬，云：「會麼？三千里外切忌髑髏咬住腳跟。」便爇。\n為異能禪人舉火。秉炬打圓相，云：「日裏合龕，晚來舉火，大眾不須疑，雲門一字普。」遂爇。\n為玉流洲禪人舉火。「玉流玉流，數千里外特地到者裏討箇落處，雖未得了當，乘此正因也得箇好處生、好處見。然雖如此，大丈夫兒須是斬釘截鐵始得。」豎起火炬，云：「會麼？烈燄光中有箇辟支安坐，不是好手，且待薪盡火滅時為汝道破。」便爇。\n為善因宗禪人舉火。「善因！善因！你說不做米頭即不住，如今做了米頭卻又去。去則實不去，常住是無住，好教領取臨岐句。」以火炬打圓相，云：「會麼？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n遺命\n吾去世後，即剃髮澡身，外衣舊葛布長衫，內衣舊葛布褲，披茶褐布通肩祖衣，露頂跣足，便入龕。龕取舊杉木板極薄者，不用費工，足以蔽形，一時而已。入龕訖，不停龕，不設供，不請尊宿舉火，侍者舉毘盧遮那如來號十聲，即下火。次早撿骨，不用罈盛，隨所在水清深處，散投其中。不設靈位，不守七，侍者即日各隨緣好去。其入嶺南者，持吾遺命，謁淨成老和尚及丹霞、海幢諸剎，此即報聞矣。吾生平以畜積為恥，今所存資斧之餘，并隨身衣單書籍，別有板帳，除吾別有支分外，俱現前侍者均分，此僧法也。汝等不得留吾臭皮囊，作扶龕回山、擇地建塔之局，累諸護法。隨處死、隨處燒、隨處散骨水中。吾出嶺時，便有此語，非今日始作此語也。若違此語，惡同凶逆。遍行老僧澹歸，今釋手勒。\n問荅\n僧問：「大眾今日安居，和尚何不與大眾安心？譬如水動，定水不如定風。心既無定，終身何安？」師云：「除卻行住坐臥，別致一問來。」進云：「是法亦無法，離假亦無真。」師云：「卻成分外。」僧問：「除卻行住坐臥，請和尚道一句來。」師良久，云：「還出得者一句麼？」進云：「為什麼總在者一句？」師云：「祇為總不在者一句。」進云：「恁麼則不用安排也。」師云：「你又安排。」\n僧辭，師云：「去即任去，逢人不得道從澹歸處來。」僧無對。\n劉中丞問：「善財到妙高峰頂七日，為什麼不見德雲比丘？」師云：「既到妙高峰頂，自然不見德雲比丘，豈但七日？直饒三生六十劫欲見了不可得，別峰相見始為正見。」中丞云：「五十二參又作麼生？」師云：「都是別峰相見。」\n中丞舉：「《起信論》云：『無明熏習真如，真如亦熏習無明。』還的當也無？」師云：「無明決不熏習真如，無明若能熏習真如，即真如變作無明，更無真如，真如決不熏習無明。渠從來不曾與無明和合，豈有工夫去熏習他？」中丞云：「恁麼則判然兩箇也。」師云：「一箇也無，說甚兩箇？」\n中丞問：「達磨畢竟沒於此土，還是西歸？」師云：「達磨不曾來。」\n中丞云：「做官事煩，不能攝心靜坐。」師云：「事不礙心，要靜坐作麼？」中丞云：「古人道：『無心於事，無事於心。』作麼得到者箇境界？」師云：「無心於事，全心在事；無事於心，全事在心。如今人擬向心裏更討無事，事裏更討無心，轉見亂如麻在。」忽聞傳鼓聲，師云：「心在什麼處？」中丞云：「為聞所轉。」須臾傳進公文，中丞便看，師云：「心在什麼處？」中丞云：「為見所轉。」師云：「有兩箇轉底，便有一箇不轉底；沒一箇不轉底，便沒兩箇轉底。」\n師語中丞云：「此事故須心細，亦須膽大。」因舉：「妙喜每說：『士大夫怕落空，大似船不曾翻，便要跳水。』」師云：「不如憑他跳水，撲通一聲響，並無一滴，方纔可笑。」中丞躍然意解。\n師下座後，僧問：「和尚適來道：大眾底心肝都是鐵打底。和尚底心肝是箇什麼？」師云：「豆腐。」師便問僧：「祇如百丈道：『明日一時埋卻。』汝作麼生會？」僧云：「說不盡，哭不了。」師云：「你問我。」僧便問：「明日一時埋卻，意作麼生？」師云：「大鬼上天，小鬼落地。」\n師問僧：「昨日吹滅了燈，你作麼生會？」僧云：「某甲不在明暗裏。」師云：「你卻又在者裏？你問我。」僧便問：「和尚吹滅了燈，意作麼生？」師云：「火炎崑岡，玉石俱焚。」\n僧問：「如何是某甲自己？」師云：「誰教汝問？」僧云：「某甲自問。」師云：「為什麼卻要我荅？」\n師問僧：「我卓拄杖一下，為什麼無量諸佛總出不得？」僧無語，師猛與一椎，僧禮拜，云：「倒卻剎竿，還有也沒有？」師云：「倒卻剎竿，阿誰說有與沒有？」僧禮拜，師云：「作麼生是剎竿？」僧退後三步，師云：「倒卻後如何？」僧進前三步，師拈拂子便打，云：「猶挂腳在。」\n師問僧：「汝看本來面目？」僧云：「是。」師云：「汝作麼生看？」僧云：「來處去處是有一箇，祇是不見。」師云：「汝要見麼？近前來。」僧近前，師與一掌。僧吹滅面前燈，云：「元來燈就是火。」便禮拜出。師顧旁僧云：「佛法有什麼多少？」次日，僧見師，問：「昨日吹滅底呢？」僧云：「吹滅底是和尚。」師豎起拄杖，僧禮拜，師云：「少一頓也不得。」\n師語僧：「古人也甚奇怪，船子見夾山頻頻回顧，舉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道是何意旨？」僧云：「只恐教壞好人家男女。」師云：「作麼生是教壞好人家男女？」僧無語。一僧出云：「和尚還是佛麼？」師云：「不是。」僧云：「和尚既不是佛，夾山有什麼疑？」師云：「老僧入地三尺。」一僧云：「活埋了也。」師便問：「作麼生是活埋底事？」僧無語。師云：「且道老僧入地三尺，意作麼生？」僧云：「拖泥帶水。」師云：「入地三尺作麼生拖泥帶水？」僧無語，師拊掌。\n僧問：「十五以前穿州撞府，十五以後結夏安居，二六時中行何行？辦何道業？乞師直示。」師云：「並無虛度。」僧云：「堂內坐禪，堂外禪坐，廚庫刀砧，米頭碓磨。」師云：「識得者箇，說甚那箇？」\n師見僧來，卓拄杖一下，云：「者箇是多底？」僧無對。\n師有時云：「不了當底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了當底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僧無對。\n僧搥腳次，師問：「汝每日坐作什麼？」僧云：「看話頭。」師云：「祇如搥腳，還有話頭也無？」僧無對。師代云：「某甲不合觸忤和尚。」復自荅云：「你卻有拳頭在。」\n僧問：「燈籠露柱、貓兒狗子作麼生？」師云：「現成公案。」乃示頌云：「現成公案，一切成辦。放下了也，祇得一半。」\n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兩重公案。」乃示頌云：「兩重公案，多謀少斷。便有黃金，傾國不換。」\n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師豎起拄杖，乃示頌云：「豎起拄杖，莫落比量。三腳蝦蟆，討甚大象？」\n僧問無作戒體。師云：「昔年海幢和尚曾與我論此義云：『無作戒體，你作麼生說？』我云：『一切法無作。』海幢便休。」僧云：「一切法無作，為甚喚作戒體？」師云：「在戒法即為戒體。」師復云：「律中道：『白四羯磨了，便發無作。』豈不是？」僧云：「是。」師云：「恁麼則因作而發，為甚喚作無作？」僧無語。師云：「古人道：『無作假色。』色即無作，用假作麼？」師又云：「聲聞戒體是無作，菩薩戒體豈不是？」僧云：「是。」師云：「一等是無作，一等從師僧邊得，為什麼聲聞戒體有得有失，菩薩戒體無得無失？」僧無語。師云：「聲聞依戒而發無作，菩薩依無作而發戒。菩薩先信得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發無上菩提心，全體是無作。者箇無作，在佛不得，在眾生不失。作麼依戒而為得失？聲聞到見諦時，纔證無作，未證無作，全體依戒。所以戒得便得，戒失便失。經中又說：『有定共戒，道共戒。』得定時，自與戒合，定有興廢，戒有興廢。得道時，自與戒合，道無興廢，戒無興廢。須陀洹人捨陰之後，生惡國界中，決定不犯四重五逆。見諦既無興廢，無作便無得失。」僧云：「恁麼則無作全在聖邊也。」師云：「聖有聖無作，凡有凡無作，善有善無作，惡有惡無作。聖凡善惡，總出不得無作，無作不屬聖凡善惡。」僧云：「恁麼則聲聞無作，亦無得失。」師云：「只為渠不知，所以自見得失。若是知了，誰與渠論得失？」\n丹霞澹歸釋禪師語錄卷三\n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n拈古頌\n世尊睹明星，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n師云：「我以妄想執著而證得。」復云：「直饒證得，輸與眾生一籌在。」\n石上栽花，空中著箭。易處惡求，難時軟賺。項戴鐵枷，足牽紅線。不用翻身，渠無背面。\n廣額屠兒日殺千羊，一日至世尊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n師喝一喝，云：「眼花作甚麼？」\n我是千佛一數，颺下屠刀話墮。有人舉起刀來，早已嫌佛不做。\n調達生陷地獄，佛敕阿難傳問：「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敕阿難傳問：「還求出不？」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n師云：「叵耐，叵耐。調逵當初出佛身血了，如今又把佛身分為兩段，還有人救得麼？」驀豎拂子，云：「徼幸神蛇，並無瘡口。」\n我不如汝，出地獄無分；汝不如我，入地獄無分。彼此無分，案上一顆鐵印；彼此有分，千里赤繩牽定。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記得會為共命鳥，同死同生不同老。\n文殊見一女子，近佛而坐，入於三昧。文殊曰：「此女得近佛坐，我何不得？」佛曰：「汝覺此女，試自問之。」文殊遶女子三匝，鳴指一下，托至梵天而不能出。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恆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卻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n師云：「罪不重科。」\n文殊不解出定，罔明不解入定。兩人合箇老婆，看煞瞿曇孤另。\n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槌擯出，纔拈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曰：「汝擬擯那箇文殊？」\n師云：「迦葉前不射馬，後不擒王。人言戡定無功，我道太平有象。」\n萬浪千波作一團，舉槌容易落槌難。從今屋裏無生客，解向門前倒剎竿。\n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葉召阿難，難應諾。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n師云：「世尊無密語，師兄為什麼卻覆藏？」\n剎竿倒卻更何傳，萬里乘風浪拍天。只見群龍行大雨，不知誰抱夜光眠。\n外道索馬鳴論義，國王、大臣、四眾俱會。鳴曰：「汝義以何為宗？」道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鳴便指國王曰：「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伏。\n師云：「借勢伏人，殊非好手。然雖如此，不曾有一字欺了外道。」復云：「猶欠一著在。」\n馬鳴便指國王，一座鐵關難過。當時卻指馬鳴，此義不攻自破。\n罽賓國王秉劍至師子尊者所，曰：「師得蘊空否？」者曰：「已得蘊空。」曰：「離生死否？」者曰：「已離生死。」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者曰：「身非我有，何吝於頭？」王即揮劍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n師云：「十字街頭行樂圓。」\n一劍光寒，腦門著地。尊者失頭，國王失臂。世出世間，了無剩義。伶利衲僧，討甚巴鼻。\n般若多羅尊者赴東印度國王齋，王問：「諸人盡轉經，師為甚不轉？」者曰：「貧道出息不涉世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n師云：「者老漢犯了波逸提也。不知且道是何罪相？迴眾僧物入己。」\n常常如是轉，說甚閒經卷。好箇飛將軍，殺人不眨眼。\n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曰：「廓然無聖。」曰：「對朕者誰？」磨曰：「不識。」帝不契，磨遂折蘆渡江。\n師云：「幸有者一著子。」\n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雙鸞歌繡嶺，獨鶴舞滄洲。北去心猶結，南來意莫酬。扁舟渾不借，一葦自隨流。\n達磨葬熊耳山。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磨於蔥嶺，手攜隻履，翩翩獨逝。雲問：「何往？」磨曰：「西天去。」\n師云：「大似雞足山迦葉門放光，千百人觀，都只見自家面目。」\n手中攜隻履，赤腳返西天。今人都不會，此話古來傳。\n六祖至法性寺，寓廊廡間。暮夜，風颺剎旛。二僧對論，一曰風動，一曰旛動。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n師云：「二僧恁麼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六祖恁麼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復云：「我恁麼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還有不甘底麼？也只向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n執手丁寧莫上南，上南盡是鬼門關。水流清淚千行熱，山割愁腸一劍寒。\n不是風旛正是心，九招歌罷淚霑襟。自從抱石投江後，地角天涯沒處尋。\n南陽國師三喚侍者，者三應。陽曰：「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n師云：「國師不可孤負侍者，侍者卻須孤負國師始得。」\n父欲行東子向西，生來逆命不為奇，到頭一著相隨順，宿草春流古墓低。\n東西兩堂各爭貓兒，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眾無對，泉便斬之。趙州自外歸，泉舉前話，州乃脫草履安頭上而出。\n師云：「先斬後奏。」\n纔見蛇頭落地，便看龍尾翻雲。昨日贏他孫行者，輸與今朝者行孫。咦，你是何人？\n南泉曰：「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卻知有。」\n師云：「彼此莫相怪。」\n有腳鷓鴣行不得，無聲杜宇叫還閒。千人自廢山中畫，一句難酬畫裏山。\n侍者請南泉赴堂，泉曰：「我今日莊上喫油粢飽也。」曰：「和尚不曾出入。」泉曰：「汝問莊主去。」者方去，主已來謝和尚到莊喫油粢。\n師云：「南泉此日到莊即置，且道日日還曾赴堂麼？」\n不出方丈門，去喫油粢飽，日日過堂歸，莫道不疑好。\n鹽官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曰：「扇子破了，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n師云：「何不便與一推？」\n扇破乘機便索牛，十成蹄角也難酬。多年草本如呈似，羞殺堂中那一頭。\n僧問大梅：「和尚見馬祖得箇什麼便住此山？」梅曰：「馬祖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裏住。」曰：「馬祖近日又道非心非佛。」梅曰：「者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舉似祖，祖曰：「大眾！梅子熟也。」\n師云：「若非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n不爭兩箇耳朵，早已渾身落井。一飽能忘百饑，拋卻明珠換餅。\n東寺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n師云：「一箭雙鵰，當場逞手。」\n寄君一座蝦蟆石，爭似黃皮牡蠣房？兩箇一家纔罪，兩家一箇又追贓，直得一家無一箇，如法舉來先話墮。禪流若識東寺翁，肯向西方分半座？\n百丈惟政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泉曰：「有。」政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政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政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政曰：「我大煞與汝說了也。」\n師云：「南泉水上生紋，百丈日中無影。」\n三箇夜叉不奈何一箇窮鬼，一箇窮鬼折倒了三箇夜叉。更問如何，歸堂喫茶。\n石鞏張弓架箭，以接學人。三平乃披胸當之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平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n師云：「為什麼不成褫到底？合掌云：『真善知識。』」\n活人箭向弓弦辨，石鞏當初用得全。寧可三平只半箇，誰能更說老婆禪。\n仰山問中邑：「如何得見佛性？」邑曰：「譬如一室有六窗，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方喚狌狌，獼猴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山禮謝，起曰：「連來蒙和尚譬喻，無不曉了。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邑下禪床，執仰山手作舞，曰：「狌狌與汝相見了也。」\n師云：「好笑！好笑！兩箇人弄一箇獼猴，至今弄不出。」\n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底挖壁洞。燒香問取本爺娘，焦磚打著連底凍。\n汾陽無業國師，學者致問，多荅之曰：「莫妄想。」\n師云：「問即口啞，荅即耳聾，且得大家省力。」\n國師一句莫妄想，對對雙雙不成兩。密時蟭螟蟲無地容身，疏時摩竭魚全家漏網。畢竟如何？妄想，妄想。\n藥山問石頭：「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望和尚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n師云：「一筆畫成，把酒便喫。」\n渾身剝得赤條條，十字街頭贈一刀。有屈至今無叫處，方知天網不能逃。\n溈山與仰山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溈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曰：「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溈曰：「放子三十棒。」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溈曰：「放子三十棒。」\n師云：「者回全體分付。」\n全彰體用還全隱，前箭猶輕後箭深，一遞放他六十棒，仰山撒手便橫行。\n陸大夫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n師云：「老漢學得箇隱身法，到處白賴。」\n南北東西方一統，君王到處不為賓。千乘萬騎聞雷動，只見紅雲不見人。\n夾山見船子辭行，頻頻回顧。子喚：「闍黎。」山回首，子豎起橈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舟入水而逝。\n師云：「圖箇什麼？」\n撒手懸崖剛不信，一棚線斷始知休。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馬牛。\n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還可趨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n師云：「說也說了，會也會了，不疑是第二頭，達是第三首，向上又作麼生道？道。」\n當機曾不道平常，臭肉來蠅各自忙。轉腦回頭纔蹉過，回頭轉腦恰相當。有布置，絕商量，知君問路定亡羊。晴沙落雁驚飛起，誰寫長空字一行。\n尼問趙州：「如何是密密意？」州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者箇在。」州曰：「卻是你有者箇在。」\n師云：「捉姦見雙，捉賊見贓。」\n和尚密密，師姑密密。搖手云無人看見，切忌漏泄。\n僧遊五臺，問一婆子：「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州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州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州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n師云：「趙州一場懡㦬，婆子一場懡㦬，且喜者僧自在。」\n人人腳底天邊路，喚兔留鳥渾不住。路旁開店賣心肝，來了牙人沒主顧。沒主顧，有底趣。綠楊影裏啼杜宇，聲聲道不如歸去。\n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n師云：「一箇拳頭，兩箇舌頭；兩箇拳頭，一箇舌頭。」\n仙人曾不愛樓居，入市隨他貴賤殊。天子殿前容走馬，華陰縣裏莫騎驢。\n臨濟見僧入門便喝。\n師云：「四喝內有者一喝，識得者一喝，一任你喝。作麼生是者一喝？」隨後喝一喝。\n撞破面門，揭開腦蓋。百種千般，山妖水怪。滅跡掃塵，斬其梟帥。大功不賞，得恁自在。\n臨濟曰：「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n師云：「一箇字，一箇○，一一○一一抹卻。畢竟臨濟是什麼面目？」\n切忌將親作賊，也莫證龜成鱉。分一串玉連環，合兩箇金蝴蝶。忽然翻轉面皮來，通身是口難分說。\n嚴陽尊者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者於言下大悟。\n師云：「七珍八寶一時拿。」\n鬼爭漆桶無人見，鼠拽胡盧有底忙。莫雨朝煙千頃浪，雙雙飛出紫鴛鴦。\n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隨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隨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子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隨已遷化。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n師云：「恰好，恰好。」\n一句隨他去，渠儂得自由。已無重舉處，切忌更回頭。\n俱胝和尚無別提唱，惟豎一指。玄沙曰：「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n師云：「雞子裏揀什麼骨？」\n纔將一字入公門，自首誣人兩不應。只許州官明放火，不容百姓暗挑燈。\n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曰：「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曰：「昨日公案作麼生？」曰：「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n師云：「司空見慣。」\n證龜成鱉，得牛還馬，逞盡神通跳不出也。省了我賞，饒了你打。\n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侯白，伊又侯黑。」\n師將到字打箇圓相，以墨塗之。\n我若有時你也有，你若無時我也無。爛醉東風渾不醒，空勞花下喚提壺。\n王常侍參睦州，州問：「何故入院遲？」曰：「看打毬。」州曰：「人打毬？馬打毬？」曰：「人打毬。」州曰：「人困麼？」曰：「困。」州曰：「馬困麼？」曰：「困。」州曰：「露柱困麼？」無對。歸至私第，中夜忽有省。明日見州曰：「某甲會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麼？」曰：「困。」州肯之。\n師云：「且教伊到侍寮裏睡一覺著。」\n露柱困麼纔問，一尺忽加一寸。夜來量到天明，長短元無少剩。\n後唐莊宗幸河北回，召興化問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襆頭腳，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n師云：「何得交綏而退？」\n兩手舒襆頭，自呼李天下。何似敬新磨，一掌全酬價。\n巖頭值沙汰，於鄂渚湖作渡子。一日，有婆抱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頭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水中。\n師云：「囫圇吞箇棗。」\n六箇不遇知音，一箇也不消得。將來拋向水中，連我都無話說。\n僧念經次，雲居問：「念者是甚麼經？」曰：「《維摩經》。」居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甚麼經？」僧從此得入。\n師云：念者是甚麼經？《維摩經》。雲居不解休去，帶累者僧之遶。\n四十九年無一句，三十二義皆旁註。家家犬吠與雞鳴，過關討甚閒公據。\n僧問雲居：「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居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居便休去，僧不肯。\n師云：「你不肯時，問取山河大地。」\n虎項金鈴誰解得，解鈴須是繫鈴人。者僧難處雲居荅，祇是無人作證明。\n稠布衲問曹山：「披毛帶角是什麼墮？」山曰：「是類墮。」「不斷聲色是什麼墮？」山曰：「是隨墮。」「不受食是什麼墮？」山曰：「是尊貴墮。」\n師云：「四禁所以窮五位之通，三墮所以通四禁之窮。要識曹山麼？混沌初分，白蝙蝠精。」\n識得曹山三墮，方知不立纖毫。休論地厚與天高，闌輕紅芍藥，架重紫葡萄。\n纔去披麻戴孝，還來按板吹簫。兩邊坐斷失中交，滿頭澆栗子，千里寄鵝毛。\n曹山四禁：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n師云：「因甚如此？」\n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n僧問曹山：「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山曰：「不醫。」曰：「為什麼不醫？」山曰：「教你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n師云：「得恁麼同病相憐？」\n春至自花開，秋來還葉落。用盡六州鐵，鑄成一箇錯。錯，錯，通身是病通身藥。\n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畫云：「在者裏。」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n師云：「乾峰纔指出路頭，雲門便全家奉送，還肯立地承當麼？設承當得，也是頭上安頭。」\n目前指出無多子，拄杖頭邊用得新。帝釋至今無鼻孔，全成三十六龍鱗。\n西院明訪南院曰：「某甲無可人事，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曰：「汝從許州來，為什麼收得江西剃刀？」明於院手上掐一掐。院曰：「侍者收取。」明以袖拂一拂便行。院曰：「阿剌剌，阿剌剌。」\n師云：「驚蛺蝶。」\n作家相見應無比，收放縱橫真可喜。元來祇得者些兒，底事他人不如你。\n芭蕉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n師喝一喝，云：「少賣弄。」\n你有更須有，你無還要無。仰山筆下何止九十七箇圓相，趙州壁上並不見半箇胡盧。\n玄沙示眾：「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只如盲、聾、啞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出。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n師云：「不得三種人，佛法無靈驗。」\n不知苦眾生，須知眾生苦。玄沙三種人，大地無寸土。\n玄沙遣僧送書上雪峰，峰開緘惟白紙三張，問僧：「會麼？」曰：「不會。」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回舉似於沙，沙曰：「者老和尚蹉過也不知。」\n師云：「不但雪峰蹉過，玄沙也蹉過。作麼生是蹉過處？莫使外人知。」\n說得自己蹉過他人，以一勝義成兩負門；說得他人蹉過自己，以一負門成兩勝義。玄沙、雪峰，總在者裏。\n長慶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保福曰：「作麼生是如來語？」慶曰：「聾人爭得聞？」福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慶卻問：「作麼生是如來語？」「福曰：喫茶去。」\n師云：「也是第二頭道。」\n雪峰潦倒輥三毬，普化風狂搖一鐸，到曾不到趙州茶，也是無端添兩杓。鳳凰不消四箇翼，麒麟偏愛一隻角，泥豬疥狗儘郎當，寶蓋金蓮還客作。直饒舌覆梵天長，一句當頭誰道著？長慶休誇有眼盲，保福空憐無病藥。\n雲門示眾：「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廚庫，山門。」又曰：「好事不如無。」\n師云：「作麼生是自己光明？但向道：『看時不見暗昏昏。』」\n水濯青峰非劍，月落澄波如練。古鏡足光明，前鼻誰知後面？不見，不見，領取春風一半。\n雲門示眾：「拆半裂三，針筒鼻孔在什麼處？為我一一拈出來看。」自代曰：「上中下。」\n師云：「我不拈。」\n阿師拶折一隻腳，鼻孔同時俱打落。當初拋在糞掃堆，直至如今總忘卻。忽然拈出與誰論，葉葉枝枝越樣新。不說世間猶有我，也憐天下更無人。\n雲門拈起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柝，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n師云：「卻是凡夫會。」\n凡夫謂有，滴水不走。何處遇知音，深深一杯酒。\n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n師云：「盡大地是北斗，喚什麼作身？盡大地是身，喚什麼作北斗？道！道！」\n纔道藏身北斗，何勞合掌南辰。花攢繡錯十分春。錦江元過楚，劍閣復通秦。\n老去且憑兒子，少年曾抱佳人。一回歡笑一回嗔。千門同醉飽，萬里絕煙塵。\n金峰喫餅次，自拈一枚餅，從上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時合掌，峰曰：「縱饒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請益：「今日行餅，見僧合掌，和尚道：『縱饒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峰作拈餅勢，復曰：「會麼？」曰：「不會。」峰曰：「金峰也只得一半。」\n師云：「自首免。」\n你也一半，我也一半，莫討完全，放下了看。\n翠巖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曰：「生也。」雲門曰：「關。」保福曰：「作賊人心虛。」翠巖芝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n師云：「翠巖與你們有甚冤讎？」復云：「過街老鼠齊叫打，也是自家招得。」\n無證處得贓，無贓處得證，送與老雲門，謹按秋官令。南山可移，此案已定。有口不能言，納他一條命。\n風穴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卻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卻天下人，亦能瞎卻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者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者裏是。」\n師云：「立不立，明不明，且與我一筆勾下。」\n總別同異成壞，一塵顛倒世界。月寒白浪千尋，雲暖青山一帶。憑他野老悲歡，由我法王自在。\n僧問同安志：「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志曰：「遍處不逢，玄中不失。」\n師云：「恁麼即到也。」\n不逢不失，老鼠咬鐵。昨日過了，便是明日。\n白雲上堂：「舉一則公案布施大眾。」良久，云：「口只堪喫飯。」\n師云：「老僧底挂在壁上久矣，白雲故是有情人。」\n造無梁殿，煮沒米粥。三月安居，擊壤鼓腹。是何境界，拔舌地獄。\n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修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曰：「與麼道又爭得？」曰：「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眼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n師云：「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n左眼半觔，右眼八兩。有罪不誅，有功不賞。沒縫浮圖，漁船破網。\n雪竇示眾：「龍泉與刀斧同質，利鈍懸殊；駑駘與驥馬同途，遲速有異。」\n師云：「為什麼總被拂子穿卻鼻孔？」\n大海波濤淺，小人方寸深。空山會放火，定水又投針。促膝非謀面，同條是隔林。塤箎成絕調，獨立待知音。\n僧問楊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岐曰：「缽盂口向天。」\n師云：「衲僧得一，堪作甚麼？灼然！堪作甚麼？」\n有理不在多言，請君飽食安眠。喫得又能消得，現成陸地神仙。\n永明潛參法眼，眼曰：「子參請外，看什麼經？」潛曰：「《華嚴》。」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潛曰：「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還具六相否？」潛無對。曰：「何不問我？」潛便問：「空還具六相否？」曰：「空。」潛於是開悟。曰：「子作麼生會？」潛曰：「空。」眼然之。\n師云：「大小法眼，畫蛇添足。」\n總別同異成壞空，空壞成異同別總。世出世間一切法，自有許多閒骨董。還聽得麼？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子細打一看，乾坤直儱侗。\n僧問五祖：「如何是佛？」祖曰：「口是禍門。」\n師云：許多佛話被五祖老打疊卻，五祖老佛話被谷呱呱打疊卻。\n口是禍門，白日黃昏。屈原抱石，宋玉招魂。\n谷泉見慈明，明問：「片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泉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曰：「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泉接住，推明置禪床上，明便作虎聲。泉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n師云：「著著有出身之路，諸方總會，因甚谷泉只肯慈明？且道利害在甚麼處？」\n好物不須多，靈丹只一顆。未曾經九轉，依舊鬼來拖。\n傅大士頌：「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n師云：「貨是來路，錢是足數。」\n直上不消覷，直下不消覷。忽然失卻眼，直上直下覷。\n《金剛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曰：「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天衣懷曰：「若見諸相非相，眼在什麼處？此語有兩負門。」\n師云：「不瞎不成，瞎即不就。」\n提起布袋，放下布袋，打失布袋，天下老古錐，都有者箇在。\n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自歎曰：「我只與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宿曰：「闍黎莫誓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曰：「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鄰房一老宿聞曰：「大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卻。」\n師云：「又是一顆。」\n調羹縝密纔封鼎，落草慈悲更走盤。公案至今無一字，遭他隔壁第三翻。\n有二菴主旬日後相見，上菴主曰：「許多時在什麼處？」下菴主曰：「在菴裏造箇無縫塔。」上菴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樣子得麼？」下菴主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了也。」\n師云：「上菴主不見下菴主塔樣，下菴主早見上菴主塔樣了也。」\n覿面相呈塔樣子，大家各把自家瞞，白雲覆盡青山頂，八角風鈴徹耳寒。。\n頌古拈\n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曰：「我當時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卻，貴圖天下太平。」\n日暖看三織，風高鬥兩廂。蛙翻白出闊，蚓死紫之長。飯潑聽琵鳳，饅拋接建張。歸來屋裏坐，打殺又何妨。\n僧云：「者不是和尚底詩。」師云：「者是老僧底頌，不但為世尊雲門，亦與天下有鼻孔底衲僧一時銷繳。」\n若能轉物，即同如來。\n東西南北無中位，春夏秋冬有八風。盡道如來能轉物，腳跟線綻沒人縫。\n師云：「若恁麼，用轉作麼？」\n誌公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圓悟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拈香擇火。」\n剝了皮，析了肉，刮了骨，三箇光頭一箇禿。早知有影更無形，豈惜臨風歌一曲。\n師云：「元來是大哭一場過底。」\n牛頭幽棲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自見四祖後，百鳥不復銜花。\n只見樹開花，不見花開樹。失卻獻花人，想也看花去。\n師云：「時人不識予心樂，恰好偷閒學少年。」\n僧問青原：「如何是佛法大意？」原曰：「廬陵米作麼價？」\n暗塵明月影重重，腸斷魂消未覺同。眼角乜斜纔一點，大家落在是非中。\n師云：「若道是點，蹉過青原；道是不點，也蹉過老僧。」喝一喝，云：「莫是非好。」\n東西兩堂各爭貓兒，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眾無對，泉便斬之。趙州自外歸，泉舉前話，州脫草履安頭上而出，泉曰：「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n越國同憐種大夫，當陽難犯奪魂符。於今敵手無先著，卻載西施泛五湖。\n師云：「還逃得者一刀麼？」便是南泉道：「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只做不見。\n南泉與歸宗、麻谷同去禮南陽國師。泉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曰：「與麼則不去也。」宗曰：「是什麼心行？」泉乃相喚回，不去禮國師。\n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南陽忠國師，從古不相見。不相見，畫圖省識春風面。\n師云：「二祖卻往西天，達磨又來東土。」\n經題󳯓字。老宿曰：「看取下注腳。」\n分明一箇字，爭奈無人識。看取下注腳，且喜沒交涉。一中一，十中十，百中百，千萬億中千萬億。\n師云：「大地火發了也，切忌被󳯓字燒卻眼睛。」\n南嶽參六祖，祖問：「什麼物恁麼來？」嶽無語。經八載有省，乃曰：「說似一物即不中。」\n說似一物即不中，裏頭實落外頭空。裏頭實落無一點，外頭空有百千重。\n師云：「吽！吽！我不曾見此。」\n盤山見人舁喪，歌郎振鈴曰：「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山忽身心踴躍，歸舉似馬祖，祖可之。\n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聽得哀哀聲一囀，客兒立地唱還鄉。鐮一把，紙三張，沒淆訛處絕承當。雲山水月都拋卻，贏得莊周蝶夢長。\n師云：「盤山恁麼悟去，有甚長處？」復云：「有甚長處？」\n僧問馬祖：「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祖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後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一種人來，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如何？」祖曰：「且教伊體會大道。」\n還他三箇好，富嫌千口少。看看兩鬢皤，貧恨一身多。纔言不是物，滿地都狼籍。堪憐馬大師，說法總非時。迢迢大路如弦直，問荅於人何損益。臨濟雖然會白拈，畢竟一文偷不得。\n師云：「連我已費觜了也。教伊體會大道，卻被其中人呵呵大笑，又作麼生？」\n殃崛摩羅用千人拇指為華冠，惟欠一指，遂欲殺母。佛化沙門在前，殃崛釋母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不能及，乃喚：「瞿曇！住！住！」佛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忽悟，投刃出家。\n我住久矣汝不住。殃崛聞之忽開悟，剃除鬚髮著袈裟：汝住久矣我不住。\n師云：「剃除鬚髮，當為何事？卻須領取此意始得。作麼生是此意？」喝一喝。\n世尊拈青蓮華示眾，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解脫法門，付囑於汝。」\n舉起處堆山積嶽，一笑時瓦解冰消。當場沒有超師智，爭免朱描墨又描。\n師云：「還有總不描者麼？」良久，云：「朱。」\n臨濟钁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者漢困那？」濟曰：「钁也未舉，困箇什麼？」檗便打。濟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維那：「扶起我來。」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者風顛漢無禮？」檗纔起，便打維那。濟钁地曰：「諸方火葬，我者裏活埋。」\n姓趙姓張，姓白姓康。打散狐剛子，不見美猴王。\n師云：「黃檗打維那，交過排場。我者裏活埋，走馬到任。還會麼？老僧一條熱棒直是忍俊不禁，爭奈無交過處。」\n溈山示眾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什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n又是溈山又是牛，何勞平地起戈矛？出來禮拜抽身退，你若知慚我便休。\n師云：「溈山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隊老古錐，許多○相，向什麼處著？」\n溈山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山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嚴從東過西立，仰從西過東立，山曰：「者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山曰：「合取狗口。」\n夜月歌鸚鵡，春風舞鷓鴣。深宮人不見，翹首瑞雲多。\n師云：「畫箇畫不出底，不畫箇畫得出底。」\n溈山問仰山：「什麼處來？」仰曰：「田中來。」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子，叉手而立。曰：「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子便行。\n萬機休罷頭還重，千里馳驅骨又輕。除卻華山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n師云：「華山處士恨無黑旋風相救。然雖如是，已遍天下了也。」\n張拙秀才看《千佛名經》，問長沙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沙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閒題取一篇好。」\n二十一史，那裏說起？流水寫來，我不如你。且道寫底是什麼？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n師云：「依樣畫胡盧，阿誰不會？」僧云：「李太白閣筆又作麼生？」師云：「正是依樣畫胡盧。」\n子湖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二僧參，方揭簾，湖喝曰：「看狗！」僧回顧，湖便歸方丈。\n放火不用炭，殺人不用刀。突出一隻狗，咬殺兩堂貓。\n師云：「卻又被貓兒咬殺了也。」\n陸亙大夫問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n雲封立石重重，空卷游絲段段。人歌金谷前筵，舟隱玉溪南岸。炎涼總有千般，離合都無一片。眉開錦上添花，目斷雪中送炭。\n師云：「不妨爛熳，只可惜醒眼相看。」\n僧問米胡：「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否？」胡曰：「達。」曰：「作麼生達？」胡曰：「霍光當日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什麼人做？」\n只知弄假成真，誰信弄真成假。識得馬面牛頭，笑倒天聾地啞。\n師云：「向者裏開得一隻眼，是霍光買主；向者裏瞎得一隻眼，是單于賣主。忽然齊瞎齊開，馬面牛頭一齊笑倒。」\n誌公令人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霄作麼？」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n誰知報怨是酬恩，斬草休教尚有根。我便居高非視下，一雙青眼耀天門。\n師云：「常不輕菩薩喫罵喫打，有什麼冤枉？」\n趙州逢一婆，問：「什麼處去？」曰：「偷趙州筍去。」州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便與一掌，州休去。\n財不露白，主不見賊。攔腮一掌，本利俱失。\n師云：「若遇師子兒，吞卻老僧不妨慶快。還知盡大地利錢都是老僧本錢也無？」\n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n慢打輕敲不厭頻，一番鑼鼓一番新。雖然人把胡孫弄，卻被胡孫弄了人。\n師云：「不見道：得便宜是失便宜？一向無人免得，要且無人求免。」\n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僧曰：「曾到。」州曰：「喫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州曰：「喫茶去。」院主問：「為什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州召院主，主應諾。州曰：「喫茶去。」\n眼中不著一些砂，陣陣東風樹樹花。拈起盞來長吸罷，不知春色落誰家。\n師云：「老子於此興復不淺。」\n僧問趙州：「和尚姓什麼？」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n蘇州有，常州有，到了蘇常不知有。勸君莫唱鷓鴣詞，坐中都是江南叟。\n師云：「到了蘇常不知有，也應唱與鷓鴣詞。」復云：「老婆心堪作甚麼？」\n臨濟將示滅，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卻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卻和尚正法眼藏？」濟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什麼？」聖便喝。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n瞎驢滅卻正法眼，臨濟於今又活埋。上面種株桃樹子，更無鬼敢出頭來。\n師云：「是孝順？是忤逆？孝順須生忤逆子，忤逆還成孝順兒，不信但看簷頭水，點點滴滴不差移。」\n德山托缽下堂，雪峰曰：「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什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來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撫掌大笑曰：「且喜老漢會末後句。雖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n德嶠全提摩竭令，巖頭半似挽歌郎。雖然葬得催官地，爭奈兒孫命不長。\n師云：「不覺屐齒之折。」\n洞山過水偈\n切忌從他覓，不見胡鬚赤。迢迢與我疏，蹉過赤鬚胡。我今獨自往，金鱗忽透網。處處得逢渠，塞雁罷傳書。渠今正是我，莫道我非我。我今不是渠，那教渠立渠。應須恁麼會，髑髏俱粉碎。方得契如如，豈有二文殊。\n師云：「似火入火，以空合空，更疑箇什麼？然雖如此，我今不是渠，且須子細；渠今正是我，尚有淆訛。」\n洞山五位\n正中偏，枕頭睡熟耳根邊。相逢纔有相當處，已抱琵琶過別船。\n師云：「豁放下著。」\n偏中正，網出澄潭秦代鏡。一時肝膽向人傾，幾乎喪卻漁翁命。\n師云：「落放下著。」\n正中來，瞥然起處孰安排。縱然惹得周郎顧，不覺宮商調已乖。\n師云：「劄放下著。」\n兼中至。平沙陣落風雲勢。不妨絕叫兩三聲，且看縱橫千萬字。\n師云：「撒放下著。」\n兼中到。一拳揝卻三玄要。為吾傳語衛王孫，不媚奧人寧媚灶。\n師云：「瞎放下著。」\n總頌。\n五位為君更指陳，就中一位沒疏親。華山入夜全成火，瀛海生春又起塵。首尾應時看卦象，機絲絕處見針神。若將次第論高下，莫謗如來正法輪。\n師云：「就中一位是那一位？即五位中一位，離五位中一位，非即五位，非離五位中一位，恰放下著。」\n洞山示眾：「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曰：「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且作麼生去？」有僧舉似石霜，霜曰：「出門便是草。」\n萬里無，出門是，兩句分明遮一句。長途擺手向前行，月落題詩滿雲樹。\n師云：「只開口六箇字，便成無縫天衣，不勞向下更看。」\n神山把針次，洞山問：「把針事作麼生？」山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者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山曰：「長老又作麼生？」洞曰：「如大地火發。」\n說人當畫逢人到，說鬼中宵被鬼呼。三島十洲無雜客，不消重驗藥胡盧。\n師云：「更須摵碎。」\n溈山見野火，問道吾：「還見火麼？」吾曰：「見。」山曰：「從何處起？」曰：「除卻經行坐臥，請師別致一問來。」山便休。\n起處何如見處親，誰除行住別求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n師便唱大江東去，卻掩口云：「只恁麼住。」\n盜入三角山，問：「法遇菴主，有什麼寶？」主曰：「僧家之寶，非君所宜。」盜曰：「是什麼寶？」主便喝，盜便斬之。\n一喝不見一刀，一刀不見一喝。喝時擉瞎眼睛，刀下眼睛擉瞎。雖然未結同參，相與有些瓜葛。\n師喝一喝，云：「更結同參作麼？」\n香嚴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腳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n上樹銜枝垂一問，從來有理不能伸。只堪囫圇擎將去，十字街頭賣與人。\n師云：「直饒虎頭上座出眾，卻是箇賽寶底商胡，者主買賣，一場懡㦬。」\n興化謂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者保社。」化曰：「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曰：「總不與麼。」化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化自白槌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n一心自許傾葵赤，萬馬難將細柳衝。興化親行推轂禮，克賓八面起威風。\n師云：後來雪竇要替克賓索者一頓棒，便打。大眾！殊不知興化手裏一棒，棒出脫克賓；克賓身上一棒，棒消歸興化。要索麼？直須更打雪竇始得。\n僧問大覺：「如何是本來身？」覺曰：「頭枕衡山，腳蹋北嶽。」\n頭枕衡山腳北嶽，且喜人人都睡著。忽然看見暗嗟吁，那得人來縫布衲。\n師云：「何不睡去？」\n僧問石霜：「萬戶俱開時如何？」霜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無人識得渠。」\n萬戶一時開，春生玉殿苔。野人忘帝力，何處得渠來。\n師云：「直饒道得十成，還有者箇在，堂中事作麼生？性燥漢便與驀面唾。」\n僧問洛浦：「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浦曰：「一片白雲迷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n四大部洲齊應供，眼中砂子黑崑崙。從教兩手無閒日，莫遣眉毛絆腳跟。\n師云：「眉毛不絆腳跟，赴供也得快便，喚作無心道人得麼？忽然兩手放下時如何？癡人面前大好說夢。」\n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迴避？」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n熱不到熱，寒不到寒，猛虎口裏，鷂子鑽天。熱不到寒，寒不到熱，鷂子口裏，猛虎奪食。\n師云：「四不到字，老漢合有三十棒。」\n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n金烏升，玉兔墜，疾走何由迴面背。須彌山半是同途，海底天邊不同會。佛無問，祖無對，一樣春秋千萬歲。野鶩家雞笑未休，舌頭扁得增慚愧。\n師云：「大好一片舌頭。若去祖意、教意邊覓，苦哉！舌頭硬了也。」驀豎筆，云：「是雞？是鴨？」\n僧問曹山：「清銳孤貧，乞師賑濟。」山召銳闍黎，銳應諾。山曰：「青原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唇。」\n下床喫了空心酒，自卯醺醺直到酉。纔去門前打瓦筒，又來家裏翻筋斗。\n師云：「曹山恁麼為清銳，大似醉後添盃。」\n龍牙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n洞水從來不順流，箇中非問亦非詶。五千甲馬尋源去，一滴俱無萬事休。\n師云：「者裏尋到那裏，那裏又尋到者裏，不休更待何時？」\n溈山安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n家住閩川東復東，其間歲歲有花紅。如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n家住閩川西復西，其間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n師云：「大似蜆子和尚底太煞現成，老僧到此更不能添減一些子。」\n保福問僧：「殿裏底是什麼？」曰：「和尚定當看。」福曰：「釋迦佛。」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問：「飯頭鑊闊多少？」曰：「和尚試量看。」福以手作量勢，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問僧：「汝作什麼業來，得恁麼長大？」曰：「和尚短多少？」福蹲身作短勢。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問僧：「汝名什麼？」曰：「咸澤。」福曰：「忽遇枯涸時如何？」曰：「誰是枯涸者？」福曰：「我是。」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n白魚攪亂波中月，黃鳥啼殘樹上春。好醜不關瞳子事，是非祇為面前人。\n師云：「多少人不肯，汝謾我又爭得？」\n僧問鏡清：「聲前絕妙，請師指歸。」清曰：「許由不洗耳。」曰：「為什麼如此？」清曰：「猶繫腳在。」曰：「某甲祇如此，師意又如何？」清曰：「無端夜來雁，驚起後池秋。」\n從前懶說聲前妙，雁起驚秋一句多。洗得耳朵無兩片，漫勞牛鼻揀清波。\n師云：「許由洗耳，罪不重科；巢父牽牛，反坐加等。」\n雲門示眾：「十五日以前不問汝，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代曰：「日日是好日」。\n今王不借古王舌，殿中卻捧宮中敕。一言落下四民安，百辟傳為萬世則。風化已成，歌謠莫及，耕田鑿井憑誰力？不知何處覓唐堯，野老年來忘作息。\n師云：「莫是造生祠、立德政碑底麼？者裏總不用，且先與雲門三十棒，不合教壞人家男女。」\n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n人情似鐵，官法如罏，眼睛要眨，沒得工夫。\n師云：「沒工夫眨眼，卻好偷工夫閉眼。」\n雲門拈起糊餅曰：「我只供養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自代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n搭了船，不問路。縫了衫，不做褲。只管囫圇不管破。便能到處討便宜，爭免來年當大戶。\n師云：「何待來年？」\n雲門拈起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n小乘錢串，大乘井索。有漏箍籬，無漏木杓。衲僧鼻孔，一齊拈卻。\n師云：「又道不得動著。」良久，云：「更要拈卻在。」\n僧問同安：「如何是天人師？」安曰：「頭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n色中青與水中鹽，有也難將二指拈，蓋覆將來人不見，雲峰微露一痕尖。\n師云：「打卻看。」\n南北東西涌復沒，簇錦攢花看不及。誰云兩處解成龍，箇裏渾無一點墨。\n師云：「四大海水變作墨池，也洗不下。」\n僧問曹山慧霞：「佛未出世時如何？」霞曰：「曹山不如。」「出世後如何？」霞曰：「不如曹山。」\n無一句，有兩句。出世不出世，是甚閒家具。喝一喝云：去。\n師云：「老僧性燥。」\n僧問報慈嶼：「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祇如情未生時如何？」嶼曰：「隔。」曰：「情未生時隔箇甚麼？」嶼曰：「者箇梢郎子未遇人在。」\n報慈一隔，天寬地窄。六月飛霜，行人路絕。\n師云：「六月飛霜，行人路絕。若也翻天作地，者箇梢郎子未遇人在。」\n僧問風穴：「如何是清淨法身？」穴曰：「金沙灘頭馬郎婦。」\n青龍和合纔燒紙，黃鵠分飛又鼓盆。賺得有頭無尾漢，不同死了卻同生。\n師云：「既不同死，因甚卻同生？莫道有頭無尾漢被賺，你也莫被有頭無尾漢賺始得。」\n明招，天寒上堂。眾纔集，曰：「風頭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歸方丈。眾隨至，立定。又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趁出。\n寒凜凜，暖烘烘。立不住，坐還慵。十分成現事，卻去問渠儂。\n師云：「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如今有種瞎漢，要向久長處覓一箇半箇。」\n僧問香林遠：「如何是室內一碗燈？」林曰：「三人證龜成鱉。」\n不買胭脂染葉，便擣螃蜞消漆。遮莫是麻衣，揣你骨頭不出。奇絕，奇絕，室內一燈如月。\n師云：「待伊證龜成鱉，劈脊便棒。」\n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n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只有麻三觔，腳跟不點地。\n師亦云：「待伊證龜成鱉，劈脊便棒。」復云：「五黃六月，七手八腳，茶前酒後，天涯海角，騎聲蓋色，填溝塞壑，李四張三，不得舉著。」\n僧問法眼：「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n一聲響處聞塗毒，越人笑了秦人哭。張飛喝斷灞陵橋，兩隻烏珠轂轆轆。\n師云：「慧超佛話恁麼相見也得，只莫錯怪了張達、范疆。」\n僧問法眼：「聲色兩字如何透得？」眼召大眾曰：「諸上座，且道者僧還透得也未？若會者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n天無四壁地無盤，誰向人間出鬼門。五色五聲自聾瞽，不曾提起便銷魂。\n師云：「元來是箇路路通，且把八花綢子嵌了，與我小孩兒耍耍則箇。」\n僧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濟曰：「不壞。」曰：「為什麼不壞？」濟曰：「為同大千。」\n識得大千，說甚者箇壞與不壞義，問取破灶墮。\n師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壞不壞，同不同，畫蛇添足。」\n成都帥請雲頂就衙陞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卻階前下馬臺。」頂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將猛省。\n吞卻階前下馬臺，饆鑼鎚子盡情來，一時似火銷冰去，腦蓋何當挂頰腮？\n師云：「先移去了，口中石闕著。者是人人底，用移作麼？」復云：「者是人人底，用不移作麼？」\n僧問智門：「如何是佛？」門曰：「蹋破草鞋赤腳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門曰：「拄杖頭上挑日月。」\n蹋破草鞋赤腳走，盤山會裏翻筋斗。南方龍女落修眉，廣額屠兒開大口。\n師云：「好箇盒盤，揭了看。」\n拄杖頭上挑日月，亙天兩道光殊絕，誰家一座大須彌？遶到驢年沒消息。\n師云：「好箇盒盤，看了揭。」\n僧問北禪：「如何是佛？」禪曰：「匙挑不上。」\n匙挑不上，鎚打不爛。硬似綿團，軟如鐵彈。無可奈何，一條好漢。\n師云：「好漢，好漢！莫怕喫人家早飯。」\n慈明頌：「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n私通車馬，官不容針，只將佛法，做箇人情。\n師云：「大家做了人情，只你一箇不做也不得。」\n慈明問楊岐：「馬祖見讓師便悟去，且道迷卻在甚處？」岐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難。」\n要悟即易，要迷即難。戴回紙面具，剜出爛心肝。鑼鼓家家急，杯盤處處寬。醉來一覺睡，紅日上三竿。\n師云：「楊岐是悟時語？迷時語？有底道：『醉中了了，夢裏惺惺。』老僧且放過一著。」\n長水問瑯琊：「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憑陵荅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n一句全彰殺活機，春風影裏綠楊低。落花遊子同相笑，添得流鶯自在啼。\n師云：「識得荅處，盡大地不消置問；識得問處，盡大地不消置荅，何止流鶯自在？」\n僧問芙蓉：「如何是無縫塔？」蓉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巍。」\n零零星星，鬥鬥湊湊。不是鍊成，亦非捏就。雨打不爛，日曬不臭。一日不新，千年不舊。喝一喝，云：「話墮也。」\n師云：「若沒有者一喝，幾向芙蓉納敗。」\n五祖問僧：「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n百家姓裏家家有，千字文中字字無。把手不容人見面，惡聲贏得滿江湖。\n師云：「他即不無，畢竟是阿誰？釋迦、彌勒卻認得。何以故？伊曾伏侍過來。」僧問：「和尚還認得麼？」師云：「老僧不曾伏侍過來。」\n五祖問僧：「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n木人方歌石人舞，一條紅線相牽處。晚風日日送斜陽，依舊不知來與去。\n師云：「上單下單，出戶入戶，與我拈一箇來看。」良久，云：「衣裳也解交重過，達者何疑拆與單？」\n兜率三語：「一曰：撥草瞻風，祇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什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n纔得春風百鳥鳴，蹋青微雨看花晴。是非不到提壺口，問取江邊醉眼睛。\n師云：「就在者裏見。」\n被底安髯著甚忙，黃金散盡便歸鄉。夜來一覺翻身處，那得旁人作主張。\n師云：「就在者裏脫。」\n項王義不返江東，六將分身路未窮。回首虞兮荒壟上，美人元自舞春風。\n師云：「就在者裏去。作麼生是者裏？不見道：撥草瞻風。」乃云：「密密目前機，明明箭後路，不消三句子，脫卻孃生褲。」\n大慧舉竹篦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n鐵汁銅九信口吞，一團烈燄喪全身，無端卻有人分喫，引得閻羅笑臉新。\n師云：「家常茶飯，日日一般，卻也不勞重舉。」\n葛信齋問或菴：「夫妻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菴曰：「小出大遇。」\n丹霞澹歸釋禪師行狀\n師諱今釋，字澹歸，浙之仁和金氏子。父號叔醇，贈禮科給事中；母吳氏，贈孺人。師俗名堡，字道隱。生而聰穎，甫十齡，學制舉義。方子春先輩一見奇之，曰：「此子他日當以文名世！」語其父，擇師教之。稍長，奇思湧發，筆若游龍，同輩屈服。舉崇禎丙子賢書，會有傳其文稿至粵，千山剩師叔覽之，歎曰：「此吾宗門種草也！」時正恣情詩酒，不信佛乘；具眼者，早識諸𭷓牡驪黃之外。庚辰，成進士，殿試二甲第九。例當得州，時人指為清華夢斷，而獨以得親民為喜。出知臨清，歲亢旱，久輟催科；為上司參糾，遂棄官歸。後屢徵，不起。乙酉，錢塘破，魯王監國周山，乃走浙東；授以官，不拜。入閩，見隆武帝，因直言除禮科。自以喪服未闋，祇受職，不赴任。旋齎詔往頒越鎮，魯王左右欲兵之，折以大義，乃克復命。奏議中多觸權貴，幾為鄭鎮所殺。疏乞終喪，四上乃允。尋僦居楚之辰州山麓，鄉人義之，多所維護。一日，入僧寺閱《楞嚴》、《圓覺》諸大乘經，乃發深信；恨知佛法之遲，已萌出世志矣。戊子，江、楚、兩粵復明冠帶，以全髮見永曆帝於端州；除兵科，復攝禮科。痛恨權鎮跋扈、高位卑汙，與袁彭年、丁時魁、劉湘客、蒙養正嚴為糾劾；群輩銜之，號為五虎。適駕擬幸滇，至蒼梧，迺乘間而甘心之；誣以贓款，收付錦衣衛獄，拷掠備至。自分必死，瞪目反觀如何絕命；以正氣凜然、內心無惴，故受酷刑而不斃。得遣戍清浪，路阻桂林，滄桑遽變，遂剃落於北郭外之茅坪菴。時留守閣部瞿公稼軒、督師大司馬張公別山同時見執，抗節不服，縲絏中悲歌倡和，與茅坪磬聲相荅。二公被戮，師上書定藩，乞收骸骨，語婉而義。正值荒亂，忍饑山中，作參方文以自勵。壬辰，下廣州，參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執役碗頭，彌勤參請。天老人欲隱匡山，師奉命先度嶺，行乞常熟、毘陵，及還棲賢，充書記。未幾，還粵，供職雷峰，復居東官臷菴。前後十閱春秋，於向上事業有發明。壬寅，開丹霞，充監寺，撞府穿州，經營建置，處境紛如，而身心寂若。後語人曰：「吾得力處多在於此。」閱五載，丙午，叢席稍就，恭迎老人主法，日與師友嘯傲山水，評論古今。一日，於丈室言下盡忘從前所得，老人勘驗再三，乃付以偈云：「到雷峰十六年，掣風掣顛，今日丹霞捉敗，推向人天，不教總靠著那邊。咦！直舉無遮互，回途絕正偏，休言祇者是，難賺豆皮禪。要天下古今盡溟涬乎豆皮長處，而不知所以然。」戊申元旦，舉西堂立僧。迨辛亥冬，老人赴歸宗請，而丹霞未了之緣尚費拮据。甲寅春，從匡山省覲還，俯順眾情，端居丈室，鑪鞴弘開，衲子林繞，未嘗輕屈一指，樸樕如予，友愛獨深。因請藏之行，遽以院務見委。師出世後，兩至吳越，未嘗一返武林，人共目為矯情，師不之顧，惟遨遊姑蘇、嘉禾間，所至內外護請住名剎，俱不赴。請藏事畢，擬歸隱匡山而病，遽作養痾陸孝山使君別業。臨終，遍發嶺內外手書及諸遺念，屬侍僧茶毘，投骨石於大江左右，求偈示別，舉筆書曰：「入俗入僧，幾番下火，如今兩腳捎空，仍舊一場懡㦬，莫把是非來辨我，刀刀只砍無花果。」揮就，投筆而逝，時庚申秋八月九日也。火浴後，侍僧奉靈骨還匡山，擬就棲賢立窣堵波，而丹霞道俗追慕殊切，迎歸建塔於海螺峰下，距入滅已九載矣。師生於萬曆甲寅之小除，世壽六十有七，僧臘二十有九，其著有《遍行堂前後集》行世，識者謂覺範洪《文字禪》、憨山清《夢遊集》遜弗逮也。師道德文章輝今映古，而立心制行純一精誠，在世間則忠君愛國，秉正斥邪，身命不惜；出世間則全身為法，忠於事佛，孝於事師。戮力叢林，無分麤細，一施一受，悉歸正命。以真品行勉當世，匪名節之自矜；以第一義訓後昆，念法器之難得。甘無紹續，懼授非人，竟以槌拂付之烈燄，其謹護法城可謂嚴且切矣。現住丹霞澤萌遇弟和尚以塔功告竣，屬予紀師行實，仰求名碩勒銘碑上，以垂不朽，誼不容辭，亦略紀其萬一。至若徵言細行，詳諸集中，展卷瞭然，又無事予言之贅矣。師未脫白，有《嶺海焚餘》一書尚未授梓，以俟後之好事者。\n同門辱教弟番禺今辯稽首謹述\n丹霞澹歸釋禪師塔銘\n澹歸禪師者，前進士金道隱堡也。國亡，出家為僧，師嶺南天然和尚，受衣缽，刱建丹霞別傳寺。已度嶺來吳請藏經，寄錫當湖陸氏園，病卒，弟子奉其靈骨歸塔于丹霞。越數年，其同門辯禪師撰師行狀，命侍者古輪等遠來乞銘于予。予以癸卯年遊嶺南，遇師廣州，朝夕談論甚歡。比過吳門，又顧予于花谿艸堂，方欲與諸同志為覓一蒲團地，止師以佚其老，師不辭而去。已而遷化于當湖，適滯都門，瓣香勺水，莫酬宿志。茲辯公以狀乞銘，其敢有辭？按狀：師諱今釋，字澹歸，杭州仁和人，姓金氏，原名堡，字道隱。舉明崇禎庚辰進士，知山東臨清州，未一年，以災疫不催科罷歸。大兵入杭，奔閩，上疏陳恢復大計，語侵鄭氏，特授禮科給事中，以服未闋不拜。奉　詔聯絡魯藩，鄭氏陰令江東帥方國安計殺之，江東人亦群指為北來奸細，賴同年御史陳朱明力爭之得免。還閩，鄭氏盆不能容，以終喪請，許之，因避去楚南辰、沅間。戊子，江、楚、兩粵兵起，復迎　桂王駐肇慶府，公入見，補授兵科，論事益切直，無所忌諱，舉朝側目。同時袁彭年、劉湘客、丁時魁、蒙正發皆與公合，而大金吾李元胤方用事，尊信公等言得行，故遂有五虎之目。庚寅春，大兵進粵，駕移梧州，一時銜五人者倉卒舟次，合疏請誅，坐以贓罪，遂收公等下詔獄，欲致之死，拷訊無所得，乃予廷杖，意在獨斃公也。故公傷尤重，卒不死，譴戍清浪衛，道阻不得赴，留寓桂林茅坪菴。桂林破，遂薙染為僧。壬辰，下廣州，參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執役碗頭者一年。天和尚欲隱匡山，師奉命乞食江南，回充棲賢記室。已返雷峰，供職如故。又居東官臷菴，前後十載。壬寅，開丹霞，充監院於兵馬林中，屢瀕危殆，經營五載。別傳寺告成，居然叢林，乃迎天和尚主席，日與師友嘯傲山水間。一日，入室次，言下有省，覺從前所得豁爾冰釋。明年，乃受記莂，舉西堂立僧，仍充化主。天和尚赴歸宗請，甲寅春，命師主丹霞席，領眾不輕肯一人。未幾，復以請藏出，領付院務于同門辨，歷盡險阻，得達吳越。請藏事畢，擬還栖賢而病，遽作平湖陸孝山使君留寓別業，遂不起。臨終，遍發嶺內外手書及諸遺念，屬侍者茶毘，投骨灰于江流。侍者求留偈，舉筆書曰：「入俗入僧，幾番下火，如今兩腳捎空，仍舊一場懡㦬。莫把是非來辨我，刀刀只砍無花果。」揮訖，投筆而逝，時庚申八月九日也。侍僧奉靈骨回匡山，丹霞道俗迎歸，建塔于海螺巖，距入滅已九載矣。師生于萬曆甲寅，世壽六十有七，僧臘二十有九。所著有《遍行堂前後集》行世。其未脫白時，有《嶺海焚餘》集辯公狀如此。予聞學佛者以能了生死為大事畢，即吾聖人謂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莊子述聖人之言曰：「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悅生而惡死！」夫不求生、不知生死所悅惡，非真了者而能之乎？世傳澹公居官，抗顏敢言，人爭欲殺之，不為少變；吾未之深悉。獨見其上定南、平南兩王書，而知其夷然生死之間也。定南破桂林，殺瞿留守式耜、張侍郎同敝，橫屍衢市；師時雖出世，仍前朝舊人，慨然請為收葬。其書自敘歷履與兩公交情，略無隱諱。引唐高祖之于堯君素、周世宗之于劉仁贍，殺其身而愛且敬其人；明太祖之于元御史大夫福壽，既葬而復祠之；元世祖之祭文天祥、伯顏恤、汪立信之家，持之有據而言之成理。又言：「衰國之忠臣與開國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無功臣，則世道不平；天下無忠臣，則人心不正。兩公一死之重，豈輕于百戰之勳哉！王既已殺之，則忠臣之忠見、功臣之功亦見矣；此又王見德之時也。請具衣冠，為兩公殮。瞿公幼子，尤宜存恤。張公無嗣，盆可哀矜；並當擇付親知，歸葬故里。否則，亦許山僧收領，隨緣稿葬。豈可視忠義之士如盜賊寇讎，必滅其家、狼藉其肢體而後快于心耶！敬俟斧鉞，惟王圖之！夫以亡國孤臣，得免搜求為倖；乃干冒威嚴，不避鼎鑊，視彼貪生怖死者何如耶！」其上平南書則云：「前所編次元功垂範一書，遵奉記室所授稿本，于明稱偽、于明兵稱賊。初謂奏報相沿，未曾改正。竊念明滅元而修元史，不以元為偽，不以元兵為賊；元滅宋而修宋史，不以宋為偽，不以宋兵為賊。明末君臣播遷，亦自延其祖宗一線之脈，而　清朝承明正統，驅李自成為明雪恨，于明本非寇讎。今書稱李自成為偽為賊，稱明亦為偽為賊，略無分別，恐于理體有乖，謹發回原書改正。蓋天下之分義，當與天下共惜之；天子之體統，當為天子共存之也。」詞嚴義正，卒允其請。師所言可否之間，利害存焉，能無奪于利害，即無奪于生死。吾謂師夷然于生死者，非謬諛也，則以師學佛為能了生死，又何疑焉？師文字大抵自《莊子》來，自言小時每作文，不為題所縛，故能發昔人未發之理，道昔人未道之言。其犀利處，于禪家機鋒將近，宜諸方謂覺範洪《文字禪》、憨山清《夢遊集》皆弗及也。詩篇口占恒十數首，好用古事，聲采絢偉。乾學奉　命還山纂修，終日屈首卷帙中，鑽研故紙，于師分中事未能窺見萬一，惟據予所知，證以辯公狀，輒次序其說而為之銘。其詞曰：有浙巨儒，文鋒莫禦，少掇科名，旋列朝著。亂日從亡，捐家不顧，遇事盡言，乃逢眾怒。蒼梧播遷，嚴譴遠戍，天命既改，以緇易素。師事雷峰，摩頂受具，故吾何有？隨眾作務。坐臥靡寧，得大解悟，建立丹霞，法幢雲赴。離曲彔床，芒鞋東度，栖栖吳苑，以請藏故。事畢言旋，堅挽莫駐，陸氏園林，坐脫何遽？支離遺骸，付之一炬，江流可投，窣堵可住。回首平生，如夢得寤，作斯銘章，增我嘅慕。\n康熙二十九年秋八月，賜進士及第、資政大夫、刑部尚書崑山徐乾學撰文。",
  "simplified_text": "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一\n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n上堂\n康熙甲寅春，大众请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惟愿一人有庆，万寿无疆。」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　护法檀越，惟愿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万民乐业，天下太平。」又拈，云：「此一瓣香焚于一株，不但大地众生命根俱断，亦令天下老古锥鼻孔才熏，扫踪灭迹。今日操入室之戈，供养现住庐山归宗堂上本师天然是和尚，用酬法乳。」第一座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才说第一义，却须更与一槌。」僧出，问：「无边刹土者一指端，毕竟是同？是别？」师云：「者里讨什么同别？」僧一喝，师云：「未有主在。」进云：「和尚前言不顾后语。」师云：「恰被阇黎道著。」僧又一喝，师云：「且去，别时来。」进云：「还有一著在。」师云：「一向留与阇黎。」进云：「移过螺峰挂北斗，分付胡孙莫畜狗。」师不荅。僧问：「和尚多时住此山，今日深居丈室，还有法与人么？」师张口，云：「阇黎且道：病僧有舌头也未？」进云：「重翻贝叶开还合，暗里点头事不疑。」师云：「舌头生也。」良久，云：「还说个什么即得？」举：「僧问法眼：『如何是沙门所重？』法眼云：『若有所重，不名沙门。』」师云：「即今人人有个问头，未免各有所重。病僧才见你有所重，便与拈却。且道病僧还有所轻也无？到者里稍有顾盼，便成大病。说个不顾盼，又是大病。了得底人，千念万念，决定不流入第二念。不是无念，祇是不相续。于相续中而无相续。不相续想者，不是你一时凑泊、多年践履得来，须是悟始得，悟须是一蹋到底始得。不见俱胝和尚，得天龙一指头禅，随问但竖一指，别无提唱。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人知玄沙老婆心切，救得一指头。不知玄沙也祇替俱胝下得个注脚。大众！者祗是个注脚，俱胝一指头又是阿谁注脚？大梅会得即心即佛，不管他非心非佛。非心非佛，祇是即心即佛注脚。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祇是即心即佛注脚。即心即佛，又是阿谁注脚？直饶你过了转句，过了半提，到得向上全提时节，也祇是个注脚。且是阿谁注脚？大众！我者里要注脚即有，要本文即无。你待向者里讨本文，便是祸事。你讨得本文了，须抛向脑背后，别作生涯。若更向本文上左顾右盼，一发是祸事也。大众！直须与么委悉好。」复举：「雪窦化主省宗问兴教坦和尚：『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师云：「者是全部底注脚，他却有陷虎之机，也须还他个屠龙之手。与教云：『鸡足峰前风悄然。』」师云：「胡蜂犹记旧时窝。省宗云：『未在，更道。』兴教云：『大雪满长安。』」师云：「猛将却返家中死。是以省宗便云：『谁能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兴教下座，请省宗重理前话，至未在更道处，出语云：『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省宗才拜。大众！若不会兴教后语，玄沙便拗折指头，也祇做得俱胝一半注脚。你不会得，玄沙只一半；你会得，俱胝却完全。作么生是玄沙一半？杜鹃枝上月三更。作么生是俱胝完全？蝴蝶梦中家万里。大丈夫儿宁可向俱胝句下生，不可向玄沙句下死。若更徘徊，自是你根性迟钝，不干病僧事。」遂合掌，云：「去年九月承　老人有命，今日略赴个时节，用申回向。大众！客听主裁，自多陈谢；子传父业，不用承当。且作么生是不用承当底句？」喝一喝，云：「话堕也。」结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浴佛，上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被后代儿孙唤作传语人，即今坐立俨然，不用指天、指地，更无一人免得传语之过，你便免得做传语人、免不得做写画人，总做了写画底人，依旧是传语底人。大众！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此是第一幅古画；后来在摩竭陀国掩室，令阿难门外传语，此是第二幅古画；最后来在娑罗双树下示涅槃相，此是第三幅古画。者三幅画描，尽古今人人都道千金难买，到我者里一文钱不值，近来却收得一幅。文殊三处过夏，大迦叶欲白槌摈之，才举起槌，忽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槌不能举。大众！此乃点睛之龙破壁而去，你若眼目定动，却是未得点睛，鳞角爪牙虽然具足，犹靠著一堵壁在。」便下座。\n南雄还山，上堂。举：「百丈有僧哭入法堂，云：『父母俱丧，请师选日。』丈云：『明日来，一时埋却。』」师云：「病僧往南奉慰陆孝山大夫，且作么生说个一时埋却底道理？隙中尘影日纷纷，叫杀苍天总不闻。」举手槌胸，云：「若我严尊在日，不致得如此无依无怙。」良久，顾大众，云：「汝等从来不曾有一点眼泪，都是些铁打心肝。」卓拄杖，下座。\n端午，上堂。「当日屈灵均抱石自投于汨罗江，江边之人并流往救，遂留下个竞渡底故事。今日若有人抱石投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与一推。何以故？者钝汉抱著一团滞货，不送向深水里，更待何时？后因蛟龙夺其祭食，又留下个楝叶五丝粽子。今日若有蛟龙夺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点与三碗茶。何以故？他到有彻底为人手段，争奈灵均以德为怨，人人有一块石头不肯放下、人人有一段口食生怕夺却，三千年前、三千年后，争免得山僧检点？」蓦竖拄杖，云：「会么？雪浪堆中齐喝采，夺标须是弄湖儿。」卓一下。\n上堂。举：「《菩萨戒经》：『我今卢舍那，方坐莲华台。』」师云：「大尊贵生。『周匝千华上，复现千释迦。』」师云：「犹有次第在。『一华百亿国，一国一释迦。』」师云：「没却顶。『各坐菩提树，一时成佛道。』」师云：「且莫眼花。『如是千百亿，卢舍那本身。』」师一喝，云：「当时若有人下得者一喝，也免却后代儿孙许多之遶。『千百亿释迦，各接微尘众。』」师云：「向什么处下手？『俱来至我所，听我诵佛戒。』」师云：「草鞋钱且寘，浆水钱是阿谁出？」蓦竖拂子，云：「甘露门开也。千百亿释迦总在拂子头上诵卢舍那常所诵一戒光明金刚宝戒。千百亿文殊各各白槌道：『因地而倒，依地而起，离地求起，必无此理。』千百亿普贤各各偏袒右肩，右膝著地而作誓言：『世界无尽，众生无尽，而我行愿一切无尽。』四门天王飞热铁轮，追集天下狞恶鬼神，遵受佛敕，护持正法。惟有一魔王道：『瞿昙！我直待众生界空，乃至无有众生名字，尔时我方发菩提心。』卢舍那佛在赫赫天光师子座上闻此语已，合十指爪唱言：『善哉！』千百亿释迦、千百亿文殊、千百亿普贤一时不见，魔王也不见，卢舍那佛也不见。大众见么？」掷拂子，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n上堂。「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前百丈云：『不落因果。』便堕了野狐身。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后百丈云：『不昧因果。』便脱了野狐身。五百生前后两个老古锥都只道得一半，若有道得完全句底，我让院子与他住。」众无对。师云：「若无，山僧自道去也。」便下座。\n上堂。「今朝月食，食成一个兼中到。才说兼中到，不得向黑圈圈上作道理。全瞎全开，半开半瞎。全瞎也是者个道理，全开也是者个道理，半开半瞎也是者个道理。到得无可瞎处，大地一时火发。摩竭陀国正令虽提，格外相詶，不堪钝置。明日佛舍利塔竖起刹锋，山僧有病，不能上山，借重乐说大师出一只手。」\n上堂。举：「大目犍连以神足通追佛音声过东方无量世界，了不得其边际。」师云：「佛音声既无边际，色、香、味、触、法不可有边际；六尘既无边际，六根不可有边际；六根既无边际，六识不可有边际；六识既无边际，世、出世间一切法不可有边际；一切法既无边际，观世音菩萨一双眼睛向什么处著？」卓拄杖，云：「还见么？诸人髑髅在者一声里，者一声在诸人髑髅里，各各总、各各别，各各异、各各同，各各成、各各坏，各各相知、各各不相知，各各相到、各各不相到，各各来无从、去无至，各各无依、各各无住，各各无性、各各如梦，各各如幻、如化，各各如燄、如影，各各如空、各各普遍，各各清净、各各解脱。观世音菩萨有如是著眼分，三十二匠人上忉利天雕佛三十二相到梵音相。为什么无著手分？」卓拄杖，云：「还见么？拄杖子是梵音相，遍行堂是梵音相，堂中说法、听法、坐立俨然是梵音相，山河、大地、草木、藂林是梵音相，三十二匠人是梵音相，一斧、一刀、一锤、一凿是梵音相，雕不出底梵音相是梵音相，雕得出底三十一相是梵音相。」卓拄杖，云：「还见么？若向者里有个入处，全身脱落，却来痛骂山僧拖泥带水，正好抓著痒处。如或未然，各与一张白纸，将驴鸣、犬吠、鹊噪、鸦啼与我一一画来看。」\n谢刘中丞，上堂。僧问：「因果分明，丹霞榜样，抚台为和尚填债，和尚作何法施为众商量？」师云：「你莫谤抚台。」进云：「草鞋未解，脚跟带线，草鞋高挂时如何？」师云：「你又谤山僧。」僧问：「泰山非高，日月非明，是个什么？」师云：「就是你。」进云：「泰山高，日月明，是个什么？」师云：「就是你。」进云：「和尚昨到西天，今归东土。」师云：「也就是你。」进云：「吽！吽！」师默然，僧伫立，师云：「钉定了也。」僧礼拜归众，师乃云：「众生欠佛债，佛还众生债。众生为什么欠佛债？渠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多劫背驰，不还本有。佛为什么还众生债？渠与一切众生同一鼻孔，一朝先得起大慈愍，作大方便，令其各还本有。众生既欠佛债，为什么却不还？佛不欠众生债，为什么却还？」召大众，云：「欠者不还，还者不欠。识得此义，无自、无他，无得、无失，无忧、无喜，无能欠者、无所欠者，无能还者、无所还者，一道清净，平等解脱。山僧向充此山监院，欠了若干债，连年奔走，填补不完。近来老病支离，不能下山。承刘大中丞于羽书旁午之时，远相轸念，特为结绝此案，令得一心调理。今日举似大众，此乃当厄之德，施于不报之地。中丞于不报之地而行此施，理同太虚；山僧于不报之地而受此施，事周法界。便是中丞一道清净，平等解脱，本有自性，更无造作。不但与山僧同一鼻孔，亦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亦与一切众生同一鼻孔。一切众生不知，少处不减；三世诸佛知了，多处不增。且道：多处增、少处减又作么生话会？」良久，云：「待一切众生将三世诸佛鼻孔拽脱，总与中丞回向。」卓拄杖，下座。\n上堂。「一夏来并无一个祖师出现，解夏以后还有么？」召大众云：「有三种过，祖师不得出现：知有人不知有己，行得、住不得；知有己不知有人，住得、行不得；知有人知有己，也行得、也住得，只要时时在眼前，稍稍参差便不自在。过得者三种过，祖师便出现。还有么？」自云：「若有，也是怪事。」复云：「诸方匡徒领众祇要祖师出现，为什么却成怪事？」自云：「若无，也是怪事。」召大众云：「有祖师出现便无祖师出现，无祖师出现便有祖师出现。道得见怪不怪底句，分付拄杖子。」众无对。师便起立，合掌云：「且喜无人证据。」下座。\n上堂。「今日中秋佳节，举两则看戏因缘，少伸供养。有一官人赴宴，看了一本红梅记，唤正生、正旦来赞叹道：『今日却苦了你二人。』便将席面赏他。又唤小丑来骂道：『人家有了你者样奴材，致使骨肉生离。』便拿下去打。那主人著忙了，便劝道：『者是做戏，如何便好认真？』官人道：『如今教我向那里讨出个真底来？』大众！者官人到有三分伶利，只是拈了眼里一重花，又添了脑后三斤铁。有一村汉进城看戏，看了一本琵琶记，一出关云长斩貂蝉，他便逢人叹惜道：『可怜赵五娘一生行孝，到头来被个红脸蛮子杀了。』大众！者村汉便是十分糊涂，却也拈了脑后三斤铁，只添了眼里一重花。我如今要将者两个人选一个做善知识，且道合选那一个？」自云：「他两个只是看戏底，不如径选了者红脸蛮子。且道红脸蛮子有什么长处？只有一枚鬼见怕，弹丸八面刀无靶。」\n上堂。「以少方便疾证菩提，无量三千大千世界抹为微尘，一一尘有无量三千大千世界，一一世界有无量众生，一一众生身中有无量诸佛出兴，一一佛出兴有无量菩萨围绕，现无量不可思议神变，说无量差别法门，作无量广大佛事，经无量不可说劫。」卓拄杖一下，云：「若出得者一下，我为汝诸人入拔舌狱。还信么？」自笑云：「著甚死急！」\n上堂。举：「赵州语：『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竖拂子，云：「拂子也不度炉，也不度火，也不度水，真佛在什么处？汝等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滔滔汩汩，不舍昼夜，求断相不可得，求续相不可得。因什么特地艰难？古人见汝不会，从旁著急，热忙里说上几句；又怕你错会了，冷地里添上几句，都叫做事不获已。祇如风飏刹旛，二僧辩论，六祖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者是热忙里说上几句底。雪峰读到此处，便道：『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太原孚上座侍立次，咬齿，雪峰又道：『老僧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者是冷地里添上几句底。虽则忍俊不禁，在得底人分上是什么残羹馊饭？若论老婆心切，理合如然。所以，云岩在南泉不会异类中行话，道吾与他同回药山请益，依旧不会，直得咬指头出血。船子见夹山频频回顾，竖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等特地艰难，病僧也合向万仞悬崖腾身直下。只是汝等不曾到夹山底田地，病僧不甘，便做船子。何不自家向万仞悬崖腾身直下看？若能向万仞悬崖腾身直下，方信道：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大似日中逃影。便是船子，一条性命直不得，一碗残羹馊饭也博不得。夹山一声可惜，何况赵州？恁么告报郎当不少，汝等还肯省力也未？」复举：「玄沙语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底，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底，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底，教他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地藏便出众道：『现今桂琛有眼、有耳、有口，和尚作么生接？』玄沙叫声：『惭愧！』便归方丈。」师召大众云：「地藏盖却玄沙，玄沙盖却地藏，者便是汝等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么特地艰难？有僧持此语请益云门，云门云：『礼拜著。』僧礼拜，云门以拄杖桎，其僧退后，云：『汝岂不是患盲？』复唤其僧：『近前来。』僧近前，云门云：『汝岂不是患聋？』又问：『会么？』僧云：『不会。』云门云：『汝岂不是患哑？』其僧于此悟去。大慧道：『者僧悟去，祇悟得云门禅。若是玄沙禅，更买草鞋行脚。』」师召大众云：「云门放出玄沙，大慧放出云门，者便是汝等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么特地艰难？会么？」以拂子左拂一下，云：「撞倒释迦。」以拂子右拂一下，云：「磕翻弥勒。盲人、聋人、哑人，金佛、木佛、泥佛，抛在缘玉潭中，便见西方日出。」击禅床，下座。\n上堂。乐令以麈尾柄确几，云：「至否？」客云：「至。」乐举起麈尾，云：「若至，那得去？伊也弄得精魂一出。管公明语邓飏：『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要向者里唤主人公，且莫受人瞒。』张思光：『陆处无屋，舟居非水，互换机锋即且寘，当明不顾暗、当暗不遇明又作么生？』晋元帝生得个好太子，解道：『举头见日，不见长安。』可惜不肯出家，若出得家，到是个宗门种草。如今禅和子于者一句下得些洒脱，便要笼罩一世，若到丹霞门下，打折你腰，莫言不道。」\n南雄送别陆大夫还山，上堂。举：「六祖大师云：『吾灭后，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建立吾宗。』」师云：「大小祖师作座主见解。山僧建立丹霞十三年，有一个南雄陆大夫，他如今奉尊人之讳还乡去也，忽有人问：『地头已离，途中有阻，又作么生？』但向道：『沈融谷底外父就是陆孝山底家爷。』汝等衲僧到者个时候，踢翻虎穴，直入龙潭，更有什么事？」卓拄杖，下座。\n上堂。「悟石问我：『还要《资治通鉴》么？』我说：『是书便要。』有人说：『者个是点鬼簿，要他作甚？』我说：『过去、现在、未来，鬼时时在我者里过堂。我有时要点他，不敢不到；及至到了，我也不曾点他。』世界是个鬼窟，古今文字乃至三藏十二分教俱是个点鬼簿，还识得鬼么？」连卓拄杖，云：「出跳，出跳。」\n腊八，上堂。「一人成佛，一切世界有情、无情同时成佛。为什么还有如许众生？即如释迦牟尼佛自道：『我从无如劫来久已成佛。』为什么到此日此时方才悟道？大众！此时悟道，久已成佛，正觉山前并无此事、大洋海里一任翻腾，直得摩竭掩室、毘耶杜口，正是拖泥带水。汝等向什么处摸索？」蓦卓拄杖一下，云：「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掷拄杖，下座。\n迎归宗老和尚出江口还山，上堂。「天然老汉本入山中相看，不谓山僧先出江上奉迎。山中相看者，不露一些消息，要显从天而下底机谋；江上奉迎者，点出千里来龙，要显绝流而渔底手段。绝流而渔者，遮拦不住；从天而下者，奇特不成。彼此勘破，一场懡㦬。今日举似大众，还有知得落处者么？相逢尽道休官去，老汉勘破山僧；林下何曾见一人？山僧勘破老汉。然虽如此，总被大众勘破。」\n刘中丞资荐道场满散，上堂。僧问：「今日为刘大中丞指出报国之忠，即为大众剖出拼命之义，百万军中作么生是砲声捉败？」师云：明日来与汝道。进云：利刃相对，生死谁分？师竖一指，云：「总在者里。」进云：「红旗掩日。」礼拜归众。僧问：「十方世界尚无余剩，未知抚台即今还有余剩也无？」师云：「汝还有余剩么？」僧一喝，师云：「大石洞前金菡萏。」进云：「和尚忘前失后。」师云：「乱云堆里铁浮图。」进云：「一回相见一回老，一度相看一度寒。」师云：「他时后日大哭有分在。」举：「永嘉云：『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蓦竖拂子，云：「者个是众魔？是真说？若有众魔，争得不坏真说？若有真说，争得不为众魔所坏？大众！众魔即是真说，一个不坏一个；真说不是众魔，两个不坏一双。众魔不坏真说，真说亦不坏众魔，落霞孤鹜，秋水长天；众魔即坏众魔，真说亦即坏真说，兔麦燕葵，南箕北斗。到者里，直饶千手千眼，只好站著看，争奈当人不能自信，翻成特地。大众！心是自己底心，性是自己底性，如今人从生至老，起居不疑起居，食息不疑食息，为什么说到心性翻成特地？只为嗜欲日深，道理日锢，邪说日炽，通涂日塞。若在富贵场中，大似顺风扬帆，猝难收港。学士大夫读得些经史，积趱得些世间知见，倚才趁势，毁谤先圣，埋没己灵，要得回心向道，真不易事。山僧自闻刘中丞之讣，伤感不已，特遣大众礼忏。今日道场满散，更为举扬，升于此座，不独为他于丹霞有护念之德，盖为山僧有知己之感，于法门有同道之悲。祇如中丞在此山建毘卢宝阁，免常住粮差；为大众造巡廊，使步步皆得安隐；为大众造普同塔，使人人皆得归藏；又为山僧代运三宝互用底因果。者些功德，汝等无有不晓，却如何是山僧知己之感？记得中丞初见山僧，便将出处大义、儒佛异同尽情击难，山僧亦尽情剖晰，中丞便信得山僧是个真实出家为道底人。大众！真实出家乃是本等，为什么却成知己之感？只为世间人看得佛法荒唐，看得出家人微贱，便把山僧当做人家簷下躲雨底汉子。中丞语山僧云：『经济二字便让儒流，性命之学须还佛法。』他信得佛法至微至妙，便信得出家至尊至重，即信得山僧出家至真至实，决不肯落在功名富贵中，决不坐在文章节义上。所以一见山僧之后，常常相见，只谈佛法，不及一些世事者，便是山僧第一知己之感。中丞既信得佛法、信得山僧，又信得教外别传之道，肯向者里用心，山僧见他出言吐气时有脱颖之处，但未免耽著静定境界，爱得有些把捉。山僧向他说：『此事固须细心，亦要胆大。』因举：玅喜道：『士大夫参禅生怕落空，譬如船不曾翻便要跳水。』中丞沈吟未荅间，山僧便说：『不如凭他跳水，扑通一声响，不见一滴，方才可笑。』中丞当下便觉痛快，后来在海幢方丈与阿字法兄剧谈玄妙，山僧举：『古人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还有优劣也无？』中丞道：『他作几层才说得完？也非得已。』山僧道：『于公如何？』中丞道：『若待说完，堪作什么？』山僧又道：『如何是不待说完便见？』中丞一笑而起。大众！者不是曲录木边、长连床上斗得口熟来底，是他自己胸襟流出，祇是他有些不曾倒断处，终不自瞒。山僧一发见他志诚，便道：『此事切莫放慢，但时时逼拶，逼拶到水穷山尽，自有个倒断时节。』者是壬子年九月，山僧与中丞相别，到次年夏间，山僧大病一场。冬间，奉老和尚呼唤，前往归宗。今年春，回至南昌，路上又是一场大病。病中念及时事倥偬，羽书旁午，恐怕中丞忙中忘却者一著子，力疾寓书云：『公是朝廷大臣，挑著地方担子，干系不小。众人皆忧，岂能无忧？众人皆疑，岂能无疑？正当一切纷纭时，此个无动如来不曾动著，却不可云无动如来不曾纷纭也。』中丞荅书，深领此意。山僧见他后语未全脱，然随后有些闲言长语，差侍僧持去，中丞已往潮州。及冬，再差监寺往候，中丞已不相待。伤哉！伤哉！大众！不信佛法者如沙，信佛法者如宝，信佛法者如毛，信教外别传之道者如角。如今出一丛林，入一保社，说是祖师门下客，提个话头，做些工夫，操三歇五，半青不黄者何限？且无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便向者个门头勤学好问，也不多见。何况尊居八座，数千里内文武吏民、钱粮兵马许多机务，又有许多人奔走趋承，他却似深山道流，不贪酒色，不耽著名利，时时有个不彻证、不休底志气。便是山僧见他在海幢请了一部《五灯会元》，相见时便将五灯里机缘来问；请了一部《华严经》，相见时便将经里疑义来问。如此精勤，宰官中实是希有。可惜他已见大意，未即到家，才得四十三岁，便乃长谢人间。若是天假之年，真做得法门大器，山僧者个同道之悲岂是小小？大众！者一著子，事不论麤细、人不论僧俗、时节不论闲忙，没有一刻不活脱现前，会底掉得便用，不会底永劫背驰。祇如中丞镇抚省城，不往潮州，也没人说他不是，只因忠孝激发，不顾利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便是铁轮顶上旋，圆明终不失底境界。若论一介之士，黄金不渝，白刃可蹈，与中丞一般境界，还得一般受用也无？山僧道个知即得。一切人分上须得恁么，中丞分上又作么生？山僧道个知即不得。大众！总是一般境界，为什么一边知即得，一边知即不得？」竖拂子，云：「山僧向者里见中丞，中丞向者里见山僧，若别有相见，辜负了中丞不待说完便见底消息。会么？」复竖拂子，云：「山僧向者里不见中丞，中丞向者里不见山僧，若再有相见，也辜负了中丞不待说完便见底消息。还会么？」掷下拂子，喝一喝，乃合掌，云：「上来举扬，耑为护法中丞持平刘公庄严报地，伏愿天上人间随所生处不昧正因，乘一佛乘直至道场，自利利他无不圆满。且道：山僧还在里许也无？」敛手哭，云：「可悲，可痛。」下座。\n除夕，上堂。「大年三十人家做个小船子，设些酒果，叫做送穷鬼。山僧便是个穷鬼，汝等作么生送？」众无对。师乃云：「山僧便是穷鬼，并无一物与人，忽地七珍八宝，赚他不肖儿孙。珍宝止啼黄叶，儿孙过眼浮云，者边忽起忽灭，那边随坏随成，到处撞头磕脑，从来不出房门。汝等作么生送？大众总不开声，留也留伊不住，送也送伊不行，晓得难施伎俩，不如做个人情。」高声唤云：「穷鬼！你领情？不领情？」自云：「不领，不领。」复云：「为什么不领？」自云：「个是各人家里祖宗、三代先灵。」喝一喝，下座。\n元旦，上堂。以拄杖右卓一下，云：「者是旧年三十。」左卓一下，云：「者是新年初一。且道：在什么处过界中？」卓一下，云：「亥子之交。祇如南阎浮提夜半是北俱卢洲日中、东胜神洲日中是西瞿耶尼夜半，作么说个克的底时节？短即论时，长即论岁。祇如娑婆世界八十小劫、极乐世界一昼一夜，乃至一念中过去、未来、现在没一刹那停留，作么说个交代底主宾？」蓦竖拄杖，云：「者是无量劫中第一年、第一月、第一日、第一时底第一刹那，者是一刹那中无量时、无量日、无量月、无量年底无量劫，没有克的底时节、没有交代底主宾，亥子之交向什么处著？山僧不可教汝等随例颠倒去也。」掷拄杖，下座。\n石吼监院为父母请上堂。「石吼震监院为在家二众造个普同塔，躬负父母骨石，请乐说大师为授三皈五戒，方才入塔。既入塔了，复请山僧举扬般若，以报亲恩。大众！者是震监院行孝底事，在家人与出家人行孝各别。在家人说：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也不沾沾承欢膝下。他又道：事君不忠，便是不孝；莅官不敬、交友不信、战阵无勇，乃至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都是不孝。他也说得尽宽阔。我出家人宽阔又别。《梵网经》云：『孝名为戒，亦名制止。无一恶不断、无一善不修、无一众生不度，方名为孝。』在家人与出家人虽则不同，若论行孝，三牲五鼎、啜菽饮水，孝则俱孝、不孝则俱不孝，识得自己即孝、识不得自己即不孝。识得自己便识得父母。要识父么？」击禅床左角一下，云：「者里是。」要识母么？击禅床右角一下，云：「者里是。是则不无，争奈在震监院分上唤作父母、在山僧分上唤作儿女、在一切人分上乡下夫妻步步不离，三即一，皆空名而非实有。若于者里著得一只眼，举手下足，无非报恩；若于者里业识茫茫，拖累他散入七趣，伶俜辛苦，无非负恩。佛说：『若人以父寘左肩、母置右肩，行四天下经无量劫，便利涕唾不离其身，犹未足以报恩。他从不要你安顿、从不教你休废、从不与你舍离现成公案，直是报他不得。』山僧则不然，以父蹋在左脚下、以母蹋在右脚下，行四天下迳无量劫，便利涕唾不离其身，犹未足以负恩，他也不要你安顿、也不教你休废、也不与你舍离现成公案，直是负他不得。既报恩、负恩二俱不得，山僧说底、佛说底相去多少？大众！识得佛意，正好供养；识得山僧意，正好修行；总不识得乡下夫妻步步不离，正好自在。」遂合掌，云：「上来举扬，不但震监院父母，尽大地所有父母之恩一时报却了也，却有一人呵呵大笑在。且道：是那一个人？」起立，云：「要头斫取去。」\n灯夕，上堂。「正月初一起个早，病到如今犹未了，正是连旬风雨寒，跛鳖盲龟都冻倒。今日是十五，却才伸出头来，寒山子便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漳州权禅师又道：『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二大老同到者里，点缀元宵热闹不少，仔细看来未免有些俗气。大众！酽茶三碗幸可同倾，解事人前不劳重举。」卓拄杖，下座。\n雷峰候老和尚还山，上堂。「高亭初见德山隔江招手，忽然大悟，横趋而去，更不回顾，后来开法嗣德山。大慧道：『高亭横趋而去，许他是个伶俐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以故？犹隔江在。』山僧则不然，高亭横趋而去，许他是个伶俐衲僧，后来法嗣德山，纳了一场败阙。何以故？犹有回顾在。」便下座。\n浴佛，上堂。「人人有者一日释迦老子偏会捏怪，却是者些不会捏怪底从娘肚皮里出来，哇哇地哭了声。云门听得，𫖯首快心，把条哭丧棒悄悄放下，释迦老子那里落节？者里拔本？」召大众，云：「好一场打鼓琵琶，总被浴头一串穿却，双龙吐水，一温一凉。」以手作掩口势，云：「我儿，我儿，不要声张。」便下座。\n结夏，上堂。横按拄杖，云：「今日开炉，圣凡俱锻，众中莫有圣人么？」众无对。师云：「恁么总是凡人也。若待转凡成圣，从新锻起，不是好手。」蓦卓拄杖一下，云：「一齐锻了也，还有跃冶之金么？」良久，云：「没有了也。者个炉子今日开了、今日便收，教汝等一个个眼横鼻直，坐享太平，好么？」良久，云：「有什么不好？」复云：「说什么好？」便下座。\n南雄还山，上堂。「两次岭头送别，大好还乡曲调。陆孝山父亲死在家里恰得还乡，刘子安父亲死在军中亦得还乡，便是山僧有个父亲死了多年，直至如今连还乡二字也不提起。」卓拄杖，下座。\n闰五月初一，上堂。僧问：「长老峰作么生？」师云：「放在玉渊潭里。」进云：「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即今在什么处？」师竖拂子。进云：「亦无立处。」师一喝，僧礼拜。师云：「若得一回落处，何消举起方知？」乃云：「三年一闰，五年再闰，者里但有时节，一切皆闰。所以，心心是闰，更无本心；法法是闰，更无本法；直饶成道利生，佛佛是闰，更无本佛。恁么，前月已闰，今月再闰，作么生销缴？大众！既一切皆闰，不得本月、本日、本时，即一切皆闰，重个闰月、闰日、闰时，更吃一顿粽子，不妨锦上添花。汝等但得一饱，不须更讨，便是落下饭碗，也只在闰边闰表。」以拂子击禅床，下座。\n上堂。举：「五祖演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无为无事人，声色如聋瞽。且道如何即是？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忽有个出来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但向道：「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师云：「出格道流才一拈弄，敲骨打髓不可思议。古人所有言句，大似插草标儿卖头。有一种人见了插草标底，便道：『我认得伊面目。』若是跳荡儿郎，疋马单刀向百万军中将者插草标儿底一刀两段，我者里擂鼓三通，不枉平生志气。然虽如此，不是说到者里便休。且道如何即是？忽有个出来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却向道：『你也说到者里便休。』」下座。\n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识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若只悬羊头、卖狗肉，达磨一宗扫地而尽。且作么生委悉？蚁子惯从腥处走，苍蝇偏向奥边飞，不妨昧却水老鹤，何苦明他诸佛机？」喝一喝，下座。\n上堂。举：「赵州访一庵主，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便出。又访一庵主，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礼拜。」师云：「有底道：『赵州古佛眼空四海，把者个拳头要抬便抬、要搦便搦，不知他八十岁行脚总站在拳头边传语。』如今还有不甘心者么？直饶道个放下著，依旧落在拳头窝里。山僧见赵州恁么告报，觅休心了不可得，说什么甘心、不甘心？」蓦竖拂子，云：「还见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叫断肠声。」下座。\n上堂。「有两兄弟极肯做诗，一个指鸦为题云：『门前有一鸦，终日闹喳喳，去了头和尾，好像一块炭。』一个指狗为题云：『门前有一狗，终日闹吼吼，去了头和尾，好像一条凳。』两人便要访欧阳修求印证、做名公。正开船时，欧阳修也来搭船，修便问：『二公何往？』荅云：『去访欧阳修献诗。』修云：『我也颇好吟咏，可便请教么？』二人欣然朗诵前作，修云：『好诗，好诗，我三人难得此会，大家联句一首何如？』一个便起句云：『三人共一舟。』一人便接云：『同去访阳修。』修云：『修到识得你，你到不识修。』大众！者两个汉纳了一场败阙，要作座主使下也不能勾，欧阳修虽则气宇如王，争奈错下名言？何以故？他两人害底是识得修底病，却担了不识修底名，我者里要识得修底名，直须害了不识修底疴。还委悉么？跃马过檀溪，堂里一群鱼，慌忙跳下驴，摸得一枝藕。」作一圆相云：「不得动著。」下座。\n解夏，上堂。僧问：「绿玉潭里落日吞天，长老峰前磨牙弄舌，更于拂子头上竖一翻筋斗，和尚还放出一头地么？」师云：「不许。」进云：「作么生是空劫以前自己？」师云：「你还吃拄杖也未？」进云：「如何是和尚眼？」师竖起拳。进云：「如何是学人心？」师竖二指。僧礼拜，师乃云：「结夏以来，赵州东壁挂胡卢；解夏以往，洞山万里无寸草。」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在。来亦不须寻，去亦不须讨，丹霞打碎醋胡卢，全身入荒草。」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在。」召大众，云：「三段不同，为什么都有者个在？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睦州老汉诳吓闾阎。」蓦竖拂子，云：「见么？明明向你道。」掷拂子，云：「还见么？明明向你道。」顾侍者，云：「还我拂子来。」侍者度与师，师便打，云：「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有什么盖覆？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有什么盖覆？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盘倾，有什么盖覆？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麻三觔、干屎橛，有什么盖覆？既总盖覆不得，明明向你道，已是诳吓闾阎，你若不会，犹较些子，山僧不可更鼓两片皮，无风起浪去也。」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在。」下座。\n上堂。僧问：「赵州作了三十年孝子，丹霞座下还有作孝子者么？」师云：「若有孝子，不成丹霞。」僧一喝，云：「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师云：「你是忤逆种。」僧礼拜，云：「已知渡江即是主，再向何处问酒家？」师云：「可不多了也。」乃左右顾，云：「祇恁么去，还有会处也无？若也会去，不妨找绝；若也不会，尽是葛藤桩子。」复举：「三平升座，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一僧从西过东，三平云：『适来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师云：「是一赏一罚？不是一赏一罚？试辨看。道士出，作礼，云：『谢师接引。』三平便打。」师云：「唬杀土地。僧出，作礼，云：『乞师指示。』三平亦打。」师云：「锦上铺花三五重。三平召大众，云：『者两件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如是三问，众皆无对。」师云：「却是大众会。三平云：『若无人断得，老僧为断去。』掷下拄杖，归方丈。」师云：「囫囵吞个枣。」复召大众，云：「道士从东过西，师僧从西过东，三平便归方丈，岂不找绝？因甚打者些葛藤？人知葛藤处找绝，不知找绝处葛藤，葛藤底落得葛藤，找绝底枉了找绝。要见三平么？青山碾为尘，敢保没闲人？」掷拄杖，下座。\n陆孝山护法五十初度，上堂。僧问：「诸佛众生尚无增减，大众今日为孝山太守祝寿，和尚如何举扬？」师云：「板齿生毛。」进云：「只道得一半。」师云：「也须阇黎舌头拖地。」进云：「恁么则大家祝寿去也。」师云：「不消一句。」进云：「霜雪无有尽，乔松依然青。」师便喝，乃云：「今日是本山檀越陆孝山大守生日，山僧自康熙元年营建此山，便以护法嘱累，承孝山一诺之后，在南雄做了十三年官，就做了丹霞十三年檀越，家长里短无不商量，此地他方无不劝导，现在庄严、当来供养无不周匝。山僧常说：『禅和子不做文章，只出题目。』却语孝山：『连我者一篇文字不得你代笔，早做了张曳白也。』其实士大夫信道似者般久远纯一，不道全无，果然少有。山中每年逢他生日，集僧礼忏，盖是不忘檀越德意。今年是他五旬大寿，恰值守制在家，人子之情不忍称贺，山僧亦不忍以区区世谛伤其孝思，特于道场满散，登座举扬，少申回向。且将什么物举扬？向什么处回向？祇如唐太宗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燕乐？』即凡为人子，直当终身不复受贺，岂况守制之时？却是我无生国里倒有个庆生之说。」召大众云：「既是无生国里，为什么庆生？」举拄杖云：「看看，没量大人出兴于世，向前祖父、向后子孙，无量无边，一肩担荷。且道向前祖父在什么处？向后子孙在什么处？现前一肩担荷底又在什么处？」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者里。若识得者里、担荷得起，尽大地含灵向者一个人庆生、者一个人向尽大地含灵同庆其生、尽大地含灵各庆其生、者一个人独庆其生，总不为分外。山僧恁么举扬，便做个无大得大底生辰纲回向。孝山虽则庆子孙之生，却是贺祖父之寿。」复召大众云：「子孙之生、祖父之寿各各不同，作么生说个即庆即贺底道理？」举：「僧问曹山云：『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曹山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曹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曹山云：『刀斧斫不开。』如今孝山太守归家就父，未庵太翁全然不顾，免不得终天抱恨，欲见无从。山僧也道一句：『刀斧斫不开。』毕竟孝山父子还得相见也无？」自云：「不得。既不得相见，如何说个刀斧斫不开？」自云：「若见即开也。莫非斫不开便是见么？」自云：「作么生下手？」复举拄杖，云：「地、水、火、风，行、住、坐、卧，子孙底面目、祖父底心肝。子孙底心肝、祖父底面目，从不出去，说甚归来？说不得归，争说得就？既无就者，岂有顾者？不但父不消顾子，子也不消寻父。山僧者里只是一个生，连无生也没却；只是个肉团子，连心也没却；只是个世谛，连第一义谛也没却；只是个子孙之生，连祖父之寿也没却。无生国里庆生，大唐国里不贺寿。一串穿却，做个无大得大底生辰纲回向孝山，孝山即将此生辰纲回向尽大地含灵。家长里短商量不尽，此地他方劝导不尽，现在庄严、当来供养周匝不尽，直得孝山与尽大地含灵一气相生、同堂相庆、交光相罗如宝丝网，方称得丹霞不忘檀越之意。且道：者个举扬到什么劫中方了？」自云：「到得孝山成道了，正好不了在。山僧口门窄，祇说得到者里。」以拄杖画一画，下座。\n中秋，上堂。「今夕中秋苦无佳月，当日有个道士直上华山绝顶，赏了一夜，万里无云，及至下山，依然风雨。又有个山人取下月来，从袖中出，似一寸周圆明镜，冷光透骨，满庭如昼，仰看天际，烟雾晦冥。者两人向外驰求，失却自己。汝等识得自己么？开眼见明，白月即现；闭眼见暗，黑月即隐。还识得自己么？开眼见暗，白月即隐；闭眼见明，黑月即现。识得自己了，切忌向开闭、明暗、黑白、隐现上著到；若向无开闭、明暗、无黑白、隐现上著到，还成眼病，不睹全轮。直饶得得亲、拈得出，与自己全无交涉。汝等又作么生？」良久，云：「吃茶去。」下座。\n上堂。「猫病吃乌药，狗病吃白药，衲僧病吃什么药？吃没药，如何免得此病？觅起处不可得。既觅起处不得，唤作什么病？也祇是些猫病、狗病，也祇吃些乌药、白药。还识病么？病不离身。还识药么？药不离口。死不得卧，活不得走，通身是眼，无处下手。为什么如此？」良久，云：「卢医不自医。」便下座。\n上堂。举：「药山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云岩问：『什么物作声？』药山抽刀蓦口作斫势。洞山举了，道：『看他药山横身为者个事。今时人欲明向上事，须体此意始得。』」师云：「作么生是此意？此意又作么生体？不知背手抽金镞，忽见翻身扣角弓，一箭双雕云里落，千群铁骑涌银龙。」\n上堂。举：「僧问法眼云：『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雪窦显颂云：『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白云端颂云：『三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粢，吃向肚里了，当下便不饥。』玅喜拈云：『者两尊宿，一个会听鹧鸪啼，一个会买油粢吃，若是慧超佛话，未会在。』」师召大众云：「且道玅喜意作么生？山僧不惜口业为诸人说破。若是会听鹧鸪啼，左耳进右耳出；若是会买油粢吃，入口也须抉出；便是会得慧超佛话，正好一顿热棒趁出。」便下座。\n上堂。僧问：「大慧菩萨问：『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是常？为无常？』乞师为众剖示为是常？为无常义？」师云：「逢人但恁么举。」进云：「恁么得究竟真常也。」师云：「逢人莫恁么举。」进云：「石女抱琴寻清唱，哑子讴歌上酒楼。」师云：「撒手好开交。」僧问：「亭亭日午筛皓月，大千界内普光辉时如何？」师云：「老僧耳聋。」进云：「我手何似佛手？意作么生？」师指耳云：「聋！聋！」进云：「我脚何似驴脚𫆏？」师云：「问取你手。」进云：「人人尽有生缘，某甲生缘在何处？」师云：「问取你脚。」僧榰颐归众，师云：「撒手好开交。」举：「法昌遇和尚云：『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光，定脱二乘羁锁。』」师召大众云：「法昌老古锥没得蛇弄，寻者些泥罗汉深锥痛劄，争奈皮下无血？老僧又别，丹霞虽有堂头，佛法并无些个，惟有一把无明，遍地火星飞堕，几多伶俐禅和，总把面门烧破，饶伊起灭不停，由我闭门高卧，赶他十八高人，都去街坊打坐。」蓦拈拄杖卓一下，云：「犹少打在，直须搂尽根株，方免披枷带锁。」\n上堂。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伏乞慈悲指示。」师云：「木鸡啼子夜，铁凤叫天明。」进云：「天边之鸟，无相无声，非色非空，即空即色。」师云：「者里无许多闲家具。」进云：「人人得悟，只有某甲不悟。」师云：「却不到此。」乃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卓拄杖，云：「木鸡啼子夜，不哑不聋，不能为公。」卓拄杖，云：「铁凤叫天明，两桶一担，穿心挑了，向四天下出卖一回，并无一个售主。你若会得，三世诸佛不烦忉怛；若也不会，来朝更献楚王看。」卓拄杖，下座。\n长至，上堂。僧问：「取葛追藤，取水追源，衲僧无根，向什么处下手？」师云：「清凉山里万菩萨。」进云：「元是水上寻脚迹，火里觅源头。」师云：「不劳如此。」举：「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师云：「泰首座一转语即且置，祇如洞山面前盘满碟满，首座面前连桌子也不见，是个什么？」良久，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n上堂。「有一偷儿挖了人家壁洞，探头进去，听得有些声息，忙忙退了出来。停一会又探头进去，元来床上有个婆子，天寒脚冷，在被窝里唱道：『伸伸缩缩又伸伸，阿弥陀佛。』偷儿吃了一惊，忙忙退出。停一会又探头进去，婆子又唱道：『伸伸缩缩又伸伸，阿弥陀佛。』偷儿自忖道：『不好，不好，被他勘破了，不如走罢。』大众！婆子者一句不但却贼保家，亦能抽钉拔楔。老僧昨夜天寒脚冷也唱了两回，今日举似大众，尽大地人被老僧勘破，老僧又被大众勘破，大众却被露柱勘破。」便下座。\n上堂。「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毕竟得个什么？道道。」良久，召大众云：「不可向山门前骂秃驴去也。」便下座。\n腊八，上堂。僧问：「泥塑木雕，金粧墨画，鼻孔无烟，如何是佛？」师云：「拈却髑髅前妄想著。」僧进前一蹋，云：「云台声似佛，祖师面目无？」师云：「阿难生也。」召大众，云：「会么？释迦如来今日成道，阿难尊者今日示生。如来成道，成个尊者示生底；尊者示生，示个如来成道底。人人庆如来成道，老僧只庆尊者示生。何以故？尊者留得如来一著；若不留得者一著，老胡种族扫土而尽。如来却让尊者一筹，直饶拔得者一筹，早已落第二头在。」下座。\n上堂。举：「僧问夹山：『承闻和尚有言：「老僧三十年不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夹山云：『是。』僧便掀倒禅床，夹山便休。」师召大众云：「者僧单遮，夹山双遮；单遮处双表，双遮处却单表。次日，夹山普请掘一坑，召其僧至，云：『老僧三十年说无义语，却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须自打杀，埋向坑里。』其僧归堂，束装潜去。」复召大众云：「夹山双表，者僧单表；双表处却单遮，单表处又双遮。若识得者两个汉，十字纵横，真个快活不彻。」蓦竖左手，云：「见么？见么？若也见得，西山白虎正猖狂。」竖右手，云：「见么？见么？若也不见，东海青龙不可当。」作交纽势，云：「两手捉来令死斗。」放下，云：「化成一片紫金霜。」下座。\n除夕，上堂。僧问：「三十日到来，何处安身立命？」师云：「向下文长。」进云：「安后如何？」师云：「伏惟尚飨！」进云：「还有末后句么？」师便喝，僧礼拜，云：「途穷方见无藏地，识取元来不露身。」师又喝。僧问：「一年来，和尚终日浩浩与大众商量，成得个什么？」师云：「鬼争漆桶无人见。」进云：「不是某甲，被和尚惑乱了多少？」师云：「鼠拽胡卢有底忙。」僧一喝，师卓拄杖一下，僧礼拜起，云：「还欠一著在。」师云：「试道看。」僧便归众。师拊掌，乃云：「世人唤作守岁，你作么生守得住？又唤作度岁，你作么生度得去？度不去便恁么去，守不住便恁么住，衲僧家不动著一毛头许，为什么也随人颠倒？」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n元旦，上堂。僧问：「早也一百单八，晚也一百单八，还在那一下著？」师云：「总不著。」进云：「为何末后又三下？」师云：「也则不著。」进云：「桃红柳绿夹一春，怀中抱月照乾坤。」师云：「者里不放花筒爆竹。」僧问：「如何是新年第一义？」师云：「断云漏影山千叠。」进云：「新旧未改事如何？」师云：「残月迷痕水一溪。」进云：「法堂中往往来来作么生？」师云：「一队无孔铁锤。速退，速退。」僧问：「昨日与今朝，毕竟是同？是别？」师云：「是同？是别？」进云：「不得指东话西，请和尚直指。」师云：「适来曲多少？」进云：「满面春风人不识，是谁并足与低头？」师云：「从来没有者个话。」进云：「甚端的？」师拈拄杖，卓一下，云：「且莫道端的，老僧却有者个话在。」乃云：「有年三十，便将年三十作年初一，开了门拜年；没年三十，便将年初一作年三十，闭了门守岁。自有者等劣调汉子招人怪笑，道是伊一人，争拗得众人？老僧也许他具一只眼。何以故？一人底，众人也有；众人底，一人也有。随东随西，一任担板。且道：今日从一人即是？从众人即是？若从一人，回而更相涉；若从众人，不尔依位住。总不恁么，劈脊便棒。老僧恁么道，也是平地起风雷。」卓拄杖，云：「不得礼拜。」便下座。\n上堂。僧举右手，云：「后点圆觉，前点罗汉，和尚还晓么？」师云：「不晓。」进云：「广韶卖柴獠，色身如龙虎，和尚还见么？」师云：「不见。」进云：「穷鬼抛毬。」喝一喝，云：「谁敢提起千刀万呙？」便礼拜。师云：「囫囵埋却。」僧问：「无头无尾一真如，觌面逢渠不是渠。」师便喝。进云：「和尚鼻孔里有个须弥。」师云：「你因甚却无鼻孔？」进云：「某甲者里一点也无。」师云：「你须弥里又有个鼻孔。」进云：「眼睛里著不得砂。」师云：「耳朵里安得四大海水𫆏？」进云：「龟毛兔角非奇异，炎月冰霜疑杀人。」便礼拜。师展两手，云：「与我放下著。」进云：「无一粒米养却许多，大众又说个什么？」师云：「两座仓房，四个米头。」进云：「牛也死了，人也亡了，还与庄头商量甚底？」师云：「转批去。」进云：「者老汉抛妻撇子来此惑人。」师卓拄杖三下。僧问：「大死底人还活得也无？」师云：「明日与你道。」进云：「何不即今道取？」师云：「要道亦何难？」进云：「古人问物不迁义，便道落花随水。是否？」师云：「你识得不迁底么？」进云：「策马车随去，行船水也流。」师便打，僧把拄杖，云：「和尚乱打作么？」师云：「蹉过也不知。」僧礼拜，云：「漫道时人须具眼，满堂鼻孔总撩天。」师云：「瞎。」乃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什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此是祖师最后爪牙，若不到恁么田地，尽是坠身死汉。如今仔细简点将来，迦叶大似日中逃影。」蓦竖拂子，云：「看，看！拂子现无边法界身也。三世诸佛各于其中坐菩提树，成等正觉；十方菩萨各于其中乘一佛乘，直至道场；声闻、缘觉各于其中具六神通，获八解脱；人天七趣各于其中不舍轮回，而证圆觉；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各于其中深谈般若，显示涅槃。且还有放倒分也无？既无放倒分，还有竖起分也无？放倒、竖起，总没汝分。三世诸佛还他三世诸佛，十方菩萨还他十方菩萨，声闻、缘觉还他声闻、缘觉，人天七趣还他人天七趣，山河大地、草木丛林还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无边法界身是一枝拂子，一枝拂子是无边法界身。放倒则横亘虚空，竖起则了无眹迹；竖起则人天瞻仰，放倒则山海晏清。放倒、竖起，相去多少？忽被阿难呵呵大笑，道：『长老费许多气力作么？』又如何支遣？」掷下拂子，便归方丈。\n上堂。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云：「旋风千匝。」进云：「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被窝里。」进云：「如何是学人无心处？」师云：「绝。」进云：「火烧枯木，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师指面前地，僧礼拜，云：「石壁泉流归大海，一轮明月照虚空。」师以袖便拂，乃卓拄杖一下，云：「杜鹃叫道：归去好。」又卓拄杖两下，云：「鹧鸪叫道：行不得也，哥哥。既行不得，作么生归去？骑牛去、坐船去、拖个死尸千山万水去，行不得也。便恁么去，者两个扁毛畜生纵饶唤得回头、说得刻骨，也是无绳自缚。要会么？」掷拄杖，云：「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n上堂。举：「教中道：『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师云：「报信者一钱。又道：『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欲出轮回无有是处。』」师云：「亲言出亲口。常不轻菩萨逢人授记，不打更待何时？而今天下老和尚横说竖说，尽道提持者一著子、丹霞连者一著子也没有，要吃便吃、要疴便疴，烦恼时一团烈火、欢喜时满面春风，是轮回、不是轮回？是圆觉、不是圆觉？试辨看。若辨不得，且向十字街头张三哥、李四嫂东看西看，忽然看见，拽脱鼻孔。」卓拄杖一下，下座。\n上堂。二僧并出，一僧便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你还见灯笼么？」进云：「官不容针。」师指旁僧，云：「他已为你荅了也。」僧拟进，师便打；旁僧拟问，师亦打。乃举：「赤眼归宗道：『会则途中授与，不会则世谛流布。』长庆先师翁道：『不会则世谛流布，坐断圣凡情。若向者里透得，也做个脱洒衲僧，便能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也未然，尽是弄泥团汉。』卓拄杖一下，云：『会则途中授与，且救得一半。』」师召大众，云：「要识先师翁么？天蛮不下雪，树蛮不落叶，人蛮口流血。老僧是个杭铁头，做了他家儿孙，直得七花八裂。」便下座。\n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二\n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n示众\n戊申十月十五日为老和尚祝寿秉拂。「未升座以前举扬了也。若向者里会得去，那里纳败阙，不堪共语；若向那里会得来，者里纳败阙，不堪共语。一座铁昆仑，通身无缝罅，正好拈向大火聚中锻炼。所以，三世诸佛口挂壁上，一切众生壁挂口上，有得一句，多了一句。」蓦拈拄杖，云：「还知天下老和尚出世都是放马后砲底么？若有拦头杀手，快请相见。」僧问：「昨日堂头圣诞，大似东村王老夜烧钱，未烧以前请大师道。」师便打。进云：「未烧以前作么下手？」师又打。僧归众，师云：「好一个赶路舖兵。」僧问：「老和尚寿，大师代佛宣扬，什么为主？」师云：「气急杀人。」进云：「巍巍不动。」师云：「没你开眼分。」进云：「虚空大地亦我所观。」师云：「礼拜著。」僧礼拜，师云：「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迺云：「昨日天然老汉生辰，今日秉拂上座因斋庆赞，也只放个马后砲。」卓拄杖一下，云：「扑𪔴髑髅粉碎。」又卓一下，云：「扑𪔴肠肚掀翻。」连卓两下，云：「扑𪔴扑𪔴，砍作烂泥浆，下一阵血风肉雨。还见么？夜叉上堂，罗刹卷席，旃陀罗设供，三贤十圣、帝释梵王走投没路，险些把天然老汉夹生吃了。诸兄弟，会么？你若道天然老汉是个大善知识，要亲近他、赞叹他、供养他，入地狱如箭；你若向三门前、佛殿里蓦地相逢，两个拳头、一条短棒打教无踪无影，方有少分相应。为什么如此？者老汉六十年前哇地一声，兴妖作怪，好生不受人安顿，说东便西、说寒便热、说是便非、说无便有，才见时瓦解冰消，才不见撑天拄地。你若要把他拦腰抱住、把臂拖回，藏于闺阖之中时时照管，摊在市廛之上个个摩娑，他便翻转面皮，一些不认帐。我向来被他钝置，如今总抛他在东洋大海里，黑风卷地、白浪掀天，更没有半个毛头星出现，我便是者般忤逆不孝。且道：诸山道俗到此庆生又作么生亲近？作么生赞叹？作么生供养？」良久，云：「月流九曲环三点，云簇千团逗一尖。」卓拄杖，下座。\n己酉元旦，举西堂秉拂。蓦召大众云：「面前香台子碍塞煞人。」便推倒下座，复回云：「然虽如此，不得草草，还有未会底么？」僧出，以手指拄杖云：「人道我参佛祖禅，还知么？」师云：「不知。」进云：「不可参商。」师云：「你道是两句？」僧礼拜起，喝一喝，师竖拄杖云：「不可参商。」乃云：「诸兄弟！还信得及么？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众生，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众生成佛，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佛度众生。黄面瞿昙出兴于世四十九年，指东话西，只是虚空钉橛；天下老和尚建立宗旨，锻炼衲僧，十方英俊辅弼丛林，参寻向上，总是虚空钉橛。昨日堂头老子白众立僧，今日澹归上座奉命秉拂，推出杨岐交还大众，百花丛里一朵优昙也是虚空钉橛。诸兄弟！人人脚跟下一段光明当阳显示，直下承当，早已钝置了也，更向者里讨个什么？」复举：「龙济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师云：「有底道：『凡夫要知，圣人怕会。』我说：『若知即是圣人，要知作么？若会即是凡夫，怕会作么？凡夫不要知，恰好不知；圣人不怕会，恰好不会。』诸兄弟！若信得及，会得三十棒，不会得三十棒；会得不会得三十棒，不会不会得三十棒。恁么则丹霞门下道绝人荒，新年头佛法，新西堂利市，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山河日月、瓦砾荆榛，各各吹大法螺、击大法鼓、转大法轮、雨大法雨，方知昨日今朝真是虚空钉橛。诸兄弟！虚空是橛，切忌切忌。橛是虚空，百无禁忌。试下手看。」卓拄杖，喝一喝，下座。\n浴佛日，秉拂。顾左右，云：「有么？有么？若有，试举看。」众无对。师云：「若没有，澹归上座画个依样胡卢。诸兄弟！释迦老子生也平地吃交，云门老子打落水狗也不是好手。适来天然老子道：『不识赤须胡，依然胡须赤。』虽则渔翁得利，未免旁观者丑。」蓦竖拄杖，云：「常不轻菩萨、常啼菩萨、常精进菩萨，总在者里说法。且道说个什么法？」掷拄杖，云：「拈得起底，肉重千觔；拈不起底，智无铢两。」便下座。\n庚戌正月二日，秉拂。「诸兄弟！秉拂上座出卖新年头佛法，早是正月初二日了也。且道：还有初一日底道理么？」僧出，问：「如何是初二日事？」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僧一喝，师云：「落。」居士问：「大师高登宝座，大转法轮，惟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且望赞扬一句。」师云：「好。」进云：「旧尘灰，东风尽扫；新喜气，天地送来。其中意旨如何？」师云：「昨日雨连今日雨，新年寒胜旧年寒。」士礼拜，云：「龙归大海波涛静，凤落丹霞万象生。」师云：「不劳赞叹。」师迺云：「诸兄弟！者里第一个初一是西天第二个初一，昨日把第二个初一当第一个初一，大段周遮；今日把第二个初二当第一个初一，依然直截。为什么如此？从今日到不可说不可说日，时时刻刻是正月初一；从今日到不可说不可说日，时时刻刻是腊月三十。你道他旧，却又簇新；你道他新，却又仍旧。迎也迎不了，送也送不迭，你那里有眼不及眨？我者里有脚不曾动？是甚么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良久，云：「雪峰老汉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也须瞎却始得。」下座。\n大庾岭送老和尚赴归宗，还山示众。「诸兄弟！我今释十年奔走，料理此山，原为老人休息之计，却被归宗特地相延。譬如凤翔千仞，不顾蓬窠；龙归沧海，莫存牛迹。仔细简点将来，纳了一场败阙。为什么如此？出家儿索尔虚闲，少求少欲，我便镇日上门向人，惹得满脸灰尘，一身荆棘。如今回出岭之行，策还山之杖，向绿玉潭中净洗面皮，与诸兄弟相见，分些澹薄之苦，寻些寂寥之乐。不敢道茅茨石室，任运过时，且图做个香火道人，大家团𪢮几时，然后一瓢一笠，听我所往。只是有一件，诸兄弟！切莫道天然和尚付嘱了他，便拟聚头向者里觅什么禅道佛法、福报因缘。诸兄弟！法门衰替，人心险恶，世路崎岖，付嘱一途，大为可畏。据我所见所闻，也有付嘱了还俗底；也有付嘱了破戒毁律、败坏丛林底；也有付嘱了寻几个侍者，袖著香炉、花缾、桌围、椅褥，向人家铺设了，还收拾在袖里出门底；也有付嘱了蓄起长头发，留些或黄、或白、或黑、或长、或短胡子，穿双大红鞋，戴顶白毡帽，说才是付嘱底打扮，就有照样打扮充做付嘱底；也有付嘱了拖条拄杖子到人门，自称某堂头法子，某人某人是我法伯叔、法兄弟，某人某人是我护法皈依弟子，央及善男信女请说戒、请开堂，者边做了，又往那边得些施利私肥囊橐底；也有付嘱了打听某处有座古寺，便如大衙门好员缺，千方百计央人情、借势子，挨身入户，打鼓上堂，刻几篇语录，挑一对某处方丈大灯笼，穿街过市，便当一生底；也有付嘱了，涂改古人今人语言文字，埋没他人，插入自己，妄尊自大，欺世盗名底；也有付嘱了，高座前挂首长旛，写著南无上某下某本师和尚释迦牟尼佛底；也有付嘱了，到施主家争坐位，争称呼，挥拳相向，头破血出，惹得人人嗤笑底；也有付嘱了，夺施主，夺门徒，同室生猜，旁观起妒，相倾相陷，无了无休底；也有付嘱了，起风波，立门户，刊谤书，刻揭帖，开款单告状，打官司底；也有付嘱了，逢人开示，逢人印证，便说不要悟，只要付，又说只要你承当者些门庭施设，我与你说两日便会，又说如某人某人，他各衙门情熟，怎得不付？又说做官底须付有才学，做名士底须付有家赀，能替丛林做些事底须付有党与，能出死力提起人，放倒人底须付有口才，有刀笔，能鼓弄是非，起灭词讼底须付底；也有付嘱了，因言语不谐，礼节不到，差遣不应，手追源流，拂子做出许多话杷底。诸兄弟！付嘱之人如此其陋，付嘱之祸如此其烈，我辈稍有血性，常惨悚戢翼，痛自防检，岂可于狂澜里重搧业风，黑山中添修地狱？诸兄弟！我今释并没有一些子禅道佛法可以教人，并没有一些子福报因缘可以养人，只诸兄弟各各自有具足底禅道佛法、福报因缘，打柴底打柴，舂米底舂米，种菜底种菜，摘茶底摘茶，我也只是白日过堂，清宵就枕。为什么如此？佛是无求之理，僧是无求之人。如今有屋可居，有租可食，诸大护法为我等免了差徭，辟了路径，护持了门面，坦然出入，任性住持。祇如芙蓉楷禅师将常住所有分作三百六十分，绰有风规。我与诸兄弟有饭吃饭，没饭吃粥；有盐吃盐，没盐吃淡；有油吃油，没油白煮；有新布著新衣，没新衣补旧衲；有鞋穿鞋，没鞋赤脚；有帽戴帽，没帽光头。非世间忙人，亦非出世间闲汉。丛林诸事，各人分上，理长理短，不消争执。虚心和气，讨个安乐法门，消却人我是非，省些尘劳烦恼。山家活计，处处现成；本地风光，时时显露。到不要去分外生心，分外做事，便是做大善知识，坐大道场，转大法轮，唤作分外。此乃近来付嘱之流借题造业，堕落根本，亦由前人失足，后学承风，时或掩耳盗铃，不觉教猱升木，将广大庄严之悲愿，作名闻利养之邪因。我辈避之，如遇怨贼，如逢猛兽毒蛇，如舐刀头蜜，如饮酖酒，如蹈猛火聚，如上剑树刀山。诸兄弟！你又莫道者些分外事我便不做，只是我们各有本分事，也须讨个稳当。诸兄弟！莫作是说，你才说本分事，早是分外了也。举手云举起也著，放手云放下也著，不举不放不是儱侗，频举频放不是淆讹。直饶千圣出头来，缾泻云兴，珠回玉转，都是旁瞥之词，并没有半个人当头道著一句。到不如你诸兄弟们上单时、落单时，提起鉏头时、抛下扁拐时，拟议未生、商量不及之际，佛眼也觑不见。等你回光返照，又是千里万里。诸兄弟！如今都是要知要会，将谓有多少奇特，有多少尊贵，有多少秘密。却似人拿起快子吃饭，忽然大惊小怪道：『奇哉！我却会拿起快子吃饭。我一向不知，你诸人也一向不随喜赞叹。』旁边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哉！奇哉！你真个会拿起快子吃饭，实为希有。』他吃饭饱了，放下快子，又大惊小怪道：『奇哉！奇哉！我却会吃饭饱了，放下快子。我一向不知，你诸人也一向不来随喜赞叹。』旁边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哉！奇哉！你真个会吃饭饱了，放下快子，实为希有。』诸兄弟，我不说他大惊小怪错了，也不说他礼拜赞叹错了，只是一队肉麻，面皮三寸，唤作无惭无愧之徒。如今有一起老肉麻道：『我要教人知得会得。』便有许多小肉麻挨挨挤挤道：『我怎么能勾知得会得？你怎么教道我知得会得？』便大大挂个招牌，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诸兄弟，心不可指，指即停机；性不可见，见即碍眼；佛不可成，成即破道。才恁么说了，又道他知得会得，要到不知不会底田地，叫做悟了同未悟。诸兄弟！古人知得会得，直下亲证到不知不会底田地，全身里许不留一截尾巴把人捉搦。不是如今知了，久久做到不知底田地；如今会了，久久做到不会底田地。者个不知不会田地，尚无你趋向分，岂有践履分？既无践履分，岂有担荷分？既无担荷分，岂有我教得你如此，你学得我如此分？既无教得学得分，岂有我恁么说得，你恁么听得分？所以老胡四十九年横说竖说，到了来老实供通，说个未尝说一字。他不是不说，直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动，并不曾有一句子道著，岂得不十分惭愧？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倒却葛藤椿子，免教带累后代儿孙，还有一场笑话。诸兄弟！一切众生欲出涅槃，了不可得。他到者个时节，才说欲入涅槃。你道他什么时节出了涅槃？是兜率天出了涅槃，王宫出了涅槃，雪山出了涅槃，金刚座出了涅槃，祇陀林、猕猴江、耆阇崛出了涅槃。若总不曾出涅槃，用入作么？若总出了涅槃，须知他一生分外。诸兄弟！你才做一些子分外事，唤做出了涅槃；你才说一些子分内法，也唤做出了涅槃。是他们知得会得，到了不知不会，才入涅槃。诸兄弟！正好不知不会，要求知求会，殊不知全身在涅槃里。当日有个老宿道：『我教你诸人从娘肚里生下来，呀咤地一声，便作狮子吼，一个个壁立千仞去。』有人听了，便歇得心，一住五载。所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向恭敬欢喜，供养于诸兄弟，不敢一些子动著诸兄弟。我岂敢一些子动著诸兄弟？诸兄弟！切莫一些子动著自己。诸兄弟！有如许奇特，如许尊贵，如许秘密，却向别人喉下取气了来，卖弄自己唇舌。且道皮下有血底汉子还肯么？珍重！」\n腊八，示众。「世尊当日睹明星悟道，后来有许多老古锥，一模两样向者里瞥地去，各得安乐。」竖起拂子，云：「还见么？今日五更风雨，乌天黑地，且喜一时证据，一时埋没。」\n赴刘中丞招，示众。「满拟与诸兄弟度岁，忽有仙城之行，明春乃复相见。千言万语，只要诸兄弟护念。此山十方三宝道场，建立甚难，零落甚易。若一味狼藉，负檀那之德，亏菩萨之道，实非所望。丛林职事，上至堂头说法利生，下至知随煎茶扫地，皆是普贤行门。者里并无高下麤细，身力强底做重些，身力弱底做轻些，心力强底做大些，心力弱底做小些。者里也并无大小轻重，只须一个肯字。如今有一种人做丛林职事，唤作没奈何，恰像不肯，我也许他不肯。诸兄弟！做职事固是没奈何，且道寒了穿衣，饥了吃饭，水火急了，屙屎撒尿，还奈何得么？五台山有个寒号虫，他到大热天，长出一身毛羽，五色烂然，他便叫道：『凤凰不如我。』及至大冷天，一身毛羽尽行脱落，他又叫道：『得过且过。』有底道：『我即不然。大热天长出一身毛羽，我道：「得过且过。」大冷天一身毛羽脱落，我道：「凤凰不如我。」』者个人见解与寒号虫，左眼半觔，右眼八两。为什么他只知得过且过是没奈何？殊不知凤凰不如我也是没奈何。尽大地是个没奈何，汝向什么处回避？识得底人，便向没奈何处一搠两开，通身放下，才有安乐大自在分。诸兄弟！但恁么委悉好。」\n浴佛，示众。「记得葬舍利，又来浴太子，不会目前机，蓦头一杓水。葬者真非真，浴者假非假，会得目前机，一牛还一马。诸兄弟！作么生是目前机？」竖起拂子，云：「会么？会也是者个，不会也是者个，切忌向会不会处著到。」复举：「遵布衲浴佛次，药山云：『你祇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师云：「有底道：『药山被遵布衲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不知遵布衲被药山一推，当下冰消瓦解。所以道：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即今还有为遵布衲出气者么？待药山与么道时，回转杓柄，劈口便打。」\n结夏，示众。「者个时节诸方结夏，我者里无夏可结，从此处至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步，从此刻至尽未来际只是一日，从此念至十方诸佛、六道众生只是一人，却于一步中元有形势高低、道里远近，于一日中元有时分相应、不相应，于一人中元有圣凡、苦乐种种差别。且道：结夏者是？不结夏者是？若道结夏者是，蹉过诸方；若道不结夏者是，蹉过者里；若道总是、总不是，一齐蹉过。作么生得不蹉过去？」良久，云：「鼻孔面门不可思议，说得十分落在第四。」喝一喝。\n端午，示众。「五月五日极早，寻得一百个虾蟆盖在缸里，到午时开看，颠倒数来，只得九十九个，便将者九十九个放了，盖却空缸。少停开看，端然有一个虾蟆在里面，将来合隐形药。会么？九十九个不隐形底享了隐形底福，生不知恩；一个隐形底受了不隐形底祸，死而无怨。汝等二六时中，时时有者个消息，及至参究时，猝寻者一个不著，被者九十九个碍了眼睛，不如放了者九十九个，空荡荡地忽然撞著者一个，便与一刀两断，当下隐形术就。然虽如此，也是劳而无功。」\n仙城还山，示众。「四月间与诸兄弟相别，回山又是十月，往往来来，成得个什么事？道隐卖身卖得去七分，澹归卖身卖不去七分，者边三分搭在那边，那边三分搭在者边，且作么生拆得开、合得拢？」以右手拍左臂，复以左手拍右臂，云：「一回打出连环结，满局全成不死生。」\n示众。「佛境界不可思议，众生境界不可思议。佛境界、众生境界，是一？是二？是夹杂？不是夹杂？若道夹杂，性不可有二也；若道不夹杂，争奈佛与众生何？诸人尽是祖师门下客，还定当得也未？祇如随情造业、随业受报、七趣升沈，是众生面目，不是性底面目；三阿僧祇劫修得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是佛底面目，不是性底面目。性又作么面目？诸人试向佛境界、众生境界之外，拈出一些子与我看；若拈不出，更向佛境界、众生境界内，拈出一些子与我看。诸人譬如一股有源头大水，好底也推、丑底也推，推好推丑底也推，忽然向者里拈出一滴源头水，早是推出来久了底也，便拟向未曾推时拈取，作么生下手？他不是没源头，祇是不是源头，你又顾盼个什么？若能向者里一脚踏断，提起便行，敢道此人有自由分？若行不到者里，也须信到者里；若信不到者里，也须疑到者里。疑来疑去，忽然疑著，敢道此人也有自由分？」掴口一下，云：「幸自可怜生，又教他疑作么？你若不疑，也不见得信。好只好，为什么不得？如今人总道：『有者个和尚，没者个寺。』我道：『没者个和尚，却有者个寺哩。』珍重！」\n冬至，示众。「拜冬是此土世间之礼，西天无此说，不是气候不同，只是见处各别。世间人道此是一阳始生，先王以是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他也觑得一些消息，借者一日显者一刻。后来人便道是扶阳抑阴，且喜没交涉。所以护明菩萨从本不曾下生，释迦如来向摩竭陀国里掩室，阿难在门外传语，大似此处无银三十两，殊不知他连人连赃没却了也，我也道个扶阳抑阴。」良久，云：「且喜没交涉。」\n示众。举：「瑯琊云：『十五日以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者里，你若离我者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以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者里，你若住我者里，我有锥子锥你。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才拟问如何，回头日又出？』」师云：「古人恁么道，回天关、转地轴，不曾有一刻闲。我者里又不然，十五日以前诸佛不曾生，你也不曾离我者里，用钩作么？十五日以后诸佛不曾灭，你也不曾住我者里，用锥作么？正当十五日，切忌眼花，老来没气力，钩锥成废铁，把与小娃娃，门前换糖吃。澹归恁么道，渊停岳峙却也不曾有一刻闲。为什么总不得闲？早来滴水冷于冰，一对鸳鸯画不成。」\n腊八，示众。「释迦老子初生时，著实有些气概，后来睹明星悟道了，却说：『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㘞！他向者里拽断鼻绳，谁知还有一个小小结头在鼻孔里？如今有人更不妄想执著，证得如来智慧德相，我将三分半夏末吹入他鼻孔里，教他连打三个喷嚏。还有人要么？」良久，云：「若无人要，少间吃腊八粥，撞著一个龙眼核子，痛与三十棒。」\n示众。「一人执炬自烬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烬即烬者抱冰底，横即横者执炬底。冰便是炬，炬便是冰。作么生？当日有个李大夫死了，外边来一吊客，拜哭极哀。才到死尸前，死尸忽然跳起，把住吊客便打，吊客把住死尸亦打。两个恶狠狠拳脚相交，吓得一家人走散。天明听得没有声息，进去看，祇见两个死尸卧在地上，一样面目，一样身材，一样衣服，一样颜色，总辨不出，只得一棺材盛了。即今还有人辨得出么？直饶辨得分明，还有一个。」良久，云：「莫见鬼好。」\n癸丑元旦，示众。竖拂子，云：「又是从头起。道是从头起，不得他肯；道不是从头起，也不得他肯。众人底是他不别，一人底是他不同。你要恁么，他扫荡无余；你要不恁么，他流布无尽。你待亲近他，十万八千；你待疏远他，同床合被。你见得条令斩新，他一切仍旧；你见得一切仍旧，他条令斩新。他有什么长处得恁么劣调？街坊上新年头有个对子：春王正月，天子万年。大众也好个消息，各人领取，尽大地人都领取了，争奈他还不肯？」以拂子左右拂，云：「自有东风齐著力，何劳门上画锺馗？」\n灯夕，示众。「今朝正月十五，是处敲锣打鼓，衲僧家不做热落元宵，也有寻常烟火。」画圆相，喝一喝，云：「看看砲打襄阳，且莫钉桩摇橹。」\n示众。举：「一老宿门上写个心字、窗上写个心字、壁上写个心字。一老宿云：『门上只写门字、窗上只写窗字、壁上只写壁字。』又一老宿云：『门上不消写门字、窗上不消写窗字、壁上不消写壁字。』」师云：「者三个汉，一个奸巧如一个，争奈越奸、越巧、越贫穷，都卢笑破他人口。我者里门也无、窗也无、壁也无，写与不写向甚处著？」召大众，云：「澹归与古人是同？是别？三个夜叉奈何不得一个穷鬼，一个穷鬼奈何了三个夜叉。更问如何，归堂吃茶。」\n示众。举：「《华严》偈：『若人欲识佛境界』」师云：「话堕也。佛有什么境界？境界有什么佛？『当净其意如虚空』」师云：「又是一点。『远离妄想及诸取』」师云：「不可空里更折花。『令心所向皆无碍』」师云：「拟向即碍。莫非不拟向便无碍么？且休错。」乃云：「诸兄弟！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诸佛世尊事不获已，向汝恁么道，才道个佛境界，早成多事，便是佛无境界，境界无佛也觉无端。然虽如此，汝要佛无境界则易，要境界无佛则难。譬如两个花子各说大话，一个做天、一个便做云，乃至做风、做墙、做鼠、做蛇，仍旧做回花子，尽大地是个弄蛇底，何不仍旧去？」蓦竖拂子，云：「还见蛇么？」掷拂子，云：「却是一条烂井索。」\n示众。「正月一，一颗山茶透寒雪；二月一，千红万紫呈春色；三月一，杜鹃叫落千山月。识得一，万事毕，饥来吃饭困来歇。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衲僧得一祸事临门。大众！既得一了，为什么祸事临门？太平本自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n病中示众。「诸佛诸祖所有言教，都是因病设药。病是个什么？彼自无疮，勿伤之也。不病又是个什么？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汝看古人将一株紫旃檀雕做两尊观世音菩萨，各显灵通，仔细看来，费底药本却也不少。我者里有底是病、没有底是药，地水火风、生老病死、盲聋瘖哑、瘫痨鼓膈，偪塞一堂，恰似到善见城中闻其药香，自然病愈。若体得此意，便将信物一角寄上阎罗大王，牛头马面打开一看，刀山剑树、火聚冰池里叫苦连天，也不曾希罕极乐世界。」良久，云：「不是逢人夸俏措，金锤击碎万重关。」\n示众。举：「刘季醉行大泽中，从者还报：『前有大蛇当道。』季云：『壮士行何畏？』遽前拔剑斩蛇。」师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次日，有老妪哭于其处，人问妪：『何故哭？』妪云：『人杀吾子。』又问妪：『子何故见杀？』妪云：『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被赤帝子斩之。』」师云：「汗马无人识，重论盖代功。人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师云：「强中更有强中手。妪因忽不见。」师云：「汉家天下从此大定矣。」召大众，云：「人人都道者：老妪被人杀了儿子，却去上门报喜，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殊不知白帝子、赤帝子总是者老妪生底，一手抬、一手搦也是他寻常家计，所以长他人志气不是他人，灭自己威风才成自己。虽则忍俊不禁，争奈捏目不少？若不是路上行人，智过张良、勇逾周勃，直下放出辣手，打者老妪无影无形，刘季便斩了蛇。还有一个蛇头咬住裤裆不得放在。要会么？直须与么始得。」\n浴佛示众。「祇见大众浴佛，不见佛浴大众。大众浴佛，三杓五杓；佛浴大众，只是一杓。把三千大千无央数世界，古往今来无央数众生，一时浴了。元来众生分上，各各有一个佛儿子，被众生结、佛结、魔结，一向结住，不得出头。自得者一杓了，者些佛儿子，各各会指天指地，随处称尊，方知佛是众生子，众生是佛母。你们适来浴过佛了，各各该有一分洗儿金银钱，我今给与公据，向空王殿里打开宝藏。你一人有一个宝藏，百千万亿人有百千万亿宝藏，各各取用，各各具足。只是有一句话，忽然一杓滚热水，向顶门上浇下不得，失却锁匙。作么生是你锁匙？」举左手云：「珍重。」\n结夏，示众。「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别传寺里冬即禁夏、夏即禁冬，还有出得头者么？若出不得头，一任老汉普天普地。」复举：「古人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又道：『不见一法成大过患。』」师云：「总是不见一法，为什么却成过患？不见一法即如来，恁么会便不是；不见一法即如来，恁么会便是。所以玄沙问镜清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由汝吃，佛法未会在。』镜清藏陷虎之机，玄沙逞屠龙之手，今夏有人透得者一关，一任阇黎普天普地。」\n示众。「有人在纸背上写了诉牒，投官乞判。官人是裴谞，写了四句道：『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也不辞与你判，笑杀门前著靴汉。』者裴官人虽是俗吏，却有些衲僧气息，但祇解作宾，不解作主。到是那投牒底，解得作主又不解作宾。若是澹归，当日见他在纸背上写了诉词，我便在纸面上下了判语，端端正正用一颗印，教他要作宾，争奈纸背上无判语；要作主，争奈纸面上无诉词。大众，纸面上无诉词，纸背上无判语，直饶伊使尽神通，跳不出一张故纸。还会么？」良久，云：「若识得法界性，也没多事。珍重。」\n示众。「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干峰恁么道，三世诸佛捧了者道赦书，初一十五，不消到者里点卯。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虽则钟期赏音，早已落在第二。峰唤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几于伯牙绝轸，却又落在第二。我者里举千举万，祇是不得举二。会么？三声板响，各自过堂，一齐俱到，不用商量。」\n示众。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师云：「画蛇添足。州云：『放下著。』」师云：「捉贼见赃。阳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师云：「不是你说，我也不知。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师云：「不是你知，我也不说。严阳尊者当下大悟。」师云：「悟即不无，争奈无端受了人家一柄腊月扇子？」乃召大众，云：「还得放下也未？赵州者一句子，不论已到严阳关、未到严阳关，开眼也用得著、合眼也用得著、不开不合也用得著。若已过严阳关，却须担取去始得。为什么？眼睛里面须弥山、眉毛尖上大海水、手掌中心无量无边，六道四生担向不可说、不可说转世界，遶到尽未来际，一口气也不歇，还曾有一物也无？所以道：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古人如是、今人如是，赵州不曾说、严阳不曾悟，现前大众一个个都许他是出格道流，我总与炷香作礼三拜。为什么如此？上来不消问、下去不消疑，无论是不是，是也不为奇。」喝一喝。\n示众。「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云是假名，亦是中道义。尽大地是个因缘法，总被空、假、中穿却；尽大地是个空、假、中法，总被因缘穿却。」竖拂子，云：「尽大地是个空、假、中因缘法，总被拂子穿却，三世诸佛在拂子头上放大光明，说实相义。」蓦掷下，云：「忽然一掷，一时丧身失命，是汝诸人还觉脑门痛也无？」良久，云：「立地搆去，不是性燥汉。」\n解夏，示众。「坐夏一百二十日，前后安居一时毕，虽然病得太郎当，病里有些好消息。是什么消息？病有死底消息。还有什么消息？死有活底消息。死活即且置，是什么病？红孩儿向鼻梁上打了三拳，两只眼睛迸出千百道火光，是汝诸人还有鼻孔也无？若无鼻孔，也须摸著；若有鼻孔，也须打却。打却了鼻孔，始解与病僧同病；解与病僧同病，始能与病僧同死同活。与病僧同死，诸人独活；与病僧同活，诸人独死。同死同活，不见鼻孔；独死独活，鼻孔不见。既不见，打个什么？便不打，又见个什么？是汝诸人还有者个消息也无？」良久，云：「设有者个消息，更须打破面门始得。」\n示众。「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且道：三千界是有？是无？若是有，见个什么？若是无，唤什么作见？祖师道：『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且道：口是有？是无？若是有，为什么不说？若是无，不说底是什么？且道：教中底是？祖师底是？一样是父母所生，为什么眼悉见、口不说？会么？眼悉见、口不说，一个玉连环，化作两个金蝴蜨，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n赴归宗，示众。以手自指云：「他是官身，总不自由；他既是官身，自也不由。大众！要透过不自由则易，要透过自不由却难。要透么？直须放下又放下，放到无可放处，连者无可放底也放下，才能勾向逆顺境中，头上著枷、脚下著杻，元是个日日花朝、夜夜元宵。如或不然，心坎上一座须弥山，时时刻刻在眼睛里，者个累坠三生六十劫也未得了。还会么？山僧今日远行，山中事问取乐说大师始得。」\n示众。「赵州与文远侍者论义云：『斗劣不斗胜，胜者输果子。』远云：『请和尚立义。』州云：『我是一头驴。』远云：『我是驴胃。』州云：『我是驴粪。』远云：『我是粪中虫。』州云：『你在彼中作什么？』远云：『我在彼中过夏。』州云：『把将果子来。』」师云：「文远供养情长，斗争气短，赵州虽赢了些果子，却也食不下咽。为什么？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若是跨灶底儿孙，才见道：『我是一头驴。』便道：『把将果子来。』直抄扎了者老汉穷囊，更与一脚蹋倒方快。」\n除夕，师坐老和尚真旁，大众请元旦上堂，师云：「上堂是个套子，难道善知识上堂便有佛法，不上堂便没有么？新年便有佛法，除了新年，日日时时便没有么？说佛法便有佛法，每日商量家长里短，你们拈匙把箸，上来下去便没有么？如今善知识教人学道，学人都要悟道，总待上堂时置个问头，向善知识荅处揣摩测度，及至下座了，大家散去，不但善知识荅处没做理会，连自己问头不知向那里去了。总恁么，便三生六十劫有什么益？古人道：风吹芊叶，牛动尾巴。你为什么不参取他？猪肉案头也悟去，举丧歌郎声里也悟去，两人争交打一拳也悟去，桃花开、桶箍散也悟去，一锤打碎石头、一块瓦片打著竹子也悟去。者些东西不可说我是善知识，我上堂，我替你说法，教你悟去也。湛堂和尚说：『大慧！你在我方丈里便有禅，出方丈便没了也；惺惺时便有禅，睡著时便没了也。』何况你们信道不笃，用心又不专一，眼里既没有筋，胸中又有许多肐𦞂，所以动著便成隔碍。你们要说佛法么？」蓦拈拄杖，云：「只者个拄杖子，第一件不得点空，第二件不得靠壁。」一僧便出，夺拄杖掷地，云：「和尚将此作气力么？」师云：「你且不要忙，者里有许多关头过不得在。」进云：「长老峰还拈得面目出来与大众看么？」师云：「你走错了路也。」进云：「和尚又见个什么？」师云：「一机一境总用不著，拖泥带水也用不著，扫踪灭迹也用不著。」复拈拄杖，云：「第三件不得架肩，你又作么生？第四件不得横膝，第五件不得倒提，第六件不得直立，第七件不得竖，第八件不得曳，第九件不得卓，第十件不得掷。」掷下拄杖，云：「者不是你底道理。」僧复出，云：「和尚说许多件，毕竟那一件是？」师云：「转见不堪。」进云：「见非见。」师云：「你做不得座主使下。」僧无语。侍僧云：「大德！座前无言空对面，何不礼拜？」僧云：「礼拜个什么？」侍僧云：「急水鱼头落，林惊鸟不飞。」师云：「旁观者丑。」僧云：「明年春又至，不怕雪点头。」师云：「者拄杖子被老僧钝置死了也，无人救得。」度拄杖与侍者，云：「却请乐大师救取。」众礼拜。师指老和尚真，云：「者是老汉敲骨吸髓底道理，你们作么生会？」\n安居，示众。「早来侍者问：『今日大众安居，和尚何不与大众安心？』老僧道：『除却行住坐卧，别致一问来。』且作么生会？」众无对。召大众，云：「见了老僧，有些芥蔕；不见老僧，十分自在。但恁么会去，管取青霄独步。会么？记曾猛雨乌风夜，捉得宵飞毂辘鹰，莫问天晴谁放去？远峰无限碧崚𡾓。」卓拄杖一下，下座。\n佛事\n示新学菩萨。「佛说七种众生：有一种，闻如来常住无有变易，终不毕竟入于涅槃，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阐提等当来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生不信心堕三恶道。有一种，虽信涅槃常乐我净，却说如来有二种涅槃，有为涅槃无常乐我净、无为涅槃常乐我净。虽信佛性是众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虽信有道，不信有得道之人；虽信三宝，不信三宝同一性相；虽信因果，不信受报；信不具足，戒亦不具足。是人虽得作戒，不得无作戒；虽得求戒，不得舍戒；虽得随有戒，不得随道戒；戒不具足，闻亦不具足。是人于如来十二部经，信六部、不信六部，虽信六部不能读诵为他讲说，虽能讲说为胜他故、为利养故、为诸有故，闻不具足，施亦不具足。是人虽行财施不行法施，虽行法施但行非圣施不行圣施，施不具足，智慧亦不具足。是人不能分别如来常无常乃至净不净，如来即是解脱、解脱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脱，于是义中不能分别，乃至一切义中不能分别，亲近恶友、增长恶法，如恒河中大鱼，久没暂出、出已复没。汝等今日受菩萨戒，尽道戒已具足，还得信心具足么？汝等若能信心具足，于一切境缘上不疑凡、不疑圣，不疑有、不疑无，不疑自、不疑他，直用直行，更不回头转脑，始得入此虚空平等地。此个虚空平等地，无汝等违背处、亦无汝等承当处，祇是汝等不能立地承当，便见千生万劫与伊违背；若信得千生万劫不曾违背，便好放下者立地承当。还信么？」举：「朱行军到南禅设斋，行入禅堂，不住口道：『直下是，直下是。』有僧便问：『直下是个什么？』行军便喝，僧云：『行军幸是解事底人，又恶发作么？』行军云：『唤作恶发即不得。』僧便喝，行军云：『钩在不疑之地。』僧又喝，行军便休。」师云：「识得行军者一喝，便有者僧两喝；不用得者僧两喝，便埋没了行军者一喝。」竖起拄杖云：「向者里信得及，一切具足。」\n示新学菩萨。举：「宝寿开堂，三圣椎出一僧。」师云：「险。宝寿便打。」师云：「险。老僧者两险：有一险，高高山顶立；有一险，深深海底行。若辩得倜傥分明，敢道参学事毕。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师云：「剜出他人心肝，争奈自己心肝太热？宝寿抛下拄杖，便归方丈。」师云：「遮尽自己面目，争奈他人面目长存？如今尽大地众生是个瞎眼底，老僧便要他开；尽大地菩萨是个开眼底，老僧更要他瞎。若不亲到者瞎底地位，不能行菩萨道；若不深信者瞎底道理，不能受菩萨戒。今因传掌，略为大众举扬：一盲引众盲，相将落火坑。文殊、普贤大人境界……」，掷下拄杖，云：「直须与么始得。」\n度僧。「一切法不可得，家还可得么？家不可得，更出个什么家？一切家不可得，身还可得么？身不可得，更舍个什么身？一切身不可得，心还可得么？心不可得，更识个什么心？诸仁者！只为汝无始劫来，用诸妄想习气，攀援执吝，颠倒流转，无有休歇。如来大慈，开个出家之门，使汝一刀两断。既得断已，方知无家可出、无身可舍、无心可识。然虽如是，也须亲到者个田地始得。乱说即不可，祇如二祖见初祖说个觅心了不可得，祖云：『与汝安心竟。』三祖见二祖说个觅罪了不可得，祖云：『与汝忏罪竟。』即今有人说个觅家了不可得，澹归亦云：『与汝出家竟。』且道还当得也无？」良久，云：「学语之流，槌杀千个万个，有什么罪过？我者里若有恁么人，便有恁么事，不是汝长连床上、书本子里斗凑得来、荅应得去，便道我解也、会也、当得了也。四果圣人证得人空，不证得法空，犹有一分人空未证在。他有人空底法，便有一分证得人空法底人在。菩萨当体即空，眼睛卓朔地，犹迟八刻在，何况汝五欲麤重境界、人我是非、名闻利养、成亏得失，暗地里件件打熬不过，口但说空，行在有中，腊月三十日到来，总被黑面老子算将去，还说得一切法不可得么？诸仁者！家不可得，却须出得家后看；身不可得，却须舍得身后看；心不可得，却须识得心后看。直饶汝说个不可得底亦不可得，到澹归者里一刀两断。我者里才有恁么人，便没有恁么事。诸仁者！汝试自己微细揣摩，还有一丝毫断不得底么？若有一丝毫断不得底，千生万劫相牵相引，未有了日，快须领取吹毛利刃。」举起刀，度与侍者云：「不许留根。」\n度尼。「善女人！如来说：『一切众生妄受轮转，欲贪为本，得则成爱，不得成瞋，爱则相生，瞋则相杀，生杀相寻，穷劫不尽。汝等于人道中受此九漏不净之躯，皆由多生欲贪所感，若不猛自咬断，欲不堕落而得解脱，无有是处。』当日如来初度女人出家，大爱道尼、莲花色尼、耶输陀罗尼、无量百千诸尼俱成四道果，今日汝等向者里削发为尼，又成得个什么末山尼、妙尼等？入无为寂灭之海，建无为寂灭之幢，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还有人甘心也无？」良久，云：「城东老母不喜见佛，以如来威神力故，令其眼观上下四方总皆是佛，急以两手遮眼，乃至十指头无不是佛。汝道城东老母还见眼睛么？幸喜伊不会，若是会得，尽大地人冰消瓦解。即今便使汝等一时会得，也只好向者里削发为尼，且道利害在什么处？」举刀，云：「不得动著一根头毛与我剃却。」\n舍利入塔。举：「《菩萨处胎经》佛告诸大众：『念我古昔所行功德、舍身受身，非一非二。今为汝等说一形法。诸佛全身舍利，在下金刚刹中。金刚刹厚八十四万亿里，中有碎身舍利，彼刹名妙香，佛名不住。如来碎身舍利，下八十四万亿里，国土名清净，佛名遍光。复下有国土，名施无尽藏，佛名劝助。复下有国土，名法鼓，佛名善见，乃有全身舍利。过去千万亿佛，皆留舍利。彼土舍利，我亦有分。』」师召大众云：「释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一时抖下了也。全身碎身，非一非二。此土彼土，非一非二。先佛后佛，非一非二。即今丹霞山奉佛舍利，下镇海螺峰顶，与八十四万亿里诸金刚刹，非一非二。上至帝释梵天，下至龙宫海藏，中至阿育轮王，大至须弥卢，小至一叶一针锋许，所有浮图，非一非二。世界安宁，帝王长寿，护法宰官、舍山檀越、庄严信士、勤苦道流，与现前云集四众，若见若闻，随其根性，所得如来智慧德相，非一非二。诸佛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议。汝辈各各当人分上，还识得者个消息也无？」蓦竖一指云：「释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尽从者里与诸人节节相拄、孔孔相通，地水火风，生老病死，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一切时、一切处，金莲涌地、宝盖垂天，水火无伤、砧锤俱陷。若能撒手无依，把得便用，推倒浮图，飏却舍利，不为分外。如其不然，打一回葛藤，添一些眼目。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有者，历劫而长坚。丹霞山佛舍利是从缘有？非从缘有？若道从缘有，为什么历劫长坚？若道非从缘有，争奈王宫示生，双林示灭？若道释迦牟尼佛多劫修行，福慧两足，宛尔不同，则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作么生得通去？就使通去，又作么生得化去？若能觑破千差，打成一片，重建浮图，高抬舍利，尘尘涉影，刹刹交光，也不为分外。更若迟疑，翻成担误，且教掘地深埋，卓个尖尖锥子，千回百匝，寸步休离，各各当人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依旧与释迦牟尼佛节节相拄，孔孔相通，火宅浮图、鬼家舍利，日中逃影、衣底藏珠，总被人唤作日用。而不知底百姓，却有三世诸佛、十方诸大菩萨恭敬围绕，以诸香花而散其上，弹指赞叹道：『吾不如汝！吾不如汝！』也不为分外。」复召大众云：「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议。康熙壬子春三月二十六日，专为举扬，与古冈善男子方古木、古弘、古飘结般若缘，入金刚地。大众证明。」便捧舍利入塔。\n龙护园伽蓝，升座。「当日，关将军三更时分骑赤兔马、提青龙刀，半云半雾在玉泉寺前连声大叫云：『还我头来！』被玉泉长老轻轻一拶，道：『颜良安在？』旷劫无明当下消释。且道：是还他头？不还他头？还与不还且置，祇如关将军没了头，为什么有口？汝等个个有口，为什么摸头不著？」众无对。师云：「久立，珍重。」\n龙护园法会。「佛说一切苦厄，欲贪为本，所以欲贪便是祸水。若能于欲贪起处，一刀两断，自然祸水干枯，容易与如来法流水接。且道法流水与祸水相去多少？今日龙护园里借水官解厄之期，做个下元会，只是治标，不是治本。阎罗大王日日差四大无常向人间告报，争奈人间不知，落得自家衙门热闹。水官大帝名声普闻，一边治本无功，一边治标有效。如今要得治本么？须念念参取四大无常，不惟有却病之方，且有登真之诀。登真诀作么生道？刹那刹那不可得，遍地刀鎗三寸铁。」\n为雷峰西堂仞千大师设供。拈香毕，云：「丹霞相聚了，也不是相见；韶阳相别了，也不是相见；雷峰堂中不复见，也是真相见。且作么生与老弟款曲家常？」举起手，云：「此是如来最后之供。」便拜。\n先华首讳日，上供。「退步不须寻，前行何处讨？已擅白云宗，更落丹霞稿。本来无事人，爱说山中好，处则为远志，出即为小草。师翁！师翁！向者里受一分冷澹香烟，还当儿孙报德么？」还烧香，云：「且把华首台，全身总靠倒。」\n送亡僧入普同塔。「丹霞建立十年，未有普同塔，承巡抚刘大中丞慈念，捐赀创造。今日送诸同住亡僧骨石到此，得有归藏，赞叹不及。虽则一期功德成就，争奈是个不了公案。澹归上座不惜眉毛，为汝等说破。」以杖指塔，云：「汝等不得向者里躲跟。中丞公深造此道，因汝等爱向者里躲跟，特造此塔供养于汝，汝等莫被中丞公热蹒。」复举：「世尊同耆婆到尸陀林，以杖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道？』耆婆云：『生人道。』又敲一髑髅，问：『此生何道？』耆婆云：『生天道。』又敲一髑髅，问：『此生何道？』耆婆罔知生处。」师云：「第三个髑髅耆婆罔知生处且置，且道第一、第二个髑髅耆婆还知生处么？」以杖敲骨石，云：「澹归将汝等髑髅一个个敲过，随汝等生人、生天、生修罗、生恶道，教汝等一个个罔知生处，汝等也莫被澹归热瞒。且作么生得不被热瞒去？」倒提拄杖，喝一喝。\n为摛三仪知藏起龛。「仪上座！你还记得么？新年头佛法当日曾问老僧：『如何是初二日事？』老僧云：『十字街头石敢当。』你便喝，老僧云：『落。』你若用得者一喝，撒手卧长空；若用不得者一喝，却被十字街头石敢当碍煞。法界海中本无生灭，老僧今日不能远送，耑请乐大师助你一把火。临岐一句，你还会么？」竖起拄杖，云：「此去好埋三尺雪，再来别举一家春。」以拄杖击龛三下。\n为大智达侍者起龛。「离者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不生不灭处相见，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喝一喝，云：「说什么离不离、生灭不生灭？只是者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立地撒手，已是不唧溜汉。」卓拄杖一下，云：「达侍者！好去！好去！」\n为客沙弥湛然举火。秉炬，云：「我不识你，你不识我，蓦地相逢，一团大火。」打圆相，喝一喝，撺炬。\n为传瀜沙弥举火。「不向者里会得，流浪无穷；向者里会得，沈沦永劫。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竖起炬，云：「会么？三千里外切忌髑髅咬住脚跟。」便𦶟。\n为异能禅人举火。秉炬打圆相，云：「日里合龛，晚来举火，大众不须疑，云门一字普。」遂𦶟。\n为玉流洲禅人举火。「玉流玉流，数千里外特地到者里讨个落处，虽未得了当，乘此正因也得个好处生、好处见。然虽如此，大丈夫儿须是斩钉截铁始得。」竖起火炬，云：「会么？烈燄光中有个辟支安坐，不是好手，且待薪尽火灭时为汝道破。」便𦶟。\n为善因宗禅人举火。「善因！善因！你说不做米头即不住，如今做了米头却又去。去则实不去，常住是无住，好教领取临岐句。」以火炬打圆相，云：「会么？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n遗命\n吾去世后，即剃发澡身，外衣旧葛布长衫，内衣旧葛布裤，披茶褐布通肩祖衣，露顶跣足，便入龛。龛取旧杉木板极薄者，不用费工，足以蔽形，一时而已。入龛讫，不停龛，不设供，不请尊宿举火，侍者举毘卢遮那如来号十声，即下火。次早捡骨，不用坛盛，随所在水清深处，散投其中。不设灵位，不守七，侍者即日各随缘好去。其入岭南者，持吾遗命，谒净成老和尚及丹霞、海幢诸刹，此即报闻矣。吾生平以畜积为耻，今所存资斧之余，并随身衣单书籍，别有板帐，除吾别有支分外，俱现前侍者均分，此僧法也。汝等不得留吾臭皮囊，作扶龛回山、择地建塔之局，累诸护法。随处死、随处烧、随处散骨水中。吾出岭时，便有此语，非今日始作此语也。若违此语，恶同凶逆。遍行老僧澹归，今释手勒。\n问荅\n僧问：「大众今日安居，和尚何不与大众安心？譬如水动，定水不如定风。心既无定，终身何安？」师云：「除却行住坐卧，别致一问来。」进云：「是法亦无法，离假亦无真。」师云：「却成分外。」僧问：「除却行住坐卧，请和尚道一句来。」师良久，云：「还出得者一句么？」进云：「为什么总在者一句？」师云：「祇为总不在者一句。」进云：「恁么则不用安排也。」师云：「你又安排。」\n僧辞，师云：「去即任去，逢人不得道从澹归处来。」僧无对。\n刘中丞问：「善财到妙高峰顶七日，为什么不见德云比丘？」师云：「既到妙高峰顶，自然不见德云比丘，岂但七日？直饶三生六十劫欲见了不可得，别峰相见始为正见。」中丞云：「五十二参又作么生？」师云：「都是别峰相见。」\n中丞举：「《起信论》云：『无明熏习真如，真如亦熏习无明。』还的当也无？」师云：「无明决不熏习真如，无明若能熏习真如，即真如变作无明，更无真如，真如决不熏习无明。渠从来不曾与无明和合，岂有工夫去熏习他？」中丞云：「恁么则判然两个也。」师云：「一个也无，说甚两个？」\n中丞问：「达磨毕竟没于此土，还是西归？」师云：「达磨不曾来。」\n中丞云：「做官事烦，不能摄心静坐。」师云：「事不碍心，要静坐作么？」中丞云：「古人道：『无心于事，无事于心。』作么得到者个境界？」师云：「无心于事，全心在事；无事于心，全事在心。如今人拟向心里更讨无事，事里更讨无心，转见乱如麻在。」忽闻传鼓声，师云：「心在什么处？」中丞云：「为闻所转。」须臾传进公文，中丞便看，师云：「心在什么处？」中丞云：「为见所转。」师云：「有两个转底，便有一个不转底；没一个不转底，便没两个转底。」\n师语中丞云：「此事故须心细，亦须胆大。」因举：「妙喜每说：『士大夫怕落空，大似船不曾翻，便要跳水。』」师云：「不如凭他跳水，扑通一声响，并无一滴，方才可笑。」中丞跃然意解。\n师下座后，僧问：「和尚适来道：大众底心肝都是铁打底。和尚底心肝是个什么？」师云：「豆腐。」师便问僧：「祇如百丈道：『明日一时埋却。』汝作么生会？」僧云：「说不尽，哭不了。」师云：「你问我。」僧便问：「明日一时埋却，意作么生？」师云：「大鬼上天，小鬼落地。」\n师问僧：「昨日吹灭了灯，你作么生会？」僧云：「某甲不在明暗里。」师云：「你却又在者里？你问我。」僧便问：「和尚吹灭了灯，意作么生？」师云：「火炎昆冈，玉石俱焚。」\n僧问：「如何是某甲自己？」师云：「谁教汝问？」僧云：「某甲自问。」师云：「为什么却要我荅？」\n师问僧：「我卓拄杖一下，为什么无量诸佛总出不得？」僧无语，师猛与一椎，僧礼拜，云：「倒却刹竿，还有也没有？」师云：「倒却刹竿，阿谁说有与没有？」僧礼拜，师云：「作么生是刹竿？」僧退后三步，师云：「倒却后如何？」僧进前三步，师拈拂子便打，云：「犹挂脚在。」\n师问僧：「汝看本来面目？」僧云：「是。」师云：「汝作么生看？」僧云：「来处去处是有一个，祇是不见。」师云：「汝要见么？近前来。」僧近前，师与一掌。僧吹灭面前灯，云：「元来灯就是火。」便礼拜出。师顾旁僧云：「佛法有什么多少？」次日，僧见师，问：「昨日吹灭底呢？」僧云：「吹灭底是和尚。」师竖起拄杖，僧礼拜，师云：「少一顿也不得。」\n师语僧：「古人也甚奇怪，船子见夹山频频回顾，举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道是何意旨？」僧云：「只恐教坏好人家男女。」师云：「作么生是教坏好人家男女？」僧无语。一僧出云：「和尚还是佛么？」师云：「不是。」僧云：「和尚既不是佛，夹山有什么疑？」师云：「老僧入地三尺。」一僧云：「活埋了也。」师便问：「作么生是活埋底事？」僧无语。师云：「且道老僧入地三尺，意作么生？」僧云：「拖泥带水。」师云：「入地三尺作么生拖泥带水？」僧无语，师拊掌。\n僧问：「十五以前穿州撞府，十五以后结夏安居，二六时中行何行？办何道业？乞师直示。」师云：「并无虚度。」僧云：「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厨库刀砧，米头碓磨。」师云：「识得者个，说甚那个？」\n师见僧来，卓拄杖一下，云：「者个是多底？」僧无对。\n师有时云：「不了当底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大了当底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僧无对。\n僧搥脚次，师问：「汝每日坐作什么？」僧云：「看话头。」师云：「祇如搥脚，还有话头也无？」僧无对。师代云：「某甲不合触忤和尚。」复自荅云：「你却有拳头在。」\n僧问：「灯笼露柱、猫儿狗子作么生？」师云：「现成公案。」乃示颂云：「现成公案，一切成办。放下了也，祇得一半。」\n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两重公案。」乃示颂云：「两重公案，多谋少断。便有黄金，倾国不换。」\n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竖起拄杖，乃示颂云：「竖起拄杖，莫落比量。三脚虾蟆，讨甚大象？」\n僧问无作戒体。师云：「昔年海幢和尚曾与我论此义云：『无作戒体，你作么生说？』我云：『一切法无作。』海幢便休。」僧云：「一切法无作，为甚唤作戒体？」师云：「在戒法即为戒体。」师复云：「律中道：『白四羯磨了，便发无作。』岂不是？」僧云：「是。」师云：「恁么则因作而发，为甚唤作无作？」僧无语。师云：「古人道：『无作假色。』色即无作，用假作么？」师又云：「声闻戒体是无作，菩萨戒体岂不是？」僧云：「是。」师云：「一等是无作，一等从师僧边得，为什么声闻戒体有得有失，菩萨戒体无得无失？」僧无语。师云：「声闻依戒而发无作，菩萨依无作而发戒。菩萨先信得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发无上菩提心，全体是无作。者个无作，在佛不得，在众生不失。作么依戒而为得失？声闻到见谛时，才证无作，未证无作，全体依戒。所以戒得便得，戒失便失。经中又说：『有定共戒，道共戒。』得定时，自与戒合，定有兴废，戒有兴废。得道时，自与戒合，道无兴废，戒无兴废。须陀洹人舍阴之后，生恶国界中，决定不犯四重五逆。见谛既无兴废，无作便无得失。」僧云：「恁么则无作全在圣边也。」师云：「圣有圣无作，凡有凡无作，善有善无作，恶有恶无作。圣凡善恶，总出不得无作，无作不属圣凡善恶。」僧云：「恁么则声闻无作，亦无得失。」师云：「只为渠不知，所以自见得失。若是知了，谁与渠论得失？」\n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三\n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n拈古颂\n世尊睹明星，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n师云：「我以妄想执著而证得。」复云：「直饶证得，输与众生一筹在。」\n石上栽花，空中著箭。易处恶求，难时软赚。项戴铁枷，足牵红线。不用翻身，渠无背面。\n广额屠儿日杀千羊，一日至世尊前，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世尊曰：「如是，如是。」\n师喝一喝，云：「眼花作甚么？」\n我是千佛一数，飏下屠刀话堕。有人举起刀来，早已嫌佛不做。\n调达生陷地狱，佛敕阿难传问：「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敕阿难传问：「还求出不？」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n师云：「叵耐，叵耐。调逵当初出佛身血了，如今又把佛身分为两段，还有人救得么？」蓦竖拂子，云：「徼幸神蛇，并无疮口。」\n我不如汝，出地狱无分；汝不如我，入地狱无分。彼此无分，案上一颗铁印；彼此有分，千里赤绳牵定。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记得会为共命鸟，同死同生不同老。\n文殊见一女子，近佛而坐，入于三昧。文殊曰：「此女得近佛坐，我何不得？」佛曰：「汝觉此女，试自问之。」文殊遶女子三匝，鸣指一下，托至梵天而不能出。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n师云：「罪不重科。」\n文殊不解出定，罔明不解入定。两人合个老婆，看煞瞿昙孤另。\n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白槌摈出，才拈槌，乃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槌不能举。世尊曰：「汝拟摈那个文殊？」\n师云：「迦叶前不射马，后不擒王。人言戡定无功，我道太平有象。」\n万浪千波作一团，举槌容易落槌难。从今屋里无生客，解向门前倒刹竿。\n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叶召阿难，难应诺。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n师云：「世尊无密语，师兄为什么却覆藏？」\n刹竿倒却更何传，万里乘风浪拍天。只见群龙行大雨，不知谁抱夜光眠。\n外道索马鸣论义，国王、大臣、四众俱会。鸣曰：「汝义以何为宗？」道曰：「凡有言说，我皆能破。」鸣便指国王曰：「当今国土康宁，大王长寿，请汝破之。」外道屈伏。\n师云：「借势伏人，殊非好手。然虽如此，不曾有一字欺了外道。」复云：「犹欠一著在。」\n马鸣便指国王，一座铁关难过。当时却指马鸣，此义不攻自破。\n罽宾国王秉剑至师子尊者所，曰：「师得蕴空否？」者曰：「已得蕴空。」曰：「离生死否？」者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者曰：「身非我有，何吝于头？」王即挥剑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n师云：「十字街头行乐圆。」\n一剑光寒，脑门著地。尊者失头，国王失臂。世出世间，了无剩义。伶利衲僧，讨甚巴鼻。\n般若多罗尊者赴东印度国王斋，王问：「诸人尽转经，师为甚不转？」者曰：「贫道出息不涉世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n师云：「者老汉犯了波逸提也。不知且道是何罪相？回众僧物入己。」\n常常如是转，说甚闲经卷。好个飞将军，杀人不眨眼。\n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曰：「廓然无圣。」曰：「对朕者谁？」磨曰：「不识。」帝不契，磨遂折芦渡江。\n师云：「幸有者一著子。」\n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双鸾歌绣岭，独鹤舞沧洲。北去心犹结，南来意莫酬。扁舟浑不借，一苇自随流。\n达磨葬熊耳山。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磨于葱岭，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何往？」磨曰：「西天去。」\n师云：「大似鸡足山迦叶门放光，千百人观，都只见自家面目。」\n手中携只履，赤脚返西天。今人都不会，此话古来传。\n六祖至法性寺，寓廊庑间。暮夜，风飏刹旛。二僧对论，一曰风动，一曰旛动。祖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n师云：「二僧恁么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六祖恁么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复云：「我恁么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还有不甘底么？也只向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n执手丁宁莫上南，上南尽是鬼门关。水流清泪千行热，山割愁肠一剑寒。\n不是风旛正是心，九招歌罢泪沾襟。自从抱石投江后，地角天涯没处寻。\n南阳国师三唤侍者，者三应。阳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n师云：「国师不可孤负侍者，侍者却须孤负国师始得。」\n父欲行东子向西，生来逆命不为奇，到头一著相随顺，宿草春流古墓低。\n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众无对，泉便斩之。赵州自外归，泉举前话，州乃脱草履安头上而出。\n师云：「先斩后奏。」\n才见蛇头落地，便看龙尾翻云。昨日赢他孙行者，输与今朝者行孙。咦，你是何人？\n南泉曰：「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n师云：「彼此莫相怪。」\n有脚鹧鸪行不得，无声杜宇叫还闲。千人自废山中画，一句难酬画里山。\n侍者请南泉赴堂，泉曰：「我今日庄上吃油粢饱也。」曰：「和尚不曾出入。」泉曰：「汝问庄主去。」者方去，主已来谢和尚到庄吃油粢。\n师云：「南泉此日到庄即置，且道日日还曾赴堂么？」\n不出方丈门，去吃油粢饱，日日过堂归，莫道不疑好。\n盐官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曰：「扇子破了，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n师云：「何不便与一推？」\n扇破乘机便索牛，十成蹄角也难酬。多年草本如呈似，羞杀堂中那一头。\n僧问大梅：「和尚见马祖得个什么便住此山？」梅曰：「马祖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里住。」曰：「马祖近日又道非心非佛。」梅曰：「者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举似祖，祖曰：「大众！梅子熟也。」\n师云：「若非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n不争两个耳朵，早已浑身落井。一饱能忘百饥，抛却明珠换饼。\n东寺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尔方刻舟。」\n师云：「一箭双雕，当场逞手。」\n寄君一座虾蟆石，争似黄皮牡蛎房？两个一家才罪，两家一个又追赃，直得一家无一个，如法举来先话堕。禅流若识东寺翁，肯向西方分半座？\n百丈惟政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泉曰：「有。」政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政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政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政曰：「我大煞与汝说了也。」\n师云：「南泉水上生纹，百丈日中无影。」\n三个夜叉不奈何一个穷鬼，一个穷鬼折倒了三个夜叉。更问如何，归堂吃茶。\n石巩张弓架箭，以接学人。三平乃披胸当之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平礼拜。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n师云：「为什么不成褫到底？合掌云：『真善知识。』」\n活人箭向弓弦辨，石巩当初用得全。宁可三平只半个，谁能更说老婆禅。\n仰山问中邑：「如何得见佛性？」邑曰：「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方唤狌狌，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山礼谢，起曰：「连来蒙和尚譬喻，无不晓了。更有一事，祇如内猕猴瞌睡，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邑下禅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狌狌与汝相见了也。」\n师云：「好笑！好笑！两个人弄一个猕猴，至今弄不出。」\n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底挖壁洞。烧香问取本爷娘，焦砖打著连底冻。\n汾阳无业国师，学者致问，多荅之曰：「莫妄想。」\n师云：「问即口哑，荅即耳聋，且得大家省力。」\n国师一句莫妄想，对对双双不成两。密时蟭螟虫无地容身，疏时摩竭鱼全家漏网。毕竟如何？妄想，妄想。\n药山问石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望和尚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n师云：「一笔画成，把酒便吃。」\n浑身剥得赤条条，十字街头赠一刀。有屈至今无叫处，方知天网不能逃。\n沩山与仰山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祇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沩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曰：「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曰：「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沩曰：「放子三十棒。」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沩曰：「放子三十棒。」\n师云：「者回全体分付。」\n全彰体用还全隐，前箭犹轻后箭深，一递放他六十棒，仰山撒手便横行。\n陆大夫问南泉：「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有身么？」泉曰：「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泉曰：「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n师云：「老汉学得个隐身法，到处白赖。」\n南北东西方一统，君王到处不为宾。千乘万骑闻雷动，只见红云不见人。\n夹山见船子辞行，频频回顾。子唤：「阇黎。」山回首，子竖起桡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舟入水而逝。\n师云：「图个什么？」\n撒手悬崖刚不信，一棚线断始知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n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还可趋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n师云：「说也说了，会也会了，不疑是第二头，达是第三首，向上又作么生道？道。」\n当机曾不道平常，臭肉来蝇各自忙。转脑回头才蹉过，回头转脑恰相当。有布置，绝商量，知君问路定亡羊。晴沙落雁惊飞起，谁写长空字一行。\n尼问赵州：「如何是密密意？」州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犹有者个在。」州曰：「却是你有者个在。」\n师云：「捉奸见双，捉贼见赃。」\n和尚密密，师姑密密。摇手云无人看见，切忌漏泄。\n僧游五台，问一婆子：「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有僧举似赵州，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州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州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n师云：「赵州一场懡㦬，婆子一场懡㦬，且喜者僧自在。」\n人人脚底天边路，唤兔留鸟浑不住。路旁开店卖心肝，来了牙人没主顾。没主顾，有底趣。绿杨影里啼杜宇，声声道不如归去。\n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n师云：「一个拳头，两个舌头；两个拳头，一个舌头。」\n仙人曾不爱楼居，入市随他贵贱殊。天子殿前容走马，华阴县里莫骑驴。\n临济见僧入门便喝。\n师云：「四喝内有者一喝，识得者一喝，一任你喝。作么生是者一喝？」随后喝一喝。\n撞破面门，揭开脑盖。百种千般，山妖水怪。灭迹扫尘，斩其枭帅。大功不赏，得恁自在。\n临济曰：「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n师云：「一个字，一个○，一一○一一抹却。毕竟临济是什么面目？」\n切忌将亲作贼，也莫证龟成鳖。分一串玉连环，合两个金蝴蝶。忽然翻转面皮来，通身是口难分说。\n严阳尊者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者于言下大悟。\n师云：「七珍八宝一时拿。」\n鬼争漆桶无人见，鼠拽胡卢有底忙。莫雨朝烟千顷浪，双双飞出紫鸳鸯。\n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随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随曰：「随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举前话，子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僧回大随，随已迁化。僧再至投子，子亦迁化。\n师云：「恰好，恰好。」\n一句随他去，渠侬得自由。已无重举处，切忌更回头。\n俱胝和尚无别提唱，惟竖一指。玄沙曰：「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n师云：「鸡子里拣什么骨？」\n才将一字入公门，自首诬人两不应。只许州官明放火，不容百姓暗挑灯。\n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曰：「作么作么？」曰：「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曰：「昨日公案作么生？」曰：「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n师云：「司空见惯。」\n证龟成鳖，得牛还马，逞尽神通跳不出也。省了我赏，饶了你打。\n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侯白，伊又侯黑。」\n师将到字打个圆相，以墨涂之。\n我若有时你也有，你若无时我也无。烂醉东风浑不醒，空劳花下唤提壶。\n王常侍参睦州，州问：「何故入院迟？」曰：「看打毬。」州曰：「人打毬？马打毬？」曰：「人打毬。」州曰：「人困么？」曰：「困。」州曰：「马困么？」曰：「困。」州曰：「露柱困么？」无对。归至私第，中夜忽有省。明日见州曰：「某甲会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曰：「困。」州肯之。\n师云：「且教伊到侍寮里睡一觉著。」\n露柱困么才问，一尺忽加一寸。夜来量到天明，长短元无少剩。\n后唐庄宗幸河北回，召兴化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襆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n师云：「何得交绥而退？」\n两手舒襆头，自呼李天下。何似敬新磨，一掌全酬价。\n岩头值沙汰，于鄂渚湖作渡子。一日，有婆抱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头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水中。\n师云：「囫囵吞个枣。」\n六个不遇知音，一个也不消得。将来抛向水中，连我都无话说。\n僧念经次，云居问：「念者是甚么经？」曰：「《维摩经》。」居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甚么经？」僧从此得入。\n师云：念者是甚么经？《维摩经》。云居不解休去，带累者僧之遶。\n四十九年无一句，三十二义皆旁注。家家犬吠与鸡鸣，过关讨甚闲公据。\n僧问云居：「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居曰：「从妄想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锭金得么？」居便休去，僧不肯。\n师云：「你不肯时，问取山河大地。」\n虎项金铃谁解得，解铃须是系铃人。者僧难处云居荅，祇是无人作证明。\n稠布衲问曹山：「披毛带角是什么堕？」山曰：「是类堕。」「不断声色是什么堕？」山曰：「是随堕。」「不受食是什么堕？」山曰：「是尊贵堕。」\n师云：「四禁所以穷五位之通，三堕所以通四禁之穷。要识曹山么？混沌初分，白蝙蝠精。」\n识得曹山三堕，方知不立纤毫。休论地厚与天高，阑轻红芍药，架重紫葡萄。\n才去披麻戴孝，还来按板吹箫。两边坐断失中交，满头浇栗子，千里寄鹅毛。\n曹山四禁：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n师云：「因甚如此？」\n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n僧问曹山：「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山曰：「不医。」曰：「为什么不医？」山曰：「教你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n师云：「得恁么同病相怜？」\n春至自花开，秋来还叶落。用尽六州铁，铸成一个错。错，错，通身是病通身药。\n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画云：「在者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n师云：「干峰才指出路头，云门便全家奉送，还肯立地承当么？设承当得，也是头上安头。」\n目前指出无多子，拄杖头边用得新。帝释至今无鼻孔，全成三十六龙鳞。\n西院明访南院曰：「某甲无可人事，从许州来，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曰：「汝从许州来，为什么收得江西剃刀？」明于院手上掐一掐。院曰：「侍者收取。」明以袖拂一拂便行。院曰：「阿剌剌，阿剌剌。」\n师云：「惊蛱蝶。」\n作家相见应无比，收放纵横真可喜。元来祇得者些儿，底事他人不如你。\n芭蕉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n师喝一喝，云：「少卖弄。」\n你有更须有，你无还要无。仰山笔下何止九十七个圆相，赵州壁上并不见半个胡卢。\n玄沙示众：「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只如盲、聋、哑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出。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n师云：「不得三种人，佛法无灵验。」\n不知苦众生，须知众生苦。玄沙三种人，大地无寸土。\n玄沙遣僧送书上雪峰，峰开缄惟白纸三张，问僧：「会么？」曰：「不会。」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回举似于沙，沙曰：「者老和尚蹉过也不知。」\n师云：「不但雪峰蹉过，玄沙也蹉过。作么生是蹉过处？莫使外人知。」\n说得自己蹉过他人，以一胜义成两负门；说得他人蹉过自己，以一负门成两胜义。玄沙、雪峰，总在者里。\n长庆曰：「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祇是无二种语。」保福曰：「作么生是如来语？」庆曰：「聋人争得闻？」福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庆却问：「作么生是如来语？」「福曰：吃茶去。」\n师云：「也是第二头道。」\n雪峰潦倒辊三毬，普化风狂摇一铎，到曾不到赵州茶，也是无端添两杓。凤凰不消四个翼，麒麟偏爱一只角，泥猪疥狗尽郎当，宝盖金莲还客作。直饶舌覆梵天长，一句当头谁道著？长庆休夸有眼盲，保福空怜无病药。\n云门示众：「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厨库，山门。」又曰：「好事不如无。」\n师云：「作么生是自己光明？但向道：『看时不见暗昏昏。』」\n水濯青峰非剑，月落澄波如练。古镜足光明，前鼻谁知后面？不见，不见，领取春风一半。\n云门示众：「拆半裂三，针筒鼻孔在什么处？为我一一拈出来看。」自代曰：「上中下。」\n师云：「我不拈。」\n阿师拶折一只脚，鼻孔同时俱打落。当初抛在粪扫堆，直至如今总忘却。忽然拈出与谁论，叶叶枝枝越样新。不说世间犹有我，也怜天下更无人。\n云门拈起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柝，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n师云：「却是凡夫会。」\n凡夫谓有，滴水不走。何处遇知音，深深一杯酒。\n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n师云：「尽大地是北斗，唤什么作身？尽大地是身，唤什么作北斗？道！道！」\n才道藏身北斗，何劳合掌南辰。花攒绣错十分春。锦江元过楚，剑阁复通秦。\n老去且凭儿子，少年曾抱佳人。一回欢笑一回嗔。千门同醉饱，万里绝烟尘。\n金峰吃饼次，自拈一枚饼，从上板头转一匝。大众见，一时合掌，峰曰：「纵饶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请益：「今日行饼，见僧合掌，和尚道：『纵饶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请和尚全道。」峰作拈饼势，复曰：「会么？」曰：「不会。」峰曰：「金峰也只得一半。」\n师云：「自首免。」\n你也一半，我也一半，莫讨完全，放下了看。\n翠岩上堂：「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长庆曰：「生也。」云门曰：「关。」保福曰：「作贼人心虚。」翠岩芝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n师云：「翠岩与你们有甚冤雠？」复云：「过街老鼠齐叫打，也是自家招得。」\n无证处得赃，无赃处得证，送与老云门，谨按秋官令。南山可移，此案已定。有口不能言，纳他一条命。\n风穴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帖。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者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者里是。」\n师云：「立不立，明不明，且与我一笔勾下。」\n总别同异成坏，一尘颠倒世界。月寒白浪千寻，云暖青山一带。凭他野老悲欢，由我法王自在。\n僧问同安志：「二机不到处如何举唱？」志曰：「遍处不逢，玄中不失。」\n师云：「恁么即到也。」\n不逢不失，老鼠咬铁。昨日过了，便是明日。\n白云上堂：「举一则公案布施大众。」良久，云：「口只堪吃饭。」\n师云：「老僧底挂在壁上久矣，白云故是有情人。」\n造无梁殿，煮没米粥。三月安居，击壤鼓腹。是何境界，拔舌地狱。\n法眼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曰：「与么道又争得？」曰：「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眼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n师云：「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n左眼半觔，右眼八两。有罪不诛，有功不赏。没缝浮图，渔船破网。\n雪窦示众：「龙泉与刀斧同质，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n师云：「为什么总被拂子穿却鼻孔？」\n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空山会放火，定水又投针。促膝非谋面，同条是隔林。埙箎成绝调，独立待知音。\n僧问杨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堪作甚么？」岐曰：「钵盂口向天。」\n师云：「衲僧得一，堪作甚么？灼然！堪作甚么？」\n有理不在多言，请君饱食安眠。吃得又能消得，现成陆地神仙。\n永明潜参法眼，眼曰：「子参请外，看什么经？」潜曰：「《华严》。」曰：「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潜曰：「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还具六相否？」潜无对。曰：「何不问我？」潜便问：「空还具六相否？」曰：「空。」潜于是开悟。曰：「子作么生会？」潜曰：「空。」眼然之。\n师云：「大小法眼，画蛇添足。」\n总别同异成坏空，空坏成异同别总。世出世间一切法，自有许多闲骨董。还听得么？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子细打一看，乾坤直儱侗。\n僧问五祖：「如何是佛？」祖曰：「口是祸门。」\n师云：许多佛话被五祖老打叠却，五祖老佛话被谷呱呱打叠却。\n口是祸门，白日黄昏。屈原抱石，宋玉招魂。\n谷泉见慈明，明问：「片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左右顾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曰：「未在，更道。」泉便作虎声，明以坐具便摵，泉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便作虎声。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n师云：「著著有出身之路，诸方总会，因甚谷泉只肯慈明？且道利害在甚么处？」\n好物不须多，灵丹只一颗。未曾经九转，依旧鬼来拖。\n傅大士颂：「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n师云：「货是来路，钱是足数。」\n直上不消觑，直下不消觑。忽然失却眼，直上直下觑。\n《金刚经》：「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曰：「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天衣怀曰：「若见诸相非相，眼在什么处？此语有两负门。」\n师云：「不瞎不成，瞎即不就。」\n提起布袋，放下布袋，打失布袋，天下老古锥，都有者个在。\n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曰：「我只与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宿曰：「阇黎莫誓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曰：「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邻房一老宿闻曰：「大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n师云：「又是一颗。」\n调羹缜密才封鼎，落草慈悲更走盘。公案至今无一字，遭他隔壁第三翻。\n有二庵主旬日后相见，上庵主曰：「许多时在什么处？」下庵主曰：「在庵里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样子得么？」下庵主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了也。」\n师云：「上庵主不见下庵主塔样，下庵主早见上庵主塔样了也。」\n觌面相呈塔样子，大家各把自家瞒，白云覆尽青山顶，八角风铃彻耳寒。。\n颂古拈\n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云门曰：「我当时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n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饭泼听琵凤，馒抛接建张。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n僧云：「者不是和尚底诗。」师云：「者是老僧底颂，不但为世尊云门，亦与天下有鼻孔底衲僧一时销缴。」\n若能转物，即同如来。\n东西南北无中位，春夏秋冬有八风。尽道如来能转物，脚跟线绽没人缝。\n师云：「若恁么，用转作么？」\n志公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圆悟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拈香择火。」\n剥了皮，析了肉，刮了骨，三个光头一个秃。早知有影更无形，岂惜临风歌一曲。\n师云：「元来是大哭一场过底。」\n牛头幽栖石室，有百鸟衔花之异。自见四祖后，百鸟不复衔花。\n只见树开花，不见花开树。失却献花人，想也看花去。\n师云：「时人不识予心乐，恰好偷闲学少年。」\n僧问青原：「如何是佛法大意？」原曰：「庐陵米作么价？」\n暗尘明月影重重，肠断魂消未觉同。眼角乜斜才一点，大家落在是非中。\n师云：「若道是点，蹉过青原；道是不点，也蹉过老僧。」喝一喝，云：「莫是非好。」\n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众无对，泉便斩之。赵州自外归，泉举前话，州脱草履安头上而出，泉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n越国同怜种大夫，当阳难犯夺魂符。于今敌手无先著，却载西施泛五湖。\n师云：「还逃得者一刀么？」便是南泉道：「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只做不见。\n南泉与归宗、麻谷同去礼南阳国师。泉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曰：「与么则不去也。」宗曰：「是什么心行？」泉乃相唤回，不去礼国师。\n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南阳忠国师，从古不相见。不相见，画图省识春风面。\n师云：「二祖却往西天，达磨又来东土。」\n经题󳯓字。老宿曰：「看取下注脚。」\n分明一个字，争奈无人识。看取下注脚，且喜没交涉。一中一，十中十，百中百，千万亿中千万亿。\n师云：「大地火发了也，切忌被󳯓字烧却眼睛。」\n南岳参六祖，祖问：「什么物恁么来？」岳无语。经八载有省，乃曰：「说似一物即不中。」\n说似一物即不中，里头实落外头空。里头实落无一点，外头空有百千重。\n师云：「吽！吽！我不曾见此。」\n盘山见人舁丧，歌郎振铃曰：「红轮决定沈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山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可之。\n红轮决定沈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听得哀哀声一啭，客儿立地唱还乡。镰一把，纸三张，没淆讹处绝承当。云山水月都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n师云：「盘山恁么悟去，有甚长处？」复云：「有甚长处？」\n僧问马祖：「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后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一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如何？」祖曰：「且教伊体会大道。」\n还他三个好，富嫌千口少。看看两鬓皤，贫恨一身多。才言不是物，满地都狼籍。堪怜马大师，说法总非时。迢迢大路如弦直，问荅于人何损益。临济虽然会白拈，毕竟一文偷不得。\n师云：「连我已费觜了也。教伊体会大道，却被其中人呵呵大笑，又作么生？」\n殃崛摩罗用千人拇指为华冠，惟欠一指，遂欲杀母。佛化沙门在前，殃崛释母杀佛。佛徐行，殃崛急行不能及，乃唤：「瞿昙！住！住！」佛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忽悟，投刃出家。\n我住久矣汝不住。殃崛闻之忽开悟，剃除须发著袈裟：汝住久矣我不住。\n师云：「剃除须发，当为何事？却须领取此意始得。作么生是此意？」喝一喝。\n世尊拈青莲华示众，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解脱法门，付嘱于汝。」\n举起处堆山积岳，一笑时瓦解冰消。当场没有超师智，争免朱描墨又描。\n师云：「还有总不描者么？」良久，云：「朱。」\n临济镢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檗曰：「者汉困那？」济曰：「镢也未举，困个什么？」檗便打。济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维那：「扶起我来。」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者风颠汉无礼？」檗才起，便打维那。济镢地曰：「诸方火葬，我者里活埋。」\n姓赵姓张，姓白姓康。打散狐刚子，不见美猴王。\n师云：「黄檗打维那，交过排场。我者里活埋，走马到任。还会么？老僧一条热棒直是忍俊不禁，争奈无交过处。」\n沩山示众曰：「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什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n又是沩山又是牛，何劳平地起戈矛？出来礼拜抽身退，你若知惭我便休。\n师云：「沩山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队老古锥，许多○相，向什么处著？」\n沩山坐次，仰山、香严侍立，山举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山曰：「者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曰：「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曰：「即今亦不少。」山曰：「合取狗口。」\n夜月歌鹦鹉，春风舞鹧鸪。深宫人不见，翘首瑞云多。\n师云：「画个画不出底，不画个画得出底。」\n沩山问仰山：「什么处来？」仰曰：「田中来。」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子，叉手而立。曰：「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锹子便行。\n万机休罢头还重，千里驰驱骨又轻。除却华山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n师云：「华山处士恨无黑旋风相救。然虽如是，已遍天下了也。」\n张拙秀才看《千佛名经》，问长沙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沙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n二十一史，那里说起？流水写来，我不如你。且道写底是什么？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n师云：「依样画胡卢，阿谁不会？」僧云：「李太白阁笔又作么生？」师云：「正是依样画胡卢。」\n子湖于门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临济会下二僧参，方揭帘，湖喝曰：「看狗！」僧回顾，湖便归方丈。\n放火不用炭，杀人不用刀。突出一只狗，咬杀两堂猫。\n师云：「却又被猫儿咬杀了也。」\n陆亘大夫问南泉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n云封立石重重，空卷游丝段段。人歌金谷前筵，舟隐玉溪南岸。炎凉总有千般，离合都无一片。眉开锦上添花，目断雪中送炭。\n师云：「不妨烂熳，只可惜醒眼相看。」\n僧问米胡：「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否？」胡曰：「达。」曰：「作么生达？」胡曰：「霍光当日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做？」\n只知弄假成真，谁信弄真成假。识得马面牛头，笑倒天聋地哑。\n师云：「向者里开得一只眼，是霍光买主；向者里瞎得一只眼，是单于卖主。忽然齐瞎齐开，马面牛头一齐笑倒。」\n志公令人传语思大：「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霄作么？」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n谁知报怨是酬恩，斩草休教尚有根。我便居高非视下，一双青眼耀天门。\n师云：「常不轻菩萨吃骂吃打，有什么冤枉？」\n赵州逢一婆，问：「什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州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州休去。\n财不露白，主不见贼。拦腮一掌，本利俱失。\n师云：「若遇师子儿，吞却老僧不妨庆快。还知尽大地利钱都是老僧本钱也无？」\n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n慢打轻敲不厌频，一番锣鼓一番新。虽然人把胡孙弄，却被胡孙弄了人。\n师云：「不见道：得便宜是失便宜？一向无人免得，要且无人求免。」\n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曰：「曾到。」州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州曰：「吃茶去。」院主问：「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州召院主，主应诺。州曰：「吃茶去。」\n眼中不著一些砂，阵阵东风树树花。拈起盏来长吸罢，不知春色落谁家。\n师云：「老子于此兴复不浅。」\n僧问赵州：「和尚姓什么？」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n苏州有，常州有，到了苏常不知有。劝君莫唱鹧鸪词，坐中都是江南叟。\n师云：「到了苏常不知有，也应唱与鹧鸪词。」复云：「老婆心堪作甚么？」\n临济将示灭，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圣便喝。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n瞎驴灭却正法眼，临济于今又活埋。上面种株桃树子，更无鬼敢出头来。\n师云：「是孝顺？是忤逆？孝顺须生忤逆子，忤逆还成孝顺儿，不信但看簷头水，点点滴滴不差移。」\n德山托钵下堂，雪峰曰：「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来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抚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n德峤全提摩竭令，岩头半似挽歌郎。虽然葬得催官地，争奈儿孙命不长。\n师云：「不觉屐齿之折。」\n洞山过水偈\n切忌从他觅，不见胡须赤。迢迢与我疏，蹉过赤须胡。我今独自往，金鳞忽透网。处处得逢渠，塞雁罢传书。渠今正是我，莫道我非我。我今不是渠，那教渠立渠。应须恁么会，髑髅俱粉碎。方得契如如，岂有二文殊。\n师云：「似火入火，以空合空，更疑个什么？然虽如此，我今不是渠，且须子细；渠今正是我，尚有淆讹。」\n洞山五位\n正中偏，枕头睡熟耳根边。相逢才有相当处，已抱琵琶过别船。\n师云：「豁放下著。」\n偏中正，网出澄潭秦代镜。一时肝胆向人倾，几乎丧却渔翁命。\n师云：「落放下著。」\n正中来，瞥然起处孰安排。纵然惹得周郎顾，不觉宫商调已乖。\n师云：「劄放下著。」\n兼中至。平沙阵落风云势。不妨绝叫两三声，且看纵横千万字。\n师云：「撒放下著。」\n兼中到。一拳揝却三玄要。为吾传语卫王孙，不媚奥人宁媚灶。\n师云：「瞎放下著。」\n总颂。\n五位为君更指陈，就中一位没疏亲。华山入夜全成火，瀛海生春又起尘。首尾应时看卦象，机丝绝处见针神。若将次第论高下，莫谤如来正法轮。\n师云：「就中一位是那一位？即五位中一位，离五位中一位，非即五位，非离五位中一位，恰放下著。」\n洞山示众：「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且作么生去？」有僧举似石霜，霜曰：「出门便是草。」\n万里无，出门是，两句分明遮一句。长途摆手向前行，月落题诗满云树。\n师云：「只开口六个字，便成无缝天衣，不劳向下更看。」\n神山把针次，洞山问：「把针事作么生？」山曰：「针针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者个语话，岂有与么工夫？」山曰：「长老又作么生？」洞曰：「如大地火发。」\n说人当画逢人到，说鬼中宵被鬼呼。三岛十洲无杂客，不消重验药胡卢。\n师云：「更须摵碎。」\n沩山见野火，问道吾：「还见火么？」吾曰：「见。」山曰：「从何处起？」曰：「除却经行坐卧，请师别致一问来。」山便休。\n起处何如见处亲，谁除行住别求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n师便唱大江东去，却掩口云：「只恁么住。」\n盗入三角山，问：「法遇庵主，有什么宝？」主曰：「僧家之宝，非君所宜。」盗曰：「是什么宝？」主便喝，盗便斩之。\n一喝不见一刀，一刀不见一喝。喝时擉瞎眼睛，刀下眼睛擉瞎。虽然未结同参，相与有些瓜葛。\n师喝一喝，云：「更结同参作么？」\n香严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n上树衔枝垂一问，从来有理不能伸。只堪囫囵擎将去，十字街头卖与人。\n师云：「直饶虎头上座出众，却是个赛宝底商胡，者主买卖，一场懡㦬。」\n兴化谓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者保社。」化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曰：「总不与么。」化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化自白槌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n一心自许倾葵赤，万马难将细柳冲。兴化亲行推毂礼，克宾八面起威风。\n师云：后来雪窦要替克宾索者一顿棒，便打。大众！殊不知兴化手里一棒，棒出脱克宾；克宾身上一棒，棒消归兴化。要索么？直须更打雪窦始得。\n僧问大觉：「如何是本来身？」觉曰：「头枕衡山，脚蹋北岳。」\n头枕衡山脚北岳，且喜人人都睡著。忽然看见暗嗟吁，那得人来缝布衲。\n师云：「何不睡去？」\n僧问石霜：「万户俱开时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僧无对。经半年，始下一转语曰：「无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无人识得渠。」\n万户一时开，春生玉殿苔。野人忘帝力，何处得渠来。\n师云：「直饶道得十成，还有者个在，堂中事作么生？性燥汉便与蓦面唾。」\n僧问洛浦：「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浦曰：「一片白云迷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n四大部洲齐应供，眼中砂子黑昆仑。从教两手无闲日，莫遣眉毛绊脚跟。\n师云：「眉毛不绊脚跟，赴供也得快便，唤作无心道人得么？忽然两手放下时如何？痴人面前大好说梦。」\n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n热不到热，寒不到寒，猛虎口里，鹞子钻天。热不到寒，寒不到热，鹞子口里，猛虎夺食。\n师云：「四不到字，老汉合有三十棒。」\n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n金乌升，玉兔坠，疾走何由回面背。须弥山半是同途，海底天边不同会。佛无问，祖无对，一样春秋千万岁。野鹜家鸡笑未休，舌头扁得增惭愧。\n师云：「大好一片舌头。若去祖意、教意边觅，苦哉！舌头硬了也。」蓦竖笔，云：「是鸡？是鸭？」\n僧问曹山：「清锐孤贫，乞师赈济。」山召锐阇黎，锐应诺。山曰：「青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n下床吃了空心酒，自卯醺醺直到酉。才去门前打瓦筒，又来家里翻筋斗。\n师云：「曹山恁么为清锐，大似醉后添杯。」\n龙牙问洞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n洞水从来不顺流，个中非问亦非詶。五千甲马寻源去，一滴俱无万事休。\n师云：「者里寻到那里，那里又寻到者里，不休更待何时？」\n沩山安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n家住闽川东复东，其间岁岁有花红。如今不在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n家住闽川西复西，其间岁岁有莺啼。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n师云：「大似蚬子和尚底太煞现成，老僧到此更不能添减一些子。」\n保福问僧：「殿里底是什么？」曰：「和尚定当看。」福曰：「释迦佛。」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福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问僧：「汝作什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福蹲身作短势。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问僧：「汝名什么？」曰：「咸泽。」福曰：「忽遇枯涸时如何？」曰：「谁是枯涸者？」福曰：「我是。」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n白鱼搅乱波中月，黄鸟啼残树上春。好丑不关瞳子事，是非祇为面前人。\n师云：「多少人不肯，汝谩我又争得？」\n僧问镜清：「声前绝妙，请师指归。」清曰：「许由不洗耳。」曰：「为什么如此？」清曰：「犹系脚在。」曰：「某甲祇如此，师意又如何？」清曰：「无端夜来雁，惊起后池秋。」\n从前懒说声前妙，雁起惊秋一句多。洗得耳朵无两片，漫劳牛鼻拣清波。\n师云：「许由洗耳，罪不重科；巢父牵牛，反坐加等。」\n云门示众：「十五日以前不问汝，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众无对。自代曰：「日日是好日」。\n今王不借古王舌，殿中却捧宫中敕。一言落下四民安，百辟传为万世则。风化已成，歌谣莫及，耕田凿井凭谁力？不知何处觅唐尧，野老年来忘作息。\n师云：「莫是造生祠、立德政碑底么？者里总不用，且先与云门三十棒，不合教坏人家男女。」\n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n人情似铁，官法如罏，眼睛要眨，没得工夫。\n师云：「没工夫眨眼，却好偷工夫闭眼。」\n云门拈起糊饼曰：「我只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碗。」\n搭了船，不问路。缝了衫，不做裤。只管囫囵不管破。便能到处讨便宜，争免来年当大户。\n师云：「何待来年？」\n云门拈起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n小乘钱串，大乘井索。有漏箍篱，无漏木杓。衲僧鼻孔，一齐拈却。\n师云：「又道不得动著。」良久，云：「更要拈却在。」\n僧问同安：「如何是天人师？」安曰：「头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n色中青与水中盐，有也难将二指拈，盖覆将来人不见，云峰微露一痕尖。\n师云：「打却看。」\n南北东西涌复没，簇锦攒花看不及。谁云两处解成龙，个里浑无一点墨。\n师云：「四大海水变作墨池，也洗不下。」\n僧问曹山慧霞：「佛未出世时如何？」霞曰：「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霞曰：「不如曹山。」\n无一句，有两句。出世不出世，是甚闲家具。喝一喝云：去。\n师云：「老僧性燥。」\n僧问报慈屿：「情生智隔，想变体殊。祇如情未生时如何？」屿曰：「隔。」曰：「情未生时隔个甚么？」屿曰：「者个梢郎子未遇人在。」\n报慈一隔，天宽地窄。六月飞霜，行人路绝。\n师云：「六月飞霜，行人路绝。若也翻天作地，者个梢郎子未遇人在。」\n僧问风穴：「如何是清净法身？」穴曰：「金沙滩头马郎妇。」\n青龙和合才烧纸，黄鹄分飞又鼓盆。赚得有头无尾汉，不同死了却同生。\n师云：「既不同死，因甚却同生？莫道有头无尾汉被赚，你也莫被有头无尾汉赚始得。」\n明招，天寒上堂。众才集，曰：「风头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众随至，立定。又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趁出。\n寒凛凛，暖烘烘。立不住，坐还慵。十分成现事，却去问渠侬。\n师云：「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如今有种瞎汉，要向久长处觅一个半个。」\n僧问香林远：「如何是室内一碗灯？」林曰：「三人证龟成鳖。」\n不买胭脂染叶，便捣螃蜞消漆。遮莫是麻衣，揣你骨头不出。奇绝，奇绝，室内一灯如月。\n师云：「待伊证龟成鳖，劈脊便棒。」\n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n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只有麻三觔，脚跟不点地。\n师亦云：「待伊证龟成鳖，劈脊便棒。」复云：「五黄六月，七手八脚，茶前酒后，天涯海角，骑声盖色，填沟塞壑，李四张三，不得举著。」\n僧问法眼：「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n一声响处闻涂毒，越人笑了秦人哭。张飞喝断灞陵桥，两只乌珠毂辘辘。\n师云：「慧超佛话恁么相见也得，只莫错怪了张达、范疆。」\n僧问法眼：「声色两字如何透得？」眼召大众曰：「诸上座，且道者僧还透得也未？若会者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n天无四壁地无盘，谁向人间出鬼门。五色五声自聋瞽，不曾提起便销魂。\n师云：「元来是个路路通，且把八花绸子嵌了，与我小孩儿耍耍则个。」\n僧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济曰：「不坏。」曰：「为什么不坏？」济曰：「为同大千。」\n识得大千，说甚者个坏与不坏义，问取破灶堕。\n师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坏不坏，同不同，画蛇添足。」\n成都帅请云顶就衙升座，有乐营将出，礼拜起，回顾下马台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请师吞却阶前下马台。」顶展两手唱曰：「细抹将来。」营将猛省。\n吞却阶前下马台，饆锣锤子尽情来，一时似火销冰去，脑盖何当挂颊腮？\n师云：「先移去了，口中石阙著。者是人人底，用移作么？」复云：「者是人人底，用不移作么？」\n僧问智门：「如何是佛？」门曰：「蹋破草鞋赤脚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门曰：「拄杖头上挑日月。」\n蹋破草鞋赤脚走，盘山会里翻筋斗。南方龙女落修眉，广额屠儿开大口。\n师云：「好个盒盘，揭了看。」\n拄杖头上挑日月，亘天两道光殊绝，谁家一座大须弥？遶到驴年没消息。\n师云：「好个盒盘，看了揭。」\n僧问北禅：「如何是佛？」禅曰：「匙挑不上。」\n匙挑不上，锤打不烂。硬似绵团，软如铁弹。无可奈何，一条好汉。\n师云：「好汉，好汉！莫怕吃人家早饭。」\n慈明颂：「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n私通车马，官不容针，只将佛法，做个人情。\n师云：「大家做了人情，只你一个不做也不得。」\n慈明问杨岐：「马祖见让师便悟去，且道迷却在甚处？」岐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难。」\n要悟即易，要迷即难。戴回纸面具，剜出烂心肝。锣鼓家家急，杯盘处处宽。醉来一觉睡，红日上三竿。\n师云：「杨岐是悟时语？迷时语？有底道：『醉中了了，梦里惺惺。』老僧且放过一著。」\n长水问瑯琊：「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凭陵荅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n一句全彰杀活机，春风影里绿杨低。落花游子同相笑，添得流莺自在啼。\n师云：「识得荅处，尽大地不消置问；识得问处，尽大地不消置荅，何止流莺自在？」\n僧问芙蓉：「如何是无缝塔？」蓉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巍。」\n零零星星，斗斗凑凑。不是炼成，亦非捏就。雨打不烂，日晒不臭。一日不新，千年不旧。喝一喝，云：「话堕也。」\n师云：「若没有者一喝，几向芙蓉纳败。」\n五祖问僧：「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n百家姓里家家有，千字文中字字无。把手不容人见面，恶声赢得满江湖。\n师云：「他即不无，毕竟是阿谁？释迦、弥勒却认得。何以故？伊曾伏侍过来。」僧问：「和尚还认得么？」师云：「老僧不曾伏侍过来。」\n五祖问僧：「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n木人方歌石人舞，一条红线相牵处。晚风日日送斜阳，依旧不知来与去。\n师云：「上单下单，出户入户，与我拈一个来看。」良久，云：「衣裳也解交重过，达者何疑拆与单？」\n兜率三语：「一曰：拨草瞻风，祇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什么处？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n才得春风百鸟鸣，蹋青微雨看花晴。是非不到提壶口，问取江边醉眼睛。\n师云：「就在者里见。」\n被底安髯著甚忙，黄金散尽便归乡。夜来一觉翻身处，那得旁人作主张。\n师云：「就在者里脱。」\n项王义不返江东，六将分身路未穷。回首虞兮荒垄上，美人元自舞春风。\n师云：「就在者里去。作么生是者里？不见道：拨草瞻风。」乃云：「密密目前机，明明箭后路，不消三句子，脱却娘生裤。」\n大慧举竹篦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n铁汁铜九信口吞，一团烈燄丧全身，无端却有人分吃，引得阎罗笑脸新。\n师云：「家常茶饭，日日一般，却也不劳重举。」\n葛信斋问或庵：「夫妻二人相打，通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庵曰：「小出大遇。」\n丹霞澹归释禅师行状\n师讳今释，字澹归，浙之仁和金氏子。父号叔醇，赠礼科给事中；母吴氏，赠孺人。师俗名堡，字道隐。生而聪颖，甫十龄，学制举义。方子春先辈一见奇之，曰：「此子他日当以文名世！」语其父，择师教之。稍长，奇思涌发，笔若游龙，同辈屈服。举崇祯丙子贤书，会有传其文稿至粤，千山剩师叔览之，叹曰：「此吾宗门种草也！」时正恣情诗酒，不信佛乘；具眼者，早识诸𭷓牡骊黄之外。庚辰，成进士，殿试二甲第九。例当得州，时人指为清华梦断，而独以得亲民为喜。出知临清，岁亢旱，久辍催科；为上司参纠，遂弃官归。后屡征，不起。乙酉，钱塘破，鲁王监国周山，乃走浙东；授以官，不拜。入闽，见隆武帝，因直言除礼科。自以丧服未阕，祇受职，不赴任。旋赍诏往颁越镇，鲁王左右欲兵之，折以大义，乃克复命。奏议中多触权贵，几为郑镇所杀。疏乞终丧，四上乃允。寻僦居楚之辰州山麓，乡人义之，多所维护。一日，入僧寺阅《楞严》、《圆觉》诸大乘经，乃发深信；恨知佛法之迟，已萌出世志矣。戊子，江、楚、两粤复明冠带，以全发见永历帝于端州；除兵科，复摄礼科。痛恨权镇跋扈、高位卑污，与袁彭年、丁时魁、刘湘客、蒙养正严为纠劾；群辈衔之，号为五虎。适驾拟幸滇，至苍梧，迺乘间而甘心之；诬以赃款，收付锦衣卫狱，拷掠备至。自分必死，瞪目反观如何绝命；以正气凛然、内心无惴，故受酷刑而不毙。得遣戍清浪，路阻桂林，沧桑遽变，遂剃落于北郭外之茅坪庵。时留守阁部瞿公稼轩、督师大司马张公别山同时见执，抗节不服，缧絏中悲歌倡和，与茅坪磬声相荅。二公被戮，师上书定藩，乞收骸骨，语婉而义。正值荒乱，忍饥山中，作参方文以自励。壬辰，下广州，参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执役碗头，弥勤参请。天老人欲隐匡山，师奉命先度岭，行乞常熟、毘陵，及还栖贤，充书记。未几，还粤，供职雷峰，复居东官臷庵。前后十阅春秋，于向上事业有发明。壬寅，开丹霞，充监寺，撞府穿州，经营建置，处境纷如，而身心寂若。后语人曰：「吾得力处多在于此。」阅五载，丙午，丛席稍就，恭迎老人主法，日与师友啸傲山水，评论古今。一日，于丈室言下尽忘从前所得，老人勘验再三，乃付以偈云：「到雷峰十六年，掣风掣颠，今日丹霞捉败，推向人天，不教总靠著那边。咦！直举无遮互，回途绝正偏，休言祇者是，难赚豆皮禅。要天下古今尽溟涬乎豆皮长处，而不知所以然。」戊申元旦，举西堂立僧。迨辛亥冬，老人赴归宗请，而丹霞未了之缘尚费拮据。甲寅春，从匡山省觐还，俯顺众情，端居丈室，𬬻鞴弘开，衲子林绕，未尝轻屈一指，朴樕如予，友爱独深。因请藏之行，遽以院务见委。师出世后，两至吴越，未尝一返武林，人共目为矫情，师不之顾，惟遨游姑苏、嘉禾间，所至内外护请住名刹，俱不赴。请藏事毕，拟归隐匡山而病，遽作养疴陆孝山使君别业。临终，遍发岭内外手书及诸遗念，属侍僧茶毘，投骨石于大江左右，求偈示别，举笔书曰：「入俗入僧，几番下火，如今两脚捎空，仍旧一场懡㦬，莫把是非来辨我，刀刀只砍无花果。」挥就，投笔而逝，时庚申秋八月九日也。火浴后，侍僧奉灵骨还匡山，拟就栖贤立窣堵波，而丹霞道俗追慕殊切，迎归建塔于海螺峰下，距入灭已九载矣。师生于万历甲寅之小除，世寿六十有七，僧腊二十有九，其著有《遍行堂前后集》行世，识者谓觉范洪《文字禅》、憨山清《梦游集》逊弗逮也。师道德文章辉今映古，而立心制行纯一精诚，在世间则忠君爱国，秉正斥邪，身命不惜；出世间则全身为法，忠于事佛，孝于事师。戮力丛林，无分麤细，一施一受，悉归正命。以真品行勉当世，匪名节之自矜；以第一义训后昆，念法器之难得。甘无绍续，惧授非人，竟以槌拂付之烈燄，其谨护法城可谓严且切矣。现住丹霞泽萌遇弟和尚以塔功告竣，属予纪师行实，仰求名硕勒铭碑上，以垂不朽，谊不容辞，亦略纪其万一。至若征言细行，详诸集中，展卷了然，又无事予言之赘矣。师未脱白，有《岭海焚余》一书尚未授梓，以俟后之好事者。\n同门辱教弟番禺今辩稽首谨述\n丹霞澹归释禅师塔铭\n澹归禅师者，前进士金道隐堡也。国亡，出家为僧，师岭南天然和尚，受衣钵，刱建丹霞别传寺。已度岭来吴请藏经，寄锡当湖陆氏园，病卒，弟子奉其灵骨归塔于丹霞。越数年，其同门辩禅师撰师行状，命侍者古轮等远来乞铭于予。予以癸卯年游岭南，遇师广州，朝夕谈论甚欢。比过吴门，又顾予于花谿艸堂，方欲与诸同志为觅一蒲团地，止师以佚其老，师不辞而去。已而迁化于当湖，适滞都门，瓣香勺水，莫酬宿志。兹辩公以状乞铭，其敢有辞？按状：师讳今释，字澹归，杭州仁和人，姓金氏，原名堡，字道隐。举明崇祯庚辰进士，知山东临清州，未一年，以灾疫不催科罢归。大兵入杭，奔闽，上疏陈恢复大计，语侵郑氏，特授礼科给事中，以服未阕不拜。奉　诏联络鲁藩，郑氏阴令江东帅方国安计杀之，江东人亦群指为北来奸细，赖同年御史陈朱明力争之得免。还闽，郑氏盆不能容，以终丧请，许之，因避去楚南辰、沅间。戊子，江、楚、两粤兵起，复迎　桂王驻肇庆府，公入见，补授兵科，论事益切直，无所忌讳，举朝侧目。同时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皆与公合，而大金吾李元胤方用事，尊信公等言得行，故遂有五虎之目。庚寅春，大兵进粤，驾移梧州，一时衔五人者仓卒舟次，合疏请诛，坐以赃罪，遂收公等下诏狱，欲致之死，拷讯无所得，乃予廷杖，意在独毙公也。故公伤尤重，卒不死，谴戍清浪卫，道阻不得赴，留寓桂林茅坪庵。桂林破，遂薙染为僧。壬辰，下广州，参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执役碗头者一年。天和尚欲隐匡山，师奉命乞食江南，回充栖贤记室。已返雷峰，供职如故。又居东官臷庵，前后十载。壬寅，开丹霞，充监院于兵马林中，屡濒危殆，经营五载。别传寺告成，居然丛林，乃迎天和尚主席，日与师友啸傲山水间。一日，入室次，言下有省，觉从前所得豁尔冰释。明年，乃受记莂，举西堂立僧，仍充化主。天和尚赴归宗请，甲寅春，命师主丹霞席，领众不轻肯一人。未几，复以请藏出，领付院务于同门辨，历尽险阻，得达吴越。请藏事毕，拟还栖贤而病，遽作平湖陆孝山使君留寓别业，遂不起。临终，遍发岭内外手书及诸遗念，属侍者茶毘，投骨灰于江流。侍者求留偈，举笔书曰：「入俗入僧，几番下火，如今两脚捎空，仍旧一场懡㦬。莫把是非来辨我，刀刀只砍无花果。」挥讫，投笔而逝，时庚申八月九日也。侍僧奉灵骨回匡山，丹霞道俗迎归，建塔于海螺岩，距入灭已九载矣。师生于万历甲寅，世寿六十有七，僧腊二十有九。所著有《遍行堂前后集》行世。其未脱白时，有《岭海焚余》集辩公状如此。予闻学佛者以能了生死为大事毕，即吾圣人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庄子述圣人之言曰：「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不求生、不知生死所悦恶，非真了者而能之乎？世传澹公居官，抗颜敢言，人争欲杀之，不为少变；吾未之深悉。独见其上定南、平南两王书，而知其夷然生死之间也。定南破桂林，杀瞿留守式耜、张侍郎同敝，横尸衢市；师时虽出世，仍前朝旧人，慨然请为收葬。其书自叙历履与两公交情，略无隐讳。引唐高祖之于尧君素、周世宗之于刘仁赡，杀其身而爱且敬其人；明太祖之于元御史大夫福寿，既葬而复祠之；元世祖之祭文天祥、伯颜恤、汪立信之家，持之有据而言之成理。又言：「衰国之忠臣与开国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天下无忠臣，则人心不正。两公一死之重，岂轻于百战之勋哉！王既已杀之，则忠臣之忠见、功臣之功亦见矣；此又王见德之时也。请具衣冠，为两公殓。瞿公幼子，尤宜存恤。张公无嗣，盆可哀矜；并当择付亲知，归葬故里。否则，亦许山僧收领，随缘稿葬。岂可视忠义之士如盗贼寇雠，必灭其家、狼藉其肢体而后快于心耶！敬俟斧钺，惟王图之！夫以亡国孤臣，得免搜求为幸；乃干冒威严，不避鼎镬，视彼贪生怖死者何如耶！」其上平南书则云：「前所编次元功垂范一书，遵奉记室所授稿本，于明称伪、于明兵称贼。初谓奏报相沿，未曾改正。窃念明灭元而修元史，不以元为伪，不以元兵为贼；元灭宋而修宋史，不以宋为伪，不以宋兵为贼。明末君臣播迁，亦自延其祖宗一线之脉，而　清朝承明正统，驱李自成为明雪恨，于明本非寇雠。今书称李自成为伪为贼，称明亦为伪为贼，略无分别，恐于理体有乖，谨发回原书改正。盖天下之分义，当与天下共惜之；天子之体统，当为天子共存之也。」词严义正，卒允其请。师所言可否之间，利害存焉，能无夺于利害，即无夺于生死。吾谓师夷然于生死者，非谬谀也，则以师学佛为能了生死，又何疑焉？师文字大抵自《庄子》来，自言小时每作文，不为题所缚，故能发昔人未发之理，道昔人未道之言。其犀利处，于禅家机锋将近，宜诸方谓觉范洪《文字禅》、憨山清《梦游集》皆弗及也。诗篇口占恒十数首，好用古事，声采绚伟。干学奉　命还山纂修，终日屈首卷帙中，钻研故纸，于师分中事未能窥见万一，惟据予所知，证以辩公状，辄次序其说而为之铭。其词曰：有浙巨儒，文锋莫御，少掇科名，旋列朝著。乱日从亡，捐家不顾，遇事尽言，乃逢众怒。苍梧播迁，严谴远戍，天命既改，以缁易素。师事雷峰，摩顶受具，故吾何有？随众作务。坐卧靡宁，得大解悟，建立丹霞，法幢云赴。离曲录床，芒鞋东度，栖栖吴苑，以请藏故。事毕言旋，坚挽莫驻，陆氏园林，坐脱何遽？支离遗骸，付之一炬，江流可投，窣堵可住。回首平生，如梦得寤，作斯铭章，增我嘅慕。\n康熙二十九年秋八月，赐进士及第、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昆山徐干学撰文。",
  "traditional_sha256_no_ws": "ba45c3819552bb3f4135ec149e8b23eb92be1264c62b3a0791ddbfc9825ae26f",
  "simplified_sha256_no_ws": "a1c2287c4683f23f771d984492ba951de62ad5ab1eec848a53e01f1833847715",
  "sections": {
    "traditional_blocks": [
      {
        "type": "juan",
        "text": "丹霞澹歸釋禪師語錄卷一"
      },
      {
        "type": "byline",
        "text": "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康熙甲寅春，大眾請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惟願一人有慶，萬壽無疆。」又拈，云：「此一瓣香奉為　護法檀越，惟願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萬民樂業，天下太平。」又拈，云：「此一瓣香焚於一株，不但大地眾生命根俱斷，亦令天下老古錐鼻孔纔熏，掃蹤滅跡。今日操入室之戈，供養現住廬山歸宗堂上本師天然是和尚，用酬法乳。」第一座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纔說第一義，卻須更與一槌。」僧出，問：「無邊剎土者一指端，畢竟是同？是別？」師云：「者裏討什麼同別？」僧一喝，師云：「未有主在。」進云：「和尚前言不顧後語。」師云：「恰被闍黎道著。」僧又一喝，師云：「且去，別時來。」進云：「還有一著在。」師云：「一向留與闍黎。」進云：「移過螺峰挂北斗，分付胡孫莫畜狗。」師不荅。僧問：「和尚多時住此山，今日深居丈室，還有法與人麼？」師張口，云：「闍黎且道：病僧有舌頭也未？」進云：「重翻貝葉開還合，暗裏點頭事不疑。」師云：「舌頭生也。」良久，云：「還說箇什麼即得？」舉：「僧問法眼：『如何是沙門所重？』法眼云：『若有所重，不名沙門。』」師云：「即今人人有箇問頭，未免各有所重。病僧纔見你有所重，便與拈卻。且道病僧還有所輕也無？到者裏稍有顧盼，便成大病。說箇不顧盼，又是大病。了得底人，千念萬念，決定不流入第二念。不是無念，祇是不相續。於相續中而無相續。不相續想者，不是你一時湊泊、多年踐履得來，須是悟始得，悟須是一蹋到底始得。不見俱胝和尚，得天龍一指頭禪，隨問但豎一指，別無提唱。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人知玄沙老婆心切，救得一指頭。不知玄沙也祇替俱胝下得箇注腳。大眾！者祗是箇注腳，俱胝一指頭又是阿誰注腳？大梅會得即心即佛，不管他非心非佛。非心非佛，祇是即心即佛注腳。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祇是即心即佛注腳。即心即佛，又是阿誰注腳？直饒你過了轉句，過了半提，到得向上全提時節，也祇是箇注腳。且是阿誰注腳？大眾！我者裏要注腳即有，要本文即無。你待向者裏討本文，便是禍事。你討得本文了，須拋向腦背後，別作生涯。若更向本文上左顧右盼，一發是禍事也。大眾！直須與麼委悉好。」復舉：「雪竇化主省宗問興教坦和尚：『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師云：「者是全部底注腳，他卻有陷虎之機，也須還他箇屠龍之手。與教云：『雞足峰前風悄然。』」師云：「胡蜂猶記舊時窩。省宗云：『未在，更道。』興教云：『大雪滿長安。』」師云：「猛將卻返家中死。是以省宗便云：『誰能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興教下座，請省宗重理前話，至未在更道處，出語云：『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省宗纔拜。大眾！若不會興教後語，玄沙便拗折指頭，也祇做得俱胝一半注腳。你不會得，玄沙只一半；你會得，俱胝卻完全。作麼生是玄沙一半？杜鵑枝上月三更。作麼生是俱胝完全？蝴蝶夢中家萬里。大丈夫兒寧可向俱胝句下生，不可向玄沙句下死。若更徘徊，自是你根性遲鈍，不干病僧事。」遂合掌，云：「去年九月承　老人有命，今日略赴箇時節，用申迴向。大眾！客聽主裁，自多陳謝；子傳父業，不用承當。且作麼生是不用承當底句？」喝一喝，云：「話墮也。」結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被後代兒孫喚作傳語人，即今坐立儼然，不用指天、指地，更無一人免得傳語之過，你便免得做傳語人、免不得做寫畫人，總做了寫畫底人，依舊是傳語底人。大眾！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此是第一幅古畫；後來在摩竭陀國掩室，令阿難門外傳語，此是第二幅古畫；最後來在娑羅雙樹下示涅槃相，此是第三幅古畫。者三幅畫描，盡古今人人都道千金難買，到我者裏一文錢不值，近來卻收得一幅。文殊三處過夏，大迦葉欲白槌擯之，纔舉起槌，忽見百千萬億文殊，盡其神力槌不能舉。大眾！此乃點睛之龍破壁而去，你若眼目定動，卻是未得點睛，鱗角爪牙雖然具足，猶靠著一堵壁在。」便下座。"
      },
      {
        "type": "p",
        "text": "南雄還山，上堂。舉：「百丈有僧哭入法堂，云：『父母俱喪，請師選日。』丈云：『明日來，一時埋卻。』」師云：「病僧往南奉慰陸孝山大夫，且作麼生說箇一時埋卻底道理？隙中塵影日紛紛，叫殺蒼天總不聞。」舉手槌胸，云：「若我嚴尊在日，不致得如此無依無怙。」良久，顧大眾，云：「汝等從來不曾有一點眼淚，都是些鐵打心肝。」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端午，上堂。「當日屈靈均抱石自投於汨羅江，江邊之人並流往救，遂留下箇競渡底故事。今日若有人抱石投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與一推。何以故？者鈍漢抱著一團滯貨，不送向深水裏，更待何時？後因蛟龍奪其祭食，又留下箇楝葉五絲粽子。今日若有蛟龍奪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點與三碗茶。何以故？他到有徹底為人手段，爭奈靈均以德為怨，人人有一塊石頭不肯放下、人人有一段口食生怕奪卻，三千年前、三千年後，爭免得山僧檢點？」驀豎拄杖，云：「會麼？雪浪堆中齊喝采，奪標須是弄湖兒。」卓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舉：「《菩薩戒經》：『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華臺。』」師云：「大尊貴生。『周匝千華上，復現千釋迦。』」師云：「猶有次第在。『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師云：「沒卻頂。『各坐菩提樹，一時成佛道。』」師云：「且莫眼花。『如是千百億，盧舍那本身。』」師一喝，云：「當時若有人下得者一喝，也免卻後代兒孫許多之遶。『千百億釋迦，各接微塵眾。』」師云：「向什麼處下手？『俱來至我所，聽我誦佛戒。』」師云：「草鞋錢且寘，漿水錢是阿誰出？」驀豎拂子，云：「甘露門開也。千百億釋迦總在拂子頭上誦盧舍那常所誦一戒光明金剛寶戒。千百億文殊各各白槌道：『因地而倒，依地而起，離地求起，必無此理。』千百億普賢各各偏袒右肩，右膝著地而作誓言：『世界無盡，眾生無盡，而我行願一切無盡。』四門天王飛熱鐵輪，追集天下獰惡鬼神，遵受佛敕，護持正法。惟有一魔王道：『瞿曇！我直待眾生界空，乃至無有眾生名字，爾時我方發菩提心。』盧舍那佛在赫赫天光師子座上聞此語已，合十指爪唱言：『善哉！』千百億釋迦、千百億文殊、千百億普賢一時不見，魔王也不見，盧舍那佛也不見。大眾見麼？」擲拂子，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
      {
        "type": "p",
        "text": "上堂。「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云：『不落因果。』便墮了野狐身。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後百丈云：『不昧因果。』便脫了野狐身。五百生前後兩箇老古錐都只道得一半，若有道得完全句底，我讓院子與他住。」眾無對。師云：「若無，山僧自道去也。」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朝月食，食成一箇兼中到。纔說兼中到，不得向黑圈圈上作道理。全瞎全開，半開半瞎。全瞎也是者箇道理，全開也是者箇道理，半開半瞎也是者箇道理。到得無可瞎處，大地一時火發。摩竭陀國正令雖提，格外相詶，不堪鈍置。明日佛舍利塔豎起剎鋒，山僧有病，不能上山，借重樂說大師出一隻手。」"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大目犍連以神足通追佛音聲過東方無量世界，了不得其邊際。」師云：「佛音聲既無邊際，色、香、味、觸、法不可有邊際；六塵既無邊際，六根不可有邊際；六根既無邊際，六識不可有邊際；六識既無邊際，世、出世間一切法不可有邊際；一切法既無邊際，觀世音菩薩一雙眼睛向什麼處著？」卓拄杖，云：「還見麼？諸人髑髏在者一聲裏，者一聲在諸人髑髏裏，各各總、各各別，各各異、各各同，各各成、各各壞，各各相知、各各不相知，各各相到、各各不相到，各各來無從、去無至，各各無依、各各無住，各各無性、各各如夢，各各如幻、如化，各各如燄、如影，各各如空、各各普遍，各各清淨、各各解脫。觀世音菩薩有如是著眼分，三十二匠人上忉利天雕佛三十二相到梵音相。為什麼無著手分？」卓拄杖，云：「還見麼？拄杖子是梵音相，遍行堂是梵音相，堂中說法、聽法、坐立儼然是梵音相，山河、大地、草木、藂林是梵音相，三十二匠人是梵音相，一斧、一刀、一鎚、一鑿是梵音相，雕不出底梵音相是梵音相，雕得出底三十一相是梵音相。」卓拄杖，云：「還見麼？若向者裏有箇入處，全身脫落，卻來痛罵山僧拖泥帶水，正好抓著癢處。如或未然，各與一張白紙，將驢鳴、犬吠、鵲噪、鴉啼與我一一畫來看。」"
      },
      {
        "type": "p",
        "text": "謝劉中丞，上堂。僧問：「因果分明，丹霞榜樣，撫臺為和尚填債，和尚作何法施為眾商量？」師云：「你莫謗撫臺。」進云：「草鞋未解，腳跟帶線，草鞋高挂時如何？」師云：「你又謗山僧。」僧問：「泰山非高，日月非明，是箇什麼？」師云：「就是你。」進云：「泰山高，日月明，是箇什麼？」師云：「就是你。」進云：「和尚昨到西天，今歸東土。」師云：「也就是你。」進云：「吽！吽！」師默然，僧佇立，師云：「釘定了也。」僧禮拜歸眾，師乃云：「眾生欠佛債，佛還眾生債。眾生為什麼欠佛債？渠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多劫背馳，不還本有。佛為什麼還眾生債？渠與一切眾生同一鼻孔，一朝先得起大慈愍，作大方便，令其各還本有。眾生既欠佛債，為什麼卻不還？佛不欠眾生債，為什麼卻還？」召大眾，云：「欠者不還，還者不欠。識得此義，無自、無他，無得、無失，無憂、無喜，無能欠者、無所欠者，無能還者、無所還者，一道清淨，平等解脫。山僧向充此山監院，欠了若干債，連年奔走，填補不完。近來老病支離，不能下山。承劉大中丞於羽書旁午之時，遠相軫念，特為結絕此案，令得一心調理。今日舉似大眾，此乃當厄之德，施於不報之地。中丞於不報之地而行此施，理同太虛；山僧於不報之地而受此施，事周法界。便是中丞一道清淨，平等解脫，本有自性，更無造作。不但與山僧同一鼻孔，亦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亦與一切眾生同一鼻孔。一切眾生不知，少處不減；三世諸佛知了，多處不增。且道：多處增、少處減又作麼生話會？」良久，云：「待一切眾生將三世諸佛鼻孔拽脫，總與中丞迴向。」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夏來並無一箇祖師出現，解夏以後還有麼？」召大眾云：「有三種過，祖師不得出現：知有人不知有己，行得、住不得；知有己不知有人，住得、行不得；知有人知有己，也行得、也住得，只要時時在眼前，稍稍參差便不自在。過得者三種過，祖師便出現。還有麼？」自云：「若有，也是怪事。」復云：「諸方匡徒領眾祇要祖師出現，為什麼卻成怪事？」自云：「若無，也是怪事。」召大眾云：「有祖師出現便無祖師出現，無祖師出現便有祖師出現。道得見怪不怪底句，分付拄杖子。」眾無對。師便起立，合掌云：「且喜無人證據。」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日中秋佳節，舉兩則看戲因緣，少伸供養。有一官人赴宴，看了一本紅梅記，喚正生、正旦來贊歎道：『今日卻苦了你二人。』便將席面賞他。又喚小丑來罵道：『人家有了你者樣奴材，致使骨肉生離。』便拿下去打。那主人著忙了，便勸道：『者是做戲，如何便好認真？』官人道：『如今教我向那裏討出箇真底來？』大眾！者官人到有三分伶利，只是拈了眼裏一重花，又添了腦後三斤鐵。有一村漢進城看戲，看了一本琵琶記，一齣關雲長斬貂蟬，他便逢人歎惜道：『可憐趙五孃一生行孝，到頭來被箇紅臉蠻子殺了。』大眾！者村漢便是十分糊塗，卻也拈了腦後三斤鐵，只添了眼裏一重花。我如今要將者兩箇人選一箇做善知識，且道合選那一箇？」自云：「他兩箇只是看戲底，不如徑選了者紅臉蠻子。且道紅臉蠻子有什麼長處？只有一枚鬼見怕，彈丸八面刀無靶。」"
      },
      {
        "type": "p",
        "text": "上堂。「以少方便疾證菩提，無量三千大千世界抹為微塵，一一塵有無量三千大千世界，一一世界有無量眾生，一一眾生身中有無量諸佛出興，一一佛出興有無量菩薩圍繞，現無量不可思議神變，說無量差別法門，作無量廣大佛事，經無量不可說劫。」卓拄杖一下，云：「若出得者一下，我為汝諸人入拔舌獄。還信麼？」自笑云：「著甚死急！」"
      },
      {
        "type": "p",
        "text": "上堂。舉：「趙州語：『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師豎拂子，云：「拂子也不度爐，也不度火，也不度水，真佛在什麼處？汝等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滔滔汩汩，不舍晝夜，求斷相不可得，求續相不可得。因什麼特地艱難？古人見汝不會，從旁著急，熱忙裏說上幾句；又怕你錯會了，冷地裏添上幾句，都叫做事不獲已。祇如風颺剎旛，二僧辯論，六祖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者是熱忙裏說上幾句底。雪峰讀到此處，便道：『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太原孚上座侍立次，咬齒，雪峰又道：『老僧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者是冷地裏添上幾句底。雖則忍俊不禁，在得底人分上是什麼殘羹餿飯？若論老婆心切，理合如然。所以，雲巖在南泉不會異類中行話，道吾與他同回藥山請益，依舊不會，直得咬指頭出血。船子見夾山頻頻回顧，豎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等特地艱難，病僧也合向萬仞懸崖騰身直下。只是汝等不曾到夾山底田地，病僧不甘，便做船子。何不自家向萬仞懸崖騰身直下看？若能向萬仞懸崖騰身直下，方信道：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大似日中逃影。便是船子，一條性命直不得，一碗殘羹餿飯也博不得。夾山一聲可惜，何況趙州？恁麼告報郎當不少，汝等還肯省力也未？」復舉：「玄沙語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底，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底，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底，教他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地藏便出眾道：『現今桂琛有眼、有耳、有口，和尚作麼生接？』玄沙叫聲：『慚愧！』便歸方丈。」師召大眾云：「地藏蓋卻玄沙，玄沙蓋卻地藏，者便是汝等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麼特地艱難？有僧持此語請益雲門，雲門云：『禮拜著。』僧禮拜，雲門以拄杖桎，其僧退後，云：『汝豈不是患盲？』復喚其僧：『近前來。』僧近前，雲門云：『汝豈不是患聾？』又問：『會麼？』僧云：『不會。』雲門云：『汝豈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悟去。大慧道：『者僧悟去，祇悟得雲門禪。若是玄沙禪，更買草鞋行腳。』」師召大眾云：「雲門放出玄沙，大慧放出雲門，者便是汝等二六時中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麼特地艱難？會麼？」以拂子左拂一下，云：「撞倒釋迦。」以拂子右拂一下，云：「磕翻彌勒。盲人、聾人、啞人，金佛、木佛、泥佛，拋在緣玉潭中，便見西方日出。」擊禪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樂令以麈尾柄确几，云：「至否？」客云：「至。」樂舉起麈尾，云：「若至，那得去？伊也弄得精魂一出。管公明語鄧颺：『老生者見不生，常譚者見不譚，要向者裏喚主人公，且莫受人瞞。』張思光：『陸處無屋，舟居非水，互換機鋒即且寘，當明不顧暗、當暗不遇明又作麼生？』晉元帝生得箇好太子，解道：『舉頭見日，不見長安。』可惜不肯出家，若出得家，到是箇宗門種草。如今禪和子於者一句下得些灑脫，便要籠罩一世，若到丹霞門下，打折你腰，莫言不道。」"
      },
      {
        "type": "p",
        "text": "南雄送別陸大夫還山，上堂。舉：「六祖大師云：『吾滅後，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家，建立吾宗。』」師云：「大小祖師作座主見解。山僧建立丹霞十三年，有一箇南雄陸大夫，他如今奉尊人之諱還鄉去也，忽有人問：『地頭已離，途中有阻，又作麼生？』但向道：『沈融谷底外父就是陸孝山底家爺。』汝等衲僧到者箇時候，踢翻虎穴，直入龍潭，更有什麼事？」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悟石問我：『還要《資治通鑑》麼？』我說：『是書便要。』有人說：『者箇是點鬼簿，要他作甚？』我說：『過去、現在、未來，鬼時時在我者裏過堂。我有時要點他，不敢不到；及至到了，我也不曾點他。』世界是箇鬼窟，古今文字乃至三藏十二分教俱是箇點鬼簿，還識得鬼麼？」連卓拄杖，云：「出跳，出跳。」"
      },
      {
        "type": "p",
        "text": "臘八，上堂。「一人成佛，一切世界有情、無情同時成佛。為什麼還有如許眾生？即如釋迦牟尼佛自道：『我從無如劫來久已成佛。』為什麼到此日此時方纔悟道？大眾！此時悟道，久已成佛，正覺山前並無此事、大洋海裏一任翻騰，直得摩竭掩室、毘耶杜口，正是拖泥帶水。汝等向什麼處摸索？」驀卓拄杖一下，云：「鶴有九皋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擲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迎歸宗老和尚出江口還山，上堂。「天然老漢本入山中相看，不謂山僧先出江上奉迎。山中相看者，不露一些消息，要顯從天而下底機謀；江上奉迎者，點出千里來龍，要顯絕流而漁底手段。絕流而漁者，遮攔不住；從天而下者，奇特不成。彼此勘破，一場懡㦬。今日舉似大眾，還有知得落處者麼？相逢盡道休官去，老漢勘破山僧；林下何曾見一人？山僧勘破老漢。然雖如此，總被大眾勘破。」"
      },
      {
        "type": "p",
        "text": "劉中丞資薦道場滿散，上堂。僧問：「今日為劉大中丞指出報國之忠，即為大眾剖出拼命之義，百萬軍中作麼生是砲聲捉敗？」師云：明日來與汝道。進云：利刃相對，生死誰分？師豎一指，云：「總在者裏。」進云：「紅旗掩日。」禮拜歸眾。僧問：「十方世界尚無餘剩，未知撫臺即今還有餘剩也無？」師云：「汝還有餘剩麼？」僧一喝，師云：「大石洞前金菡萏。」進云：「和尚忘前失後。」師云：「亂雲堆裏鐵浮圖。」進云：「一回相見一回老，一度相看一度寒。」師云：「他時後日大哭有分在。」舉：「永嘉云：『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驀豎拂子，云：「者箇是眾魔？是真說？若有眾魔，爭得不壞真說？若有真說，爭得不為眾魔所壞？大眾！眾魔即是真說，一箇不壞一箇；真說不是眾魔，兩箇不壞一雙。眾魔不壞真說，真說亦不壞眾魔，落霞孤鶩，秋水長天；眾魔即壞眾魔，真說亦即壞真說，兔麥燕葵，南箕北斗。到者裏，直饒千手千眼，只好站著看，爭奈當人不能自信，翻成特地。大眾！心是自己底心，性是自己底性，如今人從生至老，起居不疑起居，食息不疑食息，為什麼說到心性翻成特地？只為嗜慾日深，道理日錮，邪說日熾，通塗日塞。若在富貴場中，大似順風揚帆，猝難收港。學士大夫讀得些經史，積趲得些世間知見，倚才趁勢，毀謗先聖，埋沒己靈，要得迴心嚮道，真不易事。山僧自聞劉中丞之訃，傷感不已，特遣大眾禮懺。今日道場滿散，更為舉揚，陞於此座，不獨為他於丹霞有護念之德，蓋為山僧有知己之感，於法門有同道之悲。祇如中丞在此山建毘盧寶閣，免常住糧差；為大眾造巡廊，使步步皆得安隱；為大眾造普同塔，使人人皆得歸藏；又為山僧代運三寶互用底因果。者些功德，汝等無有不曉，卻如何是山僧知己之感？記得中丞初見山僧，便將出處大義、儒佛異同盡情擊難，山僧亦盡情剖晰，中丞便信得山僧是箇真實出家為道底人。大眾！真實出家乃是本等，為什麼卻成知己之感？只為世間人看得佛法荒唐，看得出家人微賤，便把山僧當做人家簷下躲雨底漢子。中丞語山僧云：『經濟二字便讓儒流，性命之學須還佛法。』他信得佛法至微至妙，便信得出家至尊至重，即信得山僧出家至真至實，決不肯落在功名富貴中，決不坐在文章節義上。所以一見山僧之後，常常相見，只談佛法，不及一些世事者，便是山僧第一知己之感。中丞既信得佛法、信得山僧，又信得教外別傳之道，肯向者裏用心，山僧見他出言吐氣時有脫穎之處，但未免耽著靜定境界，愛得有些把捉。山僧向他說：『此事固須細心，亦要膽大。』因舉：玅喜道：『士大夫參禪生怕落空，譬如船不曾翻便要跳水。』中丞沈吟未荅間，山僧便說：『不如憑他跳水，撲通一聲響，不見一滴，方纔可笑。』中丞當下便覺痛快，後來在海幢方丈與阿字法兄劇談玄妙，山僧舉：『古人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還有優劣也無？』中丞道：『他作幾層纔說得完？也非得已。』山僧道：『於公如何？』中丞道：『若待說完，堪作什麼？』山僧又道：『如何是不待說完便見？』中丞一笑而起。大眾！者不是曲彔木邊、長連床上鬥得口熟來底，是他自己胸襟流出，祇是他有些不曾倒斷處，終不自瞞。山僧一發見他志誠，便道：『此事切莫放慢，但時時逼拶，逼拶到水窮山盡，自有箇倒斷時節。』者是壬子年九月，山僧與中丞相別，到次年夏間，山僧大病一場。冬間，奉老和尚呼喚，前往歸宗。今年春，回至南昌，路上又是一場大病。病中念及時事倥傯，羽書旁午，恐怕中丞忙中忘卻者一著子，力疾寓書云：『公是朝廷大臣，挑著地方擔子，干係不小。眾人皆憂，豈能無憂？眾人皆疑，豈能無疑？正當一切紛紜時，此箇無動如來不曾動著，卻不可云無動如來不曾紛紜也。』中丞荅書，深領此意。山僧見他後語未全脫，然隨後有些閒言長語，差侍僧持去，中丞已往潮州。及冬，再差監寺往候，中丞已不相待。傷哉！傷哉！大眾！不信佛法者如沙，信佛法者如寶，信佛法者如毛，信教外別傳之道者如角。如今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說是祖師門下客，提箇話頭，做些工夫，操三歇五，半青不黃者何限？且無論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便向者箇門頭勤學好問，也不多見。何況尊居八座，數千里內文武吏民、錢糧兵馬許多機務，又有許多人奔走趨承，他卻似深山道流，不貪酒色，不耽著名利，時時有箇不徹證、不休底志氣。便是山僧見他在海幢請了一部《五燈會元》，相見時便將五燈裏機緣來問；請了一部《華嚴經》，相見時便將經裏疑義來問。如此精勤，宰官中實是希有。可惜他已見大意，未即到家，纔得四十三歲，便乃長謝人間。若是天假之年，真做得法門大器，山僧者箇同道之悲豈是小小？大眾！者一著子，事不論麤細、人不論僧俗、時節不論閒忙，沒有一刻不活脫現前，會底掉得便用，不會底永劫背馳。祇如中丞鎮撫省城，不往潮州，也沒人說他不是，只因忠孝激發，不顧利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者，便是鐵輪頂上旋，圓明終不失底境界。若論一介之士，黃金不渝，白刃可蹈，與中丞一般境界，還得一般受用也無？山僧道箇知即得。一切人分上須得恁麼，中丞分上又作麼生？山僧道箇知即不得。大眾！總是一般境界，為什麼一邊知即得，一邊知即不得？」豎拂子，云：「山僧向者裏見中丞，中丞向者裏見山僧，若別有相見，辜負了中丞不待說完便見底消息。會麼？」復豎拂子，云：「山僧向者裏不見中丞，中丞向者裏不見山僧，若再有相見，也辜負了中丞不待說完便見底消息。還會麼？」擲下拂子，喝一喝，乃合掌，云：「上來舉揚，耑為護法中丞持平劉公莊嚴報地，伏願天上人間隨所生處不昧正因，乘一佛乘直至道場，自利利他無不圓滿。且道：山僧還在裏許也無？」斂手哭，云：「可悲，可痛。」下座。"
      },
      {
        "type": "p",
        "text": "除夕，上堂。「大年三十人家做箇小船子，設些酒果，叫做送窮鬼。山僧便是箇窮鬼，汝等作麼生送？」眾無對。師乃云：「山僧便是窮鬼，並無一物與人，忽地七珍八寶，賺他不肖兒孫。珍寶止啼黃葉，兒孫過眼浮雲，者邊忽起忽滅，那邊隨壞隨成，到處撞頭磕腦，從來不出房門。汝等作麼生送？大眾總不開聲，留也留伊不住，送也送伊不行，曉得難施伎倆，不如做箇人情。」高聲喚云：「窮鬼！你領情？不領情？」自云：「不領，不領。」復云：「為什麼不領？」自云：「箇是各人家裏祖宗、三代先靈。」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以拄杖右卓一下，云：「者是舊年三十。」左卓一下，云：「者是新年初一。且道：在什麼處過界中？」卓一下，云：「亥子之交。祇如南閻浮提夜半是北俱盧洲日中、東勝神洲日中是西瞿耶尼夜半，作麼說箇剋的底時節？短即論時，長即論歲。祇如娑婆世界八十小劫、極樂世界一晝一夜，乃至一念中過去、未來、現在沒一剎那停留，作麼說箇交代底主賓？」驀豎拄杖，云：「者是無量劫中第一年、第一月、第一日、第一時底第一剎那，者是一剎那中無量時、無量日、無量月、無量年底無量劫，沒有剋的底時節、沒有交代底主賓，亥子之交向什麼處著？山僧不可教汝等隨例顛倒去也。」擲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石吼監院為父母請上堂。「石吼震監院為在家二眾造箇普同塔，躬負父母骨石，請樂說大師為授三皈五戒，方纔入塔。既入塔了，復請山僧舉揚般若，以報親恩。大眾！者是震監院行孝底事，在家人與出家人行孝各別。在家人說：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也不沾沾承歡膝下。他又道：事君不忠，便是不孝；蒞官不敬、交友不信、戰陣無勇，乃至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都是不孝。他也說得儘寬闊。我出家人寬闊又別。《梵網經》云：『孝名為戒，亦名制止。無一惡不斷、無一善不修、無一眾生不度，方名為孝。』在家人與出家人雖則不同，若論行孝，三牲五鼎、啜菽飲水，孝則俱孝、不孝則俱不孝，識得自己即孝、識不得自己即不孝。識得自己便識得父母。要識父麼？」擊禪床左角一下，云：「者裏是。」要識母麼？擊禪床右角一下，云：「者裏是。是則不無，爭奈在震監院分上喚作父母、在山僧分上喚作兒女、在一切人分上鄉下夫妻步步不離，三即一，皆空名而非實有。若於者裏著得一隻眼，舉手下足，無非報恩；若於者裏業識茫茫，拖累他散入七趣，伶俜辛苦，無非負恩。佛說：『若人以父寘左肩、母置右肩，行四天下經無量劫，便利涕唾不離其身，猶未足以報恩。他從不要你安頓、從不教你休廢、從不與你捨離現成公案，直是報他不得。』山僧則不然，以父蹋在左腳下、以母蹋在右腳下，行四天下逕無量劫，便利涕唾不離其身，猶未足以負恩，他也不要你安頓、也不教你休廢、也不與你捨離現成公案，直是負他不得。既報恩、負恩二俱不得，山僧說底、佛說底相去多少？大眾！識得佛意，正好供養；識得山僧意，正好修行；總不識得鄉下夫妻步步不離，正好自在。」遂合掌，云：「上來舉揚，不但震監院父母，盡大地所有父母之恩一時報卻了也，卻有一人呵呵大笑在。且道：是那一箇人？」起立，云：「要頭斫取去。」"
      },
      {
        "type": "p",
        "text": "燈夕，上堂。「正月初一起箇早，病到如今猶未了，正是連旬風雨寒，跛鱉盲龜都凍倒。今日是十五，卻纔伸出頭來，寒山子便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漳州權禪師又道：『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二大老同到者裏，點綴元宵熱鬧不少，仔細看來未免有些俗氣。大眾！釅茶三碗幸可同傾，解事人前不勞重舉。」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雷峰候老和尚還山，上堂。「高亭初見德山隔江招手，忽然大悟，橫趨而去，更不回顧，後來開法嗣德山。大慧道：『高亭橫趨而去，許他是箇伶俐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以故？猶隔江在。』山僧則不然，高亭橫趨而去，許他是箇伶俐衲僧，後來法嗣德山，納了一場敗闕。何以故？猶有回顧在。」便下座。"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人人有者一日釋迦老子偏會捏怪，卻是者些不會捏怪底從孃肚皮裏出來，哇哇地哭了聲。雲門聽得，頫首快心，把條哭喪棒悄悄放下，釋迦老子那裏落節？者裏拔本？」召大眾，云：「好一場打鼓琵琶，總被浴頭一串穿卻，雙龍吐水，一溫一涼。」以手作掩口勢，云：「我兒，我兒，不要聲張。」便下座。"
      },
      {
        "type": "p",
        "text": "結夏，上堂。橫按拄杖，云：「今日開爐，聖凡俱鍛，眾中莫有聖人麼？」眾無對。師云：「恁麼總是凡人也。若待轉凡成聖，從新鍛起，不是好手。」驀卓拄杖一下，云：「一齊鍛了也，還有躍冶之金麼？」良久，云：「沒有了也。者箇爐子今日開了、今日便收，教汝等一箇箇眼橫鼻直，坐享太平，好麼？」良久，云：「有什麼不好？」復云：「說什麼好？」便下座。"
      },
      {
        "type": "p",
        "text": "南雄還山，上堂。「兩次嶺頭送別，大好還鄉曲調。陸孝山父親死在家裏恰得還鄉，劉子安父親死在軍中亦得還鄉，便是山僧有箇父親死了多年，直至如今連還鄉二字也不提起。」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閏五月初一，上堂。僧問：「長老峰作麼生？」師云：「放在玉淵潭裏。」進云：「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即今在什麼處？」師豎拂子。進云：「亦無立處。」師一喝，僧禮拜。師云：「若得一回落處，何消舉起方知？」乃云：「三年一閏，五年再閏，者裏但有時節，一切皆閏。所以，心心是閏，更無本心；法法是閏，更無本法；直饒成道利生，佛佛是閏，更無本佛。恁麼，前月已閏，今月再閏，作麼生銷繳？大眾！既一切皆閏，不得本月、本日、本時，即一切皆閏，重箇閏月、閏日、閏時，更喫一頓粽子，不妨錦上添花。汝等但得一飽，不須更討，便是落下飯碗，也只在閏邊閏表。」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五祖演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無為無事人，聲色如聾瞽。且道如何即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忽有箇出來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但向道：「我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師云：「出格道流纔一拈弄，敲骨打髓不可思議。古人所有言句，大似插草標兒賣頭。有一種人見了插草標底，便道：『我認得伊面目。』若是跳盪兒郎，疋馬單刀向百萬軍中將者插草標兒底一刀兩段，我者裏擂鼓三通，不枉平生志氣。然雖如此，不是說到者裏便休。且道如何即是？忽有箇出來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卻向道：『你也說到者裏便休。』」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識箇中意，日午打三更。若只懸羊頭、賣狗肉，達磨一宗掃地而盡。且作麼生委悉？蟻子慣從腥處走，蒼蠅偏向奧邊飛，不妨昧卻水老鶴，何苦明他諸佛機？」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趙州訪一菴主，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便出。又訪一菴主，主亦豎起拳頭，州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禮拜。」師云：「有底道：『趙州古佛眼空四海，把者箇拳頭要抬便抬、要搦便搦，不知他八十歲行腳總站在拳頭邊傳語。』如今還有不甘心者麼？直饒道箇放下著，依舊落在拳頭窩裏。山僧見趙州恁麼告報，覓休心了不可得，說什麼甘心、不甘心？」驀豎拂子，云：「還見麼？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叫斷腸聲。」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有兩兄弟極肯做詩，一箇指鴉為題云：『門前有一鴉，終日鬧喳喳，去了頭和尾，好像一塊炭。』一箇指狗為題云：『門前有一狗，終日鬧吼吼，去了頭和尾，好像一條凳。』兩人便要訪歐陽修求印證、做名公。正開船時，歐陽修也來搭船，修便問：『二公何往？』荅云：『去訪歐陽修獻詩。』修云：『我也頗好吟詠，可便請教麼？』二人欣然朗誦前作，修云：『好詩，好詩，我三人難得此會，大家聯句一首何如？』一箇便起句云：『三人共一舟。』一人便接云：『同去訪陽修。』修云：『修到識得你，你到不識修。』大眾！者兩箇漢納了一場敗闕，要作座主使下也不能勾，歐陽修雖則氣宇如王，爭奈錯下名言？何以故？他兩人害底是識得修底病，卻擔了不識修底名，我者裏要識得修底名，直須害了不識修底痾。還委悉麼？躍馬過檀溪，堂裏一群魚，慌忙跳下驢，摸得一枝藕。」作一圓相云：「不得動著。」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夏，上堂。僧問：「綠玉潭裏落日吞天，長老峰前磨牙弄舌，更於拂子頭上豎一翻筋斗，和尚還放出一頭地麼？」師云：「不許。」進云：「作麼生是空劫以前自己？」師云：「你還喫拄杖也未？」進云：「如何是和尚眼？」師豎起拳。進云：「如何是學人心？」師豎二指。僧禮拜，師乃云：「結夏以來，趙州東壁挂胡盧；解夏以往，洞山萬里無寸草。」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在。來亦不須尋，去亦不須討，丹霞打碎醋胡盧，全身入荒草。」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在。」召大眾，云：「三段不同，為什麼都有者箇在？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睦州老漢誑嚇閭閻。」驀豎拂子，云：「見麼？明明向你道。」擲拂子，云：「還見麼？明明向你道。」顧侍者，云：「還我拂子來。」侍者度與師，師便打，云：「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頭長三尺、頸長二寸，有什麼蓋覆？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有什麼蓋覆？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盤傾，有什麼蓋覆？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麻三觔、乾屎橛，有什麼蓋覆？既總蓋覆不得，明明向你道，已是誑嚇閭閻，你若不會，猶較些子，山僧不可更鼓兩片皮，無風起浪去也。」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在。」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趙州作了三十年孝子，丹霞座下還有作孝子者麼？」師云：「若有孝子，不成丹霞。」僧一喝，云：「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師云：「你是忤逆種。」僧禮拜，云：「已知渡江即是主，再向何處問酒家？」師云：「可不多了也。」乃左右顧，云：「祇恁麼去，還有會處也無？若也會去，不妨找絕；若也不會，盡是葛藤樁子。」復舉：「三平陞座，有道士出眾從東過西，一僧從西過東，三平云：『適來道士卻有見處，師僧未在。』」師云：「是一賞一罰？不是一賞一罰？試辨看。道士出，作禮，云：『謝師接引。』三平便打。」師云：「唬殺土地。僧出，作禮，云：『乞師指示。』三平亦打。」師云：「錦上鋪花三五重。三平召大眾，云：『者兩件公案作麼生斷？還有人斷得麼？』如是三問，眾皆無對。」師云：「卻是大眾會。三平云：『若無人斷得，老僧為斷去。』擲下拄杖，歸方丈。」師云：「囫圇吞箇棗。」復召大眾，云：「道士從東過西，師僧從西過東，三平便歸方丈，豈不找絕？因甚打者些葛藤？人知葛藤處找絕，不知找絕處葛藤，葛藤底落得葛藤，找絕底枉了找絕。要見三平麼？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閒人？」擲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陸孝山護法五十初度，上堂。僧問：「諸佛眾生尚無增減，大眾今日為孝山太守祝壽，和尚如何舉揚？」師云：「板齒生毛。」進云：「只道得一半。」師云：「也須闍黎舌頭拖地。」進云：「恁麼則大家祝壽去也。」師云：「不消一句。」進云：「霜雪無有盡，喬松依然青。」師便喝，乃云：「今日是本山檀越陸孝山大守生日，山僧自康熙元年營建此山，便以護法囑累，承孝山一諾之後，在南雄做了十三年官，就做了丹霞十三年檀越，家長裏短無不商量，此地他方無不勸導，現在莊嚴、當來供養無不周匝。山僧常說：『禪和子不做文章，只出題目。』卻語孝山：『連我者一篇文字不得你代筆，早做了張曳白也。』其實士大夫信道似者般久遠純一，不道全無，果然少有。山中每年逢他生日，集僧禮懺，蓋是不忘檀越德意。今年是他五旬大壽，恰值守制在家，人子之情不忍稱賀，山僧亦不忍以區區世諦傷其孝思，特於道場滿散，登座舉揚，少申迴向。且將什麼物舉揚？向什麼處迴向？祇如唐太宗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燕樂？』即凡為人子，直當終身不復受賀，豈況守制之時？卻是我無生國裏倒有箇慶生之說。」召大眾云：「既是無生國裏，為什麼慶生？」舉拄杖云：「看看，沒量大人出興於世，向前祖父、向後子孫，無量無邊，一肩擔荷。且道向前祖父在什麼處？向後子孫在什麼處？現前一肩擔荷底又在什麼處？」以拄杖畫一畫云：「在者裏。若識得者裏、擔荷得起，盡大地含靈向者一箇人慶生、者一箇人向盡大地含靈同慶其生、盡大地含靈各慶其生、者一箇人獨慶其生，總不為分外。山僧恁麼舉揚，便做箇無大得大底生辰綱迴向。孝山雖則慶子孫之生，卻是賀祖父之壽。」復召大眾云：「子孫之生、祖父之壽各各不同，作麼生說箇即慶即賀底道理？」舉：「僧問曹山云：『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曹山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曹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曹山云：『刀斧斫不開。』如今孝山太守歸家就父，未菴太翁全然不顧，免不得終天抱恨，欲見無從。山僧也道一句：『刀斧斫不開。』畢竟孝山父子還得相見也無？」自云：「不得。既不得相見，如何說箇刀斧斫不開？」自云：「若見即開也。莫非斫不開便是見麼？」自云：「作麼生下手？」復舉拄杖，云：「地、水、火、風，行、住、坐、臥，子孫底面目、祖父底心肝。子孫底心肝、祖父底面目，從不出去，說甚歸來？說不得歸，爭說得就？既無就者，豈有顧者？不但父不消顧子，子也不消尋父。山僧者裏只是一箇生，連無生也沒卻；只是箇肉團子，連心也沒卻；只是箇世諦，連第一義諦也沒卻；只是箇子孫之生，連祖父之壽也沒卻。無生國裏慶生，大唐國裏不賀壽。一串穿卻，做箇無大得大底生辰綱迴向孝山，孝山即將此生辰綱迴向盡大地含靈。家長裏短商量不盡，此地他方勸導不盡，現在莊嚴、當來供養周匝不盡，直得孝山與盡大地含靈一氣相生、同堂相慶、交光相羅如寶絲網，方稱得丹霞不忘檀越之意。且道：者箇舉揚到什麼劫中方了？」自云：「到得孝山成道了，正好不了在。山僧口門窄，祇說得到者裏。」以拄杖畫一畫，下座。"
      },
      {
        "type": "p",
        "text": "中秋，上堂。「今夕中秋苦無佳月，當日有箇道士直上華山絕頂，賞了一夜，萬里無雲，及至下山，依然風雨。又有箇山人取下月來，從袖中出，似一寸周圓明鏡，冷光透骨，滿庭如晝，仰看天際，煙霧晦冥。者兩人向外馳求，失卻自己。汝等識得自己麼？開眼見明，白月即現；閉眼見暗，黑月即隱。還識得自己麼？開眼見暗，白月即隱；閉眼見明，黑月即現。識得自己了，切忌向開閉、明暗、黑白、隱現上著到；若向無開閉、明暗、無黑白、隱現上著到，還成眼病，不睹全輪。直饒得得親、拈得出，與自己全無交涉。汝等又作麼生？」良久，云：「喫茶去。」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貓病喫烏藥，狗病喫白藥，衲僧病喫什麼藥？喫沒藥，如何免得此病？覓起處不可得。既覓起處不得，喚作什麼病？也祇是些貓病、狗病，也祇喫些烏藥、白藥。還識病麼？病不離身。還識藥麼？藥不離口。死不得臥，活不得走，通身是眼，無處下手。為什麼如此？」良久，云：「盧醫不自醫。」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藥山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雲巖問：『什麼物作聲？』藥山抽刀驀口作斫勢。洞山舉了，道：『看他藥山橫身為者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此意始得。』」師云：「作麼生是此意？此意又作麼生體？不知背手抽金鏃，忽見翻身扣角弓，一箭雙鵰雲裏落，千群鐵騎湧銀龍。」"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僧問法眼云：『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雪竇顯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白雲端頌云：『三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粢，喫向肚裏了，當下便不饑。』玅喜拈云：『者兩尊宿，一箇會聽鷓鴣啼，一箇會買油粢喫，若是慧超佛話，未會在。』」師召大眾云：「且道玅喜意作麼生？山僧不惜口業為諸人說破。若是會聽鷓鴣啼，左耳進右耳出；若是會買油粢喫，入口也須抉出；便是會得慧超佛話，正好一頓熱棒趁出。」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大慧菩薩問：『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是常？為無常？』乞師為眾剖示為是常？為無常義？」師云：「逢人但恁麼舉。」進云：「恁麼得究竟真常也。」師云：「逢人莫恁麼舉。」進云：「石女抱琴尋清唱，啞子謳歌上酒樓。」師云：「撒手好開交。」僧問：「亭亭日午篩皓月，大千界內普光輝時如何？」師云：「老僧耳聾。」進云：「我手何似佛手？意作麼生？」師指耳云：「聾！聾！」進云：「我腳何似驢腳聻？」師云：「問取你手。」進云：「人人盡有生緣，某甲生緣在何處？」師云：「問取你腳。」僧榰頤歸眾，師云：「撒手好開交。」舉：「法昌遇和尚云：『法昌今日開爐，行腳僧無一箇，惟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錘，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二乘羈鎖。』」師召大眾云：「法昌老古錐沒得蛇弄，尋者些泥羅漢深錐痛劄，爭奈皮下無血？老僧又別，丹霞雖有堂頭，佛法並無些箇，惟有一把無明，遍地火星飛墮，幾多伶俐禪和，總把面門燒破，饒伊起滅不停，由我閉門高臥，赶他十八高人，都去街坊打坐。」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猶少打在，直須摟盡根株，方免披枷帶鎖。」"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伏乞慈悲指示。」師云：「木雞啼子夜，鐵鳳叫天明。」進云：「天邊之鳥，無相無聲，非色非空，即空即色。」師云：「者裏無許多閒家具。」進云：「人人得悟，只有某甲不悟。」師云：「卻不到此。」乃云：「不聰不明，不能為王。」卓拄杖，云：「木雞啼子夜，不啞不聾，不能為公。」卓拄杖，云：「鐵鳳叫天明，兩桶一擔，穿心挑了，向四天下出賣一回，並無一箇售主。你若會得，三世諸佛不煩忉怛；若也不會，來朝更獻楚王看。」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長至，上堂。僧問：「取葛追藤，取水追源，衲僧無根，向什麼處下手？」師云：「清涼山裏萬菩薩。」進云：「元是水上尋腳跡，火裏覓源頭。」師云：「不勞如此。」舉：「洞山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云：「泰首座一轉語即且置，祇如洞山面前盤滿碟滿，首座面前連桌子也不見，是箇什麼？」良久，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
      },
      {
        "type": "p",
        "text": "上堂。「有一偷兒挖了人家壁洞，探頭進去，聽得有些聲息，忙忙退了出來。停一會又探頭進去，元來床上有箇婆子，天寒腳冷，在被窩裏唱道：『伸伸縮縮又伸伸，阿彌陀佛。』偷兒喫了一驚，忙忙退出。停一會又探頭進去，婆子又唱道：『伸伸縮縮又伸伸，阿彌陀佛。』偷兒自忖道：『不好，不好，被他勘破了，不如走罷。』大眾！婆子者一句不但卻賊保家，亦能抽釘拔楔。老僧昨夜天寒腳冷也唱了兩回，今日舉似大眾，盡大地人被老僧勘破，老僧又被大眾勘破，大眾卻被露柱勘破。」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畢竟得箇什麼？道道。」良久，召大眾云：「不可向山門前罵禿驢去也。」便下座。"
      },
      {
        "type": "p",
        "text": "臘八，上堂。僧問：「泥塑木雕，金粧墨畫，鼻孔無煙，如何是佛？」師云：「拈卻髑髏前妄想著。」僧進前一蹋，云：「雲臺聲似佛，祖師面目無？」師云：「阿難生也。」召大眾，云：「會麼？釋迦如來今日成道，阿難尊者今日示生。如來成道，成箇尊者示生底；尊者示生，示箇如來成道底。人人慶如來成道，老僧只慶尊者示生。何以故？尊者留得如來一著；若不留得者一著，老胡種族掃土而盡。如來卻讓尊者一籌，直饒拔得者一籌，早已落第二頭在。」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舉：「僧問夾山：『承聞和尚有言：「老僧三十年不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夾山云：『是。』僧便掀倒禪床，夾山便休。」師召大眾云：「者僧單遮，夾山雙遮；單遮處雙表，雙遮處卻單表。次日，夾山普請掘一坑，召其僧至，云：『老僧三十年說無義語，卻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裏。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須自打殺，埋向坑裏。』其僧歸堂，束裝潛去。」復召大眾云：「夾山雙表，者僧單表；雙表處卻單遮，單表處又雙遮。若識得者兩箇漢，十字縱橫，真箇快活不徹。」驀豎左手，云：「見麼？見麼？若也見得，西山白虎正猖狂。」豎右手，云：「見麼？見麼？若也不見，東海青龍不可當。」作交紐勢，云：「兩手捉來令死鬥。」放下，云：「化成一片紫金霜。」下座。"
      },
      {
        "type": "p",
        "text": "除夕，上堂。僧問：「三十日到來，何處安身立命？」師云：「向下文長。」進云：「安後如何？」師云：「伏惟尚饗！」進云：「還有末後句麼？」師便喝，僧禮拜，云：「途窮方見無藏地，識取元來不露身。」師又喝。僧問：「一年來，和尚終日浩浩與大眾商量，成得箇什麼？」師云：「鬼爭漆桶無人見。」進云：「不是某甲，被和尚惑亂了多少？」師云：「鼠拽胡盧有底忙。」僧一喝，師卓拄杖一下，僧禮拜起，云：「還欠一著在。」師云：「試道看。」僧便歸眾。師拊掌，乃云：「世人喚作守歲，你作麼生守得住？又喚作度歲，你作麼生度得去？度不去便恁麼去，守不住便恁麼住，衲僧家不動著一毛頭許，為什麼也隨人顛倒？」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僧問：「早也一百單八，晚也一百單八，還在那一下著？」師云：「總不著。」進云：「為何末後又三下？」師云：「也則不著。」進云：「桃紅柳綠夾一春，懷中抱月照乾坤。」師云：「者裏不放花筒爆竹。」僧問：「如何是新年第一義？」師云：「斷雲漏影山千疊。」進云：「新舊未改事如何？」師云：「殘月迷痕水一溪。」進云：「法堂中往往來來作麼生？」師云：「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僧問：「昨日與今朝，畢竟是同？是別？」師云：「是同？是別？」進云：「不得指東話西，請和尚直指。」師云：「適來曲多少？」進云：「滿面春風人不識，是誰並足與低頭？」師云：「從來沒有者箇話。」進云：「甚端的？」師拈拄杖，卓一下，云：「且莫道端的，老僧卻有者箇話在。」乃云：「有年三十，便將年三十作年初一，開了門拜年；沒年三十，便將年初一作年三十，閉了門守歲。自有者等劣調漢子招人怪笑，道是伊一人，爭拗得眾人？老僧也許他具一隻眼。何以故？一人底，眾人也有；眾人底，一人也有。隨東隨西，一任擔板。且道：今日從一人即是？從眾人即是？若從一人，回而更相涉；若從眾人，不爾依位住。總不恁麼，劈脊便棒。老僧恁麼道，也是平地起風雷。」卓拄杖，云：「不得禮拜。」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舉右手，云：「後點圓覺，前點羅漢，和尚還曉麼？」師云：「不曉。」進云：「廣韶賣柴獠，色身如龍虎，和尚還見麼？」師云：「不見。」進云：「窮鬼拋毬。」喝一喝，云：「誰敢提起千刀萬咼？」便禮拜。師云：「囫圇埋卻。」僧問：「無頭無尾一真如，覿面逢渠不是渠。」師便喝。進云：「和尚鼻孔裏有箇須彌。」師云：「你因甚卻無鼻孔？」進云：「某甲者裏一點也無。」師云：「你須彌裏又有箇鼻孔。」進云：「眼睛裏著不得砂。」師云：「耳朵裏安得四大海水聻？」進云：「龜毛兔角非奇異，炎月冰霜疑殺人。」便禮拜。師展兩手，云：「與我放下著。」進云：「無一粒米養卻許多，大眾又說箇什麼？」師云：「兩座倉房，四箇米頭。」進云：「牛也死了，人也亡了，還與庄頭商量甚底？」師云：「轉批去。」進云：「者老漢拋妻撇子來此惑人。」師卓拄杖三下。僧問：「大死底人還活得也無？」師云：「明日與你道。」進云：「何不即今道取？」師云：「要道亦何難？」進云：「古人問物不遷義，便道落花隨水。是否？」師云：「你識得不遷底麼？」進云：「策馬車隨去，行船水也流。」師便打，僧把拄杖，云：「和尚亂打作麼？」師云：「蹉過也不知。」僧禮拜，云：「漫道時人須具眼，滿堂鼻孔總撩天。」師云：「瞎。」乃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什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師云：「此是祖師最後爪牙，若不到恁麼田地，盡是墜身死漢。如今仔細簡點將來，迦葉大似日中逃影。」驀豎拂子，云：「看，看！拂子現無邊法界身也。三世諸佛各於其中坐菩提樹，成等正覺；十方菩薩各於其中乘一佛乘，直至道場；聲聞、緣覺各於其中具六神通，獲八解脫；人天七趣各於其中不捨輪迴，而證圓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各於其中深談般若，顯示涅槃。且還有放倒分也無？既無放倒分，還有豎起分也無？放倒、豎起，總沒汝分。三世諸佛還他三世諸佛，十方菩薩還他十方菩薩，聲聞、緣覺還他聲聞、緣覺，人天七趣還他人天七趣，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還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無邊法界身是一枝拂子，一枝拂子是無邊法界身。放倒則橫亙虛空，豎起則了無眹跡；豎起則人天瞻仰，放倒則山海晏清。放倒、豎起，相去多少？忽被阿難呵呵大笑，道：『長老費許多氣力作麼？』又如何支遣？」擲下拂子，便歸方丈。"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云：「旋風千匝。」進云：「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被窩裏。」進云：「如何是學人無心處？」師云：「絕。」進云：「火燒枯木，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師指面前地，僧禮拜，云：「石壁泉流歸大海，一輪明月照虛空。」師以袖便拂，乃卓拄杖一下，云：「杜鵑叫道：歸去好。」又卓拄杖兩下，云：「鷓鴣叫道：行不得也，哥哥。既行不得，作麼生歸去？騎牛去、坐船去、拖箇死屍千山萬水去，行不得也。便恁麼去，者兩箇扁毛畜生縱饒喚得回頭、說得刻骨，也是無繩自縛。要會麼？」擲拄杖，云：「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
      {
        "type": "p",
        "text": "上堂。舉：「教中道：『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師云：「報信者一錢。又道：『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欲出輪迴無有是處。』」師云：「親言出親口。常不輕菩薩逢人授記，不打更待何時？而今天下老和尚橫說豎說，盡道提持者一著子、丹霞連者一著子也沒有，要喫便喫、要痾便痾，煩惱時一團烈火、歡喜時滿面春風，是輪迴、不是輪迴？是圓覺、不是圓覺？試辨看。若辨不得，且向十字街頭張三哥、李四嫂東看西看，忽然看見，拽脫鼻孔。」卓拄杖一下，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二僧並出，一僧便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你還見燈籠麼？」進云：「官不容針。」師指旁僧，云：「他已為你荅了也。」僧擬進，師便打；旁僧擬問，師亦打。乃舉：「赤眼歸宗道：『會則途中授與，不會則世諦流布。』長慶先師翁道：『不會則世諦流布，坐斷聖凡情。若向者裏透得，也做箇脫灑衲僧，便能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若也未然，盡是弄泥團漢。』卓拄杖一下，云：『會則途中授與，且救得一半。』」師召大眾，云：「要識先師翁麼？天蠻不下雪，樹蠻不落葉，人蠻口流血。老僧是箇杭鐵頭，做了他家兒孫，直得七花八裂。」便下座。"
      },
      {
        "type": "juan",
        "text": "丹霞澹歸釋禪師語錄卷二"
      },
      {
        "type": "byline",
        "text": "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
      },
      {
        "type": "head",
        "text": "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戊申十月十五日為老和尚祝壽秉拂。「未陞座以前舉揚了也。若向者裏會得去，那裏納敗闕，不堪共語；若向那裏會得來，者裏納敗闕，不堪共語。一座鐵崑崙，通身無縫罅，正好拈向大火聚中鍛鍊。所以，三世諸佛口挂壁上，一切眾生壁挂口上，有得一句，多了一句。」驀拈拄杖，云：「還知天下老和尚出世都是放馬後砲底麼？若有攔頭殺手，快請相見。」僧問：「昨日堂頭聖誕，大似東村王老夜燒錢，未燒以前請大師道。」師便打。進云：「未燒以前作麼下手？」師又打。僧歸眾，師云：「好一箇赶路舖兵。」僧問：「老和尚壽，大師代佛宣揚，什麼為主？」師云：「氣急殺人。」進云：「巍巍不動。」師云：「沒你開眼分。」進云：「虛空大地亦我所觀。」師云：「禮拜著。」僧禮拜，師云：「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迺云：「昨日天然老漢生辰，今日秉拂上座因齋慶讚，也只放箇馬後砲。」卓拄杖一下，云：「撲𪔴髑髏粉碎。」又卓一下，云：「撲𪔴腸肚掀翻。」連卓兩下，云：「撲𪔴撲𪔴，砍作爛泥漿，下一陣血風肉雨。還見麼？夜叉上堂，羅剎卷席，旃陀羅設供，三賢十聖、帝釋梵王走投沒路，險些把天然老漢夾生喫了。諸兄弟，會麼？你若道天然老漢是箇大善知識，要親近他、讚歎他、供養他，入地獄如箭；你若向三門前、佛殿裏驀地相逢，兩箇拳頭、一條短棒打教無蹤無影，方有少分相應。為什麼如此？者老漢六十年前哇地一聲，興妖作怪，好生不受人安頓，說東便西、說寒便熱、說是便非、說無便有，纔見時瓦解冰消，纔不見撐天拄地。你若要把他攔腰抱住、把臂拖回，藏於閨闔之中時時照管，攤在市廛之上箇箇摩娑，他便翻轉面皮，一些不認帳。我向來被他鈍置，如今總拋他在東洋大海裏，黑風捲地、白浪掀天，更沒有半箇毛頭星出現，我便是者般忤逆不孝。且道：諸山道俗到此慶生又作麼生親近？作麼生讚歎？作麼生供養？」良久，云：「月流九曲環三點，雲簇千團逗一尖。」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己酉元旦，舉西堂秉拂。驀召大眾云：「面前香臺子礙塞煞人。」便推倒下座，復回云：「然雖如此，不得草草，還有未會底麼？」僧出，以手指拄杖云：「人道我參佛祖禪，還知麼？」師云：「不知。」進云：「不可參商。」師云：「你道是兩句？」僧禮拜起，喝一喝，師豎拄杖云：「不可參商。」乃云：「諸兄弟！還信得及麼？從上以來沒有一箇眾生，從上以來沒有一箇眾生成佛，從上以來沒有一箇佛度眾生。黃面瞿曇出興於世四十九年，指東話西，只是虛空釘橛；天下老和尚建立宗旨，鍛鍊衲僧，十方英俊輔弼叢林，參尋向上，總是虛空釘橛。昨日堂頭老子白眾立僧，今日澹歸上座奉命秉拂，推出楊岐交還大眾，百花叢裏一朵優曇也是虛空釘橛。諸兄弟！人人腳跟下一段光明當陽顯示，直下承當，早已鈍置了也，更向者裏討箇什麼？」復舉：「龍濟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師云：「有底道：『凡夫要知，聖人怕會。』我說：『若知即是聖人，要知作麼？若會即是凡夫，怕會作麼？凡夫不要知，恰好不知；聖人不怕會，恰好不會。』諸兄弟！若信得及，會得三十棒，不會得三十棒；會得不會得三十棒，不會不會得三十棒。恁麼則丹霞門下道絕人荒，新年頭佛法，新西堂利市，一雞、二犬、三豬、四羊、五牛、六馬、七人、八穀，山河日月、瓦礫荊榛，各各吹大法螺、擊大法鼓、轉大法輪、雨大法雨，方知昨日今朝真是虛空釘橛。諸兄弟！虛空是橛，切忌切忌。橛是虛空，百無禁忌。試下手看。」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浴佛日，秉拂。顧左右，云：「有麼？有麼？若有，試舉看。」眾無對。師云：「若沒有，澹歸上座畫箇依樣胡盧。諸兄弟！釋迦老子生也平地喫交，雲門老子打落水狗也不是好手。適來天然老子道：『不識赤鬚胡，依然胡鬚赤。』雖則漁翁得利，未免旁觀者醜。」驀豎拄杖，云：「常不輕菩薩、常啼菩薩、常精進菩薩，總在者裏說法。且道說箇什麼法？」擲拄杖，云：「拈得起底，肉重千觔；拈不起底，智無銖兩。」便下座。"
      },
      {
        "type": "p",
        "text": "庚戌正月二日，秉拂。「諸兄弟！秉拂上座出賣新年頭佛法，早是正月初二日了也。且道：還有初一日底道理麼？」僧出，問：「如何是初二日事？」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僧一喝，師云：「落。」居士問：「大師高登寶座，大轉法輪，惟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且望贊揚一句。」師云：「好。」進云：「舊塵灰，東風盡掃；新喜氣，天地送來。其中意旨如何？」師云：「昨日雨連今日雨，新年寒勝舊年寒。」士禮拜，云：「龍歸大海波濤靜，鳳落丹霞萬象生。」師云：「不勞讚歎。」師迺云：「諸兄弟！者裏第一箇初一是西天第二箇初一，昨日把第二箇初一當第一箇初一，大段周遮；今日把第二箇初二當第一箇初一，依然直截。為什麼如此？從今日到不可說不可說日，時時刻刻是正月初一；從今日到不可說不可說日，時時刻刻是臘月三十。你道他舊，卻又簇新；你道他新，卻又仍舊。迎也迎不了，送也送不迭，你那裏有眼不及眨？我者裏有腳不曾動？是甚麼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良久，云：「雪峰老漢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也須瞎卻始得。」下座。"
      },
      {
        "type": "p",
        "text": "大庾嶺送老和尚赴歸宗，還山示眾。「諸兄弟！我今釋十年奔走，料理此山，原為老人休息之計，卻被歸宗特地相延。譬如鳳翔千仞，不顧蓬窠；龍歸滄海，莫存牛跡。仔細簡點將來，納了一場敗闕。為什麼如此？出家兒索爾虛閒，少求少欲，我便鎮日上門向人，惹得滿臉灰塵，一身荊棘。如今迴出嶺之行，策還山之杖，向綠玉潭中淨洗面皮，與諸兄弟相見，分些澹薄之苦，尋些寂寥之樂。不敢道茅茨石室，任運過時，且圖做箇香火道人，大家團圞幾時，然後一瓢一笠，聽我所往。只是有一件，諸兄弟！切莫道天然和尚付囑了他，便擬聚頭向者裏覓什麼禪道佛法、福報因緣。諸兄弟！法門衰替，人心險惡，世路崎嶇，付囑一途，大為可畏。據我所見所聞，也有付囑了還俗底；也有付囑了破戒毀律、敗壞叢林底；也有付囑了尋幾箇侍者，袖著香爐、花缾、桌圍、椅褥，向人家鋪設了，還收拾在袖裏出門底；也有付囑了蓄起長頭髮，留些或黃、或白、或黑、或長、或短鬍子，穿雙大紅鞋，戴頂白氈帽，說纔是付囑底打扮，就有照樣打扮充做付囑底；也有付囑了拖條拄杖子到人門，自稱某堂頭法子，某人某人是我法伯叔、法兄弟，某人某人是我護法皈依弟子，央及善男信女請說戒、請開堂，者邊做了，又往那邊得些施利私肥囊橐底；也有付囑了打聽某處有座古寺，便如大衙門好員缺，千方百計央人情、借勢子，挨身入戶，打鼓上堂，刻幾篇語錄，挑一對某處方丈大燈籠，穿街過市，便當一生底；也有付囑了，塗改古人今人語言文字，埋沒他人，插入自己，妄尊自大，欺世盜名底；也有付囑了，高座前挂首長旛，寫著南無上某下某本師和尚釋迦牟尼佛底；也有付囑了，到施主家爭坐位，爭稱呼，揮拳相向，頭破血出，惹得人人嗤笑底；也有付囑了，奪施主，奪門徒，同室生猜，旁觀起妒，相傾相陷，無了無休底；也有付囑了，起風波，立門戶，刊謗書，刻揭帖，開款單告狀，打官司底；也有付囑了，逢人開示，逢人印證，便說不要悟，只要付，又說只要你承當者些門庭施設，我與你說兩日便會，又說如某人某人，他各衙門情熟，怎得不付？又說做官底須付有才學，做名士底須付有家貲，能替叢林做些事底須付有黨與，能出死力提起人，放倒人底須付有口才，有刀筆，能鼓弄是非，起滅詞訟底須付底；也有付囑了，因言語不諧，禮節不到，差遣不應，手追源流，拂子做出許多話杷底。諸兄弟！付囑之人如此其陋，付囑之禍如此其烈，我輩稍有血性，常慘悚戢翼，痛自防檢，豈可於狂瀾裏重搧業風，黑山中添修地獄？諸兄弟！我今釋並沒有一些子禪道佛法可以教人，並沒有一些子福報因緣可以養人，只諸兄弟各各自有具足底禪道佛法、福報因緣，打柴底打柴，舂米底舂米，種菜底種菜，摘茶底摘茶，我也只是白日過堂，清宵就枕。為什麼如此？佛是無求之理，僧是無求之人。如今有屋可居，有租可食，諸大護法為我等免了差徭，闢了路徑，護持了門面，坦然出入，任性住持。祇如芙蓉楷禪師將常住所有分作三百六十分，綽有風規。我與諸兄弟有飯喫飯，沒飯喫粥；有鹽喫鹽，沒鹽喫淡；有油喫油，沒油白煮；有新布著新衣，沒新衣補舊衲；有鞋穿鞋，沒鞋赤腳；有帽戴帽，沒帽光頭。非世間忙人，亦非出世間閒漢。叢林諸事，各人分上，理長理短，不消爭執。虛心和氣，討箇安樂法門，消卻人我是非，省些塵勞煩惱。山家活計，處處現成；本地風光，時時顯露。到不要去分外生心，分外做事，便是做大善知識，坐大道場，轉大法輪，喚作分外。此乃近來付囑之流借題造業，墮落根本，亦由前人失足，後學承風，時或掩耳盜鈴，不覺教猱升木，將廣大莊嚴之悲願，作名聞利養之邪因。我輩避之，如遇怨賊，如逢猛獸毒蛇，如舐刀頭蜜，如飲酖酒，如蹈猛火聚，如上劍樹刀山。諸兄弟！你又莫道者些分外事我便不做，只是我們各有本分事，也須討箇穩當。諸兄弟！莫作是說，你纔說本分事，早是分外了也。舉手云舉起也著，放手云放下也著，不舉不放不是儱侗，頻舉頻放不是淆訛。直饒千聖出頭來，缾瀉雲興，珠迴玉轉，都是旁瞥之詞，並沒有半箇人當頭道著一句。到不如你諸兄弟們上單時、落單時，提起鉏頭時、拋下扁拐時，擬議未生、商量不及之際，佛眼也覷不見。等你回光返照，又是千里萬里。諸兄弟！如今都是要知要會，將謂有多少奇特，有多少尊貴，有多少秘密。卻似人拿起快子喫飯，忽然大驚小怪道：『奇哉！我卻會拿起快子喫飯。我一向不知，你諸人也一向不隨喜贊歎。』旁邊人便一齊出來禮拜道：『奇哉！奇哉！你真箇會拿起快子喫飯，實為希有。』他喫飯飽了，放下快子，又大驚小怪道：『奇哉！奇哉！我卻會喫飯飽了，放下快子。我一向不知，你諸人也一向不來隨喜贊歎。』旁邊人便一齊出來禮拜道：『奇哉！奇哉！你真箇會喫飯飽了，放下快子，實為希有。』諸兄弟，我不說他大驚小怪錯了，也不說他禮拜贊歎錯了，只是一隊肉麻，面皮三寸，喚作無慚無愧之徒。如今有一起老肉麻道：『我要教人知得會得。』便有許多小肉麻挨挨擠擠道：『我怎麼能勾知得會得？你怎麼教道我知得會得？』便大大挂箇招牌，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諸兄弟，心不可指，指即停機；性不可見，見即礙眼；佛不可成，成即破道。纔恁麼說了，又道他知得會得，要到不知不會底田地，叫做悟了同未悟。諸兄弟！古人知得會得，直下親證到不知不會底田地，全身裏許不留一截尾巴把人捉搦。不是如今知了，久久做到不知底田地；如今會了，久久做到不會底田地。者箇不知不會田地，尚無你趨向分，豈有踐履分？既無踐履分，豈有擔荷分？既無擔荷分，豈有我教得你如此，你學得我如此分？既無教得學得分，豈有我恁麼說得，你恁麼聽得分？所以老胡四十九年橫說豎說，到了來老實供通，說箇未嘗說一字。他不是不說，直饒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動，並不曾有一句子道著，豈得不十分慚愧？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倒卻葛藤椿子，免教帶累後代兒孫，還有一場笑話。諸兄弟！一切眾生欲出涅槃，了不可得。他到者箇時節，纔說欲入涅槃。你道他什麼時節出了涅槃？是兜率天出了涅槃，王宮出了涅槃，雪山出了涅槃，金剛座出了涅槃，祇陀林、獼猴江、耆闍崛出了涅槃。若總不曾出涅槃，用入作麼？若總出了涅槃，須知他一生分外。諸兄弟！你纔做一些子分外事，喚做出了涅槃；你纔說一些子分內法，也喚做出了涅槃。是他們知得會得，到了不知不會，纔入涅槃。諸兄弟！正好不知不會，要求知求會，殊不知全身在涅槃裏。當日有箇老宿道：『我教你諸人從娘肚裏生下來，呀吒地一聲，便作獅子吼，一箇箇壁立千仞去。』有人聽了，便歇得心，一住五載。所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向恭敬歡喜，供養於諸兄弟，不敢一些子動著諸兄弟。我豈敢一些子動著諸兄弟？諸兄弟！切莫一些子動著自己。諸兄弟！有如許奇特，如許尊貴，如許秘密，卻向別人喉下取氣了來，賣弄自己唇舌。且道皮下有血底漢子還肯麼？珍重！」"
      },
      {
        "type": "p",
        "text": "臘八，示眾。「世尊當日睹明星悟道，後來有許多老古錐，一模兩樣向者裏瞥地去，各得安樂。」豎起拂子，云：「還見麼？今日五更風雨，烏天黑地，且喜一時證據，一時埋沒。」"
      },
      {
        "type": "p",
        "text": "赴劉中丞招，示眾。「滿擬與諸兄弟度歲，忽有仙城之行，明春乃復相見。千言萬語，只要諸兄弟護念。此山十方三寶道場，建立甚難，零落甚易。若一味狼藉，負檀那之德，虧菩薩之道，實非所望。叢林職事，上至堂頭說法利生，下至知隨煎茶掃地，皆是普賢行門。者裏並無高下麤細，身力強底做重些，身力弱底做輕些，心力強底做大些，心力弱底做小些。者裏也並無大小輕重，只須一箇肯字。如今有一種人做叢林職事，喚作沒奈何，恰像不肯，我也許他不肯。諸兄弟！做職事固是沒奈何，且道寒了穿衣，饑了喫飯，水火急了，屙屎撒尿，還奈何得麼？五臺山有箇寒號蟲，他到大熱天，長出一身毛羽，五色爛然，他便叫道：『鳳凰不如我。』及至大冷天，一身毛羽盡行脫落，他又叫道：『得過且過。』有底道：『我即不然。大熱天長出一身毛羽，我道：「得過且過。」大冷天一身毛羽脫落，我道：「鳳凰不如我。」』者箇人見解與寒號蟲，左眼半觔，右眼八兩。為什麼他只知得過且過是沒奈何？殊不知鳳凰不如我也是沒奈何。盡大地是箇沒奈何，汝向什麼處迴避？識得底人，便向沒奈何處一搠兩開，通身放下，纔有安樂大自在分。諸兄弟！但恁麼委悉好。」"
      },
      {
        "type": "p",
        "text": "浴佛，示眾。「記得葬舍利，又來浴太子，不會目前機，驀頭一杓水。葬者真非真，浴者假非假，會得目前機，一牛還一馬。諸兄弟！作麼生是目前機？」豎起拂子，云：「會麼？會也是者箇，不會也是者箇，切忌向會不會處著到。」復舉：「遵布衲浴佛次，藥山云：『你祇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遵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師云：「有底道：『藥山被遵布衲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不知遵布衲被藥山一推，當下冰消瓦解。所以道：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即今還有為遵布衲出氣者麼？待藥山與麼道時，迴轉杓柄，劈口便打。」"
      },
      {
        "type": "p",
        "text": "結夏，示眾。「者箇時節諸方結夏，我者裏無夏可結，從此處至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步，從此刻至盡未來際只是一日，從此念至十方諸佛、六道眾生只是一人，卻於一步中元有形勢高低、道里遠近，於一日中元有時分相應、不相應，於一人中元有聖凡、苦樂種種差別。且道：結夏者是？不結夏者是？若道結夏者是，蹉過諸方；若道不結夏者是，蹉過者裏；若道總是、總不是，一齊蹉過。作麼生得不蹉過去？」良久，云：「鼻孔面門不可思議，說得十分落在第四。」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端午，示眾。「五月五日極早，尋得一百箇蝦蟆蓋在缸裏，到午時開看，顛倒數來，只得九十九箇，便將者九十九箇放了，蓋卻空缸。少停開看，端然有一箇蝦蟆在裏面，將來合隱形藥。會麼？九十九箇不隱形底享了隱形底福，生不知恩；一箇隱形底受了不隱形底禍，死而無怨。汝等二六時中，時時有者箇消息，及至參究時，猝尋者一箇不著，被者九十九箇礙了眼睛，不如放了者九十九箇，空蕩蕩地忽然撞著者一箇，便與一刀兩斷，當下隱形術就。然雖如此，也是勞而無功。」"
      },
      {
        "type": "p",
        "text": "仙城還山，示眾。「四月間與諸兄弟相別，回山又是十月，往往來來，成得箇什麼事？道隱賣身賣得去七分，澹歸賣身賣不去七分，者邊三分搭在那邊，那邊三分搭在者邊，且作麼生拆得開、合得攏？」以右手拍左臂，復以左手拍右臂，云：「一迴打出連環結，滿局全成不死生。」"
      },
      {
        "type": "p",
        "text": "示眾。「佛境界不可思議，眾生境界不可思議。佛境界、眾生境界，是一？是二？是夾雜？不是夾雜？若道夾雜，性不可有二也；若道不夾雜，爭奈佛與眾生何？諸人盡是祖師門下客，還定當得也未？祇如隨情造業、隨業受報、七趣升沈，是眾生面目，不是性底面目；三阿僧祇劫修得三十二種相、八十種好，是佛底面目，不是性底面目。性又作麼面目？諸人試向佛境界、眾生境界之外，拈出一些子與我看；若拈不出，更向佛境界、眾生境界內，拈出一些子與我看。諸人譬如一股有源頭大水，好底也推、醜底也推，推好推醜底也推，忽然向者裏拈出一滴源頭水，早是推出來久了底也，便擬向未曾推時拈取，作麼生下手？他不是沒源頭，祇是不是源頭，你又顧盼箇什麼？若能向者裏一腳踏斷，提起便行，敢道此人有自由分？若行不到者裏，也須信到者裏；若信不到者裏，也須疑到者裏。疑來疑去，忽然疑著，敢道此人也有自由分？」摑口一下，云：「幸自可憐生，又教他疑作麼？你若不疑，也不見得信。好只好，為什麼不得？如今人總道：『有者箇和尚，沒者箇寺。』我道：『沒者箇和尚，卻有者箇寺哩。』珍重！」"
      },
      {
        "type": "p",
        "text": "冬至，示眾。「拜冬是此土世間之禮，西天無此說，不是氣候不同，只是見處各別。世間人道此是一陽始生，先王以是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他也覷得一些消息，借者一日顯者一刻。後來人便道是扶陽抑陰，且喜沒交涉。所以護明菩薩從本不曾下生，釋迦如來向摩竭陀國裏掩室，阿難在門外傳語，大似此處無銀三十兩，殊不知他連人連贓沒卻了也，我也道箇扶陽抑陰。」良久，云：「且喜沒交涉。」"
      },
      {
        "type": "p",
        "text": "示眾。舉：「瑯琊云：『十五日以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者裏，你若離我者裏，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以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者裏，你若住我者裏，我有錐子錐你。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是？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纔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師云：「古人恁麼道，迴天關、轉地軸，不曾有一刻閒。我者裏又不然，十五日以前諸佛不曾生，你也不曾離我者裏，用鉤作麼？十五日以後諸佛不曾滅，你也不曾住我者裏，用錐作麼？正當十五日，切忌眼花，老來沒氣力，鉤錐成廢鐵，把與小娃娃，門前換糖喫。澹歸恁麼道，淵停嶽峙卻也不曾有一刻閒。為什麼總不得閒？早來滴水冷於冰，一對鴛鴦畫不成。」"
      },
      {
        "type": "p",
        "text": "臘八，示眾。「釋迦老子初生時，著實有些氣概，後來睹明星悟道了，卻說：『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㘞！他向者裏拽斷鼻繩，誰知還有一箇小小結頭在鼻孔裏？如今有人更不妄想執著，證得如來智慧德相，我將三分半夏末吹入他鼻孔裏，教他連打三箇噴嚏。還有人要麼？」良久，云：「若無人要，少間喫臘八粥，撞著一箇龍眼核子，痛與三十棒。」"
      },
      {
        "type": "p",
        "text": "示眾。「一人執炬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屍於路。燼即燼者抱冰底，橫即橫者執炬底。冰便是炬，炬便是冰。作麼生？當日有箇李大夫死了，外邊來一弔客，拜哭極哀。纔到死屍前，死屍忽然跳起，把住弔客便打，弔客把住死屍亦打。兩箇惡狠狠拳腳相交，嚇得一家人走散。天明聽得沒有聲息，進去看，祇見兩箇死屍臥在地上，一樣面目，一樣身材，一樣衣服，一樣顏色，總辨不出，只得一棺材盛了。即今還有人辨得出麼？直饒辨得分明，還有一箇。」良久，云：「莫見鬼好。」"
      },
      {
        "type": "p",
        "text": "癸丑元旦，示眾。豎拂子，云：「又是從頭起。道是從頭起，不得他肯；道不是從頭起，也不得他肯。眾人底是他不別，一人底是他不同。你要恁麼，他掃蕩無餘；你要不恁麼，他流布無盡。你待親近他，十萬八千；你待疏遠他，同床合被。你見得條令斬新，他一切仍舊；你見得一切仍舊，他條令斬新。他有什麼長處得恁麼劣調？街坊上新年頭有箇對子：春王正月，天子萬年。大眾也好箇消息，各人領取，盡大地人都領取了，爭奈他還不肯？」以拂子左右拂，云：「自有東風齊著力，何勞門上畫鍾馗？」"
      },
      {
        "type": "p",
        "text": "燈夕，示眾。「今朝正月十五，是處敲鑼打鼓，衲僧家不做熱落元宵，也有尋常煙火。」畫圓相，喝一喝，云：「看看砲打襄陽，且莫釘樁搖櫓。」"
      },
      {
        "type": "p",
        "text": "示眾。舉：「一老宿門上寫箇心字、窗上寫箇心字、壁上寫箇心字。一老宿云：『門上只寫門字、窗上只寫窗字、壁上只寫壁字。』又一老宿云：『門上不消寫門字、窗上不消寫窗字、壁上不消寫壁字。』」師云：「者三箇漢，一箇奸巧如一箇，爭奈越奸、越巧、越貧窮，都盧笑破他人口。我者裏門也無、窗也無、壁也無，寫與不寫向甚處著？」召大眾，云：「澹歸與古人是同？是別？三箇夜叉奈何不得一箇窮鬼，一箇窮鬼奈何了三箇夜叉。更問如何，歸堂喫茶。」"
      },
      {
        "type": "p",
        "text": "示眾。舉：「《華嚴》偈：『若人欲識佛境界』」師云：「話墮也。佛有什麼境界？境界有什麼佛？『當淨其意如虛空』」師云：「又是一點。『遠離妄想及諸取』」師云：「不可空裏更折花。『令心所向皆無礙』」師云：「擬向即礙。莫非不擬向便無礙麼？且休錯。」乃云：「諸兄弟！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諸佛世尊事不獲已，向汝恁麼道，纔道箇佛境界，早成多事，便是佛無境界，境界無佛也覺無端。然雖如此，汝要佛無境界則易，要境界無佛則難。譬如兩箇花子各說大話，一箇做天、一箇便做雲，乃至做風、做墻、做鼠、做蛇，仍舊做回花子，盡大地是箇弄蛇底，何不仍舊去？」驀豎拂子，云：「還見蛇麼？」擲拂子，云：「卻是一條爛井索。」"
      },
      {
        "type": "p",
        "text": "示眾。「正月一，一顆山茶透寒雪；二月一，千紅萬紫呈春色；三月一，杜鵑叫落千山月。識得一，萬事畢，饑來喫飯困來歇。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衲僧得一禍事臨門。大眾！既得一了，為什麼禍事臨門？太平本自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
      {
        "type": "p",
        "text": "病中示眾。「諸佛諸祖所有言教，都是因病設藥。病是箇什麼？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不病又是箇什麼？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汝看古人將一株紫旃檀雕做兩尊觀世音菩薩，各顯靈通，仔細看來，費底藥本卻也不少。我者裏有底是病、沒有底是藥，地水火風、生老病死、盲聾瘖啞、癱癆鼓膈，偪塞一堂，恰似到善見城中聞其藥香，自然病愈。若體得此意，便將信物一角寄上閻羅大王，牛頭馬面打開一看，刀山劍樹、火聚冰池裏叫苦連天，也不曾希罕極樂世界。」良久，云：「不是逢人誇俏措，金鎚擊碎萬重關。」"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劉季醉行大澤中，從者還報：『前有大蛇當道。』季云：『壯士行何畏？』遽前拔劍斬蛇。」師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次日，有老嫗哭於其處，人問嫗：『何故哭？』嫗云：『人殺吾子。』又問嫗：『子何故見殺？』嫗云：『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被赤帝子斬之。』」師云：「汗馬無人識，重論蓋代功。人以嫗為不誠，欲笞之。」師云：「強中更有強中手。嫗因忽不見。」師云：「漢家天下從此大定矣。」召大眾，云：「人人都道者：老嫗被人殺了兒子，卻去上門報喜，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殊不知白帝子、赤帝子總是者老嫗生底，一手抬、一手搦也是他尋常家計，所以長他人志氣不是他人，滅自己威風纔成自己。雖則忍俊不禁，爭奈捏目不少？若不是路上行人，智過張良、勇踰周勃，直下放出辣手，打者老嫗無影無形，劉季便斬了蛇。還有一箇蛇頭咬住褲襠不得放在。要會麼？直須與麼始得。」"
      },
      {
        "type": "p",
        "text": "浴佛示眾。「祇見大眾浴佛，不見佛浴大眾。大眾浴佛，三杓五杓；佛浴大眾，只是一杓。把三千大千無央數世界，古往今來無央數眾生，一時浴了。元來眾生分上，各各有一箇佛兒子，被眾生結、佛結、魔結，一向結住，不得出頭。自得者一杓了，者些佛兒子，各各會指天指地，隨處稱尊，方知佛是眾生子，眾生是佛母。你們適來浴過佛了，各各該有一分洗兒金銀錢，我今給與公據，向空王殿裏打開寶藏。你一人有一箇寶藏，百千萬億人有百千萬億寶藏，各各取用，各各具足。只是有一句話，忽然一杓滾熱水，向頂門上澆下不得，失卻鎖匙。作麼生是你鎖匙？」舉左手云：「珍重。」"
      },
      {
        "type": "p",
        "text": "結夏，示眾。「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別傳寺裏冬即禁夏、夏即禁冬，還有出得頭者麼？若出不得頭，一任老漢普天普地。」復舉：「古人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又道：『不見一法成大過患。』」師云：「總是不見一法，為什麼卻成過患？不見一法即如來，恁麼會便不是；不見一法即如來，恁麼會便是。所以玄沙問鏡清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由汝喫，佛法未會在。』鏡清藏陷虎之機，玄沙逞屠龍之手，今夏有人透得者一關，一任闍黎普天普地。」"
      },
      {
        "type": "p",
        "text": "示眾。「有人在紙背上寫了訴牒，投官乞判。官人是裴諝，寫了四句道：『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也不辭與你判，笑殺門前著靴漢。』者裴官人雖是俗吏，卻有些衲僧氣息，但祇解作賓，不解作主。到是那投牒底，解得作主又不解作賓。若是澹歸，當日見他在紙背上寫了訴詞，我便在紙面上下了判語，端端正正用一顆印，教他要作賓，爭奈紙背上無判語；要作主，爭奈紙面上無訴詞。大眾，紙面上無訴詞，紙背上無判語，直饒伊使盡神通，跳不出一張故紙。還會麼？」良久，云：「若識得法界性，也沒多事。珍重。」"
      },
      {
        "type": "p",
        "text": "示眾。「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乾峰恁麼道，三世諸佛捧了者道赦書，初一十五，不消到者裏點卯。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雖則鍾期賞音，早已落在第二。峰喚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幾於伯牙絕軫，卻又落在第二。我者裏舉千舉萬，祇是不得舉二。會麼？三聲板響，各自過堂，一齊俱到，不用商量。」"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畫蛇添足。州云：『放下著。』」師云：「捉賊見贓。陽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師云：「不是你說，我也不知。州云：『放不下，擔取去。』」師云：「不是你知，我也不說。嚴陽尊者當下大悟。」師云：「悟即不無，爭奈無端受了人家一柄臘月扇子？」乃召大眾，云：「還得放下也未？趙州者一句子，不論已到嚴陽關、未到嚴陽關，開眼也用得著、合眼也用得著、不開不合也用得著。若已過嚴陽關，卻須擔取去始得。為什麼？眼睛裏面須彌山、眉毛尖上大海水、手掌中心無量無邊，六道四生擔向不可說、不可說轉世界，遶到盡未來際，一口氣也不歇，還曾有一物也無？所以道：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古人如是、今人如是，趙州不曾說、嚴陽不曾悟，現前大眾一箇箇都許他是出格道流，我總與炷香作禮三拜。為什麼如此？上來不消問、下去不消疑，無論是不是，是也不為奇。」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示眾。「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云是假名，亦是中道義。盡大地是箇因緣法，總被空、假、中穿卻；盡大地是箇空、假、中法，總被因緣穿卻。」豎拂子，云：「盡大地是箇空、假、中因緣法，總被拂子穿卻，三世諸佛在拂子頭上放大光明，說實相義。」驀擲下，云：「忽然一擲，一時喪身失命，是汝諸人還覺腦門痛也無？」良久，云：「立地搆去，不是性燥漢。」"
      },
      {
        "type": "p",
        "text": "解夏，示眾。「坐夏一百二十日，前後安居一時畢，雖然病得太郎當，病裏有些好消息。是什麼消息？病有死底消息。還有什麼消息？死有活底消息。死活即且置，是什麼病？紅孩兒向鼻梁上打了三拳，兩隻眼睛迸出千百道火光，是汝諸人還有鼻孔也無？若無鼻孔，也須摸著；若有鼻孔，也須打卻。打卻了鼻孔，始解與病僧同病；解與病僧同病，始能與病僧同死同活。與病僧同死，諸人獨活；與病僧同活，諸人獨死。同死同活，不見鼻孔；獨死獨活，鼻孔不見。既不見，打箇什麼？便不打，又見箇什麼？是汝諸人還有者箇消息也無？」良久，云：「設有者箇消息，更須打破面門始得。」"
      },
      {
        "type": "p",
        "text": "示眾。「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且道：三千界是有？是無？若是有，見箇什麼？若是無，喚什麼作見？祖師道：『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且道：口是有？是無？若是有，為什麼不說？若是無，不說底是什麼？且道：教中底是？祖師底是？一樣是父母所生，為什麼眼悉見、口不說？會麼？眼悉見、口不說，一箇玉連環，化作兩箇金蝴蜨，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
      {
        "type": "p",
        "text": "赴歸宗，示眾。以手自指云：「他是官身，總不自由；他既是官身，自也不由。大眾！要透過不自由則易，要透過自不由卻難。要透麼？直須放下又放下，放到無可放處，連者無可放底也放下，纔能勾向逆順境中，頭上著枷、腳下著杻，元是箇日日花朝、夜夜元宵。如或不然，心坎上一座須彌山，時時刻刻在眼睛裏，者箇累墜三生六十劫也未得了。還會麼？山僧今日遠行，山中事問取樂說大師始得。」"
      },
      {
        "type": "p",
        "text": "示眾。「趙州與文遠侍者論義云：『鬥劣不鬥勝，勝者輸果子。』遠云：『請和尚立義。』州云：『我是一頭驢。』遠云：『我是驢胃。』州云：『我是驢糞。』遠云：『我是糞中蟲。』州云：『你在彼中作什麼？』遠云：『我在彼中過夏。』州云：『把將果子來。』」師云：「文遠供養情長，鬥爭氣短，趙州雖贏了些果子，卻也食不下咽。為什麼？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若是跨灶底兒孫，纔見道：『我是一頭驢。』便道：『把將果子來。』直抄扎了者老漢窮囊，更與一腳蹋倒方快。」"
      },
      {
        "type": "p",
        "text": "除夕，師坐老和尚真旁，大眾請元旦上堂，師云：「上堂是箇套子，難道善知識上堂便有佛法，不上堂便沒有麼？新年便有佛法，除了新年，日日時時便沒有麼？說佛法便有佛法，每日商量家長裏短，你們拈匙把箸，上來下去便沒有麼？如今善知識教人學道，學人都要悟道，總待上堂時置箇問頭，向善知識荅處揣摩測度，及至下座了，大家散去，不但善知識荅處沒做理會，連自己問頭不知向那裏去了。總恁麼，便三生六十劫有什麼益？古人道：風吹芊葉，牛動尾巴。你為什麼不參取他？豬肉案頭也悟去，舉喪歌郎聲裏也悟去，兩人爭交打一拳也悟去，桃花開、桶箍散也悟去，一鎚打碎石頭、一塊瓦片打著竹子也悟去。者些東西不可說我是善知識，我上堂，我替你說法，教你悟去也。湛堂和尚說：『大慧！你在我方丈裏便有禪，出方丈便沒了也；惺惺時便有禪，睡著時便沒了也。』何況你們信道不篤，用心又不專一，眼裏既沒有筋，胸中又有許多肐𦞂，所以動著便成隔礙。你們要說佛法麼？」驀拈拄杖，云：「只者箇拄杖子，第一件不得點空，第二件不得靠壁。」一僧便出，奪拄杖擲地，云：「和尚將此作氣力麼？」師云：「你且不要忙，者裏有許多關頭過不得在。」進云：「長老峰還拈得面目出來與大眾看麼？」師云：「你走錯了路也。」進云：「和尚又見箇什麼？」師云：「一機一境總用不著，拖泥帶水也用不著，掃蹤滅跡也用不著。」復拈拄杖，云：「第三件不得架肩，你又作麼生？第四件不得橫膝，第五件不得倒提，第六件不得直立，第七件不得豎，第八件不得曳，第九件不得卓，第十件不得擲。」擲下拄杖，云：「者不是你底道理。」僧復出，云：「和尚說許多件，畢竟那一件是？」師云：「轉見不堪。」進云：「見非見。」師云：「你做不得座主使下。」僧無語。侍僧云：「大德！座前無言空對面，何不禮拜？」僧云：「禮拜箇什麼？」侍僧云：「急水魚頭落，林驚鳥不飛。」師云：「旁觀者醜。」僧云：「明年春又至，不怕雪點頭。」師云：「者拄杖子被老僧鈍置死了也，無人救得。」度拄杖與侍者，云：「卻請樂大師救取。」眾禮拜。師指老和尚真，云：「者是老漢敲骨吸髓底道理，你們作麼生會？」"
      },
      {
        "type": "p",
        "text": "安居，示眾。「早來侍者問：『今日大眾安居，和尚何不與大眾安心？』老僧道：『除卻行住坐臥，別致一問來。』且作麼生會？」眾無對。召大眾，云：「見了老僧，有些芥蔕；不見老僧，十分自在。但恁麼會去，管取青霄獨步。會麼？記曾猛雨烏風夜，捉得宵飛轂轆鷹，莫問天晴誰放去？遠峰無限碧崚𡾓。」卓拄杖一下，下座。"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新學菩薩。「佛說七種眾生：有一種，聞如來常住無有變易，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闡提等當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不信心墮三惡道。有一種，雖信涅槃常樂我淨，卻說如來有二種涅槃，有為涅槃無常樂我淨、無為涅槃常樂我淨。雖信佛性是眾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雖信有道，不信有得道之人；雖信三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受報；信不具足，戒亦不具足。是人雖得作戒，不得無作戒；雖得求戒，不得捨戒；雖得隨有戒，不得隨道戒；戒不具足，聞亦不具足。是人於如來十二部經，信六部、不信六部，雖信六部不能讀誦為他講說，雖能講說為勝他故、為利養故、為諸有故，聞不具足，施亦不具足。是人雖行財施不行法施，雖行法施但行非聖施不行聖施，施不具足，智慧亦不具足。是人不能分別如來常無常乃至淨不淨，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於是義中不能分別，乃至一切義中不能分別，親近惡友、增長惡法，如恆河中大魚，久沒暫出、出已復沒。汝等今日受菩薩戒，盡道戒已具足，還得信心具足麼？汝等若能信心具足，於一切境緣上不疑凡、不疑聖，不疑有、不疑無，不疑自、不疑他，直用直行，更不回頭轉腦，始得入此虛空平等地。此箇虛空平等地，無汝等違背處、亦無汝等承當處，祇是汝等不能立地承當，便見千生萬劫與伊違背；若信得千生萬劫不曾違背，便好放下者立地承當。還信麼？」舉：「朱行軍到南禪設齋，行入禪堂，不住口道：『直下是，直下是。』有僧便問：『直下是箇什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幸是解事底人，又惡發作麼？』行軍云：『喚作惡發即不得。』僧便喝，行軍云：『鉤在不疑之地。』僧又喝，行軍便休。」師云：「識得行軍者一喝，便有者僧兩喝；不用得者僧兩喝，便埋沒了行軍者一喝。」豎起拄杖云：「向者裏信得及，一切具足。」"
      },
      {
        "type": "p",
        "text": "示新學菩薩。舉：「寶壽開堂，三聖椎出一僧。」師云：「險。寶壽便打。」師云：「險。老僧者兩險：有一險，高高山頂立；有一險，深深海底行。若辯得倜儻分明，敢道參學事畢。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在。』」師云：「剜出他人心肝，爭奈自己心肝太熱？寶壽拋下拄杖，便歸方丈。」師云：「遮盡自己面目，爭奈他人面目長存？如今盡大地眾生是箇瞎眼底，老僧便要他開；盡大地菩薩是箇開眼底，老僧更要他瞎。若不親到者瞎底地位，不能行菩薩道；若不深信者瞎底道理，不能受菩薩戒。今因傳掌，略為大眾舉揚：一盲引眾盲，相將落火坑。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擲下拄杖，云：「直須與麼始得。」"
      },
      {
        "type": "p",
        "text": "度僧。「一切法不可得，家還可得麼？家不可得，更出箇什麼家？一切家不可得，身還可得麼？身不可得，更捨箇什麼身？一切身不可得，心還可得麼？心不可得，更識箇什麼心？諸仁者！只為汝無始劫來，用諸妄想習氣，攀援執吝，顛倒流轉，無有休歇。如來大慈，開箇出家之門，使汝一刀兩斷。既得斷已，方知無家可出、無身可捨、無心可識。然雖如是，也須親到者箇田地始得。亂說即不可，祇如二祖見初祖說箇覓心了不可得，祖云：『與汝安心竟。』三祖見二祖說箇覓罪了不可得，祖云：『與汝懺罪竟。』即今有人說箇覓家了不可得，澹歸亦云：『與汝出家竟。』且道還當得也無？」良久，云：「學語之流，槌殺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我者裏若有恁麼人，便有恁麼事，不是汝長連床上、書本子裏鬥湊得來、荅應得去，便道我解也、會也、當得了也。四果聖人證得人空，不證得法空，猶有一分人空未證在。他有人空底法，便有一分證得人空法底人在。菩薩當體即空，眼睛卓朔地，猶遲八刻在，何況汝五欲麤重境界、人我是非、名聞利養、成虧得失，暗地裏件件打熬不過，口但說空，行在有中，臘月三十日到來，總被黑面老子算將去，還說得一切法不可得麼？諸仁者！家不可得，卻須出得家後看；身不可得，卻須捨得身後看；心不可得，卻須識得心後看。直饒汝說箇不可得底亦不可得，到澹歸者裏一刀兩斷。我者裏纔有恁麼人，便沒有恁麼事。諸仁者！汝試自己微細揣摩，還有一絲毫斷不得底麼？若有一絲毫斷不得底，千生萬劫相牽相引，未有了日，快須領取吹毛利刃。」舉起刀，度與侍者云：「不許留根。」"
      },
      {
        "type": "p",
        "text": "度尼。「善女人！如來說：『一切眾生妄受輪轉，欲貪為本，得則成愛，不得成瞋，愛則相生，瞋則相殺，生殺相尋，窮劫不盡。汝等於人道中受此九漏不淨之軀，皆由多生欲貪所感，若不猛自咬斷，欲不墮落而得解脫，無有是處。』當日如來初度女人出家，大愛道尼、蓮花色尼、耶輸陀羅尼、無量百千諸尼俱成四道果，今日汝等向者裏削髮為尼，又成得箇什麼末山尼、妙尼等？入無為寂滅之海，建無為寂滅之幢，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還有人甘心也無？」良久，云：「城東老母不喜見佛，以如來威神力故，令其眼觀上下四方總皆是佛，急以兩手遮眼，乃至十指頭無不是佛。汝道城東老母還見眼睛麼？幸喜伊不會，若是會得，盡大地人冰消瓦解。即今便使汝等一時會得，也只好向者裏削髮為尼，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舉刀，云：「不得動著一根頭毛與我剃卻。」"
      },
      {
        "type": "p",
        "text": "舍利入塔。舉：「《菩薩處胎經》佛告諸大眾：『念我古昔所行功德、捨身受身，非一非二。今為汝等說一形法。諸佛全身舍利，在下金剛剎中。金剛剎厚八十四萬億里，中有碎身舍利，彼剎名妙香，佛名不住。如來碎身舍利，下八十四萬億里，國土名清淨，佛名遍光。復下有國土，名施無盡藏，佛名勸助。復下有國土，名法鼓，佛名善見，乃有全身舍利。過去千萬億佛，皆留舍利。彼土舍利，我亦有分。』」師召大眾云：「釋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抖下了也。全身碎身，非一非二。此土彼土，非一非二。先佛後佛，非一非二。即今丹霞山奉佛舍利，下鎮海螺峰頂，與八十四萬億里諸金剛剎，非一非二。上至帝釋梵天，下至龍宮海藏，中至阿育輪王，大至須彌盧，小至一葉一針鋒許，所有浮圖，非一非二。世界安寧，帝王長壽，護法宰官、捨山檀越、莊嚴信士、勤苦道流，與現前雲集四眾，若見若聞，隨其根性，所得如來智慧德相，非一非二。諸佛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議。汝輩各各當人分上，還識得者箇消息也無？」驀豎一指云：「釋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盡從者裏與諸人節節相拄、孔孔相通，地水火風，生老病死，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一切時、一切處，金蓮湧地、寶蓋垂天，水火無傷、砧鎚俱陷。若能撒手無依，把得便用，推倒浮圖，颺卻舍利，不為分外。如其不然，打一回葛藤，添一些眼目。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丹霞山佛舍利是從緣有？非從緣有？若道從緣有，為什麼歷劫長堅？若道非從緣有，爭奈王宮示生，雙林示滅？若道釋迦牟尼佛多劫修行，福慧兩足，宛爾不同，則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作麼生得通去？就使通去，又作麼生得化去？若能覷破千差，打成一片，重建浮圖，高抬舍利，塵塵涉影，剎剎交光，也不為分外。更若遲疑，翻成擔誤，且教掘地深埋，卓箇尖尖錐子，千迴百匝，寸步休離，各各當人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依舊與釋迦牟尼佛節節相拄，孔孔相通，火宅浮圖、鬼家舍利，日中逃影、衣底藏珠，總被人喚作日用。而不知底百姓，卻有三世諸佛、十方諸大菩薩恭敬圍繞，以諸香花而散其上，彈指贊歎道：『吾不如汝！吾不如汝！』也不為分外。」復召大眾云：「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議。康熙壬子春三月二十六日，專為舉揚，與古岡善男子方古木、古弘、古飄結般若緣，入金剛地。大眾證明。」便捧舍利入塔。"
      },
      {
        "type": "p",
        "text": "龍護園伽藍，陞座。「當日，關將軍三更時分騎赤兔馬、提青龍刀，半雲半霧在玉泉寺前連聲大叫云：『還我頭來！』被玉泉長老輕輕一拶，道：『顏良安在？』曠劫無明當下消釋。且道：是還他頭？不還他頭？還與不還且置，祇如關將軍沒了頭，為什麼有口？汝等箇箇有口，為什麼摸頭不著？」眾無對。師云：「久立，珍重。」"
      },
      {
        "type": "p",
        "text": "龍護園法會。「佛說一切苦厄，欲貪為本，所以欲貪便是禍水。若能於欲貪起處，一刀兩斷，自然禍水乾枯，容易與如來法流水接。且道法流水與禍水相去多少？今日龍護園裏借水官解厄之期，做箇下元會，只是治標，不是治本。閻羅大王日日差四大無常向人間告報，爭奈人間不知，落得自家衙門熱鬧。水官大帝名聲普聞，一邊治本無功，一邊治標有效。如今要得治本麼？須念念參取四大無常，不惟有卻病之方，且有登真之訣。登真訣作麼生道？剎那剎那不可得，遍地刀鎗三寸鐵。」"
      },
      {
        "type": "p",
        "text": "為雷峰西堂仞千大師設供。拈香畢，云：「丹霞相聚了，也不是相見；韶陽相別了，也不是相見；雷峰堂中不復見，也是真相見。且作麼生與老弟款曲家常？」舉起手，云：「此是如來最後之供。」便拜。"
      },
      {
        "type": "p",
        "text": "先華首諱日，上供。「退步不須尋，前行何處討？已擅白雲宗，更落丹霞稿。本來無事人，愛說山中好，處則為遠志，出即為小草。師翁！師翁！向者裏受一分冷澹香煙，還當兒孫報德麼？」還燒香，云：「且把華首臺，全身總靠倒。」"
      },
      {
        "type": "p",
        "text": "送亡僧入普同塔。「丹霞建立十年，未有普同塔，承巡撫劉大中丞慈念，捐貲創造。今日送諸同住亡僧骨石到此，得有歸藏，讚歎不及。雖則一期功德成就，爭奈是箇不了公案。澹歸上座不惜眉毛，為汝等說破。」以杖指塔，云：「汝等不得向者裏躲跟。中丞公深造此道，因汝等愛向者裏躲跟，特造此塔供養於汝，汝等莫被中丞公熱蹣。」復舉：「世尊同耆婆到尸陀林，以杖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道？』耆婆云：『生人道。』又敲一髑髏，問：『此生何道？』耆婆云：『生天道。』又敲一髑髏，問：『此生何道？』耆婆罔知生處。」師云：「第三箇髑髏耆婆罔知生處且置，且道第一、第二箇髑髏耆婆還知生處麼？」以杖敲骨石，云：「澹歸將汝等髑髏一箇箇敲過，隨汝等生人、生天、生修羅、生惡道，教汝等一箇箇罔知生處，汝等也莫被澹歸熱瞞。且作麼生得不被熱瞞去？」倒提拄杖，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為摛三儀知藏起龕。「儀上座！你還記得麼？新年頭佛法當日曾問老僧：『如何是初二日事？』老僧云：『十字街頭石敢當。』你便喝，老僧云：『落。』你若用得者一喝，撒手臥長空；若用不得者一喝，卻被十字街頭石敢當礙煞。法界海中本無生滅，老僧今日不能遠送，耑請樂大師助你一把火。臨岐一句，你還會麼？」豎起拄杖，云：「此去好埋三尺雪，再來別舉一家春。」以拄杖擊龕三下。"
      },
      {
        "type": "p",
        "text": "為大智達侍者起龕。「離者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不生不滅處相見，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喝一喝，云：「說什麼離不離、生滅不生滅？只是者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立地撒手，已是不唧溜漢。」卓拄杖一下，云：「達侍者！好去！好去！」"
      },
      {
        "type": "p",
        "text": "為客沙彌湛然舉火。秉炬，云：「我不識你，你不識我，驀地相逢，一團大火。」打圓相，喝一喝，攛炬。"
      },
      {
        "type": "p",
        "text": "為傳瀜沙彌舉火。「不向者裏會得，流浪無窮；向者裏會得，沈淪永劫。今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豎起炬，云：「會麼？三千里外切忌髑髏咬住腳跟。」便爇。"
      },
      {
        "type": "p",
        "text": "為異能禪人舉火。秉炬打圓相，云：「日裏合龕，晚來舉火，大眾不須疑，雲門一字普。」遂爇。"
      },
      {
        "type": "p",
        "text": "為玉流洲禪人舉火。「玉流玉流，數千里外特地到者裏討箇落處，雖未得了當，乘此正因也得箇好處生、好處見。然雖如此，大丈夫兒須是斬釘截鐵始得。」豎起火炬，云：「會麼？烈燄光中有箇辟支安坐，不是好手，且待薪盡火滅時為汝道破。」便爇。"
      },
      {
        "type": "p",
        "text": "為善因宗禪人舉火。「善因！善因！你說不做米頭即不住，如今做了米頭卻又去。去則實不去，常住是無住，好教領取臨岐句。」以火炬打圓相，云：「會麼？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
      {
        "type": "head",
        "text": "遺命",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吾去世後，即剃髮澡身，外衣舊葛布長衫，內衣舊葛布褲，披茶褐布通肩祖衣，露頂跣足，便入龕。龕取舊杉木板極薄者，不用費工，足以蔽形，一時而已。入龕訖，不停龕，不設供，不請尊宿舉火，侍者舉毘盧遮那如來號十聲，即下火。次早撿骨，不用罈盛，隨所在水清深處，散投其中。不設靈位，不守七，侍者即日各隨緣好去。其入嶺南者，持吾遺命，謁淨成老和尚及丹霞、海幢諸剎，此即報聞矣。吾生平以畜積為恥，今所存資斧之餘，并隨身衣單書籍，別有板帳，除吾別有支分外，俱現前侍者均分，此僧法也。汝等不得留吾臭皮囊，作扶龕回山、擇地建塔之局，累諸護法。隨處死、隨處燒、隨處散骨水中。吾出嶺時，便有此語，非今日始作此語也。若違此語，惡同凶逆。遍行老僧澹歸，今釋手勒。"
      },
      {
        "type": "head",
        "text": "問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問：「大眾今日安居，和尚何不與大眾安心？譬如水動，定水不如定風。心既無定，終身何安？」師云：「除卻行住坐臥，別致一問來。」進云：「是法亦無法，離假亦無真。」師云：「卻成分外。」僧問：「除卻行住坐臥，請和尚道一句來。」師良久，云：「還出得者一句麼？」進云：「為什麼總在者一句？」師云：「祇為總不在者一句。」進云：「恁麼則不用安排也。」師云：「你又安排。」"
      },
      {
        "type": "p",
        "text": "僧辭，師云：「去即任去，逢人不得道從澹歸處來。」僧無對。"
      },
      {
        "type": "p",
        "text": "劉中丞問：「善財到妙高峰頂七日，為什麼不見德雲比丘？」師云：「既到妙高峰頂，自然不見德雲比丘，豈但七日？直饒三生六十劫欲見了不可得，別峰相見始為正見。」中丞云：「五十二參又作麼生？」師云：「都是別峰相見。」"
      },
      {
        "type": "p",
        "text": "中丞舉：「《起信論》云：『無明熏習真如，真如亦熏習無明。』還的當也無？」師云：「無明決不熏習真如，無明若能熏習真如，即真如變作無明，更無真如，真如決不熏習無明。渠從來不曾與無明和合，豈有工夫去熏習他？」中丞云：「恁麼則判然兩箇也。」師云：「一箇也無，說甚兩箇？」"
      },
      {
        "type": "p",
        "text": "中丞問：「達磨畢竟沒於此土，還是西歸？」師云：「達磨不曾來。」"
      },
      {
        "type": "p",
        "text": "中丞云：「做官事煩，不能攝心靜坐。」師云：「事不礙心，要靜坐作麼？」中丞云：「古人道：『無心於事，無事於心。』作麼得到者箇境界？」師云：「無心於事，全心在事；無事於心，全事在心。如今人擬向心裏更討無事，事裏更討無心，轉見亂如麻在。」忽聞傳鼓聲，師云：「心在什麼處？」中丞云：「為聞所轉。」須臾傳進公文，中丞便看，師云：「心在什麼處？」中丞云：「為見所轉。」師云：「有兩箇轉底，便有一箇不轉底；沒一箇不轉底，便沒兩箇轉底。」"
      },
      {
        "type": "p",
        "text": "師語中丞云：「此事故須心細，亦須膽大。」因舉：「妙喜每說：『士大夫怕落空，大似船不曾翻，便要跳水。』」師云：「不如憑他跳水，撲通一聲響，並無一滴，方纔可笑。」中丞躍然意解。"
      },
      {
        "type": "p",
        "text": "師下座後，僧問：「和尚適來道：大眾底心肝都是鐵打底。和尚底心肝是箇什麼？」師云：「豆腐。」師便問僧：「祇如百丈道：『明日一時埋卻。』汝作麼生會？」僧云：「說不盡，哭不了。」師云：「你問我。」僧便問：「明日一時埋卻，意作麼生？」師云：「大鬼上天，小鬼落地。」"
      },
      {
        "type": "p",
        "text": "師問僧：「昨日吹滅了燈，你作麼生會？」僧云：「某甲不在明暗裏。」師云：「你卻又在者裏？你問我。」僧便問：「和尚吹滅了燈，意作麼生？」師云：「火炎崑岡，玉石俱焚。」"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某甲自己？」師云：「誰教汝問？」僧云：「某甲自問。」師云：「為什麼卻要我荅？」"
      },
      {
        "type": "p",
        "text": "師問僧：「我卓拄杖一下，為什麼無量諸佛總出不得？」僧無語，師猛與一椎，僧禮拜，云：「倒卻剎竿，還有也沒有？」師云：「倒卻剎竿，阿誰說有與沒有？」僧禮拜，師云：「作麼生是剎竿？」僧退後三步，師云：「倒卻後如何？」僧進前三步，師拈拂子便打，云：「猶挂腳在。」"
      },
      {
        "type": "p",
        "text": "師問僧：「汝看本來面目？」僧云：「是。」師云：「汝作麼生看？」僧云：「來處去處是有一箇，祇是不見。」師云：「汝要見麼？近前來。」僧近前，師與一掌。僧吹滅面前燈，云：「元來燈就是火。」便禮拜出。師顧旁僧云：「佛法有什麼多少？」次日，僧見師，問：「昨日吹滅底呢？」僧云：「吹滅底是和尚。」師豎起拄杖，僧禮拜，師云：「少一頓也不得。」"
      },
      {
        "type": "p",
        "text": "師語僧：「古人也甚奇怪，船子見夾山頻頻回顧，舉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道是何意旨？」僧云：「只恐教壞好人家男女。」師云：「作麼生是教壞好人家男女？」僧無語。一僧出云：「和尚還是佛麼？」師云：「不是。」僧云：「和尚既不是佛，夾山有什麼疑？」師云：「老僧入地三尺。」一僧云：「活埋了也。」師便問：「作麼生是活埋底事？」僧無語。師云：「且道老僧入地三尺，意作麼生？」僧云：「拖泥帶水。」師云：「入地三尺作麼生拖泥帶水？」僧無語，師拊掌。"
      },
      {
        "type": "p",
        "text": "僧問：「十五以前穿州撞府，十五以後結夏安居，二六時中行何行？辦何道業？乞師直示。」師云：「並無虛度。」僧云：「堂內坐禪，堂外禪坐，廚庫刀砧，米頭碓磨。」師云：「識得者箇，說甚那箇？」"
      },
      {
        "type": "p",
        "text": "師見僧來，卓拄杖一下，云：「者箇是多底？」僧無對。"
      },
      {
        "type": "p",
        "text": "師有時云：「不了當底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了當底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僧無對。"
      },
      {
        "type": "p",
        "text": "僧搥腳次，師問：「汝每日坐作什麼？」僧云：「看話頭。」師云：「祇如搥腳，還有話頭也無？」僧無對。師代云：「某甲不合觸忤和尚。」復自荅云：「你卻有拳頭在。」"
      },
      {
        "type": "p",
        "text": "僧問：「燈籠露柱、貓兒狗子作麼生？」師云：「現成公案。」乃示頌云：「現成公案，一切成辦。放下了也，祇得一半。」"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兩重公案。」乃示頌云：「兩重公案，多謀少斷。便有黃金，傾國不換。」"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師豎起拄杖，乃示頌云：「豎起拄杖，莫落比量。三腳蝦蟆，討甚大象？」"
      },
      {
        "type": "p",
        "text": "僧問無作戒體。師云：「昔年海幢和尚曾與我論此義云：『無作戒體，你作麼生說？』我云：『一切法無作。』海幢便休。」僧云：「一切法無作，為甚喚作戒體？」師云：「在戒法即為戒體。」師復云：「律中道：『白四羯磨了，便發無作。』豈不是？」僧云：「是。」師云：「恁麼則因作而發，為甚喚作無作？」僧無語。師云：「古人道：『無作假色。』色即無作，用假作麼？」師又云：「聲聞戒體是無作，菩薩戒體豈不是？」僧云：「是。」師云：「一等是無作，一等從師僧邊得，為什麼聲聞戒體有得有失，菩薩戒體無得無失？」僧無語。師云：「聲聞依戒而發無作，菩薩依無作而發戒。菩薩先信得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發無上菩提心，全體是無作。者箇無作，在佛不得，在眾生不失。作麼依戒而為得失？聲聞到見諦時，纔證無作，未證無作，全體依戒。所以戒得便得，戒失便失。經中又說：『有定共戒，道共戒。』得定時，自與戒合，定有興廢，戒有興廢。得道時，自與戒合，道無興廢，戒無興廢。須陀洹人捨陰之後，生惡國界中，決定不犯四重五逆。見諦既無興廢，無作便無得失。」僧云：「恁麼則無作全在聖邊也。」師云：「聖有聖無作，凡有凡無作，善有善無作，惡有惡無作。聖凡善惡，總出不得無作，無作不屬聖凡善惡。」僧云：「恁麼則聲聞無作，亦無得失。」師云：「只為渠不知，所以自見得失。若是知了，誰與渠論得失？」"
      },
      {
        "type": "juan",
        "text": "丹霞澹歸釋禪師語錄卷三"
      },
      {
        "type": "byline",
        "text": "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
      },
      {
        "type": "head",
        "text": "拈古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睹明星，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
      {
        "type": "p",
        "text": "師云：「我以妄想執著而證得。」復云：「直饒證得，輸與眾生一籌在。」"
      },
      {
        "type": "verse",
        "lines": [
          "石上栽花，空中著箭。易處惡求，難時軟賺。項戴鐵枷，足牽紅線。不用翻身，渠無背面。"
        ]
      },
      {
        "type": "p",
        "text": "廣額屠兒日殺千羊，一日至世尊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
      },
      {
        "type": "p",
        "text": "師喝一喝，云：「眼花作甚麼？」"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是千佛一數，颺下屠刀話墮。有人舉起刀來，早已嫌佛不做。"
        ]
      },
      {
        "type": "p",
        "text": "調達生陷地獄，佛敕阿難傳問：「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敕阿難傳問：「還求出不？」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
      {
        "type": "p",
        "text": "師云：「叵耐，叵耐。調逵當初出佛身血了，如今又把佛身分為兩段，還有人救得麼？」驀豎拂子，云：「徼幸神蛇，並無瘡口。」"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不如汝，出地獄無分；汝不如我，入地獄無分。彼此無分，案上一顆鐵印；彼此有分，千里赤繩牽定。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記得會為共命鳥，同死同生不同老。"
        ]
      },
      {
        "type": "p",
        "text": "文殊見一女子，近佛而坐，入於三昧。文殊曰：「此女得近佛坐，我何不得？」佛曰：「汝覺此女，試自問之。」文殊遶女子三匝，鳴指一下，托至梵天而不能出。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恆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卻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
      {
        "type": "p",
        "text": "師云：「罪不重科。」"
      },
      {
        "type": "verse",
        "lines": [
          "文殊不解出定，罔明不解入定。兩人合箇老婆，看煞瞿曇孤另。"
        ]
      },
      {
        "type": "p",
        "text": "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槌擯出，纔拈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曰：「汝擬擯那箇文殊？」"
      },
      {
        "type": "p",
        "text": "師云：「迦葉前不射馬，後不擒王。人言戡定無功，我道太平有象。」"
      },
      {
        "type": "verse",
        "lines": [
          "萬浪千波作一團，舉槌容易落槌難。從今屋裏無生客，解向門前倒剎竿。"
        ]
      },
      {
        "type": "p",
        "text": "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葉召阿難，難應諾。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
      {
        "type": "p",
        "text": "師云：「世尊無密語，師兄為什麼卻覆藏？」"
      },
      {
        "type": "verse",
        "lines": [
          "剎竿倒卻更何傳，萬里乘風浪拍天。只見群龍行大雨，不知誰抱夜光眠。"
        ]
      },
      {
        "type": "p",
        "text": "外道索馬鳴論義，國王、大臣、四眾俱會。鳴曰：「汝義以何為宗？」道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鳴便指國王曰：「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伏。"
      },
      {
        "type": "p",
        "text": "師云：「借勢伏人，殊非好手。然雖如此，不曾有一字欺了外道。」復云：「猶欠一著在。」"
      },
      {
        "type": "verse",
        "lines": [
          "馬鳴便指國王，一座鐵關難過。當時卻指馬鳴，此義不攻自破。"
        ]
      },
      {
        "type": "p",
        "text": "罽賓國王秉劍至師子尊者所，曰：「師得蘊空否？」者曰：「已得蘊空。」曰：「離生死否？」者曰：「已離生死。」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者曰：「身非我有，何吝於頭？」王即揮劍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
      },
      {
        "type": "p",
        "text": "師云：「十字街頭行樂圓。」"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劍光寒，腦門著地。尊者失頭，國王失臂。世出世間，了無剩義。伶利衲僧，討甚巴鼻。"
        ]
      },
      {
        "type": "p",
        "text": "般若多羅尊者赴東印度國王齋，王問：「諸人盡轉經，師為甚不轉？」者曰：「貧道出息不涉世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
      {
        "type": "p",
        "text": "師云：「者老漢犯了波逸提也。不知且道是何罪相？迴眾僧物入己。」"
      },
      {
        "type": "verse",
        "lines": [
          "常常如是轉，說甚閒經卷。好箇飛將軍，殺人不眨眼。"
        ]
      },
      {
        "type": "p",
        "text": "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曰：「廓然無聖。」曰：「對朕者誰？」磨曰：「不識。」帝不契，磨遂折蘆渡江。"
      },
      {
        "type": "p",
        "text": "師云：「幸有者一著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雙鸞歌繡嶺，獨鶴舞滄洲。北去心猶結，南來意莫酬。扁舟渾不借，一葦自隨流。"
        ]
      },
      {
        "type": "p",
        "text": "達磨葬熊耳山。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磨於蔥嶺，手攜隻履，翩翩獨逝。雲問：「何往？」磨曰：「西天去。」"
      },
      {
        "type": "p",
        "text": "師云：「大似雞足山迦葉門放光，千百人觀，都只見自家面目。」"
      },
      {
        "type": "verse",
        "lines": [
          "手中攜隻履，赤腳返西天。今人都不會，此話古來傳。"
        ]
      },
      {
        "type": "p",
        "text": "六祖至法性寺，寓廊廡間。暮夜，風颺剎旛。二僧對論，一曰風動，一曰旛動。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
      },
      {
        "type": "p",
        "text": "師云：「二僧恁麼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六祖恁麼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復云：「我恁麼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還有不甘底麼？也只向道：孤負己靈，埋沒先聖。」"
      },
      {
        "type": "verse",
        "lines": [
          "執手丁寧莫上南，上南盡是鬼門關。水流清淚千行熱，山割愁腸一劍寒。"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是風旛正是心，九招歌罷淚霑襟。自從抱石投江後，地角天涯沒處尋。"
        ]
      },
      {
        "type": "p",
        "text": "南陽國師三喚侍者，者三應。陽曰：「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
      },
      {
        "type": "p",
        "text": "師云：「國師不可孤負侍者，侍者卻須孤負國師始得。」"
      },
      {
        "type": "verse",
        "lines": [
          "父欲行東子向西，生來逆命不為奇，到頭一著相隨順，宿草春流古墓低。"
        ]
      },
      {
        "type": "p",
        "text": "東西兩堂各爭貓兒，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眾無對，泉便斬之。趙州自外歸，泉舉前話，州乃脫草履安頭上而出。"
      },
      {
        "type": "p",
        "text": "師云：「先斬後奏。」"
      },
      {
        "type": "verse",
        "lines": [
          "纔見蛇頭落地，便看龍尾翻雲。昨日贏他孫行者，輸與今朝者行孫。咦，你是何人？"
        ]
      },
      {
        "type": "p",
        "text": "南泉曰：「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卻知有。」"
      },
      {
        "type": "p",
        "text": "師云：「彼此莫相怪。」"
      },
      {
        "type": "verse",
        "lines": [
          "有腳鷓鴣行不得，無聲杜宇叫還閒。千人自廢山中畫，一句難酬畫裏山。"
        ]
      },
      {
        "type": "p",
        "text": "侍者請南泉赴堂，泉曰：「我今日莊上喫油粢飽也。」曰：「和尚不曾出入。」泉曰：「汝問莊主去。」者方去，主已來謝和尚到莊喫油粢。"
      },
      {
        "type": "p",
        "text": "師云：「南泉此日到莊即置，且道日日還曾赴堂麼？」"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出方丈門，去喫油粢飽，日日過堂歸，莫道不疑好。"
        ]
      },
      {
        "type": "p",
        "text": "鹽官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曰：「扇子破了，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
      {
        "type": "p",
        "text": "師云：「何不便與一推？」"
      },
      {
        "type": "verse",
        "lines": [
          "扇破乘機便索牛，十成蹄角也難酬。多年草本如呈似，羞殺堂中那一頭。"
        ]
      },
      {
        "type": "p",
        "text": "僧問大梅：「和尚見馬祖得箇什麼便住此山？」梅曰：「馬祖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裏住。」曰：「馬祖近日又道非心非佛。」梅曰：「者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舉似祖，祖曰：「大眾！梅子熟也。」"
      },
      {
        "type": "p",
        "text": "師云：「若非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爭兩箇耳朵，早已渾身落井。一飽能忘百饑，拋卻明珠換餅。"
        ]
      },
      {
        "type": "p",
        "text": "東寺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
      },
      {
        "type": "p",
        "text": "師云：「一箭雙鵰，當場逞手。」"
      },
      {
        "type": "verse",
        "lines": [
          "寄君一座蝦蟆石，爭似黃皮牡蠣房？兩箇一家纔罪，兩家一箇又追贓，直得一家無一箇，如法舉來先話墮。禪流若識東寺翁，肯向西方分半座？"
        ]
      },
      {
        "type": "p",
        "text": "百丈惟政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泉曰：「有。」政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政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政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政曰：「我大煞與汝說了也。」"
      },
      {
        "type": "p",
        "text": "師云：「南泉水上生紋，百丈日中無影。」"
      },
      {
        "type": "verse",
        "lines": [
          "三箇夜叉不奈何一箇窮鬼，一箇窮鬼折倒了三箇夜叉。更問如何，歸堂喫茶。"
        ]
      },
      {
        "type": "p",
        "text": "石鞏張弓架箭，以接學人。三平乃披胸當之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平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
      },
      {
        "type": "p",
        "text": "師云：「為什麼不成褫到底？合掌云：『真善知識。』」"
      },
      {
        "type": "verse",
        "lines": [
          "活人箭向弓弦辨，石鞏當初用得全。寧可三平只半箇，誰能更說老婆禪。"
        ]
      },
      {
        "type": "p",
        "text": "仰山問中邑：「如何得見佛性？」邑曰：「譬如一室有六窗，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方喚狌狌，獼猴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山禮謝，起曰：「連來蒙和尚譬喻，無不曉了。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邑下禪床，執仰山手作舞，曰：「狌狌與汝相見了也。」"
      },
      {
        "type": "p",
        "text": "師云：「好笑！好笑！兩箇人弄一箇獼猴，至今弄不出。」"
      },
      {
        "type": "verse",
        "lines": [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底挖壁洞。燒香問取本爺娘，焦磚打著連底凍。"
        ]
      },
      {
        "type": "p",
        "text": "汾陽無業國師，學者致問，多荅之曰：「莫妄想。」"
      },
      {
        "type": "p",
        "text": "師云：「問即口啞，荅即耳聾，且得大家省力。」"
      },
      {
        "type": "verse",
        "lines": [
          "國師一句莫妄想，對對雙雙不成兩。密時蟭螟蟲無地容身，疏時摩竭魚全家漏網。畢竟如何？妄想，妄想。"
        ]
      },
      {
        "type": "p",
        "text": "藥山問石頭：「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望和尚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
      },
      {
        "type": "p",
        "text": "師云：「一筆畫成，把酒便喫。」"
      },
      {
        "type": "verse",
        "lines": [
          "渾身剝得赤條條，十字街頭贈一刀。有屈至今無叫處，方知天網不能逃。"
        ]
      },
      {
        "type": "p",
        "text": "溈山與仰山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溈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曰：「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溈曰：「放子三十棒。」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溈曰：「放子三十棒。」"
      },
      {
        "type": "p",
        "text": "師云：「者回全體分付。」"
      },
      {
        "type": "verse",
        "lines": [
          "全彰體用還全隱，前箭猶輕後箭深，一遞放他六十棒，仰山撒手便橫行。"
        ]
      },
      {
        "type": "p",
        "text": "陸大夫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
      {
        "type": "p",
        "text": "師云：「老漢學得箇隱身法，到處白賴。」"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北東西方一統，君王到處不為賓。千乘萬騎聞雷動，只見紅雲不見人。"
        ]
      },
      {
        "type": "p",
        "text": "夾山見船子辭行，頻頻回顧。子喚：「闍黎。」山回首，子豎起橈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舟入水而逝。"
      },
      {
        "type": "p",
        "text": "師云：「圖箇什麼？」"
      },
      {
        "type": "verse",
        "lines": [
          "撒手懸崖剛不信，一棚線斷始知休。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馬牛。"
        ]
      },
      {
        "type": "p",
        "text": "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還可趨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
      },
      {
        "type": "p",
        "text": "師云：「說也說了，會也會了，不疑是第二頭，達是第三首，向上又作麼生道？道。」"
      },
      {
        "type": "verse",
        "lines": [
          "當機曾不道平常，臭肉來蠅各自忙。轉腦回頭纔蹉過，回頭轉腦恰相當。有布置，絕商量，知君問路定亡羊。晴沙落雁驚飛起，誰寫長空字一行。"
        ]
      },
      {
        "type": "p",
        "text": "尼問趙州：「如何是密密意？」州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者箇在。」州曰：「卻是你有者箇在。」"
      },
      {
        "type": "p",
        "text": "師云：「捉姦見雙，捉賊見贓。」"
      },
      {
        "type": "verse",
        "lines": [
          "和尚密密，師姑密密。搖手云無人看見，切忌漏泄。"
        ]
      },
      {
        "type": "p",
        "text": "僧遊五臺，問一婆子：「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州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州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州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
      {
        "type": "p",
        "text": "師云：「趙州一場懡㦬，婆子一場懡㦬，且喜者僧自在。」"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人腳底天邊路，喚兔留鳥渾不住。路旁開店賣心肝，來了牙人沒主顧。沒主顧，有底趣。綠楊影裏啼杜宇，聲聲道不如歸去。"
        ]
      },
      {
        "type": "p",
        "text": "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
      {
        "type": "p",
        "text": "師云：「一箇拳頭，兩箇舌頭；兩箇拳頭，一箇舌頭。」"
      },
      {
        "type": "verse",
        "lines": [
          "仙人曾不愛樓居，入市隨他貴賤殊。天子殿前容走馬，華陰縣裏莫騎驢。"
        ]
      },
      {
        "type": "p",
        "text": "臨濟見僧入門便喝。"
      },
      {
        "type": "p",
        "text": "師云：「四喝內有者一喝，識得者一喝，一任你喝。作麼生是者一喝？」隨後喝一喝。"
      },
      {
        "type": "verse",
        "lines": [
          "撞破面門，揭開腦蓋。百種千般，山妖水怪。滅跡掃塵，斬其梟帥。大功不賞，得恁自在。"
        ]
      },
      {
        "type": "p",
        "text": "臨濟曰：「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
      {
        "type": "p",
        "text": "師云：「一箇字，一箇○，一一○一一抹卻。畢竟臨濟是什麼面目？」"
      },
      {
        "type": "verse",
        "lines": [
          "切忌將親作賊，也莫證龜成鱉。分一串玉連環，合兩箇金蝴蝶。忽然翻轉面皮來，通身是口難分說。"
        ]
      },
      {
        "type": "p",
        "text": "嚴陽尊者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者於言下大悟。"
      },
      {
        "type": "p",
        "text": "師云：「七珍八寶一時拿。」"
      },
      {
        "type": "verse",
        "lines": [
          "鬼爭漆桶無人見，鼠拽胡盧有底忙。莫雨朝煙千頃浪，雙雙飛出紫鴛鴦。"
        ]
      },
      {
        "type": "p",
        "text": "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隨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隨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子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隨已遷化。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
      },
      {
        "type": "p",
        "text": "師云：「恰好，恰好。」"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隨他去，渠儂得自由。已無重舉處，切忌更回頭。"
        ]
      },
      {
        "type": "p",
        "text": "俱胝和尚無別提唱，惟豎一指。玄沙曰：「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
      },
      {
        "type": "p",
        "text": "師云：「雞子裏揀什麼骨？」"
      },
      {
        "type": "verse",
        "lines": [
          "纔將一字入公門，自首誣人兩不應。只許州官明放火，不容百姓暗挑燈。"
        ]
      },
      {
        "type": "p",
        "text":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曰：「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曰：「昨日公案作麼生？」曰：「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
      {
        "type": "p",
        "text": "師云：「司空見慣。」"
      },
      {
        "type": "verse",
        "lines": [
          "證龜成鱉，得牛還馬，逞盡神通跳不出也。省了我賞，饒了你打。"
        ]
      },
      {
        "type": "p",
        "text": "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侯白，伊又侯黑。」"
      },
      {
        "type": "p",
        "text": "師將到字打箇圓相，以墨塗之。"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若有時你也有，你若無時我也無。爛醉東風渾不醒，空勞花下喚提壺。"
        ]
      },
      {
        "type": "p",
        "text": "王常侍參睦州，州問：「何故入院遲？」曰：「看打毬。」州曰：「人打毬？馬打毬？」曰：「人打毬。」州曰：「人困麼？」曰：「困。」州曰：「馬困麼？」曰：「困。」州曰：「露柱困麼？」無對。歸至私第，中夜忽有省。明日見州曰：「某甲會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麼？」曰：「困。」州肯之。"
      },
      {
        "type": "p",
        "text": "師云：「且教伊到侍寮裏睡一覺著。」"
      },
      {
        "type": "verse",
        "lines": [
          "露柱困麼纔問，一尺忽加一寸。夜來量到天明，長短元無少剩。"
        ]
      },
      {
        "type": "p",
        "text": "後唐莊宗幸河北回，召興化問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襆頭腳，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
      {
        "type": "p",
        "text": "師云：「何得交綏而退？」"
      },
      {
        "type": "verse",
        "lines": [
          "兩手舒襆頭，自呼李天下。何似敬新磨，一掌全酬價。"
        ]
      },
      {
        "type": "p",
        "text": "巖頭值沙汰，於鄂渚湖作渡子。一日，有婆抱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頭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水中。"
      },
      {
        "type": "p",
        "text": "師云：「囫圇吞箇棗。」"
      },
      {
        "type": "verse",
        "lines": [
          "六箇不遇知音，一箇也不消得。將來拋向水中，連我都無話說。"
        ]
      },
      {
        "type": "p",
        "text": "僧念經次，雲居問：「念者是甚麼經？」曰：「《維摩經》。」居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甚麼經？」僧從此得入。"
      },
      {
        "type": "p",
        "text": "師云：念者是甚麼經？《維摩經》。雲居不解休去，帶累者僧之遶。"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十九年無一句，三十二義皆旁註。家家犬吠與雞鳴，過關討甚閒公據。"
        ]
      },
      {
        "type": "p",
        "text": "僧問雲居：「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居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居便休去，僧不肯。"
      },
      {
        "type": "p",
        "text": "師云：「你不肯時，問取山河大地。」"
      },
      {
        "type": "verse",
        "lines": [
          "虎項金鈴誰解得，解鈴須是繫鈴人。者僧難處雲居荅，祇是無人作證明。"
        ]
      },
      {
        "type": "p",
        "text": "稠布衲問曹山：「披毛帶角是什麼墮？」山曰：「是類墮。」「不斷聲色是什麼墮？」山曰：「是隨墮。」「不受食是什麼墮？」山曰：「是尊貴墮。」"
      },
      {
        "type": "p",
        "text": "師云：「四禁所以窮五位之通，三墮所以通四禁之窮。要識曹山麼？混沌初分，白蝙蝠精。」"
      },
      {
        "type": "verse",
        "lines": [
          "識得曹山三墮，方知不立纖毫。休論地厚與天高，闌輕紅芍藥，架重紫葡萄。",
          "纔去披麻戴孝，還來按板吹簫。兩邊坐斷失中交，滿頭澆栗子，千里寄鵝毛。"
        ]
      },
      {
        "type": "p",
        "text": "曹山四禁：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
      {
        "type": "p",
        "text": "師云：「因甚如此？」"
      },
      {
        "type": "verse",
        "lines": [
          "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
        ]
      },
      {
        "type": "p",
        "text": "僧問曹山：「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山曰：「不醫。」曰：「為什麼不醫？」山曰：「教你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
      },
      {
        "type": "p",
        "text": "師云：「得恁麼同病相憐？」"
      },
      {
        "type": "verse",
        "lines": [
          "春至自花開，秋來還葉落。用盡六州鐵，鑄成一箇錯。錯，錯，通身是病通身藥。"
        ]
      },
      {
        "type": "p",
        "text": "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畫云：「在者裏。」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
      },
      {
        "type": "p",
        "text": "師云：「乾峰纔指出路頭，雲門便全家奉送，還肯立地承當麼？設承當得，也是頭上安頭。」"
      },
      {
        "type": "verse",
        "lines": [
          "目前指出無多子，拄杖頭邊用得新。帝釋至今無鼻孔，全成三十六龍鱗。"
        ]
      },
      {
        "type": "p",
        "text": "西院明訪南院曰：「某甲無可人事，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曰：「汝從許州來，為什麼收得江西剃刀？」明於院手上掐一掐。院曰：「侍者收取。」明以袖拂一拂便行。院曰：「阿剌剌，阿剌剌。」"
      },
      {
        "type": "p",
        "text": "師云：「驚蛺蝶。」"
      },
      {
        "type": "verse",
        "lines": [
          "作家相見應無比，收放縱橫真可喜。元來祇得者些兒，底事他人不如你。"
        ]
      },
      {
        "type": "p",
        "text": "芭蕉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師喝一喝，云：「少賣弄。」"
      },
      {
        "type": "verse",
        "lines": [
          "你有更須有，你無還要無。仰山筆下何止九十七箇圓相，趙州壁上並不見半箇胡盧。"
        ]
      },
      {
        "type": "p",
        "text": "玄沙示眾：「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只如盲、聾、啞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出。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
      {
        "type": "p",
        "text": "師云：「不得三種人，佛法無靈驗。」"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知苦眾生，須知眾生苦。玄沙三種人，大地無寸土。"
        ]
      },
      {
        "type": "p",
        "text": "玄沙遣僧送書上雪峰，峰開緘惟白紙三張，問僧：「會麼？」曰：「不會。」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回舉似於沙，沙曰：「者老和尚蹉過也不知。」"
      },
      {
        "type": "p",
        "text": "師云：「不但雪峰蹉過，玄沙也蹉過。作麼生是蹉過處？莫使外人知。」"
      },
      {
        "type": "verse",
        "lines": [
          "說得自己蹉過他人，以一勝義成兩負門；說得他人蹉過自己，以一負門成兩勝義。玄沙、雪峰，總在者裏。"
        ]
      },
      {
        "type": "p",
        "text": "長慶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保福曰：「作麼生是如來語？」慶曰：「聾人爭得聞？」福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慶卻問：「作麼生是如來語？」「福曰：喫茶去。」"
      },
      {
        "type": "p",
        "text": "師云：「也是第二頭道。」"
      },
      {
        "type": "verse",
        "lines": [
          "雪峰潦倒輥三毬，普化風狂搖一鐸，到曾不到趙州茶，也是無端添兩杓。鳳凰不消四箇翼，麒麟偏愛一隻角，泥豬疥狗儘郎當，寶蓋金蓮還客作。直饒舌覆梵天長，一句當頭誰道著？長慶休誇有眼盲，保福空憐無病藥。"
        ]
      },
      {
        "type": "p",
        "text": "雲門示眾：「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廚庫，山門。」又曰：「好事不如無。」"
      },
      {
        "type": "p",
        "text": "師云：「作麼生是自己光明？但向道：『看時不見暗昏昏。』」"
      },
      {
        "type": "verse",
        "lines": [
          "水濯青峰非劍，月落澄波如練。古鏡足光明，前鼻誰知後面？不見，不見，領取春風一半。"
        ]
      },
      {
        "type": "p",
        "text": "雲門示眾：「拆半裂三，針筒鼻孔在什麼處？為我一一拈出來看。」自代曰：「上中下。」"
      },
      {
        "type": "p",
        "text": "師云：「我不拈。」"
      },
      {
        "type": "verse",
        "lines": [
          "阿師拶折一隻腳，鼻孔同時俱打落。當初拋在糞掃堆，直至如今總忘卻。忽然拈出與誰論，葉葉枝枝越樣新。不說世間猶有我，也憐天下更無人。"
        ]
      },
      {
        "type": "p",
        "text": "雲門拈起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柝，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
      {
        "type": "p",
        "text": "師云：「卻是凡夫會。」"
      },
      {
        "type": "verse",
        "lines": [
          "凡夫謂有，滴水不走。何處遇知音，深深一杯酒。"
        ]
      },
      {
        "type": "p",
        "text":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
      },
      {
        "type": "p",
        "text": "師云：「盡大地是北斗，喚什麼作身？盡大地是身，喚什麼作北斗？道！道！」"
      },
      {
        "type": "verse",
        "lines": [
          "纔道藏身北斗，何勞合掌南辰。花攢繡錯十分春。錦江元過楚，劍閣復通秦。",
          "老去且憑兒子，少年曾抱佳人。一回歡笑一回嗔。千門同醉飽，萬里絕煙塵。"
        ]
      },
      {
        "type": "p",
        "text": "金峰喫餅次，自拈一枚餅，從上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時合掌，峰曰：「縱饒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請益：「今日行餅，見僧合掌，和尚道：『縱饒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峰作拈餅勢，復曰：「會麼？」曰：「不會。」峰曰：「金峰也只得一半。」"
      },
      {
        "type": "p",
        "text": "師云：「自首免。」"
      },
      {
        "type": "verse",
        "lines": [
          "你也一半，我也一半，莫討完全，放下了看。"
        ]
      },
      {
        "type": "p",
        "text": "翠巖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曰：「生也。」雲門曰：「關。」保福曰：「作賊人心虛。」翠巖芝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
      {
        "type": "p",
        "text": "師云：「翠巖與你們有甚冤讎？」復云：「過街老鼠齊叫打，也是自家招得。」"
      },
      {
        "type": "verse",
        "lines": [
          "無證處得贓，無贓處得證，送與老雲門，謹按秋官令。南山可移，此案已定。有口不能言，納他一條命。"
        ]
      },
      {
        "type": "p",
        "text": "風穴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卻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卻天下人，亦能瞎卻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者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者裏是。」"
      },
      {
        "type": "p",
        "text": "師云：「立不立，明不明，且與我一筆勾下。」"
      },
      {
        "type": "verse",
        "lines": [
          "總別同異成壞，一塵顛倒世界。月寒白浪千尋，雲暖青山一帶。憑他野老悲歡，由我法王自在。"
        ]
      },
      {
        "type": "p",
        "text": "僧問同安志：「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志曰：「遍處不逢，玄中不失。」"
      },
      {
        "type": "p",
        "text": "師云：「恁麼即到也。」"
      },
      {
        "type": "verse",
        "lines": [
          "不逢不失，老鼠咬鐵。昨日過了，便是明日。"
        ]
      },
      {
        "type": "p",
        "text": "白雲上堂：「舉一則公案布施大眾。」良久，云：「口只堪喫飯。」"
      },
      {
        "type": "p",
        "text": "師云：「老僧底挂在壁上久矣，白雲故是有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造無梁殿，煮沒米粥。三月安居，擊壤鼓腹。是何境界，拔舌地獄。"
        ]
      },
      {
        "type": "p",
        "text": "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修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曰：「與麼道又爭得？」曰：「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眼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
      },
      {
        "type": "p",
        "text": "師云：「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
      {
        "type": "verse",
        "lines": [
          "左眼半觔，右眼八兩。有罪不誅，有功不賞。沒縫浮圖，漁船破網。"
        ]
      },
      {
        "type": "p",
        "text": "雪竇示眾：「龍泉與刀斧同質，利鈍懸殊；駑駘與驥馬同途，遲速有異。」"
      },
      {
        "type": "p",
        "text": "師云：「為什麼總被拂子穿卻鼻孔？」"
      },
      {
        "type": "verse",
        "lines": [
          "大海波濤淺，小人方寸深。空山會放火，定水又投針。促膝非謀面，同條是隔林。塤箎成絕調，獨立待知音。"
        ]
      },
      {
        "type": "p",
        "text": "僧問楊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岐曰：「缽盂口向天。」"
      },
      {
        "type": "p",
        "text": "師云：「衲僧得一，堪作甚麼？灼然！堪作甚麼？」"
      },
      {
        "type": "verse",
        "lines": [
          "有理不在多言，請君飽食安眠。喫得又能消得，現成陸地神仙。"
        ]
      },
      {
        "type": "p",
        "text": "永明潛參法眼，眼曰：「子參請外，看什麼經？」潛曰：「《華嚴》。」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潛曰：「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還具六相否？」潛無對。曰：「何不問我？」潛便問：「空還具六相否？」曰：「空。」潛於是開悟。曰：「子作麼生會？」潛曰：「空。」眼然之。"
      },
      {
        "type": "p",
        "text": "師云：「大小法眼，畫蛇添足。」"
      },
      {
        "type": "verse",
        "lines": [
          "總別同異成壞空，空壞成異同別總。世出世間一切法，自有許多閒骨董。還聽得麼？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子細打一看，乾坤直儱侗。"
        ]
      },
      {
        "type": "p",
        "text": "僧問五祖：「如何是佛？」祖曰：「口是禍門。」"
      },
      {
        "type": "p",
        "text": "師云：許多佛話被五祖老打疊卻，五祖老佛話被谷呱呱打疊卻。"
      },
      {
        "type": "verse",
        "lines": [
          "口是禍門，白日黃昏。屈原抱石，宋玉招魂。"
        ]
      },
      {
        "type": "p",
        "text": "谷泉見慈明，明問：「片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泉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曰：「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泉接住，推明置禪床上，明便作虎聲。泉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
      {
        "type": "p",
        "text": "師云：「著著有出身之路，諸方總會，因甚谷泉只肯慈明？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
      {
        "type": "verse",
        "lines": [
          "好物不須多，靈丹只一顆。未曾經九轉，依舊鬼來拖。"
        ]
      },
      {
        "type": "p",
        "text": "傅大士頌：「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
      {
        "type": "p",
        "text": "師云：「貨是來路，錢是足數。」"
      },
      {
        "type": "verse",
        "lines": [
          "直上不消覷，直下不消覷。忽然失卻眼，直上直下覷。"
        ]
      },
      {
        "type": "p",
        "text": "《金剛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曰：「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天衣懷曰：「若見諸相非相，眼在什麼處？此語有兩負門。」"
      },
      {
        "type": "p",
        "text": "師云：「不瞎不成，瞎即不就。」"
      },
      {
        "type": "verse",
        "lines": [
          "提起布袋，放下布袋，打失布袋，天下老古錐，都有者箇在。"
        ]
      },
      {
        "type": "p",
        "text": "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自歎曰：「我只與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宿曰：「闍黎莫誓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曰：「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鄰房一老宿聞曰：「大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卻。」"
      },
      {
        "type": "p",
        "text": "師云：「又是一顆。」"
      },
      {
        "type": "verse",
        "lines": [
          "調羹縝密纔封鼎，落草慈悲更走盤。公案至今無一字，遭他隔壁第三翻。"
        ]
      },
      {
        "type": "p",
        "text": "有二菴主旬日後相見，上菴主曰：「許多時在什麼處？」下菴主曰：「在菴裏造箇無縫塔。」上菴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樣子得麼？」下菴主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了也。」"
      },
      {
        "type": "p",
        "text": "師云：「上菴主不見下菴主塔樣，下菴主早見上菴主塔樣了也。」"
      },
      {
        "type": "verse",
        "lines": [
          "覿面相呈塔樣子，大家各把自家瞞，白雲覆盡青山頂，八角風鈴徹耳寒。。"
        ]
      },
      {
        "type": "head",
        "text": "頌古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曰：「我當時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卻，貴圖天下太平。」"
      },
      {
        "type": "p",
        "text": "日暖看三織，風高鬥兩廂。蛙翻白出闊，蚓死紫之長。飯潑聽琵鳳，饅拋接建張。歸來屋裏坐，打殺又何妨。"
      },
      {
        "type": "p",
        "text": "僧云：「者不是和尚底詩。」師云：「者是老僧底頌，不但為世尊雲門，亦與天下有鼻孔底衲僧一時銷繳。」"
      },
      {
        "type": "p",
        "text":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
      {
        "type": "p",
        "text": "東西南北無中位，春夏秋冬有八風。盡道如來能轉物，腳跟線綻沒人縫。"
      },
      {
        "type": "p",
        "text": "師云：「若恁麼，用轉作麼？」"
      },
      {
        "type": "p",
        "text": "誌公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圓悟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拈香擇火。」"
      },
      {
        "type": "p",
        "text": "剝了皮，析了肉，刮了骨，三箇光頭一箇禿。早知有影更無形，豈惜臨風歌一曲。"
      },
      {
        "type": "p",
        "text": "師云：「元來是大哭一場過底。」"
      },
      {
        "type": "p",
        "text": "牛頭幽棲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自見四祖後，百鳥不復銜花。"
      },
      {
        "type": "p",
        "text": "只見樹開花，不見花開樹。失卻獻花人，想也看花去。"
      },
      {
        "type": "p",
        "text": "師云：「時人不識予心樂，恰好偷閒學少年。」"
      },
      {
        "type": "p",
        "text": "僧問青原：「如何是佛法大意？」原曰：「廬陵米作麼價？」"
      },
      {
        "type": "p",
        "text": "暗塵明月影重重，腸斷魂消未覺同。眼角乜斜纔一點，大家落在是非中。"
      },
      {
        "type": "p",
        "text": "師云：「若道是點，蹉過青原；道是不點，也蹉過老僧。」喝一喝，云：「莫是非好。」"
      },
      {
        "type": "p",
        "text": "東西兩堂各爭貓兒，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眾無對，泉便斬之。趙州自外歸，泉舉前話，州脫草履安頭上而出，泉曰：「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
      },
      {
        "type": "p",
        "text": "越國同憐種大夫，當陽難犯奪魂符。於今敵手無先著，卻載西施泛五湖。"
      },
      {
        "type": "p",
        "text": "師云：「還逃得者一刀麼？」便是南泉道：「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只做不見。"
      },
      {
        "type": "p",
        "text": "南泉與歸宗、麻谷同去禮南陽國師。泉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曰：「與麼則不去也。」宗曰：「是什麼心行？」泉乃相喚回，不去禮國師。"
      },
      {
        "type": "p",
        "text":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南陽忠國師，從古不相見。不相見，畫圖省識春風面。"
      },
      {
        "type": "p",
        "text": "師云：「二祖卻往西天，達磨又來東土。」"
      },
      {
        "type": "p",
        "text": "經題󳯓字。老宿曰：「看取下注腳。」"
      },
      {
        "type": "p",
        "text": "分明一箇字，爭奈無人識。看取下注腳，且喜沒交涉。一中一，十中十，百中百，千萬億中千萬億。"
      },
      {
        "type": "p",
        "text": "師云：「大地火發了也，切忌被󳯓字燒卻眼睛。」"
      },
      {
        "type": "p",
        "text": "南嶽參六祖，祖問：「什麼物恁麼來？」嶽無語。經八載有省，乃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
      {
        "type": "p",
        "text": "說似一物即不中，裏頭實落外頭空。裏頭實落無一點，外頭空有百千重。"
      },
      {
        "type": "p",
        "text": "師云：「吽！吽！我不曾見此。」"
      },
      {
        "type": "p",
        "text": "盤山見人舁喪，歌郎振鈴曰：「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山忽身心踴躍，歸舉似馬祖，祖可之。"
      },
      {
        "type": "p",
        "text": "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聽得哀哀聲一囀，客兒立地唱還鄉。鐮一把，紙三張，沒淆訛處絕承當。雲山水月都拋卻，贏得莊周蝶夢長。"
      },
      {
        "type": "p",
        "text": "師云：「盤山恁麼悟去，有甚長處？」復云：「有甚長處？」"
      },
      {
        "type": "p",
        "text": "僧問馬祖：「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祖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後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一種人來，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如何？」祖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
      {
        "type": "p",
        "text": "還他三箇好，富嫌千口少。看看兩鬢皤，貧恨一身多。纔言不是物，滿地都狼籍。堪憐馬大師，說法總非時。迢迢大路如弦直，問荅於人何損益。臨濟雖然會白拈，畢竟一文偷不得。"
      },
      {
        "type": "p",
        "text": "師云：「連我已費觜了也。教伊體會大道，卻被其中人呵呵大笑，又作麼生？」"
      },
      {
        "type": "p",
        "text": "殃崛摩羅用千人拇指為華冠，惟欠一指，遂欲殺母。佛化沙門在前，殃崛釋母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不能及，乃喚：「瞿曇！住！住！」佛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忽悟，投刃出家。"
      },
      {
        "type": "p",
        "text": "我住久矣汝不住。殃崛聞之忽開悟，剃除鬚髮著袈裟：汝住久矣我不住。"
      },
      {
        "type": "p",
        "text": "師云：「剃除鬚髮，當為何事？卻須領取此意始得。作麼生是此意？」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世尊拈青蓮華示眾，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解脫法門，付囑於汝。」"
      },
      {
        "type": "p",
        "text": "舉起處堆山積嶽，一笑時瓦解冰消。當場沒有超師智，爭免朱描墨又描。"
      },
      {
        "type": "p",
        "text": "師云：「還有總不描者麼？」良久，云：「朱。」"
      },
      {
        "type": "p",
        "text": "臨濟钁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者漢困那？」濟曰：「钁也未舉，困箇什麼？」檗便打。濟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維那：「扶起我來。」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者風顛漢無禮？」檗纔起，便打維那。濟钁地曰：「諸方火葬，我者裏活埋。」"
      },
      {
        "type": "p",
        "text": "姓趙姓張，姓白姓康。打散狐剛子，不見美猴王。"
      },
      {
        "type": "p",
        "text": "師云：「黃檗打維那，交過排場。我者裏活埋，走馬到任。還會麼？老僧一條熱棒直是忍俊不禁，爭奈無交過處。」"
      },
      {
        "type": "p",
        "text": "溈山示眾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什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
      },
      {
        "type": "p",
        "text": "又是溈山又是牛，何勞平地起戈矛？出來禮拜抽身退，你若知慚我便休。"
      },
      {
        "type": "p",
        "text": "師云：「溈山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隊老古錐，許多○相，向什麼處著？」"
      },
      {
        "type": "p",
        "text": "溈山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山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嚴從東過西立，仰從西過東立，山曰：「者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山曰：「合取狗口。」"
      },
      {
        "type": "p",
        "text": "夜月歌鸚鵡，春風舞鷓鴣。深宮人不見，翹首瑞雲多。"
      },
      {
        "type": "p",
        "text": "師云：「畫箇畫不出底，不畫箇畫得出底。」"
      },
      {
        "type": "p",
        "text": "溈山問仰山：「什麼處來？」仰曰：「田中來。」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子，叉手而立。曰：「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子便行。"
      },
      {
        "type": "p",
        "text": "萬機休罷頭還重，千里馳驅骨又輕。除卻華山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
      },
      {
        "type": "p",
        "text": "師云：「華山處士恨無黑旋風相救。然雖如是，已遍天下了也。」"
      },
      {
        "type": "p",
        "text": "張拙秀才看《千佛名經》，問長沙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沙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閒題取一篇好。」"
      },
      {
        "type": "p",
        "text": "二十一史，那裏說起？流水寫來，我不如你。且道寫底是什麼？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
      {
        "type": "p",
        "text": "師云：「依樣畫胡盧，阿誰不會？」僧云：「李太白閣筆又作麼生？」師云：「正是依樣畫胡盧。」"
      },
      {
        "type": "p",
        "text": "子湖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二僧參，方揭簾，湖喝曰：「看狗！」僧回顧，湖便歸方丈。"
      },
      {
        "type": "p",
        "text": "放火不用炭，殺人不用刀。突出一隻狗，咬殺兩堂貓。"
      },
      {
        "type": "p",
        "text": "師云：「卻又被貓兒咬殺了也。」"
      },
      {
        "type": "p",
        "text": "陸亙大夫問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
      {
        "type": "p",
        "text": "雲封立石重重，空卷游絲段段。人歌金谷前筵，舟隱玉溪南岸。炎涼總有千般，離合都無一片。眉開錦上添花，目斷雪中送炭。"
      },
      {
        "type": "p",
        "text": "師云：「不妨爛熳，只可惜醒眼相看。」"
      },
      {
        "type": "p",
        "text": "僧問米胡：「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否？」胡曰：「達。」曰：「作麼生達？」胡曰：「霍光當日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什麼人做？」"
      },
      {
        "type": "p",
        "text": "只知弄假成真，誰信弄真成假。識得馬面牛頭，笑倒天聾地啞。"
      },
      {
        "type": "p",
        "text": "師云：「向者裏開得一隻眼，是霍光買主；向者裏瞎得一隻眼，是單于賣主。忽然齊瞎齊開，馬面牛頭一齊笑倒。」"
      },
      {
        "type": "p",
        "text": "誌公令人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霄作麼？」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
      {
        "type": "p",
        "text": "誰知報怨是酬恩，斬草休教尚有根。我便居高非視下，一雙青眼耀天門。"
      },
      {
        "type": "p",
        "text": "師云：「常不輕菩薩喫罵喫打，有什麼冤枉？」"
      },
      {
        "type": "p",
        "text": "趙州逢一婆，問：「什麼處去？」曰：「偷趙州筍去。」州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便與一掌，州休去。"
      },
      {
        "type": "p",
        "text": "財不露白，主不見賊。攔腮一掌，本利俱失。"
      },
      {
        "type": "p",
        "text": "師云：「若遇師子兒，吞卻老僧不妨慶快。還知盡大地利錢都是老僧本錢也無？」"
      },
      {
        "type": "p",
        "text": "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
      {
        "type": "p",
        "text": "慢打輕敲不厭頻，一番鑼鼓一番新。雖然人把胡孫弄，卻被胡孫弄了人。"
      },
      {
        "type": "p",
        "text": "師云：「不見道：得便宜是失便宜？一向無人免得，要且無人求免。」"
      },
      {
        "type": "p",
        "text": "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僧曰：「曾到。」州曰：「喫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州曰：「喫茶去。」院主問：「為什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州召院主，主應諾。州曰：「喫茶去。」"
      },
      {
        "type": "p",
        "text": "眼中不著一些砂，陣陣東風樹樹花。拈起盞來長吸罷，不知春色落誰家。"
      },
      {
        "type": "p",
        "text": "師云：「老子於此興復不淺。」"
      },
      {
        "type": "p",
        "text": "僧問趙州：「和尚姓什麼？」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
      },
      {
        "type": "p",
        "text": "蘇州有，常州有，到了蘇常不知有。勸君莫唱鷓鴣詞，坐中都是江南叟。"
      },
      {
        "type": "p",
        "text": "師云：「到了蘇常不知有，也應唱與鷓鴣詞。」復云：「老婆心堪作甚麼？」"
      },
      {
        "type": "p",
        "text": "臨濟將示滅，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卻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卻和尚正法眼藏？」濟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什麼？」聖便喝。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
      },
      {
        "type": "p",
        "text": "瞎驢滅卻正法眼，臨濟於今又活埋。上面種株桃樹子，更無鬼敢出頭來。"
      },
      {
        "type": "p",
        "text": "師云：「是孝順？是忤逆？孝順須生忤逆子，忤逆還成孝順兒，不信但看簷頭水，點點滴滴不差移。」"
      },
      {
        "type": "p",
        "text": "德山托缽下堂，雪峰曰：「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什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來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撫掌大笑曰：「且喜老漢會末後句。雖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
      },
      {
        "type": "p",
        "text": "德嶠全提摩竭令，巖頭半似挽歌郎。雖然葬得催官地，爭奈兒孫命不長。"
      },
      {
        "type": "p",
        "text": "師云：「不覺屐齒之折。」"
      },
      {
        "type": "p",
        "text": "洞山過水偈"
      },
      {
        "type": "p",
        "text": "切忌從他覓，不見胡鬚赤。迢迢與我疏，蹉過赤鬚胡。我今獨自往，金鱗忽透網。處處得逢渠，塞雁罷傳書。渠今正是我，莫道我非我。我今不是渠，那教渠立渠。應須恁麼會，髑髏俱粉碎。方得契如如，豈有二文殊。"
      },
      {
        "type": "p",
        "text": "師云：「似火入火，以空合空，更疑箇什麼？然雖如此，我今不是渠，且須子細；渠今正是我，尚有淆訛。」"
      },
      {
        "type": "p",
        "text": "洞山五位"
      },
      {
        "type": "p",
        "text": "正中偏，枕頭睡熟耳根邊。相逢纔有相當處，已抱琵琶過別船。"
      },
      {
        "type": "p",
        "text": "師云：「豁放下著。」"
      },
      {
        "type": "p",
        "text": "偏中正，網出澄潭秦代鏡。一時肝膽向人傾，幾乎喪卻漁翁命。"
      },
      {
        "type": "p",
        "text": "師云：「落放下著。」"
      },
      {
        "type": "p",
        "text": "正中來，瞥然起處孰安排。縱然惹得周郎顧，不覺宮商調已乖。"
      },
      {
        "type": "p",
        "text": "師云：「劄放下著。」"
      },
      {
        "type": "p",
        "text": "兼中至。平沙陣落風雲勢。不妨絕叫兩三聲，且看縱橫千萬字。"
      },
      {
        "type": "p",
        "text": "師云：「撒放下著。」"
      },
      {
        "type": "p",
        "text": "兼中到。一拳揝卻三玄要。為吾傳語衛王孫，不媚奧人寧媚灶。"
      },
      {
        "type": "p",
        "text": "師云：「瞎放下著。」"
      },
      {
        "type": "p",
        "text": "總頌。"
      },
      {
        "type": "p",
        "text": "五位為君更指陳，就中一位沒疏親。華山入夜全成火，瀛海生春又起塵。首尾應時看卦象，機絲絕處見針神。若將次第論高下，莫謗如來正法輪。"
      },
      {
        "type": "p",
        "text": "師云：「就中一位是那一位？即五位中一位，離五位中一位，非即五位，非離五位中一位，恰放下著。」"
      },
      {
        "type": "p",
        "text": "洞山示眾：「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曰：「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且作麼生去？」有僧舉似石霜，霜曰：「出門便是草。」"
      },
      {
        "type": "p",
        "text": "萬里無，出門是，兩句分明遮一句。長途擺手向前行，月落題詩滿雲樹。"
      },
      {
        "type": "p",
        "text": "師云：「只開口六箇字，便成無縫天衣，不勞向下更看。」"
      },
      {
        "type": "p",
        "text": "神山把針次，洞山問：「把針事作麼生？」山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者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山曰：「長老又作麼生？」洞曰：「如大地火發。」"
      },
      {
        "type": "p",
        "text": "說人當畫逢人到，說鬼中宵被鬼呼。三島十洲無雜客，不消重驗藥胡盧。"
      },
      {
        "type": "p",
        "text": "師云：「更須摵碎。」"
      },
      {
        "type": "p",
        "text": "溈山見野火，問道吾：「還見火麼？」吾曰：「見。」山曰：「從何處起？」曰：「除卻經行坐臥，請師別致一問來。」山便休。"
      },
      {
        "type": "p",
        "text": "起處何如見處親，誰除行住別求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
      {
        "type": "p",
        "text": "師便唱大江東去，卻掩口云：「只恁麼住。」"
      },
      {
        "type": "p",
        "text": "盜入三角山，問：「法遇菴主，有什麼寶？」主曰：「僧家之寶，非君所宜。」盜曰：「是什麼寶？」主便喝，盜便斬之。"
      },
      {
        "type": "p",
        "text": "一喝不見一刀，一刀不見一喝。喝時擉瞎眼睛，刀下眼睛擉瞎。雖然未結同參，相與有些瓜葛。"
      },
      {
        "type": "p",
        "text": "師喝一喝，云：「更結同參作麼？」"
      },
      {
        "type": "p",
        "text": "香嚴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腳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
      },
      {
        "type": "p",
        "text": "上樹銜枝垂一問，從來有理不能伸。只堪囫圇擎將去，十字街頭賣與人。"
      },
      {
        "type": "p",
        "text": "師云：「直饒虎頭上座出眾，卻是箇賽寶底商胡，者主買賣，一場懡㦬。」"
      },
      {
        "type": "p",
        "text": "興化謂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者保社。」化曰：「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曰：「總不與麼。」化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化自白槌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
      {
        "type": "p",
        "text": "一心自許傾葵赤，萬馬難將細柳衝。興化親行推轂禮，克賓八面起威風。"
      },
      {
        "type": "p",
        "text": "師云：後來雪竇要替克賓索者一頓棒，便打。大眾！殊不知興化手裏一棒，棒出脫克賓；克賓身上一棒，棒消歸興化。要索麼？直須更打雪竇始得。"
      },
      {
        "type": "p",
        "text": "僧問大覺：「如何是本來身？」覺曰：「頭枕衡山，腳蹋北嶽。」"
      },
      {
        "type": "p",
        "text": "頭枕衡山腳北嶽，且喜人人都睡著。忽然看見暗嗟吁，那得人來縫布衲。"
      },
      {
        "type": "p",
        "text": "師云：「何不睡去？」"
      },
      {
        "type": "p",
        "text": "僧問石霜：「萬戶俱開時如何？」霜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無人識得渠。」"
      },
      {
        "type": "p",
        "text": "萬戶一時開，春生玉殿苔。野人忘帝力，何處得渠來。"
      },
      {
        "type": "p",
        "text": "師云：「直饒道得十成，還有者箇在，堂中事作麼生？性燥漢便與驀面唾。」"
      },
      {
        "type": "p",
        "text": "僧問洛浦：「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浦曰：「一片白雲迷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
      {
        "type": "p",
        "text": "四大部洲齊應供，眼中砂子黑崑崙。從教兩手無閒日，莫遣眉毛絆腳跟。"
      },
      {
        "type": "p",
        "text": "師云：「眉毛不絆腳跟，赴供也得快便，喚作無心道人得麼？忽然兩手放下時如何？癡人面前大好說夢。」"
      },
      {
        "type": "p",
        "text": "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迴避？」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
      {
        "type": "p",
        "text": "熱不到熱，寒不到寒，猛虎口裏，鷂子鑽天。熱不到寒，寒不到熱，鷂子口裏，猛虎奪食。"
      },
      {
        "type": "p",
        "text": "師云：「四不到字，老漢合有三十棒。」"
      },
      {
        "type": "p",
        "text": "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
      {
        "type": "p",
        "text": "金烏升，玉兔墜，疾走何由迴面背。須彌山半是同途，海底天邊不同會。佛無問，祖無對，一樣春秋千萬歲。野鶩家雞笑未休，舌頭扁得增慚愧。"
      },
      {
        "type": "p",
        "text": "師云：「大好一片舌頭。若去祖意、教意邊覓，苦哉！舌頭硬了也。」驀豎筆，云：「是雞？是鴨？」"
      },
      {
        "type": "p",
        "text": "僧問曹山：「清銳孤貧，乞師賑濟。」山召銳闍黎，銳應諾。山曰：「青原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唇。」"
      },
      {
        "type": "p",
        "text": "下床喫了空心酒，自卯醺醺直到酉。纔去門前打瓦筒，又來家裏翻筋斗。"
      },
      {
        "type": "p",
        "text": "師云：「曹山恁麼為清銳，大似醉後添盃。」"
      },
      {
        "type": "p",
        "text": "龍牙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
      {
        "type": "p",
        "text": "洞水從來不順流，箇中非問亦非詶。五千甲馬尋源去，一滴俱無萬事休。"
      },
      {
        "type": "p",
        "text": "師云：「者裏尋到那裏，那裏又尋到者裏，不休更待何時？」"
      },
      {
        "type": "p",
        "text": "溈山安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
      {
        "type": "p",
        "text": "家住閩川東復東，其間歲歲有花紅。如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
      },
      {
        "type": "p",
        "text": "家住閩川西復西，其間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
      },
      {
        "type": "p",
        "text": "師云：「大似蜆子和尚底太煞現成，老僧到此更不能添減一些子。」"
      },
      {
        "type": "p",
        "text": "保福問僧：「殿裏底是什麼？」曰：「和尚定當看。」福曰：「釋迦佛。」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問：「飯頭鑊闊多少？」曰：「和尚試量看。」福以手作量勢，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問僧：「汝作什麼業來，得恁麼長大？」曰：「和尚短多少？」福蹲身作短勢。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問僧：「汝名什麼？」曰：「咸澤。」福曰：「忽遇枯涸時如何？」曰：「誰是枯涸者？」福曰：「我是。」曰：「和尚莫謾人好！」福曰：「卻是汝謾我。」"
      },
      {
        "type": "p",
        "text": "白魚攪亂波中月，黃鳥啼殘樹上春。好醜不關瞳子事，是非祇為面前人。"
      },
      {
        "type": "p",
        "text": "師云：「多少人不肯，汝謾我又爭得？」"
      },
      {
        "type": "p",
        "text": "僧問鏡清：「聲前絕妙，請師指歸。」清曰：「許由不洗耳。」曰：「為什麼如此？」清曰：「猶繫腳在。」曰：「某甲祇如此，師意又如何？」清曰：「無端夜來雁，驚起後池秋。」"
      },
      {
        "type": "p",
        "text": "從前懶說聲前妙，雁起驚秋一句多。洗得耳朵無兩片，漫勞牛鼻揀清波。"
      },
      {
        "type": "p",
        "text": "師云：「許由洗耳，罪不重科；巢父牽牛，反坐加等。」"
      },
      {
        "type": "p",
        "text": "雲門示眾：「十五日以前不問汝，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
      {
        "type": "p",
        "text": "今王不借古王舌，殿中卻捧宮中敕。一言落下四民安，百辟傳為萬世則。風化已成，歌謠莫及，耕田鑿井憑誰力？不知何處覓唐堯，野老年來忘作息。"
      },
      {
        "type": "p",
        "text": "師云：「莫是造生祠、立德政碑底麼？者裏總不用，且先與雲門三十棒，不合教壞人家男女。」"
      },
      {
        "type": "p",
        "text": "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
      },
      {
        "type": "p",
        "text": "人情似鐵，官法如罏，眼睛要眨，沒得工夫。"
      },
      {
        "type": "p",
        "text": "師云：「沒工夫眨眼，卻好偷工夫閉眼。」"
      },
      {
        "type": "p",
        "text": "雲門拈起糊餅曰：「我只供養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自代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
      },
      {
        "type": "p",
        "text": "搭了船，不問路。縫了衫，不做褲。只管囫圇不管破。便能到處討便宜，爭免來年當大戶。"
      },
      {
        "type": "p",
        "text": "師云：「何待來年？」"
      },
      {
        "type": "p",
        "text": "雲門拈起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
      {
        "type": "p",
        "text": "小乘錢串，大乘井索。有漏箍籬，無漏木杓。衲僧鼻孔，一齊拈卻。"
      },
      {
        "type": "p",
        "text": "師云：「又道不得動著。」良久，云：「更要拈卻在。」"
      },
      {
        "type": "p",
        "text": "僧問同安：「如何是天人師？」安曰：「頭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
      },
      {
        "type": "p",
        "text": "色中青與水中鹽，有也難將二指拈，蓋覆將來人不見，雲峰微露一痕尖。"
      },
      {
        "type": "p",
        "text": "師云：「打卻看。」"
      },
      {
        "type": "p",
        "text": "南北東西涌復沒，簇錦攢花看不及。誰云兩處解成龍，箇裏渾無一點墨。"
      },
      {
        "type": "p",
        "text": "師云：「四大海水變作墨池，也洗不下。」"
      },
      {
        "type": "p",
        "text": "僧問曹山慧霞：「佛未出世時如何？」霞曰：「曹山不如。」「出世後如何？」霞曰：「不如曹山。」"
      },
      {
        "type": "p",
        "text": "無一句，有兩句。出世不出世，是甚閒家具。喝一喝云：去。"
      },
      {
        "type": "p",
        "text": "師云：「老僧性燥。」"
      },
      {
        "type": "p",
        "text": "僧問報慈嶼：「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祇如情未生時如何？」嶼曰：「隔。」曰：「情未生時隔箇甚麼？」嶼曰：「者箇梢郎子未遇人在。」"
      },
      {
        "type": "p",
        "text": "報慈一隔，天寬地窄。六月飛霜，行人路絕。"
      },
      {
        "type": "p",
        "text": "師云：「六月飛霜，行人路絕。若也翻天作地，者箇梢郎子未遇人在。」"
      },
      {
        "type": "p",
        "text": "僧問風穴：「如何是清淨法身？」穴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
      {
        "type": "p",
        "text": "青龍和合纔燒紙，黃鵠分飛又鼓盆。賺得有頭無尾漢，不同死了卻同生。"
      },
      {
        "type": "p",
        "text": "師云：「既不同死，因甚卻同生？莫道有頭無尾漢被賺，你也莫被有頭無尾漢賺始得。」"
      },
      {
        "type": "p",
        "text": "明招，天寒上堂。眾纔集，曰：「風頭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歸方丈。眾隨至，立定。又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趁出。"
      },
      {
        "type": "p",
        "text": "寒凜凜，暖烘烘。立不住，坐還慵。十分成現事，卻去問渠儂。"
      },
      {
        "type": "p",
        "text": "師云：「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如今有種瞎漢，要向久長處覓一箇半箇。」"
      },
      {
        "type": "p",
        "text": "僧問香林遠：「如何是室內一碗燈？」林曰：「三人證龜成鱉。」"
      },
      {
        "type": "p",
        "text": "不買胭脂染葉，便擣螃蜞消漆。遮莫是麻衣，揣你骨頭不出。奇絕，奇絕，室內一燈如月。"
      },
      {
        "type": "p",
        "text": "師云：「待伊證龜成鱉，劈脊便棒。」"
      },
      {
        "type": "p",
        "text":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
      },
      {
        "type": "p",
        "text": "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只有麻三觔，腳跟不點地。"
      },
      {
        "type": "p",
        "text": "師亦云：「待伊證龜成鱉，劈脊便棒。」復云：「五黃六月，七手八腳，茶前酒後，天涯海角，騎聲蓋色，填溝塞壑，李四張三，不得舉著。」"
      },
      {
        "type": "p",
        "text": "僧問法眼：「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
      },
      {
        "type": "p",
        "text": "一聲響處聞塗毒，越人笑了秦人哭。張飛喝斷灞陵橋，兩隻烏珠轂轆轆。"
      },
      {
        "type": "p",
        "text": "師云：「慧超佛話恁麼相見也得，只莫錯怪了張達、范疆。」"
      },
      {
        "type": "p",
        "text": "僧問法眼：「聲色兩字如何透得？」眼召大眾曰：「諸上座，且道者僧還透得也未？若會者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
      {
        "type": "p",
        "text": "天無四壁地無盤，誰向人間出鬼門。五色五聲自聾瞽，不曾提起便銷魂。"
      },
      {
        "type": "p",
        "text": "師云：「元來是箇路路通，且把八花綢子嵌了，與我小孩兒耍耍則箇。」"
      },
      {
        "type": "p",
        "text": "僧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濟曰：「不壞。」曰：「為什麼不壞？」濟曰：「為同大千。」"
      },
      {
        "type": "p",
        "text": "識得大千，說甚者箇壞與不壞義，問取破灶墮。"
      },
      {
        "type": "p",
        "text": "師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壞不壞，同不同，畫蛇添足。」"
      },
      {
        "type": "p",
        "text": "成都帥請雲頂就衙陞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卻階前下馬臺。」頂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將猛省。"
      },
      {
        "type": "p",
        "text": "吞卻階前下馬臺，饆鑼鎚子盡情來，一時似火銷冰去，腦蓋何當挂頰腮？"
      },
      {
        "type": "p",
        "text": "師云：「先移去了，口中石闕著。者是人人底，用移作麼？」復云：「者是人人底，用不移作麼？」"
      },
      {
        "type": "p",
        "text": "僧問智門：「如何是佛？」門曰：「蹋破草鞋赤腳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門曰：「拄杖頭上挑日月。」"
      },
      {
        "type": "p",
        "text": "蹋破草鞋赤腳走，盤山會裏翻筋斗。南方龍女落修眉，廣額屠兒開大口。"
      },
      {
        "type": "p",
        "text": "師云：「好箇盒盤，揭了看。」"
      },
      {
        "type": "p",
        "text": "拄杖頭上挑日月，亙天兩道光殊絕，誰家一座大須彌？遶到驢年沒消息。"
      },
      {
        "type": "p",
        "text": "師云：「好箇盒盤，看了揭。」"
      },
      {
        "type": "p",
        "text": "僧問北禪：「如何是佛？」禪曰：「匙挑不上。」"
      },
      {
        "type": "p",
        "text": "匙挑不上，鎚打不爛。硬似綿團，軟如鐵彈。無可奈何，一條好漢。"
      },
      {
        "type": "p",
        "text": "師云：「好漢，好漢！莫怕喫人家早飯。」"
      },
      {
        "type": "p",
        "text": "慈明頌：「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
      {
        "type": "p",
        "text": "私通車馬，官不容針，只將佛法，做箇人情。"
      },
      {
        "type": "p",
        "text": "師云：「大家做了人情，只你一箇不做也不得。」"
      },
      {
        "type": "p",
        "text": "慈明問楊岐：「馬祖見讓師便悟去，且道迷卻在甚處？」岐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難。」"
      },
      {
        "type": "p",
        "text": "要悟即易，要迷即難。戴回紙面具，剜出爛心肝。鑼鼓家家急，杯盤處處寬。醉來一覺睡，紅日上三竿。"
      },
      {
        "type": "p",
        "text": "師云：「楊岐是悟時語？迷時語？有底道：『醉中了了，夢裏惺惺。』老僧且放過一著。」"
      },
      {
        "type": "p",
        "text": "長水問瑯琊：「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憑陵荅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
      {
        "type": "p",
        "text": "一句全彰殺活機，春風影裏綠楊低。落花遊子同相笑，添得流鶯自在啼。"
      },
      {
        "type": "p",
        "text": "師云：「識得荅處，盡大地不消置問；識得問處，盡大地不消置荅，何止流鶯自在？」"
      },
      {
        "type": "p",
        "text": "僧問芙蓉：「如何是無縫塔？」蓉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巍。」"
      },
      {
        "type": "p",
        "text": "零零星星，鬥鬥湊湊。不是鍊成，亦非捏就。雨打不爛，日曬不臭。一日不新，千年不舊。喝一喝，云：「話墮也。」"
      },
      {
        "type": "p",
        "text": "師云：「若沒有者一喝，幾向芙蓉納敗。」"
      },
      {
        "type": "p",
        "text": "五祖問僧：「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
      {
        "type": "p",
        "text": "百家姓裏家家有，千字文中字字無。把手不容人見面，惡聲贏得滿江湖。"
      },
      {
        "type": "p",
        "text": "師云：「他即不無，畢竟是阿誰？釋迦、彌勒卻認得。何以故？伊曾伏侍過來。」僧問：「和尚還認得麼？」師云：「老僧不曾伏侍過來。」"
      },
      {
        "type": "p",
        "text": "五祖問僧：「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
      },
      {
        "type": "p",
        "text": "木人方歌石人舞，一條紅線相牽處。晚風日日送斜陽，依舊不知來與去。"
      },
      {
        "type": "p",
        "text": "師云：「上單下單，出戶入戶，與我拈一箇來看。」良久，云：「衣裳也解交重過，達者何疑拆與單？」"
      },
      {
        "type": "p",
        "text": "兜率三語：「一曰：撥草瞻風，祇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什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
      },
      {
        "type": "p",
        "text": "纔得春風百鳥鳴，蹋青微雨看花晴。是非不到提壺口，問取江邊醉眼睛。"
      },
      {
        "type": "p",
        "text": "師云：「就在者裏見。」"
      },
      {
        "type": "p",
        "text": "被底安髯著甚忙，黃金散盡便歸鄉。夜來一覺翻身處，那得旁人作主張。"
      },
      {
        "type": "p",
        "text": "師云：「就在者裏脫。」"
      },
      {
        "type": "p",
        "text": "項王義不返江東，六將分身路未窮。回首虞兮荒壟上，美人元自舞春風。"
      },
      {
        "type": "p",
        "text": "師云：「就在者裏去。作麼生是者裏？不見道：撥草瞻風。」乃云：「密密目前機，明明箭後路，不消三句子，脫卻孃生褲。」"
      },
      {
        "type": "p",
        "text": "大慧舉竹篦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
      },
      {
        "type": "p",
        "text": "鐵汁銅九信口吞，一團烈燄喪全身，無端卻有人分喫，引得閻羅笑臉新。"
      },
      {
        "type": "p",
        "text": "師云：「家常茶飯，日日一般，卻也不勞重舉。」"
      },
      {
        "type": "p",
        "text": "葛信齋問或菴：「夫妻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菴曰：「小出大遇。」"
      },
      {
        "type": "head",
        "text": "丹霞澹歸釋禪師行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師諱今釋，字澹歸，浙之仁和金氏子。父號叔醇，贈禮科給事中；母吳氏，贈孺人。師俗名堡，字道隱。生而聰穎，甫十齡，學制舉義。方子春先輩一見奇之，曰：「此子他日當以文名世！」語其父，擇師教之。稍長，奇思湧發，筆若游龍，同輩屈服。舉崇禎丙子賢書，會有傳其文稿至粵，千山剩師叔覽之，歎曰：「此吾宗門種草也！」時正恣情詩酒，不信佛乘；具眼者，早識諸𭷓牡驪黃之外。庚辰，成進士，殿試二甲第九。例當得州，時人指為清華夢斷，而獨以得親民為喜。出知臨清，歲亢旱，久輟催科；為上司參糾，遂棄官歸。後屢徵，不起。乙酉，錢塘破，魯王監國周山，乃走浙東；授以官，不拜。入閩，見隆武帝，因直言除禮科。自以喪服未闋，祇受職，不赴任。旋齎詔往頒越鎮，魯王左右欲兵之，折以大義，乃克復命。奏議中多觸權貴，幾為鄭鎮所殺。疏乞終喪，四上乃允。尋僦居楚之辰州山麓，鄉人義之，多所維護。一日，入僧寺閱《楞嚴》、《圓覺》諸大乘經，乃發深信；恨知佛法之遲，已萌出世志矣。戊子，江、楚、兩粵復明冠帶，以全髮見永曆帝於端州；除兵科，復攝禮科。痛恨權鎮跋扈、高位卑汙，與袁彭年、丁時魁、劉湘客、蒙養正嚴為糾劾；群輩銜之，號為五虎。適駕擬幸滇，至蒼梧，迺乘間而甘心之；誣以贓款，收付錦衣衛獄，拷掠備至。自分必死，瞪目反觀如何絕命；以正氣凜然、內心無惴，故受酷刑而不斃。得遣戍清浪，路阻桂林，滄桑遽變，遂剃落於北郭外之茅坪菴。時留守閣部瞿公稼軒、督師大司馬張公別山同時見執，抗節不服，縲絏中悲歌倡和，與茅坪磬聲相荅。二公被戮，師上書定藩，乞收骸骨，語婉而義。正值荒亂，忍饑山中，作參方文以自勵。壬辰，下廣州，參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執役碗頭，彌勤參請。天老人欲隱匡山，師奉命先度嶺，行乞常熟、毘陵，及還棲賢，充書記。未幾，還粵，供職雷峰，復居東官臷菴。前後十閱春秋，於向上事業有發明。壬寅，開丹霞，充監寺，撞府穿州，經營建置，處境紛如，而身心寂若。後語人曰：「吾得力處多在於此。」閱五載，丙午，叢席稍就，恭迎老人主法，日與師友嘯傲山水，評論古今。一日，於丈室言下盡忘從前所得，老人勘驗再三，乃付以偈云：「到雷峰十六年，掣風掣顛，今日丹霞捉敗，推向人天，不教總靠著那邊。咦！直舉無遮互，回途絕正偏，休言祇者是，難賺豆皮禪。要天下古今盡溟涬乎豆皮長處，而不知所以然。」戊申元旦，舉西堂立僧。迨辛亥冬，老人赴歸宗請，而丹霞未了之緣尚費拮据。甲寅春，從匡山省覲還，俯順眾情，端居丈室，鑪鞴弘開，衲子林繞，未嘗輕屈一指，樸樕如予，友愛獨深。因請藏之行，遽以院務見委。師出世後，兩至吳越，未嘗一返武林，人共目為矯情，師不之顧，惟遨遊姑蘇、嘉禾間，所至內外護請住名剎，俱不赴。請藏事畢，擬歸隱匡山而病，遽作養痾陸孝山使君別業。臨終，遍發嶺內外手書及諸遺念，屬侍僧茶毘，投骨石於大江左右，求偈示別，舉筆書曰：「入俗入僧，幾番下火，如今兩腳捎空，仍舊一場懡㦬，莫把是非來辨我，刀刀只砍無花果。」揮就，投筆而逝，時庚申秋八月九日也。火浴後，侍僧奉靈骨還匡山，擬就棲賢立窣堵波，而丹霞道俗追慕殊切，迎歸建塔於海螺峰下，距入滅已九載矣。師生於萬曆甲寅之小除，世壽六十有七，僧臘二十有九，其著有《遍行堂前後集》行世，識者謂覺範洪《文字禪》、憨山清《夢遊集》遜弗逮也。師道德文章輝今映古，而立心制行純一精誠，在世間則忠君愛國，秉正斥邪，身命不惜；出世間則全身為法，忠於事佛，孝於事師。戮力叢林，無分麤細，一施一受，悉歸正命。以真品行勉當世，匪名節之自矜；以第一義訓後昆，念法器之難得。甘無紹續，懼授非人，竟以槌拂付之烈燄，其謹護法城可謂嚴且切矣。現住丹霞澤萌遇弟和尚以塔功告竣，屬予紀師行實，仰求名碩勒銘碑上，以垂不朽，誼不容辭，亦略紀其萬一。至若徵言細行，詳諸集中，展卷瞭然，又無事予言之贅矣。師未脫白，有《嶺海焚餘》一書尚未授梓，以俟後之好事者。"
      },
      {
        "type": "p",
        "text": "同門辱教弟番禺今辯稽首謹述"
      },
      {
        "type": "head",
        "text": "丹霞澹歸釋禪師塔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澹歸禪師者，前進士金道隱堡也。國亡，出家為僧，師嶺南天然和尚，受衣缽，刱建丹霞別傳寺。已度嶺來吳請藏經，寄錫當湖陸氏園，病卒，弟子奉其靈骨歸塔于丹霞。越數年，其同門辯禪師撰師行狀，命侍者古輪等遠來乞銘于予。予以癸卯年遊嶺南，遇師廣州，朝夕談論甚歡。比過吳門，又顧予于花谿艸堂，方欲與諸同志為覓一蒲團地，止師以佚其老，師不辭而去。已而遷化于當湖，適滯都門，瓣香勺水，莫酬宿志。茲辯公以狀乞銘，其敢有辭？按狀：師諱今釋，字澹歸，杭州仁和人，姓金氏，原名堡，字道隱。舉明崇禎庚辰進士，知山東臨清州，未一年，以災疫不催科罷歸。大兵入杭，奔閩，上疏陳恢復大計，語侵鄭氏，特授禮科給事中，以服未闋不拜。奉　詔聯絡魯藩，鄭氏陰令江東帥方國安計殺之，江東人亦群指為北來奸細，賴同年御史陳朱明力爭之得免。還閩，鄭氏盆不能容，以終喪請，許之，因避去楚南辰、沅間。戊子，江、楚、兩粵兵起，復迎　桂王駐肇慶府，公入見，補授兵科，論事益切直，無所忌諱，舉朝側目。同時袁彭年、劉湘客、丁時魁、蒙正發皆與公合，而大金吾李元胤方用事，尊信公等言得行，故遂有五虎之目。庚寅春，大兵進粵，駕移梧州，一時銜五人者倉卒舟次，合疏請誅，坐以贓罪，遂收公等下詔獄，欲致之死，拷訊無所得，乃予廷杖，意在獨斃公也。故公傷尤重，卒不死，譴戍清浪衛，道阻不得赴，留寓桂林茅坪菴。桂林破，遂薙染為僧。壬辰，下廣州，參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執役碗頭者一年。天和尚欲隱匡山，師奉命乞食江南，回充棲賢記室。已返雷峰，供職如故。又居東官臷菴，前後十載。壬寅，開丹霞，充監院於兵馬林中，屢瀕危殆，經營五載。別傳寺告成，居然叢林，乃迎天和尚主席，日與師友嘯傲山水間。一日，入室次，言下有省，覺從前所得豁爾冰釋。明年，乃受記莂，舉西堂立僧，仍充化主。天和尚赴歸宗請，甲寅春，命師主丹霞席，領眾不輕肯一人。未幾，復以請藏出，領付院務于同門辨，歷盡險阻，得達吳越。請藏事畢，擬還栖賢而病，遽作平湖陸孝山使君留寓別業，遂不起。臨終，遍發嶺內外手書及諸遺念，屬侍者茶毘，投骨灰于江流。侍者求留偈，舉筆書曰：「入俗入僧，幾番下火，如今兩腳捎空，仍舊一場懡㦬。莫把是非來辨我，刀刀只砍無花果。」揮訖，投筆而逝，時庚申八月九日也。侍僧奉靈骨回匡山，丹霞道俗迎歸，建塔于海螺巖，距入滅已九載矣。師生于萬曆甲寅，世壽六十有七，僧臘二十有九。所著有《遍行堂前後集》行世。其未脫白時，有《嶺海焚餘》集辯公狀如此。予聞學佛者以能了生死為大事畢，即吾聖人謂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莊子述聖人之言曰：「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悅生而惡死！」夫不求生、不知生死所悅惡，非真了者而能之乎？世傳澹公居官，抗顏敢言，人爭欲殺之，不為少變；吾未之深悉。獨見其上定南、平南兩王書，而知其夷然生死之間也。定南破桂林，殺瞿留守式耜、張侍郎同敝，橫屍衢市；師時雖出世，仍前朝舊人，慨然請為收葬。其書自敘歷履與兩公交情，略無隱諱。引唐高祖之于堯君素、周世宗之于劉仁贍，殺其身而愛且敬其人；明太祖之于元御史大夫福壽，既葬而復祠之；元世祖之祭文天祥、伯顏恤、汪立信之家，持之有據而言之成理。又言：「衰國之忠臣與開國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無功臣，則世道不平；天下無忠臣，則人心不正。兩公一死之重，豈輕于百戰之勳哉！王既已殺之，則忠臣之忠見、功臣之功亦見矣；此又王見德之時也。請具衣冠，為兩公殮。瞿公幼子，尤宜存恤。張公無嗣，盆可哀矜；並當擇付親知，歸葬故里。否則，亦許山僧收領，隨緣稿葬。豈可視忠義之士如盜賊寇讎，必滅其家、狼藉其肢體而後快于心耶！敬俟斧鉞，惟王圖之！夫以亡國孤臣，得免搜求為倖；乃干冒威嚴，不避鼎鑊，視彼貪生怖死者何如耶！」其上平南書則云：「前所編次元功垂範一書，遵奉記室所授稿本，于明稱偽、于明兵稱賊。初謂奏報相沿，未曾改正。竊念明滅元而修元史，不以元為偽，不以元兵為賊；元滅宋而修宋史，不以宋為偽，不以宋兵為賊。明末君臣播遷，亦自延其祖宗一線之脈，而　清朝承明正統，驅李自成為明雪恨，于明本非寇讎。今書稱李自成為偽為賊，稱明亦為偽為賊，略無分別，恐于理體有乖，謹發回原書改正。蓋天下之分義，當與天下共惜之；天子之體統，當為天子共存之也。」詞嚴義正，卒允其請。師所言可否之間，利害存焉，能無奪于利害，即無奪于生死。吾謂師夷然于生死者，非謬諛也，則以師學佛為能了生死，又何疑焉？師文字大抵自《莊子》來，自言小時每作文，不為題所縛，故能發昔人未發之理，道昔人未道之言。其犀利處，于禪家機鋒將近，宜諸方謂覺範洪《文字禪》、憨山清《夢遊集》皆弗及也。詩篇口占恒十數首，好用古事，聲采絢偉。乾學奉　命還山纂修，終日屈首卷帙中，鑽研故紙，于師分中事未能窺見萬一，惟據予所知，證以辯公狀，輒次序其說而為之銘。其詞曰：有浙巨儒，文鋒莫禦，少掇科名，旋列朝著。亂日從亡，捐家不顧，遇事盡言，乃逢眾怒。蒼梧播遷，嚴譴遠戍，天命既改，以緇易素。師事雷峰，摩頂受具，故吾何有？隨眾作務。坐臥靡寧，得大解悟，建立丹霞，法幢雲赴。離曲彔床，芒鞋東度，栖栖吳苑，以請藏故。事畢言旋，堅挽莫駐，陸氏園林，坐脫何遽？支離遺骸，付之一炬，江流可投，窣堵可住。回首平生，如夢得寤，作斯銘章，增我嘅慕。"
      },
      {
        "type": "p",
        "text": "康熙二十九年秋八月，賜進士及第、資政大夫、刑部尚書崑山徐乾學撰文。"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juan",
        "text": "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一"
      },
      {
        "type": "byline",
        "text": "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康熙甲寅春，大众请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惟愿一人有庆，万寿无疆。」又拈，云：「此一瓣香奉为　护法檀越，惟愿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万民乐业，天下太平。」又拈，云：「此一瓣香焚于一株，不但大地众生命根俱断，亦令天下老古锥鼻孔才熏，扫踪灭迹。今日操入室之戈，供养现住庐山归宗堂上本师天然是和尚，用酬法乳。」第一座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才说第一义，却须更与一槌。」僧出，问：「无边刹土者一指端，毕竟是同？是别？」师云：「者里讨什么同别？」僧一喝，师云：「未有主在。」进云：「和尚前言不顾后语。」师云：「恰被阇黎道著。」僧又一喝，师云：「且去，别时来。」进云：「还有一著在。」师云：「一向留与阇黎。」进云：「移过螺峰挂北斗，分付胡孙莫畜狗。」师不荅。僧问：「和尚多时住此山，今日深居丈室，还有法与人么？」师张口，云：「阇黎且道：病僧有舌头也未？」进云：「重翻贝叶开还合，暗里点头事不疑。」师云：「舌头生也。」良久，云：「还说个什么即得？」举：「僧问法眼：『如何是沙门所重？』法眼云：『若有所重，不名沙门。』」师云：「即今人人有个问头，未免各有所重。病僧才见你有所重，便与拈却。且道病僧还有所轻也无？到者里稍有顾盼，便成大病。说个不顾盼，又是大病。了得底人，千念万念，决定不流入第二念。不是无念，祇是不相续。于相续中而无相续。不相续想者，不是你一时凑泊、多年践履得来，须是悟始得，悟须是一蹋到底始得。不见俱胝和尚，得天龙一指头禅，随问但竖一指，别无提唱。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人知玄沙老婆心切，救得一指头。不知玄沙也祇替俱胝下得个注脚。大众！者祗是个注脚，俱胝一指头又是阿谁注脚？大梅会得即心即佛，不管他非心非佛。非心非佛，祇是即心即佛注脚。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祇是即心即佛注脚。即心即佛，又是阿谁注脚？直饶你过了转句，过了半提，到得向上全提时节，也祇是个注脚。且是阿谁注脚？大众！我者里要注脚即有，要本文即无。你待向者里讨本文，便是祸事。你讨得本文了，须抛向脑背后，别作生涯。若更向本文上左顾右盼，一发是祸事也。大众！直须与么委悉好。」复举：「雪窦化主省宗问兴教坦和尚：『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师云：「者是全部底注脚，他却有陷虎之机，也须还他个屠龙之手。与教云：『鸡足峰前风悄然。』」师云：「胡蜂犹记旧时窝。省宗云：『未在，更道。』兴教云：『大雪满长安。』」师云：「猛将却返家中死。是以省宗便云：『谁能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兴教下座，请省宗重理前话，至未在更道处，出语云：『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省宗才拜。大众！若不会兴教后语，玄沙便拗折指头，也祇做得俱胝一半注脚。你不会得，玄沙只一半；你会得，俱胝却完全。作么生是玄沙一半？杜鹃枝上月三更。作么生是俱胝完全？蝴蝶梦中家万里。大丈夫儿宁可向俱胝句下生，不可向玄沙句下死。若更徘徊，自是你根性迟钝，不干病僧事。」遂合掌，云：「去年九月承　老人有命，今日略赴个时节，用申回向。大众！客听主裁，自多陈谢；子传父业，不用承当。且作么生是不用承当底句？」喝一喝，云：「话堕也。」结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被后代儿孙唤作传语人，即今坐立俨然，不用指天、指地，更无一人免得传语之过，你便免得做传语人、免不得做写画人，总做了写画底人，依旧是传语底人。大众！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此是第一幅古画；后来在摩竭陀国掩室，令阿难门外传语，此是第二幅古画；最后来在娑罗双树下示涅槃相，此是第三幅古画。者三幅画描，尽古今人人都道千金难买，到我者里一文钱不值，近来却收得一幅。文殊三处过夏，大迦叶欲白槌摈之，才举起槌，忽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槌不能举。大众！此乃点睛之龙破壁而去，你若眼目定动，却是未得点睛，鳞角爪牙虽然具足，犹靠著一堵壁在。」便下座。"
      },
      {
        "type": "p",
        "text": "南雄还山，上堂。举：「百丈有僧哭入法堂，云：『父母俱丧，请师选日。』丈云：『明日来，一时埋却。』」师云：「病僧往南奉慰陆孝山大夫，且作么生说个一时埋却底道理？隙中尘影日纷纷，叫杀苍天总不闻。」举手槌胸，云：「若我严尊在日，不致得如此无依无怙。」良久，顾大众，云：「汝等从来不曾有一点眼泪，都是些铁打心肝。」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端午，上堂。「当日屈灵均抱石自投于汨罗江，江边之人并流往救，遂留下个竞渡底故事。今日若有人抱石投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与一推。何以故？者钝汉抱著一团滞货，不送向深水里，更待何时？后因蛟龙夺其祭食，又留下个楝叶五丝粽子。今日若有蛟龙夺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点与三碗茶。何以故？他到有彻底为人手段，争奈灵均以德为怨，人人有一块石头不肯放下、人人有一段口食生怕夺却，三千年前、三千年后，争免得山僧检点？」蓦竖拄杖，云：「会么？雪浪堆中齐喝采，夺标须是弄湖儿。」卓一下。"
      },
      {
        "type": "p",
        "text": "上堂。举：「《菩萨戒经》：『我今卢舍那，方坐莲华台。』」师云：「大尊贵生。『周匝千华上，复现千释迦。』」师云：「犹有次第在。『一华百亿国，一国一释迦。』」师云：「没却顶。『各坐菩提树，一时成佛道。』」师云：「且莫眼花。『如是千百亿，卢舍那本身。』」师一喝，云：「当时若有人下得者一喝，也免却后代儿孙许多之遶。『千百亿释迦，各接微尘众。』」师云：「向什么处下手？『俱来至我所，听我诵佛戒。』」师云：「草鞋钱且寘，浆水钱是阿谁出？」蓦竖拂子，云：「甘露门开也。千百亿释迦总在拂子头上诵卢舍那常所诵一戒光明金刚宝戒。千百亿文殊各各白槌道：『因地而倒，依地而起，离地求起，必无此理。』千百亿普贤各各偏袒右肩，右膝著地而作誓言：『世界无尽，众生无尽，而我行愿一切无尽。』四门天王飞热铁轮，追集天下狞恶鬼神，遵受佛敕，护持正法。惟有一魔王道：『瞿昙！我直待众生界空，乃至无有众生名字，尔时我方发菩提心。』卢舍那佛在赫赫天光师子座上闻此语已，合十指爪唱言：『善哉！』千百亿释迦、千百亿文殊、千百亿普贤一时不见，魔王也不见，卢舍那佛也不见。大众见么？」掷拂子，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
      {
        "type": "p",
        "text": "上堂。「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前百丈云：『不落因果。』便堕了野狐身。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后百丈云：『不昧因果。』便脱了野狐身。五百生前后两个老古锥都只道得一半，若有道得完全句底，我让院子与他住。」众无对。师云：「若无，山僧自道去也。」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朝月食，食成一个兼中到。才说兼中到，不得向黑圈圈上作道理。全瞎全开，半开半瞎。全瞎也是者个道理，全开也是者个道理，半开半瞎也是者个道理。到得无可瞎处，大地一时火发。摩竭陀国正令虽提，格外相詶，不堪钝置。明日佛舍利塔竖起刹锋，山僧有病，不能上山，借重乐说大师出一只手。」"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大目犍连以神足通追佛音声过东方无量世界，了不得其边际。」师云：「佛音声既无边际，色、香、味、触、法不可有边际；六尘既无边际，六根不可有边际；六根既无边际，六识不可有边际；六识既无边际，世、出世间一切法不可有边际；一切法既无边际，观世音菩萨一双眼睛向什么处著？」卓拄杖，云：「还见么？诸人髑髅在者一声里，者一声在诸人髑髅里，各各总、各各别，各各异、各各同，各各成、各各坏，各各相知、各各不相知，各各相到、各各不相到，各各来无从、去无至，各各无依、各各无住，各各无性、各各如梦，各各如幻、如化，各各如燄、如影，各各如空、各各普遍，各各清净、各各解脱。观世音菩萨有如是著眼分，三十二匠人上忉利天雕佛三十二相到梵音相。为什么无著手分？」卓拄杖，云：「还见么？拄杖子是梵音相，遍行堂是梵音相，堂中说法、听法、坐立俨然是梵音相，山河、大地、草木、藂林是梵音相，三十二匠人是梵音相，一斧、一刀、一锤、一凿是梵音相，雕不出底梵音相是梵音相，雕得出底三十一相是梵音相。」卓拄杖，云：「还见么？若向者里有个入处，全身脱落，却来痛骂山僧拖泥带水，正好抓著痒处。如或未然，各与一张白纸，将驴鸣、犬吠、鹊噪、鸦啼与我一一画来看。」"
      },
      {
        "type": "p",
        "text": "谢刘中丞，上堂。僧问：「因果分明，丹霞榜样，抚台为和尚填债，和尚作何法施为众商量？」师云：「你莫谤抚台。」进云：「草鞋未解，脚跟带线，草鞋高挂时如何？」师云：「你又谤山僧。」僧问：「泰山非高，日月非明，是个什么？」师云：「就是你。」进云：「泰山高，日月明，是个什么？」师云：「就是你。」进云：「和尚昨到西天，今归东土。」师云：「也就是你。」进云：「吽！吽！」师默然，僧伫立，师云：「钉定了也。」僧礼拜归众，师乃云：「众生欠佛债，佛还众生债。众生为什么欠佛债？渠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多劫背驰，不还本有。佛为什么还众生债？渠与一切众生同一鼻孔，一朝先得起大慈愍，作大方便，令其各还本有。众生既欠佛债，为什么却不还？佛不欠众生债，为什么却还？」召大众，云：「欠者不还，还者不欠。识得此义，无自、无他，无得、无失，无忧、无喜，无能欠者、无所欠者，无能还者、无所还者，一道清净，平等解脱。山僧向充此山监院，欠了若干债，连年奔走，填补不完。近来老病支离，不能下山。承刘大中丞于羽书旁午之时，远相轸念，特为结绝此案，令得一心调理。今日举似大众，此乃当厄之德，施于不报之地。中丞于不报之地而行此施，理同太虚；山僧于不报之地而受此施，事周法界。便是中丞一道清净，平等解脱，本有自性，更无造作。不但与山僧同一鼻孔，亦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亦与一切众生同一鼻孔。一切众生不知，少处不减；三世诸佛知了，多处不增。且道：多处增、少处减又作么生话会？」良久，云：「待一切众生将三世诸佛鼻孔拽脱，总与中丞回向。」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夏来并无一个祖师出现，解夏以后还有么？」召大众云：「有三种过，祖师不得出现：知有人不知有己，行得、住不得；知有己不知有人，住得、行不得；知有人知有己，也行得、也住得，只要时时在眼前，稍稍参差便不自在。过得者三种过，祖师便出现。还有么？」自云：「若有，也是怪事。」复云：「诸方匡徒领众祇要祖师出现，为什么却成怪事？」自云：「若无，也是怪事。」召大众云：「有祖师出现便无祖师出现，无祖师出现便有祖师出现。道得见怪不怪底句，分付拄杖子。」众无对。师便起立，合掌云：「且喜无人证据。」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日中秋佳节，举两则看戏因缘，少伸供养。有一官人赴宴，看了一本红梅记，唤正生、正旦来赞叹道：『今日却苦了你二人。』便将席面赏他。又唤小丑来骂道：『人家有了你者样奴材，致使骨肉生离。』便拿下去打。那主人著忙了，便劝道：『者是做戏，如何便好认真？』官人道：『如今教我向那里讨出个真底来？』大众！者官人到有三分伶利，只是拈了眼里一重花，又添了脑后三斤铁。有一村汉进城看戏，看了一本琵琶记，一出关云长斩貂蝉，他便逢人叹惜道：『可怜赵五娘一生行孝，到头来被个红脸蛮子杀了。』大众！者村汉便是十分糊涂，却也拈了脑后三斤铁，只添了眼里一重花。我如今要将者两个人选一个做善知识，且道合选那一个？」自云：「他两个只是看戏底，不如径选了者红脸蛮子。且道红脸蛮子有什么长处？只有一枚鬼见怕，弹丸八面刀无靶。」"
      },
      {
        "type": "p",
        "text": "上堂。「以少方便疾证菩提，无量三千大千世界抹为微尘，一一尘有无量三千大千世界，一一世界有无量众生，一一众生身中有无量诸佛出兴，一一佛出兴有无量菩萨围绕，现无量不可思议神变，说无量差别法门，作无量广大佛事，经无量不可说劫。」卓拄杖一下，云：「若出得者一下，我为汝诸人入拔舌狱。还信么？」自笑云：「著甚死急！」"
      },
      {
        "type": "p",
        "text": "上堂。举：「赵州语：『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竖拂子，云：「拂子也不度炉，也不度火，也不度水，真佛在什么处？汝等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滔滔汩汩，不舍昼夜，求断相不可得，求续相不可得。因什么特地艰难？古人见汝不会，从旁著急，热忙里说上几句；又怕你错会了，冷地里添上几句，都叫做事不获已。祇如风飏刹旛，二僧辩论，六祖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者是热忙里说上几句底。雪峰读到此处，便道：『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太原孚上座侍立次，咬齿，雪峰又道：『老僧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者是冷地里添上几句底。虽则忍俊不禁，在得底人分上是什么残羹馊饭？若论老婆心切，理合如然。所以，云岩在南泉不会异类中行话，道吾与他同回药山请益，依旧不会，直得咬指头出血。船子见夹山频频回顾，竖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等特地艰难，病僧也合向万仞悬崖腾身直下。只是汝等不曾到夹山底田地，病僧不甘，便做船子。何不自家向万仞悬崖腾身直下看？若能向万仞悬崖腾身直下，方信道：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大似日中逃影。便是船子，一条性命直不得，一碗残羹馊饭也博不得。夹山一声可惜，何况赵州？恁么告报郎当不少，汝等还肯省力也未？」复举：「玄沙语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底，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底，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底，教他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地藏便出众道：『现今桂琛有眼、有耳、有口，和尚作么生接？』玄沙叫声：『惭愧！』便归方丈。」师召大众云：「地藏盖却玄沙，玄沙盖却地藏，者便是汝等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么特地艰难？有僧持此语请益云门，云门云：『礼拜著。』僧礼拜，云门以拄杖桎，其僧退后，云：『汝岂不是患盲？』复唤其僧：『近前来。』僧近前，云门云：『汝岂不是患聋？』又问：『会么？』僧云：『不会。』云门云：『汝岂不是患哑？』其僧于此悟去。大慧道：『者僧悟去，祇悟得云门禅。若是玄沙禅，更买草鞋行脚。』」师召大众云：「云门放出玄沙，大慧放出云门，者便是汝等二六时中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四河入海底消息，因什么特地艰难？会么？」以拂子左拂一下，云：「撞倒释迦。」以拂子右拂一下，云：「磕翻弥勒。盲人、聋人、哑人，金佛、木佛、泥佛，抛在缘玉潭中，便见西方日出。」击禅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乐令以麈尾柄确几，云：「至否？」客云：「至。」乐举起麈尾，云：「若至，那得去？伊也弄得精魂一出。管公明语邓飏：『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要向者里唤主人公，且莫受人瞒。』张思光：『陆处无屋，舟居非水，互换机锋即且寘，当明不顾暗、当暗不遇明又作么生？』晋元帝生得个好太子，解道：『举头见日，不见长安。』可惜不肯出家，若出得家，到是个宗门种草。如今禅和子于者一句下得些洒脱，便要笼罩一世，若到丹霞门下，打折你腰，莫言不道。」"
      },
      {
        "type": "p",
        "text": "南雄送别陆大夫还山，上堂。举：「六祖大师云：『吾灭后，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建立吾宗。』」师云：「大小祖师作座主见解。山僧建立丹霞十三年，有一个南雄陆大夫，他如今奉尊人之讳还乡去也，忽有人问：『地头已离，途中有阻，又作么生？』但向道：『沈融谷底外父就是陆孝山底家爷。』汝等衲僧到者个时候，踢翻虎穴，直入龙潭，更有什么事？」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悟石问我：『还要《资治通鉴》么？』我说：『是书便要。』有人说：『者个是点鬼簿，要他作甚？』我说：『过去、现在、未来，鬼时时在我者里过堂。我有时要点他，不敢不到；及至到了，我也不曾点他。』世界是个鬼窟，古今文字乃至三藏十二分教俱是个点鬼簿，还识得鬼么？」连卓拄杖，云：「出跳，出跳。」"
      },
      {
        "type": "p",
        "text": "腊八，上堂。「一人成佛，一切世界有情、无情同时成佛。为什么还有如许众生？即如释迦牟尼佛自道：『我从无如劫来久已成佛。』为什么到此日此时方才悟道？大众！此时悟道，久已成佛，正觉山前并无此事、大洋海里一任翻腾，直得摩竭掩室、毘耶杜口，正是拖泥带水。汝等向什么处摸索？」蓦卓拄杖一下，云：「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掷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迎归宗老和尚出江口还山，上堂。「天然老汉本入山中相看，不谓山僧先出江上奉迎。山中相看者，不露一些消息，要显从天而下底机谋；江上奉迎者，点出千里来龙，要显绝流而渔底手段。绝流而渔者，遮拦不住；从天而下者，奇特不成。彼此勘破，一场懡㦬。今日举似大众，还有知得落处者么？相逢尽道休官去，老汉勘破山僧；林下何曾见一人？山僧勘破老汉。然虽如此，总被大众勘破。」"
      },
      {
        "type": "p",
        "text": "刘中丞资荐道场满散，上堂。僧问：「今日为刘大中丞指出报国之忠，即为大众剖出拼命之义，百万军中作么生是砲声捉败？」师云：明日来与汝道。进云：利刃相对，生死谁分？师竖一指，云：「总在者里。」进云：「红旗掩日。」礼拜归众。僧问：「十方世界尚无余剩，未知抚台即今还有余剩也无？」师云：「汝还有余剩么？」僧一喝，师云：「大石洞前金菡萏。」进云：「和尚忘前失后。」师云：「乱云堆里铁浮图。」进云：「一回相见一回老，一度相看一度寒。」师云：「他时后日大哭有分在。」举：「永嘉云：『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蓦竖拂子，云：「者个是众魔？是真说？若有众魔，争得不坏真说？若有真说，争得不为众魔所坏？大众！众魔即是真说，一个不坏一个；真说不是众魔，两个不坏一双。众魔不坏真说，真说亦不坏众魔，落霞孤鹜，秋水长天；众魔即坏众魔，真说亦即坏真说，兔麦燕葵，南箕北斗。到者里，直饶千手千眼，只好站著看，争奈当人不能自信，翻成特地。大众！心是自己底心，性是自己底性，如今人从生至老，起居不疑起居，食息不疑食息，为什么说到心性翻成特地？只为嗜欲日深，道理日锢，邪说日炽，通涂日塞。若在富贵场中，大似顺风扬帆，猝难收港。学士大夫读得些经史，积趱得些世间知见，倚才趁势，毁谤先圣，埋没己灵，要得回心向道，真不易事。山僧自闻刘中丞之讣，伤感不已，特遣大众礼忏。今日道场满散，更为举扬，升于此座，不独为他于丹霞有护念之德，盖为山僧有知己之感，于法门有同道之悲。祇如中丞在此山建毘卢宝阁，免常住粮差；为大众造巡廊，使步步皆得安隐；为大众造普同塔，使人人皆得归藏；又为山僧代运三宝互用底因果。者些功德，汝等无有不晓，却如何是山僧知己之感？记得中丞初见山僧，便将出处大义、儒佛异同尽情击难，山僧亦尽情剖晰，中丞便信得山僧是个真实出家为道底人。大众！真实出家乃是本等，为什么却成知己之感？只为世间人看得佛法荒唐，看得出家人微贱，便把山僧当做人家簷下躲雨底汉子。中丞语山僧云：『经济二字便让儒流，性命之学须还佛法。』他信得佛法至微至妙，便信得出家至尊至重，即信得山僧出家至真至实，决不肯落在功名富贵中，决不坐在文章节义上。所以一见山僧之后，常常相见，只谈佛法，不及一些世事者，便是山僧第一知己之感。中丞既信得佛法、信得山僧，又信得教外别传之道，肯向者里用心，山僧见他出言吐气时有脱颖之处，但未免耽著静定境界，爱得有些把捉。山僧向他说：『此事固须细心，亦要胆大。』因举：玅喜道：『士大夫参禅生怕落空，譬如船不曾翻便要跳水。』中丞沈吟未荅间，山僧便说：『不如凭他跳水，扑通一声响，不见一滴，方才可笑。』中丞当下便觉痛快，后来在海幢方丈与阿字法兄剧谈玄妙，山僧举：『古人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还有优劣也无？』中丞道：『他作几层才说得完？也非得已。』山僧道：『于公如何？』中丞道：『若待说完，堪作什么？』山僧又道：『如何是不待说完便见？』中丞一笑而起。大众！者不是曲录木边、长连床上斗得口熟来底，是他自己胸襟流出，祇是他有些不曾倒断处，终不自瞒。山僧一发见他志诚，便道：『此事切莫放慢，但时时逼拶，逼拶到水穷山尽，自有个倒断时节。』者是壬子年九月，山僧与中丞相别，到次年夏间，山僧大病一场。冬间，奉老和尚呼唤，前往归宗。今年春，回至南昌，路上又是一场大病。病中念及时事倥偬，羽书旁午，恐怕中丞忙中忘却者一著子，力疾寓书云：『公是朝廷大臣，挑著地方担子，干系不小。众人皆忧，岂能无忧？众人皆疑，岂能无疑？正当一切纷纭时，此个无动如来不曾动著，却不可云无动如来不曾纷纭也。』中丞荅书，深领此意。山僧见他后语未全脱，然随后有些闲言长语，差侍僧持去，中丞已往潮州。及冬，再差监寺往候，中丞已不相待。伤哉！伤哉！大众！不信佛法者如沙，信佛法者如宝，信佛法者如毛，信教外别传之道者如角。如今出一丛林，入一保社，说是祖师门下客，提个话头，做些工夫，操三歇五，半青不黄者何限？且无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便向者个门头勤学好问，也不多见。何况尊居八座，数千里内文武吏民、钱粮兵马许多机务，又有许多人奔走趋承，他却似深山道流，不贪酒色，不耽著名利，时时有个不彻证、不休底志气。便是山僧见他在海幢请了一部《五灯会元》，相见时便将五灯里机缘来问；请了一部《华严经》，相见时便将经里疑义来问。如此精勤，宰官中实是希有。可惜他已见大意，未即到家，才得四十三岁，便乃长谢人间。若是天假之年，真做得法门大器，山僧者个同道之悲岂是小小？大众！者一著子，事不论麤细、人不论僧俗、时节不论闲忙，没有一刻不活脱现前，会底掉得便用，不会底永劫背驰。祇如中丞镇抚省城，不往潮州，也没人说他不是，只因忠孝激发，不顾利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便是铁轮顶上旋，圆明终不失底境界。若论一介之士，黄金不渝，白刃可蹈，与中丞一般境界，还得一般受用也无？山僧道个知即得。一切人分上须得恁么，中丞分上又作么生？山僧道个知即不得。大众！总是一般境界，为什么一边知即得，一边知即不得？」竖拂子，云：「山僧向者里见中丞，中丞向者里见山僧，若别有相见，辜负了中丞不待说完便见底消息。会么？」复竖拂子，云：「山僧向者里不见中丞，中丞向者里不见山僧，若再有相见，也辜负了中丞不待说完便见底消息。还会么？」掷下拂子，喝一喝，乃合掌，云：「上来举扬，耑为护法中丞持平刘公庄严报地，伏愿天上人间随所生处不昧正因，乘一佛乘直至道场，自利利他无不圆满。且道：山僧还在里许也无？」敛手哭，云：「可悲，可痛。」下座。"
      },
      {
        "type": "p",
        "text": "除夕，上堂。「大年三十人家做个小船子，设些酒果，叫做送穷鬼。山僧便是个穷鬼，汝等作么生送？」众无对。师乃云：「山僧便是穷鬼，并无一物与人，忽地七珍八宝，赚他不肖儿孙。珍宝止啼黄叶，儿孙过眼浮云，者边忽起忽灭，那边随坏随成，到处撞头磕脑，从来不出房门。汝等作么生送？大众总不开声，留也留伊不住，送也送伊不行，晓得难施伎俩，不如做个人情。」高声唤云：「穷鬼！你领情？不领情？」自云：「不领，不领。」复云：「为什么不领？」自云：「个是各人家里祖宗、三代先灵。」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以拄杖右卓一下，云：「者是旧年三十。」左卓一下，云：「者是新年初一。且道：在什么处过界中？」卓一下，云：「亥子之交。祇如南阎浮提夜半是北俱卢洲日中、东胜神洲日中是西瞿耶尼夜半，作么说个克的底时节？短即论时，长即论岁。祇如娑婆世界八十小劫、极乐世界一昼一夜，乃至一念中过去、未来、现在没一刹那停留，作么说个交代底主宾？」蓦竖拄杖，云：「者是无量劫中第一年、第一月、第一日、第一时底第一刹那，者是一刹那中无量时、无量日、无量月、无量年底无量劫，没有克的底时节、没有交代底主宾，亥子之交向什么处著？山僧不可教汝等随例颠倒去也。」掷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石吼监院为父母请上堂。「石吼震监院为在家二众造个普同塔，躬负父母骨石，请乐说大师为授三皈五戒，方才入塔。既入塔了，复请山僧举扬般若，以报亲恩。大众！者是震监院行孝底事，在家人与出家人行孝各别。在家人说：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也不沾沾承欢膝下。他又道：事君不忠，便是不孝；莅官不敬、交友不信、战阵无勇，乃至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都是不孝。他也说得尽宽阔。我出家人宽阔又别。《梵网经》云：『孝名为戒，亦名制止。无一恶不断、无一善不修、无一众生不度，方名为孝。』在家人与出家人虽则不同，若论行孝，三牲五鼎、啜菽饮水，孝则俱孝、不孝则俱不孝，识得自己即孝、识不得自己即不孝。识得自己便识得父母。要识父么？」击禅床左角一下，云：「者里是。」要识母么？击禅床右角一下，云：「者里是。是则不无，争奈在震监院分上唤作父母、在山僧分上唤作儿女、在一切人分上乡下夫妻步步不离，三即一，皆空名而非实有。若于者里著得一只眼，举手下足，无非报恩；若于者里业识茫茫，拖累他散入七趣，伶俜辛苦，无非负恩。佛说：『若人以父寘左肩、母置右肩，行四天下经无量劫，便利涕唾不离其身，犹未足以报恩。他从不要你安顿、从不教你休废、从不与你舍离现成公案，直是报他不得。』山僧则不然，以父蹋在左脚下、以母蹋在右脚下，行四天下迳无量劫，便利涕唾不离其身，犹未足以负恩，他也不要你安顿、也不教你休废、也不与你舍离现成公案，直是负他不得。既报恩、负恩二俱不得，山僧说底、佛说底相去多少？大众！识得佛意，正好供养；识得山僧意，正好修行；总不识得乡下夫妻步步不离，正好自在。」遂合掌，云：「上来举扬，不但震监院父母，尽大地所有父母之恩一时报却了也，却有一人呵呵大笑在。且道：是那一个人？」起立，云：「要头斫取去。」"
      },
      {
        "type": "p",
        "text": "灯夕，上堂。「正月初一起个早，病到如今犹未了，正是连旬风雨寒，跛鳖盲龟都冻倒。今日是十五，却才伸出头来，寒山子便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漳州权禅师又道：『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二大老同到者里，点缀元宵热闹不少，仔细看来未免有些俗气。大众！酽茶三碗幸可同倾，解事人前不劳重举。」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雷峰候老和尚还山，上堂。「高亭初见德山隔江招手，忽然大悟，横趋而去，更不回顾，后来开法嗣德山。大慧道：『高亭横趋而去，许他是个伶俐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以故？犹隔江在。』山僧则不然，高亭横趋而去，许他是个伶俐衲僧，后来法嗣德山，纳了一场败阙。何以故？犹有回顾在。」便下座。"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人人有者一日释迦老子偏会捏怪，却是者些不会捏怪底从娘肚皮里出来，哇哇地哭了声。云门听得，𫖯首快心，把条哭丧棒悄悄放下，释迦老子那里落节？者里拔本？」召大众，云：「好一场打鼓琵琶，总被浴头一串穿却，双龙吐水，一温一凉。」以手作掩口势，云：「我儿，我儿，不要声张。」便下座。"
      },
      {
        "type": "p",
        "text": "结夏，上堂。横按拄杖，云：「今日开炉，圣凡俱锻，众中莫有圣人么？」众无对。师云：「恁么总是凡人也。若待转凡成圣，从新锻起，不是好手。」蓦卓拄杖一下，云：「一齐锻了也，还有跃冶之金么？」良久，云：「没有了也。者个炉子今日开了、今日便收，教汝等一个个眼横鼻直，坐享太平，好么？」良久，云：「有什么不好？」复云：「说什么好？」便下座。"
      },
      {
        "type": "p",
        "text": "南雄还山，上堂。「两次岭头送别，大好还乡曲调。陆孝山父亲死在家里恰得还乡，刘子安父亲死在军中亦得还乡，便是山僧有个父亲死了多年，直至如今连还乡二字也不提起。」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闰五月初一，上堂。僧问：「长老峰作么生？」师云：「放在玉渊潭里。」进云：「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即今在什么处？」师竖拂子。进云：「亦无立处。」师一喝，僧礼拜。师云：「若得一回落处，何消举起方知？」乃云：「三年一闰，五年再闰，者里但有时节，一切皆闰。所以，心心是闰，更无本心；法法是闰，更无本法；直饶成道利生，佛佛是闰，更无本佛。恁么，前月已闰，今月再闰，作么生销缴？大众！既一切皆闰，不得本月、本日、本时，即一切皆闰，重个闰月、闰日、闰时，更吃一顿粽子，不妨锦上添花。汝等但得一饱，不须更讨，便是落下饭碗，也只在闰边闰表。」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五祖演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无为无事人，声色如聋瞽。且道如何即是？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忽有个出来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但向道：「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师云：「出格道流才一拈弄，敲骨打髓不可思议。古人所有言句，大似插草标儿卖头。有一种人见了插草标底，便道：『我认得伊面目。』若是跳荡儿郎，疋马单刀向百万军中将者插草标儿底一刀两段，我者里擂鼓三通，不枉平生志气。然虽如此，不是说到者里便休。且道如何即是？忽有个出来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却向道：『你也说到者里便休。』」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识个中意，日午打三更。若只悬羊头、卖狗肉，达磨一宗扫地而尽。且作么生委悉？蚁子惯从腥处走，苍蝇偏向奥边飞，不妨昧却水老鹤，何苦明他诸佛机？」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赵州访一庵主，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便出。又访一庵主，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礼拜。」师云：「有底道：『赵州古佛眼空四海，把者个拳头要抬便抬、要搦便搦，不知他八十岁行脚总站在拳头边传语。』如今还有不甘心者么？直饶道个放下著，依旧落在拳头窝里。山僧见赵州恁么告报，觅休心了不可得，说什么甘心、不甘心？」蓦竖拂子，云：「还见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叫断肠声。」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有两兄弟极肯做诗，一个指鸦为题云：『门前有一鸦，终日闹喳喳，去了头和尾，好像一块炭。』一个指狗为题云：『门前有一狗，终日闹吼吼，去了头和尾，好像一条凳。』两人便要访欧阳修求印证、做名公。正开船时，欧阳修也来搭船，修便问：『二公何往？』荅云：『去访欧阳修献诗。』修云：『我也颇好吟咏，可便请教么？』二人欣然朗诵前作，修云：『好诗，好诗，我三人难得此会，大家联句一首何如？』一个便起句云：『三人共一舟。』一人便接云：『同去访阳修。』修云：『修到识得你，你到不识修。』大众！者两个汉纳了一场败阙，要作座主使下也不能勾，欧阳修虽则气宇如王，争奈错下名言？何以故？他两人害底是识得修底病，却担了不识修底名，我者里要识得修底名，直须害了不识修底疴。还委悉么？跃马过檀溪，堂里一群鱼，慌忙跳下驴，摸得一枝藕。」作一圆相云：「不得动著。」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夏，上堂。僧问：「绿玉潭里落日吞天，长老峰前磨牙弄舌，更于拂子头上竖一翻筋斗，和尚还放出一头地么？」师云：「不许。」进云：「作么生是空劫以前自己？」师云：「你还吃拄杖也未？」进云：「如何是和尚眼？」师竖起拳。进云：「如何是学人心？」师竖二指。僧礼拜，师乃云：「结夏以来，赵州东壁挂胡卢；解夏以往，洞山万里无寸草。」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在。来亦不须寻，去亦不须讨，丹霞打碎醋胡卢，全身入荒草。」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在。」召大众，云：「三段不同，为什么都有者个在？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睦州老汉诳吓闾阎。」蓦竖拂子，云：「见么？明明向你道。」掷拂子，云：「还见么？明明向你道。」顾侍者，云：「还我拂子来。」侍者度与师，师便打，云：「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有什么盖覆？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有什么盖覆？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盘倾，有什么盖覆？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麻三觔、干屎橛，有什么盖覆？既总盖覆不得，明明向你道，已是诳吓闾阎，你若不会，犹较些子，山僧不可更鼓两片皮，无风起浪去也。」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在。」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赵州作了三十年孝子，丹霞座下还有作孝子者么？」师云：「若有孝子，不成丹霞。」僧一喝，云：「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师云：「你是忤逆种。」僧礼拜，云：「已知渡江即是主，再向何处问酒家？」师云：「可不多了也。」乃左右顾，云：「祇恁么去，还有会处也无？若也会去，不妨找绝；若也不会，尽是葛藤桩子。」复举：「三平升座，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一僧从西过东，三平云：『适来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师云：「是一赏一罚？不是一赏一罚？试辨看。道士出，作礼，云：『谢师接引。』三平便打。」师云：「唬杀土地。僧出，作礼，云：『乞师指示。』三平亦打。」师云：「锦上铺花三五重。三平召大众，云：『者两件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如是三问，众皆无对。」师云：「却是大众会。三平云：『若无人断得，老僧为断去。』掷下拄杖，归方丈。」师云：「囫囵吞个枣。」复召大众，云：「道士从东过西，师僧从西过东，三平便归方丈，岂不找绝？因甚打者些葛藤？人知葛藤处找绝，不知找绝处葛藤，葛藤底落得葛藤，找绝底枉了找绝。要见三平么？青山碾为尘，敢保没闲人？」掷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陆孝山护法五十初度，上堂。僧问：「诸佛众生尚无增减，大众今日为孝山太守祝寿，和尚如何举扬？」师云：「板齿生毛。」进云：「只道得一半。」师云：「也须阇黎舌头拖地。」进云：「恁么则大家祝寿去也。」师云：「不消一句。」进云：「霜雪无有尽，乔松依然青。」师便喝，乃云：「今日是本山檀越陆孝山大守生日，山僧自康熙元年营建此山，便以护法嘱累，承孝山一诺之后，在南雄做了十三年官，就做了丹霞十三年檀越，家长里短无不商量，此地他方无不劝导，现在庄严、当来供养无不周匝。山僧常说：『禅和子不做文章，只出题目。』却语孝山：『连我者一篇文字不得你代笔，早做了张曳白也。』其实士大夫信道似者般久远纯一，不道全无，果然少有。山中每年逢他生日，集僧礼忏，盖是不忘檀越德意。今年是他五旬大寿，恰值守制在家，人子之情不忍称贺，山僧亦不忍以区区世谛伤其孝思，特于道场满散，登座举扬，少申回向。且将什么物举扬？向什么处回向？祇如唐太宗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燕乐？』即凡为人子，直当终身不复受贺，岂况守制之时？却是我无生国里倒有个庆生之说。」召大众云：「既是无生国里，为什么庆生？」举拄杖云：「看看，没量大人出兴于世，向前祖父、向后子孙，无量无边，一肩担荷。且道向前祖父在什么处？向后子孙在什么处？现前一肩担荷底又在什么处？」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者里。若识得者里、担荷得起，尽大地含灵向者一个人庆生、者一个人向尽大地含灵同庆其生、尽大地含灵各庆其生、者一个人独庆其生，总不为分外。山僧恁么举扬，便做个无大得大底生辰纲回向。孝山虽则庆子孙之生，却是贺祖父之寿。」复召大众云：「子孙之生、祖父之寿各各不同，作么生说个即庆即贺底道理？」举：「僧问曹山云：『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曹山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曹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曹山云：『刀斧斫不开。』如今孝山太守归家就父，未庵太翁全然不顾，免不得终天抱恨，欲见无从。山僧也道一句：『刀斧斫不开。』毕竟孝山父子还得相见也无？」自云：「不得。既不得相见，如何说个刀斧斫不开？」自云：「若见即开也。莫非斫不开便是见么？」自云：「作么生下手？」复举拄杖，云：「地、水、火、风，行、住、坐、卧，子孙底面目、祖父底心肝。子孙底心肝、祖父底面目，从不出去，说甚归来？说不得归，争说得就？既无就者，岂有顾者？不但父不消顾子，子也不消寻父。山僧者里只是一个生，连无生也没却；只是个肉团子，连心也没却；只是个世谛，连第一义谛也没却；只是个子孙之生，连祖父之寿也没却。无生国里庆生，大唐国里不贺寿。一串穿却，做个无大得大底生辰纲回向孝山，孝山即将此生辰纲回向尽大地含灵。家长里短商量不尽，此地他方劝导不尽，现在庄严、当来供养周匝不尽，直得孝山与尽大地含灵一气相生、同堂相庆、交光相罗如宝丝网，方称得丹霞不忘檀越之意。且道：者个举扬到什么劫中方了？」自云：「到得孝山成道了，正好不了在。山僧口门窄，祇说得到者里。」以拄杖画一画，下座。"
      },
      {
        "type": "p",
        "text": "中秋，上堂。「今夕中秋苦无佳月，当日有个道士直上华山绝顶，赏了一夜，万里无云，及至下山，依然风雨。又有个山人取下月来，从袖中出，似一寸周圆明镜，冷光透骨，满庭如昼，仰看天际，烟雾晦冥。者两人向外驰求，失却自己。汝等识得自己么？开眼见明，白月即现；闭眼见暗，黑月即隐。还识得自己么？开眼见暗，白月即隐；闭眼见明，黑月即现。识得自己了，切忌向开闭、明暗、黑白、隐现上著到；若向无开闭、明暗、无黑白、隐现上著到，还成眼病，不睹全轮。直饶得得亲、拈得出，与自己全无交涉。汝等又作么生？」良久，云：「吃茶去。」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猫病吃乌药，狗病吃白药，衲僧病吃什么药？吃没药，如何免得此病？觅起处不可得。既觅起处不得，唤作什么病？也祇是些猫病、狗病，也祇吃些乌药、白药。还识病么？病不离身。还识药么？药不离口。死不得卧，活不得走，通身是眼，无处下手。为什么如此？」良久，云：「卢医不自医。」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药山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云岩问：『什么物作声？』药山抽刀蓦口作斫势。洞山举了，道：『看他药山横身为者个事。今时人欲明向上事，须体此意始得。』」师云：「作么生是此意？此意又作么生体？不知背手抽金镞，忽见翻身扣角弓，一箭双雕云里落，千群铁骑涌银龙。」"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僧问法眼云：『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雪窦显颂云：『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白云端颂云：『三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粢，吃向肚里了，当下便不饥。』玅喜拈云：『者两尊宿，一个会听鹧鸪啼，一个会买油粢吃，若是慧超佛话，未会在。』」师召大众云：「且道玅喜意作么生？山僧不惜口业为诸人说破。若是会听鹧鸪啼，左耳进右耳出；若是会买油粢吃，入口也须抉出；便是会得慧超佛话，正好一顿热棒趁出。」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大慧菩萨问：『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是常？为无常？』乞师为众剖示为是常？为无常义？」师云：「逢人但恁么举。」进云：「恁么得究竟真常也。」师云：「逢人莫恁么举。」进云：「石女抱琴寻清唱，哑子讴歌上酒楼。」师云：「撒手好开交。」僧问：「亭亭日午筛皓月，大千界内普光辉时如何？」师云：「老僧耳聋。」进云：「我手何似佛手？意作么生？」师指耳云：「聋！聋！」进云：「我脚何似驴脚𫆏？」师云：「问取你手。」进云：「人人尽有生缘，某甲生缘在何处？」师云：「问取你脚。」僧榰颐归众，师云：「撒手好开交。」举：「法昌遇和尚云：『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光，定脱二乘羁锁。』」师召大众云：「法昌老古锥没得蛇弄，寻者些泥罗汉深锥痛劄，争奈皮下无血？老僧又别，丹霞虽有堂头，佛法并无些个，惟有一把无明，遍地火星飞堕，几多伶俐禅和，总把面门烧破，饶伊起灭不停，由我闭门高卧，赶他十八高人，都去街坊打坐。」蓦拈拄杖卓一下，云：「犹少打在，直须搂尽根株，方免披枷带锁。」"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伏乞慈悲指示。」师云：「木鸡啼子夜，铁凤叫天明。」进云：「天边之鸟，无相无声，非色非空，即空即色。」师云：「者里无许多闲家具。」进云：「人人得悟，只有某甲不悟。」师云：「却不到此。」乃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卓拄杖，云：「木鸡啼子夜，不哑不聋，不能为公。」卓拄杖，云：「铁凤叫天明，两桶一担，穿心挑了，向四天下出卖一回，并无一个售主。你若会得，三世诸佛不烦忉怛；若也不会，来朝更献楚王看。」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长至，上堂。僧问：「取葛追藤，取水追源，衲僧无根，向什么处下手？」师云：「清凉山里万菩萨。」进云：「元是水上寻脚迹，火里觅源头。」师云：「不劳如此。」举：「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师云：「泰首座一转语即且置，祇如洞山面前盘满碟满，首座面前连桌子也不见，是个什么？」良久，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
      },
      {
        "type": "p",
        "text": "上堂。「有一偷儿挖了人家壁洞，探头进去，听得有些声息，忙忙退了出来。停一会又探头进去，元来床上有个婆子，天寒脚冷，在被窝里唱道：『伸伸缩缩又伸伸，阿弥陀佛。』偷儿吃了一惊，忙忙退出。停一会又探头进去，婆子又唱道：『伸伸缩缩又伸伸，阿弥陀佛。』偷儿自忖道：『不好，不好，被他勘破了，不如走罢。』大众！婆子者一句不但却贼保家，亦能抽钉拔楔。老僧昨夜天寒脚冷也唱了两回，今日举似大众，尽大地人被老僧勘破，老僧又被大众勘破，大众却被露柱勘破。」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毕竟得个什么？道道。」良久，召大众云：「不可向山门前骂秃驴去也。」便下座。"
      },
      {
        "type": "p",
        "text": "腊八，上堂。僧问：「泥塑木雕，金粧墨画，鼻孔无烟，如何是佛？」师云：「拈却髑髅前妄想著。」僧进前一蹋，云：「云台声似佛，祖师面目无？」师云：「阿难生也。」召大众，云：「会么？释迦如来今日成道，阿难尊者今日示生。如来成道，成个尊者示生底；尊者示生，示个如来成道底。人人庆如来成道，老僧只庆尊者示生。何以故？尊者留得如来一著；若不留得者一著，老胡种族扫土而尽。如来却让尊者一筹，直饶拔得者一筹，早已落第二头在。」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僧问夹山：『承闻和尚有言：「老僧三十年不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夹山云：『是。』僧便掀倒禅床，夹山便休。」师召大众云：「者僧单遮，夹山双遮；单遮处双表，双遮处却单表。次日，夹山普请掘一坑，召其僧至，云：『老僧三十年说无义语，却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须自打杀，埋向坑里。』其僧归堂，束装潜去。」复召大众云：「夹山双表，者僧单表；双表处却单遮，单表处又双遮。若识得者两个汉，十字纵横，真个快活不彻。」蓦竖左手，云：「见么？见么？若也见得，西山白虎正猖狂。」竖右手，云：「见么？见么？若也不见，东海青龙不可当。」作交纽势，云：「两手捉来令死斗。」放下，云：「化成一片紫金霜。」下座。"
      },
      {
        "type": "p",
        "text": "除夕，上堂。僧问：「三十日到来，何处安身立命？」师云：「向下文长。」进云：「安后如何？」师云：「伏惟尚飨！」进云：「还有末后句么？」师便喝，僧礼拜，云：「途穷方见无藏地，识取元来不露身。」师又喝。僧问：「一年来，和尚终日浩浩与大众商量，成得个什么？」师云：「鬼争漆桶无人见。」进云：「不是某甲，被和尚惑乱了多少？」师云：「鼠拽胡卢有底忙。」僧一喝，师卓拄杖一下，僧礼拜起，云：「还欠一著在。」师云：「试道看。」僧便归众。师拊掌，乃云：「世人唤作守岁，你作么生守得住？又唤作度岁，你作么生度得去？度不去便恁么去，守不住便恁么住，衲僧家不动著一毛头许，为什么也随人颠倒？」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僧问：「早也一百单八，晚也一百单八，还在那一下著？」师云：「总不著。」进云：「为何末后又三下？」师云：「也则不著。」进云：「桃红柳绿夹一春，怀中抱月照乾坤。」师云：「者里不放花筒爆竹。」僧问：「如何是新年第一义？」师云：「断云漏影山千叠。」进云：「新旧未改事如何？」师云：「残月迷痕水一溪。」进云：「法堂中往往来来作么生？」师云：「一队无孔铁锤。速退，速退。」僧问：「昨日与今朝，毕竟是同？是别？」师云：「是同？是别？」进云：「不得指东话西，请和尚直指。」师云：「适来曲多少？」进云：「满面春风人不识，是谁并足与低头？」师云：「从来没有者个话。」进云：「甚端的？」师拈拄杖，卓一下，云：「且莫道端的，老僧却有者个话在。」乃云：「有年三十，便将年三十作年初一，开了门拜年；没年三十，便将年初一作年三十，闭了门守岁。自有者等劣调汉子招人怪笑，道是伊一人，争拗得众人？老僧也许他具一只眼。何以故？一人底，众人也有；众人底，一人也有。随东随西，一任担板。且道：今日从一人即是？从众人即是？若从一人，回而更相涉；若从众人，不尔依位住。总不恁么，劈脊便棒。老僧恁么道，也是平地起风雷。」卓拄杖，云：「不得礼拜。」便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举右手，云：「后点圆觉，前点罗汉，和尚还晓么？」师云：「不晓。」进云：「广韶卖柴獠，色身如龙虎，和尚还见么？」师云：「不见。」进云：「穷鬼抛毬。」喝一喝，云：「谁敢提起千刀万呙？」便礼拜。师云：「囫囵埋却。」僧问：「无头无尾一真如，觌面逢渠不是渠。」师便喝。进云：「和尚鼻孔里有个须弥。」师云：「你因甚却无鼻孔？」进云：「某甲者里一点也无。」师云：「你须弥里又有个鼻孔。」进云：「眼睛里著不得砂。」师云：「耳朵里安得四大海水𫆏？」进云：「龟毛兔角非奇异，炎月冰霜疑杀人。」便礼拜。师展两手，云：「与我放下著。」进云：「无一粒米养却许多，大众又说个什么？」师云：「两座仓房，四个米头。」进云：「牛也死了，人也亡了，还与庄头商量甚底？」师云：「转批去。」进云：「者老汉抛妻撇子来此惑人。」师卓拄杖三下。僧问：「大死底人还活得也无？」师云：「明日与你道。」进云：「何不即今道取？」师云：「要道亦何难？」进云：「古人问物不迁义，便道落花随水。是否？」师云：「你识得不迁底么？」进云：「策马车随去，行船水也流。」师便打，僧把拄杖，云：「和尚乱打作么？」师云：「蹉过也不知。」僧礼拜，云：「漫道时人须具眼，满堂鼻孔总撩天。」师云：「瞎。」乃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什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此是祖师最后爪牙，若不到恁么田地，尽是坠身死汉。如今仔细简点将来，迦叶大似日中逃影。」蓦竖拂子，云：「看，看！拂子现无边法界身也。三世诸佛各于其中坐菩提树，成等正觉；十方菩萨各于其中乘一佛乘，直至道场；声闻、缘觉各于其中具六神通，获八解脱；人天七趣各于其中不舍轮回，而证圆觉；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各于其中深谈般若，显示涅槃。且还有放倒分也无？既无放倒分，还有竖起分也无？放倒、竖起，总没汝分。三世诸佛还他三世诸佛，十方菩萨还他十方菩萨，声闻、缘觉还他声闻、缘觉，人天七趣还他人天七趣，山河大地、草木丛林还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无边法界身是一枝拂子，一枝拂子是无边法界身。放倒则横亘虚空，竖起则了无眹迹；竖起则人天瞻仰，放倒则山海晏清。放倒、竖起，相去多少？忽被阿难呵呵大笑，道：『长老费许多气力作么？』又如何支遣？」掷下拂子，便归方丈。"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云：「旋风千匝。」进云：「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被窝里。」进云：「如何是学人无心处？」师云：「绝。」进云：「火烧枯木，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师指面前地，僧礼拜，云：「石壁泉流归大海，一轮明月照虚空。」师以袖便拂，乃卓拄杖一下，云：「杜鹃叫道：归去好。」又卓拄杖两下，云：「鹧鸪叫道：行不得也，哥哥。既行不得，作么生归去？骑牛去、坐船去、拖个死尸千山万水去，行不得也。便恁么去，者两个扁毛畜生纵饶唤得回头、说得刻骨，也是无绳自缚。要会么？」掷拄杖，云：「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
      {
        "type": "p",
        "text": "上堂。举：「教中道：『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师云：「报信者一钱。又道：『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欲出轮回无有是处。』」师云：「亲言出亲口。常不轻菩萨逢人授记，不打更待何时？而今天下老和尚横说竖说，尽道提持者一著子、丹霞连者一著子也没有，要吃便吃、要疴便疴，烦恼时一团烈火、欢喜时满面春风，是轮回、不是轮回？是圆觉、不是圆觉？试辨看。若辨不得，且向十字街头张三哥、李四嫂东看西看，忽然看见，拽脱鼻孔。」卓拄杖一下，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二僧并出，一僧便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你还见灯笼么？」进云：「官不容针。」师指旁僧，云：「他已为你荅了也。」僧拟进，师便打；旁僧拟问，师亦打。乃举：「赤眼归宗道：『会则途中授与，不会则世谛流布。』长庆先师翁道：『不会则世谛流布，坐断圣凡情。若向者里透得，也做个脱洒衲僧，便能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也未然，尽是弄泥团汉。』卓拄杖一下，云：『会则途中授与，且救得一半。』」师召大众，云：「要识先师翁么？天蛮不下雪，树蛮不落叶，人蛮口流血。老僧是个杭铁头，做了他家儿孙，直得七花八裂。」便下座。"
      },
      {
        "type": "juan",
        "text": "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二"
      },
      {
        "type": "byline",
        "text": "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
      },
      {
        "type": "head",
        "text": "示众"
      },
      {
        "type": "p",
        "text": "戊申十月十五日为老和尚祝寿秉拂。「未升座以前举扬了也。若向者里会得去，那里纳败阙，不堪共语；若向那里会得来，者里纳败阙，不堪共语。一座铁昆仑，通身无缝罅，正好拈向大火聚中锻炼。所以，三世诸佛口挂壁上，一切众生壁挂口上，有得一句，多了一句。」蓦拈拄杖，云：「还知天下老和尚出世都是放马后砲底么？若有拦头杀手，快请相见。」僧问：「昨日堂头圣诞，大似东村王老夜烧钱，未烧以前请大师道。」师便打。进云：「未烧以前作么下手？」师又打。僧归众，师云：「好一个赶路舖兵。」僧问：「老和尚寿，大师代佛宣扬，什么为主？」师云：「气急杀人。」进云：「巍巍不动。」师云：「没你开眼分。」进云：「虚空大地亦我所观。」师云：「礼拜著。」僧礼拜，师云：「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迺云：「昨日天然老汉生辰，今日秉拂上座因斋庆赞，也只放个马后砲。」卓拄杖一下，云：「扑𪔴髑髅粉碎。」又卓一下，云：「扑𪔴肠肚掀翻。」连卓两下，云：「扑𪔴扑𪔴，砍作烂泥浆，下一阵血风肉雨。还见么？夜叉上堂，罗刹卷席，旃陀罗设供，三贤十圣、帝释梵王走投没路，险些把天然老汉夹生吃了。诸兄弟，会么？你若道天然老汉是个大善知识，要亲近他、赞叹他、供养他，入地狱如箭；你若向三门前、佛殿里蓦地相逢，两个拳头、一条短棒打教无踪无影，方有少分相应。为什么如此？者老汉六十年前哇地一声，兴妖作怪，好生不受人安顿，说东便西、说寒便热、说是便非、说无便有，才见时瓦解冰消，才不见撑天拄地。你若要把他拦腰抱住、把臂拖回，藏于闺阖之中时时照管，摊在市廛之上个个摩娑，他便翻转面皮，一些不认帐。我向来被他钝置，如今总抛他在东洋大海里，黑风卷地、白浪掀天，更没有半个毛头星出现，我便是者般忤逆不孝。且道：诸山道俗到此庆生又作么生亲近？作么生赞叹？作么生供养？」良久，云：「月流九曲环三点，云簇千团逗一尖。」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己酉元旦，举西堂秉拂。蓦召大众云：「面前香台子碍塞煞人。」便推倒下座，复回云：「然虽如此，不得草草，还有未会底么？」僧出，以手指拄杖云：「人道我参佛祖禅，还知么？」师云：「不知。」进云：「不可参商。」师云：「你道是两句？」僧礼拜起，喝一喝，师竖拄杖云：「不可参商。」乃云：「诸兄弟！还信得及么？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众生，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众生成佛，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佛度众生。黄面瞿昙出兴于世四十九年，指东话西，只是虚空钉橛；天下老和尚建立宗旨，锻炼衲僧，十方英俊辅弼丛林，参寻向上，总是虚空钉橛。昨日堂头老子白众立僧，今日澹归上座奉命秉拂，推出杨岐交还大众，百花丛里一朵优昙也是虚空钉橛。诸兄弟！人人脚跟下一段光明当阳显示，直下承当，早已钝置了也，更向者里讨个什么？」复举：「龙济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师云：「有底道：『凡夫要知，圣人怕会。』我说：『若知即是圣人，要知作么？若会即是凡夫，怕会作么？凡夫不要知，恰好不知；圣人不怕会，恰好不会。』诸兄弟！若信得及，会得三十棒，不会得三十棒；会得不会得三十棒，不会不会得三十棒。恁么则丹霞门下道绝人荒，新年头佛法，新西堂利市，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山河日月、瓦砾荆榛，各各吹大法螺、击大法鼓、转大法轮、雨大法雨，方知昨日今朝真是虚空钉橛。诸兄弟！虚空是橛，切忌切忌。橛是虚空，百无禁忌。试下手看。」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浴佛日，秉拂。顾左右，云：「有么？有么？若有，试举看。」众无对。师云：「若没有，澹归上座画个依样胡卢。诸兄弟！释迦老子生也平地吃交，云门老子打落水狗也不是好手。适来天然老子道：『不识赤须胡，依然胡须赤。』虽则渔翁得利，未免旁观者丑。」蓦竖拄杖，云：「常不轻菩萨、常啼菩萨、常精进菩萨，总在者里说法。且道说个什么法？」掷拄杖，云：「拈得起底，肉重千觔；拈不起底，智无铢两。」便下座。"
      },
      {
        "type": "p",
        "text": "庚戌正月二日，秉拂。「诸兄弟！秉拂上座出卖新年头佛法，早是正月初二日了也。且道：还有初一日底道理么？」僧出，问：「如何是初二日事？」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僧一喝，师云：「落。」居士问：「大师高登宝座，大转法轮，惟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且望赞扬一句。」师云：「好。」进云：「旧尘灰，东风尽扫；新喜气，天地送来。其中意旨如何？」师云：「昨日雨连今日雨，新年寒胜旧年寒。」士礼拜，云：「龙归大海波涛静，凤落丹霞万象生。」师云：「不劳赞叹。」师迺云：「诸兄弟！者里第一个初一是西天第二个初一，昨日把第二个初一当第一个初一，大段周遮；今日把第二个初二当第一个初一，依然直截。为什么如此？从今日到不可说不可说日，时时刻刻是正月初一；从今日到不可说不可说日，时时刻刻是腊月三十。你道他旧，却又簇新；你道他新，却又仍旧。迎也迎不了，送也送不迭，你那里有眼不及眨？我者里有脚不曾动？是甚么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良久，云：「雪峰老汉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也须瞎却始得。」下座。"
      },
      {
        "type": "p",
        "text": "大庾岭送老和尚赴归宗，还山示众。「诸兄弟！我今释十年奔走，料理此山，原为老人休息之计，却被归宗特地相延。譬如凤翔千仞，不顾蓬窠；龙归沧海，莫存牛迹。仔细简点将来，纳了一场败阙。为什么如此？出家儿索尔虚闲，少求少欲，我便镇日上门向人，惹得满脸灰尘，一身荆棘。如今回出岭之行，策还山之杖，向绿玉潭中净洗面皮，与诸兄弟相见，分些澹薄之苦，寻些寂寥之乐。不敢道茅茨石室，任运过时，且图做个香火道人，大家团𪢮几时，然后一瓢一笠，听我所往。只是有一件，诸兄弟！切莫道天然和尚付嘱了他，便拟聚头向者里觅什么禅道佛法、福报因缘。诸兄弟！法门衰替，人心险恶，世路崎岖，付嘱一途，大为可畏。据我所见所闻，也有付嘱了还俗底；也有付嘱了破戒毁律、败坏丛林底；也有付嘱了寻几个侍者，袖著香炉、花缾、桌围、椅褥，向人家铺设了，还收拾在袖里出门底；也有付嘱了蓄起长头发，留些或黄、或白、或黑、或长、或短胡子，穿双大红鞋，戴顶白毡帽，说才是付嘱底打扮，就有照样打扮充做付嘱底；也有付嘱了拖条拄杖子到人门，自称某堂头法子，某人某人是我法伯叔、法兄弟，某人某人是我护法皈依弟子，央及善男信女请说戒、请开堂，者边做了，又往那边得些施利私肥囊橐底；也有付嘱了打听某处有座古寺，便如大衙门好员缺，千方百计央人情、借势子，挨身入户，打鼓上堂，刻几篇语录，挑一对某处方丈大灯笼，穿街过市，便当一生底；也有付嘱了，涂改古人今人语言文字，埋没他人，插入自己，妄尊自大，欺世盗名底；也有付嘱了，高座前挂首长旛，写著南无上某下某本师和尚释迦牟尼佛底；也有付嘱了，到施主家争坐位，争称呼，挥拳相向，头破血出，惹得人人嗤笑底；也有付嘱了，夺施主，夺门徒，同室生猜，旁观起妒，相倾相陷，无了无休底；也有付嘱了，起风波，立门户，刊谤书，刻揭帖，开款单告状，打官司底；也有付嘱了，逢人开示，逢人印证，便说不要悟，只要付，又说只要你承当者些门庭施设，我与你说两日便会，又说如某人某人，他各衙门情熟，怎得不付？又说做官底须付有才学，做名士底须付有家赀，能替丛林做些事底须付有党与，能出死力提起人，放倒人底须付有口才，有刀笔，能鼓弄是非，起灭词讼底须付底；也有付嘱了，因言语不谐，礼节不到，差遣不应，手追源流，拂子做出许多话杷底。诸兄弟！付嘱之人如此其陋，付嘱之祸如此其烈，我辈稍有血性，常惨悚戢翼，痛自防检，岂可于狂澜里重搧业风，黑山中添修地狱？诸兄弟！我今释并没有一些子禅道佛法可以教人，并没有一些子福报因缘可以养人，只诸兄弟各各自有具足底禅道佛法、福报因缘，打柴底打柴，舂米底舂米，种菜底种菜，摘茶底摘茶，我也只是白日过堂，清宵就枕。为什么如此？佛是无求之理，僧是无求之人。如今有屋可居，有租可食，诸大护法为我等免了差徭，辟了路径，护持了门面，坦然出入，任性住持。祇如芙蓉楷禅师将常住所有分作三百六十分，绰有风规。我与诸兄弟有饭吃饭，没饭吃粥；有盐吃盐，没盐吃淡；有油吃油，没油白煮；有新布著新衣，没新衣补旧衲；有鞋穿鞋，没鞋赤脚；有帽戴帽，没帽光头。非世间忙人，亦非出世间闲汉。丛林诸事，各人分上，理长理短，不消争执。虚心和气，讨个安乐法门，消却人我是非，省些尘劳烦恼。山家活计，处处现成；本地风光，时时显露。到不要去分外生心，分外做事，便是做大善知识，坐大道场，转大法轮，唤作分外。此乃近来付嘱之流借题造业，堕落根本，亦由前人失足，后学承风，时或掩耳盗铃，不觉教猱升木，将广大庄严之悲愿，作名闻利养之邪因。我辈避之，如遇怨贼，如逢猛兽毒蛇，如舐刀头蜜，如饮酖酒，如蹈猛火聚，如上剑树刀山。诸兄弟！你又莫道者些分外事我便不做，只是我们各有本分事，也须讨个稳当。诸兄弟！莫作是说，你才说本分事，早是分外了也。举手云举起也著，放手云放下也著，不举不放不是儱侗，频举频放不是淆讹。直饶千圣出头来，缾泻云兴，珠回玉转，都是旁瞥之词，并没有半个人当头道著一句。到不如你诸兄弟们上单时、落单时，提起鉏头时、抛下扁拐时，拟议未生、商量不及之际，佛眼也觑不见。等你回光返照，又是千里万里。诸兄弟！如今都是要知要会，将谓有多少奇特，有多少尊贵，有多少秘密。却似人拿起快子吃饭，忽然大惊小怪道：『奇哉！我却会拿起快子吃饭。我一向不知，你诸人也一向不随喜赞叹。』旁边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哉！奇哉！你真个会拿起快子吃饭，实为希有。』他吃饭饱了，放下快子，又大惊小怪道：『奇哉！奇哉！我却会吃饭饱了，放下快子。我一向不知，你诸人也一向不来随喜赞叹。』旁边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哉！奇哉！你真个会吃饭饱了，放下快子，实为希有。』诸兄弟，我不说他大惊小怪错了，也不说他礼拜赞叹错了，只是一队肉麻，面皮三寸，唤作无惭无愧之徒。如今有一起老肉麻道：『我要教人知得会得。』便有许多小肉麻挨挨挤挤道：『我怎么能勾知得会得？你怎么教道我知得会得？』便大大挂个招牌，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诸兄弟，心不可指，指即停机；性不可见，见即碍眼；佛不可成，成即破道。才恁么说了，又道他知得会得，要到不知不会底田地，叫做悟了同未悟。诸兄弟！古人知得会得，直下亲证到不知不会底田地，全身里许不留一截尾巴把人捉搦。不是如今知了，久久做到不知底田地；如今会了，久久做到不会底田地。者个不知不会田地，尚无你趋向分，岂有践履分？既无践履分，岂有担荷分？既无担荷分，岂有我教得你如此，你学得我如此分？既无教得学得分，岂有我恁么说得，你恁么听得分？所以老胡四十九年横说竖说，到了来老实供通，说个未尝说一字。他不是不说，直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动，并不曾有一句子道著，岂得不十分惭愧？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倒却葛藤椿子，免教带累后代儿孙，还有一场笑话。诸兄弟！一切众生欲出涅槃，了不可得。他到者个时节，才说欲入涅槃。你道他什么时节出了涅槃？是兜率天出了涅槃，王宫出了涅槃，雪山出了涅槃，金刚座出了涅槃，祇陀林、猕猴江、耆阇崛出了涅槃。若总不曾出涅槃，用入作么？若总出了涅槃，须知他一生分外。诸兄弟！你才做一些子分外事，唤做出了涅槃；你才说一些子分内法，也唤做出了涅槃。是他们知得会得，到了不知不会，才入涅槃。诸兄弟！正好不知不会，要求知求会，殊不知全身在涅槃里。当日有个老宿道：『我教你诸人从娘肚里生下来，呀咤地一声，便作狮子吼，一个个壁立千仞去。』有人听了，便歇得心，一住五载。所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向恭敬欢喜，供养于诸兄弟，不敢一些子动著诸兄弟。我岂敢一些子动著诸兄弟？诸兄弟！切莫一些子动著自己。诸兄弟！有如许奇特，如许尊贵，如许秘密，却向别人喉下取气了来，卖弄自己唇舌。且道皮下有血底汉子还肯么？珍重！」"
      },
      {
        "type": "p",
        "text": "腊八，示众。「世尊当日睹明星悟道，后来有许多老古锥，一模两样向者里瞥地去，各得安乐。」竖起拂子，云：「还见么？今日五更风雨，乌天黑地，且喜一时证据，一时埋没。」"
      },
      {
        "type": "p",
        "text": "赴刘中丞招，示众。「满拟与诸兄弟度岁，忽有仙城之行，明春乃复相见。千言万语，只要诸兄弟护念。此山十方三宝道场，建立甚难，零落甚易。若一味狼藉，负檀那之德，亏菩萨之道，实非所望。丛林职事，上至堂头说法利生，下至知随煎茶扫地，皆是普贤行门。者里并无高下麤细，身力强底做重些，身力弱底做轻些，心力强底做大些，心力弱底做小些。者里也并无大小轻重，只须一个肯字。如今有一种人做丛林职事，唤作没奈何，恰像不肯，我也许他不肯。诸兄弟！做职事固是没奈何，且道寒了穿衣，饥了吃饭，水火急了，屙屎撒尿，还奈何得么？五台山有个寒号虫，他到大热天，长出一身毛羽，五色烂然，他便叫道：『凤凰不如我。』及至大冷天，一身毛羽尽行脱落，他又叫道：『得过且过。』有底道：『我即不然。大热天长出一身毛羽，我道：「得过且过。」大冷天一身毛羽脱落，我道：「凤凰不如我。」』者个人见解与寒号虫，左眼半觔，右眼八两。为什么他只知得过且过是没奈何？殊不知凤凰不如我也是没奈何。尽大地是个没奈何，汝向什么处回避？识得底人，便向没奈何处一搠两开，通身放下，才有安乐大自在分。诸兄弟！但恁么委悉好。」"
      },
      {
        "type": "p",
        "text": "浴佛，示众。「记得葬舍利，又来浴太子，不会目前机，蓦头一杓水。葬者真非真，浴者假非假，会得目前机，一牛还一马。诸兄弟！作么生是目前机？」竖起拂子，云：「会么？会也是者个，不会也是者个，切忌向会不会处著到。」复举：「遵布衲浴佛次，药山云：『你祇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师云：「有底道：『药山被遵布衲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不知遵布衲被药山一推，当下冰消瓦解。所以道：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即今还有为遵布衲出气者么？待药山与么道时，回转杓柄，劈口便打。」"
      },
      {
        "type": "p",
        "text": "结夏，示众。「者个时节诸方结夏，我者里无夏可结，从此处至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步，从此刻至尽未来际只是一日，从此念至十方诸佛、六道众生只是一人，却于一步中元有形势高低、道里远近，于一日中元有时分相应、不相应，于一人中元有圣凡、苦乐种种差别。且道：结夏者是？不结夏者是？若道结夏者是，蹉过诸方；若道不结夏者是，蹉过者里；若道总是、总不是，一齐蹉过。作么生得不蹉过去？」良久，云：「鼻孔面门不可思议，说得十分落在第四。」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端午，示众。「五月五日极早，寻得一百个虾蟆盖在缸里，到午时开看，颠倒数来，只得九十九个，便将者九十九个放了，盖却空缸。少停开看，端然有一个虾蟆在里面，将来合隐形药。会么？九十九个不隐形底享了隐形底福，生不知恩；一个隐形底受了不隐形底祸，死而无怨。汝等二六时中，时时有者个消息，及至参究时，猝寻者一个不著，被者九十九个碍了眼睛，不如放了者九十九个，空荡荡地忽然撞著者一个，便与一刀两断，当下隐形术就。然虽如此，也是劳而无功。」"
      },
      {
        "type": "p",
        "text": "仙城还山，示众。「四月间与诸兄弟相别，回山又是十月，往往来来，成得个什么事？道隐卖身卖得去七分，澹归卖身卖不去七分，者边三分搭在那边，那边三分搭在者边，且作么生拆得开、合得拢？」以右手拍左臂，复以左手拍右臂，云：「一回打出连环结，满局全成不死生。」"
      },
      {
        "type": "p",
        "text": "示众。「佛境界不可思议，众生境界不可思议。佛境界、众生境界，是一？是二？是夹杂？不是夹杂？若道夹杂，性不可有二也；若道不夹杂，争奈佛与众生何？诸人尽是祖师门下客，还定当得也未？祇如随情造业、随业受报、七趣升沈，是众生面目，不是性底面目；三阿僧祇劫修得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是佛底面目，不是性底面目。性又作么面目？诸人试向佛境界、众生境界之外，拈出一些子与我看；若拈不出，更向佛境界、众生境界内，拈出一些子与我看。诸人譬如一股有源头大水，好底也推、丑底也推，推好推丑底也推，忽然向者里拈出一滴源头水，早是推出来久了底也，便拟向未曾推时拈取，作么生下手？他不是没源头，祇是不是源头，你又顾盼个什么？若能向者里一脚踏断，提起便行，敢道此人有自由分？若行不到者里，也须信到者里；若信不到者里，也须疑到者里。疑来疑去，忽然疑著，敢道此人也有自由分？」掴口一下，云：「幸自可怜生，又教他疑作么？你若不疑，也不见得信。好只好，为什么不得？如今人总道：『有者个和尚，没者个寺。』我道：『没者个和尚，却有者个寺哩。』珍重！」"
      },
      {
        "type": "p",
        "text": "冬至，示众。「拜冬是此土世间之礼，西天无此说，不是气候不同，只是见处各别。世间人道此是一阳始生，先王以是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他也觑得一些消息，借者一日显者一刻。后来人便道是扶阳抑阴，且喜没交涉。所以护明菩萨从本不曾下生，释迦如来向摩竭陀国里掩室，阿难在门外传语，大似此处无银三十两，殊不知他连人连赃没却了也，我也道个扶阳抑阴。」良久，云：「且喜没交涉。」"
      },
      {
        "type": "p",
        "text": "示众。举：「瑯琊云：『十五日以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者里，你若离我者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以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者里，你若住我者里，我有锥子锥你。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才拟问如何，回头日又出？』」师云：「古人恁么道，回天关、转地轴，不曾有一刻闲。我者里又不然，十五日以前诸佛不曾生，你也不曾离我者里，用钩作么？十五日以后诸佛不曾灭，你也不曾住我者里，用锥作么？正当十五日，切忌眼花，老来没气力，钩锥成废铁，把与小娃娃，门前换糖吃。澹归恁么道，渊停岳峙却也不曾有一刻闲。为什么总不得闲？早来滴水冷于冰，一对鸳鸯画不成。」"
      },
      {
        "type": "p",
        "text": "腊八，示众。「释迦老子初生时，著实有些气概，后来睹明星悟道了，却说：『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㘞！他向者里拽断鼻绳，谁知还有一个小小结头在鼻孔里？如今有人更不妄想执著，证得如来智慧德相，我将三分半夏末吹入他鼻孔里，教他连打三个喷嚏。还有人要么？」良久，云：「若无人要，少间吃腊八粥，撞著一个龙眼核子，痛与三十棒。」"
      },
      {
        "type": "p",
        "text": "示众。「一人执炬自烬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烬即烬者抱冰底，横即横者执炬底。冰便是炬，炬便是冰。作么生？当日有个李大夫死了，外边来一吊客，拜哭极哀。才到死尸前，死尸忽然跳起，把住吊客便打，吊客把住死尸亦打。两个恶狠狠拳脚相交，吓得一家人走散。天明听得没有声息，进去看，祇见两个死尸卧在地上，一样面目，一样身材，一样衣服，一样颜色，总辨不出，只得一棺材盛了。即今还有人辨得出么？直饶辨得分明，还有一个。」良久，云：「莫见鬼好。」"
      },
      {
        "type": "p",
        "text": "癸丑元旦，示众。竖拂子，云：「又是从头起。道是从头起，不得他肯；道不是从头起，也不得他肯。众人底是他不别，一人底是他不同。你要恁么，他扫荡无余；你要不恁么，他流布无尽。你待亲近他，十万八千；你待疏远他，同床合被。你见得条令斩新，他一切仍旧；你见得一切仍旧，他条令斩新。他有什么长处得恁么劣调？街坊上新年头有个对子：春王正月，天子万年。大众也好个消息，各人领取，尽大地人都领取了，争奈他还不肯？」以拂子左右拂，云：「自有东风齐著力，何劳门上画锺馗？」"
      },
      {
        "type": "p",
        "text": "灯夕，示众。「今朝正月十五，是处敲锣打鼓，衲僧家不做热落元宵，也有寻常烟火。」画圆相，喝一喝，云：「看看砲打襄阳，且莫钉桩摇橹。」"
      },
      {
        "type": "p",
        "text": "示众。举：「一老宿门上写个心字、窗上写个心字、壁上写个心字。一老宿云：『门上只写门字、窗上只写窗字、壁上只写壁字。』又一老宿云：『门上不消写门字、窗上不消写窗字、壁上不消写壁字。』」师云：「者三个汉，一个奸巧如一个，争奈越奸、越巧、越贫穷，都卢笑破他人口。我者里门也无、窗也无、壁也无，写与不写向甚处著？」召大众，云：「澹归与古人是同？是别？三个夜叉奈何不得一个穷鬼，一个穷鬼奈何了三个夜叉。更问如何，归堂吃茶。」"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华严》偈：『若人欲识佛境界』」师云：「话堕也。佛有什么境界？境界有什么佛？『当净其意如虚空』」师云：「又是一点。『远离妄想及诸取』」师云：「不可空里更折花。『令心所向皆无碍』」师云：「拟向即碍。莫非不拟向便无碍么？且休错。」乃云：「诸兄弟！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诸佛世尊事不获已，向汝恁么道，才道个佛境界，早成多事，便是佛无境界，境界无佛也觉无端。然虽如此，汝要佛无境界则易，要境界无佛则难。譬如两个花子各说大话，一个做天、一个便做云，乃至做风、做墙、做鼠、做蛇，仍旧做回花子，尽大地是个弄蛇底，何不仍旧去？」蓦竖拂子，云：「还见蛇么？」掷拂子，云：「却是一条烂井索。」"
      },
      {
        "type": "p",
        "text": "示众。「正月一，一颗山茶透寒雪；二月一，千红万紫呈春色；三月一，杜鹃叫落千山月。识得一，万事毕，饥来吃饭困来歇。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衲僧得一祸事临门。大众！既得一了，为什么祸事临门？太平本自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
      {
        "type": "p",
        "text": "病中示众。「诸佛诸祖所有言教，都是因病设药。病是个什么？彼自无疮，勿伤之也。不病又是个什么？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汝看古人将一株紫旃檀雕做两尊观世音菩萨，各显灵通，仔细看来，费底药本却也不少。我者里有底是病、没有底是药，地水火风、生老病死、盲聋瘖哑、瘫痨鼓膈，偪塞一堂，恰似到善见城中闻其药香，自然病愈。若体得此意，便将信物一角寄上阎罗大王，牛头马面打开一看，刀山剑树、火聚冰池里叫苦连天，也不曾希罕极乐世界。」良久，云：「不是逢人夸俏措，金锤击碎万重关。」"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刘季醉行大泽中，从者还报：『前有大蛇当道。』季云：『壮士行何畏？』遽前拔剑斩蛇。」师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次日，有老妪哭于其处，人问妪：『何故哭？』妪云：『人杀吾子。』又问妪：『子何故见杀？』妪云：『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被赤帝子斩之。』」师云：「汗马无人识，重论盖代功。人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师云：「强中更有强中手。妪因忽不见。」师云：「汉家天下从此大定矣。」召大众，云：「人人都道者：老妪被人杀了儿子，却去上门报喜，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殊不知白帝子、赤帝子总是者老妪生底，一手抬、一手搦也是他寻常家计，所以长他人志气不是他人，灭自己威风才成自己。虽则忍俊不禁，争奈捏目不少？若不是路上行人，智过张良、勇逾周勃，直下放出辣手，打者老妪无影无形，刘季便斩了蛇。还有一个蛇头咬住裤裆不得放在。要会么？直须与么始得。」"
      },
      {
        "type": "p",
        "text": "浴佛示众。「祇见大众浴佛，不见佛浴大众。大众浴佛，三杓五杓；佛浴大众，只是一杓。把三千大千无央数世界，古往今来无央数众生，一时浴了。元来众生分上，各各有一个佛儿子，被众生结、佛结、魔结，一向结住，不得出头。自得者一杓了，者些佛儿子，各各会指天指地，随处称尊，方知佛是众生子，众生是佛母。你们适来浴过佛了，各各该有一分洗儿金银钱，我今给与公据，向空王殿里打开宝藏。你一人有一个宝藏，百千万亿人有百千万亿宝藏，各各取用，各各具足。只是有一句话，忽然一杓滚热水，向顶门上浇下不得，失却锁匙。作么生是你锁匙？」举左手云：「珍重。」"
      },
      {
        "type": "p",
        "text": "结夏，示众。「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别传寺里冬即禁夏、夏即禁冬，还有出得头者么？若出不得头，一任老汉普天普地。」复举：「古人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又道：『不见一法成大过患。』」师云：「总是不见一法，为什么却成过患？不见一法即如来，恁么会便不是；不见一法即如来，恁么会便是。所以玄沙问镜清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由汝吃，佛法未会在。』镜清藏陷虎之机，玄沙逞屠龙之手，今夏有人透得者一关，一任阇黎普天普地。」"
      },
      {
        "type": "p",
        "text": "示众。「有人在纸背上写了诉牒，投官乞判。官人是裴谞，写了四句道：『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也不辞与你判，笑杀门前著靴汉。』者裴官人虽是俗吏，却有些衲僧气息，但祇解作宾，不解作主。到是那投牒底，解得作主又不解作宾。若是澹归，当日见他在纸背上写了诉词，我便在纸面上下了判语，端端正正用一颗印，教他要作宾，争奈纸背上无判语；要作主，争奈纸面上无诉词。大众，纸面上无诉词，纸背上无判语，直饶伊使尽神通，跳不出一张故纸。还会么？」良久，云：「若识得法界性，也没多事。珍重。」"
      },
      {
        "type": "p",
        "text": "示众。「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干峰恁么道，三世诸佛捧了者道赦书，初一十五，不消到者里点卯。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虽则钟期赏音，早已落在第二。峰唤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几于伯牙绝轸，却又落在第二。我者里举千举万，祇是不得举二。会么？三声板响，各自过堂，一齐俱到，不用商量。」"
      },
      {
        "type": "p",
        "text": "示众。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师云：「画蛇添足。州云：『放下著。』」师云：「捉贼见赃。阳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师云：「不是你说，我也不知。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师云：「不是你知，我也不说。严阳尊者当下大悟。」师云：「悟即不无，争奈无端受了人家一柄腊月扇子？」乃召大众，云：「还得放下也未？赵州者一句子，不论已到严阳关、未到严阳关，开眼也用得著、合眼也用得著、不开不合也用得著。若已过严阳关，却须担取去始得。为什么？眼睛里面须弥山、眉毛尖上大海水、手掌中心无量无边，六道四生担向不可说、不可说转世界，遶到尽未来际，一口气也不歇，还曾有一物也无？所以道：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古人如是、今人如是，赵州不曾说、严阳不曾悟，现前大众一个个都许他是出格道流，我总与炷香作礼三拜。为什么如此？上来不消问、下去不消疑，无论是不是，是也不为奇。」喝一喝。"
      },
      {
        "type": "p",
        "text": "示众。「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云是假名，亦是中道义。尽大地是个因缘法，总被空、假、中穿却；尽大地是个空、假、中法，总被因缘穿却。」竖拂子，云：「尽大地是个空、假、中因缘法，总被拂子穿却，三世诸佛在拂子头上放大光明，说实相义。」蓦掷下，云：「忽然一掷，一时丧身失命，是汝诸人还觉脑门痛也无？」良久，云：「立地搆去，不是性燥汉。」"
      },
      {
        "type": "p",
        "text": "解夏，示众。「坐夏一百二十日，前后安居一时毕，虽然病得太郎当，病里有些好消息。是什么消息？病有死底消息。还有什么消息？死有活底消息。死活即且置，是什么病？红孩儿向鼻梁上打了三拳，两只眼睛迸出千百道火光，是汝诸人还有鼻孔也无？若无鼻孔，也须摸著；若有鼻孔，也须打却。打却了鼻孔，始解与病僧同病；解与病僧同病，始能与病僧同死同活。与病僧同死，诸人独活；与病僧同活，诸人独死。同死同活，不见鼻孔；独死独活，鼻孔不见。既不见，打个什么？便不打，又见个什么？是汝诸人还有者个消息也无？」良久，云：「设有者个消息，更须打破面门始得。」"
      },
      {
        "type": "p",
        "text": "示众。「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且道：三千界是有？是无？若是有，见个什么？若是无，唤什么作见？祖师道：『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且道：口是有？是无？若是有，为什么不说？若是无，不说底是什么？且道：教中底是？祖师底是？一样是父母所生，为什么眼悉见、口不说？会么？眼悉见、口不说，一个玉连环，化作两个金蝴蜨，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
      {
        "type": "p",
        "text": "赴归宗，示众。以手自指云：「他是官身，总不自由；他既是官身，自也不由。大众！要透过不自由则易，要透过自不由却难。要透么？直须放下又放下，放到无可放处，连者无可放底也放下，才能勾向逆顺境中，头上著枷、脚下著杻，元是个日日花朝、夜夜元宵。如或不然，心坎上一座须弥山，时时刻刻在眼睛里，者个累坠三生六十劫也未得了。还会么？山僧今日远行，山中事问取乐说大师始得。」"
      },
      {
        "type": "p",
        "text": "示众。「赵州与文远侍者论义云：『斗劣不斗胜，胜者输果子。』远云：『请和尚立义。』州云：『我是一头驴。』远云：『我是驴胃。』州云：『我是驴粪。』远云：『我是粪中虫。』州云：『你在彼中作什么？』远云：『我在彼中过夏。』州云：『把将果子来。』」师云：「文远供养情长，斗争气短，赵州虽赢了些果子，却也食不下咽。为什么？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若是跨灶底儿孙，才见道：『我是一头驴。』便道：『把将果子来。』直抄扎了者老汉穷囊，更与一脚蹋倒方快。」"
      },
      {
        "type": "p",
        "text": "除夕，师坐老和尚真旁，大众请元旦上堂，师云：「上堂是个套子，难道善知识上堂便有佛法，不上堂便没有么？新年便有佛法，除了新年，日日时时便没有么？说佛法便有佛法，每日商量家长里短，你们拈匙把箸，上来下去便没有么？如今善知识教人学道，学人都要悟道，总待上堂时置个问头，向善知识荅处揣摩测度，及至下座了，大家散去，不但善知识荅处没做理会，连自己问头不知向那里去了。总恁么，便三生六十劫有什么益？古人道：风吹芊叶，牛动尾巴。你为什么不参取他？猪肉案头也悟去，举丧歌郎声里也悟去，两人争交打一拳也悟去，桃花开、桶箍散也悟去，一锤打碎石头、一块瓦片打著竹子也悟去。者些东西不可说我是善知识，我上堂，我替你说法，教你悟去也。湛堂和尚说：『大慧！你在我方丈里便有禅，出方丈便没了也；惺惺时便有禅，睡著时便没了也。』何况你们信道不笃，用心又不专一，眼里既没有筋，胸中又有许多肐𦞂，所以动著便成隔碍。你们要说佛法么？」蓦拈拄杖，云：「只者个拄杖子，第一件不得点空，第二件不得靠壁。」一僧便出，夺拄杖掷地，云：「和尚将此作气力么？」师云：「你且不要忙，者里有许多关头过不得在。」进云：「长老峰还拈得面目出来与大众看么？」师云：「你走错了路也。」进云：「和尚又见个什么？」师云：「一机一境总用不著，拖泥带水也用不著，扫踪灭迹也用不著。」复拈拄杖，云：「第三件不得架肩，你又作么生？第四件不得横膝，第五件不得倒提，第六件不得直立，第七件不得竖，第八件不得曳，第九件不得卓，第十件不得掷。」掷下拄杖，云：「者不是你底道理。」僧复出，云：「和尚说许多件，毕竟那一件是？」师云：「转见不堪。」进云：「见非见。」师云：「你做不得座主使下。」僧无语。侍僧云：「大德！座前无言空对面，何不礼拜？」僧云：「礼拜个什么？」侍僧云：「急水鱼头落，林惊鸟不飞。」师云：「旁观者丑。」僧云：「明年春又至，不怕雪点头。」师云：「者拄杖子被老僧钝置死了也，无人救得。」度拄杖与侍者，云：「却请乐大师救取。」众礼拜。师指老和尚真，云：「者是老汉敲骨吸髓底道理，你们作么生会？」"
      },
      {
        "type": "p",
        "text": "安居，示众。「早来侍者问：『今日大众安居，和尚何不与大众安心？』老僧道：『除却行住坐卧，别致一问来。』且作么生会？」众无对。召大众，云：「见了老僧，有些芥蔕；不见老僧，十分自在。但恁么会去，管取青霄独步。会么？记曾猛雨乌风夜，捉得宵飞毂辘鹰，莫问天晴谁放去？远峰无限碧崚𡾓。」卓拄杖一下，下座。"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p",
        "text": "示新学菩萨。「佛说七种众生：有一种，闻如来常住无有变易，终不毕竟入于涅槃，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阐提等当来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生不信心堕三恶道。有一种，虽信涅槃常乐我净，却说如来有二种涅槃，有为涅槃无常乐我净、无为涅槃常乐我净。虽信佛性是众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虽信有道，不信有得道之人；虽信三宝，不信三宝同一性相；虽信因果，不信受报；信不具足，戒亦不具足。是人虽得作戒，不得无作戒；虽得求戒，不得舍戒；虽得随有戒，不得随道戒；戒不具足，闻亦不具足。是人于如来十二部经，信六部、不信六部，虽信六部不能读诵为他讲说，虽能讲说为胜他故、为利养故、为诸有故，闻不具足，施亦不具足。是人虽行财施不行法施，虽行法施但行非圣施不行圣施，施不具足，智慧亦不具足。是人不能分别如来常无常乃至净不净，如来即是解脱、解脱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脱，于是义中不能分别，乃至一切义中不能分别，亲近恶友、增长恶法，如恒河中大鱼，久没暂出、出已复没。汝等今日受菩萨戒，尽道戒已具足，还得信心具足么？汝等若能信心具足，于一切境缘上不疑凡、不疑圣，不疑有、不疑无，不疑自、不疑他，直用直行，更不回头转脑，始得入此虚空平等地。此个虚空平等地，无汝等违背处、亦无汝等承当处，祇是汝等不能立地承当，便见千生万劫与伊违背；若信得千生万劫不曾违背，便好放下者立地承当。还信么？」举：「朱行军到南禅设斋，行入禅堂，不住口道：『直下是，直下是。』有僧便问：『直下是个什么？』行军便喝，僧云：『行军幸是解事底人，又恶发作么？』行军云：『唤作恶发即不得。』僧便喝，行军云：『钩在不疑之地。』僧又喝，行军便休。」师云：「识得行军者一喝，便有者僧两喝；不用得者僧两喝，便埋没了行军者一喝。」竖起拄杖云：「向者里信得及，一切具足。」"
      },
      {
        "type": "p",
        "text": "示新学菩萨。举：「宝寿开堂，三圣椎出一僧。」师云：「险。宝寿便打。」师云：「险。老僧者两险：有一险，高高山顶立；有一险，深深海底行。若辩得倜傥分明，敢道参学事毕。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师云：「剜出他人心肝，争奈自己心肝太热？宝寿抛下拄杖，便归方丈。」师云：「遮尽自己面目，争奈他人面目长存？如今尽大地众生是个瞎眼底，老僧便要他开；尽大地菩萨是个开眼底，老僧更要他瞎。若不亲到者瞎底地位，不能行菩萨道；若不深信者瞎底道理，不能受菩萨戒。今因传掌，略为大众举扬：一盲引众盲，相将落火坑。文殊、普贤大人境界……」，掷下拄杖，云：「直须与么始得。」"
      },
      {
        "type": "p",
        "text": "度僧。「一切法不可得，家还可得么？家不可得，更出个什么家？一切家不可得，身还可得么？身不可得，更舍个什么身？一切身不可得，心还可得么？心不可得，更识个什么心？诸仁者！只为汝无始劫来，用诸妄想习气，攀援执吝，颠倒流转，无有休歇。如来大慈，开个出家之门，使汝一刀两断。既得断已，方知无家可出、无身可舍、无心可识。然虽如是，也须亲到者个田地始得。乱说即不可，祇如二祖见初祖说个觅心了不可得，祖云：『与汝安心竟。』三祖见二祖说个觅罪了不可得，祖云：『与汝忏罪竟。』即今有人说个觅家了不可得，澹归亦云：『与汝出家竟。』且道还当得也无？」良久，云：「学语之流，槌杀千个万个，有什么罪过？我者里若有恁么人，便有恁么事，不是汝长连床上、书本子里斗凑得来、荅应得去，便道我解也、会也、当得了也。四果圣人证得人空，不证得法空，犹有一分人空未证在。他有人空底法，便有一分证得人空法底人在。菩萨当体即空，眼睛卓朔地，犹迟八刻在，何况汝五欲麤重境界、人我是非、名闻利养、成亏得失，暗地里件件打熬不过，口但说空，行在有中，腊月三十日到来，总被黑面老子算将去，还说得一切法不可得么？诸仁者！家不可得，却须出得家后看；身不可得，却须舍得身后看；心不可得，却须识得心后看。直饶汝说个不可得底亦不可得，到澹归者里一刀两断。我者里才有恁么人，便没有恁么事。诸仁者！汝试自己微细揣摩，还有一丝毫断不得底么？若有一丝毫断不得底，千生万劫相牵相引，未有了日，快须领取吹毛利刃。」举起刀，度与侍者云：「不许留根。」"
      },
      {
        "type": "p",
        "text": "度尼。「善女人！如来说：『一切众生妄受轮转，欲贪为本，得则成爱，不得成瞋，爱则相生，瞋则相杀，生杀相寻，穷劫不尽。汝等于人道中受此九漏不净之躯，皆由多生欲贪所感，若不猛自咬断，欲不堕落而得解脱，无有是处。』当日如来初度女人出家，大爱道尼、莲花色尼、耶输陀罗尼、无量百千诸尼俱成四道果，今日汝等向者里削发为尼，又成得个什么末山尼、妙尼等？入无为寂灭之海，建无为寂灭之幢，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还有人甘心也无？」良久，云：「城东老母不喜见佛，以如来威神力故，令其眼观上下四方总皆是佛，急以两手遮眼，乃至十指头无不是佛。汝道城东老母还见眼睛么？幸喜伊不会，若是会得，尽大地人冰消瓦解。即今便使汝等一时会得，也只好向者里削发为尼，且道利害在什么处？」举刀，云：「不得动著一根头毛与我剃却。」"
      },
      {
        "type": "p",
        "text": "舍利入塔。举：「《菩萨处胎经》佛告诸大众：『念我古昔所行功德、舍身受身，非一非二。今为汝等说一形法。诸佛全身舍利，在下金刚刹中。金刚刹厚八十四万亿里，中有碎身舍利，彼刹名妙香，佛名不住。如来碎身舍利，下八十四万亿里，国土名清净，佛名遍光。复下有国土，名施无尽藏，佛名劝助。复下有国土，名法鼓，佛名善见，乃有全身舍利。过去千万亿佛，皆留舍利。彼土舍利，我亦有分。』」师召大众云：「释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一时抖下了也。全身碎身，非一非二。此土彼土，非一非二。先佛后佛，非一非二。即今丹霞山奉佛舍利，下镇海螺峰顶，与八十四万亿里诸金刚刹，非一非二。上至帝释梵天，下至龙宫海藏，中至阿育轮王，大至须弥卢，小至一叶一针锋许，所有浮图，非一非二。世界安宁，帝王长寿，护法宰官、舍山檀越、庄严信士、勤苦道流，与现前云集四众，若见若闻，随其根性，所得如来智慧德相，非一非二。诸佛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议。汝辈各各当人分上，还识得者个消息也无？」蓦竖一指云：「释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尽从者里与诸人节节相拄、孔孔相通，地水火风，生老病死，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一切时、一切处，金莲涌地、宝盖垂天，水火无伤、砧锤俱陷。若能撒手无依，把得便用，推倒浮图，飏却舍利，不为分外。如其不然，打一回葛藤，添一些眼目。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有者，历劫而长坚。丹霞山佛舍利是从缘有？非从缘有？若道从缘有，为什么历劫长坚？若道非从缘有，争奈王宫示生，双林示灭？若道释迦牟尼佛多劫修行，福慧两足，宛尔不同，则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作么生得通去？就使通去，又作么生得化去？若能觑破千差，打成一片，重建浮图，高抬舍利，尘尘涉影，刹刹交光，也不为分外。更若迟疑，翻成担误，且教掘地深埋，卓个尖尖锥子，千回百匝，寸步休离，各各当人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依旧与释迦牟尼佛节节相拄，孔孔相通，火宅浮图、鬼家舍利，日中逃影、衣底藏珠，总被人唤作日用。而不知底百姓，却有三世诸佛、十方诸大菩萨恭敬围绕，以诸香花而散其上，弹指赞叹道：『吾不如汝！吾不如汝！』也不为分外。」复召大众云：「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议。康熙壬子春三月二十六日，专为举扬，与古冈善男子方古木、古弘、古飘结般若缘，入金刚地。大众证明。」便捧舍利入塔。"
      },
      {
        "type": "p",
        "text": "龙护园伽蓝，升座。「当日，关将军三更时分骑赤兔马、提青龙刀，半云半雾在玉泉寺前连声大叫云：『还我头来！』被玉泉长老轻轻一拶，道：『颜良安在？』旷劫无明当下消释。且道：是还他头？不还他头？还与不还且置，祇如关将军没了头，为什么有口？汝等个个有口，为什么摸头不著？」众无对。师云：「久立，珍重。」"
      },
      {
        "type": "p",
        "text": "龙护园法会。「佛说一切苦厄，欲贪为本，所以欲贪便是祸水。若能于欲贪起处，一刀两断，自然祸水干枯，容易与如来法流水接。且道法流水与祸水相去多少？今日龙护园里借水官解厄之期，做个下元会，只是治标，不是治本。阎罗大王日日差四大无常向人间告报，争奈人间不知，落得自家衙门热闹。水官大帝名声普闻，一边治本无功，一边治标有效。如今要得治本么？须念念参取四大无常，不惟有却病之方，且有登真之诀。登真诀作么生道？刹那刹那不可得，遍地刀鎗三寸铁。」"
      },
      {
        "type": "p",
        "text": "为雷峰西堂仞千大师设供。拈香毕，云：「丹霞相聚了，也不是相见；韶阳相别了，也不是相见；雷峰堂中不复见，也是真相见。且作么生与老弟款曲家常？」举起手，云：「此是如来最后之供。」便拜。"
      },
      {
        "type": "p",
        "text": "先华首讳日，上供。「退步不须寻，前行何处讨？已擅白云宗，更落丹霞稿。本来无事人，爱说山中好，处则为远志，出即为小草。师翁！师翁！向者里受一分冷澹香烟，还当儿孙报德么？」还烧香，云：「且把华首台，全身总靠倒。」"
      },
      {
        "type": "p",
        "text": "送亡僧入普同塔。「丹霞建立十年，未有普同塔，承巡抚刘大中丞慈念，捐赀创造。今日送诸同住亡僧骨石到此，得有归藏，赞叹不及。虽则一期功德成就，争奈是个不了公案。澹归上座不惜眉毛，为汝等说破。」以杖指塔，云：「汝等不得向者里躲跟。中丞公深造此道，因汝等爱向者里躲跟，特造此塔供养于汝，汝等莫被中丞公热蹒。」复举：「世尊同耆婆到尸陀林，以杖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道？』耆婆云：『生人道。』又敲一髑髅，问：『此生何道？』耆婆云：『生天道。』又敲一髑髅，问：『此生何道？』耆婆罔知生处。」师云：「第三个髑髅耆婆罔知生处且置，且道第一、第二个髑髅耆婆还知生处么？」以杖敲骨石，云：「澹归将汝等髑髅一个个敲过，随汝等生人、生天、生修罗、生恶道，教汝等一个个罔知生处，汝等也莫被澹归热瞒。且作么生得不被热瞒去？」倒提拄杖，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为摛三仪知藏起龛。「仪上座！你还记得么？新年头佛法当日曾问老僧：『如何是初二日事？』老僧云：『十字街头石敢当。』你便喝，老僧云：『落。』你若用得者一喝，撒手卧长空；若用不得者一喝，却被十字街头石敢当碍煞。法界海中本无生灭，老僧今日不能远送，耑请乐大师助你一把火。临岐一句，你还会么？」竖起拄杖，云：「此去好埋三尺雪，再来别举一家春。」以拄杖击龛三下。"
      },
      {
        "type": "p",
        "text": "为大智达侍者起龛。「离者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不生不灭处相见，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喝一喝，云：「说什么离不离、生灭不生灭？只是者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立地撒手，已是不唧溜汉。」卓拄杖一下，云：「达侍者！好去！好去！」"
      },
      {
        "type": "p",
        "text": "为客沙弥湛然举火。秉炬，云：「我不识你，你不识我，蓦地相逢，一团大火。」打圆相，喝一喝，撺炬。"
      },
      {
        "type": "p",
        "text": "为传瀜沙弥举火。「不向者里会得，流浪无穷；向者里会得，沈沦永劫。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竖起炬，云：「会么？三千里外切忌髑髅咬住脚跟。」便𦶟。"
      },
      {
        "type": "p",
        "text": "为异能禅人举火。秉炬打圆相，云：「日里合龛，晚来举火，大众不须疑，云门一字普。」遂𦶟。"
      },
      {
        "type": "p",
        "text": "为玉流洲禅人举火。「玉流玉流，数千里外特地到者里讨个落处，虽未得了当，乘此正因也得个好处生、好处见。然虽如此，大丈夫儿须是斩钉截铁始得。」竖起火炬，云：「会么？烈燄光中有个辟支安坐，不是好手，且待薪尽火灭时为汝道破。」便𦶟。"
      },
      {
        "type": "p",
        "text": "为善因宗禅人举火。「善因！善因！你说不做米头即不住，如今做了米头却又去。去则实不去，常住是无住，好教领取临岐句。」以火炬打圆相，云：「会么？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
        "type": "head",
        "text": "遗命"
      },
      {
        "type": "p",
        "text": "吾去世后，即剃发澡身，外衣旧葛布长衫，内衣旧葛布裤，披茶褐布通肩祖衣，露顶跣足，便入龛。龛取旧杉木板极薄者，不用费工，足以蔽形，一时而已。入龛讫，不停龛，不设供，不请尊宿举火，侍者举毘卢遮那如来号十声，即下火。次早捡骨，不用坛盛，随所在水清深处，散投其中。不设灵位，不守七，侍者即日各随缘好去。其入岭南者，持吾遗命，谒净成老和尚及丹霞、海幢诸刹，此即报闻矣。吾生平以畜积为耻，今所存资斧之余，并随身衣单书籍，别有板帐，除吾别有支分外，俱现前侍者均分，此僧法也。汝等不得留吾臭皮囊，作扶龛回山、择地建塔之局，累诸护法。随处死、随处烧、随处散骨水中。吾出岭时，便有此语，非今日始作此语也。若违此语，恶同凶逆。遍行老僧澹归，今释手勒。"
      },
      {
        "type": "head",
        "text": "问荅"
      },
      {
        "type": "p",
        "text": "僧问：「大众今日安居，和尚何不与大众安心？譬如水动，定水不如定风。心既无定，终身何安？」师云：「除却行住坐卧，别致一问来。」进云：「是法亦无法，离假亦无真。」师云：「却成分外。」僧问：「除却行住坐卧，请和尚道一句来。」师良久，云：「还出得者一句么？」进云：「为什么总在者一句？」师云：「祇为总不在者一句。」进云：「恁么则不用安排也。」师云：「你又安排。」"
      },
      {
        "type": "p",
        "text": "僧辞，师云：「去即任去，逢人不得道从澹归处来。」僧无对。"
      },
      {
        "type": "p",
        "text": "刘中丞问：「善财到妙高峰顶七日，为什么不见德云比丘？」师云：「既到妙高峰顶，自然不见德云比丘，岂但七日？直饶三生六十劫欲见了不可得，别峰相见始为正见。」中丞云：「五十二参又作么生？」师云：「都是别峰相见。」"
      },
      {
        "type": "p",
        "text": "中丞举：「《起信论》云：『无明熏习真如，真如亦熏习无明。』还的当也无？」师云：「无明决不熏习真如，无明若能熏习真如，即真如变作无明，更无真如，真如决不熏习无明。渠从来不曾与无明和合，岂有工夫去熏习他？」中丞云：「恁么则判然两个也。」师云：「一个也无，说甚两个？」"
      },
      {
        "type": "p",
        "text": "中丞问：「达磨毕竟没于此土，还是西归？」师云：「达磨不曾来。」"
      },
      {
        "type": "p",
        "text": "中丞云：「做官事烦，不能摄心静坐。」师云：「事不碍心，要静坐作么？」中丞云：「古人道：『无心于事，无事于心。』作么得到者个境界？」师云：「无心于事，全心在事；无事于心，全事在心。如今人拟向心里更讨无事，事里更讨无心，转见乱如麻在。」忽闻传鼓声，师云：「心在什么处？」中丞云：「为闻所转。」须臾传进公文，中丞便看，师云：「心在什么处？」中丞云：「为见所转。」师云：「有两个转底，便有一个不转底；没一个不转底，便没两个转底。」"
      },
      {
        "type": "p",
        "text": "师语中丞云：「此事故须心细，亦须胆大。」因举：「妙喜每说：『士大夫怕落空，大似船不曾翻，便要跳水。』」师云：「不如凭他跳水，扑通一声响，并无一滴，方才可笑。」中丞跃然意解。"
      },
      {
        "type": "p",
        "text": "师下座后，僧问：「和尚适来道：大众底心肝都是铁打底。和尚底心肝是个什么？」师云：「豆腐。」师便问僧：「祇如百丈道：『明日一时埋却。』汝作么生会？」僧云：「说不尽，哭不了。」师云：「你问我。」僧便问：「明日一时埋却，意作么生？」师云：「大鬼上天，小鬼落地。」"
      },
      {
        "type": "p",
        "text": "师问僧：「昨日吹灭了灯，你作么生会？」僧云：「某甲不在明暗里。」师云：「你却又在者里？你问我。」僧便问：「和尚吹灭了灯，意作么生？」师云：「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某甲自己？」师云：「谁教汝问？」僧云：「某甲自问。」师云：「为什么却要我荅？」"
      },
      {
        "type": "p",
        "text": "师问僧：「我卓拄杖一下，为什么无量诸佛总出不得？」僧无语，师猛与一椎，僧礼拜，云：「倒却刹竿，还有也没有？」师云：「倒却刹竿，阿谁说有与没有？」僧礼拜，师云：「作么生是刹竿？」僧退后三步，师云：「倒却后如何？」僧进前三步，师拈拂子便打，云：「犹挂脚在。」"
      },
      {
        "type": "p",
        "text": "师问僧：「汝看本来面目？」僧云：「是。」师云：「汝作么生看？」僧云：「来处去处是有一个，祇是不见。」师云：「汝要见么？近前来。」僧近前，师与一掌。僧吹灭面前灯，云：「元来灯就是火。」便礼拜出。师顾旁僧云：「佛法有什么多少？」次日，僧见师，问：「昨日吹灭底呢？」僧云：「吹灭底是和尚。」师竖起拄杖，僧礼拜，师云：「少一顿也不得。」"
      },
      {
        "type": "p",
        "text": "师语僧：「古人也甚奇怪，船子见夹山频频回顾，举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便覆舟入水而逝，汝道是何意旨？」僧云：「只恐教坏好人家男女。」师云：「作么生是教坏好人家男女？」僧无语。一僧出云：「和尚还是佛么？」师云：「不是。」僧云：「和尚既不是佛，夹山有什么疑？」师云：「老僧入地三尺。」一僧云：「活埋了也。」师便问：「作么生是活埋底事？」僧无语。师云：「且道老僧入地三尺，意作么生？」僧云：「拖泥带水。」师云：「入地三尺作么生拖泥带水？」僧无语，师拊掌。"
      },
      {
        "type": "p",
        "text": "僧问：「十五以前穿州撞府，十五以后结夏安居，二六时中行何行？办何道业？乞师直示。」师云：「并无虚度。」僧云：「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厨库刀砧，米头碓磨。」师云：「识得者个，说甚那个？」"
      },
      {
        "type": "p",
        "text": "师见僧来，卓拄杖一下，云：「者个是多底？」僧无对。"
      },
      {
        "type": "p",
        "text": "师有时云：「不了当底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大了当底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僧无对。"
      },
      {
        "type": "p",
        "text": "僧搥脚次，师问：「汝每日坐作什么？」僧云：「看话头。」师云：「祇如搥脚，还有话头也无？」僧无对。师代云：「某甲不合触忤和尚。」复自荅云：「你却有拳头在。」"
      },
      {
        "type": "p",
        "text": "僧问：「灯笼露柱、猫儿狗子作么生？」师云：「现成公案。」乃示颂云：「现成公案，一切成办。放下了也，祇得一半。」"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两重公案。」乃示颂云：「两重公案，多谋少断。便有黄金，倾国不换。」"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竖起拄杖，乃示颂云：「竖起拄杖，莫落比量。三脚虾蟆，讨甚大象？」"
      },
      {
        "type": "p",
        "text": "僧问无作戒体。师云：「昔年海幢和尚曾与我论此义云：『无作戒体，你作么生说？』我云：『一切法无作。』海幢便休。」僧云：「一切法无作，为甚唤作戒体？」师云：「在戒法即为戒体。」师复云：「律中道：『白四羯磨了，便发无作。』岂不是？」僧云：「是。」师云：「恁么则因作而发，为甚唤作无作？」僧无语。师云：「古人道：『无作假色。』色即无作，用假作么？」师又云：「声闻戒体是无作，菩萨戒体岂不是？」僧云：「是。」师云：「一等是无作，一等从师僧边得，为什么声闻戒体有得有失，菩萨戒体无得无失？」僧无语。师云：「声闻依戒而发无作，菩萨依无作而发戒。菩萨先信得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发无上菩提心，全体是无作。者个无作，在佛不得，在众生不失。作么依戒而为得失？声闻到见谛时，才证无作，未证无作，全体依戒。所以戒得便得，戒失便失。经中又说：『有定共戒，道共戒。』得定时，自与戒合，定有兴废，戒有兴废。得道时，自与戒合，道无兴废，戒无兴废。须陀洹人舍阴之后，生恶国界中，决定不犯四重五逆。见谛既无兴废，无作便无得失。」僧云：「恁么则无作全在圣边也。」师云：「圣有圣无作，凡有凡无作，善有善无作，恶有恶无作。圣凡善恶，总出不得无作，无作不属圣凡善恶。」僧云：「恁么则声闻无作，亦无得失。」师云：「只为渠不知，所以自见得失。若是知了，谁与渠论得失？」"
      },
      {
        "type": "juan",
        "text": "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三"
      },
      {
        "type": "byline",
        "text": "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
      },
      {
        "type": "head",
        "text": "拈古颂"
      },
      {
        "type": "p",
        "text": "世尊睹明星，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
      {
        "type": "p",
        "text": "师云：「我以妄想执著而证得。」复云：「直饶证得，输与众生一筹在。」"
      },
      {
        "type": "verse",
        "lines": [
          "石上栽花，空中著箭。易处恶求，难时软赚。项戴铁枷，足牵红线。不用翻身，渠无背面。"
        ]
      },
      {
        "type": "p",
        "text": "广额屠儿日杀千羊，一日至世尊前，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世尊曰：「如是，如是。」"
      },
      {
        "type": "p",
        "text": "师喝一喝，云：「眼花作甚么？」"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是千佛一数，飏下屠刀话堕。有人举起刀来，早已嫌佛不做。"
        ]
      },
      {
        "type": "p",
        "text": "调达生陷地狱，佛敕阿难传问：「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敕阿难传问：「还求出不？」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
      {
        "type": "p",
        "text": "师云：「叵耐，叵耐。调逵当初出佛身血了，如今又把佛身分为两段，还有人救得么？」蓦竖拂子，云：「徼幸神蛇，并无疮口。」"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不如汝，出地狱无分；汝不如我，入地狱无分。彼此无分，案上一颗铁印；彼此有分，千里赤绳牵定。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记得会为共命鸟，同死同生不同老。"
        ]
      },
      {
        "type": "p",
        "text": "文殊见一女子，近佛而坐，入于三昧。文殊曰：「此女得近佛坐，我何不得？」佛曰：「汝觉此女，试自问之。」文殊遶女子三匝，鸣指一下，托至梵天而不能出。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
      {
        "type": "p",
        "text": "师云：「罪不重科。」"
      },
      {
        "type": "verse",
        "lines": [
          "文殊不解出定，罔明不解入定。两人合个老婆，看煞瞿昙孤另。"
        ]
      },
      {
        "type": "p",
        "text": "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白槌摈出，才拈槌，乃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槌不能举。世尊曰：「汝拟摈那个文殊？」"
      },
      {
        "type": "p",
        "text": "师云：「迦叶前不射马，后不擒王。人言戡定无功，我道太平有象。」"
      },
      {
        "type": "verse",
        "lines": [
          "万浪千波作一团，举槌容易落槌难。从今屋里无生客，解向门前倒刹竿。"
        ]
      },
      {
        "type": "p",
        "text": "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叶召阿难，难应诺。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
      {
        "type": "p",
        "text": "师云：「世尊无密语，师兄为什么却覆藏？」"
      },
      {
        "type": "verse",
        "lines": [
          "刹竿倒却更何传，万里乘风浪拍天。只见群龙行大雨，不知谁抱夜光眠。"
        ]
      },
      {
        "type": "p",
        "text": "外道索马鸣论义，国王、大臣、四众俱会。鸣曰：「汝义以何为宗？」道曰：「凡有言说，我皆能破。」鸣便指国王曰：「当今国土康宁，大王长寿，请汝破之。」外道屈伏。"
      },
      {
        "type": "p",
        "text": "师云：「借势伏人，殊非好手。然虽如此，不曾有一字欺了外道。」复云：「犹欠一著在。」"
      },
      {
        "type": "verse",
        "lines": [
          "马鸣便指国王，一座铁关难过。当时却指马鸣，此义不攻自破。"
        ]
      },
      {
        "type": "p",
        "text": "罽宾国王秉剑至师子尊者所，曰：「师得蕴空否？」者曰：「已得蕴空。」曰：「离生死否？」者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者曰：「身非我有，何吝于头？」王即挥剑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
      },
      {
        "type": "p",
        "text": "师云：「十字街头行乐圆。」"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剑光寒，脑门著地。尊者失头，国王失臂。世出世间，了无剩义。伶利衲僧，讨甚巴鼻。"
        ]
      },
      {
        "type": "p",
        "text": "般若多罗尊者赴东印度国王斋，王问：「诸人尽转经，师为甚不转？」者曰：「贫道出息不涉世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
      },
      {
        "type": "p",
        "text": "师云：「者老汉犯了波逸提也。不知且道是何罪相？回众僧物入己。」"
      },
      {
        "type": "verse",
        "lines": [
          "常常如是转，说甚闲经卷。好个飞将军，杀人不眨眼。"
        ]
      },
      {
        "type": "p",
        "text": "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曰：「廓然无圣。」曰：「对朕者谁？」磨曰：「不识。」帝不契，磨遂折芦渡江。"
      },
      {
        "type": "p",
        "text": "师云：「幸有者一著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双鸾歌绣岭，独鹤舞沧洲。北去心犹结，南来意莫酬。扁舟浑不借，一苇自随流。"
        ]
      },
      {
        "type": "p",
        "text": "达磨葬熊耳山。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磨于葱岭，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何往？」磨曰：「西天去。」"
      },
      {
        "type": "p",
        "text": "师云：「大似鸡足山迦叶门放光，千百人观，都只见自家面目。」"
      },
      {
        "type": "verse",
        "lines": [
          "手中携只履，赤脚返西天。今人都不会，此话古来传。"
        ]
      },
      {
        "type": "p",
        "text": "六祖至法性寺，寓廊庑间。暮夜，风飏刹旛。二僧对论，一曰风动，一曰旛动。祖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
      },
      {
        "type": "p",
        "text": "师云：「二僧恁么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六祖恁么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复云：「我恁么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还有不甘底么？也只向道：孤负己灵，埋没先圣。」"
      },
      {
        "type": "verse",
        "lines": [
          "执手丁宁莫上南，上南尽是鬼门关。水流清泪千行热，山割愁肠一剑寒。"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是风旛正是心，九招歌罢泪沾襟。自从抱石投江后，地角天涯没处寻。"
        ]
      },
      {
        "type": "p",
        "text": "南阳国师三唤侍者，者三应。阳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
      {
        "type": "p",
        "text": "师云：「国师不可孤负侍者，侍者却须孤负国师始得。」"
      },
      {
        "type": "verse",
        "lines": [
          "父欲行东子向西，生来逆命不为奇，到头一著相随顺，宿草春流古墓低。"
        ]
      },
      {
        "type": "p",
        "text": "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众无对，泉便斩之。赵州自外归，泉举前话，州乃脱草履安头上而出。"
      },
      {
        "type": "p",
        "text": "师云：「先斩后奏。」"
      },
      {
        "type": "verse",
        "lines": [
          "才见蛇头落地，便看龙尾翻云。昨日赢他孙行者，输与今朝者行孙。咦，你是何人？"
        ]
      },
      {
        "type": "p",
        "text": "南泉曰：「三世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
      },
      {
        "type": "p",
        "text": "师云：「彼此莫相怪。」"
      },
      {
        "type": "verse",
        "lines": [
          "有脚鹧鸪行不得，无声杜宇叫还闲。千人自废山中画，一句难酬画里山。"
        ]
      },
      {
        "type": "p",
        "text": "侍者请南泉赴堂，泉曰：「我今日庄上吃油粢饱也。」曰：「和尚不曾出入。」泉曰：「汝问庄主去。」者方去，主已来谢和尚到庄吃油粢。"
      },
      {
        "type": "p",
        "text": "师云：「南泉此日到庄即置，且道日日还曾赴堂么？」"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出方丈门，去吃油粢饱，日日过堂归，莫道不疑好。"
        ]
      },
      {
        "type": "p",
        "text": "盐官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曰：「扇子破了，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
      {
        "type": "p",
        "text": "师云：「何不便与一推？」"
      },
      {
        "type": "verse",
        "lines": [
          "扇破乘机便索牛，十成蹄角也难酬。多年草本如呈似，羞杀堂中那一头。"
        ]
      },
      {
        "type": "p",
        "text": "僧问大梅：「和尚见马祖得个什么便住此山？」梅曰：「马祖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里住。」曰：「马祖近日又道非心非佛。」梅曰：「者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举似祖，祖曰：「大众！梅子熟也。」"
      },
      {
        "type": "p",
        "text": "师云：「若非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
      {
        "type": "verse",
        "lines": [
          "不争两个耳朵，早已浑身落井。一饱能忘百饥，抛却明珠换饼。"
        ]
      },
      {
        "type": "p",
        "text": "东寺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久矣，尔方刻舟。」"
      },
      {
        "type": "p",
        "text": "师云：「一箭双雕，当场逞手。」"
      },
      {
        "type": "verse",
        "lines": [
          "寄君一座虾蟆石，争似黄皮牡蛎房？两个一家才罪，两家一个又追赃，直得一家无一个，如法举来先话堕。禅流若识东寺翁，肯向西方分半座？"
        ]
      },
      {
        "type": "p",
        "text": "百丈惟政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泉曰：「有。」政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政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政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政曰：「我大煞与汝说了也。」"
      },
      {
        "type": "p",
        "text": "师云：「南泉水上生纹，百丈日中无影。」"
      },
      {
        "type": "verse",
        "lines": [
          "三个夜叉不奈何一个穷鬼，一个穷鬼折倒了三个夜叉。更问如何，归堂吃茶。"
        ]
      },
      {
        "type": "p",
        "text": "石巩张弓架箭，以接学人。三平乃披胸当之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平礼拜。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
      },
      {
        "type": "p",
        "text": "师云：「为什么不成褫到底？合掌云：『真善知识。』」"
      },
      {
        "type": "verse",
        "lines": [
          "活人箭向弓弦辨，石巩当初用得全。宁可三平只半个，谁能更说老婆禅。"
        ]
      },
      {
        "type": "p",
        "text": "仰山问中邑：「如何得见佛性？」邑曰：「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方唤狌狌，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山礼谢，起曰：「连来蒙和尚譬喻，无不晓了。更有一事，祇如内猕猴瞌睡，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邑下禅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狌狌与汝相见了也。」"
      },
      {
        "type": "p",
        "text": "师云：「好笑！好笑！两个人弄一个猕猴，至今弄不出。」"
      },
      {
        "type": "verse",
        "lines": [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底挖壁洞。烧香问取本爷娘，焦砖打著连底冻。"
        ]
      },
      {
        "type": "p",
        "text": "汾阳无业国师，学者致问，多荅之曰：「莫妄想。」"
      },
      {
        "type": "p",
        "text": "师云：「问即口哑，荅即耳聋，且得大家省力。」"
      },
      {
        "type": "verse",
        "lines": [
          "国师一句莫妄想，对对双双不成两。密时蟭螟虫无地容身，疏时摩竭鱼全家漏网。毕竟如何？妄想，妄想。"
        ]
      },
      {
        "type": "p",
        "text": "药山问石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望和尚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
      },
      {
        "type": "p",
        "text": "师云：「一笔画成，把酒便吃。」"
      },
      {
        "type": "verse",
        "lines": [
          "浑身剥得赤条条，十字街头赠一刀。有屈至今无叫处，方知天网不能逃。"
        ]
      },
      {
        "type": "p",
        "text": "沩山与仰山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祇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沩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曰：「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曰：「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沩曰：「放子三十棒。」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沩曰：「放子三十棒。」"
      },
      {
        "type": "p",
        "text": "师云：「者回全体分付。」"
      },
      {
        "type": "verse",
        "lines": [
          "全彰体用还全隐，前箭犹轻后箭深，一递放他六十棒，仰山撒手便横行。"
        ]
      },
      {
        "type": "p",
        "text": "陆大夫问南泉：「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有身么？」泉曰：「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泉曰：「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
      },
      {
        "type": "p",
        "text": "师云：「老汉学得个隐身法，到处白赖。」"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北东西方一统，君王到处不为宾。千乘万骑闻雷动，只见红云不见人。"
        ]
      },
      {
        "type": "p",
        "text": "夹山见船子辞行，频频回顾。子唤：「阇黎。」山回首，子竖起桡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舟入水而逝。"
      },
      {
        "type": "p",
        "text": "师云：「图个什么？」"
      },
      {
        "type": "verse",
        "lines": [
          "撒手悬崖刚不信，一棚线断始知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
        ]
      },
      {
        "type": "p",
        "text": "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还可趋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
      },
      {
        "type": "p",
        "text": "师云：「说也说了，会也会了，不疑是第二头，达是第三首，向上又作么生道？道。」"
      },
      {
        "type": "verse",
        "lines": [
          "当机曾不道平常，臭肉来蝇各自忙。转脑回头才蹉过，回头转脑恰相当。有布置，绝商量，知君问路定亡羊。晴沙落雁惊飞起，谁写长空字一行。"
        ]
      },
      {
        "type": "p",
        "text": "尼问赵州：「如何是密密意？」州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犹有者个在。」州曰：「却是你有者个在。」"
      },
      {
        "type": "p",
        "text": "师云：「捉奸见双，捉贼见赃。」"
      },
      {
        "type": "verse",
        "lines": [
          "和尚密密，师姑密密。摇手云无人看见，切忌漏泄。"
        ]
      },
      {
        "type": "p",
        "text": "僧游五台，问一婆子：「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有僧举似赵州，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州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州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
      {
        "type": "p",
        "text": "师云：「赵州一场懡㦬，婆子一场懡㦬，且喜者僧自在。」"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人脚底天边路，唤兔留鸟浑不住。路旁开店卖心肝，来了牙人没主顾。没主顾，有底趣。绿杨影里啼杜宇，声声道不如归去。"
        ]
      },
      {
        "type": "p",
        "text": "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
      {
        "type": "p",
        "text": "师云：「一个拳头，两个舌头；两个拳头，一个舌头。」"
      },
      {
        "type": "verse",
        "lines": [
          "仙人曾不爱楼居，入市随他贵贱殊。天子殿前容走马，华阴县里莫骑驴。"
        ]
      },
      {
        "type": "p",
        "text": "临济见僧入门便喝。"
      },
      {
        "type": "p",
        "text": "师云：「四喝内有者一喝，识得者一喝，一任你喝。作么生是者一喝？」随后喝一喝。"
      },
      {
        "type": "verse",
        "lines": [
          "撞破面门，揭开脑盖。百种千般，山妖水怪。灭迹扫尘，斩其枭帅。大功不赏，得恁自在。"
        ]
      },
      {
        "type": "p",
        "text": "临济曰：「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
      {
        "type": "p",
        "text": "师云：「一个字，一个○，一一○一一抹却。毕竟临济是什么面目？」"
      },
      {
        "type": "verse",
        "lines": [
          "切忌将亲作贼，也莫证龟成鳖。分一串玉连环，合两个金蝴蝶。忽然翻转面皮来，通身是口难分说。"
        ]
      },
      {
        "type": "p",
        "text": "严阳尊者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者于言下大悟。"
      },
      {
        "type": "p",
        "text": "师云：「七珍八宝一时拿。」"
      },
      {
        "type": "verse",
        "lines": [
          "鬼争漆桶无人见，鼠拽胡卢有底忙。莫雨朝烟千顷浪，双双飞出紫鸳鸯。"
        ]
      },
      {
        "type": "p",
        "text": "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随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随曰：「随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举前话，子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僧回大随，随已迁化。僧再至投子，子亦迁化。"
      },
      {
        "type": "p",
        "text": "师云：「恰好，恰好。」"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随他去，渠侬得自由。已无重举处，切忌更回头。"
        ]
      },
      {
        "type": "p",
        "text": "俱胝和尚无别提唱，惟竖一指。玄沙曰：「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
      },
      {
        "type": "p",
        "text": "师云：「鸡子里拣什么骨？」"
      },
      {
        "type": "verse",
        "lines": [
          "才将一字入公门，自首诬人两不应。只许州官明放火，不容百姓暗挑灯。"
        ]
      },
      {
        "type": "p",
        "text": "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曰：「作么作么？」曰：「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曰：「昨日公案作么生？」曰：「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
      {
        "type": "p",
        "text": "师云：「司空见惯。」"
      },
      {
        "type": "verse",
        "lines": [
          "证龟成鳖，得牛还马，逞尽神通跳不出也。省了我赏，饶了你打。"
        ]
      },
      {
        "type": "p",
        "text": "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侯白，伊又侯黑。」"
      },
      {
        "type": "p",
        "text": "师将到字打个圆相，以墨涂之。"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若有时你也有，你若无时我也无。烂醉东风浑不醒，空劳花下唤提壶。"
        ]
      },
      {
        "type": "p",
        "text": "王常侍参睦州，州问：「何故入院迟？」曰：「看打毬。」州曰：「人打毬？马打毬？」曰：「人打毬。」州曰：「人困么？」曰：「困。」州曰：「马困么？」曰：「困。」州曰：「露柱困么？」无对。归至私第，中夜忽有省。明日见州曰：「某甲会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曰：「困。」州肯之。"
      },
      {
        "type": "p",
        "text": "师云：「且教伊到侍寮里睡一觉著。」"
      },
      {
        "type": "verse",
        "lines": [
          "露柱困么才问，一尺忽加一寸。夜来量到天明，长短元无少剩。"
        ]
      },
      {
        "type": "p",
        "text": "后唐庄宗幸河北回，召兴化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襆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
      {
        "type": "p",
        "text": "师云：「何得交绥而退？」"
      },
      {
        "type": "verse",
        "lines": [
          "两手舒襆头，自呼李天下。何似敬新磨，一掌全酬价。"
        ]
      },
      {
        "type": "p",
        "text": "岩头值沙汰，于鄂渚湖作渡子。一日，有婆抱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头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水中。"
      },
      {
        "type": "p",
        "text": "师云：「囫囵吞个枣。」"
      },
      {
        "type": "verse",
        "lines": [
          "六个不遇知音，一个也不消得。将来抛向水中，连我都无话说。"
        ]
      },
      {
        "type": "p",
        "text": "僧念经次，云居问：「念者是甚么经？」曰：「《维摩经》。」居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甚么经？」僧从此得入。"
      },
      {
        "type": "p",
        "text": "师云：念者是甚么经？《维摩经》。云居不解休去，带累者僧之遶。"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十九年无一句，三十二义皆旁注。家家犬吠与鸡鸣，过关讨甚闲公据。"
        ]
      },
      {
        "type": "p",
        "text": "僧问云居：「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居曰：「从妄想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锭金得么？」居便休去，僧不肯。"
      },
      {
        "type": "p",
        "text": "师云：「你不肯时，问取山河大地。」"
      },
      {
        "type": "verse",
        "lines": [
          "虎项金铃谁解得，解铃须是系铃人。者僧难处云居荅，祇是无人作证明。"
        ]
      },
      {
        "type": "p",
        "text": "稠布衲问曹山：「披毛带角是什么堕？」山曰：「是类堕。」「不断声色是什么堕？」山曰：「是随堕。」「不受食是什么堕？」山曰：「是尊贵堕。」"
      },
      {
        "type": "p",
        "text": "师云：「四禁所以穷五位之通，三堕所以通四禁之穷。要识曹山么？混沌初分，白蝙蝠精。」"
      },
      {
        "type": "verse",
        "lines": [
          "识得曹山三堕，方知不立纤毫。休论地厚与天高，阑轻红芍药，架重紫葡萄。",
          "才去披麻戴孝，还来按板吹箫。两边坐断失中交，满头浇栗子，千里寄鹅毛。"
        ]
      },
      {
        "type": "p",
        "text": "曹山四禁：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
      {
        "type": "p",
        "text": "师云：「因甚如此？」"
      },
      {
        "type": "verse",
        "lines": [
          "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
        ]
      },
      {
        "type": "p",
        "text": "僧问曹山：「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山曰：「不医。」曰：「为什么不医？」山曰：「教你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
      },
      {
        "type": "p",
        "text": "师云：「得恁么同病相怜？」"
      },
      {
        "type": "verse",
        "lines": [
          "春至自花开，秋来还叶落。用尽六州铁，铸成一个错。错，错，通身是病通身药。"
        ]
      },
      {
        "type": "p",
        "text": "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画云：「在者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
      {
        "type": "p",
        "text": "师云：「干峰才指出路头，云门便全家奉送，还肯立地承当么？设承当得，也是头上安头。」"
      },
      {
        "type": "verse",
        "lines": [
          "目前指出无多子，拄杖头边用得新。帝释至今无鼻孔，全成三十六龙鳞。"
        ]
      },
      {
        "type": "p",
        "text": "西院明访南院曰：「某甲无可人事，从许州来，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曰：「汝从许州来，为什么收得江西剃刀？」明于院手上掐一掐。院曰：「侍者收取。」明以袖拂一拂便行。院曰：「阿剌剌，阿剌剌。」"
      },
      {
        "type": "p",
        "text": "师云：「惊蛱蝶。」"
      },
      {
        "type": "verse",
        "lines": [
          "作家相见应无比，收放纵横真可喜。元来祇得者些儿，底事他人不如你。"
        ]
      },
      {
        "type": "p",
        "text": "芭蕉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师喝一喝，云：「少卖弄。」"
      },
      {
        "type": "verse",
        "lines": [
          "你有更须有，你无还要无。仰山笔下何止九十七个圆相，赵州壁上并不见半个胡卢。"
        ]
      },
      {
        "type": "p",
        "text": "玄沙示众：「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只如盲、聋、哑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出。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
      },
      {
        "type": "p",
        "text": "师云：「不得三种人，佛法无灵验。」"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知苦众生，须知众生苦。玄沙三种人，大地无寸土。"
        ]
      },
      {
        "type": "p",
        "text": "玄沙遣僧送书上雪峰，峰开缄惟白纸三张，问僧：「会么？」曰：「不会。」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回举似于沙，沙曰：「者老和尚蹉过也不知。」"
      },
      {
        "type": "p",
        "text": "师云：「不但雪峰蹉过，玄沙也蹉过。作么生是蹉过处？莫使外人知。」"
      },
      {
        "type": "verse",
        "lines": [
          "说得自己蹉过他人，以一胜义成两负门；说得他人蹉过自己，以一负门成两胜义。玄沙、雪峰，总在者里。"
        ]
      },
      {
        "type": "p",
        "text": "长庆曰：「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祇是无二种语。」保福曰：「作么生是如来语？」庆曰：「聋人争得闻？」福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庆却问：「作么生是如来语？」「福曰：吃茶去。」"
      },
      {
        "type": "p",
        "text": "师云：「也是第二头道。」"
      },
      {
        "type": "verse",
        "lines": [
          "雪峰潦倒辊三毬，普化风狂摇一铎，到曾不到赵州茶，也是无端添两杓。凤凰不消四个翼，麒麟偏爱一只角，泥猪疥狗尽郎当，宝盖金莲还客作。直饶舌覆梵天长，一句当头谁道著？长庆休夸有眼盲，保福空怜无病药。"
        ]
      },
      {
        "type": "p",
        "text": "云门示众：「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厨库，山门。」又曰：「好事不如无。」"
      },
      {
        "type": "p",
        "text": "师云：「作么生是自己光明？但向道：『看时不见暗昏昏。』」"
      },
      {
        "type": "verse",
        "lines": [
          "水濯青峰非剑，月落澄波如练。古镜足光明，前鼻谁知后面？不见，不见，领取春风一半。"
        ]
      },
      {
        "type": "p",
        "text": "云门示众：「拆半裂三，针筒鼻孔在什么处？为我一一拈出来看。」自代曰：「上中下。」"
      },
      {
        "type": "p",
        "text": "师云：「我不拈。」"
      },
      {
        "type": "verse",
        "lines": [
          "阿师拶折一只脚，鼻孔同时俱打落。当初抛在粪扫堆，直至如今总忘却。忽然拈出与谁论，叶叶枝枝越样新。不说世间犹有我，也怜天下更无人。"
        ]
      },
      {
        "type": "p",
        "text": "云门拈起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柝，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
      },
      {
        "type": "p",
        "text": "师云：「却是凡夫会。」"
      },
      {
        "type": "verse",
        "lines": [
          "凡夫谓有，滴水不走。何处遇知音，深深一杯酒。"
        ]
      },
      {
        "type": "p",
        "text": "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曰：「北斗里藏身。」"
      },
      {
        "type": "p",
        "text": "师云：「尽大地是北斗，唤什么作身？尽大地是身，唤什么作北斗？道！道！」"
      },
      {
        "type": "verse",
        "lines": [
          "才道藏身北斗，何劳合掌南辰。花攒绣错十分春。锦江元过楚，剑阁复通秦。",
          "老去且凭儿子，少年曾抱佳人。一回欢笑一回嗔。千门同醉饱，万里绝烟尘。"
        ]
      },
      {
        "type": "p",
        "text": "金峰吃饼次，自拈一枚饼，从上板头转一匝。大众见，一时合掌，峰曰：「纵饶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请益：「今日行饼，见僧合掌，和尚道：『纵饶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请和尚全道。」峰作拈饼势，复曰：「会么？」曰：「不会。」峰曰：「金峰也只得一半。」"
      },
      {
        "type": "p",
        "text": "师云：「自首免。」"
      },
      {
        "type": "verse",
        "lines": [
          "你也一半，我也一半，莫讨完全，放下了看。"
        ]
      },
      {
        "type": "p",
        "text": "翠岩上堂：「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长庆曰：「生也。」云门曰：「关。」保福曰：「作贼人心虚。」翠岩芝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
      {
        "type": "p",
        "text": "师云：「翠岩与你们有甚冤雠？」复云：「过街老鼠齐叫打，也是自家招得。」"
      },
      {
        "type": "verse",
        "lines": [
          "无证处得赃，无赃处得证，送与老云门，谨按秋官令。南山可移，此案已定。有口不能言，纳他一条命。"
        ]
      },
      {
        "type": "p",
        "text": "风穴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帖。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者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者里是。」"
      },
      {
        "type": "p",
        "text": "师云：「立不立，明不明，且与我一笔勾下。」"
      },
      {
        "type": "verse",
        "lines": [
          "总别同异成坏，一尘颠倒世界。月寒白浪千寻，云暖青山一带。凭他野老悲欢，由我法王自在。"
        ]
      },
      {
        "type": "p",
        "text": "僧问同安志：「二机不到处如何举唱？」志曰：「遍处不逢，玄中不失。」"
      },
      {
        "type": "p",
        "text": "师云：「恁么即到也。」"
      },
      {
        "type": "verse",
        "lines": [
          "不逢不失，老鼠咬铁。昨日过了，便是明日。"
        ]
      },
      {
        "type": "p",
        "text": "白云上堂：「举一则公案布施大众。」良久，云：「口只堪吃饭。」"
      },
      {
        "type": "p",
        "text": "师云：「老僧底挂在壁上久矣，白云故是有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造无梁殿，煮没米粥。三月安居，击壤鼓腹。是何境界，拔舌地狱。"
        ]
      },
      {
        "type": "p",
        "text": "法眼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曰：「与么道又争得？」曰：「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眼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
      },
      {
        "type": "p",
        "text": "师云：「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
      {
        "type": "verse",
        "lines": [
          "左眼半觔，右眼八两。有罪不诛，有功不赏。没缝浮图，渔船破网。"
        ]
      },
      {
        "type": "p",
        "text": "雪窦示众：「龙泉与刀斧同质，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
      },
      {
        "type": "p",
        "text": "师云：「为什么总被拂子穿却鼻孔？」"
      },
      {
        "type": "verse",
        "lines": [
          "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空山会放火，定水又投针。促膝非谋面，同条是隔林。埙箎成绝调，独立待知音。"
        ]
      },
      {
        "type": "p",
        "text": "僧问杨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堪作甚么？」岐曰：「钵盂口向天。」"
      },
      {
        "type": "p",
        "text": "师云：「衲僧得一，堪作甚么？灼然！堪作甚么？」"
      },
      {
        "type": "verse",
        "lines": [
          "有理不在多言，请君饱食安眠。吃得又能消得，现成陆地神仙。"
        ]
      },
      {
        "type": "p",
        "text": "永明潜参法眼，眼曰：「子参请外，看什么经？」潜曰：「《华严》。」曰：「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潜曰：「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还具六相否？」潜无对。曰：「何不问我？」潜便问：「空还具六相否？」曰：「空。」潜于是开悟。曰：「子作么生会？」潜曰：「空。」眼然之。"
      },
      {
        "type": "p",
        "text": "师云：「大小法眼，画蛇添足。」"
      },
      {
        "type": "verse",
        "lines": [
          "总别同异成坏空，空坏成异同别总。世出世间一切法，自有许多闲骨董。还听得么？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子细打一看，乾坤直儱侗。"
        ]
      },
      {
        "type": "p",
        "text": "僧问五祖：「如何是佛？」祖曰：「口是祸门。」"
      },
      {
        "type": "p",
        "text": "师云：许多佛话被五祖老打叠却，五祖老佛话被谷呱呱打叠却。"
      },
      {
        "type": "verse",
        "lines": [
          "口是祸门，白日黄昏。屈原抱石，宋玉招魂。"
        ]
      },
      {
        "type": "p",
        "text": "谷泉见慈明，明问：「片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左右顾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曰：「未在，更道。」泉便作虎声，明以坐具便摵，泉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便作虎声。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
      },
      {
        "type": "p",
        "text": "师云：「著著有出身之路，诸方总会，因甚谷泉只肯慈明？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
      {
        "type": "verse",
        "lines": [
          "好物不须多，灵丹只一颗。未曾经九转，依旧鬼来拖。"
        ]
      },
      {
        "type": "p",
        "text": "傅大士颂：「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
      {
        "type": "p",
        "text": "师云：「货是来路，钱是足数。」"
      },
      {
        "type": "verse",
        "lines": [
          "直上不消觑，直下不消觑。忽然失却眼，直上直下觑。"
        ]
      },
      {
        "type": "p",
        "text": "《金刚经》：「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曰：「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天衣怀曰：「若见诸相非相，眼在什么处？此语有两负门。」"
      },
      {
        "type": "p",
        "text": "师云：「不瞎不成，瞎即不就。」"
      },
      {
        "type": "verse",
        "lines": [
          "提起布袋，放下布袋，打失布袋，天下老古锥，都有者个在。"
        ]
      },
      {
        "type": "p",
        "text": "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曰：「我只与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宿曰：「阇黎莫誓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曰：「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邻房一老宿闻曰：「大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
      },
      {
        "type": "p",
        "text": "师云：「又是一颗。」"
      },
      {
        "type": "verse",
        "lines": [
          "调羹缜密才封鼎，落草慈悲更走盘。公案至今无一字，遭他隔壁第三翻。"
        ]
      },
      {
        "type": "p",
        "text": "有二庵主旬日后相见，上庵主曰：「许多时在什么处？」下庵主曰：「在庵里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样子得么？」下庵主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了也。」"
      },
      {
        "type": "p",
        "text": "师云：「上庵主不见下庵主塔样，下庵主早见上庵主塔样了也。」"
      },
      {
        "type": "verse",
        "lines": [
          "觌面相呈塔样子，大家各把自家瞒，白云覆尽青山顶，八角风铃彻耳寒。。"
        ]
      },
      {
        "type": "head",
        "text": "颂古拈"
      },
      {
        "type": "p",
        "text": "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云门曰：「我当时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
      },
      {
        "type": "p",
        "text": "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饭泼听琵凤，馒抛接建张。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
      },
      {
        "type": "p",
        "text": "僧云：「者不是和尚底诗。」师云：「者是老僧底颂，不但为世尊云门，亦与天下有鼻孔底衲僧一时销缴。」"
      },
      {
        "type": "p",
        "text":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
      {
        "type": "p",
        "text": "东西南北无中位，春夏秋冬有八风。尽道如来能转物，脚跟线绽没人缝。"
      },
      {
        "type": "p",
        "text": "师云：「若恁么，用转作么？」"
      },
      {
        "type": "p",
        "text": "志公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圆悟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拈香择火。」"
      },
      {
        "type": "p",
        "text": "剥了皮，析了肉，刮了骨，三个光头一个秃。早知有影更无形，岂惜临风歌一曲。"
      },
      {
        "type": "p",
        "text": "师云：「元来是大哭一场过底。」"
      },
      {
        "type": "p",
        "text": "牛头幽栖石室，有百鸟衔花之异。自见四祖后，百鸟不复衔花。"
      },
      {
        "type": "p",
        "text": "只见树开花，不见花开树。失却献花人，想也看花去。"
      },
      {
        "type": "p",
        "text": "师云：「时人不识予心乐，恰好偷闲学少年。」"
      },
      {
        "type": "p",
        "text": "僧问青原：「如何是佛法大意？」原曰：「庐陵米作么价？」"
      },
      {
        "type": "p",
        "text": "暗尘明月影重重，肠断魂消未觉同。眼角乜斜才一点，大家落在是非中。"
      },
      {
        "type": "p",
        "text": "师云：「若道是点，蹉过青原；道是不点，也蹉过老僧。」喝一喝，云：「莫是非好。」"
      },
      {
        "type": "p",
        "text": "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南泉提起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众无对，泉便斩之。赵州自外归，泉举前话，州脱草履安头上而出，泉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
      {
        "type": "p",
        "text": "越国同怜种大夫，当阳难犯夺魂符。于今敌手无先著，却载西施泛五湖。"
      },
      {
        "type": "p",
        "text": "师云：「还逃得者一刀么？」便是南泉道：「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只做不见。"
      },
      {
        "type": "p",
        "text": "南泉与归宗、麻谷同去礼南阳国师。泉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曰：「与么则不去也。」宗曰：「是什么心行？」泉乃相唤回，不去礼国师。"
      },
      {
        "type": "p",
        "text":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南阳忠国师，从古不相见。不相见，画图省识春风面。"
      },
      {
        "type": "p",
        "text": "师云：「二祖却往西天，达磨又来东土。」"
      },
      {
        "type": "p",
        "text": "经题󳯓字。老宿曰：「看取下注脚。」"
      },
      {
        "type": "p",
        "text": "分明一个字，争奈无人识。看取下注脚，且喜没交涉。一中一，十中十，百中百，千万亿中千万亿。"
      },
      {
        "type": "p",
        "text": "师云：「大地火发了也，切忌被󳯓字烧却眼睛。」"
      },
      {
        "type": "p",
        "text": "南岳参六祖，祖问：「什么物恁么来？」岳无语。经八载有省，乃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
      {
        "type": "p",
        "text": "说似一物即不中，里头实落外头空。里头实落无一点，外头空有百千重。"
      },
      {
        "type": "p",
        "text": "师云：「吽！吽！我不曾见此。」"
      },
      {
        "type": "p",
        "text": "盘山见人舁丧，歌郎振铃曰：「红轮决定沈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山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可之。"
      },
      {
        "type": "p",
        "text": "红轮决定沈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听得哀哀声一啭，客儿立地唱还乡。镰一把，纸三张，没淆讹处绝承当。云山水月都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
      },
      {
        "type": "p",
        "text": "师云：「盘山恁么悟去，有甚长处？」复云：「有甚长处？」"
      },
      {
        "type": "p",
        "text": "僧问马祖：「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后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一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如何？」祖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
      {
        "type": "p",
        "text": "还他三个好，富嫌千口少。看看两鬓皤，贫恨一身多。才言不是物，满地都狼籍。堪怜马大师，说法总非时。迢迢大路如弦直，问荅于人何损益。临济虽然会白拈，毕竟一文偷不得。"
      },
      {
        "type": "p",
        "text": "师云：「连我已费觜了也。教伊体会大道，却被其中人呵呵大笑，又作么生？」"
      },
      {
        "type": "p",
        "text": "殃崛摩罗用千人拇指为华冠，惟欠一指，遂欲杀母。佛化沙门在前，殃崛释母杀佛。佛徐行，殃崛急行不能及，乃唤：「瞿昙！住！住！」佛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忽悟，投刃出家。"
      },
      {
        "type": "p",
        "text": "我住久矣汝不住。殃崛闻之忽开悟，剃除须发著袈裟：汝住久矣我不住。"
      },
      {
        "type": "p",
        "text": "师云：「剃除须发，当为何事？却须领取此意始得。作么生是此意？」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世尊拈青莲华示众，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解脱法门，付嘱于汝。」"
      },
      {
        "type": "p",
        "text": "举起处堆山积岳，一笑时瓦解冰消。当场没有超师智，争免朱描墨又描。"
      },
      {
        "type": "p",
        "text": "师云：「还有总不描者么？」良久，云：「朱。」"
      },
      {
        "type": "p",
        "text": "临济镢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檗曰：「者汉困那？」济曰：「镢也未举，困个什么？」檗便打。济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维那：「扶起我来。」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者风颠汉无礼？」檗才起，便打维那。济镢地曰：「诸方火葬，我者里活埋。」"
      },
      {
        "type": "p",
        "text": "姓赵姓张，姓白姓康。打散狐刚子，不见美猴王。"
      },
      {
        "type": "p",
        "text": "师云：「黄檗打维那，交过排场。我者里活埋，走马到任。还会么？老僧一条热棒直是忍俊不禁，争奈无交过处。」"
      },
      {
        "type": "p",
        "text": "沩山示众曰：「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什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
      },
      {
        "type": "p",
        "text": "又是沩山又是牛，何劳平地起戈矛？出来礼拜抽身退，你若知惭我便休。"
      },
      {
        "type": "p",
        "text": "师云：「沩山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队老古锥，许多○相，向什么处著？」"
      },
      {
        "type": "p",
        "text": "沩山坐次，仰山、香严侍立，山举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山曰：「者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曰：「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曰：「即今亦不少。」山曰：「合取狗口。」"
      },
      {
        "type": "p",
        "text": "夜月歌鹦鹉，春风舞鹧鸪。深宫人不见，翘首瑞云多。"
      },
      {
        "type": "p",
        "text": "师云：「画个画不出底，不画个画得出底。」"
      },
      {
        "type": "p",
        "text": "沩山问仰山：「什么处来？」仰曰：「田中来。」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子，叉手而立。曰：「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锹子便行。"
      },
      {
        "type": "p",
        "text": "万机休罢头还重，千里驰驱骨又轻。除却华山陈处士，何人不带是非行。"
      },
      {
        "type": "p",
        "text": "师云：「华山处士恨无黑旋风相救。然虽如是，已遍天下了也。」"
      },
      {
        "type": "p",
        "text": "张拙秀才看《千佛名经》，问长沙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沙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
      },
      {
        "type": "p",
        "text": "二十一史，那里说起？流水写来，我不如你。且道写底是什么？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
        "type": "p",
        "text": "师云：「依样画胡卢，阿谁不会？」僧云：「李太白阁笔又作么生？」师云：「正是依样画胡卢。」"
      },
      {
        "type": "p",
        "text": "子湖于门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临济会下二僧参，方揭帘，湖喝曰：「看狗！」僧回顾，湖便归方丈。"
      },
      {
        "type": "p",
        "text": "放火不用炭，杀人不用刀。突出一只狗，咬杀两堂猫。"
      },
      {
        "type": "p",
        "text": "师云：「却又被猫儿咬杀了也。」"
      },
      {
        "type": "p",
        "text": "陆亘大夫问南泉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
      {
        "type": "p",
        "text": "云封立石重重，空卷游丝段段。人歌金谷前筵，舟隐玉溪南岸。炎凉总有千般，离合都无一片。眉开锦上添花，目断雪中送炭。"
      },
      {
        "type": "p",
        "text": "师云：「不妨烂熳，只可惜醒眼相看。」"
      },
      {
        "type": "p",
        "text": "僧问米胡：「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否？」胡曰：「达。」曰：「作么生达？」胡曰：「霍光当日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做？」"
      },
      {
        "type": "p",
        "text": "只知弄假成真，谁信弄真成假。识得马面牛头，笑倒天聋地哑。"
      },
      {
        "type": "p",
        "text": "师云：「向者里开得一只眼，是霍光买主；向者里瞎得一只眼，是单于卖主。忽然齐瞎齐开，马面牛头一齐笑倒。」"
      },
      {
        "type": "p",
        "text": "志公令人传语思大：「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霄作么？」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
      },
      {
        "type": "p",
        "text": "谁知报怨是酬恩，斩草休教尚有根。我便居高非视下，一双青眼耀天门。"
      },
      {
        "type": "p",
        "text": "师云：「常不轻菩萨吃骂吃打，有什么冤枉？」"
      },
      {
        "type": "p",
        "text": "赵州逢一婆，问：「什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州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州休去。"
      },
      {
        "type": "p",
        "text": "财不露白，主不见贼。拦腮一掌，本利俱失。"
      },
      {
        "type": "p",
        "text": "师云：「若遇师子儿，吞却老僧不妨庆快。还知尽大地利钱都是老僧本钱也无？」"
      },
      {
        "type": "p",
        "text": "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
      {
        "type": "p",
        "text": "慢打轻敲不厌频，一番锣鼓一番新。虽然人把胡孙弄，却被胡孙弄了人。"
      },
      {
        "type": "p",
        "text": "师云：「不见道：得便宜是失便宜？一向无人免得，要且无人求免。」"
      },
      {
        "type": "p",
        "text": "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曰：「曾到。」州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州曰：「吃茶去。」院主问：「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州召院主，主应诺。州曰：「吃茶去。」"
      },
      {
        "type": "p",
        "text": "眼中不著一些砂，阵阵东风树树花。拈起盏来长吸罢，不知春色落谁家。"
      },
      {
        "type": "p",
        "text": "师云：「老子于此兴复不浅。」"
      },
      {
        "type": "p",
        "text": "僧问赵州：「和尚姓什么？」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
      },
      {
        "type": "p",
        "text": "苏州有，常州有，到了苏常不知有。劝君莫唱鹧鸪词，坐中都是江南叟。"
      },
      {
        "type": "p",
        "text": "师云：「到了苏常不知有，也应唱与鹧鸪词。」复云：「老婆心堪作甚么？」"
      },
      {
        "type": "p",
        "text": "临济将示灭，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圣便喝。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
      },
      {
        "type": "p",
        "text": "瞎驴灭却正法眼，临济于今又活埋。上面种株桃树子，更无鬼敢出头来。"
      },
      {
        "type": "p",
        "text": "师云：「是孝顺？是忤逆？孝顺须生忤逆子，忤逆还成孝顺儿，不信但看簷头水，点点滴滴不差移。」"
      },
      {
        "type": "p",
        "text": "德山托钵下堂，雪峰曰：「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来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抚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
      },
      {
        "type": "p",
        "text": "德峤全提摩竭令，岩头半似挽歌郎。虽然葬得催官地，争奈儿孙命不长。"
      },
      {
        "type": "p",
        "text": "师云：「不觉屐齿之折。」"
      },
      {
        "type": "p",
        "text": "洞山过水偈"
      },
      {
        "type": "p",
        "text": "切忌从他觅，不见胡须赤。迢迢与我疏，蹉过赤须胡。我今独自往，金鳞忽透网。处处得逢渠，塞雁罢传书。渠今正是我，莫道我非我。我今不是渠，那教渠立渠。应须恁么会，髑髅俱粉碎。方得契如如，岂有二文殊。"
      },
      {
        "type": "p",
        "text": "师云：「似火入火，以空合空，更疑个什么？然虽如此，我今不是渠，且须子细；渠今正是我，尚有淆讹。」"
      },
      {
        "type": "p",
        "text": "洞山五位"
      },
      {
        "type": "p",
        "text": "正中偏，枕头睡熟耳根边。相逢才有相当处，已抱琵琶过别船。"
      },
      {
        "type": "p",
        "text": "师云：「豁放下著。」"
      },
      {
        "type": "p",
        "text": "偏中正，网出澄潭秦代镜。一时肝胆向人倾，几乎丧却渔翁命。"
      },
      {
        "type": "p",
        "text": "师云：「落放下著。」"
      },
      {
        "type": "p",
        "text": "正中来，瞥然起处孰安排。纵然惹得周郎顾，不觉宫商调已乖。"
      },
      {
        "type": "p",
        "text": "师云：「劄放下著。」"
      },
      {
        "type": "p",
        "text": "兼中至。平沙阵落风云势。不妨绝叫两三声，且看纵横千万字。"
      },
      {
        "type": "p",
        "text": "师云：「撒放下著。」"
      },
      {
        "type": "p",
        "text": "兼中到。一拳揝却三玄要。为吾传语卫王孙，不媚奥人宁媚灶。"
      },
      {
        "type": "p",
        "text": "师云：「瞎放下著。」"
      },
      {
        "type": "p",
        "text": "总颂。"
      },
      {
        "type": "p",
        "text": "五位为君更指陈，就中一位没疏亲。华山入夜全成火，瀛海生春又起尘。首尾应时看卦象，机丝绝处见针神。若将次第论高下，莫谤如来正法轮。"
      },
      {
        "type": "p",
        "text": "师云：「就中一位是那一位？即五位中一位，离五位中一位，非即五位，非离五位中一位，恰放下著。」"
      },
      {
        "type": "p",
        "text": "洞山示众：「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且作么生去？」有僧举似石霜，霜曰：「出门便是草。」"
      },
      {
        "type": "p",
        "text": "万里无，出门是，两句分明遮一句。长途摆手向前行，月落题诗满云树。"
      },
      {
        "type": "p",
        "text": "师云：「只开口六个字，便成无缝天衣，不劳向下更看。」"
      },
      {
        "type": "p",
        "text": "神山把针次，洞山问：「把针事作么生？」山曰：「针针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者个语话，岂有与么工夫？」山曰：「长老又作么生？」洞曰：「如大地火发。」"
      },
      {
        "type": "p",
        "text": "说人当画逢人到，说鬼中宵被鬼呼。三岛十洲无杂客，不消重验药胡卢。"
      },
      {
        "type": "p",
        "text": "师云：「更须摵碎。」"
      },
      {
        "type": "p",
        "text": "沩山见野火，问道吾：「还见火么？」吾曰：「见。」山曰：「从何处起？」曰：「除却经行坐卧，请师别致一问来。」山便休。"
      },
      {
        "type": "p",
        "text": "起处何如见处亲，谁除行住别求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
      {
        "type": "p",
        "text": "师便唱大江东去，却掩口云：「只恁么住。」"
      },
      {
        "type": "p",
        "text": "盗入三角山，问：「法遇庵主，有什么宝？」主曰：「僧家之宝，非君所宜。」盗曰：「是什么宝？」主便喝，盗便斩之。"
      },
      {
        "type": "p",
        "text": "一喝不见一刀，一刀不见一喝。喝时擉瞎眼睛，刀下眼睛擉瞎。虽然未结同参，相与有些瓜葛。"
      },
      {
        "type": "p",
        "text": "师喝一喝，云：「更结同参作么？」"
      },
      {
        "type": "p",
        "text": "香严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
      },
      {
        "type": "p",
        "text": "上树衔枝垂一问，从来有理不能伸。只堪囫囵擎将去，十字街头卖与人。"
      },
      {
        "type": "p",
        "text": "师云：「直饶虎头上座出众，却是个赛宝底商胡，者主买卖，一场懡㦬。」"
      },
      {
        "type": "p",
        "text": "兴化谓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者保社。」化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曰：「总不与么。」化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化自白槌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
      {
        "type": "p",
        "text": "一心自许倾葵赤，万马难将细柳冲。兴化亲行推毂礼，克宾八面起威风。"
      },
      {
        "type": "p",
        "text": "师云：后来雪窦要替克宾索者一顿棒，便打。大众！殊不知兴化手里一棒，棒出脱克宾；克宾身上一棒，棒消归兴化。要索么？直须更打雪窦始得。"
      },
      {
        "type": "p",
        "text": "僧问大觉：「如何是本来身？」觉曰：「头枕衡山，脚蹋北岳。」"
      },
      {
        "type": "p",
        "text": "头枕衡山脚北岳，且喜人人都睡著。忽然看见暗嗟吁，那得人来缝布衲。"
      },
      {
        "type": "p",
        "text": "师云：「何不睡去？」"
      },
      {
        "type": "p",
        "text": "僧问石霜：「万户俱开时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僧无对。经半年，始下一转语曰：「无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无人识得渠。」"
      },
      {
        "type": "p",
        "text": "万户一时开，春生玉殿苔。野人忘帝力，何处得渠来。"
      },
      {
        "type": "p",
        "text": "师云：「直饶道得十成，还有者个在，堂中事作么生？性燥汉便与蓦面唾。」"
      },
      {
        "type": "p",
        "text": "僧问洛浦：「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浦曰：「一片白云迷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
      {
        "type": "p",
        "text": "四大部洲齐应供，眼中砂子黑昆仑。从教两手无闲日，莫遣眉毛绊脚跟。"
      },
      {
        "type": "p",
        "text": "师云：「眉毛不绊脚跟，赴供也得快便，唤作无心道人得么？忽然两手放下时如何？痴人面前大好说梦。」"
      },
      {
        "type": "p",
        "text": "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山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
      {
        "type": "p",
        "text": "热不到热，寒不到寒，猛虎口里，鹞子钻天。热不到寒，寒不到热，鹞子口里，猛虎夺食。"
      },
      {
        "type": "p",
        "text": "师云：「四不到字，老汉合有三十棒。」"
      },
      {
        "type": "p",
        "text": "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
      {
        "type": "p",
        "text": "金乌升，玉兔坠，疾走何由回面背。须弥山半是同途，海底天边不同会。佛无问，祖无对，一样春秋千万岁。野鹜家鸡笑未休，舌头扁得增惭愧。"
      },
      {
        "type": "p",
        "text": "师云：「大好一片舌头。若去祖意、教意边觅，苦哉！舌头硬了也。」蓦竖笔，云：「是鸡？是鸭？」"
      },
      {
        "type": "p",
        "text": "僧问曹山：「清锐孤贫，乞师赈济。」山召锐阇黎，锐应诺。山曰：「青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
      },
      {
        "type": "p",
        "text": "下床吃了空心酒，自卯醺醺直到酉。才去门前打瓦筒，又来家里翻筋斗。"
      },
      {
        "type": "p",
        "text": "师云：「曹山恁么为清锐，大似醉后添杯。」"
      },
      {
        "type": "p",
        "text": "龙牙问洞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
      {
        "type": "p",
        "text": "洞水从来不顺流，个中非问亦非詶。五千甲马寻源去，一滴俱无万事休。"
      },
      {
        "type": "p",
        "text": "师云：「者里寻到那里，那里又寻到者里，不休更待何时？」"
      },
      {
        "type": "p",
        "text": "沩山安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
      },
      {
        "type": "p",
        "text": "家住闽川东复东，其间岁岁有花红。如今不在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
      },
      {
        "type": "p",
        "text": "家住闽川西复西，其间岁岁有莺啼。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
      },
      {
        "type": "p",
        "text": "师云：「大似蚬子和尚底太煞现成，老僧到此更不能添减一些子。」"
      },
      {
        "type": "p",
        "text": "保福问僧：「殿里底是什么？」曰：「和尚定当看。」福曰：「释迦佛。」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福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问僧：「汝作什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福蹲身作短势。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问僧：「汝名什么？」曰：「咸泽。」福曰：「忽遇枯涸时如何？」曰：「谁是枯涸者？」福曰：「我是。」曰：「和尚莫谩人好！」福曰：「却是汝谩我。」"
      },
      {
        "type": "p",
        "text": "白鱼搅乱波中月，黄鸟啼残树上春。好丑不关瞳子事，是非祇为面前人。"
      },
      {
        "type": "p",
        "text": "师云：「多少人不肯，汝谩我又争得？」"
      },
      {
        "type": "p",
        "text": "僧问镜清：「声前绝妙，请师指归。」清曰：「许由不洗耳。」曰：「为什么如此？」清曰：「犹系脚在。」曰：「某甲祇如此，师意又如何？」清曰：「无端夜来雁，惊起后池秋。」"
      },
      {
        "type": "p",
        "text": "从前懒说声前妙，雁起惊秋一句多。洗得耳朵无两片，漫劳牛鼻拣清波。"
      },
      {
        "type": "p",
        "text": "师云：「许由洗耳，罪不重科；巢父牵牛，反坐加等。」"
      },
      {
        "type": "p",
        "text": "云门示众：「十五日以前不问汝，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众无对。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
      {
        "type": "p",
        "text": "今王不借古王舌，殿中却捧宫中敕。一言落下四民安，百辟传为万世则。风化已成，歌谣莫及，耕田凿井凭谁力？不知何处觅唐尧，野老年来忘作息。"
      },
      {
        "type": "p",
        "text": "师云：「莫是造生祠、立德政碑底么？者里总不用，且先与云门三十棒，不合教坏人家男女。」"
      },
      {
        "type": "p",
        "text": "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
      },
      {
        "type": "p",
        "text": "人情似铁，官法如罏，眼睛要眨，没得工夫。"
      },
      {
        "type": "p",
        "text": "师云：「没工夫眨眼，却好偷工夫闭眼。」"
      },
      {
        "type": "p",
        "text": "云门拈起糊饼曰：「我只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碗。」"
      },
      {
        "type": "p",
        "text": "搭了船，不问路。缝了衫，不做裤。只管囫囵不管破。便能到处讨便宜，争免来年当大户。"
      },
      {
        "type": "p",
        "text": "师云：「何待来年？」"
      },
      {
        "type": "p",
        "text": "云门拈起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
      },
      {
        "type": "p",
        "text": "小乘钱串，大乘井索。有漏箍篱，无漏木杓。衲僧鼻孔，一齐拈却。"
      },
      {
        "type": "p",
        "text": "师云：「又道不得动著。」良久，云：「更要拈却在。」"
      },
      {
        "type": "p",
        "text": "僧问同安：「如何是天人师？」安曰：「头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
      },
      {
        "type": "p",
        "text": "色中青与水中盐，有也难将二指拈，盖覆将来人不见，云峰微露一痕尖。"
      },
      {
        "type": "p",
        "text": "师云：「打却看。」"
      },
      {
        "type": "p",
        "text": "南北东西涌复没，簇锦攒花看不及。谁云两处解成龙，个里浑无一点墨。"
      },
      {
        "type": "p",
        "text": "师云：「四大海水变作墨池，也洗不下。」"
      },
      {
        "type": "p",
        "text": "僧问曹山慧霞：「佛未出世时如何？」霞曰：「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霞曰：「不如曹山。」"
      },
      {
        "type": "p",
        "text": "无一句，有两句。出世不出世，是甚闲家具。喝一喝云：去。"
      },
      {
        "type": "p",
        "text": "师云：「老僧性燥。」"
      },
      {
        "type": "p",
        "text": "僧问报慈屿：「情生智隔，想变体殊。祇如情未生时如何？」屿曰：「隔。」曰：「情未生时隔个甚么？」屿曰：「者个梢郎子未遇人在。」"
      },
      {
        "type": "p",
        "text": "报慈一隔，天宽地窄。六月飞霜，行人路绝。"
      },
      {
        "type": "p",
        "text": "师云：「六月飞霜，行人路绝。若也翻天作地，者个梢郎子未遇人在。」"
      },
      {
        "type": "p",
        "text": "僧问风穴：「如何是清净法身？」穴曰：「金沙滩头马郎妇。」"
      },
      {
        "type": "p",
        "text": "青龙和合才烧纸，黄鹄分飞又鼓盆。赚得有头无尾汉，不同死了却同生。"
      },
      {
        "type": "p",
        "text": "师云：「既不同死，因甚却同生？莫道有头无尾汉被赚，你也莫被有头无尾汉赚始得。」"
      },
      {
        "type": "p",
        "text": "明招，天寒上堂。众才集，曰：「风头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众随至，立定。又曰：「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趁出。"
      },
      {
        "type": "p",
        "text": "寒凛凛，暖烘烘。立不住，坐还慵。十分成现事，却去问渠侬。"
      },
      {
        "type": "p",
        "text": "师云：「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如今有种瞎汉，要向久长处觅一个半个。」"
      },
      {
        "type": "p",
        "text": "僧问香林远：「如何是室内一碗灯？」林曰：「三人证龟成鳖。」"
      },
      {
        "type": "p",
        "text": "不买胭脂染叶，便捣螃蜞消漆。遮莫是麻衣，揣你骨头不出。奇绝，奇绝，室内一灯如月。"
      },
      {
        "type": "p",
        "text": "师云：「待伊证龟成鳖，劈脊便棒。」"
      },
      {
        "type": "p",
        "text": "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
      },
      {
        "type": "p",
        "text": "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只有麻三觔，脚跟不点地。"
      },
      {
        "type": "p",
        "text": "师亦云：「待伊证龟成鳖，劈脊便棒。」复云：「五黄六月，七手八脚，茶前酒后，天涯海角，骑声盖色，填沟塞壑，李四张三，不得举著。」"
      },
      {
        "type": "p",
        "text": "僧问法眼：「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
      },
      {
        "type": "p",
        "text": "一声响处闻涂毒，越人笑了秦人哭。张飞喝断灞陵桥，两只乌珠毂辘辘。"
      },
      {
        "type": "p",
        "text": "师云：「慧超佛话恁么相见也得，只莫错怪了张达、范疆。」"
      },
      {
        "type": "p",
        "text": "僧问法眼：「声色两字如何透得？」眼召大众曰：「诸上座，且道者僧还透得也未？若会者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
      },
      {
        "type": "p",
        "text": "天无四壁地无盘，谁向人间出鬼门。五色五声自聋瞽，不曾提起便销魂。"
      },
      {
        "type": "p",
        "text": "师云：「元来是个路路通，且把八花绸子嵌了，与我小孩儿耍耍则个。」"
      },
      {
        "type": "p",
        "text": "僧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济曰：「不坏。」曰：「为什么不坏？」济曰：「为同大千。」"
      },
      {
        "type": "p",
        "text": "识得大千，说甚者个坏与不坏义，问取破灶堕。"
      },
      {
        "type": "p",
        "text": "师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坏不坏，同不同，画蛇添足。」"
      },
      {
        "type": "p",
        "text": "成都帅请云顶就衙升座，有乐营将出，礼拜起，回顾下马台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请师吞却阶前下马台。」顶展两手唱曰：「细抹将来。」营将猛省。"
      },
      {
        "type": "p",
        "text": "吞却阶前下马台，饆锣锤子尽情来，一时似火销冰去，脑盖何当挂颊腮？"
      },
      {
        "type": "p",
        "text": "师云：「先移去了，口中石阙著。者是人人底，用移作么？」复云：「者是人人底，用不移作么？」"
      },
      {
        "type": "p",
        "text": "僧问智门：「如何是佛？」门曰：「蹋破草鞋赤脚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门曰：「拄杖头上挑日月。」"
      },
      {
        "type": "p",
        "text": "蹋破草鞋赤脚走，盘山会里翻筋斗。南方龙女落修眉，广额屠儿开大口。"
      },
      {
        "type": "p",
        "text": "师云：「好个盒盘，揭了看。」"
      },
      {
        "type": "p",
        "text": "拄杖头上挑日月，亘天两道光殊绝，谁家一座大须弥？遶到驴年没消息。"
      },
      {
        "type": "p",
        "text": "师云：「好个盒盘，看了揭。」"
      },
      {
        "type": "p",
        "text": "僧问北禅：「如何是佛？」禅曰：「匙挑不上。」"
      },
      {
        "type": "p",
        "text": "匙挑不上，锤打不烂。硬似绵团，软如铁弹。无可奈何，一条好汉。"
      },
      {
        "type": "p",
        "text": "师云：「好汉，好汉！莫怕吃人家早饭。」"
      },
      {
        "type": "p",
        "text": "慈明颂：「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
      {
        "type": "p",
        "text": "私通车马，官不容针，只将佛法，做个人情。"
      },
      {
        "type": "p",
        "text": "师云：「大家做了人情，只你一个不做也不得。」"
      },
      {
        "type": "p",
        "text": "慈明问杨岐：「马祖见让师便悟去，且道迷却在甚处？」岐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难。」"
      },
      {
        "type": "p",
        "text": "要悟即易，要迷即难。戴回纸面具，剜出烂心肝。锣鼓家家急，杯盘处处宽。醉来一觉睡，红日上三竿。"
      },
      {
        "type": "p",
        "text": "师云：「杨岐是悟时语？迷时语？有底道：『醉中了了，梦里惺惺。』老僧且放过一著。」"
      },
      {
        "type": "p",
        "text": "长水问瑯琊：「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凭陵荅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
      {
        "type": "p",
        "text": "一句全彰杀活机，春风影里绿杨低。落花游子同相笑，添得流莺自在啼。"
      },
      {
        "type": "p",
        "text": "师云：「识得荅处，尽大地不消置问；识得问处，尽大地不消置荅，何止流莺自在？」"
      },
      {
        "type": "p",
        "text": "僧问芙蓉：「如何是无缝塔？」蓉曰：「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巍。」"
      },
      {
        "type": "p",
        "text": "零零星星，斗斗凑凑。不是炼成，亦非捏就。雨打不烂，日晒不臭。一日不新，千年不旧。喝一喝，云：「话堕也。」"
      },
      {
        "type": "p",
        "text": "师云：「若没有者一喝，几向芙蓉纳败。」"
      },
      {
        "type": "p",
        "text": "五祖问僧：「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
      },
      {
        "type": "p",
        "text": "百家姓里家家有，千字文中字字无。把手不容人见面，恶声赢得满江湖。"
      },
      {
        "type": "p",
        "text": "师云：「他即不无，毕竟是阿谁？释迦、弥勒却认得。何以故？伊曾伏侍过来。」僧问：「和尚还认得么？」师云：「老僧不曾伏侍过来。」"
      },
      {
        "type": "p",
        "text": "五祖问僧：「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
      },
      {
        "type": "p",
        "text": "木人方歌石人舞，一条红线相牵处。晚风日日送斜阳，依旧不知来与去。"
      },
      {
        "type": "p",
        "text": "师云：「上单下单，出户入户，与我拈一个来看。」良久，云：「衣裳也解交重过，达者何疑拆与单？」"
      },
      {
        "type": "p",
        "text": "兜率三语：「一曰：拨草瞻风，祇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什么处？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
      },
      {
        "type": "p",
        "text": "才得春风百鸟鸣，蹋青微雨看花晴。是非不到提壶口，问取江边醉眼睛。"
      },
      {
        "type": "p",
        "text": "师云：「就在者里见。」"
      },
      {
        "type": "p",
        "text": "被底安髯著甚忙，黄金散尽便归乡。夜来一觉翻身处，那得旁人作主张。"
      },
      {
        "type": "p",
        "text": "师云：「就在者里脱。」"
      },
      {
        "type": "p",
        "text": "项王义不返江东，六将分身路未穷。回首虞兮荒垄上，美人元自舞春风。"
      },
      {
        "type": "p",
        "text": "师云：「就在者里去。作么生是者里？不见道：拨草瞻风。」乃云：「密密目前机，明明箭后路，不消三句子，脱却娘生裤。」"
      },
      {
        "type": "p",
        "text": "大慧举竹篦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
      },
      {
        "type": "p",
        "text": "铁汁铜九信口吞，一团烈燄丧全身，无端却有人分吃，引得阎罗笑脸新。"
      },
      {
        "type": "p",
        "text": "师云：「家常茶饭，日日一般，却也不劳重举。」"
      },
      {
        "type": "p",
        "text": "葛信斋问或庵：「夫妻二人相打，通儿子作证，且道证父即是？证母即是？」庵曰：「小出大遇。」"
      },
      {
        "type": "head",
        "text": "丹霞澹归释禅师行状"
      },
      {
        "type": "p",
        "text": "师讳今释，字澹归，浙之仁和金氏子。父号叔醇，赠礼科给事中；母吴氏，赠孺人。师俗名堡，字道隐。生而聪颖，甫十龄，学制举义。方子春先辈一见奇之，曰：「此子他日当以文名世！」语其父，择师教之。稍长，奇思涌发，笔若游龙，同辈屈服。举崇祯丙子贤书，会有传其文稿至粤，千山剩师叔览之，叹曰：「此吾宗门种草也！」时正恣情诗酒，不信佛乘；具眼者，早识诸𭷓牡骊黄之外。庚辰，成进士，殿试二甲第九。例当得州，时人指为清华梦断，而独以得亲民为喜。出知临清，岁亢旱，久辍催科；为上司参纠，遂弃官归。后屡征，不起。乙酉，钱塘破，鲁王监国周山，乃走浙东；授以官，不拜。入闽，见隆武帝，因直言除礼科。自以丧服未阕，祇受职，不赴任。旋赍诏往颁越镇，鲁王左右欲兵之，折以大义，乃克复命。奏议中多触权贵，几为郑镇所杀。疏乞终丧，四上乃允。寻僦居楚之辰州山麓，乡人义之，多所维护。一日，入僧寺阅《楞严》、《圆觉》诸大乘经，乃发深信；恨知佛法之迟，已萌出世志矣。戊子，江、楚、两粤复明冠带，以全发见永历帝于端州；除兵科，复摄礼科。痛恨权镇跋扈、高位卑污，与袁彭年、丁时魁、刘湘客、蒙养正严为纠劾；群辈衔之，号为五虎。适驾拟幸滇，至苍梧，迺乘间而甘心之；诬以赃款，收付锦衣卫狱，拷掠备至。自分必死，瞪目反观如何绝命；以正气凛然、内心无惴，故受酷刑而不毙。得遣戍清浪，路阻桂林，沧桑遽变，遂剃落于北郭外之茅坪庵。时留守阁部瞿公稼轩、督师大司马张公别山同时见执，抗节不服，缧絏中悲歌倡和，与茅坪磬声相荅。二公被戮，师上书定藩，乞收骸骨，语婉而义。正值荒乱，忍饥山中，作参方文以自励。壬辰，下广州，参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执役碗头，弥勤参请。天老人欲隐匡山，师奉命先度岭，行乞常熟、毘陵，及还栖贤，充书记。未几，还粤，供职雷峰，复居东官臷庵。前后十阅春秋，于向上事业有发明。壬寅，开丹霞，充监寺，撞府穿州，经营建置，处境纷如，而身心寂若。后语人曰：「吾得力处多在于此。」阅五载，丙午，丛席稍就，恭迎老人主法，日与师友啸傲山水，评论古今。一日，于丈室言下尽忘从前所得，老人勘验再三，乃付以偈云：「到雷峰十六年，掣风掣颠，今日丹霞捉败，推向人天，不教总靠著那边。咦！直举无遮互，回途绝正偏，休言祇者是，难赚豆皮禅。要天下古今尽溟涬乎豆皮长处，而不知所以然。」戊申元旦，举西堂立僧。迨辛亥冬，老人赴归宗请，而丹霞未了之缘尚费拮据。甲寅春，从匡山省觐还，俯顺众情，端居丈室，𬬻鞴弘开，衲子林绕，未尝轻屈一指，朴樕如予，友爱独深。因请藏之行，遽以院务见委。师出世后，两至吴越，未尝一返武林，人共目为矫情，师不之顾，惟遨游姑苏、嘉禾间，所至内外护请住名刹，俱不赴。请藏事毕，拟归隐匡山而病，遽作养疴陆孝山使君别业。临终，遍发岭内外手书及诸遗念，属侍僧茶毘，投骨石于大江左右，求偈示别，举笔书曰：「入俗入僧，几番下火，如今两脚捎空，仍旧一场懡㦬，莫把是非来辨我，刀刀只砍无花果。」挥就，投笔而逝，时庚申秋八月九日也。火浴后，侍僧奉灵骨还匡山，拟就栖贤立窣堵波，而丹霞道俗追慕殊切，迎归建塔于海螺峰下，距入灭已九载矣。师生于万历甲寅之小除，世寿六十有七，僧腊二十有九，其著有《遍行堂前后集》行世，识者谓觉范洪《文字禅》、憨山清《梦游集》逊弗逮也。师道德文章辉今映古，而立心制行纯一精诚，在世间则忠君爱国，秉正斥邪，身命不惜；出世间则全身为法，忠于事佛，孝于事师。戮力丛林，无分麤细，一施一受，悉归正命。以真品行勉当世，匪名节之自矜；以第一义训后昆，念法器之难得。甘无绍续，惧授非人，竟以槌拂付之烈燄，其谨护法城可谓严且切矣。现住丹霞泽萌遇弟和尚以塔功告竣，属予纪师行实，仰求名硕勒铭碑上，以垂不朽，谊不容辞，亦略纪其万一。至若征言细行，详诸集中，展卷了然，又无事予言之赘矣。师未脱白，有《岭海焚余》一书尚未授梓，以俟后之好事者。"
      },
      {
        "type": "p",
        "text": "同门辱教弟番禺今辩稽首谨述"
      },
      {
        "type": "head",
        "text": "丹霞澹归释禅师塔铭"
      },
      {
        "type": "p",
        "text": "澹归禅师者，前进士金道隐堡也。国亡，出家为僧，师岭南天然和尚，受衣钵，刱建丹霞别传寺。已度岭来吴请藏经，寄锡当湖陆氏园，病卒，弟子奉其灵骨归塔于丹霞。越数年，其同门辩禅师撰师行状，命侍者古轮等远来乞铭于予。予以癸卯年游岭南，遇师广州，朝夕谈论甚欢。比过吴门，又顾予于花谿艸堂，方欲与诸同志为觅一蒲团地，止师以佚其老，师不辞而去。已而迁化于当湖，适滞都门，瓣香勺水，莫酬宿志。兹辩公以状乞铭，其敢有辞？按状：师讳今释，字澹归，杭州仁和人，姓金氏，原名堡，字道隐。举明崇祯庚辰进士，知山东临清州，未一年，以灾疫不催科罢归。大兵入杭，奔闽，上疏陈恢复大计，语侵郑氏，特授礼科给事中，以服未阕不拜。奉　诏联络鲁藩，郑氏阴令江东帅方国安计杀之，江东人亦群指为北来奸细，赖同年御史陈朱明力争之得免。还闽，郑氏盆不能容，以终丧请，许之，因避去楚南辰、沅间。戊子，江、楚、两粤兵起，复迎　桂王驻肇庆府，公入见，补授兵科，论事益切直，无所忌讳，举朝侧目。同时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皆与公合，而大金吾李元胤方用事，尊信公等言得行，故遂有五虎之目。庚寅春，大兵进粤，驾移梧州，一时衔五人者仓卒舟次，合疏请诛，坐以赃罪，遂收公等下诏狱，欲致之死，拷讯无所得，乃予廷杖，意在独毙公也。故公伤尤重，卒不死，谴戍清浪卫，道阻不得赴，留寓桂林茅坪庵。桂林破，遂薙染为僧。壬辰，下广州，参雷峰天然是和尚受具戒，执役碗头者一年。天和尚欲隐匡山，师奉命乞食江南，回充栖贤记室。已返雷峰，供职如故。又居东官臷庵，前后十载。壬寅，开丹霞，充监院于兵马林中，屡濒危殆，经营五载。别传寺告成，居然丛林，乃迎天和尚主席，日与师友啸傲山水间。一日，入室次，言下有省，觉从前所得豁尔冰释。明年，乃受记莂，举西堂立僧，仍充化主。天和尚赴归宗请，甲寅春，命师主丹霞席，领众不轻肯一人。未几，复以请藏出，领付院务于同门辨，历尽险阻，得达吴越。请藏事毕，拟还栖贤而病，遽作平湖陆孝山使君留寓别业，遂不起。临终，遍发岭内外手书及诸遗念，属侍者茶毘，投骨灰于江流。侍者求留偈，举笔书曰：「入俗入僧，几番下火，如今两脚捎空，仍旧一场懡㦬。莫把是非来辨我，刀刀只砍无花果。」挥讫，投笔而逝，时庚申八月九日也。侍僧奉灵骨回匡山，丹霞道俗迎归，建塔于海螺岩，距入灭已九载矣。师生于万历甲寅，世寿六十有七，僧腊二十有九。所著有《遍行堂前后集》行世。其未脱白时，有《岭海焚余》集辩公状如此。予闻学佛者以能了生死为大事毕，即吾圣人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庄子述圣人之言曰：「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不求生、不知生死所悦恶，非真了者而能之乎？世传澹公居官，抗颜敢言，人争欲杀之，不为少变；吾未之深悉。独见其上定南、平南两王书，而知其夷然生死之间也。定南破桂林，杀瞿留守式耜、张侍郎同敝，横尸衢市；师时虽出世，仍前朝旧人，慨然请为收葬。其书自叙历履与两公交情，略无隐讳。引唐高祖之于尧君素、周世宗之于刘仁赡，杀其身而爱且敬其人；明太祖之于元御史大夫福寿，既葬而复祠之；元世祖之祭文天祥、伯颜恤、汪立信之家，持之有据而言之成理。又言：「衰国之忠臣与开国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天下无忠臣，则人心不正。两公一死之重，岂轻于百战之勋哉！王既已杀之，则忠臣之忠见、功臣之功亦见矣；此又王见德之时也。请具衣冠，为两公殓。瞿公幼子，尤宜存恤。张公无嗣，盆可哀矜；并当择付亲知，归葬故里。否则，亦许山僧收领，随缘稿葬。岂可视忠义之士如盗贼寇雠，必灭其家、狼藉其肢体而后快于心耶！敬俟斧钺，惟王图之！夫以亡国孤臣，得免搜求为幸；乃干冒威严，不避鼎镬，视彼贪生怖死者何如耶！」其上平南书则云：「前所编次元功垂范一书，遵奉记室所授稿本，于明称伪、于明兵称贼。初谓奏报相沿，未曾改正。窃念明灭元而修元史，不以元为伪，不以元兵为贼；元灭宋而修宋史，不以宋为伪，不以宋兵为贼。明末君臣播迁，亦自延其祖宗一线之脉，而　清朝承明正统，驱李自成为明雪恨，于明本非寇雠。今书称李自成为伪为贼，称明亦为伪为贼，略无分别，恐于理体有乖，谨发回原书改正。盖天下之分义，当与天下共惜之；天子之体统，当为天子共存之也。」词严义正，卒允其请。师所言可否之间，利害存焉，能无夺于利害，即无夺于生死。吾谓师夷然于生死者，非谬谀也，则以师学佛为能了生死，又何疑焉？师文字大抵自《庄子》来，自言小时每作文，不为题所缚，故能发昔人未发之理，道昔人未道之言。其犀利处，于禅家机锋将近，宜诸方谓觉范洪《文字禅》、憨山清《梦游集》皆弗及也。诗篇口占恒十数首，好用古事，声采绚伟。干学奉　命还山纂修，终日屈首卷帙中，钻研故纸，于师分中事未能窥见万一，惟据予所知，证以辩公状，辄次序其说而为之铭。其词曰：有浙巨儒，文锋莫御，少掇科名，旋列朝著。乱日从亡，捐家不顾，遇事尽言，乃逢众怒。苍梧播迁，严谴远戍，天命既改，以缁易素。师事雷峰，摩顶受具，故吾何有？随众作务。坐卧靡宁，得大解悟，建立丹霞，法幢云赴。离曲录床，芒鞋东度，栖栖吴苑，以请藏故。事毕言旋，坚挽莫驻，陆氏园林，坐脱何遽？支离遗骸，付之一炬，江流可投，窣堵可住。回首平生，如梦得寤，作斯铭章，增我嘅慕。"
      },
      {
        "type": "p",
        "text": "康熙二十九年秋八月，赐进士及第、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昆山徐干学撰文。"
      }
    ]
  },
  "special_structures": {
    "l": 74,
    "juan": 3,
    "space": 0,
    "lg": 72,
    "byline": 3,
    "lb": 2708,
    "head": 11,
    "form": 0,
    "p": 512,
    "def": 0,
    "entry": 0,
    "renderable_entry": 0,
    "empty_entry": 0,
    "empty_form_entry": 0,
    "empty_def_entry": 0,
    "multiple_def_entry": 0
  },
  "punctuation_status": "标点遵循来源原貌，未使用模型自行添加标点。",
  "conversion_status": "简体内容由 OpenCC 自动转换生成，未作人工终审，请以繁体原文为准。",
  "schema_version": 2,
  "build_id": "20260717_184432",
  "generated_at": "2026-07-17T19:16:18",
  "version": "site_pipeline_v2",
  "primary_credit": {
    "text_traditional": "明 今釋說　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role": "mixed",
    "source_kind": "tei_header_author",
    "source_pointer": "teiHeader/fileDesc/titleStmt/author[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明 今释说　今辩重编（依驹本印）",
    "normalized_traditional": "明今釋說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
  "credits": [
    {
      "text_traditional": "明 今釋說　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role": "mixed",
      "source_kind": "tei_header_author",
      "source_pointer": "teiHeader/fileDesc/titleStmt/author[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明 今释说　今辩重编（依驹本印）",
      "normalized_traditional": "明今釋說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
    {
      "text_traditional": "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
      "role": "editor",
      "source_kind": "body_byline",
      "source_pointer": "text/body//byline[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true,
      "occurrence_count": 3,
      "text_simplified": "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
      "normalized_traditional": "同門弟樂說今辯重編"
    }
  ],
  "credit_traditional": "明 今釋說　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credit_simplified": "明 今释说　今辩重编（依驹本印）",
  "credit_role": "mixed",
  "credit_source": "tei_header_author",
  "credit_confidence": "high",
  "translator": "",
  "author": "明 今釋說　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credit_manual_review": false,
  "credit_review_reasons": [],
  "traditional_chunks": {
    "manifest": "books/J38nB409/traditional/manifest.json",
    "chunk_count": 1,
    "largest_chunk_bytes": 196903,
    "oversized_chunks": 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