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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天然和尚像\n五老峰頭，白雲萬頃，淨成樓閣，歸霞倒影。坐斷密移，振衣挈領，齊古德之獅紶，軼時賢之麈柄。誰堪智通，嗤減德而弗彰；獨抱閒情，擁孤光而自遠。砥柱洞流，楷模後學，此吾老人南極一星，使人景仰而不可即者也。\n嗣法門人今無敬題\n天然是禪師語錄序\n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匪直自了，有大悲大願焉。悲大，故其憂之也深；願大，故其任之也重。昔風穴垂涕告首山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而將墜矣。」誠憂之也。其後再傳而有汾陽，既放身命，閉關堅臥，郡守以名剎力致八請，不答。僧契聰者排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常憂遇風則止，幸而有先師。今汝有力擔荷如來，此何時而欲高眠耶？」汾陽瞿然起曰：「非公不聞此言，趣辦嚴，吾行矣。」誠任之也。函修因是而深嘆古今人之不相及也。道人撒手臥長空，菩提真如猶為垢膩，況復世間名聞利養？豈似今時把箇死蛇頭逢人便賣，痾漉漉地，但知與兒乳酥，不問消與不消，此不過欲得門庭熱鬧耳。善知識以本分接人，其謂之何？我大師以大悲願力復來閻浮，橫挑楖栗，直入千峰，豈肯打入時流隊伍？去春攜修出匡廬，歷江南北，拄杖邊不曾撩著半箇，幾欲焚茅屋、入深山。偶以省覲歸僊城，一時道俗迎主訶林，乃翻然抱深憂而肩重任。師冷硬之性壁立萬仞，莫可仰扳，百千妙義到他跟前一棒粉碎。其所開示，大要貴人不著法報化，立處皆真，如擊塗毒鼓，聞者皆死。大矣哉！無為寂滅之幢也。古人於此三二十年猶不奈何，而我師纔搭緇衣便登祖位，人將謂此道直易易耳，亦知師之真參實證乎？師嘗究理而坐，十七晝夜不合眼，以為必識盡功忘，自然合他古轍，始得任心自在。後參黃巖，因閱《華嚴》，所得都亡。其絕情過量之智，已於無量佛所培養，豈特三二十年而已？今法語具在，使天下後世知此百犬吠聲、群盲相引時，猶有人提唱斯事，佛祖慧命庶幾不斷，而後乃相安於無言，此師之志也。函修初曾認著露裸裸底，幾恁禍事，幸取決於師，得箇轉身。雖修與師皆從今華首和尚剃度，於法門為弟昆，然實受師資之益。知師者宜莫若修，故敢揭其大端如此。\n崇禎壬午冬日，同門弟子函修和南譔。\n天然是禪師語錄序\n天然和尚以居士身，夙慧頓發，了悟上乘。後從空隱老和尚剃度於廬山，證明大法，杖錫所經，悲愍之懷溢於言際。職書記者輯而成編，付諸剞劂，屬今轉恭為之序。夫轉固無能序，而亦無可序也。憶丁亥秋，轉與龐子若雲迎和尚結期弼唐，將謂有言可循也，有法可得也。及參隨數月，始知日星雲漢、山嶽江河，以至竹影松聲、蟲鳴鳥語，盡為和尚筆舌。舍此而欲向一言一句之下承當箇事，何異撥波求水？然則是錄也，又胡為乎來哉？夫大聖人出現於世，其中皆大有不獲已者。眾生日見道而不見，日聞道而不聞。是不有見，孰為不見？是不有聞，孰為不聞？而要所見何見？所聞何聞？應必悄然自得，亦復啞然自失。靈山會上拈花微笑，我佛世尊打頭一步，蚤已逗漏不少。然畢竟何如心行？何如旨趣？必使千百世而下，猶有跛腳翁堪解報恩。此世尊之為甘心，即我和尚之為甘心也。願天下後世得意忘言，見聞都盡，自度度他，共臻無上云爾。尚區區語句中求其罪過，且與謗法等，是則今轉所大懼也夫！是則閱斯錄者所大懼也夫！\n順治戊子孟春，門弟子今轉梁殿華稽首恭序。\n天然是禪師語錄序\n昔者宣聖振鐸于東方，釋尊授衣于西土，一則意盡象中，一則心傳教外，其皇皇焉牖世覺民之心，固異致而同歸也。自儒術既衰，微言遂絕，縉紳縫掖之輩，高者攻于經學，卑者溺于文詞，而聖賢盡性知命之旨，無復為之殫心矣。釋尊諸祖乃以單提直指之說，示彼正覺，救此迷情，于是聰明奇特之士，厭迂儒之拘牽，樂禪宗之超脫，一言契旨，片偈投機，而所謂儒門澹泊，收拾不住者，張無盡以為達人之論，深有以哉。始《壇經》刱著，文字踵增，臨濟開玄要之宗，洞山立君臣之義，溈仰發體用之論，雲門捷示三關，法眼分呈六相，究其捨妄歸真，不離自性。夫是以從事誠明之學者，如濂溪嘗師鶴林，姚江借塗蔥嶺，不啻冥心而求之也。本師天然和尚，夙領儒宗，久膺祖席，身乘五衍，心入三摩，譬如洪鐘萬石，有叩輒鳴，遙源千頃，無挹不注。向在雷峰、棲賢、華首、訶林諸山，皆有語錄行世，學人奉為津筏，寶若琬琰矣。迺者山靈初啟，叢席旋興，西堂澹公因南陽之舊基，開東林之新剎，秖園翬建，緇侶雲臻，爰從丙午冬仲，奉本師以居焉。師則性樂巖阿，心悲塵剎，既得棲真之境，益弘樂育之懷，或策杖而陵峰，或披襟而笑月，蒼松白雪歲見新篇，紫玉青螺時聞佳什，蓋已目擊道存，無行不與矣。然而钁頭斧子不廢鉗錘，擊碓敲床更勤提命，山中高弟以師法語彙錄成編，命小子楷敘而梓之。余惟儒門淆雜，特闢禪關，若悟本來，同歸覺路，而師先得淵源于孔孟，繼聞秘密于迦文，固知六通八正不同幻妄之談，窗影風幡無取尖新之解也。余嘗再訪檀林，一瞻猊座，見其登堂之彥濟濟趨蹌，入室之英雍雍問辯，雖杏壇講習遜此威嚴，沂水詠歌同斯怡悅矣。是錄也，推原心性，利濟人天，有以佐吾儒道德齊禮之所不及。公之諸方垂之奕葉，將使慧日同光，名山並壽，海螺巖下永振威音，錦石溪邊長流法乳，豈徒拾拄杖之陳言，資曲床之談柄已耶？若夫佛法深微，不從解入，自非立雪數年未易領會，又何敢于威儀談說之間管窺而蠡測也？\n康熙庚戌上元，當湖弟子陸世楷今亙和南謹撰。\n天然是禪師語錄總目\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一\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上堂\n崇禎壬午，住廣州訶林，上堂。師拈香祝聖畢，復拈香云：「此一瓣香，天日覆而不知高，地日載而不知厚，舉起則耀古騰今，放下則傾湫倒嶽，在山僧手裏以無名，示人天目前而爍破，爇向爐中，耑申供養，見住羅浮華首臺堂上空隱獨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問荅別錄。乃云：「盡大地是我人安居之場，盡日月歲時是我人安居之候，從朝至暮穿衣喫飯、掃地燒香、搬柴運水、迎賓待客，乃至普天之下四民作息、百務繁興，盡是我人安居之事，方寸之內是非生滅、昏沈掉舉、散亂禪寂，盡是我人安居之心。然既如此，還有甚麼制可結？諸兄弟！事不得一向，在佛法上須有箇宣揚底時節，在諸人本分事上也有箇緣起底時節，山僧承諸大居士、大耆德請住此院，今日為諸兄弟結制，事不獲已，聊赴箇時節，願諸兄弟慎勿錯過。」驀豎拂子云：「大眾還會麼？若在者裏得箇入路，不妨慚愧。昔日六祖大師受黃梅衣缽，隱獵人隊中十六年，念時節將至，纔至此地。一日，行兩廡間，見兩僧爭論，一曰風動，一曰旛動。諸兄弟！爾看者兩箇僧何等天然？何等妙用？正恁麼時，爾要增減他一毫得麼？爾要疑擬他一毫得麼？叵耐他自己不知不覺，所以六祖大師事不獲已，纔向他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雖則把住去路，硬按牛頭，其實也是平地起波濤。若是皮下有血，一聞便醒，正好慚愧從前，何須更待六祖大師云：『仁者心動。』雖是和盤托出，點簡將來，猶是缽盂安柄。爾若於此窺得破，不但歷代祖師瞞爾不得，即黃面老子也要瞞爾不得。當時四十九年橫說豎說，猶沒者箇消息。事不獲已，纔向百萬人天中拈青蓮花，已是逗漏不少，何況又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與摩訶迦葉。』爭怪後代兒孫認指為月？若是大聰慧人，決不入他群隊。為甚麼如此？祇為向上原沒恁麼事，亦沒有恁麼說。今日山僧與爾諸人說破：事不獲已，隨邪打正。若有伶俐衲僧攔胸把住，問教口啞，亦是山僧招得。有麼？有麼？如無，山僧自起，還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今日結制，大眾珍重。」下座。\n解制，上堂。「九十日以前，諸人從甚麼處來？九十日以後，諸人向甚麼處去？正當九十日前後，來去俱成戲論。且問諸人：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時有僧出問云：「日落西山事若何？」師卓拄杖一卓。進云：「四大分張時，在何處安身立命？」師以拄杖橫一橫。進云：「某甲不識。」師云：「大好箇不識。」僧禮拜，歸眾。師乃云：「要知者僧不識處，正是諸人安身立命處。汝若會得，前此無結制者，後此無解制者，目前無聽法者，此間無說法者。若能如是，山僧不妨與汝諸人結制，不妨與汝諸人解制，於本無生死中說有生死，於現有生死中說無生死，主賓互換，棒喝交馳，豈更有第二箇時節？」驀豎拂子，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諸兄弟！爾若喚作第一，蚤已落第二了也；爾若喚作第二，不可更有第一；汝若總不與麼，猶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畢竟作麼生？」擲下拂子，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n上堂。「山僧昨夜偶得一夢，夢見一夥賊，彼時慌忙得狠。忽然醒來，元是老鼠咬樓板。今日普告大眾通知。」便歸方丈。\n上堂。「圓明了徹，猶落今時；聞見俱捐，且居意地。隨流得妙，勉強主張，總不與麼頭角生也。大眾！須有脫身法始得。」\n上堂。「心不憶玄旨，口不經玄談。行不入凡聖之稠，情不附生死之業。如斯造詣，已難其人。何況拋磚打瓦，作浪興波，撥亂乾坤，掀翻黑白。汝若從之，得毋累乎？儻其疑焉，祇成自錯。山僧到此，啞而不言。時節若來，諸人自委。何以故？難言紅爐一點，容易銷鎔；須信百煉精金，始無變色。理解之與證悟，似同不同；見到之與行到，一徹永徹。稍存等待，便非此宗；立地圓成，猶為鈍漢。豈將魚目，遂作明珠。若是真人，自知決擇。」\n上堂。「我有一句子，久未向人道，今日厚顏耑為大眾。」良久，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n上堂。「分明萬事雪填井，又且婆和祇恁行。不是眼開同作夢，都緣露柱證無生。露柱既證無生，山僧及大眾合作麼生？參！參！」\n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無心以名道。所以道絕玄微，心無體量。若言有道有心，猶是把箸拈匙見識；若言無心無道，依然靈龜曳尾之機。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時殺活，豈是全提。纔到龍門，已遭點額。汝等諸人，幸自好看。」\n上堂。「世尊拈花是一出好戲，列代祖師拈椎豎拂、橫說直說是一幅古畫，幸自我者裏總無如是窠臼。」便歸方丈。\n上堂。舉：「古德問僧云：『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德云：『何不問人？』僧展兩手，云：『是甚麼字？』德無對。」師曰：「你看者箇古德，到處勸人看經，到處勸人問字，分明一箇八字他也不識，山僧亦有一箇字要問諸人。」遂豎起拳，云：「諸人還識麼？會書不擇筆，點點是黃庭。」\n戊子九月，再住訶林，上堂。驀豎拂子，召大眾，云：「還會麼？」放下拂子，云：「真心無揀，大道非遮，體絕見聞而不離見聞之緣，用同聲色而不是聲色之事，如虫禦木，文彩偶彰，對鏡看花，心口俱喪。所以，掩室摩竭，杜口毘耶，固非玄妙之機，豈墮功勳之位？山僧六年以前一場敗闕，已甘荒山匿影，破衲蒙頭，乃承諸當道、諸鄉紳、護法、檀越、長者、居士、寺中禪衲、方外高流迫索再三，苦辭不可，只得俯順時機，復陞此座。若論向上一門，不可畫蛇添足，須知千差無別，何妨作浪興波？一塵立而國家鼎盛，萬機休而千聖不攜，放開捏聚，惟我能知，殺活縱橫，非凡可測。一切處變易不得，何勞掘地出空？未生前面目儼然，不用續鳧截鶴。理貴從來，事由今日。未明八法，枉自楷模，已協宮商，別諧音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結制，上堂。「年年三百六十日，不曾動著毫釐，今日無端截取九十日，為汝諸人開爐結制，承郝、范兩大護法設供，請山僧登座說法，貴圖汝諸人直下明取者九十日底道理。爾若明得九十日底道理，從無始來至于今日總是者箇道理，又從今日盡未來際也是者箇道理，明得也是者箇道理，明不得也是者箇道理。既明得、明不得，總是者箇道理，山僧今日又作麼生？」良久，云：「不因紫陌花開蚤，爭得黃鶯下柳條？」卓拄杖一下。復舉：「陸亙大夫向南泉云：『肇法師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若是訶林則不然，儻有人問：『肇法師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為向伊道：『白雲常在戶，青靄數當峰。』且道與南泉相去多少？」\n上堂。「今日長至，在處叢林熱鬧，打普齋、散嚫施、吹法螺、擊法鼓，請堂頭老漢說箇應時及節底佛法。惟我者裏冷啾啾地，只有一箇栗棘蓬拋向諸人面前，一任諸人吞吐。山僧且問諸人：吞底是？吐底是？不吞不吐底是？若道吞底是，還我栗棘蓬來；若道吐底是，爭奈目前何？不吞不吐，咽殺闍黎。總不與麼，辜負佳節。作麼生？速道，速道。」\n上堂。「戊子臘月八日，寺中耆舊設供，請山僧上堂，要為大眾舉揚世尊睹明星那一則陳腐公案。大眾！如今那一箇不夜夜睹？何曾少箇什麼？為甚總在迷裏？就如世尊當日，何曾多箇什麼？為甚卻悟？故知此事大有因緣時節，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在世尊分上雖是自彰底時節，其如祖宗門下正好喫棒。且道差別在甚麼處？」驀豎拄杖，云：「只為拄杖子不甘，所以三千年後帶累山僧，人天眾前不免說破。」喝一喝，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下座。\n解制，上堂。「一期之內，諸人還構得也無？構得，也三十棒；構不得，也三十棒。諸人作麼生？你若腦後無眼，直饒喝乾滄海、棒倒須彌，猶是硬作主張、茫茫業識。所以道：末後一句始透牢關，把住要津不通凡聖。若到此間，山僧也須喫棒，只是無人下手。眾中還有下手底麼？」有僧出，纔禮拜，師云：「伏惟珍重。」下座。\n浴佛，上堂。驀豎拄杖，云：「釋迦老子生也，生也，諸人在甚麼處見得？汝若見得，也好三十棒；汝若不見得，也好三十棒。且作麼生？昔雲門大師雖則擒賊先擒王，殊不知消息一漏，遍地荊棘，帶累山僧一條熱棒，橫搠、豎搠，左搠、右搠，搠到天明，依舊可憐生。」擲下拄杖，云：「維那今日不得普請。」\n住雷峰，上堂。「境不可離，心不可見。照不及地，寂不通方。凡外二乘，迷外覓悟。三賢十地，悟了還迷。體妙難思，情忘自合。諸有智者，咸推此宗。初入門來，須知藥忌。」\n上堂，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繩床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繩床立。雲門有偈曰：『投子下繩床，今朝為舉揚，驢前馬後漢，切忌錯承當。』」師云：「雷峰亦有一偈：『驢前馬後今皆是，縱不承當也枉然，祇為雲門曾道破，雷峰不免費重拈。』且道雷峰意旨與雲門有優劣也無？」良久，云：「祇因為客久，回首話偏長。」\n上堂。「喚作拂子，則孤負山僧；不喚作拂子，則孤負大眾。孤負山僧，即今向大眾說過；孤負大眾，山僧祇得噤口，早晚隨大眾拖出拖入。咦！露柱不解鐙籠意，一夜癡呆立到明。」\n上堂。「徹底凡夫日用中，河沙諸佛共無窮。剎那欻爾千差起，夢裏徒勞說異同。大眾且道：即今是夢不是夢？祇知貪程，不覺蹉路。不蹉路，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驀豎拂子云：「投子大師來也，多少人在者裏死活不得。」喝一喝。\n上堂。「不是麻三觔，分明乾矢橛，打殺鱉鼻蛇，放出摩天鶻。趙州勘破婆子，威獰如虎，為什麼被劉鐵磨一錐便倒？何似我老博山密移一步？祇如雷峰又作麼生？鴨腳木不鴨腳木？」遂鼓掌云：「料掉沒交涉。」\n上堂。「中秋又到，皓魄重輝，雲散長空，影同滄海，山河景仰，童叟懽呼。」以兩手作圓相，云：「祇各人分上者一箇，為什麼略不著眼？」復以手拋向後，云：「一回心目分明極，萬古清光錯過多。為什麼分明又道錯過？莫將水中，便當天上。」遂高聲喚大眾，云：「可惜許。」\n上堂。豎拂子云：「盡大地四聖六凡，總要出者箇不得，祇是不許覷著。覷著即禍事生，不覷著跛鱉盲龜一時拽脫。十字街頭逢觀音，三家村裏趁彌勒。一聲社鼓喧天，卻原來白廟前大王慶節。」遂拍手云：「呵呵呵，沒交涉。」\n上堂。豎拂子，云：「人人盡有者箇消息，為什麼不會？雖然不會，三世諸佛亦祇得噤口縮項，讓他出一頭地，祇是他奈何不得。及乎奈何得，又不相似。汝諸人作麼生折合？」以拂子書空作旵字，云：「若無增上慢人，方便有分。」\n上堂。「一從攪動干戈後，戡定中原匪太平，回憶桑麻雞犬日，十分難復舊時情。大眾！舊時情作麼生？」以拂子拂一拂，復左右顧，云：「若將容易得，定作現成看。」\n上堂。「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持，在足運奔。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華首云：『識者喚作精魂，不識卻是佛性。』若雷峰則不然，識與不識總是精魂。為什麼如此？我王庫內無如是刀。」\n上堂。舉法眼捲簾話，乃云：「法眼指簾，逐鹿不見山，全身入荒草。二僧捲簾，雖則不奈何，佛眼也難睹。法眼云：『一得一失。』便是老婆心切。要且眉毛安在？若在雷峰門下，總用不著。」喝一喝，云：「多少人要定當者一喝不得。」\n自恣，上堂。「道無所得，惟有寡過。我世尊在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故號大覺能仁。六祖大師云：『但能見已過，即與道相當。』後代善知識亦云：『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驀豎拂子，云：「識得拂子，三大老性命在者裏橫拖直拽。」放下拂子，云：「更有一般奇特事，梧桐一葉下秋庭。」\n長至，上堂。豎拂子，云：「是陰是陽，作麼說箇來復底道理？」放下拂子，云：「一回夢覺渾忘卻，始解今年是去年。」\n臘八，上堂。「睹星始覺從來舊，萬里雲霄信步歸，難忘熟處成孤負，爭怪雷峰別有機？」驀豎拂子，云：「安得不孤負？」\n上堂。「世尊拈青蓮花，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豎拂子，喚作拈花豎拂，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拈花豎拂，入地獄如箭射。」驀豎拂子，云：「多少人在者裏放過不得？」\n上堂。「山僧平常東邊上，西邊下，與諸人道什麼？如今到者裏又作麼生？雖然，已被人點簡不少。」\n上堂。「明明開眼見著，側耳聽著，滿口道著，為什麼不會？汝若會，勘破天下老古錐；汝若不會，天下老古錐猶較一籌在。且道那一籌？參！」\n上堂。「大道不曾離，寒山霜滿枝。特地尋言語，回頭錯過伊。既已錯過，又道不離。謂是究竟，卻成解嘲。簡點將來，放過不可。諸人且作麼生？」復左右顧視良久。\n住廬山棲賢，上堂。師云：「上下和平，古今一致。是非共轍，生死同條。正是白雲萬里，豈況更多。行腳上士，貴在明宗。汗馬功高，終非王種。」\n上堂。左右顧云：「便與麼去，過在諸人；不與麼去，過在山僧。過在諸人，是山僧境界，山僧不知；過在山僧，是諸人境界，諸人不覺。山僧境界即在諸人面前，諸人境界卻在山僧背後。恁麼會去，許汝具超方眼；若論向上，猶較一線道在。」\n元旦，上堂。「昨夜三更，獅子點頭，驚起袈裟嶺，一腳踢翻，震動山谷，哮吼林木。各與三十棒，發還本處，不許動著。普告大眾，今日元旦，且當蓋覆著，勿使外人聞此怪事。」\n上堂。「囫圇一句，非智所知。知亦不得，得亦不真。不到情盡理窮，安知休咎。所以從上諸祖，唯有默契。三腳驢子，自解弄蹄；六耳獼猴，非人能辨。直得木馬追風，千里匪疾；泥牛飲海，全渤須乾。無量義海，百千妙門，現前具足。眨眼錯過，曠劫難逢。」\n上堂。「在處現前，不能安住。常隨背後，必欲追尋。即使信手拈來，何似埋頭向去？命根不斷，差別難蠲。儻遇其人，不消一拶。」\n上堂。「文殊競發千波，普賢晴空一亙。晴空之競發而不紛，千波之一亙而匪寂。始信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且道是甚麼人境界？」\n上堂。「斷惑證真，水中撈月；安禪入定，空裏栽花。忘見守知，曹谿斥為不解方便；夜鐘潭月，玄沙謂之生死岸頭。過此以往，不許汝知。動靜顯藏當名何等？」\n上堂。「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諸人還知周金剛當時安身立命處麼？不可總在黑地裏坐。紅日下山燒海底，白猿歸洞嘯峰深。」\n臘八，上堂。「能睹是人，所睹是境。若說因睹會心，附物顯理，黃面老子煞要買草鞋行腳始得。既不如是，當年睹明星悟箇甚麼？霜白滿天清較雪，日黃鋪地晃如金。蓬頭抱膝何曾徹，一碗香麋飽到今。你看數百千祀俗氣猶未除在。」\n繼住羅浮華首，上堂。「先師開法此地二十餘年，幢旛指處，龍象駢臻。所蒙椎拂記莂，祇是山僧與千山。去年千山報寂，今年先師又見背，藐爾一身，肩此重擔。茲承護法宰官暨各山耆年大衲屬山僧繼主此山，念先師根本重地，遞代相承，不可無統。今日陞座普告大眾，且道合談何事？」豎拂子，云：「是博山底？是先師底？是山僧底？若道三，祇是箇拂子；若道一，分明博山傳先師，先師傳山僧。大眾！是三非三，是一非一，把定乾坤一句作麼生道？」以拂子作〦相，云：「曹溪一滴無今古，華首長空自暗明。」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上堂。「悟到十分，行到十分，始知不曾動著祖翁田地。雖然如是，猶是田庫翁見識。何以故？不見道：千年田，八百主。」\n上堂。舉：「六祖大師偈云：『本從化身生淨性，淨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師云：「大眾！即今語底、默底是化身，動底、靜底是化身，那箇是淨性？又作麼行正道？」良久，云：「適來是什麼乾矢橛？切忌作語默動靜商量。不商量，金井潭邊古石梁。」\n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州云：『洗缽盂去。』其僧大悟。」師雷：「者也是平常人事，我問你荅，悟在那裏？尋常佛殿裏、僧堂前、廚庫三門，汝諸人茫然處即諸佛悄然處，且道茫然底受錐劄？悄然底受錐劄？待汝緇素得出，鷂子過新羅。」\n繼住海幢，上堂。「海幢剎竿，先師豎未久，忽爾倒卻。今日承諸護法暨各山諸上座請山僧繼主此席，山僧特來了先師未了公案。且道先師有什麼未了公案？目前殿宇待新，堂寮待備，百廢待舉，豈不是先師未了底事？緇白諸公，深淺大小，機感隨時，豈不是先師未了底人？」驀豎拄杖，云：「祇如者箇有什麼不了？大眾！乾坤上下，山川流峙，世運興衰，人事得失，從上來有什麼道處？無端指註，全是全不是，全提半提，還當得宗乘事麼？今日不免為先師當眾說過。」卓拄杖。\n上堂。豎竹篦子云：「與麼自救有分，若論宗門下事，未夢見在。然古人往往以此示人，教你與麼悟，不是便與麼去，到者裏伶俐始得。今時具者箇眼，不道全無，祇是少汝諸人參學一番，大須皂白毫釐有差，過重山嶽。」\n上堂。「臨濟下克符道者嘗有偈云：『儂家住處豈堪隈，炭裏藏身幾萬回。不觸波瀾招慶月，動人雲雨鼓山雷。』甘露滅謂與价祖五位君臣『折合還歸炭裏坐』同一旨趣，非苟然者。後代兒孫競以臨濟洞上互相低昂，真可一笑海幢也。有一偈與諸人助參：一句當塗絕古今，門門有路莫沈吟。烏雞久在煤山裏，祇要渠儂鐵石心。」\n上堂。「此事如夢得覺，如久病得良醫，如重霧日初出，如在巨浸中得筏，如夜行中塗獲炬，如叢人中認得所生父母，實實有與麼事，不是道理思量所詣。到得與麼，猶是一期之說，須知更有亙古亙今一句。」良久，大眾禮拜起，首座出眾云：「者一句不是亙古亙今。」師以竹篦子擲案，座便退。\n上堂。「祇麼是法身邊，與麼是法身向上，者箇是雲門三句、臨濟三玄，那箇是洞上五位、溈仰三生、法眼根境。一一打合得圓滿無滲漏，正是病深不可救藥。大死一回卻活轉來，始知三頭八臂、神出鬼沒，是什麼閒事。」驀豎竹篦子云：「病也病也，還掙扎得出麼？就者裏大有奮迅三昧，祇是不許人知。」以竹篦子擊案。\n上堂，豎竹篦子云：「有什麼指示？祇是你不肯承當。大須知有從上立地處，莫祇向迦葉門下淹沒。咦！者箇眼如優缽曇華，此宗安得不濫？」\n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且道淨飯王宮中果有悉達太子麼？當時睹史多天又什麼人說法？作麼生說箇未離已降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此非你諸人明得底，不如禮拜了退。」\n繼住芥菴，結夏，上堂。「九十日待汝構取，且構取箇什麼？古人云：『護生須用殺，殺盡始安居。』」豎竹篦子，云：「者箇作麼生殺？」以竹篦擊案，云：「若不揮劍，漁父棲巢。」\n上堂。「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大眾！作麼生是無身？」豎竹篦子，云：「莫向者箇會。作麼生是有事？不可總無者箇。然雖如是，是什麼熱碗鳴聲？」便擲下竹篦子。\n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等拳頭祗是勞而無功；一踢踢翻鸚鵡洲，大好腳尖不知退步。有意氣時添意氣，也是虛張；不風流處也風流，面毛長三尺。大眾！批判便批判了也，若是芥菴又作麼生？」良久，云：「四卷楞伽遮老眼，一聲彌勒到新秋。」\n上堂。「南泉斬貓，歸宗斬蛇，喚作斬貓斬蛇，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斬貓斬蛇，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合作麼生？」豎竹篦子，云：「竹篦子還入地獄也無？險。」\n師誕日，上堂。「任性出興非一異，但隨方便說緣生。饒君高具摩醯眼，不許當途涉謂情。大眾！既不許涉謂情，即今事作麼生？」\n上堂。「盡大地在烜赫虛空裏，總無一箇知恩；設有知恩，不免旁觀竊笑。且道解笑者是什麼人？」以竹篦子指露柱，云：「大眾！莫輕覷他。」\n上堂。「一四七，臘月梅花寒徹骨。七四一，海底燈籠光蔽日。一種風流兩處看，閒殺東村王二十。呵呵呵，有利無利，不離行市。」\n除夕，上堂。「世間做年多用水牯牛，芥菴亦有一頭要與諸人度歲，祇是老漢不解宰割，且請大眾著力。」豎竹篦子，云：「宰割一任宰割，但不許傷他皮骨。汝作麼生下手？若下手不得，莫道芥菴澹薄。」\n上堂。豎竹篦子云：「者箇決定不從蔥嶺將來。為什麼？達磨祖師未航海以前并無人道著，既航海後還有助揚底道理麼？」放下竹篦子云：「啞子喫黃蓮。」又云：「三觔麻，一疋布。」良久，云：「咦！有什麼交涉？」\n住丹霞，上堂。「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驗作家，遠岫千層朝座直，平江百里繞門斜。大眾還鑑賞麼？若乃鑑賞，不妨入得丹霞門、升得丹霞堂，大眾即是山僧，山僧卻不是大眾；其或未然，日日丹霞同門出入、同堂上下，山僧即是大眾，大眾且不是山僧。與麼舉揚，猶是門庭施設，山僧三十年笑具且從今日止，須知深山裏更有好商量麼？帶霧鋤雲去，穿蘿擔月回。」卓拄杖一下。\n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象咸新。山川新，草木新，氣運新，人事新。且道拄杖子還有新舊也無？若無舊，安得有今日？若無新，今日相見底豈不是大眾？祇如新舊不到一句又作麼生？」豎拄杖，云：「山僧年邁，離伊一步不得。」\n浴佛，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隨緣現世間，如鏡花水月。當生實不生，當滅何曾滅？靈山尚儼然，丹霞如是說。」驀豎拄杖，云：「大眾！還見麼？如來世尊在汝諸人面門出入，為什麼如聾似盲？今日復在丹霞拄杖頭與汝諸人相見，未證據者請看。」復卓拄杖，云：「大眾！還聞麼？既聞矣，更不聞；既見矣，更不見。見聞如空華，萬法了一電，突出大好山，滿目難分辨。更擬問如何，惡水當頭濺。」喝一喝。\n上堂。「去年雷峰夏九十，今夏丹霞一百二，一任諸人顛倒顛，跳不出雲門乾矢橛。乾矢橛，棒頭有眼明如日。打得著，驪龍拗角折；打不著，木馬追風疾。」\n上堂。「一二三，四五六，水邊林下，千足萬足，一回喫撲，青黃赤綠，切忌撞著孟八郎，打你驢頭嚗嚗。何以故？黑漆盤裏，不分麥菽。」\n長至，上堂。「內含陽曜，外積陰霾。仁智見同，百姓日用。天地蔽塞，元氣潛藏。人事希夷，萬機休謝。大眾安住，正在此時。一念瞥興，轉見淆亂。」\n上堂。卓拄杖左右顧，云：「元是舊年人，卻看新曆日，曆日年年新，儂渠刻刻故。既刻刻故，為什麼總向新年、新月、新日裏相見？一輪紅曜安知歲，鏡裏森羅不是空。」\n上堂。「維摩居士入不二法門，東坡嘗有頌云：『譬之蠟炬作鐙燭，不以火點終不明，迺至維摩嘿然處，三十二說皆光燄。』妙喜老人謂其筆端有口，善說法要。老僧看將起來，也只是隨邪。東坡祇肯維摩嘿然處，殊不知三十二說總是火，各各光燄，不相假借。丹霞今日亦有一頌：『譬之丹霞竹坡竹，千竿萬竿高凌虛，昨夜一竿風吹折，以尺量來五丈餘。』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n師誕日，上堂。「一切人有二種想：一、世諦流布想，二、倒想。一切聖人有世諦流布想而無倒想。我丹霞老僧隨世諦流布，說今年六十有一，說今日十月十四。內外諸公隨世諦流布，都來與老僧慶生。老僧亦隨世諦流布，受於供養禮拜。是老僧與諸公總在世諦中，還有第一義諦麼？若有世諦而無第一義諦，是凡夫法；若舍世諦別有第一義諦，是聲聞法；若即世諦即第一義諦，是菩薩法；若就目前，不是世諦亦非第一義諦，任心所擬，隨緣即宗，無有是非，亦無無是非之量，是如來法。我衲僧家又作麼生？」卓拄杖一下，云：「大眾會麼？老僧六十一年前祇與麼來，即今亦祇與麼，盡未來際亦祇與麼。若在者裏構得，不妨與四聖六凡同入老僧無量壽海。目前無有諸人，此間亦無老僧。縱目所視，縱耳所聽，縱口所說，不知誰之所為，而佛事周圓，法音普遍。且道是甚麼人境界？歲歲高山青突兀，年年流水綠潺湲。」\n浴佛日，上堂。「好好箇太平世界，無端撞入淨飯王宮。大怪小驚，當時建立。且道建立得箇什麼？後來韶陽老子極力推倒。且道推倒得箇什麼？都來丹霞手裏一捏粉碎。會麼？不識赤鬚鬍，依然鬍鬚赤。」卓拄杖。\n住歸宗，上堂。「剎竿依舊，毒鼓從新。祖令親行，魔外潛息。然燈身前，不容擬議。迦葉門下，許有激揚。一句根由，當眾決擇。」問荅畢，云：「天清地寧，江深嶽峙。風動雲起，晝朗夜昏。聖主垂衣，良臣補袞。四民浩浩，百氏騰騰。現成公案，還有指示也無？若無指示，老僧堪作甚麼？若有指示，大眾何曾具足？所以，遇賤即貴，寶几珍御豈是元無？遇貴即賤，白牯狸奴應非別有。揖搦並用，貴在當機。從上真宗祇言仍舊，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石頭極口在仍舊上，猶為指蹤極則之談。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道揚眉瞬目者是，揚眉瞬目者不是。馬祖用盡氣力，亦不過在仍舊上虛縱虛奪。臨濟得大愚點破，始解未到黃檗時消息。俱胝得天龍一指，受用平生，末後在童子指頭上施全殺手段、顯全活風猷，亦不過在仍舊上善為去就。始知直下承當，錯過不少；翻身跳出，轉見無端。直饒三頭八臂、鼻直眉橫，到者裏總要喫歸宗痛棒始得。且道歸宗又作麼生？」卓拄杖，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n上堂。「正月已過，二月初來，諸人箇箇委悉，惟有拄杖子總沒分曉。且道：委悉底是？沒分曉底是？全是？全不是？」卓拄杖，云：「道士帔白襴，知非真措大。」\n上堂。舉：「破灶墮云：『鏡凹照人瘦，鏡凸照人肥，不如打破鏡，還我舊面皮。』」師云：「大眾！如何是鏡現山河大地者？如何是人山河大地？且道鏡作麼生打破？面皮作麼生還舊？」卓拄杖一下，云：「會麼？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n上堂。「歸宗斬蛇，若作舉鋤下鋤會，大似釘樁搖櫓。若作一斬兩斷會，大似劈破虛空。不可但道箇南斗七北斗八便當得。既當不得，合作麼生？」\n上堂。「文殊三處過夏，有一句子要人信；迦葉欲行正令，有一句子要人疑。疑句即信句，信句即疑句，疑信裏錯過，疑信裏薦取。呵呵呵！日出眾峰青，雲深不知處。」\n上堂。「端陽到來了，文殊、普賢、觀音在拄杖頭諍論佛法，各持一說，如鬥快龍舟相似。汝諸人為老僧捉下，有功者賞，有過者誅。咦！總是有過，且作麼生誅？」喝一喝，云：「狗銜赦書，諸侯避路。」\n上堂。「譬如明鏡現眾色像，像不入鏡裏，鏡不到像邊，而森羅宛然，空明自爾。到者裏，須知數點平田白，千株東嶺青，豈不是諸人分上？黃鶴樓詩猶未輪到你題在。」\n上堂。舉百丈野狐因緣，師云：「不落天上月，不昧庭前花，花月不相到，分明在目前。在目前，移床就月共花眠。還會麼？不會，明日普請與大眾再說一過。」\n上堂。「盡十方三世都來是箇無孔鐵鎚，用得便用，沒更絲毫頭與你為緣為對。若要覓箇縫兒有所牽挽，大似日下孤燈，添得多少光燄？不如當下撲滅，豈不痛快？」卓拄杖一下，云：「快！快！」\n上堂。「龍女成佛，善星生墮，箇裏不曾間隔毫釐，又宛爾一起一倒。為是道眼明昧？為是業果懸殊？」良久，云：「幸自無人祇對。」喝一喝。\n至棲賢，上堂。「赤眼常因刺史李渤初住棲賢，後居歸宗，傳燈載歸宗智常禪師。老僧二十年前亦因燈巖文公曾住棲賢，後付法子覞長老繼席，今來歸宗，重得相過。承覞長老啟請陞座，置得一語，要問大眾：祇如智常禪師住棲賢時、住歸宗時，所有舉揚與老僧前住棲賢、今住歸宗，正當過此為大眾鼓兩片皮，且道是同？是異？若道是異，人隔數世、地距數十里，而道無古今、道無遠近；若道是同，同在甚麼處？」卓拄杖一下，云：「會麼？東海龍王打鼓，西海龍王撞鐘，金輪峰頂霹靂一聲，玉淵潭裏淙淙晝夜。兩山衲子，你來我往，摩肩接踵，聚頭付耳，畢竟明得箇甚麼邊事？于此折合，歸宗即是棲賢，棲賢即是歸宗，主即是伴，伴即是主，主伴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即是箇甚麼？五老峰高猶在後，七賢聯峙且居傍。」卓拄杖一下。\n結制，上堂。「從上來事，諸佛無開口處，豈更有指示于人？歷代祖師、天下善知識橫說豎說，祇是發揮者箇道理。大眾！既開口不得、指示人不得，又發揮箇甚麼？」卓拄杖，云：「會麼？昨日有人從嶺上來，不得五羊信，江淮一帶四五十文一斗粟飯袋子，還有向廬山死灰裏爆出麼？現前一眾幸無枝葉，九十日內老僧不教你參禪、不教你學道，祇要你二時粥飯不咬破一粒米，堂裏堂外往來出入不蹋著一寸土，張眼不見色，人不喚你作瞎漢，側耳不聞聲，人不喚你作聾漢，已後天下無奈你何。還肯麼？肯則歸宗今日失利。」擲下拄杖，云：「賺殺廣南蠻。」\n長至，上堂。「一陽來復，萬象從新。一陽即是萬象，此日全彰；萬象不是一陽，本際無二。從此日去，為聖為賢即易；從本際來，為愚為凡即難。何以故？日有投江影，水無留月心。」\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二\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小參\n元旦，小參。云：「新年頭佛法，有一人道得，祇是無舌；一人有舌，卻又道不得。且道者兩人那箇是親？那箇是疏？皁白得出，分付缽袋子。」\n小參。「滿口道出，滿口道不出。滿口道出，總沒爾諸人會處；滿口道不出，卻又處處分明。一任爾諸人退墮，且道退墮箇甚麼？一任爾諸人承當，且道承當箇甚麼？請自揣度看。依山僧道：迷即在悟處，悟即在迷處。祇是各人因緣未到，便奈何不得。古人道：時節既至，其理自彰。于今街頭市尾、漁歌牧唱，總皆十成完具、十成奇特，叵耐問著便乃突然，被人喚做茫茫業識。就是久參衲子聞山僧恁麼說，難道當下沒有箇見處？祇是聲色關頭、生死去處，猶未免疑懼，被人喚做命根不斷。大眾！爾若者裏放不過，便日日在諸佛境界中，總沒爾受用處；念念在眾生境界中，總沒爾消遣處，還說甚麼禪道佛法？所以，我者裏也沒有妙句玄言，也沒有向上向下，祇要爾知得著落。爾若一日知他著落，便識古今善知識休歇處原如此，古今善知識指示人處也即在此。不見香嚴在溈山，一日，山問曰：『聞爾在百丈先師處問一荅十、問十荅百，父母未生前試道將一句來看。』當時，香嚴無言可對。及回寮，遍搜平日閱過書籍，遍尋思平日佛法知見，總沒有一句子酬得。大眾！此正香嚴不肯自欺處。若是今時學者，早晚呈見呈解，有甚麼交涉？難道瞞得善知識？不過自瞞而已。比後香嚴求溈山說破，溈山祇是不肯說，向他道云：『我說是我底，總不干汝事。』者又是溈山徹底相為。若是今時善知識，早晚向他道箇元字腳，賺煞人家男女，不是溈山恁麼手段，又爭得香嚴肯把文書焚卻，自嘆云：『早知與佛法無緣，不如做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去也。』大眾！此正是香嚴偷心死盡。所以後來在荒院中，因掘地擊竹，瞥然踏翻那箇消息，有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沒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遠道者，咸言上上機。』便拈香向大溈遙禮云：『和尚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安得有今日？』大眾！香嚴到此時，方纔洞見溈山相為處，及乎仰山一勘再勘，總要搖動不得，祇為他灼然知得著落，所以千差萬別，一爐焲盡，祇麼田地大不容易。大眾！還會麼？」良久，豎拂子云：「聻！」\n小參。「法法皆真，法法如幻。法法皆真，汝諸人擬向甚麼處揀擇？法法如幻，汝諸人擬向甚麼處執著？大眾！從朝至暮所作事業，繇內及外、原始要終，曾有一絲毫頭善惡名相到你諸人分上麼？祇是諸人自生分別。曾有一絲毫頭決定不可捨、決定不可取之法到你諸人分上麼？祇是你諸人自為纏縛。若在者裏悟得，直是自由自在，日日在烜赫虛空裏坐臥、日日在烜赫虛空裏困眠，千聖出頭也要覓你蹤跡不得，自己亦復不知。大眾！即今幸自可憐生，終日埋頭有何用？懸崖撒手自圓成，起來正好閒打鬨。呵呵呵，將謂天然長老，元來是箇直儱侗。還會麼？山僧自離邵武，擬還羅浮取道普慶，承林德賓居士請遊獅子峰，同合寺大眾懇山僧說法，山僧固辭不已，只得依樣葫蘆，隨例顛倒。若乃會得，十字街頭相逢，卻在三十三天上道故；如或未然，可惜獅子峰頭一場熱鬧。」卓拄杖。\n小參。「從來無過暫借迴光，纔落思量便不中用。」以拄杖卓一下，云：「若作恁麼會，蚤不中用了也。」又卓一下，云：「須是與麼始得。」\n小參。「學道之士須求默契，漸造玄關；若墮理詮，遂成湊泊。但見佛法身心打作兩截，繇來離微縛脫，唯證方知。陸亙大夫一日對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大眾！南泉者一句子立地喚回，何等快捷？後來雪竇頌深得此旨，曰：『見聞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正是打破琉璃碗手段。又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炤影寒？』大眾！還知雪竇親證處麼？大似鬧市裏東鄰按拍，西鄰喫酒。」\n小參。舉：「天衣禪師云：『雁過長空，影沈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師云：「大眾！于今頭頂天、足履地，山河、日月、草木、叢林、城郭、人物、是非、好醜，時時有那四句消息，何不疾急著眼？你若者裏搆得，多少省力？雖然，須知更有向上一路。」\n發化主，小參。「今夏結制，缺少資糧，堂司書記為眾乞米，山僧甚喜。何以？大眾聚在一處，日間托缽元是佛制，即結夏禁足亦為古道。此行萬萬少不得。獨大眾安居，如何單煩兩公？山僧有一句話堪為大眾解嘲：家中穩坐底人，途中受用；途中得力底人，家中穩坐。若道是一，如何菴裏人不知菴外事？若道是二，盡十方世界要總不離者裏。大眾作麼生道？還有道得底麼？道得底出來，好與三十拄杖，寧使法堂一丈草，免教他日謗山僧。」\n小參。「有不是有，無不是無，陽燄空花，湛然常寂。以理會之，頓成心境，思念想盡，方契此宗。錯過目前，玄妙何益？」\n結夏，小參。驀豎拄杖，云：「釋迦老子在拄杖頭出現了也，大眾還見麼？釋迦老子出廣長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說誠實言，是上座還知麼？即今大明國裏無有能說法之人，亦無有能聽法之眾，爾擬向什麼處開口？是上座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誠如世尊所教，人亦有言：「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世尊當時百萬人天中拈青蓮花，豈不是者箇意旨？是上座與大眾結夏安居、僭登寶座，亦不過者箇意旨。若使一向，爭知有恁麼事？』世尊乃破顏微笑，曰：『因我帶累爾，然須具得那一隻眼方有出頭分。何以如此？癡人前往往說夢不得，故我此說本無所說，現前大眾亦所不聞，還賴是上座傳宣，無令斷絕。』大眾！是上座今日為世尊作一箇傳語人，汝等當直會其道，勿記吾言，取障自心。」卓拄杖。\n小參。「佛法因緣，大有時節，毫釐之差，天地懸隔。大眾！作麼生是佛法時節？就如今日端陽初五已前懸想者一箇時節，豈不儼然？畢竟不是端陽；初五已後回想者一箇時節，豈不儼然？畢竟不是端陽。何如？正當初五，念想俱息，食角黍、飲艾酒、觀競渡、下蓮舟，人人如是，家家皆然。且道：祇麼時節還有疑議否？即此不疑議，正諸佛之所護念，百姓日用埋沒多少、仁智見病錯過多少，殊不知石火電光之中纔落佇顧，便成差互。」驀豎拄杖，云：「大眾！穩踏龍船頭，正好放身命，莫貪標上錦，失卻手中橈。然雖如是，古人又有言：『恁麼道則易，相續也太難。』山僧當時被者兩句子喫了一驚，于今看來大好笑倒。」遂以拄杖右邊卓一下，云：「有甚麼難？」又以拄杖左邊卓一下，云：「有甚麼難？」復云：「腳跟紅線斷，隻隻摩天鷂。」喝一喝。\n小參。「大道無道，大心無心，大意無意，大言無言。先聖舉似，貴會其宗，若有持循，總歸生滅。何以故？此事如鏡裏花、如水中月、如水上泡、如蜃樓、如海市、如影、如電、如夢、如空中響應，勿得言其有無虛實。又如兔角、如龜毛、如石女兒、如露柱懷胎、如鐵船浮、如海底火發，勿得言其有無虛實。又如木棉花、如山中雲、如草樹、如巖壑、如澗、如城市中男女、如善惡是非一切巨細公私諸事，勿得言其有無虛實。若在者裏腳跟穩踏，也須另開眼孔、別立生涯，方能於凡聖叢中不見一法、不失一人，出入縱橫非常可測，即山僧日前有所指陳皆為曲就，若論向上未有其機。是以古人云：『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須倩人看院始得。』今日還有人為山僧守院麼？方丈後座屋壁疏漏尚蚤補緝著，莫待來春雨淋頭。」\n小參。「思而知鬼家活計，學而就二乘證修，何似我祖宗門下人人古佛、步步通玄？但要汝行便行、住便住、坐便坐、臥便臥，語默動靜、俯仰折旋總莫解會，更不安排。倘或時節一到，全局贏來，便與十方諸佛把手同行，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猶未也，十方諸佛與汝把手同行，汝開眼也觀音恭承、舉念也普賢祇候，伸手觸翻文殊、舉足踢倒彌勒，驚起東海龍王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笑汝諸人鼻直眉橫、眼深口闊，饑來思食、困則打眠，山僧從旁忍耐不過，纔與他道：『天下那有饑不食、困不眠底人麼？山僧還讓他一籌在。』東海龍王只得忍氣吞聲回宮去也。大眾！適來山僧為汝諸人出氣，且汝諸人分上作麼生出氣？速道，速道。」\n小參。「今朝共慶端陽節，不覺依稀又半年，眨眼韶光容易過，因緣大事倩誰肩？大眾還知麼？此事直如競渡，若也會得，千秋萬劫只在目前；若也不會，萬語千言還同說夢。山僧今日說夢也，大眾又作麼生？」復示偈云：「鱗甲威獰在目前，幾人於此獨茫然？分明舉掉波心險，不覺回頭浪八千。」\n小參。「汝若為目前回換，則不可不說別有；汝若不為目前回換，則不妨說無別有。所以，聲色有汝，汝無聲色；聲色之中無汝，汝在聲色之中。譬如鼓無鐘聲，鐘無鼓響，鐘鼓互交參，聲響不相雜。若能如是方便，喚做塵中能作主，句外絕離微。若是向上全提，猶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道！道！」\n小參。「靈光獨曜，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驀豎拂子，云：「百丈大師來也，諸人還見麼？諸人莫聞大師言句，便道會了解了，大師當前覿面錯過。」放下拂子。良久，云：「適來許多葛藤向甚麼處去也？坐久成勞，不如散去。」\n小參。「今日七月十五，十方諸佛同此自恣，雷峰一眾亦同此自恣，承現前護法檀越、居士大德廣作供養，請山僧登座說法。且問：山僧未登座已前作麼生？如今登座又作麼生？山僧不知，大眾不是山僧；大眾不知，山僧不是大眾。」驀豎拄杖，云：「拄杖子不知，山僧與大眾不是拄杖子，拄杖子亦不是，非拄杖子亦不是，畢竟是箇甚麼？」復橫按拄杖，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衲僧鼻孔，大頭向下。若也會得，別有佳話；若也不會，他家自有黃金價。黃金價，無真假，不見溈山水牯牛，五字分明在脅下。」喝一喝。\n元旦，小參。「年新、月新、日新，風旛堂亦新。訶林與大眾遘此一會，心目豁然，各各將謂自無而有，慶快生平，亦還知年年此年、月月此月、日日此日，昔之風旛堂、今之風旛堂，曾無得失，豈有去來？只是一向埋沒人間，遂使年年、月月、日日可望而不可即、知之而不能親，到今日時節到來，不待希求，還其本有。訶林與大眾，據座底據座、圍繞底圍繞、說底說、聽底聽，坐臥行住、俯仰周旋總在其中，念想頓息。所以道：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贏底事且置，作麼生說箇休底道理？」良久，云：「目下重修莊嚴，沿門打募，土水經營，全仗諸上座、諸居士努力。」卓拄杖。\n雷峰範銅世尊像，小參。「山僧有一句子請問大眾：古天然燒佛煨寒，今天然沖寒安佛，且道還有差別也無？若說有差別，古今不可有二道也；若說無差別，分明用處各異。作麼說箇無差別的道理？」驀豎拄杖，云：「會麼？」放下拄杖，云：「彩雲影裏仙人現，手把紅羅扇遮面，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咦！孟八郎又與麼去也。」\n元旦，小參。「去年元旦，風旛堂與諸人相見底；即今年元日，月林堂與諸人相見底；今年元日，與諸人相見底；又即年年、月月、日日與諸人相見底；山僧見底，又即諸人見底；諸人見底，又即山僧見底；山僧與諸人相見底，又即山僧與諸人不見底。所謂一步不動而遍歷道場，隨緣赴感而長處此座，於此會得，如來禪敢保諸人委悉。若是祖宗門下，未夢見在。且道祖宗門下又作麼生？」喝一喝，云：「一人頒夏曆，萬國奉春王。」卓拄杖。\n小參。「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大眾！還會得者一句子麼？者一句子，殺活齊行，賓主一致；會得者句子，我山僧道：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或顯、或密，或權、或實，說五乘三藏、十二分教，也只做得者一句子註腳；一切諸大菩薩、聲聞、緣覺，得種種三昧、持種種法行、獲種種智，也只做得者一句子註腳；一切眾生有迷、有悟，有向、有背，凡因聖果、善惡升沈，三界六道輪轉無已，須知盡向者一句子裏一咬百雜碎，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飛潛動植、情與無情，盡法界性包裹無餘，也只消者一句子一印印定，更無長短、出沒、成敗、延促。大眾！還會麼？即汝諸人行、住、坐、臥，夢時、醒時，語時、默時，無一事、無一處，無一時、無一念，無不現前、無不具足者一句子著落、無不是者一句子註腳。還信得及麼？我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拈青蓮花於百萬人天眾前。大眾！當知世尊舉處卻不許人向舉處會。阿難問迦葉尊者：『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何物？』者召阿難，難應諾，者云：『倒卻門前剎竿著。』也當知尊者道處卻不許人向道處會。汝若會得，便會得者一句子著落。後來達磨初祖至我東土，向少林九年面壁，汝看他嘴都盧地，不是無語，且道語甚麼？汝若會得，便會得者一句子著落。後與可大師道：『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乃可入道。』及至可大師云：『我已息諸緣。』祖云：『莫成斷滅去否？』可云：『不成斷滅。』且道既息諸緣，因甚不成斷滅？祇此不成斷滅底，還有許多外緣內心、息與不息底道理麼？豈不勞而無功？饒汝會得，也只是者一句子註腳。青原見六祖道箇：『聖諦亦不為。』既聖諦亦不為，還假到曹溪作麼？南嶽見六祖道箇：『說似一物即不中。』且道不似一物似箇什麼？合作麼生道？又云：『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大眾！既污染不得，還修證箇甚麼？空拳裏搦甚麼汁？何不特地管取你作得者一句子註腳？我石頭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大眾！他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儘好了為甚麼老婆舌頭？又道：『子作麼生？』石頭意在那裏？縱饒會得，也只是者一句子註腳。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山僧道：馬大師好一箇大口，只是不知慚愧。大眾！還曉得馬大師不知慚愧底大口麼？也只是者一句子註腳。南泉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山僧卻喜王老師見大不怕、見小不欺，只為他深悉病由。大眾！作麼生是王老師深悉底病由？汝若會得，不妨識得者一句子著落。乃至五宗分派，我洞上弘開五位，末後道箇虛玄大道、無著真宗，須知位位中全具者一箇消息，不是教汝杜譔長老逐句分疏、支離配合，卻回來自己大總持上總無理會處，道是正偏回互、理事交融，做箇座主使下即得，還與綱宗有交涉麼？諸如臨濟三玄、三要、四料揀，須知面目現在；雲門三句，不是強作；法眼六義，豈為區區；溈仰九十七種圓相，雖則大珠小珠落玉盤，在作家分上一擲粉碎，卻來伸手問你取。還會麼？大眾！饒你一家家宗旨透脫，都只是者一句子註腳。所以古人一言一句，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不是知解穿鑿得來、道理捏合得去。古人云：『行解相應，名之曰祖。』他解處即是行處、行處即是解處，不是今日如是解、他日纔如是行，古人如是行、今人纔如是解。有等禪和子在長連單上學得口頭滑溜，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如何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燈籠露柱、佛殿三門，撥牌子過去道：『我會佛法，我會禪道。』莫問他本分上事，且作得箇知解道理看麼？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趙州只恁麼說、大眾只恁麼舉，且道眼孔在那裏？莫只顢頇我。山僧道：者一句子最尊、最貴、最第一，是佛、是祖、是菩薩、是眾生、是有情、是無情、是我、是汝，百千妙義、無量法門總在者一句子裏，不消一捏。近時有種邪師大法不明，見僧舉起問趙州意作麼生？便道：『趙州將者一句子罵殺者僧。』且道趙州者一句子是罵殺者僧麼？他也據師席數十年馳聲走譽，難道只將者尖酸口角遮蓋得過，謗他古人、誤他後學，儘教圖得供養禮拜，莫撥無因果好。你既不會，不妨不荅。不見當日雲居住山，興化道：『擬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居不能荅，興化云：『情知和尚荅此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後二十年，居纔道當時因他置得箇問頭奇特，不敢辜負他，于今想來不消道箇何必。且道雲居是何等眼目，卻如此貴重、如此謹慎，不可亦儱侗說一兩句搪塞去。山僧每念末法濫觴，不忍隨例顛倒，尋常向者箇破院住兩年、那箇破院住兩年，痿痿羸羸只恁麼過時，且要與大眾向古人真實行解相應處通箇消息，便是諸人眼見得彌天遍地是善知識，到別處叢林混三兩年也討箇拂子，卻跟著者枯澹老子作甚麼？無非一片至誠，為生死事大。我出家兒既棄了家緣眷屬、富貴功名，向沒滋味處無急得急，恁般咬嚼，還要圖名聞利養麼？當知師家與學人須各具正眼，始不互相鈍置，錯過一生。古云：『十度開口，九度休去，只恐無利益。』大眾！且如何得開口有利益去？今日晚參，偶記起者則公案，不免葛藤一上。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大眾！還會麼？且作麼生會？天暑，久立。」\n小參。「理不忘，則不可通之事；事不忘，則不能合理；事理不忘，則本心不露；心不忘，則道不妙；道不妙，則爐子𨁝跳不得。且道爐子又作麼生忘？大眾！還有道得底麼？試出來說看。」眾無對。師云：「侍者明日設供，不得用者箇。」\n除夕，小參。「三界惟心，萬法唯識，只者八箇字，從上諸佛諸祖秘密之旨盡於此矣。為什麼後來說也說了、解也解了？只是不會。你道病在那裏？大眾！你若識得病所在，便解放身捨命；你若曉得放身捨命，則一塵一念無不具足六義十玄底道理，此豈不是惟心？此之唯心自在深密，除佛一人無有能知其進止俯仰、見聞去住之處。又則一塵一念無不深悉五法三性根源，此豈不是唯識？此之唯識圓通無礙，除佛一人亦無有能議其建立掃蕩之跡。大眾！依山僧言之，總是無別，不可於無別上強起分張，捲亦由我、舒亦由我，是我屋裏事，須是屋裏人，方能舉措如意。所以《法華》云：『無上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諸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此不可作因緣會，因緣之法無有真實，圓覺菩薩豈不深達法源底？然尚須十千劫方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不可作一合相會，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大眾！者不是小事，須是英靈漢子一眼覷破，便自全身輥入，方許具大人之作，有旋乾轉坤手段。你若只管隈門傍戶，說心、說性、說道、說理，有什麼了期？更饒你盡力修得千手百臂，神通變化到我棲賢手裏，不消一捏捏教碎，若要扶一扶扶教起。何以故？祇為棲賢識得他，他是棲賢屋裏走使。要且他不知棲賢，欲識棲賢麼？不出你腳頭腳底，只是你自家瞞卻，不是棲賢瞞你。」良久，云：「雖然如是，山僧還有一句要向大眾道：千方易得，一效難求。大眾大須猛省，莫待臘月三十來向長老口裏討活。久立，珍重。」\n小參。「盡法界只是一箇無明。只為汝行住坐臥不知不覺，忽然於自證分上起見相二分，由是三細六麤流轉莫返，便乃歸咎無明。殊不知就在流轉處直見得原無許多，只是渾然一箇無明。從上諸佛諸祖亦不過在無明裏知而安之，一切聖賢或知而不能安、安而不能住，乃有種性差別。既種性差別，則法門亦復差別。由是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聖道，三十七助道品，乃至四無量心、十波羅蜜種種法門，亦只要你安住，不是與你生起。所以傅大士云：『安住無明之明照。』大眾！你直下全體是無明，即全體是明照。大眾！知而安之，便不消別覓。汝若不能安住，瞥爾突起，便似生相續。所以傅大士又云：『了達明照之無明。』了者深悉之謂，達者無疑礙之謂。深悉其本無，而無疑礙其忽有，便直下安於無明，更無毫頭許費力。你若向明照上除見泯相，縱饒磨治到盡頭處，亦只成得箇緣起佛。所以《圓覺》云：『乃至證於如來清淨涅槃，猶為我相。』大眾！還會麼？祇如山僧即今與麼說，還是我相？不是我相？」復云：「自首免供。」\n元旦，小參。「大眾！作麼生是新年頭底佛法？」舉起僧伽黎云：「會麼？離四句，絕百非。你若於此得箇入路，玉淵潭早為你諸人說了也，五老峰早為你諸人說了也。但與麼過時，切忌錯會。山僧今日舉似，雖然無端，不得不爾。」\n小參。「明見佛性，向二六時中親他去、合他去，祇喚作修行人。若論我宗門下，還未夢見在。豈不見瞿曇老子拈青蓮華舉似人天？且道是什麼道理？可是與汝說心說性、說明說暗、說離合親疏麼？饒汝具大根器，於石火電光裏掉得箇相似法，亦須一回親證始得。若不一回親證，會則似易，做處卻難。歲久日深，祇恐無利益。不說全無，縱有亦是修行邊事，不與那事相干。若論今時，得一箇修行人已是罕有。然我輩發心擔荷如來，當此法末，益宜立志，除增上慢及撥無因果之流。凡具慚愧，不可欺心亂開大口。我山僧在裏許二三十年，到于今方敢與麼說，汝等諸人豈當容易？大眾！須趁識力，及盡方休。」\n小參。「諸人若向白月裏會，即難為汝眼；若向黑月裏會，即難為汝足。若總恁麼會，即太破碎；若總不恁麼會，即太儱侗。畢竟作麼生？放過即不可，不放過且不是者箇道理。所以，深山老宿別有長處，不是作意彊為。汝等諸人大須知有者一著子，莫自滿假，虛度流光。」\n小參。「三老峰為汝諸人印定了也、汾淇岡為汝諸人印定了也，山僧口裏絮叨叨地、汝等諸人耳裏鬧聒聒地，且道圖箇什麼？若是伶俐衲僧，纔聞舉便休去，早遲八刻；更待眼孔動定，有什麼著到處？歸堂，歸堂。」\n師誕日，小參。「是上座今年五十又一，承華首老人寵𧶘隆重，一時緇素遠近咸集，為是上座慶生、是上座謹仰體老人利益大眾之心，特與舉似，少結般若之緣。諸善知識！生是世諦，然無有世諦則亦無第一義諦，第一義諦即是不可說，所可說者猶是世諦。諸善知識！生不可說，然有因緣得以世諦說，是故生亦可說。菴提遮女云：『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與麼，則和合為生、離散為滅。諸善知識！還知和合非生、離散非滅麼？龍樹菩薩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無，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驀豎拂子，云：「會麼？是上座五十一年不曾有生底道理，再過五十一年不曾有滅底道理。即今現前無慶生之眾，此處亦無當生之人。一箇烜赫虛空，上自四聖、下訖六凡，內極身根、外窮器界，從古到今，未曾一刻移易，祇是無人覺知。諸善知識！不知誠難，知亦方便。沒量大人更須知有文殊、普賢境界，始得有向有背、有斷有續、有始有終、有得有失，猶是末那用事，偌大威光不能出現，縱經塵劫勤苦修證，終無自由分。諸善知識！還會麼？若不會，更聽取一偈：浩劫與剎那，迷情非本際。本際隨情量，迷終不能了。因緣會遇時，見有如是事。見知不可得，緣會即無生。海底劫火發，山頂石船浮。若得此中意，日午打三更。」復豎拂子云：「會麼？」一僧出云：「大眾不會，請和尚更顯威光。」師以拂子拂兩拂，復顧視左右。僧云：「大眾禮拜。」師復云：「適來一段葛藤，端用回向老人，道法普周，法身常住。現前知識，並及見聞，發菩提心，究竟佛地，利樂有情，永無疲厭。珍重！」\n小參。豎拂子，云：「大眾！纔與麼會，早已無事生事，參玄之士十箇五雙在者裏絆殺。所以道：鳳縈金鎖，趨霄漢以何期？直得處處破除，猶是靈龜曳尾。大眾！大須知有，若向上頭撥轉關捩，便一腳蹋到底，庶有少分語話在。然雖如是，也不得作死馬醫。百丈再參，巖頭撫掌，六七八九，機輪同別。」復豎拂子，云：「會麼？」\n臘八，小參。「世尊二千六百年前於此夜睹明星悟道，如今人人有雙眼睛，夜夜睹明星，為什麼不悟？」良久，云：「世尊打草驚蛇，也祇惑亂有眼睛底，忽遇著箇瞎漢又作麼生？」拈拄杖，云：「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n佛誕，小參。「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為什麼又道：『世尊初生，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以拂子擊禪床，云：「連皮帶殼應無價，信手提來不值錢。」時有僧出，喝一喝，云：「老漢今日龍頭蛇尾。」即歸眾，師直視，云：「汝若會得，一任一任；如或未然，祇恐祇恐。」僧復出禮拜，師云：「大眾！任則任什麼？恐則恐何事？不妨更疑到彌勒下生。」\n小參。「此事離言說相、離心緣相，多少人向言語斷處、心行滅處亦不得，得亦不真。所以道：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始愜風穴意。餘外不無，祇是與達磨一宗猶較一線道在。大眾！切須皂白始得。」\n小參。舉：「世尊云：『一切法皆如幻化，畢竟性空，畢竟空中無有諍競。令彼聞已，鬥諍心息，其心平等，猶若虛空，更不相求種種瑕隙，由斯獲得大丈夫相所莊嚴身，見者歡喜，乃至證得清淨涅槃，究竟安樂。』」師豎拂子，云：「是什麼？到者裏說箇性空已堪噴飯，何況若凡、若聖、若一切生滅心行，猶如畫空及水中月？大眾！何不向拂子裏打箇筋斗出頭來，與汝攜手河橋海岸，觀競渡上下、隨緣應物，豈不是心胸明快？然雖如是，祇如十字街頭李四、張三滿口糊塗，一拳上、一腳下又作麼生？莫將意氣論今古，自有通人一目平。一目平，三腳驢子弄蹄行。」\n小參。舉：「龍樹菩薩云：『若不見般若，是則名被縛；若人見般若，是亦名被縛。若人見般若，是則得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得解脫。是事為希有，甚深有大名，譬如幻化物，見而不可見。』」師云：「大眾！還識般若麼？」驀豎拂子云：「何不向未舉已前會？然雖如是，六祖從來不姓盧。」\n自恣，小參。「不覺又是自恣。大眾！一夏已來還曾構得也未？構得，也祇在者裏；構不得，也祇在者裏。總在者裏，說什麼構得、構不得？大眾，幸自可憐生，待你暗地裏點頭，錯過多少？山僧與麼話，恨得汝諸人不具眼，亦喜得汝諸人不具眼。何以如此？」豎拂子，云：「描也不成畫不就，縱有僧繇亦枉然。」\n小參。驀豎拂子，云：「者箇不是你會得底，會得也是平地上喫撲。」遂高聲喚大眾，云：「何不禮拜了退？」\n師誕日，小參。「年年此日生，日日此時死，諸人祇解慶生，不解慶死。巖頭云：『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山僧亦云：諸人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會此意，須從即今會父母未生以前消息，始知山僧刻刻在諸人腳跟下同生同死，諸人自瞞過，卻來者裏慶讚。雖然，因我得禮你，底事從頭起；若是赤鬚鬍，直得笑不止。笑諸人事因人熱，山僧隨例道謝。」遂拱手，云：「有勞大眾繁用。」\n小參。舉：「臺山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荅云：『驀直去。』其僧便去，婆子云：『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傳至趙州，州云：『待我勘過始得。』趙州往如前問，婆子亦如前荅。州歸，上堂云：『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復舉：「一婆子供養一僧，嘗遣二八女兒送飯。一日，令女抱住，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僧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歸覆婆，婆曰：『二十年祇供養一箇俗漢。』遂趁出，燒卻菴。」師云：「趙州勘破婆子，五百揭石義；婆子趁出者僧，阮籍愧孫登。大眾！作麼生同是廣南人，別有通霄路？還會麼？切忌逢人錯下註腳。」\n臘八日，小參。「世尊當日睹明星，與大眾如今俯仰上下、顧視左右，總無第二人，為什麼不悟？」良久，云：「幸自可憐剛不肯，若為瞥地太生憎，攜來蔥嶺還攜去，賺殺兒孫入五燈。大眾！還有多少人怕入不得，豈不絕倒？」\n小參。「春燈絢爛，社鼓喧嘩，莫道不當情，者箇當情尤甚。所以，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直教向聲色裏提取那一片大安樂田地，方纔不費手腳。大眾！者一句子成褫多少人、賺殺多少人，行腳高流當知轉變。」\n小參。「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驀豎拂子，云：「喚作一，早落卻第二了也。且一如何舉？」良久，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大眾久不散，師笑云：「一眾總是俗漢。」\n小參。「耳目不到處會，意言斷絕處會，不如向聲色樅然、是非交互薦取箇不驚異句。大眾！且不驚異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n小參。豎拂子，云：「盡大地祇是者箇，你向什麼處揀擇？不揀擇，莫明白，且道還有過也無？牛有角，兔無角，不如貓兒一隻腳。」\n小參。舉竹篦云：「汝諸人即今眼見如盲，耳聽如聾，口說如啞，有什麼不著到處？為什麼不肯承當？雖然如是，更須步步有出身之路始得。所以道：但參活句，莫參死句。大眾！作麼生是活句？」以竹篦左拍一下。「作麼生是死句？」以竹篦右拍一下。復云：「曠野無行地，崎嶇有路通。」\n小參。「大眾！一切眾生從無始生死來，祇是識心妄見流轉。若不八識一刀，世間流轉有麤境界，出世間流轉又有細境界。麤境界，所謂色境界乃至法境界；細境界，所謂色非色境界、法非法境界、心境界非心境界，乃至菩提涅槃境界。若我祖師門下麻三斤、乾矢橛，庭前柏樹子、狗子無佛性，若祇與麼打發，亦是細中之細，總要出境界不得。大眾！于今三家村裏樵歌牧唱、量晴較雨，且道還有你者理會麼？此豈不是境界？你若在，那裏得箇真實悟門？是世間？是出世間？是如來？是祖師？方始皂白。大眾！聰明才辯到者裏一毫用不著，須是置心一處，久久自然拽脫。努力！」\n小參。「上不慕諸聖，下不重己靈。古人恁麼道，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待要和會，有什麼著到處？蓋從上來不曾有者箇消息，祇為慈悲之故。諸人頂門眼豁，當自證知。即今且不可說破。」\n小參。「生與死，善知識亦不能免。不能免，則老病猶人、苦樂猶人，總皆猶人，善知識長處在那裏？大眾！善知識深知生死之故、深知老病之因、深知苦樂之本，知而同之、同而不均，如水中有乳，若果鵝王，自非鴨類。曹山云：『一切麤重底事不要免，免則成變易去也。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少。』大眾！變易、不變易，惟我自知得底人，三二十年潛行密用，始於自肯、終至於妙，是非、順逆，非形跡所得類齊。大眾！汝但於實頭上一回瞥地，久久自然證知，若己、若人，若古、若今，若凡、若聖，異同差別，泮然無疑。大眾！不移之地豈容易到？須具大人之相，慎勿隨順麤識。久立。」\n小參。「如今人不了，祇為未起恬然，纔起突然，既起猛然。者是誰家屋裏事？誰作奴郎？何不徹底悟將去，太古淳風去。還肯麼？」\n小參。「茫然從何去？悄然從何來？來去不可得，來去裏接取，不關茫然悄然事。」\n小參。豎起竹篦子，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良久，云：「咦！將謂有恁麼事。」\n暇園，小參。「雷峰十三年前承諸公命曾到此間，今日重來與諸公相見，且道相見底事作麼生？」卓拄杖一下，云：「大眾！十三年前亦祇為諸公讚歎三寶、成就信根，乃漸入漸深，邇年來我宗門下事，古岡大有人承當在，去年復承見招，正搔著山僧癢處，此回願望倍奢，非但現前諸公，闔古岡一城人，雷峰拄杖子要生按過，總教成佛作祖去。大眾！雷峰拄杖子為什麼恁大威光？祇為不肯具眼，所以上不知上、下不知下、貴不知貴、賤不知賤，賢愚、好醜、是非、得失祇是箇不知，盡十方三世鼻孔一時穿卻，到來者裏，上不妨教下、下不妨教上，賤不妨教貴、貴不妨教賤，賢愚、好醜、是非、得失一齊推倒、一齊扶起。大眾！你看拄杖子恁大威光、一場佛事，且道於雷峰分上還有絲毫交涉麼？試判看。咦！雷峰到處穿人鼻孔，殊不知一箇鼻孔今日被諸公橫拖倒拽，直得笑倒。雖然如是，且喜索頭還在手裏。」喝一喝，卓拄杖。\n小參。「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大眾！過去已過、未來未至、現在無住，喚什麼作一切佛？」卓拄杖一下，云：「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復云：「大眾！佛法界、菩薩法界、聲聞緣覺法界、六道四生法界，作麼生說箇惟心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相隨來也，石頭土塊。會麼？若也未會，雷峰且向第二頭為諸人葛藤去也。」豎拂子，云：「還見麼？見底不是色。」以拂子擊案，云：「還聞麼？聞底不是聲。既不是聲，色又是箇什麼？昔東坡居士云：『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今日明明舉似人。』看此偈，可謂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後來有箇長老卻云：『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且道具箇什麼眼便恁麼道？不見道：荊棘叢中著腳易，月明簾外轉身難。你若識得者箇長老，方纔識得雷峰，雷峰不曾向你紫羅帳裏撒珍珠，你擬什麼處構？切莫顢頇。今日何聖傳居士為其亡過尊人見五老居士來，暇園設供，請山僧舉揚此事，用資冥福。大眾見五老居士做了一生佳公子、做了一生賢縉紳，居鄉清白，德被里閭；處家仁孝，慈惠子弟。但祇麼見得，猶是世間相；不祇麼見得，世間相、出世間相遂成兩橛。且合作麼生？」卓拄杖，云：「若在者一下透徹根源，許你會得見五老居士本命元辰著落，天上人間隨意自在，總無第二人、第二法。雖然，祇如資薦一句又作麼生道？」卓拄杖一下，云：「頂門開了還教瞎，為聖為凡絕是非。」\n小參。「汝諸人晝夜張眼看著、側耳聞著、鼻嗅、舌嘗、身觸，意思，何處不灼然？為什麼不肯承當汝？但過去、未來、現在一切夢覺虛妄相想一時按下，祇與麼覷捕，覷捕來、覷捕去，忽然打失布袋，卻好來與汝箇本色鉗錐。何以如此？祇為汝從來不知與麼事，將謂有多少奇特，殊不知曠大劫來未曾剎那間歇。所以，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南泉東西溪話、趙州勘破婆子話，今人一等會，為什麼不是者裏大有來由？有底說：『識得後還要掃蹤滅跡，何異靈龜曳尾？』有底說：『入得頭也要出得頭，方合他向上。』有底說：『箇中無肯路。』總與麼打發，不求妙悟，說時相似，做處淆訛。理既如是，事亦復然，如蒼蠅子一般，祇管向有氣臭處道法，大概可見。汝等諸人決要向者一路出離生死，大須具超方眼目。久立。」\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三\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小參\n臘八，小參。豎竹篦子，云：「不道大眾不睹，祇是時節有待。一旦頂門豁開，到作家前為什麼還未？」良久，云：「老聃不是姓李。」\n小參。「最明白，最簡易，為什麼祇管難將去？都為向明白裏、簡易裏，何異東行西馬首？盡大地皆以無心得之，祇是不曾點眼；盡大地皆以有心失之，祇是不曾錯腳，所以費人許多診候。用補用瀉，大須識藥忌始得。」\n元旦，小參。「大新年頭，不可不與諸人說佛法，祇是不得錯舉似人。」\n小參。「元宵燈節，鼓樂交參，士女駢闐，分明下下打著，步步踏著，為什麼祇作世諦？既不作世諦，豈更作佛法？畢竟現前事作麼生？楚雞不是丹山鳳，劍峽徒勞放水鵝。」\n小參。豎竹篦子，云：「汝諸人終日推是度非、欣真厭妄，還出得者箇麼？何不向者裏一切永息？雖然如是，截斷天下人舌頭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以竹篦敲案，云：「無舌人解語也，汝諸人還聞麼？」\n小參。「者箇猶不是，況復張三李？真空與非空，將來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髮擬。」豎拂子，云：「可惜許。」\n小參。「大眾！此事無有形段，亦無指示。汝但不於一切境上起分別心，一切時中不為諸虛妄覺想流轉，應事接物不庸安置，亦無自見之地。到者裏，祇要你自甘自休。此自甘自休，一切人天二乘所不能窺，諸佛諸祖亦奈何不得。是你自受用三昧，還肯麼？」歸堂。\n除夕，小參。「臘月三十日來也，諸人作麼生？」卓拄杖，云：「歲月已窮，人事暫息，見聞不到，思慮未萌，到者裏將謂別有安排處，豈知清明、端午、中秋、重陽錯過了多少？如尚不悟，且待明朝從頭看去。」\n元旦，小參。「梅柳喜迎初歲景，幢鈴長繞去年人，光天寶炬隨潮遠，匝地祥雲捧日新。大眾，是什麼？」卓拄杖一下。\n小參。知客出問：「昨日是？今日不是？向上一機，請師垂示。」師云：「昨日曾有人與麼問來。」進云：「和尚幸自尊重，切莫帶累別人。」師云：「老僧亦與麼舉。」進云：「客司某甲自為，不敢干冒和尚。」師云：「再舉也何辭？」知客一喝，師便打。進云：「長老峰、舵盤巖、龍尾石、海螺墩，總與麼分付去也。」遂禮拜，師云：「瞎卻。」僧出禮拜，師云：「大眾看第二員戰將。」進云：「大日當空即不問，人牛不見是何物？」師打云：「將頭不利，帶累三軍。」問：「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緊峭草鞋。」進云：「若空是見，既已成見，何者是空？」師云：「寬大箬笠。」進云：「若物是見，既已成見，何者是物？」師云：「一般都有，只是用不著。」進云：「舉手所之，縱目所觀，無上法王是真實語。」師云：「雖然用不著，卻也烜赫見聞。」僧禮拜，師乃云：「大眾只管將問來問，腳跟下一片地浮逼逼地，古人纔開口便知落處，豈一棒兩棒總不回頭，有什麼交涉？饒你置得千百問，不消老僧一條拄杖子打發了也。還會麼？」卓一下云：「若向者裏開得一雙眼，堪與人天為。」師復卓一下云：「若向者裏瞎得一雙眼，堪與佛祖為。」師擲下拄杖云：「且道堪作什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知客復出拾拄杖云：「大有人不肯和尚與麼道。」舉拄杖云：「且看拄杖子在某甲手裏，和尚當奈何？」師一喝，知客擲拄杖歸眾，師云：「子細著。」\n臘八，小參。「我佛世尊昔年於此夜睹明星悟道，悟則不無，爭落第二頭？如何是第一頭？」以拄杖一時趕散大眾，復云：「悔！悔！」便歸方丈。\n除夕，小參。「古人烹露地白牛與大眾度歲，丹霞老漢久矣沒有者箇，且道將什麼供養？」驀豎拄杖，云：「飽一任飽，只是不許得味。」一卓。\n中秋，小參。「今夕是中秋，桂影婆娑，清光萬里，盡大地人俯之、仰之、左之、右之，要難躲避，殊不知總是水裏底。且道還有不是水裏底麼？」卓拄杖一下，云：「天上無明月，天下無明月。」\n解夏，小參。豎拄杖，云：「今日夏便解了，且道拄杖子解即是？不解即是？眨上眉毛，好痛與三十。」卓拄杖一下，云：「白雲萬里無人見，祇見門前草漫青。」\n中秋，小參。「今夕中秋，雨濛濛，雲黯黯，且道月在何處？」以拄杖作圓相，云：「明如漆，黑如日，尖相既隱，圓相亦無。汝若覷著，即瞎汝眼。然折旋俯仰，要且躲避不得。」卓拄杖，云：「咱合錯過。」\n小參。「老僧適在方丈，纔聞鼓聲，蚤有一人出眾問道：『今日臘八，適值上堂，還許弟子伸問否？』老僧道：『四眾俱有問話分，安得不許他？』迺問云：『弟子是殿前樹神，前日承西堂大師見示，要弟子遷居，業已從命。祇是有一疑：「盡大地是箇道場，如何偏要拆毀弟子房舍？」』老僧應聲荅云：『你既知盡大地是箇道場，何處不可居？為什麼又執著？』他卻笑云：『偏是你禪師家會講話。我纔說箇：「盡大地是箇道場，為甚要拆毀弟子房舍？」老和尚就說：「你既知盡大地是箇道場，何處不可居？為什麼又執著？」』老僧見他說得俊快，喚他進前，老實說與他云：『樹神！你底房屋老僧亦有分，我底殿宇你亦有分，只管分彼分此作什麼？』樹神聞言，噤口懡㦬而退。大眾！你道者樹神是什麼人？他也解問話，祇是不會討便宜。若是老僧，待殿宇告成，一直搬進去住了，是箇韋馱菩薩殿，如何樹神亦得住？還知麼？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諸人若不會，且請到殿裏問取者睹明星悟道底老狐看。」卓拄杖一下。\n結夏，小參。「得底人原無體格，祇為不將人家屋裏事當自己事，所以腳跟下活鱍鱍地。佛祖所有他亦有，有之不以為重；佛祖所無他亦無，無之不以為長。何以如此？他腳跟下有力，不隨人轉，然要轉便轉，覓其蹤跡了不可得。到得祇麼田地，尚不是好消息，豈況還未然？亦非論年論月，祇要你是者箇人具決定志，保你九十日內構去；若不是者箇人不具決定志，縱使一百箇九十日亦沒交涉。大眾，海日漸長，幸然無事，大須努力。珍重。」\n小參。「明明者一椿事，為什麼特地難將去？你諸人每日噇了兩頓，上來下去有什麼蓋覆處？忽被人問著，便擬開口祇對，早已白雲萬里。我宗師門下祇為慈悲之故，乃有語句。若一向天三地四，你向什麼處撈摸？」歸堂。\n小參。「眼識等所行非色境界，色等所現非眼識等境界。」良久，豎竹篦子，云：「見麼？」復以竹篦子擊案，云：「聞麼？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有亦不管，無亦不拘。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原來是箇饅頭。」擲下竹篦子，云：「一隊總是無孔鐵椎。」\n小參。「此事如五夜燈火、如神鐘社鼓、如士女酒筵茶席，於此若會，一任出沒生死，非佛眼所窺。然須知三家村裏猶有一人不肯到得，此人喫棒有分。」\n臘八，小參。「數千年陳腐公案，一回提起，慚惶殺人。你諸人各有眼睛，俯仰照燭，為什麼往往被人喚作瞎漢？祇如盲龜跛鱉，還有佛法分也無？無則法界不周，有則宗乘混濫，到者裏須還芥菴老漢始得。」\n除夕，小參。「過此一夕，又是一歲。你諸人作麼生？放開則日月推遷，捏聚則乾坤頓易。便與麼去，有甚了期？萬象無體玄之意，聖人有會物之心。笑倒孟八郎，信步張三李。至道無難，情窮乃現。」卓拄杖一下。\n元旦，小參。卓拄杖，云：「年年祇與麼，月月祇與麼，日日祇與麼，為什麼又要老僧從頭舉似？大眾！有一人受舉似，舉似不中用；有一人甚得舉似之理，卻不受舉似。且道：那箇是親？那箇是疏？分疏得下，新年頭無虛棄底佛法。以此啟佑當時，不為世諦。」卓拄杖一下。\n小參。「王老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可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然雖如是，者邊千句百句不如那邊道取一句。且作麼生是那邊一句？桃華開處春風暖，黃鳥歌時柳絮飛，切忌道猶是者邊話，情知汝在者邊模索，要向那邊著到。」\n小參。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又僧門風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妙喜云：『二尊宿荅一轉語，還有優劣也無？若道有優劣，真箇瞎；若道無優劣，真箇普。』若是歸宗即不然，若道有優劣，瞎裏錯過；若道無優劣，普裏錯過。畢竟如何？三餐稀粥扣門拙，二百殘僧計日禪。」\n小參。舉：「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師云：「作麼生是有佛處？祇如不得住，住箇什麼？」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作麼生是無佛處？祇如急走過，走向那裏？」亦卓拄杖一下，喝一喝。復云：「大眾，說便說了，也須悟始得。你若悟，師姑不是女人做。」\n小參。「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古人只此四句已無剩義。老僧有箇譬喻，喻如流水，前滴不到後滴，後滴不從前滴，滴滴圓滿，不相假借，而相引相排，江河流注，似生相續。又如火與火，前燄不是後燄，後燄不是前燄，燄燄相推，至於燎原，祇是者一星子，者一星子亦無自性。於此會得，許你做得箇座主。大眾！前說已無剩義，為甚麼又說會得止做得箇座主？蓋為汝解會、不解不會。」\n小參。「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於空寂行，達諸法相無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大眾！作麼生說箇空寂行？空寂行又如何入？聽取一偈：此心此法本如然，遇直逢灣絕後先，與汝相知解相信，雙雙攜手醉花前。」以竹篦擊禪床，云：「會麼？」\n小參。「此事如擎滿缽在獨木橋上過，稍錯足即喪身失命。過此以往，康衢大道土曠人稀，到者裏切忌瞌睡，卻似不曾有恁麼事。」\n小參。「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卻似不曾多些子，則易中亦有難；雪中送炭忽然撞著箇性燥漢挈過冷地上，則難中亦有易。寒煖無方，難易失準，是汝諸人作麼生去就？」良久，云：「滴水滴凍。」\n臘八，小參。「所睹非境，能睹非心，箭鋒相拄，啐啄同時。正恁麼時，還有出身之路也無？金雞啼午夜，寒月落前山。雖然如是，若作睹明星悟道，入地獄如箭射。」\n小參。「開罏以來，風晨雪夕，與諸人所談何事？若在言說上薦，豈不動涉根塵？若在無言說上薦，豈不靜沈死水？若在言說上得無言說之機，豈不事屬向背？若在無言說上收言說之用，豈不理存本末？若總不與麼，則百姓日用得失兩衡。畢竟合作麼生？梅花初綻萼，榆柳未舒芽。」\n小參。以竹篦擊禪床，又望空一揮，云：「敲空作響，擊木無聲，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事理俱捐，全身迸現，豈待臨機作略，方露布於吹毛？正使樓閣門開，開而復閉，猶存終始之端。所以，曠大劫來至於今日，當念瞥然，都無前後，何消老僧深言淺語、直指旁敲？直饒句下明宗、聲前得旨，前廊後架錯過多時。」復豎竹篦，云：「會麼？會則全盤翻卻，黑白兩忘，佇機停思，白雲萬里。」\n解制，小參。「諸方解制，有底向長連單上指出箇解作活計、有底向長連單上指出箇破家蕩產，惟有歸宗拄杖子一時按過，總教他眉橫鼻直、齒白唇紅，他日向孤峰頂上味雪餐風、十字街頭呼張喝李，十字街頭底孤峰頂上放行、孤峰頂上底十字街頭把住，祇是不許撞著老漢。為什麼？千般武藝皆傳盡，一拳留得打兒孫。」\n小參。「說事，說理，說根本，說差別，說者邊，說那邊，曲為今時，都無實義。若是箇人，自知好惡。汝若會，露柱燈籠是你兒孫；汝若不會，廚庫三門是你宗祖，且不關老僧事。」\n小參。豎竹篦子，云：「多少人在者裏開眼行不得，多少人行得卻不開眼，總要喫歸宗痛棒。咦！亦是奴見婢殷勤。」\n小參。「現成公案教老僧作麼生說？便與麼會，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況昧略？然雖如是，相似昧略，智者不言，本際法中無存泯故。」\n浴佛日，小參。「生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到者裏還拆合得麼？拆合且置，祇如歸宗今日劈頭一杓惡水，是為悉達扶弱？是為韶陽助強？」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n小參。「十方諸佛在眾生生死裏涅槃，而眾生不覺不知；六道眾生在諸佛涅槃裏生死，而諸佛共見共聞。故知生死是涅槃家生死，涅槃是生死家涅槃，而生死自生死、涅槃自涅槃，不隔毫釐，遠若霄壞。祇如老僧與諸人即今是生死、是涅槃？易分雪裏粉，難辨黑中煤，踢翻湖裏落星石，吞卻庭前下馬臺。會麼？」\n小參。「於本無有處立一切法，法法誰名？於本無無處說諸法空，空空何狀？蹋翻關捩轉向上頭，爍迦所不能窺，檢點將來猶在塗路，何如歸宗寺裏石女生兒，驚起四大天王，目瞪口呆，投奔無路？是汝諸人作麼生躲避？」\n小參。「境因心境，心因境心。心不知境，境不知心，何曾動著，日用森羅。寤寐安然，不行鳥道。證寂滅於繁興之內，了名相於一實之中。安住無明，將錯就錯。真鑰不換，笊籬木杓。」\n小參。「去年結冬，冬行春令；今年結冬，冬行秋令。從春令薦，活了死猶難；從秋令薦，死了活較易。難易且置，如何是活？」右邊卓拄杖一下。「如何是死？」左邊卓拄杖一下。復云：「若識死活句，許汝參得歸宗禪。然雖如是，死活不到又作麼生？月上長安公子鬧，雲封谷口老僧閒。」\n小參。「佛法在行住坐臥處、飲茶食飯處、阿屎送尿處、迎賓待客處，所作所為、起心動念又卻不是也。古人與麼道，要你直下會。汝若直下會，所作所為、起心動念又是箇甚麼？更有甚麼是與不是？既無是與不是，到者裏作麼生安排？瞥爾錯過，又是從頭，汝諸人大須著眼。」良久，云：「險。」\n小參。「盡大地是眼，誰為所睹？盡大地是明星，誰為能睹？黃面老子卸珍御服、著垢敝衣，只顧面前，不防腦後，數千年前敗闕被歸宗今日拈出。且道：歸宗敗闕又是何人拈出？」以竹篦指燈籠，云：「切忌撞著者箇。」喝一喝。\n元旦，小參。「新年頭佛法，谷風扇南陌，文殊詐明頭，普賢呈巧拙。一箇頭枕東，一箇腳蹋北，爆竹天轟，法身腦裂。三門頭天王，佛殿後菩薩，三三兩兩聚頭，左搠右搠不迭，祇圖打斷是非關，殷勤款待拜年客。」遂高聲云：「是甚麼？兩口無一舌。」\n解制，小參。「九十日裏薦得底，好與三十棒；九十日裏薦不得底，也好與三十棒。薦得底，三十棒共汝商量；薦不得底，三十棒倩誰承當？咦！白雲萬里知何處？撥轉機輪歸去來。」\n小參。「此事不是汝諸人念想思量得底。世間最奇幻莫如海市蜃樓、深壑大澤、神龍獰虎、奇禽怪獸、鬼魅出沒，人所不經，書籍上一目纔念想即可現前。即如法界海諸佛菩薩眾會、一切天梵六道諸聖凡所作供養香雲、花雲、寶衣雲，讚歎歌吹乃至教化眾生，聲響遍徹逼塞虛空，不可說不可說劫毋有休息，種種神變亦人所不經，經論上一目纔念想亦可現前。唯有此事，念想所及便不是者箇道理。歷代知識說箇麻三觔鋸解秤錘，可謂剿絕理解剿絕情，謂一提起便有者箇意思，此豈不是念想？既落念想，何曾夢見？雖非念想所得，又不是龜毛兔角，到者裏嘴都盧，直是叵耐。汝諸人一夏裏試定當看。」\n小參。「秋半月圓，雲開魄朗，盡大地山川、陵谷、草木、叢林、宮殿、城郭、人民、禽畜、男女、飲食，景物紛紜，人事悉，無不共在清光之中。雖異同成壞各各懸殊，而清光圓滿，互相容納，無有角立，如水中樹影，如鏡裏像。祇今汝諸人心光亦復如是，但不到秋半月圓，雲開魄朗，便自翳於目前，分寸之外無所涓，無一隙之光隨處露現。汝但微細觀察，始於一端，終於究竟，始知今夕之景內外融徹，非境界之所擬議。」\n小參。舉：「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乃以竹篦子望空一畫，云：「頗有人於此一下了，卻還得麼？」放下竹篦，云：「不得，不得。」良久，復示偈云：「西子臨軒世莫儔，紅羅遮面隱雙眸，分明欲訴心中事，啟口難言只是羞。」\n小參。「此事如人行長路，行到盡頭，絕處逢生，必無餘心，正眼始豁。將謂學道究竟有者箇時節，殊不知三家村賣柴漢瞎著兩目，終日數柴，把看砰椎輕重已，刻刻蹋毘盧頂𩕳。所以道：夫婦知能，聖人不及。」\n元旦，小參。「夜來繩床上纔靠著，便見棗柏通玄長者、清涼澄觀國師二人論列雜華宗旨，一箇說道：『此經圓融，直授大心。凡夫十信滿心，入初住即與佛齊，一位具一切位，無有古今、歲月、時劫。凡夫一念相應即一念佛，若無大心凡夫，佛種應斷。』一箇說道：『雜華雖以圓融為宗，不礙行布一位，實有一位中消習證真之驗。眾生根欲不齊，恃此乾慧，終成邪見。〈問明品〉所謂：何故受持正法而貪、嗔、癡、諂、慢、疑種種具足？將知此事非但多聞而能究竟。』二人爭論不已，老僧從旁窺破，各與拄杖一齊喝出。正在鬧時，直夜侍者大叫、小叫，說道：『今日元旦，請老和尚早起禮佛。』張開眼，始知適來行棒、行喝總是夢事。」驀豎竹篦子，呵呵大笑，云：「諸人諦觀，老僧即今還醒也未？」復示偈：「太虛無欠亦無餘，萬象森羅自卷舒，箇裏成忻復成厭，一回瞥地亦躊躇。」\n小參。「此事大須一了一切了。一了，則無聖不了；一切了，則無凡不了。無聖不了，則無法界不入；無凡不了，則無世間不離。現在世間而全身法界，便不為世間生滅流轉；全身法界而仍處世間，便不為法界情量所限。到得與麼，法界、世間總在當人掌中放過捏聚，隨意自在，始知獅子峰、玉淵潭春秋冬夏不妨與諸人俯仰坐臥，任運過時。祇是峰高潭深，你諸人不免出頭露腳，卻似有與麼事。」\n小參。舉竹篦子云：「從上不曾有一人向者裏道得一句子著便，設有人道得一句子，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口挂壁上，放出無數波旬魔梵、水陸神祇，光曜燭天。老僧恁麼道，亦是樹上攤油麻、亦是平地推車子，汝諸人作麼生皂白？」\n小參。「祇是箇烜赫虛空，何處安眼耳鼻舌身意。只管根塵相對、妄起分別，更隨習氣留滯現行，幾時是汝休歇？何不八識一刀、方便安住大總持門。接應事物。如鏡裏像，像不借鏡而空，鏡亦不因像更加圓淨。又如五色摩尼，摩尼體上何曾有五色，五色亦何能汙染摩尼，亦何待除卻五色別顯摩尼。此是文殊普賢境界，唯證方知。理上十二分透徹，事上尚未有一分著到。古今大人數十年初中後夜始得箇相似，後學初機可不怛惕。」\n小參。「從無住本，無端起一切聖凡諸法互相傾奪，如夢似幻，都無實事。無始時來，所有斷證無非掃空中鳥跡、栽鏡裏空花，終日向五蘊山頭、夷丘塞壑費盡心神、虛消歲月，沒量大人在者裏埋沒多少韶陽正令。雖則婆心，亦只以楔出楔、楔出楔生，豈有了日？誰是咬豬狗底手腳？汝曹大須快捷明決，趁俊取辦，真法難遇，轉盼錯過，又是一生言之酸楚。」\n小參。「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古人從自己經歷途路難易，為後人拈出箇坦易平蕩去處，不似今人於坦平地上堆坵挖塹，以見高深，方寸裏湊泊不少。不論湊泊不成，即使湊泊得去，總在古人背後立，落他格量，無自由分。諸人須識好惡，莫錯用心。從上來有甚麼事？祇為汝不直下構取。若直下構取，盡在當人，豈憑他力？於今晝作夜息，一切現成，何曾有毫端許善惡形段到諸人分上？莫自生障塞好。還肯麼？」\n小參。「兩箇拳頭，十隻手指，便與麼去，要且未是。是不是？秋風吹不起。卻憶當時老趙州，解道庭前柏樹子，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盡向句中死。堪嗟嘆，難辨理，點來都是鼻頭紅。阿那箇？一口吸盡西江水。」\n師誕日，小參。「盡道老僧今年今日生，殊不知即是去年今日、又即前年今日、又即大前年以至無量年今日，又即明年今日、又即後年今日、又即大後年以至無量年今日，總過去、未來一切年今日即是今年今日，融通三際、圓滿十方。諸人且什麼處見老僧？祇是眉橫鼻直、眼深口闊，順之則喜、逆之則惡，喜不喜、惡不惡，入海麒麟三隻角，天風夜夜撼琅玕，月落寒潭無處撈摸，信手拈來七花八萼。會麼？」\n小參。舉竹篦子云：「阿那箇不見？阿那箇不聞？與麼會去，祇是箇解空尊者。且道宗眼在甚麼處？」\n解制，小參。「今日解制，解亦一任住，結亦一任去，去去住住總是當人，且不干棲賢事。老僧隨例顛倒與汝諸人證明，彌天花雨祇在目前，擲地金聲且歸腦後，須知更三十年亦有人為老僧證明。」\n小參。「祇與麼，不可總作與麼商量。從上先德殫乃機致，要詮註者箇道理不出，不知佛殿僧堂早已道了也，更教老漢鼓兩片皮，豈不取笑識者？然雖如是，爭奈今時？」\n小參。舉：「真淨偈云：『石門路險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過，毘盧海內鼓波濤。』阿那箇是無角鐵牛？毘盧海在甚麼處？夢裏何人歌白雪？覺來元是偃溪聲。」\n小參。「譬如明夕是中秋，向今夕說是想底，即向明夕說亦是想。又如鏡裏像，說像不是鏡，常在光中；說光是鏡，且非像外。然象不礙光、光不到像，彼此不相知、內外無前後，既非功分，豈關本有？即今老僧與諸人，老僧說、諸人聽，香爐蠟炬、露柱虛空，把斷咽喉、拈卻心目，試道一句看。」\n小參。「浩劫之與剎那，毫端之與沙界，得其總持，且不入甚深三昧，而當時當處總有文殊、普賢境界。昔雜華會上普賢菩薩住如來前去寶華王座，不百萬人天，欲求一見了不可得，此豈神通妙用？祇是當人自住自地，識相不生，舉起則匝地匝天，放下則非心非物。彼既丈夫，汝諸人何不己躬下一回、著到一回？決定只管挨門傍戶，有甚麼了日？」\n小參。「道人行處，祇是自知自了。蓋動靜一多，因心所置。心源深穩，力不憑他。體盡妙明，自委傷觸。逢緣不借，任運屈伸。汝若生心取證，則沒溺自宗。更或放曠無拘，不免翻身魔外。但能血脈不斷，動靜之境無虧。無願無求，一多之情頓絕。良由根本見徹，不入方便之門。差別行圓，豈踰一真之界。步步不躡前後，心心豈滯暗明。真智無見，不妨物象交加。真理恆如，何用虛靈湛寂。如月印川，水光不透。如石投海，燥濕懸殊。以之自為，功位齊彰。以之為人，主賓回互。東西溪之水草隨分，五臺山之勘破有由。大法無遮，當人諦審。」\n小參。舉竹篦云：「向者裏道一句，有甚麼難？不向者裏道一句，始不為易。難易因人，過得荊棘林是好手。」\n師誕日，小參。「老僧今日在長生路上與諸人相見了也，諸人還識長生路上事麼？流泉是生，湛寂是事，望如恬靜不是事，流急不覺不是生。若能徹底掀翻，不妨千波競發即一亙晴空，一亙晴空即千波競發，用挾體以全彰，體含用而俱寂，以此作供是真供養，以此受供是真福田，三輪體空，一真法遍，因齊慶讚，福慧兩嚴。雖然如是，大火聚裏一莖眉毛倩誰拈出？」以竹篦擊案一下。\n小參。「甚深理境，無路追尋。大智現前，回頭即是。一切三昧，枉自週遭。動轉施為，本無能所。能所既絕，取捨何從？一種平常，言思莫及。上揆千聖，下合群萌。曠大劫來，猶如今日。」\n小參。「生死本際，涅槃本際，一二之理難分，迷悟之情各別。深達法源，行於事物而不見其異；安住心海，處於夢覺而不知其同。祇為理封千聖之域，不羨白牯黧奴；情絕三界之因，何矜寶几珍御？蕩蕩乎，冥冥乎，法界豈有知見？水草寧問東西？知馬影之非他，洵牛鼻之在手。」\n元旦，小參。「日月如環，旋轉無朕。就中取一月一日曰春王元旦，朝廷草野競起謳歌，上祝聖壽，下慶民生，人間鼓文章禮樂之風猷，我法闡一乘三乘之秘典，莊嚴法界，點綴太平，豈不猗歟盛哉！人事既畢，依舊日月如環，旋轉無朕，求其起伏真俗二諦了不可得。有人於此指出宗由，契佛心於言外，開凡品於劫先，可謂因時赴節，獨妙全提，老僧且款款向伊道惡情悰。」\n小參。「去冬結，結箇甚麼？今日解，解箇甚麼？摩尼不墮五色，明鏡豈有去來？結收從來昏散之心，入爐中陶冶；解去今時知見之習，向劫外屈伸。大小皆宜，深淺獲益。老僧權作社長，聊滿一期。諸人無忘師資，勉圖後勁。」\n小參。「承當箇事，大須徹底掀翻，莫存知見，語默動靜，柔和其心。若猶聖境凡情，人非我是，即使悟得，了無過患，亦非古人行處，既不相應，終難成立。不見道：微言滯於心首，皆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作名相之境。何況更麤聲前響後？待汝回頭轉腦，已是失候移時，箭既離絃，誰論及之不及？」\n結夏，小參。「九十日以前，三十棒少一棒不得；九十日以後，三十棒少一棒不得。正當九十日內，且道還有喫棒分也無？老僧年邁，忘前失後，亦須痛喫一頓始得。若是諸人，自領出去。」\n小參。「近代禪病流為聲名。師家圖門庭熱鬧，不管學人了得了不得，祇要他口手快便，施設得來。學人亦不求自己性命著落，祇要師家印可。聲名藉重成褫他，一副虛張才氣以取世資。似者等心行，亦說擔荷如來。還得麼？今時人所謂法身邊事，祇是箇見聞覺知、食底穿底、迎賓送客底、折旋俯仰底，將為是和會著。『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口知味、在鼻嗅香、在手執持、在足運奔，知者喚作佛性，不知者喚作精魂。』者是古人語，大有來由。教你在那裏皂白，不是教你作死馬醫。山僧說：不知者喚作佛性，知者卻喚作精魂。何以故？好好地只要會他，何曾蹋著那箇消息。既不許會，是你拍盲得麼？又如今時人所謂法身向上事，也祇是箇見聞覺知。只是不許他認著，喚作掃蹤滅跡，玄虛大度，無著真宗。大眾！去去來來，是箇見聞覺知，不過換過一條題目。者等窠臼，正是千年貼體汗衫。大眾！汝既沒真正悟門，日用自然闖到差別境上。是汝不知慚愧，還說箇一切處不是別、一切法不可得。大眾！既是一切不可得，蹋他機境作甚麼？者是可得？不可得？《楞伽》云：『受貪嗔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瞋癡性非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大眾！一切法皆由心生，你心不曾到無生田地，而謂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如幻，無有是處。大眾！是則是一切法如幻，亦只是你見得處。你若迷情不了，全身在幻化裏，不覺不知流將去，猶更牽引道理，回至偷心，流轉，大可畏懼。大眾！就是你得箇真正悟入，也要踐履明白，他後方有成立。若只虛知虛解，生死海裏無你躲避處。不見文殊菩薩問法首菩薩云：『如佛所說，若有眾生受持正法，悉能斷除一切煩惱。何故復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斷者？隨貪瞋癡，隨慢隨覆，隨忿隨恨，隨嫉隨慳，隨諂隨誑，勢力所轉，無有離心。何故受持正法，而復於心行之內起諸煩惱？』法首菩薩荅以頌云：『佛子善諦聽，所問如實義。非但以多聞，能入如來法。如人被水漂，懼溺而渴死。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如人善方藥，自疾不能救。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大眾！莫道者是教乘，即我達磨大師亦說：『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後有僧問：『古德云：「如何是頭？」荅曰：「大須知有。」「如何是尾？」曰：「盡卻今時。」「有頭無尾時如何？」曰：「終是不貴。」「有尾無頭時如何？」曰：「雖飽無力。」』溈山大師亦云：『大須識乾。識若不乾，敢保輪迴去在，敢保啼哭有日在。』佛祖痛切提誨，祇要你行得去，方到無事。道法是一，是你們各人根器不同，是你們習氣深淺不同，所以頓中亦有漸，漸中亦有頓。只如你們於者一著子上有箇入處，見得現成。殊不知多生習氣，各人都是有底，因緣相湊，一時拋向面前，只靠著些子知見，一回按過了又一回，有甚麼了期？須是有決定方便始得者，豈不是頓中亦有漸？大眾！修行一著亦有差別，我宗門下卻不如二乘始教，費許多無間解脫，由一地至一地。你若是箇人，一剎那頓伏煩惱，祇要善用方便，一切時劫限量不得，此豈不是漸中亦有頓？所以道：用少方便力，疾證菩提道。又云：他得底人，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話，你若沒者一椿習氣，只管作意加行，尚不可說知時，何況習氣深重，謬意為不可得，而俱生種子時時發起現行，難道自己蒙昧得？只是麤心硬差排過，他時後日大作禍在。大眾！今日同住一處，都是擔荷如來大事，切須從自己做出一箇後昆榜樣。如今禪道佛法敗壞至此，非口舌能爭，須是我輩深山窮谷在自己腳根下立得穩，不為時氣所動，令天下後世謂末法時代尚有者一種倔僵人，所裨法門多矣。久立。」\n解夏，小參。「一夏來不曾與諸人講話，其聲如雷，諸人還聞麼？聞則諸人不如老僧，不聞則老僧不如諸人，老僧與諸人亦能成褫天下人、亦能誤賺天下人，萬丈峰頭切忌錯足。」\n小參。「上是天，下是地，東西南北，峰巒盤結，林水蔥鬱，溪聲徹晝，雲影彌空，谷中之景，老僧所見如是，諸人所見亦如是，須知有一人所見不如是。此一人是在眾中？不在眾中？在眾中，舉目不見；不在眾中，豈不聞有一人所見不如是？」\n小參。「一切眾生流轉生死，一切聖賢留滯方便，皆由所知之心。今時只管向思議不及處、言說不到處以為過於精明圓湛，明眼人覷破，喚作自欺欺世。饒汝遍坐道場說法，如雲如雨，彌勒下生未許有話會在，而況下焉者乎？汝等諸人須識好惡。」\n小參。「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驀豎竹篦，云：「早已落第二了也，作麼生說箇舉一道理？」遂擲下竹篦。\n除夕，小參。「今日獵盡，一年事業向此夕終；終必有始，一年事業向明日始。始即始其終底，終即終其始底，如環無端，如幻無實。諸人到者裏作麼生了？梅花香似麝，野火勢如龍，切忌作麻三觔會，打汝頭破，莫言不道。」\n元旦，小參。「今日春王正月元日，與麼承當即堪紹隆佛慧、普度含識，唯有竹篦子不在裏許。既可紹隆佛慧，何故竹篦子不在裏許？竹篦子不在裏許，還該得佛慧麼？該得即不是竹篦子不在裏許，不該得竹篦子是箇甚麼？該得不該得、不該得該得，又是外道矯亂論議。畢竟合作麼生？不妨更疑三十年。」\n小參。「信位不道全無，人位只是罕見，所以黧奴白牯獨露全機，十聖三賢難辭藥忌。古人三登九上喫盡生受，只為者一著子，不似時流穿州縣、入保社，築得滿肚皮禪，將來日用如冰似炭，長生路上有甚麼交涉？何不初終後夜勤勇念知，一回喫攧，始信從前虛過？只今大唐國裏能有幾人？所見盡是噇酒糟漢，將知此事當不容易。」\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四\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普說\n除夕普說。「今夕是除夕，盡一年之日謂之除。古人比之人之死日，盡一人之生謂之死，所以道：臘月三十日到來。一年自正月初一日起，直至除夕，那一年有無得失，至除夕交結明白，過此夕便是來年事。人生自出胎至捨壽，那一生善惡苦樂，至死日交結明白，過此日便是第二生事。古人又道：臘月三十日到來，你作麼生做手腳？正說我和你未到死日，一切善惡，猶有轉變，所當勉力，不可臨時著忙。若到死時，入悶絕位，便要做主張不得。從悶絕位出，又有中陰後陰，既隔了陰，便同醉夢。正如人今生不能復憶前生底事，你作麼生措辦？一切眾生，遇得良友，善見善聞，以此見聞在順逆境，便會生起那欣慕警懼底心，一般做起善事來。祇是後來遇著惡友，那惡知惡見，便會把前時善心一退退沒了，謂之為善不終。那做惡底打頭，亦祇遇著惡友，發起愛憎，便會為惡。若是遇得好人，聞得些子因果干係，一回回頭，便會向聖賢路上。此皆現生現知現見，不似他生難做手腳。大眾！何不趁著色力康健，祇消得你一念憬覺。那一念憬覺，不但把一生底業緣，一劃劃斷，就是無始劫來，千生萬死，一切業緣，亦祇在者一念憬覺，如湯沃冰。大眾！一生如是，千生萬生亦祇如是，總由迷妄起諸過咎。迷自己覺念，合一切塵緣，妄起惑業，如夢如幻，都不可得。雖不可得，而此迷妄馳逐不已，不能自返，要待緣起。若能藉良友因緣，忽然憬覺，此一念憬覺，能滅三祇業因，最是有力。不同迷妄，隨境顛倒，無有真實。大眾！然雖如是，儘有一般憬覺，不過幾時便見退失。你道病在那裏？祇由你不曾向自己根源上徹底識得，所以不能立得那決定底心。大眾！作麼生是根源？根源又如何徹底？大眾！者事不得容易，亦不可作艱難想。老僧今晚打開寶藏，任諸人趁販，不必定要十年五年。你若伶俐，驀直向前，老僧看你立地構去。大眾！祇如諸人現前，遇著寒，你便知去穿衣；饑，便知食飯；逢人贊歎，你便生欣喜；被人呵責，你便生煩惱。者一段明白靈妙，不是我有你沒底，就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古今善知識，亦不曾多了你分毫。祇是你從來不曾一日識取，祇管將者靈妙底心，向外邊境緣上生愛生憎，妄取繩縛。于今若肯回頭向那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一回承當，不教你更有等待。是你此心從無始來，千生萬生，在六道三塗中，千般惑業，萬種升沈，到于今不曾少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與老僧無異，與諸佛諸祖無異。你祇須直下承當，直下體認。你者箇明白靈妙之心，從本以來，與一切境界元不相到，一切境界埋沒你不得，一切境界流轉你不得。你既徹底識得那根源了，便當就那根源上立一箇決定之心。大眾！那決定之心又如何立？你豈不是徹底識得那根源，本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你于今就當隨順著那根源，決定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你豈不是徹底識得那根源，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你于今就隨順著那根源，決定不為一切境界埋沒，決定不隨一切境界流轉。者箇喚做頭正尾正。古人云：有頭無尾，終是不貴。便是者箇道理。達磨云：『行解相應，名之曰祖。』解到十分，便能行到十分；行到十分，方是解到十分。所謂以始覺合還本覺，本始合一，無古無今，不同莽蕩，妄招殃禍。大眾！你道于今說禪底差別在那裏？他一般說徹底識得根源，他一般說識得那根源，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說便說了，到得境界當前，一般從前起惑，一般從前作業，既有惑業，難逃苦繫。大眾！那一種人弄到差別境上，他還不肯慚愧，更說道：『我雖到差別境上，亦元不與我根源相到，那一切境界埋沒我不得，流轉我不得。』是亦便是，祇如今世間作業底人，亦未嘗與那根源相到，那一切業緣埋沒得到那裏，流轉得到那裏，祇是目前奈何不得。一切眾生業緣如夢如幻，因既夢幻，果亦復然。雖然因果同是夢幻，若無一回真實著到、一回決定倒斷，那無始俱生不與你一時干休。你者虛知虛解，亦同夢幻，與那無始俱生抵敵不過，所謂道力不勝業力也。似者等亦說擔荷如來，豈不慚愧？大眾！從來歷代祖師、古今善知識，不是別有長處，亦祇是徹底識得那一箇根源，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便直下隨順，決定不與一切境界相到；徹底識得那一箇根源，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便直下隨順，決定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於一切日用自既如是，以此為人亦復如是。逢人問著如何是佛，便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便云庭前柏樹子。者箇正是從徹底根源上立決定心一箇大榜樣也。于今人聞說麻三觔、庭前柏樹子，他便作一箇不思議會，或作現成會，或作隨處都是會，或作全身裏許會。你說恁麼見識，亦當得徹底麼？既不徹底，遇一切差別境界，自然露出手腳，所謂佛法與身心打作兩橛。你諸人行腳一番，須要具眼，遇著真實去處，切不可錯過。真實師友難得，好山水難值，于今既聚在一塊，大須努力。老僧不要你參什麼禪，不要你學什麼道，祇教你自己將現前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那一箇直捷根源直下承當。你試體究看，你無始來至于今日，祇有者一箇靈妙底心經，不可說，不可說，生死升沈不曾少欠毫釐。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與一切境界相到，既徹底識得，你便隨順他，決定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為一切境界埋沒，不曾隨一切境界流轉，你便隨順他，決定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者一箇徹底決定底心源，不但了卻者一生生死，直教無始劫來百千萬億生死一時了卻。就把者了一切生死底心，正要你向一切生死海裏頭出頭沒，建立祖宗一切法門，為一切眾生開百億方便，如水中月，如鏡裏華，無出無沒，無染無雜，入三塗六道，為一切眾生作了因不作生因，乘願力不隨業力。你若自不能了，如何了得？他人迷情未盡，於三界內一定無自由分，莫開大口，瞞老僧不過底。老僧祇教你在根源上徹底立一箇決定心，祇將此心無有不辦，即將此心入一切生死，做出一箇華嚴法界來。大眾！你看那華嚴菩薩十信滿心，且道信箇什麼？亦祇是信得箇自己根源，徹頭徹腦。就者根源上立決定心，便入住位。經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所以十住初心便與佛齊，了無階級。你道為箇什麼？祇為者一箇根源，十方三世一切如來同行同住，同入一切法界，作一切佛事，更無差別。若入住位，便起行向，以理入事，還向於理，事理交融，步步實踐。如入十地，從初至十，悲智相扶，把自利底事向利他處圓滿，卻把利他底事向自利處融釋。至十一地，全悲無智。直至成佛以後，一切行願皆從悲起，十方三世一切法界，無聖無凡，無自無他，無延無促，無不是普賢行願處，無不是普賢放身命處。你說到者田地，轟天轟地，不是神通變化，亦非法爾如然，卻元來祇是我和你于今現前一箇直捷根源，更無他事。到者裏，實無華嚴境界可得，亦無什麼悲智，亦無十地境界，亦無行向可得，無有住與不住、信與不信，亦無徹底不徹底、決定不決定，亦無說與麼事底，亦無聽與麼話底。大眾！今夕是除夕，各各向衣缽下坐地報鐘，起來與你新年相見，只是還有一句。」遂豎拄杖云：「切不得動著者箇。」卓一卓。\n解夏普說。「老僧兩三月來，彊半是患舌瘡，少與諸人說話。今日自恣，且問諸人：還曾構得者箇事麼？若道一切現成，豈不一夏虛過？若必有所構，作麼生又說箇本有？大眾！本有本不有，本無本不無。本無本不無，所以鹽官道：『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本有本不有，所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到者裏，伶俐衲僧不難識解依通，然須悟始得。昔我世尊拈青蓮華，在百萬人天中顧視大眾，且道是何等徽猷？古今商量，都向舉起處會。金色頭陀破顏微笑，又向笑裏承當，此豈不是解？後來阿難尊者問迦葉尊者云：『師兄！世尊傳錦襴袈裟外，別傳何事？』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于今人也都在迦葉喚處、阿難應處作箇直捷根源，謂有者箇直捷根源，卻教向目前動用裏流通去，所以道：倒卻門前剎竿著。若果如是，為什麼趙州有僧問云：『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缽盂去。』他何曾有什麼直捷根源？亦便就目前動用處指示。有底卻云：『直捷根源即在目前動用裏，目前動用也即有直捷根源。』又引青原行思禪師見六祖話，當時行思禪師初到曹溪，便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曹溪云：『汝曾作什麼來？』思云：『聖諦亦不為。』曹溪云：『落何階級？』思云：『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曹溪深肯之。大眾！你看聖諦亦不為，正是沒量大人八識一刀底手段。你若在者裏下得那一刀，便能一切時、一切處、一切念，直得自由自在，蕩蕩無礙。于今人卻道聖邊事拈過一邊，直教他在目前聲色裏倒臥橫眠始得。又和會僧問青原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原云：『廬陵米作麼價？』豈不是目前一句子囫圇，無你思量處，無你站腳處？又引證石頭示藥山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者，便是一句子目前囫圇，不可思量，不可站腳底道理。所以藥山不會，後參馬祖，祖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道揚眉瞬目者是，有時道揚眉瞬目者不是。一時言下豁然。此正是囫圇一句子，在目前動用處點睛飛去也。又云：『石頭是箇人境俱奪，馬祖是箇人境俱不奪。』總與麼批判，且道有什麼妙悟處？又引睦州有僧問云：『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又是目前一句子囫圇話了也。大眾！我丹霞以一重去一重，絕無其人；不以一重去一重，滿目而是。何以故？茄子今年種得遲，冬瓜秋後看。大慧云：『茄子一任諸人橫咬豎咬。冬瓜上試道將一句來。』我丹霞茄子、冬瓜總任諸人橫咬豎咬，祇是要下口不得。大眾！既總任諸人橫咬豎咬，為什麼卻下口不得？作麼生是下口不得底道理？不可亦是目前囫圇一句子麼？莫總作與麼解會？解一任你解，祇是無利益。為什麼無利益？大眾！悟之與解極相似，其實如雲泥之異。祇為你作與麼解了，二六時中有幾種用不著處？那聲色關頭，逢著便黏，即不黏，亦費許多撥置是一。又方寸裏生滅，亦有許多拈一放一底時節。又道理上亦有許多杜譔與杜譔不得，一時胸臆放不過底去處。者亦是用不著，既用不著，不可又從頭問人，只得推作行履不到。噫！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古人也有行履底話，卻是他悟得底即是他行底，行底即是他悟得底。未有悟處不曾圓滿，卻向行履上圓滿。譬如人家有一百畝田，饒你耕耘得十分勤力，灌溉得十分及時，到成熟時，亦只是一百畝田底稻子，終不成耕出二百畝來。人之學道，亦復如是。汝打頭見處如是，饒你精勤踐履，亦不過純熟得所見底。未有見不圓滿，卻靠著行履圓滿。所以道：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終成骨董。作家宗師，就是十分老婆，他方便裏亦自然有宗門手段。你看歸宗當時有僧問：『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只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汝便是。』大眾！汝看歸宗又不道汝怎底怎底便是，怎底怎底便不是，但云汝便是，真可謂渾金璞玉，不曾有些子逗遛，亦無毛頭許剩義，豈不是垂手處便有劋絕底道理？其僧卻云：『如何保任？』可惜一鍋湯被一顆老鼠矢污卻。猶幸歸宗始終是箇大人，復云：『一翳在目，空華亂墜。』者一句子從頂門上霹靂一聲，直得湊泊無路。于今人聞說汝便是，卻向五蘊識田裏認箇主宰，一認認著，向行住坐臥處體貼一回，又向古人冊子上比量一回，自然撞到箇穿不過底所在，一定回頭在靜地裏打點潔淨，所謂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喚做悟後保任。又引證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卻道馬祖是祖師中過量底，他打發此事三十年，猶費淨治之力。大眾！佛法不是者箇道理，深山裏清水白米阿誰無分？祇要你是箇人。你若是箇人，自然合他古轍，又何勞續鳧截鶴？不見南泉云：『我有一頭水牯牛，擬向東溪牧，不免犯國王水草；擬向西溪牧，也不免犯國王水草。不如隨分喫些些，總不見得。』大眾！汝看隨分喫些些，總不見得，正是當時南泉悟得底一箇大總持，即在一切時一切處得與麼跛跛挈挈。他見人家男女不識好惡，東溪西溪牽來放去，終日不得著，便不得已露布箇消息。于今人卻說那邊者邊打成一塊，要人向黑漆桶裏橫衝直撞，撞來撞去，撞到差別境界尚不知非，卻謂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更引什麼古人過量話劋絕向上話？殊不知者箇事無有向上向下，一向不曾知痛痒底，一回掉得，自是有箇入處。若果有箇真消息，他亦自知轉變。所謂到家罷問程。作家相見，一語便知得失，不是別有箇什麼喚做向上。何不看靈雲禪師當時見桃花悟道，便有偈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後來有箇老宿云：『且道玄沙徹也未？』覺範禪師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你看者箇偈，便知作家相見語句自有來由，如兩鏡相對，更無差互，不是只管大話，只管掠虛。祇如有箇婆子，供養一箇老僧二十年，當令二八女子送供。一日，命女子抱住云：『正當恁麼時如何？』老僧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還報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養得箇俗漢。』遂趁出燒卻菴。大眾！此作家相見，主賓縱奪，自然可觀。汝若不悟，且勿錯解。于今人卻道老僧是箇沈空守寂底，觀他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語意可見，所以婆子趁出燒卻菴。又有解云：老僧者話是箇句中無意底，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有什麼移動處？祇是者婆子大有出格手段。大眾！恁麼則佛法有兩般，有箇移動不得底，又有箇出格底。若不如是，又成互異。且仔細看，勿只趁口快。又臺山下有箇婆子，在臺山路旁結箇草菴，接待往來。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便云：『驀直去。』待僧去，卻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如此一二十年，有人傳到趙州，州云：『待我勘過來。』州便去如前問，婆子亦如前荅，州遂還。上堂云：『臺山婆子，我為汝諸人勘破了也。』大眾！且作麼生是趙州勘破婆子處？也須向自己本分上折合看。于今人都謂趙州眼睛爍破四天下，面前不許人站地在。就是黃面老子，也須喫他一摑。說只管說，畢竟本分上那裏是不許人站地處？莫只管隨人生解。若是一向開大口，不管落處。我且問你，祇如琅琊和尚，有舉上座來參，便問云：『在那裏來？』舉云：『淛中。』琊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琊云：『船在那裏？』舉云：『步下。』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舉以坐具摵兩摵云：『杜譔長老，如麻似粟。』便出。後琅琊問侍者云：『者箇是甚麼人？』者云：『就是舉師叔。』琊便下堂。人事云：『適來莫怪觸犯。』舉云：『我在淛中久聞汝名，原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云：『慧覺罪過。』似琅琊祇麼退屈，豈不是輸卻舉上座麼？有底云：『琅琊到是主，舉上座只做得箇賓。』大眾！者又是大慧曾道過底，于今知解之流，多是回人餘唾，將為己解。試打點自己分上，畢竟作麼生退屈處？到是主本分上，作麼折合？莫祇靠人說話，自己無自由分。大眾！此事須是妙悟。若論見解，莫道杜譔，就是有箇理會，不到真悟真證，不免為作家簡點。記得老僧少年曾入一箇保社，聞兩僧夜話，一箇云：『真是怪事。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什麼狗子卻無？』一僧云：『你不可作有無之無。趙州將出一柄劍，光爍爍地，汝纔覷著，便瞎卻汝眼，觸著便橫屍萬里。』前僧云：『審如是。後來有僧亦如是問，趙州卻云：「有。」又作麼生？』後僧云：『凡看語錄，不可太板煞，須是斷章取義。汝若到有句，又當作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會纔是。』我當時不覺失笑。後問一老宿，宿云：『總不可在有無二字上作道理，你只須看趙州舉處。就如大隨，有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大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祇如壞與隨他去，不可亦在者兩句作道理，亦只須看大隨舉處。』我當時不曾回他，但肚裏思量。果如是，則趙州、大隨道法亦未見長處。于今三四十年了，所謂海內名宿大衲見解，亦何能出得者箇圈繢？可見妙悟之難。就如黃檗，當時有箇黃面淛子，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你看老婆心切，直是沒頭腦，無你分雪處，無你死活處。恁地作略，可謂絕諸攀仰。于今人卻教人棒下會，喚做棒頭指處。果爾，則臨濟之道掃地而盡，安得復有今日？又我洞上，你道五位在那裏來？在价祖過水睹影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正是尊貴一路，虛玄大道，無著真宗。你若在那裏會得，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一時具足，無有深淺，亦無前後。就如老僧于今在法堂上，有時亦在方丈，有時亦在各堂寮，你道那裏是深？那裏是淺？那裏是前？那裏是後？寶鏡三昧云：『重離六爻，偏正回互。』此古人借世典相似處，令人易曉。于今人卻作實法，那一爻如何如何？者一爻又如何如何？引伸觸類，不休不歇，說到說得玄妙，祇是去道愈遠。大眾！者事不是如此。達磨來，正要你離言說相，離心緣相，為何反刺頭入膠盤裏？饒爾學過五車、才供二筆，亦祇是箇讀書人。若是祖宗門下，未夢見在。祇為者箇事極是平等，自天子以至編戶，各各具足，不是我有你無底，祇要你直下知他著落，筆頭裏筆頭裏著落，钁頭裏钁頭裏著落。你若知他著落，自為為人，隨家豐儉，不要你勉彊外學。你若勉彊外學，者箇叫做捨黃金，逐土塊，取笑識者。大眾！者事全貴真悟，不道我住山人不重文字，到是沒文字底，悟得一分，便是一分受用，且無如許多文字道理障礙。大眾！悟得底，拈來便用得，解得極好，總是人家屋裏事，與你無干。老僧在首座寮時，曾見一箇老參喚做遍照，渠曾遍參黃檗、雲門、壽昌、博山，至五六十歲已隱林下。渠在博山曾與先師有舊，聞先師住華首，卻來相看。我老僧見他老參，常與相過。一日，坐石偶及，云：『老師遍歷諸大老門，殘羹餿飯拈放一邊，畢竟還有商量處麼？』遍云：『衲子家捨此亦無可語者，不嫌絡索，試污眼看。』遂出偈相示，卻把二十八宿編成四句，我當時讀過但笑。遍云：『不可只笑，亦須有箇可否。』我見他再三再四言色卻是真實，便云：『偈卻是，只是汝未是。』遍云：『為什麼偈是，我卻非聻？』老僧云：『公遍參知識，耳朵裏聽得多了、冊子上見得亦多了、方寸裏安排亦無有不盡了，作偈下語豈復有不妥處？只是道人須貴自知，不可只管互相瞞昧。』遍乃定眼看老僧，良久，忽起合掌，云：『真獅子兒難逃慧鑑，真不謬為華首首座矣。』大眾！者箇正是悟與解之別，于今人豈真自欺？只是我見難忘，生怕人說他不會禪。咦！出家行腳一番，圖箇什麼？難道者些虛名尚看不破？過了一夏又過一夏，須臾便是二三十夏，轉盼老到即病到、病到即死到，著甚來由？只管馱箇包子，到處向人屋簷下覷左覷右，何不見有好山水可住只管住、有師友可商量只管商量？苦死遮頭蓋面，有什麼著緊處？試思量看。珍重。」\n普說。「壯色不停，喻如奔馬；人命無常，過於山水。結夏以來，不覺不知已過七十餘日。老僧足疾，久不與大眾相見，念大眾大事因緣，今日分明普告。《法華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云何名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見，使得清淨故，出現于世；欲示眾生佛之知見故，出現于世；欲令眾生悟佛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大眾！作麼生是眾生佛之知見？祇如諸人適來聞鼓聲，上法堂禮拜拱立，聽老僧說法，豈不是汝諸人佛之知見？佛之知見既是眾生各各具足，何用更開？正是眾生各各具有佛之知見，不能自開、不能自示、不能自悟、不能自入，便日日將佛之知見從眼門出，為一切色塵之所留礙；從耳門出，為一切聲塵之所留礙；從鼻門出，為一切香塵之所留礙；從舌門出，為一切味塵之所留礙；從身門出，為一切觸塵之所留礙；從意門出，為一切法塵之所留礙。大眾！根塵無知，識心自異。《佛頂經》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六祖大師亦云：『色類自有道，各不相妨惱。』祇是眾生直下不曾識得自己佛之知見，必不能安住降伏，于塵境上妄生分別。既生分別，便起愛憎。既成愛憎，便有取捨。從生至生，輪轉不已。即我佛亦不能就在六根門頭，使之自認。何以故？眾生沈迷已久，雖在目前，物我不分，動涉塵境。故我佛但說六塵是空是苦，皆由識心招搖積集，使之知苦斷集，證滅修道，其實為一佛乘故，眾生不知方便，誤為真實佛之知見，卻成聲聞知見。說十二因緣，說因緣所生法，此有即彼有，使之離塵寂靜，亦祇為一佛乘故，眾生不知方便，誤為真實佛之知見，又為辟支佛知見。說六波羅蜜，為眾生慳貪心故，菩薩以布施度；為眾生淫逸心故，菩薩以持戒度；為眾生麤獷心故，菩薩以忍辱度；為眾生懶怠心故，菩薩以精進度；為眾生散亂心故，菩薩以禪定度；為眾生愚癡心故，菩薩以智慧度。亦祇為一佛乘故，眾生不知方便，誤為真實佛之知見，于是又為菩薩知見。大眾須知，自人天聲聞緣覺菩薩，總無第二人，亦無第二法。但於方便中，微有所重，便成種性。豈惟聲聞緣覺菩薩，即西天此土一切外道，亦不曾於佛之知見外別有所從，祇為錯亂修習遂成邪見。不見數論師所立，冥初生覺，覺生我心。此覺此心，亦非別事。祇是不能徹知本源自性，真寂滅地，無有初終，亦無囂寂，妄認目前緣慮，以有生滅，折念歸空，泯絕聞見，極于冥然，以為本所生處，還歸于此。即此土老子亦云：『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此之精物，即彼覺心，此謂杳冥昏默，即同冥始。總之，奈目前不得別取靜默，以自依托，終成斷滅。即如莊子，亦是老子之流，時人愛其議論出格，文章高妙，此正莊嚴世論，能障正知見，先佛所禁。曾見十年前，有一長老，迺以拈提宗門，徒見儒門孔子我法，判為儒童菩薩，便相比例。不知菩薩有冥權，有顯權。所謂冥權者，隱其所有，而以糠秕，因眾生根欲，隨時設教。此在菩薩，內祕外現，有如是事。而指方便，以為真實，擇法何在？若因時教所宗，諂曲媚人，以干時譽，此心此行，路人知之。老僧嘗謂：據座之人，須是徹見法源，方許辨別倒正，參議權實。至于立心，猶當正大，道人所為，脫落名利，復何所圖？上承祖道，下式後昆，豈得濫觴至此？近見海內禪席，所謂見性明宗，亦只認目前鑑覺，置之聲色，如衣敗絮行荊棘中，已見敗闕，一回憬覺，然後提撕，即使推向無生國裏，豈為究竟？如此見識，與外道何異？更有莽蕩招殃，以為一切念皆非他念，一切境皆非他境，引證經語，謂貪瞋癡，即是戒定慧。大眾！此《圓覺》直指之語，須是情窮理盡，得大總持，方堪覷著。《法華》云：『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難解之法，唯佛與佛，方能究盡諸法實相。所謂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作，如是力，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大眾！一切善法惡法，聖法凡法，皆有箇實相。汝若悟知實相，戒定慧且不可得，何況貪瞋癡。古人說箇貪瞋癡即是戒定慧，要人當下聖凡情盡，取捨頓忘。今人說箇貪瞋癡即是戒定慧，祇是隨順凡心，恣情生滅。《楞伽》云：『受淫怒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淫怒癡性非性。明明是箇異色因，安得不作異色因果？如來說名為可憐愍。』大眾！此事極是直捷、極是現成，祇是汝一時不肯擔荷，便擬擔荷，又成錯過。不見我洞上价祖，當時辭雲巖云：『他日有人問：「還邈得師真麼？」教某甲如何祇對？』雲巖良久。大眾！還會麼？老僧謂橫亙十方、豎窮三際，于中世出世間，一切理、一切事、有情無情、是法非法，總不出一箇良久，眼孔定動，總沒交涉。你看雲巖復云：『祇者是。』亦是老婆心切，亦是一箇探子。果然价祖涉疑，巖便云：『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後過水睹影，迺有偈云：『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大眾！要知者兩句消息，即是汝諸人適來聞鼓聲、上法堂、禮拜拱立、聽老僧說法底時節，便擬趨向，蚤卻不是了也，還更湊泊得麼？又不見德山一日上堂云：『今夜不荅話，問話者三十棒。』真箇滿口道盡、兩手分付。一僧纔出，山便打，直是痛快。僧云：『某甲尚未問話，和尚何故打某甲？』山見拏到賊不肯供招，卻要他納些贓本，便問：『汝是何處人？』僧云：『新羅。』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若是，者僧在那裏會得？蚤遲八刻，何況懡㦬？又不見南嶽云：『此事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者箇話真如在千仞洪巖上驀面一推，全死在那裏，全活亦在那裏。馬祖是箇根熟底時節，到來如桶底脫相似。後來有箇大慧卻云：『于今人皆云：「心喻牛，法喻車。不可除法，只是除心。」且喜沒交涉。』者又是大慧老婆心切，要向人容心處一回剷卻，直教攀仰俱絕，方堪紹續。然雖如是，亦只作死馬醫。我老僧道：『自佛及祖、天下一切善知識，所有多言少語，若深妙、若劋絕，總不曾道著箇事一毫頭許。』汝諸人還信得及麼？就如老僧今日一場忉怛，若有伶俐衲僧上來推倒禪床、拽向階前痛捶一頓，亦怪他不得。有麼？試出來下手看。」良久，云：「如無，老僧自起，還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自首免供。」卓拄杖，下座。\n普說。「吾宗門，全貴真悟。若不到真悟田地，雖說至十成理、窮極則要，與此事無干。我達磨初祖，未來東土，難道沒有大乘上師麼？此皆得教乘秘密，各有深證。就其發明甚深摩訶衍法，與吾宗極口理談，亦不能過。然轉身向上那一著子，畢竟尚須一籌。所謂三乘膽戰、十地魂驚，實非虛語。蓋以那一著子，非理可詮、非意可構。故自六祖以後，易為機語，使人自悟。悟則句句皆真詮，不悟則言言皆糟粕。所以云：我說是我底，終不關汝事。故有同一句子，我說則是，汝說則不是。此豈重欺吾人，煞有旨趣，不可不諦信也。《雜華》首列十信，次十住，次十行、十迴向、十地，終於等覺、妙覺，共五十二位。豈不是行布儼然，無可踰越。乃古德云：『纔入信門，便登祖位。』夫歷代祖師，傳佛心印，與佛無殊。而此以一信，等無優劣。良由《雜華》十信位中，雖具足凡夫，便灼然信得決定取佛大菩提果；灼然信得十方諸佛不動智，與自心無異；灼然信得十方諸佛根本智，與自身無異；灼然信得十方諸佛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我亦能行；灼然信得十方諸佛三昧、十方諸佛神通、十方諸佛智慧、十方諸佛大悲、十方諸佛自在，我悉當得；乃至信得十方諸佛，經無量劫所修功德，行滿位齊，不移一念。具此十心，方滿信門。李長者云：『十住初心，便登聖性，體齊諸佛。』此皆從十信滿心入住初位，故云：初發心住，便成正覺也。于今天下善知識，從最初發明此事，應與十信滿心無二無別。若不確然悟得自心與佛平等，一切位中智慧德相，於自心中自信自肯，其敢妄認法王，自取僭竊耶？若能自信自肯，謂之無神通菩薩，蹤跡不可尋。何以故？祇為他者一著子，千穩萬穩，腳跟下如水上葫蘆相似，按著便轉轆轆地，方寸裏豈更有不相應法流至第二念麼？須知理與事合、解與行齊，尚不當事，何況更大？不見當時有箇亮座主，初參馬祖，祖問云：『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主云：『不敢。』祖云：『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祖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技者，爭解講得？』主抗聲云：『心既講不得，虛空莫講得麼？』祖云：『卻是虛空講得。』主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云：『座主！』主回首，祖云：『是什麼？』主豁然大悟，便禮拜，祖云：『者鈍根阿師，禮拜作麼？』主云：『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能及，今日被大師一問，生平功業一時冰釋。』大眾！你看馬大師，何曾有什麼大法小法與他作解作會？只是喚他一聲，他便云：『平生功業，一時冰釋。』者箇便是三賢十地，一切神通妙用，總在者一喚裏，一時具足，無欠無餘。莫聞與麼道，又向虛空裏著橛子，自己生事，無人能代。又龍潭下有箇周金剛，平日淹貫性相，講《金剛經》，註有《青龍疏鈔》，語同學云：『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惟我知焉。』聞南方禪席，氣為不平，嘗曰：『出家兒千劫學威儀，萬劫學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巢穴，以報佛恩。』遂荷《疏鈔》出蜀。途中見婆子賣餅，便擬點心，婆曰：『擔底是什麼？』周云：『《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周云：『《金剛》。』婆云：『我有一問，若荅得，便施點心；若荅不得，請往別處。經中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點那箇心？』周無語，遂抵龍潭，徑上法堂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也不見，龍也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周不能荅。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周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周，纔接，潭便吹滅。周於此大悟，便禮拜，潭云：『子見箇什麼？』周云：『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來日，龍潭陞座，謂眾云：『可中有箇漢子，牙如劍樹，口似血盤，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周便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大眾！者又是第二箇，纔得者一著子下落，便解倒嶽傾湫，向無名理處掀翻義海，向無言說處把絕咽喉，若非親從葛藤窠一回掣斷，又安知吾宗門痛快直截大出常情？大眾！此猶是教中轉入宗乘，更須知吾宗機要亦有關捩，若不真悟真證得大總持，往往於無理可伸、無言可對處橫屍萬里，又何能獨步丹霄、出頭天外？昔洛浦在臨濟會下學得箇賓主句，便搖頭擺尾向夾山，山前盤結草菴，目視雲霄。夾山知其未了，一日遣人致書，浦纔接得便坐卻，更伸手索取，其僧無語，浦云：『回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山云：『他若開書，三日後必來；若不開書，救此人不得。』後三日密遣人往，伺出菴便與燒卻，浦不回顧，徑抵夾山法堂上叉手而立，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浦云：『自遠趨風，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雲月是同，溪山各別，截斷天下人舌頭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大眾！洛浦一喝何曾有過？為什麼被夾山幾句閒言語便自困折？畢竟作麼生是無舌人語？莫是麻三觔、乾矢橛麼？須知者一句子亦有差別。」驀擊竹篦，云：「若與麼會，便不是了也。」又擊，云：「須是祇麼始得。不見真點胸在慈明處已稱了事，惟善侍者知其未徹。一日山行，善取一片瓦置石上，云：『真兄，你若在者裏下得一轉語，便見穩當。』真不能荅，遽歸見慈明，明云：『衲僧家當知時節，解夏未久便到此，著甚死急？』真云：『被善兄礙塞人。』明云：『來，來！我問你：如何是佛法切要句？』真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遂詬罵云：『牙黃齒豁，猶作者箇見識。』真淚下交頤，不敢仰視。明云：『你問我。』真理前問，明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真乃大悟，言下禮拜汗下。大眾！者一則因緣是真點胸當時始用得著，為伊平日在裏許千不移易、萬不移易，纔問著已自全盤打動，更被逼拶，十分已死到九分九釐，還丹入口全身活轉。若是今時師弟子口耳相遞，似此等機緣不知幾時早已按下，暫聞舉起便與一狀領過，且道有什麼交涉？所以學人貴得真法器，師家方有鉗錘分。若真法器，最初行腳蚤辦了一箇要了生死底志趣，一切名聞利養總不干懷，稍知痛痒便從頭打算，那裏是我得力處？那裏是我放不過處？無始俱生習氣，那一件是我輕底？那一件是我重底？境緣到時，我還作得主麼？若作主不得，此事便休題了；若作得主，箇裏須有皂白。試從心窩裏自己體驗，果能如石人花鳥麼？抑或以理遣情？若是以理遣情，于今現在佛法裏知休知咎，不免尚憑他力；若到一口氣不來，他生隔陰，現今得力底還用得著麼？豈不是依前受人差排？切莫引古人現成語云：天堂地獄是老僧家常茶飯。說則由你說，說了時自己不妨從長，畢竟還是汝悟底不濟事。不可但道我行履未到，須信悟不徹底無你行履分。終日閉著眼坐，坐到一箇念頭起來，便一箇念頭打發。勤坐多幾日，心識稍停，目前見得恬靜，便自歡喜。忽然有因緣放下，幾時便自不堪。似與麼行履，行到彌勒下生，亦未到你打成一片在。大眾！不妨平實商量。若是大了當人，必不如是。不謂大了當人，便無行履，行履自別，非汝境界，說與汝不得。既說不得，只得教汝從頭悟去。悟到徹底，與古人把手同行時，一切時一切處自知下落，不合問人。如或未然，且當廣諮先輩，不可硬作主張。莫道悟不徹，即使悟得有來由，及乎行處，淆訛不少。何況麻三觔話，尚不知前頭背後，便自點胸點額。請看風穴和尚居常自嘆云：『不意先師之道至我而絕。』時念法華在旁云：『某甲可人子麼？』穴云：『祇怕你放者部經不下。』華云：『此亦易事。』明日穴陞座，纔云：『釋迦不說說，迦葉不聞聞。』華便珍重下去。至晚入室，仍命著語，華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適真園頭至，穴亦教著語，真云：『鵓鳩樹上鳴。』穴云：『你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大眾！鵓鳩樹上鳴，一等是箇語話，那裏是他作癡福處？祇如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語脈亦自可曉，且那裏是他長處？後來有箇妙喜禪師卻云：『鵓鳩樹上鳴。是箇有殺有活、有照有用，容易承當不得。若是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且要自救，還未了在。』大眾！你看風穴、妙喜皆是古來大老，何故一取一不取？且道眼孔在什麼處？若向者裏得箇權衡，方能批判古今、入佛入魔皆有出身之路。所以沒量大人自宗明白，讀教乘便知言外之旨不為教理所縛，辨宗趣便知從上來事不為當機所乘。至於大小諸教、同異得失，或同而實異、得而實失，無不燎然如數黑白。若不如是，不但不能垂手他教，甚且反為他教之所頇顢，附會名言，迷罔後學。即如莊子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莊子本意在即指而會非指、即馬而會非馬，而乃曰：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馬喻不如以非馬喻。是猶不能即指會非指、即馬會非馬。若能即指會非指、即馬會非馬，則何必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馬喻不如以非馬喻？是其胸中確然見指之不如非指，故不欲以指喻而以非指喻；見馬之不如非馬，故不欲以馬喻而以非馬喻。甚矣！當生不生之難言也。吾教以舍妄求真之非至理，故有即妄明真之說，豈知即妄明真猶為權示，而況尚不至于即妄明真乎？所以他教即擬議逼真，其說至于即妄明真而止。然說不及證，以非證則說必不了。古人云：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莊子意在即指非指，即馬非馬，而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馬喻，不如以非馬喻，則豈非其不能親證？故其說不圓。吾宗門見解暫到，而腳跟浮逼、生滅流注，尚有打發不得去處，況他教耶？夫他教恍惚聖言，實從識解依通，確有源本，遞代相傳。如莊子原本老子，老子云：『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亦即有而無，即無而有之理，與吾教不落有無之旨，似是而非。彼以有無相生，此以有無俱遣，相去殆百千倍矣。不見云：『窅窅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豈非以精物出於窅冥昏默耶？是無知能生有知，與西域冥初生覺何異？則與此土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何異？由老子而上溯危微精一，亦依稀此說。故吾嘗謂神農、黃帝、堯、舜之道，其初與老子無兩學術，後世雜以治道，遂有仁義道德之紛然於外。至於魯論所謂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則又從外以原本乎內，此孔氏大為儒術之宗也。嘗味其誨由以知，則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夫知是與物相及，不知是與物不相及，相及不相及皆境也，而知無與焉。此與吾教離諸分別，別有自性，豈不相近？殊不知知與不知，皆為所知，為知為不知，即屬能知，能所必不相離，離所存能，根塵未脫，即為生死根本。故《楞嚴》阿難云：『而我以心推窮尋逐，此能推者，我將為心。』世尊所為咄之曰：『此非汝心也。』孔子又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此則知前知後，所去能謝，與吾教覺海湛然，常照常寂，像來鏡現，像去鏡空，體固無二。然始問而空，既叩而竭，則未問時依於空寂，若離空寂，豈不茫然？此亦一大關捩，正須驗過始得。總之，諸教聖賢，皆從性命自治發心，當無是非，而有深淺。淺者為一世之教，為事理函蓋，為心境合一，為聖凡之別，為智愚之分，過此以往，非其境界矣。故吾最不喜諸教附會，亦最不喜諸教相非，但就淺深各自諦當，不獨深者知其淺之非別事，淺者亦復知其深之未易造詣。孔子云：『吾見老子，其猶龍乎？』又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信。』所謂既登其堂，則必知其奧之尊深也。吾願天下人各安其教，以求至極，然後旁通他教，內外始終，本末大小，虛其心以互相低昂，其為廢然豁然者，不一而足矣。又不但他教，即吾宗門，亦自有解有悟有證，自見不及，方能有所大及，若恃聰明，反成愚拙。生死事大，時不待人，自欺自賺，於人何與？努力！」\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五\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普說\n普說。「汝諸人本分上，各各有箇決不底田地，祇是汝諸人不肯承當。且道病在什麼處？病在一切處放不過。一切處放不過，也祇是一處放不過。一處放過，即一切處放過。一處放過，一切處放過，方纔親證得者一片田地，從來不曾變異，不由知見，自疑永斷。昔我洞山价祖，初參南泉，值泉為馬祖設供，問大眾云：『馬祖還來麼？』价祖出云：『待有伴即來。』當時便為南泉器重。後於忠國師處，參無情說法話，見溈山，又見雲巖，作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始知。』者箇豈不是价祖當時一切處放不過底影子麼？大眾！若放得過，消得與麼道，更有一箇驗處。後辭雲巖，巖問：『子向什麼處去？』祖云：『雖辭和尚，未卜所居。』巖云：『幾時卻來？』祖云：『待和尚有住處即來。』又是一箇放不過。巖云：『此一別難得相見。』祖云：『難得不相見。』又是一箇放不過。還有一箇大放不過底贓證，卻問：『百年後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教某甲如何祇對？』巖云：『祇者是。』大眾！祇者一句，若不是徹底放下、徹底撩起底人，不免承當不去。祖果涉疑，巖便云：『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祖後過水睹影，纔有箇口供道：『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者豈不是從來一切處放不過，到者裏方纔瞥地麼？又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豈不是者一處放得過，則一切處放得過？又如大慧在湛堂會下堂云：『杲上座！叫你頌也頌得，拈也拈得，普說小參也都做得。祇是一件，你在我方丈有禪，出到外邊就沒了，醒時有禪，上單時就沒了。』大慧道：『正是某甲疑處。』者豈不是一切處放不過麼？湛堂更有箇方便云：『何不將醒時底放在睡時，睡時底放在醒時？』他依舊不會。後在圓悟『熏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語』下得箇快活。據他自家，已似於一切處放得過了，卻被圓悟按住道：『猶坐在淨裸裸處。』令他參有句無句。一日請益，圓悟荅五祖話：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樹倒藤枯，句歸何處？相隨來也。直到者裏方纔了卻。豈不是一處放過，則一切處放過？又高峰當日睹真時，已有箇悟入，雪巖知其落處，便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夜間睡夢時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時，主在什麼處？』峰便過不得。者豈不是一切處放不過，亦祇是此一處放不過。後因枕子落地，方纔打徹，豈不是者一處放過則一切處放過。大眾！者一片田地始終不曾變異，祇是汝一切處放不過，便為一切處流轉；一處放不過，便為者一處障礙。汝若直下一處放過、一切處放過，方能於者片田地上自肯自休，亦復自知不曾荒蕪，亦不消得我和你耕治，自然教他出生箇菩提芽，自然長養起十波羅蜜底苗子，自然開敷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底華，自然收成箇清淨智、無礙智、一切種智底稻子，與十方三世無量香水海、華藏世界一切黃面老子同一受用。正與麼時節，放過也祇是你底田地，放不過也祇是你底田地，放過不放過總是你底田地，還有什麼變異不變異？」喝一喝：「者老漢祇管要人放得過，自家兩片皮絮叨叨地猶自放不過在。」以拂子摵口，云：「口是禍門。」\n普說。「佛未出世時正是妙，祇是無人覺知，所以出世來逗漏者箇消息，本是借路經過，反成垛生招箭。後代兒孫不得真悟，往往一切時、一切處、一切念，總要回合到那妙上靜境界。靜境界回合動境界。動境界回合閒境界。閒境界回合忙境界。忙境界回合順境界。順境界回合逆境界。逆境界回合是境界。是境界回合非境界。非境界回合又錯引三十年不少鹽醬，以為回合得力；四十九年猶有走作，以為回合不得力。殊不知到家人實際理地，與塗路上湊泊，如霄與壤。又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鋸解秤錘，一口吸盡西江水。古人大休歇、大總持，從胸襟中流出，與汝蓋天蓋地。在今人分上，祇成得箇所知之境，到不如三家村賣柴漢，晨朝起來，挑一擔柴，入城市裏換些事物，傍晚還家，煮熟飯飽食了，洗腳上床，一覺天明，卻無如許管帶。大眾！此事有得則必有失，是汝以有所得之心，在本來田地上，大似捏目生花，愈精進愈加浮逼。嘗見名重海內，忽然狂發，駭人聞見，皆因打頭悟門不真，在禪那上稍有所重，不覺失念，便成差互。豈不見《楞嚴》五十種陰魔，蓋為未曾發明，遵聖言教，深入禪境，示有岐路，不足為怪。獨是擔荷如來，時譽所歸，疑誤後學，良可浩歎。此猶是老實人禪病。若資性宕佚，喜談過量，纔掉得箇相似，便一切棄置。為伊方寸裏，先靠著箇心外無法，一切不可得底道理，任意舉止，隨順妄情，以為行于非道方合佛道。比于南泉斬貓，歸宗斬蛇，蜆子蝦蟆。殊不知古人劍刃上事，稍一眨眼，血濺梵天，豈更麤境，公然狂肆？今時禪病，多出於此。良由師家道眼不明，纔見學人蹋上箇豁達見識，便一印印破，走到十字街頭，尋箇趁飯底，拏起拄杖，穿州入縣，忽然撞著箇不知就裏底護法檀越，一搭搭上馳聲走譽，做盡伎倆，用盡心術，總不出名聞利養四字，更有顛躓，不堪挂齒。你道怎麼發得人信心？于今世間人，儘有從聖賢路上設心制行，是我衲僧家稱為傳佛心印，到有許多尷尬。大眾！一等行腳，豈不飽聞飽見？切莫隨順顛倒，辜負初心。老僧初住歸宗，與新舊住諸人一時緣聚，不妨從頭說破。出家兒貴有高識，但凡參禪做事，須務實頭，莫學虛頭。大眾！作麼生是虛頭？從冊子上覓機覓境，和會禪話是虛頭；從心意識想，認箇見聞覺知，以為本命元辰是虛頭；從舉起處承當是虛頭；從石火電光，掉箇不容疑議底是虛頭；從平實上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得用便用更不移易是虛頭。大眾！何以知他總是虛頭？汝但當如上許體會時，門外忽然有人喚汝一聲，汝者體會底總沒了也。若謂甕裏何曾走卻鱉，又要許多體會作甚麼？到者裏須是悟，不可但與麼領略過便當得。曾憶二十年前，有箇時師判高峰落枕子因緣，高峰因雪巖問云：『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又問：『夜間夢裏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又問：『既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處？』峰不能荅。一夜臥次，推落枕子，忽然大悟。佢便判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是文殊普賢境界，將謂高峰當時是在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處著到。咦！若祇麼悟，又爭了得？大眾！參禪須要了得生死，若但道理和會，今日舉一則如何如何批判，明日拈一則又如何如何批判，生死到來，你者批判底放過一邊，畢竟作麼生打發？又且不待生死到來，就如今日用裏，善惡諸緣一時拋向面前，事不謀心，心不謀事，種子濃厚，發生現行，箇裏便有許多做手腳不辦去處。不見《雜華》文殊師利菩薩問法首菩薩云：『如佛所說，若眾生受持正法，即能斷除一切煩惱。何故復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斷者？隨貪恚癡、隨慢、隨覆、隨忿、隨恨、隨嫉、隨慳、隨諂，勢力所轉，無能離心。何故能受持正法，而復于心行之內起諸煩惱？』法首菩薩以偈荅曰：『佛子善諦聽，所問如實義，非但以多聞，能入如來法。如人水所漂，懼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大眾！此在教中，雖已解悟，還要修行。若我宗門下，行解一時俱到，行解一時俱撤。若已解了，便去修行，尚不當事，何況解亦未圓，行復參商，瞞得人、瞞得自己麼？若要諦當，從古來有箇絕好榜樣，不嫌陳腐，試一舉看。我黃面老子，當時在王宮裏，一夜踰城，走到雪山，六年生受。從跋伽、阿羅邏、迦蘭等六師，一一各盡其長，總不是了生死處。後在菩提樹下，三七思惟，中夜睹明星出時，豁然大悟，成等正覺。卻念此事無你開口處，無你安排處，直是難信難解，便欲取般涅槃。一時欲梵諸天同聲勸請，乃憶過去諸佛說法儀式，詣鹿野苑中，為憍陳如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大眾！苦即是實，如來說有苦諦是虛；集即是實，如來說有集諦是虛；滅即是實，如來說有滅諦是虛；道即是實，如來說有道諦是虛。又十二有支：無明即是實，說無明緣滅是虛；行即是實，說行緣滅是虛；識即是實，說識緣滅是虛；名色即是實，說名色緣滅是虛；六入即是實，說六入緣滅是虛；觸即是實，說觸緣滅是虛；受即是實，說受緣滅是虛；愛即是實，說愛緣滅是虛；取即是實，說取緣滅是虛；有即是實，說有緣滅是虛；生即是實，說生緣滅是虛；老病死憂悲苦惱即是實，說老病死憂悲苦惱緣滅是虛。又菩薩六度：慳貪是實，布施是虛；污染是實，持戒是虛；嗔恚是實，忍辱是虛；懶怠是實，精進是虛；散亂是實，禪定是虛；愚癡是實，般若是虛。大眾！實不自知，因虛而知；以虛為實，反能障實。何不更看法華會上，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亦不能直指眾生知見，惟令眾生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眾生與佛知見無二，然不免閉此開彼、隱此示彼、迷此悟彼、出此入彼，是有轉變非不轉變，猶為說虛不為說實。直至臨般涅槃，始云：『我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分明是將從前言教一劃劃斷，于百萬人天上拈青蓮華顧視大眾，惟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教外別傳，付與摩訶迦葉。』自此乃有宗門之說流布將來。大眾！吾佛世尊成等正覺以來，惟此拈華微笑之旨得名為實，其餘一切言教皆名為虛。然雖如是，亦須具有超佛越祖之眼，方堪承當。若作實法，則未拈華已前是箇甚麼？既拈華已後又是箇甚麼？所謂借路經過，不則垛生招箭。不見白雲端禪師有頌云：『盡道拈華微笑是，不知將底驗宗風。若云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你看者四句頌，直是徹骨徹髓。前後諸祖、諸善知識，凡有人問：『如何是佛？』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云：『庭前柏樹子。』又有問其徒曰：『趙州庭前柏樹子意旨如何？』荅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你看他嫡骨血脈，自是不走一線。近代有底杜譔長老，卻教人向棒頭指處會。又有以麻三觔等語，謂從無心三昧中流出，自謂親切指示。殊不知正是虛拳指上卻生實解，遞相傳授，漸漸失真。後學小生祇看你祖傳底弔牌子，又爭怪他菽麥不分？所以行腳高士大須著眼。你若不即具擇法，但觀做處。若真大人，心地自是平穩，言行自然相顧。前不云乎？但凡參禪做事，須向實頭。你若在實頭上著到，一切施為動作自是不虛。大眾！又如何是做事底實頭？做事底虛頭，者裏亦有箇入理之談。我且問你，作麼生喚做事？莫是叢林裏監寺有監寺底事，副寺有副寺底事，維那有維那底事，知客有知客底事，侍者、書記、監收、直歲、庄頭及餘一切諸職各各有應管底業務麼？若以此為事，則必以長連單上參得底為理，恁麼則理不是事、事不是理，作麼生說箇事無礙、理無礙？若道長連單上參得底便是諸職事做底，諸職事做底便是長連單上參得底，謂之事理無礙法界。須知更有信手拈來一毫頭獅子、百千億毫頭獅子，無論順逆大小，當處全真，謂之事事無礙法界。若總與麼定當，恰好做得箇座主使下，何處復有宗門眼目？何況更說某甲職事與某乙職事不著，便某處堂頭好、某處堂頭不好，某保社規矩嚴謹、某保社散誕，較長度短、辯是爭非，只管終日聚著頭絮絮忉忉，你道還有星子衲僧氣息麼？龐蘊居士云：『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莫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與妙用，運水及搬柴。』他是箇俗漢，到有些衲僧氣，舉此一偈聊作指蹤。若便與麼會，且要做箇俗漢不得。今日因安立職事，不覺引出如許葛藤。」驀豎拄杖，云：「且道還與者箇相應麼？《大般涅槃經》云：『如來有時說于世諦，而人以為第一義諦；如來有時說第一義諦，而人以為世諦。』若向者裏分疏得下，方知古人道：但參活句，莫參死句。若是死句下著，到無你自由分。直饒若玄、若妙、若體、若用，一一融會猶是死句，作麼生說箇活句？」卓拄杖，云：「不是，不是。」\n普說。「因緣大事，眾生慧命。若授受失真，佛種應斷。歷代祖師喫盡生受，方能在那裏獲大總持。遇真法器，猶自縝密，非吝法也。法運衰晚，人心儇薄，往往聰明之士，托足清流，挂名高蹈，一以皮相，遂有魚目明珠之誤。日久逗漏，悔何及矣。南嶽讓禪師云：『遇非其人，宜慎辭哉。』良以是耶。嘗見善知識擇法不為不嚴，乃以愛人之故，甄收輒濫。大陽平侍者大慧，以為盡得大陽平實之旨，而黃秀才終不免三丫路口之記。賣薑漢豈不是五祖戒高弟，而覺範以為賣師取名。予每於此，益仰慎辭之訓。古人深達法源，深明根欲，非老於叢林，未易知此。老僧三十年謬膺師席，所見所聞，不可枚舉。然以法眼觀之，亦不足怪。夫道有真則必有似，有深則必有淺。似者出於道外，淺者猶在道中。以道中之淺，而欲其生滅淨盡，人我頓撤，此不達俱生現行之理。將欲持法，祇恐傷慈。善知識之於學人，應見及此，而預為之防。學人之於善知識，亦應見及此，而先為己地。則師與資，兩無負矣。善知識為學人預防，不過在道法上始之終之，使無剩義而已。學人先為己地，亦不過在道法上既窺其體，直窮其用，使無空解而已。古人云：『有頭無尾時如何，終是不貴。有尾無頭時如何，雖飽無力。頭正尾正時如何，兒孫得力，室內不知。』人止知有尾無頭之為無力，而不知有頭無尾之為不貴，遂使理則甚明，情終難遣，乃自解云：一切法不可得，一切心不可得。夫法不可得、心不可得，盡天下人莫不皆然，幻因猶在，幻果難逃。古人云：何不道拽而不拽？固昭昭可鑒也。且舍頭亦無所謂尾，麻三觔、乾矢橛，此頭之極正者也。道則如是，前後若何？所以云：句前句後，正是學人難處，大法不明。正恁麼時，猶有趨向，劍去久矣，君方刻舟。不見趙州作沙彌時參見南泉，泉云：『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州云：『有主。』泉云：『主在什麼處？』州近前鞠躬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明日陞座，州便出眾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趨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向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汝若深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無礙，豈可強是非耶？』此趙州得體明用一箇大榜樣，已解道孟春猶寒，而復問云：『還假趨向也無？』此真得底人自審去就。大眾！不假趨向，頭一句如是，尾一句作麼生？莫是隨緣消舊業，更莫惹新災麼？且道箇裏還有差別也無？試細細諦當著。古人有因問云：『和尚手裏是箇什麼？』便舉拄杖云：『老僧年邁，離伊一步不得。』大眾！作麼生說箇不離底道理？莫便云：者箇還離得麼？且喜沒交涉。大凡衲僧家體究言句，須有來由。於今人都是沒來由底取次批判，明眼人笑汝。在昔達磨大師望神州有大乘氣航海而來，流通箇事，掃除階級，祇要汝特地承當，頭正尾正，不是但有其說。二祖安心已竟，一日復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二祖由是七年，乃有語云：『我已息諸緣。』磨云：『莫成斷滅否？』二祖云：『不成斷滅。』大眾！此不成斷滅，正是吾宗門頭一箇嫡真血脈。後來讓禪師聞馬祖開堂，密遣人往，纔見陞座，便出云：『作麼生？』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大眾！作麼生是馬大師不少鹽醬處？也須知是箇血脈。藥山在馬祖處悟得石頭禪，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云：『子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也不為。』頭云：『恁麼則閒坐也。』山云：『若閒坐即為也。』大眾！藥山和尚既一物不為，而又非閒坐，箇中事作麼生？譬如琴瑟、箜篌、琵琶，縱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到者裏，須知大有血脈在，不得頇顢。溈山祐禪師一日因香嚴、仰山侍立，忽舉手云：『於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仰山從西過東。溈山云：『者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溈山當時法社如林已如此說，可見無上妙諦，今古寥寥。汝若打頭不遇作家，纔掉得箇相似，便云本來具足，暫時岐路，枉受驅馳。一日瞥地還其本有，直下現成，不犯工夫，尋常無事，不知不覺闖入聲色差別，儼然有善根底，暗地裏慚愧。若多生染得魔種，更增邪見。所謂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無別，道法凋零，皆由此輩。古人比之獅子身中虫，自食獅子肉，非餘外虫能食。若是真實道流，纔入頭來，便思究竟，決不肯流於岐路。祇如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汝於今自心自性，可中見得如伸手見掌麼？若果見得，便知麻三觔正是者箇道理，乾矢橛正是者箇道理，乃至玄要偏正，本體功勳，一一透徹，自然日用間相應與不相應，不假問人。未相應者，自解方便，做到相應；有走作底，做到無走作；不曾打成一片底，做到打成一片。香林涌泉，豈不是古來大老？何曾蓋覆真實人說真實話？祇要同道各自點簡，不如今時自欺欺人。天下狂慧固多，老實底亦不少。人不可欺，去去來來，總是自欺而已。然自亦不可欺，同是佛性，一切好歹，亦各自委。只是名聞利養，一時撇不下，不免硬作主張，日過一日，一口氣不來時，豈非禍事？我老僧于今從自己著忙起，奉勸諸人亦如是著忙。未了事底，請急了卻；既了事底，請乘朝氣一蹋到底。臨濟大師云：『圓明方始了畢。』我洞山价祖亦云：『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古人悟得的確，一箇箇俱是頭正尾正，不如今人祇要師家點頭，便到處覓因緣，終日做學問，事事迴向出頭那邊，自己腳跟下無始劫來麤重習氣尚不能消停，萬一一剎那間聲譽在前、利欲在後，方寸裏百種偷心，豈你一期之悟遏捺得住？依然打入世諦，隨他流轉。莫聞與麼說，便道老僧全重功勳，箇裏大有分曉。圭峰密禪師荅溫造尚書云：『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莫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莫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念已泯，不受分段之身，自然易短為長，易麤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現百千億身，度有緣眾生，名之曰佛。』此圭峰為有習氣者言之也。若老僧道：『體本空寂，何分法化？心自靈妙，無有真妄。於此頓徹，時時空寂靈妙，念念靈妙空寂，分段如是，變易亦如是，一身如是，百千億身亦復如是。若見有色身不認，有妄念不隨，卻似不曾悟理。』晦堂老師荅韓宗古侍郎云：『心外無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若起此念，翻成認賊為子。』此晦堂為心外無法者。而復云：『縱有煩惱習氣，則以如來知見治之。』豈知如來知見不是治煩惱習氣之具？迷如來知見，即為眾生知見；悟眾生知見，即為如來知見。《涅槃》云：『有智慧即無煩惱，有煩惱則無智慧。』若見有煩惱習氣，則如來知見必斷；若如來知見斷，即無煩惱習氣。潔淨深坑可畏之處，與無上菩提遠之遠矣。故知真發明人，他自知時。曹山寂禪師云：『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借是外紹，不借是內紹，是真王種，隨緣任運，血脈不斷。故又云：『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悟得無身，自然有事，一切時中，泯然無始終本末之異。所謂兒孫得力，室內不知；未有室內不知，兒孫可不得力也。以要言之，無論有習氣無習氣，從最初發心以至佛地，祇是一箇道理，大須著意，切莫閒過，孤負己靈。今與諸人約，共住佳山水，山深無事，正宜體究。老僧是箇老實頭，一切門庭鬧熱，讓與諸方。一飯兩粥，耐麤甘澹，便與麼過時，祇要與諸人隨根授道，稍知痛痒，便合徹底。倘或失念，上頭有人提挈汝在。古人打發了，尚埋頭眾中十年二十年，且道意作麼生？臨濟大師參得黃檗禪，可謂千了百當。卻後七年，破夏入山，密啟何事，始知師資商榷，深淺有時，不可麤浮，輕言過量。明朝後日，大有事在，悔之已晚。汝今現在座下，及將來更有付授，悉聽老僧遣發，不得自請住山。離師太蚤，終難成立，行同流俗，非吾弟子。久立，珍重！」\n茶話\n除夕，茶話。「今夕除夕，天下人盡於此夕著忙，惟有我衲僧家不然。且道：衲僧家具箇甚麼道理？只是貧亦了得、富亦了得，乃至有無、長短一切了得，甚而是非、好惡、聲色無有不了之處，不是無，只是了。德山云：『一切萬法皆由心生，心若無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法門，一切無礙，遇非其人，宜慎辭哉。』大眾！作麼生說箇無礙底道理？天下無嫌底法，總是你不了便成繫縛，不是隨事隨物而了，了而後隨，故隨而不隨。大慧云：『汝但八識一刀，此一刀斷則千刀、萬刀應時而斷。』所以，古人云：『行腳高士大須向聲色裏坐臥、聲色裏困眠始得。』你若不了，在者裏便生出許多趨避、許多取舍，且作麼生坐臥、困眠？平日胸次間未免疑滯，何況臘月三十？你若了，便時時了、念念了，豈待臘月三十？觸事遇物總有箇打發處，而又不是離他人生，世間一切是非、善惡、種種生滅你作麼生離？而今儘有掉得箇不生滅底道理，便擬向生滅邊淘汰以為踐履，不知生滅又是箇甚麼？你纔擬淘汰，蚤是生滅。如此見解，正眼觀來總成外道。你若了，豈有恁麼事？就是山僧恁麼說，已是老婆心切，故有落草之談。既恁麼說，猶是落草之談，過此已往又作麼生開口？無事，歸堂。」\n茶話。「如今末世佛法凋零，師家與學人俱順顛倒而不順正理。山僧平時東廊下、西廊上，禪堂裏、方丈裏，與你諸人說長說短、說是說非，商古量今，時情目下都不曾見你諸人著箇眼孔。而今見山僧出來食茶，便箇箇拈起紙筆記山僧說話，難道今日纔是麼？豈不是順顛倒？就如趙州當日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也。』州云：『洗缽盂去。』其僧便悟。尋常恁麼語句悟得幾箇？多少人作佛法會，只是見者僧云：『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便將趙州恁麼語句向日用處會、向開口處會、向舉起處會，此豈不是順顛倒？又如高亭簡參德山，山隔江招手，簡橫趨而去。尋常舉手動足，一切人總見他，為甚麼無一箇半箇在者裏得箇消息？纔聞高亭簡與麼悟，便向招手處會，不可總教人作野狐精去也。又如會通侍者辭鳥窠往諸方學佛法，窠云：『若論佛法，我者裏亦有少許。』通云：『如何是和尚者裏佛法？』窠拈起布毛一吹，通便悟。不可又道：吹布毛便是鳥窠佛法。若不是，為甚麼侍者悟去？」時有僧出問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高亭簡與德山相見，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師拈果子云：「會麼？」進云：「當初只為茅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師云：「還見德山麼？」進云：「沒有兩箇。」師約住云：「過來，過來。」僧近前，師云：「一箇兩箇相去多少？」進云：「正是學人疑處。」師復以果子擊案一下，進云：「畢竟有箇親切處。」師云：「何不放下？」僧禮拜，師復云：「此事大難，須實實在那裏了得纔好。你看世尊當日拈花，後頭便生出許多葛藤，你若總作佛法會，有甚麼了期？須是觸著便知下落，方纔曉得世尊為人處正在那裏、破綻處亦正在那裏，你更在那裏替他缽盂安柄？說甚麼一箇兩箇、三四五箇了得了不得？說甚麼法身邊、說甚麼向上、說甚麼三玄三要、五位君臣、法眼根境？雲門三句既說不得，你又作麼會他？似山僧恁麼說話，難道沒有伶俐衲子一句句穿過，為甚麼卻了不得？且道病在甚麼處？」良久云：「無事歸堂。」\n除夕茶話。「今夕除夕，天下人俱向家裏度歲，惟我衲僧隨寓而安，將謂無家可歸，殊不知我衲僧以山河大地為家、以四生六道為家、以喜怒哀樂為家、以是非得失為家、以甘苦平險為家，雖論劫在途中而不離家舍。雲門大師云：『會則途中受用。』既在途中，作麼生受用？故知在在處處俱有到家消息。世人有父母妻子之家，而非安樂長久之計，時節若到，聚散無常、悲歡相倚，雖暫時在家而恆居途路。雖然，以道俗相較，固有如是便宜。若我衲僧到得在處為家、腳跟安穩，亦知還更有長處麼？」良久云：「明朝又是新年月，今夜且看人送窮。」\n茶話。「此事現前不過，汝若鉤索將來，便見玄遠。祇如即今大眾在者裏會茶，某果子好食、某果子不好食，者一杯冷、那一杯暖，何等天真靈妙？及乎問著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便有許多承當、許多指示。且道：過在什麼處？古人道：『佛法在日用處、迎賓送客處、痾矢撒溺處。』纔恁麼，卻又不是也。雖然如是，須要開者箇眼始得。汝若未開者箇眼，雖全體是佛，卻全體是眾生境界；汝若開者箇眼，雖日在眾生中，總是佛之妙用。所以云：知之一字，眾妙之門。然又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汝作麼生折合？今晚華首監寺為新首座普茶，特請山僧茶話。適來幾句子，且道：是要諸人知？是要諸人不知？」良久，豎拂子，云：「大眾！多少人在者裏作知不知會？大眾！佛法不是者箇道理。既不是者箇道理，畢竟合作麼生？」以拂子左右拂，云：「珍重。」\n茶話。「言不可以示道，心不可以入玄，所以從上先哲無心體合，不言躬行。老僧自見先師得此滋味，便擬向深山窮谷力行古道，詎意因緣不偶，後來在者破院住三五年、那破院住三五年，住來住去便是二三十年。十年前，澹監寺深悉老僧此意，曾向三吳替老僧尋箇住廬山因緣，三回兩次祇是不成就。如今想起來，始知因緣合在者裏。既有監寺一副身心，又得副寺、直歲、庄頭暨山園大小職事，前後發起亦同一副身心，所以五年之間儼然叢席。雖則老僧初心，亦是諸人願力互相湊合，不得不歸之夙緣。老僧今日到來，安置職事與大眾會茶，不可無說。」遂舉盞子云：「大眾！住山須要得者箇著落。」復云：「有得食，有得呷，便是我和你底活計。食了呷了，拿起鋤頭，挑起匾擔，向那青黯黯處去，不管他高低平突，鋤了一畦，又翻一󵐤。正當恁麼時，佛也覷你不得。若是具眼底，埋頭在那裏，日三月三，必定到親證田地。就是初心淺學，總教生按著，不許走作分毫，久久自然觸著磕著。大眾！此是汝諸人本分上原自具足底，不是彊為，祇是暫時岐路。你若肯收拾世間底心，一按按在三寶上，全身放下，一肩挑起，老僧不教你求禪學道。大眾！你便是禪，你便是道，更求箇什麼？學箇什麼？你若還起一箇求禪學道底心，卻似出得醬缸，又入虀甕。從上佛祖雖有言句，卻是教你向無言句處，不是叫你在言句上作境致。你若向言句上作境致，與那沾滯麤重境緣有何分別？總是解脫不得，說甚麤細。于今說心說性，說玄說妙，盡是惡口，你又在他惡口上左思右量，豈不東行西向？古人道：學到佛邊猶是雜用心，何況其餘？大眾！于今世間人祇有兩種障：每日下得床來，門外門內，若大若細，一切境緣，悲喜得失，你若透他不過時，隨順了他，便是被他流轉；若不隨順，便有許多礙塞處，謂之事障。一回瞥地，轉向自己，又在自己正位上住著，不得自在，謂之理障。豁然醒覺，回向日用，在日用上，一切時、一切處，頭頭上明、物物上了，纔喚做事理無礙。更須知有牛頭出、馬面沒，指東為西、喚黃作白。到得者田地，若不知轉變，古人喚作貼體汗衫，最難脫卻。到不如我和你食飽飯，肩上作具，東嶺上、西嶺下，更自親切，祇是你不肯承當。大眾！天下無難行底事，祇要自肯發心。于今現住著好山水，相聚底都是絕好師友，又有許多菩薩替你起了房屋，趕趁錢糧，種種成就，你還當下錯過，擬向什麼處去？何不趁色力康健，持一片衣，一口食，與眾作息，歲久月深，自然暗自點頭。老僧不教你無利益，努力向前取辦一生，豈不慶快？還肯麼？久坐。」\n茶話。「一切諸法，皆唯是心。有情無情，同入法界。不了此宗，功歸生滅。所以一切眾生界即是法界，一切二乘界即是法界，一切菩薩界即是法界，一切諸佛界即是法界。但一切界現，則法界不現。眾生界現，則法界不現；二乘界現，則法界不現；菩薩界現，則法界不現；諸佛界現，則法界不現。非無法界，祇是不現。若法界現時，觀一切界，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出頭天外，誰是我般若。就一切界，冥合法界，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不壞目前，且共來往，心相體信，自有因緣。然雖如是，古人又道，法界一真，猶存見隔。見在即凡，情忘即佛。拈卻藥忌，慎莫追尋。諸人到者裏，須防打翻茶碗。」\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六\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室中垂示\n六祖大師云：「何期自性？」只此四字，便見悟徹根源。于今人都是會底，不是悟底。即如聞即心即佛，渠也會得；非心非佛，渠也會得；不是物，渠也會得。假使有人道：纔與麼便不與麼，渠也會得。殊不知蚤相隨來也，何不回頭捉敗，討箇親切去，討箇省力去？若到者裏，方好見人，須知更有相為處。\n邇來禪有兩種大病：一者以日用穿衣食飯、見聞覺知為主人翁，只是不許認著，恐落窠臼。二六時中，但只仍舊，不得動著，聖亦不拘，凡亦不管，無生死可出，無聲色可避，人問著，話東荅西。如云：「如何是佛？」荅云：「我昨日從開先來。」「畢竟如何？」荅云：「明日卻往圓通去。」或云廚庫三門，或云鐵秤鎚，或一喝一掌，以為本分呈似，亦謂表遮同時，亦謂獨脫一路。一者離一切善惡境念，然亦不同于木石一段，澄湛圓妙，推亦不開，就亦不得，久暫寤寐，打成一片，便稱徹見本性。已後只須踐履將去，如習念一起，便不隨之，日遠年深，便登聖位，喚做結果收因。其餘或認箇不名不物，或空空洞洞，或昭昭靈靈，或潔潔淨淨，或現成無事，大約大同小異，要不出兩種變換。學者根器伶俐，多中頭一種病；篤厚之士，多中第二種病。噫！去聖時遙，真悟人少，學者無所適從，聊為識之，以便中毒者知所易弦也。\n予素喜白雲頌語明淨透脫，凡寓目必玩味，不忍釋拈花頌，尤喜其類已，因用韻並載焉。頌曰：「盡道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驗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和曰：「拈花微笑何曾是，帶累兒孫立下風。白雲雖具超方眼，也只惺惺在夢中。」且道既是惺惺，為什麼卻在夢中？參！\n蓮花峰祥菴主二十年，嘗以拄杖示人曰：「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凡荅無有契者，乃自云：「為伊塗路不得力。」今人尚不曾到者裏，說什麼肯住不肯住？縱饒到者裏，也錯會他不肯住之旨。何不看他道：為伊塗路不得力乎？復云：「畢竟如何？」以拄杖橫擔云：「楖栗橫挑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須是與麼始得。若到與麼田地，渠且不是與麼人。何故？生平用盡心力，祇圖識得者些好惡。\n臨濟大師云：「大凡舉唱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古人立法將以防偽，誰知後世反滋傳偽，病在不求者一句端的著落，卻去辨別甚麼是玄？甚麼是要？如此豈不是傳偽？又有云：「祇如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矢橛者，便是那一句了。」如此豈不是傳偽？不見德山云：「但參活句，莫參死句。」若是死句下薦得，千生萬劫沒你出頭分。所以汾陽深明斯旨，乃頌云：「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月菊花新。」分明向道：得意忘言道易親，區區髑髏邊覓甚麼汁？你若觸著便省，不妨轉死為活，便無許多藥忌，便見古人立言之旨。以此供養三世諸佛，亦何愧歟？\n談宗家，往往開大口抹殺教乘。殊不知渠實落做處，尚不能及教乘極則。祇如《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又云：「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又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今時人果能與麼會得到得者田地麼？直教會得到得，尚未是宗門下事，況猶在依稀間耶？余嘗向人道：「達磨未渡江，如清涼、寶誌公諸聖賢，亦曾闡化一代。書冊所載清涼心王銘、寶誌公大乘十讚、四料簡、十二時歌，未嘗不道盡，為何初祖復來？」故知他大有長處。所以世尊四十九年說法度生，臨末梢頭，方纔拈青蓮花，目顧人天云：「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別傳，付與摩訶迦葉。」正是此意。後來祖師亦云：「三乘十二分教，何曾露者箇消息？」趙州亦云：「我尋常祇是以本分事接人，若要隨根上下，自有三乘十二分教在。」他時遇明眼人，亦不道老僧辜負伊。于今末法，將來為宗師底痾淥淥地，恨不得學人會去，趁門庭熱鬧。殊不知儘他說得傳得，尚不是教乘極則，更要學人會箇甚麼？且何故知他不是教乘極則？為他教乘極則，亦須有箇悟處。既悟得，又復行得。所以世尊在世時，凡依教修行，各各皆有所證，不徒解了便休。于今宗師痾淥淥地，且不管學人悟不悟、行不行，祇要他會，早晚叫入方丈，低聲細語，道甚麼是今時，甚麼是劫外，如何是得體，如何是得用，者樣便是獨脫一路，那樣便是結果收因。學人不知，以為宗門事祇是如此，一任橫說豎說，且莫道把學人悟門一塞塞斷，就是恁麼說底傳底，謂與達磨西來之旨有分毫交涉否？須知此事大是貴悟，若遇沒量宗師，自爾規模高深，絕不容你作解作會，直待你打翻時節，方纔與箇本色鉗錘。從古大老門下，一箇箇悟得，便是徹頭徹尾。如臨濟三度問佛法，三度被打，濟不會，便辭檗，檗亦不與說破，但指往見大愚。濟後在大愚處言下打翻，始回黃檗，檗見便云：「者漢來來往往，有甚了期？」及濟述前因緣，檗復云：「大愚不識好惡，待來好痛與一頓。」你道善知識鉗錘何等妙密！靈源清云：「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什麼處？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什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錘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畫花逼真，非真花也。」予嘗讀此，合掌稱古佛，曰：「今時代安得復聞此言耶？」\n夾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聞師家近來都重此話，以為極則。殊不知到者裏，更須有轉身一路始得。不然，總是挖肉生瘡。或曰：「鎮州蘿蔔，青州布衫，庭前柏樹子，正是他轉身一路。」若作恁麼見解，他時後日喫閻老子鐵棒有分在。真正禪流，切須仔細。\n學者最忌打頭悟得箇明淨清白、絕言絕慮底，後向日用中銷鎔泯合，謂之從體識用；或從日用中悟得箇無過患底，後於動靜起滅處豁然蹋著自己，謂之從用得體。若墮在者窠臼中，必然自己認真，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可不慎乎！\n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據此偈徹見根源，今人一般讀了解了，總沒交涉。下流不用心者不必論，即如老宿自稱悟道，也只作透脫道理會去，不得自己受用。此其故何耶？祇為古人業有恁麼話，若稍不識去就，便著著俱立下風，如此有何了日？因別一偈，為真參者助緣，全貴當人轉變。不然，也是出得醋甕，卻入醬缸耳。偈曰：「見見聞聞妙入神，聲聲色色沒疏親。箇中誰了誰不了，賺殺從來學道人。」\n類隨尊貴，譬之畫龍逼真，鱗甲濡動，著一墮字，則破壁飛去矣。人多不得墮字之妙，徒向鱗甲中覓，縱饒覓得，亦是蛻底。或曰：「假如識得墮字，還有差別否？」曰：「有。」「何故？」「正如人看畫，指點山水、樹木、亭臺、人物之妙，一一賞鑒，殊不知自己現前一幅，尚要塗污人筆墨耳。」\n此事似聰明伶俐人方纔構得，然聰明伶俐人往往解了會了，拋置一邊，一任猢猻子𨁝跳，都以為不是別底。至於佛法，身心打做兩橛，尚不自知，被明眼人簡點，渠也不伏。止因渠信得平日悟處堅僻，或搜古人淆訛所在，一一和會，便不疑他人更有長處。所以生死到來，多是打退鼓，若未到生死，且不見得。以此看來，又似全貴至誠老實，一有所悟，便能腳蹋實地，不肯自己瞞昧，此是第一種好處。然往往多作實法會，恰似有者般事，聞人說話，不復玩味，盡以自己所見和會，亦不信他人有特地過量事，所以盡其力量，不能深達法源底，畢竟但成箇修行人而已。若論吾宗，真沒量大人方能擔荷。不然，且教依教修行，或深信淨土，免虛度光陰，錯足旁途，良可怖畏。\n讀白雲端蠅子透窗偈曰：「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忽然撞著來時路，始覺生平被眼瞞。」和曰：「活計埋頭影裏鑽，此時退步灼然難，分明腳下虛空闊，只為貪程卻自瞞。」又北斗藏身偈曰：「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冷眼看他人富貴，等閒不奈襆頭何。」和曰：「公子遊花無傲骨，貧儒意氣自來多，若知富貴窮中足，緩步高原且奈何。」\n問：「寂寂斷見聞，見聞作麼生斷？」荅曰：「若要斷除，是機關木人始得。六祖所謂斷者，非斷滅之斷也。即今同在堂中，上棟下宇，外山林，內椅席，風聲禽韻，種種見聞，何曾與你作聲色會？你欻起一念云：『者是棟，者是宇，者是山林，者是椅席，者是風聲，者是禽韻。』方纔有種種分別，便是種種分別，也是你本性靈妙，了不可得。你念未起，諸法自如；你念欻起，諸法亦如。你若當下了卻，便解獨行獨步，決定無有少法可得。你若一向斷滅見聞，更教阿誰成道？所以永嘉云：『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蚤晚成？』圓覺云：『知是空華，即無流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彼知覺者，猶如虛空，知虛空者，即空華相，亦不可說言無虛空性。曹山亦云：『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銷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請深思之。」\n此事若一向不出，則失人；出而不知去就，則失己。失人者，減己之德；失己者，瞎人之眼。唯過量人，自己腳跟下步步生活。就如人慣為客商，一出門，吉凶利害，自知去向。又如將兵討賊，先有定謀，然後奇正相生，著著不入死路。所以學者從此薦得，盡是活底，不是死底。祇為善知識具大方便，於諸方便而語不失宗，乃能入水入泥，移高就低。不然，悉是釘樁漢，為人不得。\n毘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影相。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只此一偈，後來諸佛諸祖總跳他不出，祇為道絕有無，永離邊見。所以永明禪師讀龐居士語云：「空華落影，陽燄翻波。」嘆其不落有無之句，正契斯旨。學道之士須得到者田地，方許與佛祖契同，不則悉滯權位，不道全非，祇是化導邊事，卻與那人無干。即如古德云：「知得恁麼事，拋置一邊，卻來者邊行履。」此亦大有來由。人都不識拋置一邊是甚麼道理，乃謂來者邊行履，便是盡卻今時底事。既恁麼事，且拋置一邊，還有甚麼今時不今時？所以天然常云：「須是那人始得。不然，掘地出空，止益勞累。」噫！此所謂不落有無之旨歟！\n靈雲見桃花偈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面，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洪覺範頌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予喜洪覺範頌，因作偈以廣其旨云：「靈雲一見已無端，又怪玄沙此話傳。痛憶少林枯坐後，被人呼作達磨禪。」\n若論主人翁，于今當人一切時中，說是說非底豈不是？做好做惡底豈不是？至如寤時底、夢裏底、惺惺底、寂寂底、散亂底、靜定底、思惟底、無記底，開眼人看來，總不是別事，只是一向不曾知有，遇境逢緣，妄生計執。古人云：「卻物為上，逐物為下。」所謂逐物者，皆由不識真心，妄認六塵影像為自心相，處處流轉，如狗子啗枯骨，自生津味。不知一切境界緣慮，總沒有一毫頭許與我計執。若能從此省得，亦不用離他。他本無有恁麼事，離箇什麼？既不用離他，亦不用自生珍貴。若生珍貴，何異逐物？蓋以無始劫來，悟不曾得、迷不曾失，只是暫時自信不及，便有許多分別、許多疑慮。既有分別疑慮，以故究竟無，成畢竟有。苟非大徹大悟，一回到親證田地，雖則龜毛兔角，一時遣他不得。此中稍稍自昧，便易放過。每見時流開大口，說過量話，徒以些須聰明和會道理。如云「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及夫「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等語，以為識得主人翁，便一切法都不可得，惟有主人翁獨行獨步，此豈不是絕頂之談？然祇是說底會底，學士大夫見識灑脫，見他出格痛快，不得不傾心相從。殊不知就裏大有差別，何不各人向自己生死上打算一翻？如謂主人翁，畢竟到生死時，還是作得主，還是不用作主？者一段，直下明白底，作麼生銷繳？又如說是說非時，做好做惡時，得不分別麼？寤時夢時，得恆一麼？惺惺時，寂寂時，散亂時，靜定時，思惟時，無記時，總無走作麼？假如有頇顢佛性，撥無因果之流，作何辨白？到此慎毋儱侗。于今說底會底，多是儱侗，所以佛法身心打做兩橛，暗地裏有許多不相應處，人前又開大口，貽羞佛祖，魔魅後昆，莫此為甚。須知者椿大事，實實有箇徹證時候。天下儘大，深山窮谷，未嘗無真實親到之人，不似于今時流，稱楊稱鄭，不識因果，自欺欺人，決招地獄。告汝學人，慎厥去就，毋遺後患。\n《金剛三昧經》偈曰：「法從分別生，還從分別滅。滅是諸分別，是法非生滅。」此正緣起無生之旨也。所以云：一念緣起無生，頓超三乘十地。而學者多忽之，不知佛祖相傳，唯重於此。《法華》「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又云：「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此意最為幽遠，以故後文復露本懷云：「如來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夫唯諸法無性，所以佛種必藉緣起。若一向那邊，又誰知有與麼事？但末世凡夫，智量狹小，知得與麼事，卻又奈一切不何？以此不得不推遲八刻，殊不知總非他事。《圓覺》云：「譬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楞伽》云：「諸法無法體，我說唯是心。不見於自心，而起於分別。若能見自本心，滅諸分別，所滅既滅，能滅亦滅。」正當是時，如夢被驅而忽覺，還觀所夢，心境俱盡。《華嚴》云：「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圓覺》云：「如人自斷其首，首既斷故，無能斷者。」又云：「諸幻雖盡，不入斷滅。」棗柏曰：「但使自無情見，大智逾明，萬法體空，無轉變相。」以此觀之，十世古今，不離當念，無邊剎海，不隔自他。良由眾生妄生分別，故有彼我久暫。若證知一切境界，皆佛境界，無淨無穢，無成無破，無古無今，無我相，無涅槃，念念如，法法如。則《法華》所云：「諸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其然乎？雖然，凡聖一真，猶存見隔，執藥成病，不覺不知。不見道：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起信論》亦曰：「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真如。」學者耽於隨順，不知離念，而欲得入，是猶擬東行而西向也。悲夫！\n此事本非甚難，但得不變易便休。若要不變易，除是作得主宰。曹山云：「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不得主宰，便是變易。」又云：「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麤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菩提、涅槃，此等殃禍不小。因甚麼如此？只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噫！天然嘗道「不得硬作主宰」，為甚麼又道「要作得主宰」？祇為構他去，便是硬作主宰，便是變易。假如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還構箇什麼？到者裏，免與不免，總不要構他。若向者裏，如箭離弦，如門落臼，如薪盡火滅，始有自由分，方是作得主宰，不是硬作主宰。雖然，若非箇人，就使與麼，也是平地起波濤。所以云：「癡人前說夢不得。」\n今之學雲門者，徒見其上大人、扇子𨁝跳及占波共新羅鬥額等語，以為出格獨脫，便任意揣摩，遞相傳授，殊不知他家大有來由。何不看陳尊宿當時纔見門來，便擒住云：「速道，速道。」門愕然，州托開云：「秦時𨍏轢鑽。」門於此大悟。他後每見僧來，便顧著云：「鑑。」待僧擬議，便云：「咦。」古今相傳，皆謂雲門顧鑑咦三句之旨正從此來，所以渠語句自有著落，不是胡亂道得。即臨濟大師亦云：「大凡舉唱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後來雖善知識，亦不敢與他家事，此雪峰稱為古佛也。噫！師承之妙，非可勉強而知，然不以不知而遂損，視今之頇顢之流為何如哉？\n洞山偏正五位，大有濟上風味，而直捷之與精密，各自成家。乃知解之徒，謂曹洞不及臨濟，皆因汾陽已悟洞上之旨，復疑臨濟有長處，後見首山，果獲大徹，此固實錄也。殊不知因緣時節，大有原故，是不可以一人而咎法。時節未至，即如汾陽先悟玄要，後見洞上尊宿，亦安知不更有大徹耶？所以此事唯貴真悟，悟則事同一家，自知差別端的；不悟則千頭萬緒，難以湊泊。即如偏正之旨，唯親證乃知。親證者，從自己胸中流出，與古人契合，始為相應。不然，盡力摹寫，寫得逼真，也是刻舟，非愚則狂耳。偶憶原頌，賞極玄旨，因用韻和之，錄原頌後，以識古今同風之意。原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昔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更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出塵埃。若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偏中至，兩刀交鋒不須避。好手還同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和曰：「正中偏，一路樵歌南陌前。千年積恨甘心也，暫爾猖狂且莫嫌。偏中正，面目分明何用鏡。大家女子解含羞，豈學嬌嬈來炤影。正中來，雪裏虛空絕點埃。皇風皞皞非關帝，慚殺春秋天下才。偏中至，雪擁藍關無躲避。不風流處也風流，有氣志時添氣志。兼中到，言思斷處誰能和。石中無璽復何云，堪笑雲門解穩坐。」\n八門總說曰：混沌未分，元無彼此；一爻纔動，始兆暗明。執相迷心，良由真如無性；分明建化，暫斥背覺合塵。法法真純，落遍計而成差別；心心體合，循分別以鑑源流。入契證之門，自知體非對待；冥心知之路，方識道絕有無。全貴得魚以忘筌，欻然情生而智隔。似乎頓中更有漸門，究竟心外終無少法。所以云：萬法唯識，識如夢幻。方纔信三界唯心，心本涅槃。瞥爾打翻，暫回頭而猶錯。擬將修證，知下劣之難忘。何似蹋破玄關，向那邊放行把住。卻來闖入聲色，就者裏坐臥困眠。本自不涉要玄，何名真智；從來無有驚異，豈羨狸奴。婆婆和和，更潛行而密用；不清不濁，雖易見而難知。自昔如來，權披垢弊。為茲大事，不廢從緣。入此門中，須知去就。勿迷方便，始解入廛。今日天然，以楔出楔，用報佛恩。唯願仁者，不聞而聞，永傳斯旨。標指見月，權立八門。若遇知音，毋勞貶剝。何以故？尚有一門無路入，大家杜口於毘耶。八門圖。󳰇⊙○●󳰊󳰊○◎總頌曰：黑白相維混沌中，一陽初兆事全通。森羅萬象有無意，類絕玄明語默融。歌頌未忘虧主德，桑麻平實自民風。無聲一曲隨高下，攪動滄波作吼龍。分頌。󳰇。黑白相維混沌中，隨流且喚作西東。金毛跳入野狐窟，為愛當塗底事通。⊙。一陽初兆事全通，借徑還家路不窮。端的要知遊子意，相逢猶在夢魂中。○。森羅萬象有無意，蛇在盃中弓影異。荊棘林深衣絮行，橫身三界全巴鼻。●。類絕玄明語默融，腳跟無線轉如蓬。頭陀衲子稱貧道，直入千峰與萬峰。󳰊。歌頌未忘虧主德，茅簷不剪意深密。三皇五帝但垂裳，皞皞民風在今日。󳰊。桑麻平實自民風，老幼嘻啼盡日中。萬派漚和如不駐，移舟別棹又沖溶。○。無聲一曲隨高下，拈起拂子驀口打。出入有無不可詮，交參主伴成話杷。◎。攪動滄波作吼龍，人家驚犬吠哄哄。賊面是人人面賊，是非同異幾時窮。\n深證之士，於一切內外有無性相，如以五色彩畫耀嬰兒目。正恁麼時，色與空等，見與盲等，而亦不入於斷滅，如水中樹影，如虛空燄，如石裏火，如夢中人，如幻師所作幻事。設或有人欲一一指陳其名義性相，則愚甚矣。夫以五色彩畫耀嬰兒目，其理為若此也，而終不能窮知嬰兒自證之處。故《楞伽經》云：「隨入自心現量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噫！非深證其孰能語此？\n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隨和尚去得麼？」泉云：「汝若去，須銜取一莖草來。」予偶憶此，歎王老師到祇麼田地，真箇理絕情忘，非凡可測。古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特地可憐，唯證方知。若非親證，縱使悟得說得，要與古人把手同行，猶太遠在。因與頌出，以俟知音。頌曰：「堪笑南泉老牯牛，隨時水草足優游。不禁忍俊婆心切，特地人前解按頭。底事風流不可傳，崢嶸頭角已成顛。甕頭黃葉慵收拾，惹得知音卻共憐。」\n有述耕夫生平怕鬼，一夕張燈野田捕蝦蟆，偶與同事者談鬼，同事曰：「設有鬼，何以辨之？」耕夫曰：「傳聞鬼無下頷。」同事曰：「汝試看我。」耕夫舉目視之，已無下頷，遂怖走里許，遇一人問之曰：「何忙耶？」耕夫述見鬼狀，其人曰：「汝試看我。」耕夫視之，亦無下頷，徑奔還家，正叩門次，鄰人見其疾遽失聲，趨問其故，耕夫乃以兩次見鬼告，鄰人曰：「汝且看我。」看之亦復如前所見。予因語大眾云：「昔城東老母生平不願見佛，一日遇佛，以手掩面，五指頭盡皆是佛。且當與前一段話並看，可以起悟。」\n一日，阿字無侍者因閱時，師有論价祖過水偈并五位之旨，疑其牽合，請質於師。師曰：「今時人易知耳。祇如古人前後悟處并五位著落之旨，能無疑乎？」無出禮拜，起云：「洞祖幼時讀《心經》起疑，到南泉已解荅有伴即來話。後參雲巖，於無情說法處得箇穎脫，何為至」良久，云：「祇者是，又復涉疑乎？」師云：「悟即不無，悟而遂至大休歇，安樂田地萬中無一。何不看趙州初參南泉，泉問：『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州云：『有主。』泉云：『主在甚麼處？』州近前鞠躬云：『仲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可謂千真萬真矣。次日，泉上堂，州出問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凡師家說法，無不從向上一句子，任學人因緣到，即推門落臼，不則亦令其發起疑情。或從前依倚處、恬適處，就一句子下，一回逗漏，一回倒斷。不見趙州云：『還假趨向也無？』噫！分明逗漏了也。泉云：『擬向即乖。』只一揮，不由你不著忙。州果然云：『不擬向，爭知是道？』豈不是平日依倚處盡情吐露？所以南泉為人為徹，更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汝若深造不疑之地，猶如太虛，廓然無礙，安可強是非耶？』州乃大悟。若因此便謂前仲春猶寒語尚未會在，則依語生解矣。人固有應機無滯，悟非不真，而向背之情未泯，歡喜之心未忘，明眼人前終不謂向後無事，所以當面相欺，背後著楔，不為無故。學者心誠諦信，便見親切，縱使強作主張，當下錯過，而師家亦無相負處。又如大慧在湛堂時，拈偈作頌，業為鏡清、無盡諸大老賞識。渠未甘者，方丈裏有禪，方丈外便無禪；下單來有禪，纔上單便無禪。以此切切然不肯放過。及向天寧薰風話，一時冰釋，已得快活自在，而圓悟謂其坐在淨裸裸處。夫以大慧之天資，無所不透，其不肯自欺者，心窠裏毛髮疑礙而已。既得冰釋，快活自在，豈不是千真萬真？又其悟在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句下，皆殺活全提語，從何得墮在淨裸裸之說？及乎相隨來也，一句了卻，始知前之快活自在，微細依倚，尚須一回。所以道：『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最後一錐，大有時節也。价祖悟無情說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偈固的的也。及問邈真話，而雲巖良久云：『祇者是。』猶自涉疑。後人遂疑其偈語未過量，又疑其難得不相見話未當，故雲巖以良久銷之，豈不是依語生解？大凡學人未到大休歇田地，自是趨向難泯，或當師家鉗錘妙密，一回拽脫；或當師家當陽正荅，忽得自由。夫雲巖良久云：『祇者是。』亦當陽正荅耳。而价祖遽自涉疑，所謂做賊人心虛，及至睹影，始知從前猶有依倚。故偈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正是一回被虎咬，切忌上山行也。從前捨，今時向那邊？將謂更有第二人到此，特地知非全身裏許，故有『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之句。既處處逢渠，則渠不住渠，而渠正是我；我不更渠，而我不是渠。到此始知南泉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又云：『一切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而价祖當時荅南泉云『和尚莫壓良為賤』一句，此時方用得著。所以云：『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不喚作尊貴。當知尊貴一路自別。』正深得我今不是渠之旨也。我洞上宗趣，全重於此。今時人稱洞上宗師，即渠我二字，尚自著落不妥。甚且以我今不是渠，為我今正是渠，則尊貴之旨何在？又安能復論宗趣？無怪其五位杜譔矣。价祖立五位正偏，要不出此偈，一一全備。悟者觀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偏中至，兼中到十五字，便自炯然，可以意得也。」無遽出作禮云：「正中偏，偏中正，偏中至，兼中到之旨。無嘗于偈中四句，頗有融會，獨正中來一句，尚屬影似，不敢效今人杜譔，乞師指示。」師曰：「夫偏不滯偏，則必至於正；正不守正，則必至於偏。然當不守正，而猶未至於偏處，試一著眼，便可神會。若必有句楷模，則所體會者，盡成訓詁，不堪紹旨矣。總之，此事大須徹底。若徹底人，自然合他古轍，不必逞聰明湊泊。若逞聰明湊泊，即使十成完具，偶一二處，古人意到而句不到，或句同而意別，或句別而意同，一時比量不及，便自逗漏。所以聰明人稍有所窺，不曾遇真正作家，未免杜譔。今時人往往蹈此，不可不慎。」無禮拜而退。\n僧問高峰落枕因緣，師曰：「此事唯貴悟，不貴解。若真實悟底人，渠自然一切時、一切處絕諸滲漏，逢人問著，便露現箇消息，生殺縱奪，盡有回互，盡有出身師家相為。亦不是先有箇極則處，要到恁麼田地；若有箇極則處，教學人到恁麼田地，便有實法與人，一箇箇皆有領會。汝諸人若欲了生死，須實實求真悟實證始得。如高峰當時正是箇求真悟實證底學人，雪巖正是箇教人求真悟實證底師家，彼此誠實，自然縱奪可觀。如雪巖見高峰有箇省處，也不消問渠麻三斤、乾屎橛、香嚴上樹，不消共渠商量向上向下、者邊那邊、一棒一喝，但只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者一句子探竿，任你絕大伎倆，也要在他面前吐露。果然，高峰云：『作得主。』者一句已有五六分收下，然其中有親有疏，所以雪巖亦不肯向渠道破。又問：『夢裏作得主麼？』高云：『作得主。』者一句又有七八分收下，然其中亦有親有疏，所以雪巖一路逼拶，直至『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渠便一些氣息都無，從前二關不言可知矣。直至枕子落地，錯腳蹋翻，始知向來得力一點也用不著，然亦不在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處著。到于今，師家提唱有兩種病：一種老實底，謂高峰睹讚時業已悟得主人公，雪巖更欲看其向上事，所以一問、二問，就渠悟得、做得處按定，方纔以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一奪奪翻，直要渠到無巴鼻處翻轉身來，便是向上關捩。咄！山僧且要問你：既是睹讚時悟得主人公，為甚麼無夢想、無見聞時便去不得？既無夢想、無見聞時去不得，則日間夢裏作得主底還用得麼？一種杜譔底，謂雪巖問：日間夢裏作得主麼？已是一副紙棺材。果然把高峰一載載了，然後教渠就無夢想、無見聞處放身捨命。咄！山僧且要問你：祇如曹山云：『大須作得主宰，不要免，免即成變易去也。』不可恁麼作得主宰，更教渠就無夢想、無見聞處放身命麼？山僧在訶林時，有僧一日呈偈數十首，山僧接得，但放案上，便問：『無夢想、無見聞，主在甚麼處？』渠荅云：『正是學人放身捨命處。』山僧向渠道：『據你此荅，定謂會得落枕子時消息了也。我更問你：祇如第一問、第二問還過得麼？』渠便謂：『尤是學人疑處。』山僧不覺大笑，云：『今人勝似古人。』古人第一問、第二問過得，惟過不得第三問；今人先過得第三問，第一、二問反過不得。豈不是會得底與身心全不交涉？究其流弊，始於師家有箇極則處教學人會。就如高峰因緣，渠便教人向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處會取，把日間夢裏一推推乾，謂不用作主宰，十二時中止要人將無夢想、無見聞一合合去，如黑漆桶相似，以為得大總持、以為向上巴鼻。殊不知癡狂兩頭走，總不曾向真實一回悟得。是以今時師資說處儘有，若到做處，蚤已逗漏出許多生滅。解嘲者謂其踐履未到，已自可笑；無慚愧者更謂你作生滅會麼？如此狂解，不至盡大地人滅卻慧命不止。我輩稍有擔荷，便當向深山裏、钁頭邊實實求箇真悟真證，切忌隨流過日，自取誤賺，亦乃誤賺他人。久立，珍重！」\n「從上祇一心而已。真極故迷，以真極故，不知有自己；不知有自己，則不能內守。真極故，不知外無法；不知外無法，則不能不外見。不能內守，則真心流轉；不能不外見，則境界似生。以似生之境界，惑流轉之真心，逾遷逾遠，從迷至迷，無有窮盡。處無窮盡，生死之中，疲極思脫，不須更疑境界。境界元無，以不知無，故似生相續。知其本無，則全身在境界中，如夢如幻。即極癡人，決不謂夢幻之能繫縛。雖知其本無，如夢幻之不能繫縛，然無住足之地，則暫無復有。如凡夫禪，不難使妄盡，以至於不動。以不曾發明本心，故滯於色界。更差別，則流為無想，極於無色，皆識心變現。所以我宗止貴見性，於生死中直下悟取本原心地，直下不受一切境界之所惑亂。雖處至紛至紜，而真心不昧，如摩尼珠映於五色，頭頭上明，物物上了。到此方知二乘雖會無我之性，尤非大自在究竟之處。得到此處，尚有我宗門棒，待有日喫在。」\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七\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舉古\n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食，貴圖天下太平。』」\n師曰：「世尊扶頭，雲門把尾，看來兩尊宿都為他人著忙，殊不知總不曾動著毫髮，要且古往今來受瞞不少。噫！祇今還有不受人瞞者麼？」\n舉：「二祖問達磨：『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曰：『諸佛法印不從人得。』祖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祖曰：『覓心了不可得。』磨曰：『與汝安心竟。』」\n師曰：「既云諸佛法印不從人得，又云將心來與汝安。達磨大師恰如將一千斤擔子放二祖肩上，御來刖去雙足，教他疾行相似。雖然用盡伎倆，且道有甚麼交涉？」\n舉：「鳥窠和尚因侍者會通一日欲辭，乃問：『汝今日何往？』者曰：『某甲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參佛法去。』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者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鳥窠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侍者因此大悟。」\n師曰：「此在鳥窠分上即得，若是侍者恁麼悟去，三十年未夢見在。」\n舉：「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n師曰：「國師辜負侍者，駟不及舌；侍者辜負國師，罔極難酬。大眾要會，但莫向喚侍者處、侍者應諾處作商量，許爾具衲僧少分。」\n舉：「歸宗鏟草次，有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宗以鉏斷之，僧云：『久響歸宗，原來是箇麤行沙門。』宗曰：『爾麤？我麤？』僧曰：『如何是麤？』宗豎起鉏頭。僧曰：『如何是細？』宗作斬蛇勢。僧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宗曰：『爾甚麼處見我斬蛇？』僧無對。」\n師曰：「歸宗斬蛇疑殺天下人，祇今還識老漢面目麼？」驀舉拂子，云：「歸宗鼻孔一時穿卻了也。若也會得，不曾增得諸人分毫，只是坐斷山僧舌頭去；縱饒不會，亦不曾減得諸人分毫，只是一向任山僧口說手擎，無人捉敗。」放下拂子，喝一喝。\n舉：「魯祖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師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n師曰：「魯祖面壁，已是葛藤。南泉播揚他人長短，是何心行？明眼人總好一場笑具。」\n舉：「鄧州丹霞天然禪師過慧林，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拄杖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n師曰：「人見燒木佛，便以為過量；見鬚眉墮落，便以為猶有者箇，所以如此。若恁麼，要見丹霞、院主面目，驢年去。大眾！且待者些子見解盡時，爾自瞥地在。」\n舉：「趙州示眾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內裏坐。』」\n師曰：「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作麼生是真佛內裏坐？還會麼？不會，山僧今日再與說過。」\n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勘過來。』明日，州便去問：『臺山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州便行。婆曰：『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州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n師曰：「試道婆子畢竟有過沒過，且作麼生是趙州勘破處？雖然如此，我又早知爾了也。」\n舉：「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遠侍者過，驀召文遠，遠應諾。州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n師曰：「既召文遠，為甚又道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且道畢竟有說沒說？」\n舉：「大愚辭歸宗，宗問：『甚處去？』愚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諸方有五味禪，我者裏祇有一味。』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驀口便打，忽然大悟，云：『嗄！我會也。』宗云：『道！道！』愚擬開口，宗又打趁出。」\n師曰：「兩度喫棒，若作一味禪會，又向歸宗虀甕裏淹殺，不干歸宗事。」\n舉：「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隨曰：『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n師曰：「者僧若是伶俐漢，一聞言下，便合拗折拄杖，放下腰包，向者裏住山去，猶較些子。雖然如是，蚤遲八刻。」\n舉：「靈雲和尚因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如何？』雲曰：『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曰：『如片雲點太清。』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曰：『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曰：『似鏡常明。』生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雲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n師曰：「靈雲兩不對。試問大眾：即今還構得也無？縱饒構得，且喜沒交涉。又如打破鏡來與相見，且道打破鏡是甚麼時節？大眾！即今相見，還是打破鏡不打破鏡？假使有人出云：『早與汝相見了也。』且喜沒交涉。會麼？」\n舉：「嚴陽尊者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陽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嚴陽於言下大悟。」\n師曰：「嚴陽大似誤用假銀，被人攔腮一摑，尚不知非，更嘵嘵辨成色高下。趙州雖則提持正令，也只作死馬醫，殊令旁觀者哂。咦！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n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向南。』仰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者箇麼？』僧云：『不說。』仰云：『不說者箇，還說那箇麼？』僧云：『不說。』仰召：『大德！參堂去。』僧便去。仰復召：『大德！』僧應諾。仰云：『近前來。』僧近前，仰便打。」\n師曰：「仰山首尾俱全，祇是不遇知音。山僧若是者僧，待伊云：『近前來。』便近前與一掌，云：『者瞎漢猶作恁麼去就。』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乃省得他人氣力。仰山得此，如飲甘露。」\n舉：「王常侍敬初見睦州，一日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初曰：『看打毬來。』州曰：『人打毬？馬打毬？』初曰：『人打毬。』州曰：『人困麼？』初曰：『困。』州曰：『馬困麼？』初曰：『困。』州曰：『露柱困麼？』初惘然，歸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明日見州曰：『某甲會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麼？』初曰：『困。』州遂許之。」\n師曰：「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睦州老婆心切，若無王常侍道箇困字，不幾弄巧成拙乎？且什麼處是王常侍道困處？大眾！慎勿向開口處會、平常處會、絕消息處會，亦勿向無會處會。此皆風力所轉，終成敗壞。」\n舉：「臨濟大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喝。濟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者裏分得賓主也無？爾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n師曰：「且道兩人齊喝，汝從什麼處分賓主？汝若分得，龜毛長三尺；汝若分不得，亦龜毛長三尺；汝若總不與麼，又是平地上喫跌作麼生？」喝一喝，云：「賓主歷然。」\n舉：「大覺參臨濟大師，濟舉起拂子，覺敷坐具；濟擲下拂子，覺收坐具，參堂去。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師聞，令喚覺。覺至，濟曰：『大眾道汝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覺珍重下去。」\n師曰：「臨濟、大覺畢竟相見在甚麼處？及聞僧眾話，卻喚覺來舉似一遭，且道還有意旨也無？假如當時僧眾無者話，臨濟還合更有話也無？具眼者試辨看。」\n舉：「興化存獎和尚，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興化曰：『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卻向古廟裏避得過。』」\n師曰：「打中間話，大似春水漲溪，忽然怒決，奔注如駛。祇是興化不合更道後段，惹得後人依樣畫葫蘆，恰如自把髻投衙一般。更有種杜譔底云：『正是打中間底樣子。』或云：『爾還認得興化麼？』且喜沒交涉。雖然如是，畢竟如何？」良久，云：「山僧從來不解妄語，到此只合鈍置。」\n舉：「興化和尚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曰：『爾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化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者裏卻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便待何時？』者禮拜。」\n師曰：「者僧既有權有實、有炤有用，為甚興化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便去不得？大眾！須知此事大有差別，不得草草。于今要會，但看那裏是興化橫兩橫處？汝若在者裏識得破，已後不受天下人瞞。雖然如是，還識興化納敗闕麼？」\n舉：「洛浦元安禪師遊歷罷，直往夾山，按山頂上卓菴經年。夾山知，乃修書令僧馳往，浦接得便坐，卻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云：『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云：『者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斯人救不得。』夾山卻令人伺其出菴，便與燒其居，果三日後出菴來。人謂菴中火起，浦亦不顧，直到夾山，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云：『雞栖鳳窠，非其同類。出去！』浦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雲月是同，溪山各別，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浦佇思，山便打。」\n師曰：「洛浦一喝，有甚麼過處？卻來被夾山幾句胡言漢語，即便納敗。且道利害在那裏？所以山僧常道，不是師家瞞汝，祇要汝灼然不受師家瞞去，方纔了得。不然，莫道無事好。」\n舉：「雪峰常謂玄沙曰：『有箇濟南長老，問無有荅不得者。』一日到雪峰，峰令訪玄沙，沙問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n師曰：「恁麼看將起來，蚤是玄沙喫許多辛苦。若山僧當時待際南到來，但與相見，縱然無語，肺肝如燭。且道在甚麼處具眼？」\n舉：「蜆子和尚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閩川。常日沿江岸採蝦蜆充腹，暮即臥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和尚聞之，欲決真偽，先潛入紙錢中。深夜蜆子歸，靜扭住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遽荅曰：『神前酒臺盤。』」\n師曰：「蜆子和尚似則似矣，終是做賊人心虛。當時若被扭住，即與拓開云：『作麼？作麼？』已後更無一人能奈蜆子何。華嚴便與麼放過，也打失一隻眼在。」\n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云：『在者裏。』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盤傾。會麼？會麼？』」\n師曰：「乾峰有口道不出，雲門道得卻無口。須是兩箇縛作一束，拋向東洋大海，卻來山僧與爾說箇譬喻。且道譬喻箇甚麼？參！」\n舉：「南院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卻問南院：『此間作麼生商量？』院拈拄杖橫按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n師曰：「恁麼相為，可為徹頭徹腦，披肝瀝膽。所以風穴一生氣宇如王，到此處真如春雨雪消，解衣適體。南院古佛粉身碎骨，未足為報。」\n舉：「和山示眾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鄰。過此二者，是謂真過。』僧問：『如何是真過？』山曰：『解打鼓。』『如何是真諦？』山曰：『解打鼓。』『即心是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山曰：『解打鼓。』『向上人來如何接？』山曰：『解打鼓。』」\n師曰：「和山到者田地，絕不容易。雖然，須知恩大難酬。何以故？若不恁麼，和山爭奈？若也恁麼，爭奈和山？咦！過得栗棘蓬是好手。」\n舉：「石霜慈明和尚冬日傍僧堂作此，其下注云：『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師曰：「大眾會麼？汝若會去，猶較山僧一線道在；汝若不會，橫亙法界，逼塞虛空。諸人且向什麼處蹲坐？」良久，云：「可惜許。」\n舉：「楊岐會和尚示眾云：『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鎖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裂。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腳下流鮮血。』又示眾云：『蹋著秤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n師曰：「大眾！饒爾與麼會得，也是楊岐底，不干諸人事。又如即今山僧與麼舉似，也是山僧底，不干諸人事。何不向諸人本分上道將一句來看？速道，速道！」良久，云：「縱饒道得，也祇得一半。」\n舉：「鹽官榜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又溈山榜云：『一切眾生皆無佛性。』」\n師云：「在鹽官太狼藉，在溈山老婆。禪即不無，若論提唱宗門，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在。」\n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荅云：『麻三觔。』」\n師云：「不許向舉起處承當，不許作不思議會，不許作隨處皆是會。」令大眾下語畢，代云：「洎合忘卻。」又云：「多少時來也？」又云：「瞎。」\n舉：「六祖大師初到法性寺，見兩僧諍論風旛，一曰風動，一曰旛動，往復不已。祖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n師云：「風旛且置，什麼處是心動處？」令眾下語畢，師代云：「幾乎愧殺兩僧。」又云：「六祖大師聻？」又云：「十萬八千。」又云：「缽盂安柄。」\n舉：「陳提刑參五祖演，演云：『提刑曾讀小艷詩，有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諾諾，遂出。時圓悟為侍者，卻問云：『提刑會得和尚意麼？』演云：『他祇認得聲耳。』悟云：『只要檀郎認得聲。既認得，為什麼未在？』演云：『庭前柏樹子聻？』悟懡㦬後出，見雞飛上欄杆，鼓翼而啼，乃自喜曰：『此豈不是聲入？』通所悟，演遂肯之。」\n師云：「且道諾諾與庭前柏樹子是有差別？是無差別？若無差別，為甚麼卻悟？若有差別，差別在什麼處？」令眾下語畢，師代云：「不是一回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又云：「伸手原在縮手裏。」又云：「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n問荅頌\n二十問荅并頌有序\n威音以前，虛空烜赫；威音以後，皂白分明。無門之門，建立誠非得已；以楔出楔，掃除卻有來由。原佛祖之心，祇為一事；詳表遮之法，屏絕岐途。奪食驅耕，情窮乃見；懸崖撒手，絕後方甦。金剛圈，栗棘縫，過得始稱好手；如來禪，祖師意，悟來總是瞞人。若果一回汗出，不妨瓊樓玉殿現於一莖，尚需有日活來；未信影草探竿，遂為剩語。殘羹餿飯，不中飽人；陷虎拏龍，尤欺智者。\n問：「一切眾生從甚麼處迷起？」\n荅云：「從悟處迷起。」\n頌曰：\n一切眾生本來悟，及知其悟又相違，殺婬盜妄文殊智，啼笑悲歡白牯機。緣起見聞非一二，情窮生死絕離微，箇中若也無迴顧，撒手懸崖今古輝。\n問：「諸佛為什麼出世？」\n荅云：「老婆心切。」\n頌曰：\n傅粉塗脂出畫堂，為郎珍重卻羞郎，落花有意徒勞爾，流水無情祇自傷。打草驚蛇張醜拙，懸羊賣狗倍郎當，何如閉口深藏舌，免使明明落鑊湯。\n問：「世尊四十九年說法利生，一切恆沙菩薩、聲聞、羅漢，畢竟證得什麼邊事？」\n荅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n頌曰：\n帝網重重複道森，循環無盡絕追尋，主賓互換現前用，權實兼隆將護心。親子不妨同客作，當人何用覓威音？山僧不敢輕於汝，直捷行持無古今。\n問：「三乘十二分既是權說，為什麼不打頭便拈花直示，費許多絡索作麼？」\n荅云：「祇為汝不肯承當。」\n頌曰：\n拈花蚤已傷苗稼，豈況區區又說權？匪謂就機披垢弊，懸知大事信因緣。止兒黃葉先慚我，遮面紅羅祇為僊，百萬人天深解此，聊將金色作流傳。\n問：「既有能度之人，所度之眾，則生佛判然，凡聖自爾。且道分別在什麼處？」\n荅云：「即在汝分別處。」\n頌曰：\n分別纔生事宛然，是非同異阿誰懸？棚頭傀儡從君弄，帳裏高低任我牽。佛道垂成迂十劫，泥犁建立等三禪，相逢各辦緣何事？祇為同眠覺被穿。\n問：「設無凡聖，為什麼神通窒礙，宛爾不同，此樂彼苦，兩不相代？」\n荅云：「又是從頭起。」\n頌曰：\n神通窒礙孰安名，最苦難忘凡聖情，一念瞥興諸法具，萬機休罷此身輕。莫緣相想隨生滅，但任浮漚泥濁清，自是同床人各夢，等閒容易獲心寧。\n問：「凡聖若無，因果應絕。為什麼地獄天堂，絲絲不爽？」\n荅云：「既無凡聖，喚甚麼作天堂地獄來？」頌曰：\n若是有因須有果，苟無凡聖亦奚妨，虛空不與他釘橛，大地還同何有鄉。好鳥啼殘春夢足，百花開盡夏天長，牛頭馬面無人識，穩跨銀鞍氣獨揚。\n問：古人云：「『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若能直下識透，便會諸法無生，迺因緣聚會，業果宛然，道理解脫無靈，身心分別有實。正恁麼時，作何排遣？」\n荅：「云何不向身心分別處排遣？」\n頌曰：\n是誰泊泊浮漚裏？何物芸芸萬象森？切忌壞他諸法相，寧須重覓涅槃心？為貪解脫難憑理，識得因緣豈諱今？茅舍竹床安穩臥，暫時岐路莫沈吟。\n問：「巖頭云：『欲得易會，但於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裸裸，自然無事。然則聲色前不被惑亂之時，是有主宰？是沒主宰？若有主宰，便成兩箇；若無主宰，又憑什麼不被惑亂聻？』雖古人亦有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今四民浩浩，業識茫茫，可謂生死中無佛矣，而生死宛然。若但云四民浩浩，亦有什麼諱處便銷繳了？殊不知生死到來，腳跟線斷，終未免乘將去。此時還措得手腳麼？」\n荅云：「與我將聲色來看。」\n頌曰：\n剎剎塵塵是什麼，何勞於此更磋磨，目前非境但由我，當處無人祇任佗。生死之中最妙道，去來有法卻成魔，菩提煩惱皆名義，爭管人非與鬼呵。\n問：「真淨云：『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趁出婬坊，未還酒債，此過量人事，大非凡境。』然不審過量人當此，亦還知是豬頭，還知有淨戒否？不知，則必先枯心稿智，令如木石相似，始有少分相應，然又與我宗直捷之旨相戾。如知，則明明淨穢兩塗，拍盲不可，與所謂硬作主宰，因果撥無者，有何差別耶？」\n荅云：「知也祇是者箇道理，不知也祇是者箇道理。且道是什麼道理？速道！速道！」\n頌曰：\n不是詩人莫獻詩，更無劫外與今時，張帆把纜非能手，掩耳偷鈴謊阿誰。大道必妨於小智，反常方得號神奇，一真凡聖猶存見，好解灰囊示稚兒。\n問：「學道祇為了生死，悟性之人一期壽終，畢竟向甚麼處去？若謂向沒生滅處去，既沒生滅，又有甚麼處去？若有處去，便有趨向取舍；若無趨向取捨，則四生六道也少不得。纔出頭來，果能一線穿過，便沒甚麼事；如或未然，畢竟依前迷悶。如歷代諸祖也有先生曾為善知識，猶且一二十年行腳方纔省得，安知無因緣不湊、一生兩生空過者？所謂直下了得，又了箇什麼？不猶然話餅不可充饑歟？」\n荅云：「且要了爾者一問來。」\n頌曰：\n自是世間多忌諱，波興平地浪滔滔，四生六道迷中盡，萬別千差悟後勞。智者不如愚者得，遣愁爭似莫愁高，從來惟有安心法，立雪齊腰千古豪。\n問：「玄沙云：『真如凡聖、地獄天堂，只是療狂子之方。虛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沈？悟則縱橫不離本際。所以透關底人，都不用分別他若好若惡、若是若非、隨事隨理，總歸第一義諦矣。』然溈山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則且置，既縱橫不離本際，不知喚什麼作塵？即受亦有什麼過處？若云見有塵則不受，夫既見塵，又何曾悟來？若悟而仍有塵須不受者，則猶待修持趨向正用得方著，不知何以非狂子也？」\n荅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n頌曰：\n玄沙平實猶存古，溈老周遮曲為今；寂滅真如狂子意，空花陽燄至人心。祇因見立法難遣，都為情忘智自深；若欲縱橫無罣礙，無絃琴裏有知音。\n問：「禪道泛濫，自古皆然，于今為甚。詳其病多從日用起滅處，忽然認著箇明歷歷、沒形段底，將為是遞相傳授，有同兒戲。不知明歷歷底，乃生滅門中收攝，《楞嚴》謂：『則汝今日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又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此世尊所以叱為前塵虛妄相想也。以此為心，則必惑為色身之內，將身及山河、虛空、大地皆為生滅，惟認一浮漚體以當常住，此即同外道半生滅、半不生滅之見。所以世尊後來於萬物象前，分明指示箇無是見、無非見一條端的大路，此乃金針雙鎖，透出頂門。若能悟得，更何祖教之異？學者將此章文義微細披剝，久久自然模著者箇關捩。若摸得著者箇關捩，卻好平白商量，所謂全不生滅者。何以？目前人物之身及山河、大地祇見遷變，惟有觀河之見始無童髦，則何得不同於外道歟？」\n荅：驀豎起拂子，云：「者箇是生滅底，阿那箇是不生滅底？者箇是不生滅底，阿那箇是生滅底？」放下拂子，云：「吽！吽！」\n頌曰：\n拂子說法還聞否，是非喪盡莫追尋，人知大地多遷變，爭較浮漚日淺深。反覆推窮虛相想，隨緣自在法王心，一椎便就無餘事，物我昇沈自古今。\n問：「大慧在圓悟處。悟一日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慧於此領悟云：『據某甲悟處，已快活受用矣。』而圓悟猶以為坐在淨裸裸處，何也？夫以大慧之養，諸方推重，其不肯承當者，隱微處放不過耳。到此已能自信自肯，非圓悟誰能按之？又薰風話，可謂絕頂提唱，知解測度，不必具論。祇如大慧，既能蹋著者箇關捩，便當更無差別，何以止得淨裸裸處？然則同一句話，悟有淺深耶？後來令參有句無句，始於『相隨來也』得大徹去。則先所謂快活者，到此別是一境界。當時不得圓悟按住，決定苟安於此，不知亦可了事否？若不可了事，大慧爭肯自言快活？若可了事，又何必待後來一段，始愜悟心耶？且兩段悟處，差別在那裏？」\n荅云：「有快活不要，被人回換作麼？」頌曰：\n一句當門正眼開，情知孟八與麼來，可憐步步隨佗轉，何不明明獨自裁。萬物象前須放去，夜明簾外卻將回，屈伸壯士元無借，始覺從前滿面灰。\n問：「無業國師云：『一毫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墮驢胎馬腹去。』白雲端云：『假使一毫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墮驢胎馬腹去。』無業且置，白雲意作麼生？」\n荅：「以兩手拓地作驢鳴。」\n頌曰：\n聖凡情盡復何存，腳下無私自坦然，坐卻虛玄猶有位，掀翻黑白但隨緣。別行一路迷荒草，轉入千峰鎖暮煙，喚作如如蚤已變，披毛戴角紹真傳。\n問：「洞山因僧問：『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此等語句，可謂徹上巴鼻，直下悟得。參學事畢，乃有知解相似者，以為本分呈似之句，以為絕法界際量之句，大似吳道子畫人物逼真，非真人物。所以解悟之分，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也。然亦頗有一切知解脫略，灼然於者一句子親切悟來，久久悟境銷停，止存所見，身心不副，一時驚覺，然後以佛之知見旋復破除。若不破除，放過不可。正謂閨閣中物捨不盡，皆為滲漏。且道病在什麼處？」\n荅云：「㘞！錯！錯！」\n頌曰：\n庭前柏樹無多子，殺活同時愧老僧，有地知非親證悟，無功更莫較相應。雖能用藥尤防忌，尚欲忘懷似未曾，曳尾靈龜千古恨，可憐開眼日騰騰。\n問：「法眼一日指簾，兩僧齊去捲簾，眼云：『一得一失。』且道那箇是得？那箇是失？」\n荅云：「疑殺天下人。」「得失且置，畢竟法眼意作麼生？」荅云：「賊。」\n頌曰：\n明明白白絕商量，碧眼難窺秘密藏，劈破晴空看入路，驚回醉夢任從長。愛他得底憐他失，贏得閒來博得忙，石火電光留不住，一回親到始相當。\n問：「南院云：『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院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云：『猶未是某甲問處。』院云：『汝問處作麼生？』僧云：『失。』院便打，其僧不肯。後行腳至雲門，聞眾中舉此話，有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始悟，趨回省覲。院已去世，見風穴，穴問云：『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僧云：『是。』穴云：『汝當作麼生會？』僧云：『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云：『汝會也。』且道南院意作麼生？莫是當時那僧錯荅麼？那僧云：『我當時如在燈影行相似。』為甚穴便云：『汝會也。』且什麼處是那僧會處？」\n荅云：「那僧若會，他後更解行棒在。」\n頌曰：\n啐啄同時會也麼？將軍布令急如梭，疾雷不及知迥避，眨眼元來已錯過。影裏有人耽歲月，棒中無句莫懡㦬，行行忽憶當年事，擊碎歸來兩鬢皤。\n問：「興化上堂，僧纔出，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拈拄杖；僧又喝，化云：『爾看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便打。下堂去，侍者後問云：『適來者僧有甚觸忤和尚？』化云：『適來他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他便去不得。似者等瞎漢，不打更待何時？』者僧敗缺則置，畢竟興化意作麼生？」\n荅云：「惟佛與佛乃能知之。」\n頌曰：\n果然佛老卻成魔，靈鷲峰前嶝岋多，在處起煙知有火，從來大海決興波。金剛圈裏無繩縛，荊棘林中把手過，蚤是龜毛長丈二，臨危也不奈伊何！\n問：「馬祖大師云：『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悟底人，三句即是一句，一句即是三句，正是無差別處有差別，有差別處無差別，此不必論矣。祇如馬大師畢竟於囫圇中分別提唱，還有意旨也無？」\n荅云：「旛竿頭上耀紅旗。」\n頌曰：\n崔巍萬丈石嶙峋，併絕咽喉喪主賓，混沌甫開黃赤道，虛空鑴出印文新。不圖行處狐蹤絕，祇要儂家血脈真，莫向枝頭獨惆悵，滿園桃李可憐春。\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八\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問荅\n師問僧：「聲色樅然，撥不是，不撥不是，你作麼生？」僧云：「我總不見有過。」師云：「見有過也不是，見無過也不是，畢竟作麼生？」僧無語。師云：「何不問山僧？」僧如問，師云：「快打茶來。」\n師指面盤問僧：「面盤為甚祇麼圓？扇子為甚祇麼直？」僧云：「扇子自來直。」師云：「你為甚麼不直？」\n師問僧：「生死到來如何了？」僧云：「即今是了不了？」師云：「汝者句還抵當得生死麼？」進云：「本無生滅。」師云：「汝者句還抵當得生死麼？」僧直出，師云：「咦！」\n僧侍立次，師云：「者事無大難，祇要不受一切拘束便得。」良久，復云：「假如見得，生也沒過患、死也沒過患、順境順境沒過患、逆境逆境沒過患、水裏水裏沒過患、火裏火裏沒過患，此人還受拘束也無？」僧云：「者便不受拘束。」師以手指著，云：「咦！」又傍僧云：「只者見得，便受拘束了也。」師云：「假如不見得，還受拘束也無？」僧云：「不受。」師亦以手指著，云：「咦！」\n僧侍次，師云：「結制來利益多少？」僧云：「和尚喫豆著。」師云：「問爾利益多少？」進云：「和尚還知味麼？」師云：「爾卻伶俐。」僧良久，師云：「情知爾不識好惡。」僧拍掌，師便低頭。\n師問僧：「佛法到十成不得其妙，且道病在甚麼處？」僧云：「病在疑處。」師云：「疑又病在甚麼處？」僧擬進，師便打。兩僧侍立，師云：「你兩人各道一譬喻看。」一僧云：「蒼蠅咬破鐵鍋。」一僧良久，師云：「總欠一著。」\n師問僧：「你還識主人翁麼？」僧云：「識。」師云：「主人翁還有足也無？」僧云：「無。」師云：「為甚今日擔石去來？」僧云：「大死人有足，為甚麼行不得？」師云：「你卻不是死人。」\n士參次，師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孔氏何嘗不論生死？分明說聞道可死，便確然有箇打發生死底道理。止是當時沒有構機底人，便教孔氏纔要露出，卻又收起。諸公還信得及麼？只今且問諸公：喚什麼作道？」士起請益，師云：「明日再來。」士罔測。\n庫僧求開示，師云：「因果大要分明。」進云：「某甲於此卻甚明白，祇是本分事，乞師開示。」師云：「更要精勤著，一事炤管不到，便未免有不妥處。」僧罔措。\n僧求開示，師云：「爾好好地要討事作麼？」僧復求，師打一拂子，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參。」\n僧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麼不識不知？」師云：「大好。」僧禮拜，師轉問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麼不識不知？」僧云：「腳蹋實地。」師云：「恁麼則諸佛為甚麼出世？一切眾生畢竟作麼生了？」僧云：「當下歸去。」師云：「又爭得？」僧復舉：「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語未畢，師便打，僧禮拜云：「請師直指西來意。」師又打，僧復拜云：「請師直指西來意。」師又打，僧禮拜起，師以拄杖橫一橫，僧擬接，師云：「者何等杜譔？」僧無語，師云：「出去。」僧便出，師云：「來！來！」僧回首，師云：「前日華首火燒山，幾乎連累常住。」\n僧問：「承師教某甲不看話頭，某甲靜裏返觀，莫怕沈空守寂麼？」師云：「祇者怕沈空底還落空也無？爾底道理、爾底言說、爾底思量計較，者倒是空底。去去來來，唯有者箇在。且道作麼生是者箇？」僧欣然作禮，師云：「且退。」\n僧問：「生死到來作麼生了？」師云：「我者裏沒有什麼生死，亦沒有了不了。」僧跪求開示，師云：「且起作禮，我總沒有祇麼閒家具與爾作障礙去。」僧禮拜，復啟云：「某甲夢中多與俗人無異，像者等作主不得。」師云：「既是夢，爾要管他作麼？」僧禮拜退。次早，再啟云：「某甲昨承大師開示，夜來果得妥帖。」師云：「爾恁麼又多事了。」便連聲喝出。\n僧問：「除卻揚眉瞬目，請師指示。」師云：「露柱燈籠。」進云：「既是露柱燈籠。」語未終，師便喝云：「逐塊漢。」\n食粥次，師語飯頭云：「今日粥不好食。」一僧云：「暹羅米。」師云：「既是廣州人，為甚麼卻喫暹羅米？」僧云：「施主送來。」師乃笑顧眾僧云：「且道者僧會不會？」\n方丈榜聯幸汝不會，會則闍黎無分，全是山僧。賴予未甘，甘則山僧便宜，辜負大眾。師一日顧侍者云：「作麼生說箇未甘底道理？」侍者云：「世尊拈花猶未甘在。」師云：「汝伶俐者直出。」\n侍者呈麻三觔頌，師看畢，曰：「頌到用得他時，若明此事上語錄，且不必改易，奈即今未了何？」者曰：「頌既用得，為甚未了？」固求說破。師云：「若說破，即賺卻汝。」者屢懇，師乃云：「有箇譬喻，如人叩門尋非巖，汝卻應云：『非巖不在。』」者不測。良久，云：「然則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師云：「作麼生處他著？」者又不測。\n僧問：「大海水流時如何？」師云：「是什麼話？」僧云：「某甲不曉，特來請益。」師云：「你不曉，我更不曉。」僧復理前問，師云：「還要第二杓惡水麼？」\n僧問：「識得恁麼事，便放身捨命，豈不是？」師云：「放身捨命，阿誰道是來？」\n僧問：「此事不可以無心求，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言語會，不可以寂嘿通，乞師指示。」值侍者進薑次，師便食薑，良久，云：「會麼？」僧禮拜，師約住云：「作麼生便禮拜？」僧云：「用開口作麼？」師拈起薑云：「且道者一片因甚置得？」僧無語，師云：「杜譔禪和。」\n僧問：「世尊睹明星悟道，求和尚下手工夫。」師云：「直下無下手處。」進云：「畢竟有箇著落。」師云：「且看腳跟下。」\n師問僧：「如何是你自己？」進云：「者部是書。」師云：「為甚麼福州人著賊卻來者裏受屈？」僧無語，師云：「為什麼便開口不得？」\n僧問：「大耳三藏第三次為甚麼不見忠國師？」師云：「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僧進云：「畢竟國師在什麼處？」師云：「好箇國師，卻被大耳三藏穿卻鼻孔。」\n師問僧：「父母未生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僧云：「某甲日用中元無站腳處。」師云：「汝無站腳處，卻有流轉處。」僧瞿然。\n師又問一僧云：「父母未生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僧云：「即今。」師云：「猶是已生時說話。」僧云：「不可別有。」師云：「父母未生時，從何得者消息來？」僧茫然。\n師問僧：「甚麼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僧云：「何用趙州？」師云：「古今榜樣。」僧云：「趙州猶費足力在。」師云：「卻是你費口力。」\n僧呈偈，師未及看，以拄杖連打，云：「會麼？會麼？」僧云：「學人不會。」又連打數下，云：「會取不會者。」\n侍者燒香次，傍僧云：「今日彌勒佛誕。」師云：「彌勒佛在那裏？」者云：「火裏。」師云：「火在那裏？」者以香箸放案上，師云：「大麤生！」\n師食柑次，隨拈一瓣云：「不得喚作一瓣柑，喚作甚麼？」語未畢，侍者隨出一喝，師云：「只管喝作麼？」者拈花瓶放左邊，師云：「移瓶作麼？」者云：「供養和尚。」師便棒。\n阿侍者隨喜舍利回，問云：「聞真淨和尚舍利陷槌裏，是否？」師云：「爾道陷底是舍利？所陷底是舍利？」進云：「不可總喚作舍利。」師云：「未在，更道。」進云：「衲僧從來不進者保社。」師云：「更道。」進云：「請和尚放下者栗棘蓬。」師便云：「何不道某甲終不肯隨和尚顛倒去？」\n石鑑侍者呈風旛頌云：「不是風兮不是旛，僧繇摩詰畫應難。日日與君華下醉，不禁春色滿林間。」師看畢，顧阿首座云：「此頌甚佳，但中易一字，汝道是何字？」座良久云：「當易禁字作知字。」師歎云：「信知此事有觔兩。」石亦躍然稱快。\n師命一僧著《圓覺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四句，屢不契，乃云：「此語自大慧禪師頌後，遂有將麻三觔、乾矢橛等語和會，竟成頇顢，當究理始得。」僧懇師代著，師著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云：「某甲自知去處。」於諸妄心亦不息滅，著云：「終不向死地上求活。」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著云：「惺惺不是惺惺。」於無了知不辨真實，著云：「懵懂不是懵懂。」\n僧問：「一大部般若盡是說心，為什麼華首老和尚註《心經》，說心是體，般若是用？」師豎竹篦子，云：「會麼？」僧擬進，師打一竹篦子。僧復擬進，師以竹篦子指其口。進云：「畢竟體用作麼分？」師豎竹篦子，云：「者箇是體？是用？」進云：「者箇體用不可得。」師云：「體用不可得，你作麼生得？」僧無對，師打一竹篦子。僧復理體用話，師喝出。\n僧問：「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意旨如何？」師云：「有情來下種，未下種以前作麼生？因地果還生，未落因果以前作麼生？你知此二句，便知下句著落。」僧云：「恁麼則成佛後亦增減半點不得。」師云：「元不曾成佛。」\n僧問：「于今日用見聞覺知，便是某甲自己麼？」師云：「若是見聞覺知是你自己，如今一切人皆有，為什麼又要悟？」僧擬進，師云：「你若離了見聞覺知，還更別有麼？」僧復問：「圭峰云：『作有義事是醒悟心，作無義事是散亂心。』某甲依而行之，還得麼？」師云：「喚什麼作有義無義？」僧擬進，師以手掩其口，僧禮拜，師云：「汝若知歸，則痾矢撒溺皆是義事；若不知歸，則供養三寶皆是無義事。」\n僧問：「承和尚有語云：『知痛痒底，要他不知痛痒。』是何意旨？」師云：「還要拄杖麼？」進云：「不知痛痒底，要他知痛痒，又作麼生？」師云：「汝既解問前一句，何復更問者一句？」進云：「畢竟作麼生？」師以手掩其口。進云：「畢竟要和尚道一句。」師打云：「是一句？是兩句？」僧禮拜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得風流處且風流。」師復打云：「且打你者兩句。」\n一日，師靠禪床，有僧在床下靜坐，師云：「汝與麼靜坐好？還是出去亂走好？」僧云：「都好。」師云：「何不道都不好？」僧無語。\n頌古\n世尊初生\n愛君頻喚君，不敢避君瞋，瞋則從他瞋，知心能幾人。\n世尊睹星悟道\n盡道睹明星悟道，誰知從此事如麻，縱饒捉得瞿曇敗，也是除他空裏華。\n祇為貪他一粒粟，卻來誤了半年糧，月明千古無人識，夜夜山頭空斷腸。\n女子出定\n美女當危樓，聊為一引盼，顰笑本無心，醉殺窮酸漢。出定不出定，缽盂上安柄，一隊閒鬼神，向女子乞命。\n梵志持花供佛\n雙手持華供養佛，一呼一應豈徒然？直饒內外都教捨，依舊從前梵志仙。\n舍利弗問月上女\n昨夜秋風到簟涼，梧桐葉墮帶微霜，浮雲吹去復吹住，明月炤池兼炤窗。蕩蕩漁舟紅蓼遠，行行鴻雁碧霄長，涅槃無路休尋覓，青黛蛾眉獨著忙。\n殃窟摩羅傳產難語\n美女尋芳出畫屏，繞欄縱目不勝情，侍兒恰似解人意，多折梅花貯淨瓶。\n文殊荅奄提遮女生死流轉話\n生與無生是甚麼，徒勞特地問如何，文殊因病聊施藥，直至如今錯會多。\n修山主荅進山主生死流轉話\n特來平地鼓波瀾，縛得獰龍自在還，好手為他點眼去，一聲霹靂羨掀翻。\n歸家更不問程途，夷險安危夢裏殊，夜半一聲山犬吠，醒來明月照棲鳥。\n傅大士法身頌\n雲近蓬萊常五色，雪殘鳷鵲亦多時，為君舉似鋤頭偈，莫當唐人兩句詩。\n六祖風旛\n杜鵑啼遍春山嵋，啼得血流總不知，驚起石人輕一拶，從今不笑鷓鴣兒。\n風旛不是有來因，只要當人認得親，行者無端輕拶出，至今無地可藏身。\n非風非旛亦非心，眼見如盲不可論，隨流認得波全水，依舊寒潭深又深。\n昨遇耕田人，說道雨水多，山僧只管笑，總不奈伊何。\n永嘉參六祖\n非意由來不是無，任從天下強名模，無生直下猶回顧，兔去徒勞更守株。\n忠國師勘大耳三藏\n攜手西川觀競渡，天津橋上又相逢，行行不覺秋江晚，共入蘆花深港中。\n丹霞謁忠國師\n萬仞洪崖不可躋，到來山日與眉齊，啼猿唳鶴尋常事，多少行人路自迷。\n百丈再參\n問荅分明大用酬，震威一喝有來由，果然百丈聲三日，直使聞言心已休。\n夢裏疆場金鼓忙，分明記得已還鄉，重圍直透春雷動，不解征衣困在床。\n殷勤畜得鳳凰兒，棲老梧桐賽畫眉，無端一陣東風起，吹入雲衢總不知。\n百丈野狐\n老漢全身墮野狐，千年點雪付紅爐，虛空有鏡難藏影，霄漢無形莫強圖。五百生前真面目，一朝巖下舊皮膚，泥牛入海無尋處，空見時流日打模。\n殘橋斷壑日聞猿，十度經商九不存，遊冶豈知山路阻，夜深騎馬過前村。\n南泉斬貓\n兩堂元不是他人，舉起貓兒本有因，大眾一時遮過眼，快刀千載不生塵。提瓶挈水尋常事，蹋磴搴藤分外春，慚愧趙州能救得，草鞋頭戴又重申。\n兩堂未必是無言，利刃從來命罕存，惟有趙州知此意，夜深乘月過前村。\n南泉玩月\n相逢盡欲到皇都，親到皇都自不誣，白馬銀鞍新貴客，澹粧素質舊名姝。富來不羨金珠貴，貧去終歸公族殊，蕩蕩無言真古道，令人相對意全孤。\n南泉荅僧遷化話\n百年身後向何去，異類中行王老師，圈內不驚頭角別，溪邊誰問東西馳。重雲深樹笛聲近，淺渚平沙鼻孔垂，更有一般奇特處，日常水草盡知時。\n南泉指庭前牡丹示陸大夫\n一體同根不易論，鏡中頭面豈為親？夢來花鳥渾忘我，覺去聲香似隔鄰。若箇暗銷芳草綠，為誰辜負洛陽春？多因貪看天邊月，賺卻風前獨立人。\n本是同根無二體，反因肇論卻顢頇，分明指上重拈出，豈較時人夢裏看。\n南泉牧牛\n買華不買葉，帶葉影參差，愛他長若此，倒插王軍持。\n南泉智不到處話\n智不到處切忌道，再徵行履作麼生？僧堂直入無回顧，異類中行尚問名。明月已隨流水去，白雲猶向故山縈，動容古路今仍在，道著依然頭角崢。\n亮座主參馬祖\n心意俱非覿面逢，講經不信道虛空，平田淺草難藏虎，古澗寒潭有臥龍。明月萬山人影絕，落花深院鳥聲通，一從去後無消息，留得長松待曉風。\n趙州庭柏\n趙州老漢絕囊藏，一句明明直舉揚，更擬將心明箇事，雲煙滿目便郎當。\n金剛寶劍當陽拔，千里神光透體寒，也只儂渠腰上物，等閒礫破眼睛看。\n趙州勘臺山婆子\n五臺古路日曼曼，猶憶還家夢正寒，杜宇啼殘風雨暗，海棠落盡霧雲團。何曾鑿破溪山色，長此登臨天地寬，惟有趙州能解意，葛藤留得到今看。\n李四奪人牛，卻被張三截，若要太平時，除非賊殺賊。不賊不殺，不殺不賊。腰間有劍定難饒，切忌街頭逢孟八。賊，賊！\n虧心不畏老婆知，哮吼還他獅子兒，百萬雄師全背水，漢家原是漢旌旗。\n十斛明珠顆顆圓，拈來信手絕廉纖，三舟各見原同月，不使清光過別船。\n單騎直入百重圍，猛將當關失卻機，氣蓋乾坤豈兵力，不勞血刃立全威。\n趙州洗缽盂\n喫粥了也洗缽盂，趙州此語總傳虛，若因僧悟生和會，百劫千生枉繫驢。\n分明直下自天真，悔卻從前擬效顰，信步不知溪澗路，舉頭方覺霧雲身。洪崖凍積千年雪，寒燄初回萬戶春，慎勿更隨人語後，趙州牙齒覆朱唇。\n趙州鬥劣不鬥勝\n蹋遍羅浮深又深，山花如血柳如金，到來谷口層峰出，轉入雲根曲逕陰。松韻蟲吟留過客，澹煙微月戀荒岑，柴扉獨掩和衣睡，為許何人問此心。\n趙州無\n兀兀崔巍萬仞蹲，白雲無路月無痕，曾無野鶴歸華表，卻有殘紅出洞門。去去碧峰煙渺漠，行行流水日潺湲，拼教身世埋空谷，不作逃名高士論。\n望得郎歸不見郎，恐因喜極易成狂，晨宵一處無疏戚，中冓明堂自有方。\n趙州勘二菴主\n將軍制勝遠從征，要斬癡頑賀太平，生殺但知歸主德，臨機虛實豈能明。\n乍瞋乍喜欲何為？八十參方鬢欲絲，面目不堪重舉似，機關輸與老頭兒。\n溈山水牯牛\n溈山老漢不知羞，卻道山前變水牛，開口已遭明眼笑，可堪到處覓人酬？\n劉鐵磨參溈山\n十年戰罷一征衣，知己相逢意不違，岐路已過應共慶，故鄉猶恐未同歸。\n老將相逢話別離，故園攜手餉東菑，一回提起疆場事，刀箭渾身淚便垂。\n黃檗大唐國內無禪師\n擇乳鵝王豈鴨群，洪波浪裏解投身，眉毛眨上懸千里，碧眼胡僧認不真。\n臨濟參黃檗\n絕世風流人不識，未經題破十分嬌，無端撞著癡憨漢，添得深閨聲價饒。\n千兩輪錘劈面來，不由分訴可憐哉，他時狹路如相值，決定遭他者一回。\n臨濟三玄\n十方八面絕遮欄，面目堂堂日往還，一自頭陀微笑後，等閒留得與人參。\n飛雲頂上鐵船浮，海底泥牛吼未休，驚起梵王眠不得，一聲霹靂滿天愁。\n李四張三笑臉開，風前沈醉浩歌回，寒鴉夜半啼枯木，古殿鐘聲撼落梅。\n三要\n生鐵蒺藜纔舉起，卻教照用一時休，夜來寒月十分醉，恨少泉聲兩澗流。\n露柱懷胎千古恨，追風木馬至今奇，波斯碧眼難窺測，一任神歆與鬼疑。\n水邊林下看無盡，市尾街頭喚不醒，莫訝世間奇特事，威音王後未曾明。\n洞山過水睹影\n一回瞥地始相應，悔卻從前影裏行，渠我于今休用覓，堂堂大道出常情。\n洞山五位\n帶月攜鉏下石門，綠畦深淺半依村，從來錯過田家樂，依舊寒塘鳥雀喧。正中偏\n綠楊處處解征鞍，舊路新花盡日閒，莫向河梁探水影，滿頭如雪淚空彈。偏中正\n男兒仗劍走平原，望望疆場志氣存，散盡千金功未立，英雄誰向此時論。正中來\n風流休問客鄉心，高館銀燈酒滿斟，今日相逢須盡醉，不堪重唱白頭吟。偏中至\n國破家亡但此身，茫茫宇宙可誰鄰？桃源未是深藏地，醉臥長安不見人。兼中到\n睦州露柱困\n步步相隨沒後先，暫時岐路便茫然，循溪蹋遍無尋處，夢斷雲山人在船。\n中邑獼猴\n睡著還同未睡時，六窗相見作家知，可憐老大婆心切，失後忘前卻為誰。\n六窗喚俱應，熟睡成寱語，相見夢中人，不待聲絕處。\n長沙本來人\n生死根本，即是其人。一呼一應，有喜有瞋。不須息妄，不用求真。若問箇中端的信，青州衫子重七觔。\n霜天如洗萬峰晴，月浸寒潭徹底清，莫怪夜深山犬吠，元來竹外有人行。\n長沙黃鶴樓題詩\n此事自來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他人，龜毛舉起咍咍笑，千古重拈面目新。\n投子大死人卻活話\n真箇恁麼不恁麼，堂堂露露勿懡㦬，還家不蹋來時路，依舊門前長薜蘿。\n曹山三墮\n一雙孔雀立芳池，飲啄飛鳴不自知，無端照影頻回顧，卻似難如往日時。類墮\n岸柳江聲鎮日將，五陵年少不還鄉，漁人瞪目空相笑，肯信人為春事忙？隨墮\n九重深鎖鳳樓寒，御苑鶯啼花自殘，盡說官家高臺座，一群獵馬出樓蘭。尊貴墮\n如何是類墮？處處銷歸者一箇，渾身拶入沒中邊，舉目不知誰是我。\n如何是隨墮？不守儂渠高枕臥，橫身打破聲色關，正眼看來猶是錯。\n如何尊貴墮？倚天長劍當空掉，直入千峰深又深，垂簾熟睡纔一覺。\n興化打中間底\n名花新月滿羅幃，又向幽林去步遲，豈謂嫌他春富貴，清光不欲使儂知。\n興化打維那\n興化嫡稱臨濟子，克賓從此號賢孫，親承痛棒重遭罰，千古流通教外傳。\n德山參龍潭\n親到龍潭不見龍，分明獨踞妙高峰，雪消千丈巖層出，雲散長空桂影叢。明暗分時開正眼，紙燈吹滅定吾宗，劃然截斷千差路，南北東西腳下通。\n德山今夜不荅話\n三十棒頭振祖風，霜飛凜凜絕雷同，新羅衲子親承令，贈得臨場鼓一通。\n德山托缽\n須知吾道有長處，佛法從來不可傳，大小巖頭重說破，教人特地哭蒼天。\n峻嶺平坡步步同，千人不見一人逢，各尋雲鳥啼處，始信山山有路通。\n高亭簡隔江見德山\n招手橫趨不用疑，儂渠直下露全機，等閒無限漁家樂，多少癡人坐釣磯。\n大隋壞\n沒巴鼻，有來由，梧桐葉落天下秋。離鉤三寸少人酬，隨壞于今作話留。\n壞亦壞兮隨亦隨，一枝紅杏出牆來，通玄不是人間世，滿目青山長翠苔。\n石霜不壞\n大千俱壞渠不壞，灰燼煙銷天地青，莫向風前頻獨立，溪雲山月妒人醒。\n玄沙三種病人\n用盡心機種牡丹，種成擎出與人看，尋春時過石橋北，一望紅雲十畝殘。\n盲啞聾人滿大唐，紛紛錐劄費商量，一回搕破髑髏額，始笑諸方技不長。\n僧請益雲門三種病人\n傳道雲門武藝閒，相逢狹路轉身難，誰知紅紫枝頭別，到底春光一樣看。\n雲門東山水上行\n非思量處莫思量，枯木龍吟音韻長，搏浪沙中逃萬死，原來祇是舊張良。\n如何諸佛出身處，向道東山水上行，慚愧雲門關不住，話頭傳得到于今。\n南院啐啄同時\n纔云啐啄同時用，一棒當頭認不真，蕩盡煙波無歇處，回頭只在把梢人。\n夾山參船子\n果然一笑縛獰龍，橈下分明絕異同，他年便解興波浪，特地溪山雲月中。\n首山竹篦子\n歌舞當筵明月空，華枝搖曳笑春風，忽然觸起心頭事，豎盡寒毛眼底紅。\n汾陽參首山\n此事雖無大不大，幾回信了幾回疑，誰知影落澄潭遠，舉目寒光總未移。\n洞山麻三觔\n娉婷獨坐不勝情，簾外何人錯認聲，細語微吟聽欲絕，呼郎一字最分明。\n跨海凌風入大唐，山呼萬歲見君王，無端認得捉刀者，未出關門已受傷。\n百丈恆參法眼，於外道問佛話悟旨\n腳跟處處絕追尋，又向白雲深處行，把住要津無路著，全身已到月華心。\n雲峰悅參大愚芝\n乞化堂司僧本務，實無佛法與人論，于今末世難分辨，瞎眼阿師卻認真。\n黃龍三關\n我手何似佛手，黃面瞿曇不知有，橫穿鼻孔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n我腳何似驢腳，一步一步頻蹋著，紫陌荒岑獨悄然，人前切忌崢頭角。\n生緣在何處？不是上天堂，定是地獄裏。若更擬思量，劈口打殺你。\n兜率悅勘僧三問\n秋山寒月淨無瑕，貪聽溪流路漸差，最是夜深猿切處，一回腸斷淚交加。\n分明一箇佳公子，日日煙花醉未休，搭得斷頭華子艇，順流乘興下揚州。\n十字街頭孟八郎，殘年臘盡不還鄉，去秋曾在湘江水，昨日人傳到汾陽。\n高峰枕子墜地\n無夢無想無見聞，南山下雨北山雲，莫隨流水分涇渭，蹋倒溪橋恥見君。\n壽昌大好山\n大好大不好，悔蹋菩提路。人人盡說解翻身，含元殿覓長安路。\n博山參壽昌悟由\n從來活路少人知，上樹何如樹下時，父子激揚空有話，得便宜處失便宜。\n先長慶參博山機緣\n不落宮商調已傳，萬牛難挽箭鋒前，兒孫縱有千鈞力，爭肯推爺向裏邊。\n婆子燒菴\n寒巖枯木自朝朝，俗漢何曾負阿嬌？春色暗藏關不住，一團紅燄至今燒。\n枯木寒巖端的事，燒菴趁出好知音，莫將意氣論賓主，埋沒儂渠一片心。\n一回抱住問元因，二十年來舊主賓，箇話不堪提起處，知心原是負心人。\n倩女離魂\n倩女離魂事亦奇，嬌嬈蓋代少人知，拈來勘破山中衲，真假虧他一頓思。\n淫怒癡即戒定慧\n春到雪消江漢碧，夏來荔擘水晶團，活計在君君自用，莫教眨眼受人瞞。\n塵勞起而佛道成，妄想興而菩提現\n荷葉過風香十里，梅花遜雪白三分，從他起也從他倒，佛道塵勞總賴君。\n一念之中得見十方諸佛\n千念萬念非別念，相看特地更尋誰？若於離合有無處，說得分明錯過伊。\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九\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讚\n釋迦文佛\n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即今拈香插花者是群生，低頭作禮者是群生，還見佛身麼？咦！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n月影橫空遍十方，隨波蕩漾浴寒光，臨流不覺全身在，卻令他人為著忙。咦！是甚麼？\n古佛不在劫先，今佛不在目前。白毫光吐秋月圓，無雲萬里潭中妍。隨筆而畫，縱口而讚，又安知夫當處常湛然。\n四十九年，一場熱鬧。唇不蓋齒，手長于袖。末後拈花，掩面而走。帶累兒孫，將無作有。只管向前，全不顧後。渾身裏許，合掌稽首。無以為讚，臘寒梅瘦。\n無相中生畫不真，分明覿面現全身，毫光舉目成瞻仰，腳下渾忘千輻輪。\n誰為諸佛師，而乃開知見？日用本寂然，電光徒自閃。韶陽擅全機，一棒全身現。全身現，霜葉染空山，西風濯寒練。咦！\n雪山像\n寥寥劫外絕知音，流水高山韻獨深，半面嬌嬈君自委，多情不欲盡披襟。\n栴檀像\n忉利摹來第一尊，靈山曾記付兒孫，老僧不是韶陽子，一任千峰聽月猿。\n阿彌陀佛\n明月隨波注大江，波波相接影橫長，臨流坐愛清光滿，不覺和身入醉鄉。\n除卻四十八願，收起母陀羅臂。兒孫口向誰開，西方何處卓地。一任梅花雪裏寒，香盡春殘空有鼻。\n觀世音大士\n悲心一片玉壺寒，影落溪流遠近看，覿體分明沁毛骨，碧霄深夜撼闌干。\n大士之心如流水，遇曲逢直無迴止。只今溪雲海月間，時時示人人不委。隨其所重靡不週，去其所畏如措地。我亦曾承大士恩，口不能言心如醉。願與拈香擇火人，盡未來身同頂禮。\n大士無相，如鏡中像；大士無聲，如空谷響。物遯聲銷，大道指掌。無眼而見，色不能倣；無耳而聞，非聲外賞。處聲色中，絕聲色想；舉念不為是，超情理而往。逸樂與憂患，折旋兼俯仰；冥冥漠漠間，夜半日輪朗。大士不捨我，我自成欺枉；普告敬禮者，斷然入儔儻。\n眼聲耳色，言思路絕，大士於中，布廣長舌。善聽如聾，善說如啞，打失布袋，呼牛作馬。我唯心知，讚不可盡，一味頂禮，堅固深信。書與不退，合掌瞻視，視所視者，宛然無二。無二分別，攀仰弗及，面門突出，大地歷歷。咦！臘月梅花燄，寒夜光如雪。\n千手千眼，從何處起。一時俱到，在水鏡裏。或慈或威，亦悲亦喜。如日中影，無有終始。覓之弗得，非聲色比。言思斷處，似則絕似。遂以為然，是則未是。惟古與今，人莫能擬。然而凡聖愚哲，均樂利焉，以為可恃。\n智絕真空，體應群物。物豈他物，有感斯通。空非頑空，無遠弗屆。來無所從，去無所至。苦樂如夢，覺迷一致。祇此深慈，弗休弗憩。是故稽首，觀音大士。\n眾生悲極感自現，不踰眾生悲感中。自悲自感還自現，大士無心水月同。月印千江江影透，大悲三昧所成就。\n大士如鏡，照一切心。大士如月，清光普臨。萬象歷歷，隨感而寂。慈能攝慢，悲以化執。機器靡定，同歸靜正。但辦肯心，何疑於聖。我昔早年，將悟未悟。稽首皈誠，曾獲冥護。夢裏投機，如箭鋒拄。賓主出入，有語無語。越三十年，宛爾昨日。凡一念至，鐵與磁石。願汝小子，但堅信此。\n通身是佛，不似一物。隨物現形，作不請客。示彼群生，應念而得。在形色中，非聲非色。超聲色外，不離動寂。千手目兮，赴眾感之無端。返聞聞兮，會萬機以冥一。合掌低頭應自知，莫待當來問彌勒。\n落筆已遭人貶剝，何如文彩未彰時？婆心不覺全身露，笑殺深山老古錐。\n佛之一字，永不喜聞，矧百千億，盎粹氤氳。麗大慈日，布正覺雲，寂感一致，悲智攸分。循聲而應，普視人群，瞻彼瑞容，稽首慇懃。願汝英哲，發自心忻，合掌讚嘆，無第二人。\n道以無心得，相以有心現。無心割截平，有心莊嚴展。無心無罪福，福罪有心見。割截與莊嚴，有無心轉變。一人成兩心，兩人圓一念。積精遂密藏，至誠忻佛面。大士無緣慈，照臨同時遍。各以佛子根，真實通方便。\n大士像為葉俗士所施，比丘今球疑別紙截去上幅，懼而裱之，藏笥中。比丘今帾請供乞讚，焚香作其上。\n萬卉千叢待化工，微雲細霧澹和風，是誰不在空濛裏，祇有枝頭春獨濃。\n一泓水樹橫秋色，半枕松風歸鶴聲，箇裏未能忘宿習，因人幻出百千情。\n仰吾師之深慈兮，置十二類生於懷中。隨所求而各給兮，知根欲之無窮。天與人之不可頓易兮，聊止啼以黃葉。妄無體而必終兮，爾乃需之情竭。望東方之既白兮，猶濛濛其復晦。同乎迷若相濡兮，誰獨當機感之會。入大冶而不自知兮，感天澤之一勺。時忽遘而頓醒兮，悔從前之昧略。顧吾身之獨遭兮，幾旦暮而失之。覺而後知其將告兮，歎虛白之靡移。匪覃恩之浪浪兮，孰執手而同歸。底乾慧以極果兮，誓始終而相師。釋及門之洗心兮，禮頂踵而陳詞。\n一念能觀萬類心，耳中雲樹眼中音，靈光在處堪瞻仰，五體爐前非古今。\n容光豈問山高下，遺影誰論水淺深，不識塞鴻秋月意，且隨光影散煩襟。\n大士靈通，多在忍土。以無緣慈，哀五濁苦。感應道交，如子得母。水中月影，非去非到。空谷響聲，前後之步。我以心眼，觀大士處。幾喪目前，而啞然住。能非所觀，所非能覷。絕待而歔，有語無語。以示禪者，如箭鋒拄。俯仰折旋，無容顧佇。信口而呼，縱目所注。神光儼然，不可思慮。大悲觀音，為物作矩。共此未來，皈命頂禮。\n普賢大士\n心本無生示現生，示現之中無有我。無我我所虛心境，誑惑世間與同事。一切世間悉如幻，識取如幻真實現。差別無非根本智，根本差別無有二。文殊為唱普賢和，二妙圓成如來住。何人以此微妙筆，繪出普賢無相身。騎象直向華屋中，一毛頭上帝珠重。\n布袋和尚\n大地一布袋，誰當司其橐。展口收不得，舉足徒躑躅。雙眼笑不休，滿腹安不著。寒潭無底，春風有腳。青霄絕點雲，觸斷驪龍角。莫莫！\n未離兜率，已在人間。祇為尋人，不肯住山。閱盡天下，惟有一笑。寬著肚皮，一文亦要。逢人便道，是真彌勒。而我以為，不似一物。奉勸孟八郎，李四張三難覆藏。\n十八羅漢\n偶讀蘇子瞻文，至十八羅漢讚，失笑曰：「大智人面前有三尺暗，洵非虛語。」取而別之。\n第一尊者\n結跏正坐，蠻奴側立。有鬼使者稽顙於前，侍者取其書而獻之。\n咨爾四人，拜跪坐立。知與不知，各有其失。千載之下，令我笑殺。棒之不能，請代以筆。\n第二尊者\n合掌趺坐。蠻奴捧櫝於前，老人發之，中有琉璃器，貯舍利十數。\n伊何以見，合掌而嘿。蠻奴捧之，老人發之。宛如琉璃，中有一物。若曰舍利，莫販賣佛。\n第三尊者\n扶烏木養和正坐，下有白沐猴獻果，侍者執盤受之。\n彼扶木者，未嘗不是。嗟爾白猴，亦能爾爾。執盤而受，意不在果。所得已多，顛倒則箇。\n第四尊者\n側坐，屈三指，荅胡人之問。下有蠻奴捧函，童子戲捕龜者。\n尊者以手，胡人以口。蠻奴捧函，童子戲捕。萬世如見，貧兒驟富。獨我野人，不覺笑倒。\n第五尊者\n臨淵濤，抱膝而坐。神女出水中，蠻奴受其書。\n臨彼深淵，不可錯足。抱膝何為，如虫禦木。神女躍出，蠻奴受書。非此則彼，如之何如。\n第六尊者\n右手支頤，左手撫稚獅子，顧視侍者，摘瓜而剖之。\n右手支頤，左手撫獅。顧視侍者，其色怡怡。但令人見，不許人知。罪歸家主，何以謝之。\n第七尊者\n臨水側坐，有龍出焉，吐珠其手中。胡人持短錫杖，蠻奴捧缽而立。\n奪頷下珠，不無尊者。何似驪龍，有而能捨。笑殺旁觀胡漢兒，一杖挑翻須彌山，一缽啗乾滄溟水。咦，我也放不得爾。\n第八尊者\n並坐而立，加肘其上。侍者汲水過前，有神人涌出於地，捧盤獻寶。\n尊者善說，侍者善聽。惟有神人，倒行正令。何以復之，如驢覷井。\n第九尊者\n食已，拓缽持數珠，誦咒而坐。下有童子搆火具茶，又有埋筒注水蓮池中者。\n食已拓缽，宴然坐地。口誦手持，誰堪聽視。唯二童子，擇火注水。不可道著，拈鼻失嘴。\n第十尊者\n執經正坐，有仙人侍女焚香於前。\n正坐者誰？匪示匪默。告汝仙人，焚香即得。大地山河，叢林草木，無有少法，與爾為物。是故尊者，執經而一。\n第十一尊者\n趺坐焚香，侍者拱手，胡人捧函而立。\n趺不是坐，焚不是香。侍者胡人，眼短鼻長。六十二見應難避，秋雨松風聲瑯瑯。\n第十二尊者\n正坐入定枯木中，其神騰出于上，有大蟒出其下。\n尊者正坐，如木亦爾。神出其上，蟒出其下。畢竟何似？似不似，秋風起。吹折門前一株松，夜半背手摸枕子。\n第十三尊者\n倚杖垂足側坐，侍者捧函而立。有虎過前，有童子怖慝而竊窺之。\n倚杖垂足，不可方比。俊哉大虫，卻會斯旨。童子何為，故曰是汝。\n第十四尊者\n持鈴杵，正坐誦咒。侍者整衣于右，胡人橫短錫跪坐於左。有虯一角，若仰訴者。\n持鈴誦咒，鳥飛兔走。侍者整衣，胡人跪坐。若人不會，有虯一角。所仰而訴，言之鑿鑿。\n第十五尊者\n鬚眉皆白，袖手趺坐。胡人拜伏于前，蠻奴手持拄杖，侍者合掌而立。\n頭白齒黃，老不知止。引得胡蠻，如狂欲死。彼田舍翁，逢人笑底。東村孟八曾有言：恭敬不如無禮。\n第十六尊者\n橫如意趺坐，下有童子發香篆，侍者注水花盤中。\n如意不如，香篆不香。鏡花水月，能令人狂。深夜鳥歌，獨坐欄杆。依稀似曲，別調宮商。\n第十七尊者\n臨水側坐，仰觀飛鶴。其一下集，侍者以手拊之。有童子提竹籃，取果實投水中。\n飛鳥在天，下集其一。侍者拊之，探手而得。童子提籃，戲投果實。為之奈何？是物非物。試問尊者，不可語塞。\n第十八尊者\n植拂支頤，瞪目而坐。下有二童子，破石榴以獻。\n植拂支頤，瞪目而坐。俯視二童，幾失其我。匪馬而牛，可以知過。所以智者，鼾然而臥。\n南院顒和尚\n一條楖栗活如龍，水盡山窮特地通，法乳千年流不竭，無師真智古今同。\n本師空隱和尚\n黃巖見底，即今見底，無以為真，孰云其似？達磨何曾離西天，六祖不往黃梅寺，想起舊時非冤家，總由你面前一片香，貴圖你愧死。且道是知恩兒？且道是忘恩子？正要與天下人擬議。\n明鏡當臺兮，曜神光乎夜堂。西飆栗冽兮，蘸秋水之杲陽。望儼慈氏兮，近之而不可狎。蕩蕩乎博嶠之遺風兮，當其機而知石頭路滑。悲晚近之羊質兮，尚虎皮之燦燦。侈炎日之峻步兮，寧深雲之泛泛。念石住之微言兮，余小子猶虔虔坐以待旦。\n自讚\n像得者箇，還像得那箇麼？且道者箇與那箇相去多少？咦！畢竟眼居眉下，依然鼻搭上唇。\n汝形短小，汝量急狹。汝眼深闊，汝情疏達。汝志孤而遠，汝心不可測。有時雷轟電忽，有時青天白日。問汝汝不知，人亦無能物。唯有齊雲頑石頭，終日與渠相對默。呵呵呵，破衲蒙頭一道翁，推移與世無拘執。繪亦得，不繪亦得，天下萬世誰人識。\n畫得似，恐不是。畫不似，現成底。叨叨兩月暇圍中，大類春禽啼早起。切忌明眼人，祇怕認得你。無處可遮攔，百花生碓嘴。\n千山剩人可和尚\n一滴曹源向北湍，順流容易逆流難，神龍破浪無尋處，留得威獰紙上寒。\n偈\n示獨露禪人\n一聲塗毒鼓，遠近聞皆死，誰知死人堆，活人出身處。木馬嘶如雷，泥牛耕海底，若問麻三斤，為道祇者是。\n示喜維那病中\n撒手臥長空，渠東汝亦東，霜天明月落，無語度秋風。\n題繡芙蓉石榴\n芙蓉如面石榴裙，錦帨金針特地真，若作目前境物會，拈花辜負昔時人。\n中秋玩月寄熊魚山內閣齊雲山中\n遍界圓明纔一半，那邊消息許誰親？大家舉起雲門餅，須憶齊雲山裏人。\n別熊魚山呈偈\n擘破微塵出箇人，虛空逼塞莫為鄰，分明內外渾無物，萬兩黃金難買貧。\n刻訶林語錄謝諸檀越\n文彩纔彰音信通，多君端的辨來風，須知熊耳山頭事，不在楞伽四卷中。\n四十九年一字無，如何野老卻叨叨，垂鉤千尺深潭意，極目清波憶巨鰲。\n示巖侍者\n生佛俱無無亦無，無中有路絕糊塗，欲教那畔相應去，夜半日輪光較殊。\n示翁子鄭居士\n會得日用事無別，何妨嫁女又婚男，請看直下團圜處，莫被無生兩字瞞。\n治生產業不相違，湖海江山直捷時，盡道長安風物盛，不知身已在皇畿。\n示無二禪人\n將心炤心心成境，特地知非離是非，首既斷故無斷者，出頭疲鱉似烏雞。\n示守德禪人\n大德從何來，回頭須一顧，灼然是箇人，無勞更遮互。秋至暑自消，山深寒先到，遷流任歲時，一老一不老。\n示明雪禪人參高峰落枕子因緣\n垂絲千尺深潭意，三寸離鉤道罕傳，不達拈花權上事，枉隨死句識中懸。情矜真鑑迷將去，悟入玄機喪目前，大法自來非瑣瑣，分明有語不能詮。\n示巖侍者\n有齒焚身千古誡，自來賊不打貧兒，從教大地春光滿，竹屋老僧猶未知。\n示程雪池居士\n六月雪花飛滿池，蘸人肌骨透羅帷，金鱗未遇江湖闊，好趁秋風理釣絲。\n示梁同菴居士\n天地萬物本同根，銀波雪浪月無痕，頂門放出摩醯眼，一顆明珠落玉盤。\n別復禮法師真妄偈\n覺妄示有真，有真妄即起。了得真本無，妄亦一時止。全體是妄情，全體是真理。大道絕悟迷，迷悟有終始。智者識好惡，動念入生死。\n示臺設禪人\n一箇鐵崑崙，要入全無路，忽然身是鐵，有口難分訴。咦！直教哮吼動林泉，始信從來瞌睡虎。\n示非巖禪人\n不用一文錢，買得箇𨍏轢，用則隨地鑽，不用放離腳，雖非世罕奇，有時用得著。咦！一日擲向人天前，始知秦時曾撲落。\n示萬賴禪人\n此道從來不可傳，何勞向我覓言詮，漚和有句如無句，截斷波流機自玄。\n示哲喬禪人病中\n一靈真性竟奚之？撒手長空自在時，祇者來兮須記取，與麼去也莫遲疑。波翻陽燄伊誰力？影落空花獨我知，古佛有言不借借，相應珍重兩莖眉。\n示體盡禪人\n妙明體盡是何時，不許儂渠獨自知，但看枝頭黃葉脫，海天春色到羅帷。\n警夜\n萬緣既去，慎莫追尋，此心不休，輪迴何已？大德！咬釘截鐵，安忍其中？久久點頭，方知冷煖。初夜\n繫念觀空，等諸散亂，況甘懈怠，錯過好時。大德！十方坐斷，一念萬年，瞥爾知非，全身裏許。中夜\n坐候鐘聲，孤迥迥地，後念不續，當處圓明。大德！從生至死，舍此別無，更勿異緣，外生枝節。後夜\n示月千上座\n昨日今朝事不同，莫將花柳寫春容，分明撲倒倩扶起，一棒當前消息通。\n示臺設禪人\n晨起荷鋤出，摳衣帶月歸，一間茅蓋屋，半傍石巖棲。紫竹連成壁，梅花蹋作泥，鳥聲終日噪，山色入簾窺。復云：會麼？若問南泉路，趙州東院西。\n示通復禪人\n一處通來處處通，森羅萬象有無中，更須直進竿頭步，北斗南看望不窮。\n題鏡示諸禪\n面目分明不是他，光輝常滿隱朝霞，當臺影落無人處，夜半流鶯到碧紗。\n見頭狂走實堪憐，盡日東西影裏旋，珍重顏容須自惜，莫教零落在人前。\n示旋菴監寺\n分明覿面本來人，不用澄凝湛寂身，安住且觀時節到，一翻提起一翻新。\n示鐵花禪人\n耀耀光明纔一半，那邊消息許誰知？莫教蹋步向前去，鐵樹花開應有時。\n示光半禪人\n寂炤光明剛一半，烏啼月落夜如何？碧潭深夜無人處，努力翻身宜捷過。\n示幻生李居士\n與世推移寄此身，隨流認得幻中人，不妨擊楫同波浪，一曲蘆江別調春。\n警眾\n但有一毫頭，便是一毫頭，若欲了生死，于今須自由。饒汝拔山力，難將意自收，情與理所羈，如麵中著油。明明知不可，猶尚費持籌，豈況迷頭去，逝逝無迴流？汝意不可信，汝心不可偷，曠劫如長夜，誰能代汝憂？汝但劃然斷，應時而展眸，無有當情者，生死安能留？智者勿需待，幻妄多夷猶，自瞞匪他瞞，展轉何日休？此予熟計之，特為諸人謀，切用惺惺著，努力莫悠悠。\n示平物何居士\n須知物物本來平，輕重由渠但有名，名義未形當著眼，森羅萬象箇中呈。\n示見一侍者\n一見桃花更不疑，數枝紅綻自相宜，招攜直入千峰裏，溪月山雲似舊時。\n示足兩書記\n足子乞我四句偈，特地為將一句酬，誰信江南三月裏，鷓鴣啼暮萬峰頭。\n示塵外禪人\n塵外識得，萬事皆畢。無畢不畢，著靴水立。山頂撐船，海底火發。㘞地一聲，始知天下古今善知識之舌。\n乞米偈\n忍饑修道世間稀，但願知音莫掩扉，或者忽逢甘贄老，滿船帶得月明歸。\n示無方監寺\n欲知萬法皆如夢，須悟能生萬法人，根塵不到非光影，鐵樹花開朵朵新。\n妙靜主呈船子頌卻示\n滄茫巨浸浪滔滔，只怕無風又著篙，多少弄潮人在岸，等閒餘韻落波濤。\n示止言知客\n○不是者箇道理。●不是者箇道理。⊙不是者箇道理。偈云：瞥爾情非昔，無心路更賒。暗明冥合處，特地見周遮。海底泥牛吼，山頭石女嗟。不因秋漸暮，方睹東籬花。若能圓會得，與汝共龍華。\n示高煦發居士\n西風初起白雲少，東院新涼黃葉多，影裏仙人君自委，莫成孤負妙伽陀。\n示撲非薪道者\n古者撲落薪，便知非他物，而今日用中，何故黑如漆？黑如漆，萬古徽猷是今日。咦！是什麼？\n示何見性居士\n有為有漏天真事，無悟無迷盡性功，記得廬山三峽石，一杯招隱醉春風。咦，多少人作境話會。\n題宗譜\n一部五燈會元，何曾說著宗門。無端留下姓名，忙煞今日兒孫。還有不忙底麼，仞禪試道看。\n乞米\n食飯須知來處，布施須看受處，一施一受分明，成佛作祖公據。\n贈陸太守孝山\n鐫佛還他陸大夫，南泉真箇赤鬚鬍，含冰滿口不言水，蕩漾寒潮知有無。\n寄示海幢監院解虎\n一心內外絕纖塵，更欲從人問主賓，千里寄聲無別語，秋風江上浪如銀。\n寄壽劉持平撫軍\n中丞福祿總難量，法眼光垂越大方，更祝高提心地印，靈山付囑與天長。\n示住力地居士\n得地而住甚深忍，象王行處力堪誇，為君指註其中意，雲淨天空見月華。\n示法遠禪人\n舉起竹篦子，眨眼成千里，馬足不曾停，攔街瞌睡底。\n讀華嚴\n三賢十聖空中跡，行布圓融鏡裏痕，動念總歸魔界攝，觀心聊與異生論。涅槃本際隨生死，般若行深失寂喧，法海只今同夢幻，休將相似入玄門。\n信滿已窮生滅事，十方諸佛現全身，離波覓海深何極，即色觀空際絕倫。世間出世乘須歷，功到無功覺豈真，心相無初情盡見，重重華藏目前人。\n祇是一區無影地，種蘭栽艾總隨人，敷華結實非他力，蟠蔭盤株豈有因。已達法源心似海，未窮真際惑如塵，樓閣見聞都不就，百城煙水自疏親。\n佛法偈\n佛法從來沒短長，極難靜裏不商量，明明說破依前是，到底還他石敢當。\n心法雖空習未乾，難言習氣不相干，一回過了一回在，夢裏泥犁骨亦寒。\n此事難欺老作家，可憐龍質盡成蛇，多年諦審俱生事，一剎那中萬劫賒。\n示諸子助參\n萬里長空不是空，更無南北與西東，頂門有眼黑如日，煮鐵山成失鄧通。\n五湖四海絕疏親，一統山河萬國春，口是禍門須縝密，莫教錯認捉刀人。\n別七佛偈\n毗婆尸佛留心早，直至于今未悄然，祇為當時曾有偈，皆空何似受生前。\n身心幻出已無性，善惡誰為起造人？捉敗佛陀生陷獄，將知升墜有來因。\n心無不應因境有，境有何言心本無，身心起滅誰家事，堪笑慈尊不丈夫。\n見即是身了即心，無勞更向佛邊尋，性空何用言如幻，鞭起泥牛入海深。\n佛不見身即是佛，有知轉見佛成魔，從來大智無忻怖，省事高眠不較多。\n性淨即是身心淨，幻化寧當淨性生，祇為婆心銷夢事，同行終日不知名。\n本言法法不曾法，無法原因法立名，法既本無無豈有，葛藤從此斷還生。\n讀首山念室中示僧偈\n手持足蹋寧虧汝，五十三參更有誰？只是心頭猶未瞥，樓前彈指不移時。\n直下何勞更問人，貪他言句喪其真，目前根境多生累，撥轉頭來莫厭貧。\n讀曹山寂旨訣偶作\n先聖轉他歸背後，面前有路不須行，正中妙葉天真事，莫向儂渠判濁清。\n休誇尊貴誕功成，血脈全歸異類行，龍袖拂開天路闊，象王回顧出常情。\n無身無事落頑空，有事無身較異同，隔縠音容情未瞥，十年形影夢還通。\n夢軒書壁四首\n勤修焉可更蹉跎，百歲光陰七十過，盡道阿僧祇劫遠，剎那安住竟如何。\n勇如大敵已當前，白刃交馳馬不旋，一箭定知穿石虎，莫教回首哭蒼天。\n念念不移日正中，日輪孤照九霄空，莫嫌覿面無回互，相續當誰辨異同。\n知生應盡直教盡，理事圓融識未乾，般若無私虛偽滅，倚天長劍薄雲寒。\n銘\n棲賢舍利塔銘\n佛性甚光明，能破一切暗。佛性甚堅利，能斷一切物。流被于百骸，結成五色珠。表此堅光體，法化無有二。念我遺教者，睹珠如佛在。一粒細如粟，供養福無異。況聚千萬珠，瞻仰發夙慧。極果攝微因，感應通心臂。佛是已成佛，我是未成佛。果即在因中，當念無終始。我以此一心，供養諸如來。獲睹佛真身，朝暮常頂禮。金輪觸神光，三十年于此。今復聞棲賢，古塔示瑰異。將建窣堵坡，作銘寄千里。佛身不可讚，我讚非言句。願佛鑑我心，與佛身無極。遂我今日願，心光澤營衛。有理必有事，本舉末自至。廣及諸未來，學佛到佛地。\n海幢舍利塔銘\n佛在眾生中，如日處霾翳；霾翳非可久，日光徹空際。佛身如虛空，佛心如光霽；光極與空入，空光交相蔽。結成幻摩尼，五色非堅脆；我識如來心，隨順示真諦。假名為舍利，金石不能甈；現在與當來，百福之所逮。群動匪無心，遇境生幽滯；寂感總隨緣，形神不相儷。佛以主攝賓，金剛見精慧；我汝但迴光，彈指消陰瞪。如日之在天，百物無疵癘；此以論性功，豈為形骸勵？我昔在金輪，蒙光滌夙瞖；棲賢發神異，今復流法系。慧日照嶺南，丹霞若先契；次第及海幢，貽爾大厥裔。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麗；萬世福人天，皇風永勿替。\n丹霞舍利塔銘\n心光徹內外，如珠入五色。珠與色無性，非離亦非即。非即超形骸，非離浹營衛。月在千波中，波波搖清霽。凡聖唯一心，湛昏成二諦。示生死涅槃，而實無堅脆。脆以別生死，堅光表性義。本從心生色，迷色迺有二。蚌含明月珠，體合百骸粹。領納鏡中像，想即妙觀智。流注皆真常，分別非明記。如是五蘊身，與法身何異。祇因一念迷，情生分穢淨。淨穢悟由心，當念絕邪正。佛以此智證，法化無同別。示現別中同，同中別自晰。光耀百千年，福被我遺教。神光觸金輪，仰瞻如夢覺。棲賢發瑰異，感激當其運。移光照嶺南，慈曜無遠近。佛子學聚沙，燔土紫金斕。崔巍海螺巔，晶晶逼霄漢。舉目道與會，布髮形俱泮。見聞起遐情，究此未來際。念念盡圓明，身與心毋戾。\n鳴尺銘\n一聲霹靂，攀仰弗及，打破髑髏，驚起彌勒。\n禪板銘\n有則定有，祇是不覺，一棒打翻，秦時𨍏轢。\n室左壁銘\n可以終隱，哀我後人。可以終默，誰迪先民。毋尚孤潔，任他愛嗔。四眾之式，不淄不磷。深心堅忍，盡未來身。\n右壁銘\n內無繫念，外無長物。一瓶一缽，一杖一笠。要行便行，要住便住。無愧古人，無欺後嗣。慎乃典型，永垂來祀。\n為妙峰禪人銘衣\n七十老翁之衲，寒時寒殺，熱時熱殺，今屬妙峰，且作麼生打發？咦！石頭路滑。\n竹篦銘\n雷峰舉起竹篦，有緣當下知歸，背觸盡情說與，不打自招何疑？咦！是什麼？\n水雲團研銘\n爾本無名，託乎雲水。雲盡水窮，惟一堅粹。夫嘗遇之，顧鑑之外。\n解空閣新製研銘\n混沌以前無黑白，未剖人文先誕石，海嶽成形天梵來，聖愚凡哲多奇蹟。陸亙一片坐臥常，鐫得不得非所擇，深山大小空嶙峋，千年路滑猶荒僻。解空老人補南天，攫取端巖不盈尺，欲蘸毫端染太虛，一畫大千青碧碧。鍾王懷褚戰龍蛇，如蟲禦木何狼藉，珍重雲中似虎形，香水磨礱生羽翮。\n研銘\n惟一密堅，德之清玄，隱文彩於既彰而無傳。\n禪床銘\n聖人無己，誰當寶凡。萬象體玄，圓鑑自爾。緣感普周，而恆處此。慎汝後昆，勿立規矩。\n笠銘\n林下不須愁烈日，巖隈豈畏雨淋漓，分明頭面從遮蓋，蹋磴穿雲那箇知。\n拄杖銘\n年既邁而弗衰兮，壯力由伊予。亦因高下以相諧兮，豈旦暮之能離。著地兮荊披，撐空兮雲隨。直趨兮不顧，運足兮自知。追前烈兮啟後武兮，將舍是焉其誰。我憑汝力，汝得我立。汝我兮同心，不可轉兮匪石。絕夷險以進止兮，遵先賢之遺軼。行終古而勿替兮，挈斯人以躋乎峻極。\n禪床銘\n無夢無想亦無主，羞見鐵花生碓嘴。老牯牛，無名字，一口嚼爛金剛圈。倒在泥塗裏，夜半被虱咬背。手摹著枕子，切忌從頭起。\n禪几銘\n千聖覓不得，如是而穩坐。我亦從中證，萬靈同一墮。\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書問\n復二嚴藏主附來問\n古人云：「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此事最忌冊子上尋討，所以骨董底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乃《宗鏡錄》又云：「正念思惟甚深法門，有二種人能枯十二因緣大樹：一者溫故不忘，二者諮受新法。」《證道歌》亦排經論，而自云於《維摩經》得悟心宗，是豈相違耶？又祖心禪師既悟，見老黃龍曰：「大事本如此，和尚何得教人看語下語，百計搜尋？」黃龍云：「若不教汝如是搜尋，窮到無可用心處，自證自肯去，則埋沒汝也。」後屢質雲門語，龍云：「知是者般事便休，汝用許多閒心作麼？」圓悟亦云：「古人公案不必盡會，但透得一則，則知其餘皆然。」然古德於塔前勘驗，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餘一切不是。」圓悟於大慧徹後，亦舉數則淆訛公案，勘過始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然大慧於殃崛摩羅一則，又數年在虎丘閱《華嚴》始瞥地，設使圓悟當時恰舉此，大慧將毋如子湖狗一場懡㦬，圓悟將仍不肯乎？然則舉公案果可驗人否？古人望見便知端的，如所云「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及「者漢和骨頭都換了也」，豈別有道歟？\n入道法門不可枚舉，大約不出二種：一者、從體薦；二者、從緣薦。然亦時節既至，借路經過，不是實法也。所以古人有見桃花而悟，有聞齋板聲而悟，有聞舉古而悟，讀經而悟。要之，有義無義，總沒交涉，都是自己疑團忽破，觸處打翻，不同思議湊泊，故曰悟。然悟亦有深淺，古人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正謂此也。悟之淺者，或有識得自己著落處，或有透得箇目前無過咎處，或截斷舌頭，或呼遣自在。如此類人，未嘗無悟，為向上不能無事，故第淺耳。然淺中也有深處，深中也有淺處，種種差別，畢竟要到不疑之地，實有大頭腦在。所以古人於學人分上多方鉗錘，如拋一箇金剛圈、栗棘縫向渠面前，若稍涉疑滯，便是命根未斷，以此十度九回掉頭不顧，正是深切相為。黃龍云：「若不教如是披尋，窮到無可用心處，自證自肯，則埋沒汝也。」及塔前勘驗，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餘一切皆不是。」旨哉斯論！古人為人，無過於此。若圓悟所謂「不必盡會，但透得一則，則知其餘皆然。」此乃婆心急切處，非謂教人撥置差別，以塞疑端也。然要斷絕自疑，又不是區區向古人差別上卜度，可以了得。有種穿鑿之流，縱饒摸得相似，於本分事總沒干涉。故知此事須從胸襟流出，蓋天蓋地，自是不疑自己、不疑古人，乃至不疑凡、不疑聖，不疑生、不疑死。咦！此何等事？到你鹵莽承當，一時心識依通，謬以為是，他後禍事不少，不可從頭問人，謂之自誤，大可傷耳！就使深悟之士，也有歲久月深，待精煉明徹，細微不覺，始蕩然而盡。虎丘之瞥大慧且然，此所謂深中亦有淺也。然善知識為人，實有大頭腦在，故圓悟當時不謂無眼，大慧當時亦不謂絕疑。此確然非了事人，斷斷不能知此耳！\n又附來問\n學者多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將真妄打作兩橛。有人能一躍跳出，倒用魔王印，放出六門賊，為護法善神，亦庶幾無過矣。然而心仍不得常住，何也？又黃蘗禪師云：「不可於淨性上轉作境解。」所言定慧鑑用，歷歷寂寂惺惺，皆是境上作解。曹山特設四禁，亦恐覺變為境也。所以道：似鏡長明，猶是真常流注；朗月當空，猶是階下漢。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是謂荊棘林中下腳易，夜明簾外轉身難。今將心意識所有底，一時放下，放盡還放，一如鏡破矣，月落矣，須彌山塞，斷念無念矣。然等閒行處，仍未得步步皆如，又何也？四祖謂牛頭曰：「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是己。然四祖十四歲悟道，終其身脅不至席，當其堆堆地坐，與住心觀靜，以踐履為究竟者，如何差別？古人譬如順水行舟，但略把柁，使不觸東西岸。然詳不於此岸，不於彼岸，不於中流之義，則無水亦無舟，未審把甚麼柁？若云未得如與佛無殊之牛頭，未可輕嘗四祖之藥，則所謂不落階級，一超直入如來地者，又遵何道也？\n此事須有大休歇田地。所謂悟者，悟此也；絕疑者，絕此也；踐履者，踐履此也。若悟處未到那田地而遽謂踐履，則途路中決有參差之處。正當此時，不疑悟處不真，卻執為踐履未到，而欲以所知之心俟時候之熟，真所謂東行而西向矣。黃蘗云：「不可於淨性上作境解。」與曹山四禁等語，此皆古人要人絕卻所知，到真悟不疑之地，使向去無犯手處。若真休歇人於此自證自肯，還有什麼常住不常住、皆如不皆如？正所謂行船不觸東西岸，柁在當人，更要把箇什麼？雖然，若到者裏，須知還有一箇道處。昔蓮花峰菴主常以拄杖驗人云：「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二十年無有構者？」一日自著云：「為伊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以拄杖橫肩云：「楖栗橫挑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古人親切為人，更無藏覆，惟是人不能構，動傷藥忌耳。且者箇消息亦無時節，凡夫頓證與等覺而證更無優劣，特地如此早遲八刻，況區區乎？\n又附來問\n仰山禪師一日坐次，忽覺目前空洞洞地，自身及佛殿僧堂、山河大地一切皆無。明日以告溈山禪師，溈云：「此融通妄想淨盡之驗也。我昔在百丈亦曾有。此子他日說禪，無有能過之者。」詳溈山，離百丈住溈山八年而眾始集，仰山問：「和尚浮漚識近來寧未？」溈云：「我無來經五年也。」仰云：「若恁麼，和尚如今身前普超三昧頂。」溈云：「未在。」仰云：「性地浮漚尚寧，然燈身前何故未？」溈云：「理則如是，我未敢保任。」仰云：「如何是未敢保任處？」溈云：「汝莫口解脫。汝豈不聞安、秀二師被則天試入水，始知長人到者裏，鐵佛也須汗出。寂子！汝大須修行，莫終日口吻。」夫融通妄想淨盡又數年而浮漚識始寧，浮漚識無來經五年而仍未敢保任，將知承當箇事大須仔細，非心境兩無、人我頓空，未易相應。湧泉四十九年尚有走作，法王如中峰終身不肯居，悟今人之視古人易知也。而諸方以為一切無礙，不肯認一些不到處，生怕減了善知識名譽，及夷考其行，未免名聞利養繫其念，簟食豆羹見於色。古云：「自既粘縛，能為他人解粘去縛，無有是處。」然彼此亦安之。豈時當末法有提唱此道者，即是佛祖功臣，始藉以流傳佛種，不必問其到與不到耶？\n山僧一向嘗道：此事貴實不貴虛。所謂虛者，不但有恁麼理、沒恁麼事，直教有恁麼事，不是本際地上時時刻刻、塵塵剎剎，增減不得底、變易不得底，皆云虛不云實。推而言之，就是黃面老胡四十九年放光動地，依山僧道，皆云虛不云實，豈況溈仰父子乎？所以溈山融通妄想淨盡之驗，離百丈然後浮漚之識始寧，此正貴實也不貴虛也，貴常也不貴暫也。至於浮漚之識，無來五年而猶不敢保任，則始終貴實而不貴虛也。于今人見說涌泉四十九年、瑞巖三十年與溈仰諸大老保持箇事，慎重乃爾，以為悟後穩密，絕諸滲漏，古人實落全在乎此，便擬向行住坐臥處親他去、歇他去，不知渠之所謂實，正古人之所謂虛也。為甚如此？祇為打頭不知實落去處，所以二六時中尚且不識好惡，正是精進反成懈怠耳。昔溈山嘗向仰山云：「祇貴子眼正，不貴子行履。」看溈山是箇穩密底人，為什麼祇貴眼正？將知行處不別。若向者裏著到，不妨省力，便知溈山浮漚識寧正是箇時節，涌泉四十九年後也祇是箇時節，瑞巖三十年後也祇是箇時節。得到者時節，自知痛癢亦能知他人痛癢，否則都是弄泥團漢，自己且無自由分，矧其他乎？所以山僧向於此道頗肯論列，十年於茲始知好惡，只今惟有一味慚愧而已。諸方真偽各有清夜流傳，固自有功，而妄談不能無過，此龍天事，非予退藏之人所知也。\n復熊魚山內閣\n來諭四病，教山僧為一切人除卻。截斷山僧舌頭則不無，若以當無舌人語，則猶未敢相許。正使轉一語云：「死不死亦非病，活不活亦非病，盡情不盡情亦非病，與麼不與麼總非病。」亦未是無舌人語。何以故？病即是藥，藥即是病，但知進前，失卻背後。今時禪流之不如古人，均墮於此。大慧昔曾悟薰風話，而圓悟猶以為坐在淨裸裸處，及後於「相隨來也」一句，始解捉敗。所以千聖出頭，全推此著。若到者裏，猶有絲毛頭放不過處，自己終未肯掉臂也。書至此，侍者入報云：「有客相候。」山僧云：「正荅熊公書在，且待少刻。」不覺隨筆寫上。住持事繁，懵懂若此，三十痛棒，其甘如蜜矣。請公試下手看。\n又\n山僧壓良為賤，居士認奴作郎，三十痛棒請與居士分之。山僧甘甚？居士還甘否？他時後日不妨笑倒也。咄！秋氣滿林霜葉白，一溪清冷鎮長流，松杉種得添山色，又被行人斬未休。不可又作佛法會好。\n與同菴若雲兩居士書\n凡大人出世，則必有大順、有大逆，二者皆助道之因，而無優劣其間也。所謂大順者，遇真善知識，道眼明徹，具大方便，使我了了見性，不犯手於向上，不失足於旁塗，而卒至於絕學無為之地，首尾俱正，權實兼隆。初祖西來，至於今日，善知識諄切為人，不知凡幾，學人至誠巧值，亦不知凡幾矣。所謂大逆者，恩愛纏擾，冤懟牽掣，毀辱迫逼，疾病延綿，衣食困乏，中下之士，望洋而卻，不必言矣。稍有智識，亦未免左顧右盼，瞻前慮後，以至心志疑沮，歲月遷延。不知此正堅忍練達之處，大根利器，一眼覷破，把得倒用，一任橫拖直拽，總不曾動著毫釐。昔我世尊示降王宮時，父王見太子寡嗜慾，離喧瞶，心竊憂之，悅以妃嬪，娛以玩好，而太子之心，終不可易。及夜半踰城，父王痛哭，倒地欲絕，百追不返。以世尊千百世行菩薩道，然後一生補處，豈不能揀擇信心父王歡喜成就，而乃示現若此？故知恩愛難斷，為道之切，不妨於難斷中斷。當其初斷也，即以佛之神通廣大，亦不能使父母歡喜成就，而但能不為其中阻，此後世一大榜樣也。至於子弟，則阿難、羅睺羅，皆為弟子，嘗隨侍佛，聞道受法，天倫之樂，非人間比矣。然調達、善星，則家親作祟，障礙百出，以佛之神通廣大，亦不能盡使其子弟人人樂從，此又何說？按調達、善星，自世尊初發菩提心時，多生相逐，俱為冥權。由此觀之，則一切障礙之人、障礙之事，直與善知識相成功等，是皆助道之因，而無優劣其間也。毀辱則如入城瓦礫打擲，疾病則如阿難乞乳，困乏則如雪山六年一麻一麥，盡世尊一身逆境俱備，一生補處尤且如此，況菩薩道中乎？所以大力量人，偏於難行中行、難忍中忍，不但不為少退，且因之增長。諸凡不相關切，可以隨順，不可缺權。苟於道有妨，於情易縱，則中志須定，而亦不見悻悻之色，是在當人自具方便也。稍有所聞，耑此寄囑，惟珍重區區。\n復凌卷支明府\n接公佳訊，謂：山僧闖開覺路，攫碎虛空，坐斷天下人舌頭，從何處得者消息來？慎莫認穿衣喫飯底遂謂可以終日食而不飽，倘要飽即飽；終日穿而不熱，倘要熱即熱。此不過硬作主宰，一時呼遣似易，殊不知臘月三十到來卻用不著，落得畫餅耳。又謂：山僧一星火分照萬家，一星火能不滅否？若山僧仍有一星火，何曾得不滅來？豈但水中月不是，就是天上月亦太遠在。若要是，則一切俱是，到此境界，不由汝不卻步佇思。劍去已久，刻舟何益耶？公若有志向此門中討箇分曉，須把從前認著底一時放下，連放下底亦放下，放到無可放時，猛自提起。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正當提時，不得作道理會，提來提去，驀然道理俱盡，意想不行，從那裏撞破頂門，露出摩醯眼孔？不妨來山僧手裏吃一頓瞎棒也。咄！且置是事。聞公為地方保安建大悲懺壇一段因緣，世、出世間兩兩俱得，今日菩薩熱腸計唯出此，恨山僧住持事繁，不得遠來。然大悲弘願一念至時，非十方三世所能限量，則又不知山僧遠公、公遠山僧，不妨道得一句，使功德圓成，廣利人天，知非分外也。一笑。\n復楊文學無見\n十方諸佛，與大地眾生，同一心源，而凡聖各別者，迷與悟而已矣。迷於心之本際，則不見心而見境，妄生分別，而取捨由之。取捨之情不已，則業果之報相隨，生死循環，無有休息。雖明知情虛業幻，而終不能使自遏滅者，目前之幻妄實有，本來之真際無地也。故欲了目前，先當識取本來之地。然又非舍目前，別有所謂本來也。善惡，境也。為善為惡者非境。境有遷變，非境無遷變。此無遷變者，即在遷變之中。迷則與遷變者相流轉，悟則遷變有盡，而我無窮。無窮之我，所謂通晝夜、亙古今，始終萬物，發揮鬼神，極於妙用，而退藏乎密，生死不能繫，業果不能酬，人人成現，而莫得其用者，有待乎悟之也。公欲悟此，須屏卻從來取捨之情，使分別暫息，境見少停。正當此時，切忌忘卻，或者豁然從夢得覺，亦未可知。若得到此，又當知無始虛妄，自今已後，何以能令其終不與一切生滅和合？須信實有倒斷之時，而非謂更無別有，遂任其莽蕩無礙也。過此兩段，不妨不遠千里，圖一相見，尚有本色鉗鎚，承當未易，所謂過得荊棘林是好手，此時幸勿謂老天然返面無情也。珍重！珍重！\n復英文學目青\n公聰慧人，當世界亂離，感夢幻之非久，不肯與無識之輩終於沈迷。又得良友見聞交洽，知定有不可朽之業過於夢幻，以故信之而不疑，誠不疑之也。但無始厚習與生俱來，諸凡濡染逸媮之事，私心實甘之，是未可以一日之理而頓易其情也。夫明於理之至極，而使其心安住降伏，其初猶未嘗無勉強之力，矧於信而未明，明而未至者乎？故初心之士，知信力與習氣不可敵，則勉於離習，所以存信也。知幻妄之知暫而虛，貪癡之情久而實，則勉迫其知於必行，汰其情以就理，使虛者實之、實者虛之，然後日用之間，舊染去而清明日生。以清明之心觀於眾念，始知眾念之非他物也。若尚未離舊習，則全身在妄，而欲去妄覓真，則去亦未必非真、覓亦未必非妄，更教誰為作主，誰為解脫耶？公苟向此一大事，必須打迸一副身心，一力放下，一力擔起。若猶徘徊岐路，欲一無所捨，而祈其或有所得，世間豈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者哉？體中佳勝，不妨入山，或未必相賺耳。珍重！\n復王侍郎園長\n承翰頓見本來面目，此語實搔著山僧癢處，但不知本來面目為誰？見者又是阿誰？既見已後與未見前還有差別否？若有差別，不可說本來；若無差別，用見作麼？未免向公再覓皂白。又承云：煩惱試人。既見本來，喚什麼作煩惱？若尚有煩惱待拂拭者，恐未是到家消息，祈勿草草。入此門中，不敢不直人來，幸更有以慰也。\n復林毅菴太守\n教外別傳之旨，千說萬說不如一悟，千說萬說說得絕似，不如悟得底人默無一說。亦不見古今人千說萬說，我世尊涅槃會上謂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豈不信歟？故曰：悟得底人默無一說。非謂默而無說之為是，謂纔開口早已不是了也。然事不得一向，所以六祖大師說箇「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欲人直下承當，故有即之一字。大珠和尚說箇「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欲人直下撥轉，故有回之一字。若於方便門中更一眨眼，白雲萬里矣。至於百丈牧牛，安禪師拽鼻，亦謂得底人向後行持，若未真得，且不知何者為牛？牧又何物？意識紛紜，名相不實，恐未是學人了手處也。古靈贊謂：「蒙百丈指箇休歇處。」當看一箇處字。若單單以放下二字釋之，欲從何住足耶？南泉云「平常心」，正是者箇去處。三祖云「體無去住」，亦正是者箇去處。即雲巖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及「遍身手眼，通身手眼」，亦正是者箇去處。又如洞山麻三觔、南泉斬貓、山僧訶林一笑，要總不出者箇去處。者箇去處，善知識以之自為，亦復以之為人。晦堂云：「還聞木犀花香麼？」瑞巖云：「主人翁，惺惺著。」復云：「喏！喏！」此亦大略可見矣。所以隔房聞釵釧聲即是破戒，只一句探竿子，直使驢頭馬面一時逃躲不得。至若金銀雜沓、朱紫駢闐，卻云：「好箇入路。」便是得底人眼孔，要瞞一點不得也。總之，此一大事定須徹悟始得，欲得徹悟，不妨埋頭打迸。一則話頭上日夜逼拶，逼拶到無意味，心情悶絕，正是好時節，萬萬不可放開一步，向道理識解上著到。若向道理識解上掉得箇相似，越發會打葛藤，雖有山僧，無能為公。何矣？承下問，據款結案，亦方便中語，且不可作實法會也。無事請下顧，或亦不相賺耳。珍重。\n復李田叔居士\n貪嗔癡自公有之，亦可自公無之。所謂無者，譬之四支，斷不復用之，方為真實。非可待其既滅，而謂求之了不可得，何難復起乎？昔有俗士問天堂地獄於智藏禪師，藏曰：「有。」士曰：「曾問徑山和尚，皆云無，而師獨云有，何也？」藏曰：「居士有妻乎？」曰：「有。」「徑山和尚有妻乎？」曰：「無之。」藏曰：「他道無即得。」今公若果求起處不可得，則當不復有矣。若在有中而謂其無，只恐掩耳盜鈴，他日瞞黑面居士不得耳。不直則道不見，唯公亮之。\n與阿字侍者\n此字且勿示人，非謂佛法有兩般，正恐見未到實頭處，不免以道理會，卻成剩法耳。汝從未曾做事，即做事亦在山僧左右，時有提誨，此翻遠離，不可不索性說破，恐做事心勝，不覺不知墮在無事甲裏，纔憬覺，早成兩橛。如此，則全虧大人行履，即做得事，亦屬有為也。仰觀古之大人，不過行解相應而已，必使解處即行處、行處即解處，方無滲漏。若解過於行，謂之見地中人，日久歲深，空成話餅。所以善知識于學人雖愛之極，而終不敢兩手分付者，正謂此也。麻三觔，乾屎橛，三腳驢子弄蹄行，東山水上行，如此悟得，可謂見處明白矣。二六時中，心與事接，目前止有事物，尚無餘境，餘心猶未見差別。若到斂目趺足，一切過去、現在、未來之境，靜中臚然，稍一蹋上，便無自存之地。正恁麼時，莫謂我使得他要蹋便蹋、要踢便踢，大恐蹋上易、踢去卻難，縱使一回得勝，兩回、三回一定輸他耳。《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不可得雖則本來如是，然亦大人八識一刀手段、本體功勳同時俱到。若果能一切時中三際之境劃然而斷，亦無劃然而斷之量，則斂目趺足時即是應事接物時，應事接物時即是斂目趺足時，過量之人無所說示阿字，汝道合作麼生？所以山僧嘗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者箇話大有來由，直須契證始得，且不是道理，且不是見解。正如人問上座：「今朝吃飯也未？」荅云：「食飯了也。」可中還容擬議麼？又如波斯入大唐，大唐人舉手，波斯云：「烏招！烏招！」且道從何處得道理來？從何處得見解來？然汝須是箇人，不然又成窠臼，今時俱落在者一箇窠臼，所以血脈不真。山僧不妨再一提起，望置座右，頻自省覽也。若使別人看過，所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渠也領過，所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渠且掉頭。及乎一坐坐定，過去事想一回、現在事又想一回、未來事又想一回，憬覺起來，正好著眼，乃謂：我雖無端闖入，然此本來原自三際都不可得，即今何曾動著？又自想一回，再或覺得全身放下，一時麻三斤、庭前柏樹子恍惚現前，不覺不知已成心境。縱使知非，安頓手腳，未定一箇昏沈，伸開腳看看，天大白矣。下得床來，事物交加，混身輥入者裏，一真一偽，看從前靜地裏未妥，則此處必定是偽。又不自知，只管向人謂：「我動處尚打得過。」恰好笑倒耳。今時識得門頭戶底、覷得古人七上八下底，大約俱如此過日，不可不察也。山僧一向期汝過厚，亦多見禪客七青八黃，便自滿足，甚且退失，故欲汝一腳蹋到底。若根本不深厚，雖使枝葉茂盛，祇益狂肆，於己無益、於人有損，既無以折高明之心，亦未易塞流俗之口。汝今在十字街頭，正好一翻試驗，自知深淺也。秋涼，珍嗇。餘無所囑。\n又\n來札云：在世情事物中轉腦回頭，頗知時節。又云：埋頭市肆，步步向黑漆桶裏拶入。若無後語，則腳頭不闊；若無前語，則血脈不親。吾宗所謂持書不到家。與麼旨訣，要在當人轉變，不則又成實法也。於此識得，更須看洞山云：「與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得底人，於相續處脫卻今時那邊獨行獨步，不為三際收攝，然後向十字街頭就有為法裏作無為生活，非人能測，豈自所知？山僧此翻不謂汝能為叢林出力，所喜吾宗頗有趣向之士，此道或不致寂寥耳。見一亦肯拋棄身心，向艱苦一路，不妨便一與語也。\n復楊震生居士\n阿字行乞江城，持楊居士書歸，書內問語忉怛，山僧隨筆荅去。復有數字勉居士從自己腳跟下著到，勿只向言句覓。居士復有書求山僧開示，言意諄切，山僧終不敢無風起浪，蓋謂此事非言句所到。六祖大師云：「但信佛無言，蓮華從口發。」古德亦云：「言多去道轉遠。」居士若信山僧話，二六時中但須向言句不到處、意想不行處看自己本命元辰著落，看來看去，忽然撞著露柱，搕撲一覺，始知平日言語時、平日思想時錯過多少？乃至鴉飛鵲噪、風動雲起錯過多少？甚而街頭市尾、貴賤童叟、是非人我、若成若毀、若好若惡錯過多少？然到此處切忌作現成公案，若作現成公案，卻似不曾向言語不到處、意想不行處一回汗出也，尚有許多葛藤打不盡，且不敢對居士盡情搬出，恐添居士繩索，亦欲居士就淨地裏豁開眼孔，方來棲賢，金井橋下白石磷磷、青溪漫漫，更有廣長舌為居士點破，且不關天然老事。\n復祖印禪人\n來問分貼四法界，山僧今轉問公：祇如某經文為什麼喚作事法界？某經文為什麼喚作理法界？某經文為什麼喚作事理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倘不開者一隻眼，則章分節解猶屬依通。古人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也。偈云：「懷州牛食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此杜順和尚法身頌，與來問迥然。然華嚴賢首宗是此老建立，故即以此老湯頭為公對症。公久善為胗候，故又因公之明以通其暗。公六脈無恙，只左寸疲緩，略披古方，多掇酸棗仁，取易應手。若果中病源，此後自當高抬藥價，幸毋嫌先生時套，作自調養計也。一笑。\n復願乘禪人\n此事貴悟不貴解。于今人聞說即心即佛，即向五蘊中認箇靈靈明明；聞說非心非佛，復撥去見聞覺知，別求寂靜，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不現成承當，即信口皆是，種種邪說皆解也。日者禪云：「某甲於此事，如黑漆桶一樣。」山僧云：「正要你者箇漆桶。但行住坐臥，祇恁麼按住看，看來看去，自然一日迸斷，自知老漢相為處，不要解。」來札云：不知在黑漆桶中求出身是？不求出身是？此正急切欲解也。若有出身與不出身，依前不安於黑漆桶，而欲他日得真悟，無有是處。禪今去，祇消仍前做事，不問出身與不出身，做到悶絕時，祇管看不得，打退鼓，不許於黑漆桶上作一分道理。忽然時節到，一腳蹋翻，待相見，始有喫棒分也。\n復梁有聲居士\n離心意識。參！此古人直指語，祇怕離不得，不怕茫無把捉。試看二六時中未曾提起話頭，有人喚你食飯一等去食，寒來一等討衣服穿，還是茫無把捉麼？何不向那裏悟將去？若但聞與麼話，便認著箇見聞覺知及一切現成等，卻似不曾離心意識矣，猶尚不醒。且看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此一句容得汝心意識麼？莫怕無滋味。但恁麼提，提來提去，忽然時節到來，不妨打失布袋，便知好惡，更不著忉忉耳。尚有一話，參禪大須拌身世，若全身在世味裏，又將心向佛法討些便宜，好似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老僧從來不見有此怪事。\n復熊非熊居士\n天下唯聰明人可坐進此道，然每見聰明人多為道障，非聰明障道。聰明而不了，嘗為他塗所惑，此聰明自障而住，山翁遂以為聰明障道，真冤煞矣。讀來翰，知公大聰明人，然細玩尚不能脫然世網，誰足為公絆足者？大事因緣，雖四聖六凡同一具足，了與不了均為剩語，然畢竟一回不可，一向便為無事。至於微細披剝，廣大融通，非朝夕事。設使公纔弱冠，老僧尚以為當疾知時，矧四十、五十猶徘徊於道與俗之間，此所謂聰明自障，老僧終不敢謂聰明能障道也。既不敢謂聰明障道，則千秋大業，捨聰明人吾誰與期？絮絮叨叨，真成習氣，終知聰明人必不以為贅語耳。千里奉酬，惟此切切，於聰明人前不作寒暄語，祈相照於筆墨之外。\n復澹歸監院\n天下古今無一箇不是懶人，只是外面不曾撞著箇激發，裏面不曾有箇幫手。他到會抯起一面不懶底旂號，招募一夥懶漢，鳴金擊鼓，卻要拏縛那山上水裏星散底懶強徒，豎起不懶底話會，日夜鼓行而前。殊不知他全夥本是箇懶出身，一時時節不到，便自改頭換面，做起那一翻事業。忽然時節到來，外面撞著箇懶激發，中間驀自攢出一箇懶幫閒來，暗地裏把不懶底旂號一一替你都改作懶字，一箇起頭，一箇暗幫，又一箇遊說不難。一刻間，鼓噪趕到中軍帳外，把箇大將嚇得昏了半晌，將息起來，默自思量：我元來是箇懶漢，不知不覺弄到者裏，好不喫苦！何不趁此機會，還我懶底窠臼？卻又不是我要散夥，卻把散夥底罪案推向別人，他到占了箇懶便宜，又不曾損他舊時不懶底名譽。你道者箇是什麼人？就是禪所謂箇老厭物釋迦如來。者箇老厭物，元是天下古今打頭一箇懶元帥。何以知他是懶元帥？你看他在菩提樹下，纔開眼見箇什麼明星，得些懶本錢，便道此事難信難知，無開口處，不如蚤取涅槃。忽然驚起十方底老厭物，箇箇都會害過那一翻懶魔障。自己喫苦了，亦要後來新充底懶軍，教他嘗嘗滋味，鼓起欲梵諸天八部總來勸請。忽然拋下箇懶心腸，便豎起箇不懶底旛竿，招集一干懶菩薩、懶聲聞，都來講求箇不懶法門。講來講去，講得箇不耐煩，卻不好自己打退鼓。正悶悶時，忽然撞著箇懶激發，喚做什麼魔王，要來勸請入滅。你道者箇魔王因甚會作者等勾當？因他亦是箇懶夥人，所以徹底知得那老厭物從前一翻驚天動地，總是因人成事，水到渠成，元是箇沒腰骨底，所以一手搔著，卻似推門落臼。不然，那老厭物若真是箇不懶底元帥，正當魔王勸請，不難說箇蚤哩。有分教：魔王退身三舍，為什麼到要向阿難口裏討消息？被阿難暗自窺得者老厭物懶根發了，卻似承他風旨，裝箇聾啞，成就則箇。你道阿難是什麼心行？卻元來他亦是箇懶漢，又把世尊做箇他底激發。他到做箇世尊幫手，便把不懶旂號換箇懶旂號，自此做一箇大懶底教頭。傳到後來，徑有彰明較著，向深山裏下箇懶山寨，如大梅、神鼎一輩；水裏又有巖頭船子，充箇懶水師；陸路上又有箇普化、谷泉一宗人，作箇懶遊帥。到于今，居然分箇對敵，互相勝負。你若站腳不穩，一翻翻轉要入那懶夥，到自不難。總元來者兩夥本是一夥，總是箇嬾出身，不過時節不到，便自改頭換面，終是箇不牢底。你道還好撥發他麼？所以老漢挺著副脊梁，硬著副嘴臉，你道妨箇什麼？寫至此，不覺忍不住笑。且道笑箇什麼？笑老漢那一段閒話，是不要人倒那不懶底旂幟，還是先開著一條懶後路？有底說：「天下沒一箇終懶之人，只是有著便與不著便，和尚不過一時著激，要且自己放下不得。」有底說：「和尚已是一箇懶底頭目，目下耐煩不過，十分有八九分腳軟了。」有底說：「和尚要尋懶路，便教著人向前討箇下手著落。」者三段話合做一則公案，畢竟作麼生和會？且待點起鑼鼓，大眾試揖，著頭覷一覷，各請下一轉語。\n復凌世作司李\n色陰已消，受陰明白，新證未獲，故解己亡，此《楞嚴》修證菩薩未達方便，有證有得，于其中間自生疑礙，不如我宗門下了則頓了。若其未了，只宜豎起脊梁，不顧危險，卻不可于塗路邊有所顧盼。如竹篦子纔舉起時，汝作麼開口？且無開口處，如何更有設心處？既無開口，又無設心，病于何生？藥于何治？瞥爾知歸，內外豁然，盡大地皆藥，信手拈來，消補互用，正當此時，豈復問人求活計耶？連病數日，正伏午寢，接翰立復，草草無餘語耳。\n又\n公多時不入山，有人從仁化來詢及，始知令孫之變，未免恩愛未得脫然。何不正與麼時，把平日參得底禪向者裏試試看？若試不靈驗，不妨把麻三觔話挺著脊梁一回廝併。或者忽然麤來，始信盡大地是兒孫，十字街頭活人無數、死人無數，不妨張開兩塊皮，笑了一回、又哭了一回，卻來丹霞頂𩕳與大眾翫月，問什麼尖相、圓相？看老漢如何打發？莫只閉著書房堆堆地懊惱，纔拭了兩滴熱淚，便執起筆引什麼仰山石室翫月，希圖老漢荅句禪話與公作解悶。老漢不學古禿廝者等閒工夫，說尖、說圓、說隱、說顯，祇有白棒一條待世作入山，且看是尖、是圓？是不尖、不圓？道不來時，且莫怪老漢索性也承布施拜謝，何時望螺峰一步殊切？\n與梵音禪人\n下山時忘與禪語，至下院始憶之，筆紙不便，茲直歲還山，耑書此寄囑。凡學人在善知識座下日久，能具正信，稍有根性，未有全無所窺，須知日用俯仰折旋，明明無第二人，然騎聲蓋色不能無礙，此未得穩妥者，麤而易知也。乃有目前無一物，當處亦無人，一句當空，八萬生滅門一時頓盡，到明眼人前猶未肯點首者，且道過在何處？衲子十年二十年抖擻不下，止爭一反覆間耳。念禪此番應死，心無異緣，復除典客，不謂無事，正要禪於人事紛紜裏薦取，力量更大也。疑情不可多，礙膺之物破則無不破，始知盡大地銷歸自己，所謂聖人無己，靡所不己也。歲月易過，善為用心，切囑切囑。\n與錢牧齋宗伯\n人有譽隆當世，讀其書始恨相知之晚，貧道於居士是也。耳居士名久矣，得之傳頌，祇增疑著。去春捧心經鈔，居士真我法龍象也，真空一門、般若六百卷讚歎尊重，悟此則百千三昧、無量義海彈指圓成。居士非宿植靈根，何能深入法界？又何必教旨之非宗趣耶？遠辱翰諭，適先師示疾，未能裁荅，轉盼秋風，遽丁大事，收涕正惟求所以銘吾師者。今釋推文章高妙，貧道謂此居士緒餘，空智蕩群疑，精識邁前哲，天下後世鼎重一言，吾師其不朽矣。謹勒行狀，耑侍僧馳謁，伏惟垂念法門，俯賜允俞。昔無盡居士為湛堂準公點出眼睛，照耀天地，愧貧道未能效妙喜躬謁。然居士淵鑑過於古人，知能遠矚千里之外。\n與丹霞澹歸監院\n六月二十，以先慈病，自海幢趨雷峰，僅得侍藥一月，竟以七月二十順世。所慰病中恩愛頓絕，一意西方，嘗夢睹慈相，或以全身投蓮華中，香極而醒。臨化數日，顏色光怡，無痛苦狀，念佛至氣盡，似可希想下品耳。去秋至此纔周年，兩丁人子弟之阨，雖生人所不免，然痛毒相連，亦夢幻中一大愴惻。六如入山，詳詢近況，知放身土木錢穀中，不作苦樂想，正吾門幸事。因憶大地眾生，無一事、一念、一刻不是佛之妙用，祇坐不覺，枉作箇眾生知見；及乎覺得，又枉作箇佛法知見。拈一放一，未見輸贏，所以勞我祖師一棒一喝，以自己風光作他人破睛底鍼刺。若是皮下有血，撩起便行，更不回頭轉腦，此間間不容髮；若不大死，便活轉來，不免又刺頭上他機境。如何是法身邊？如何是法身向上？者箇是體？那箇是用？者邊作麼生？那邊又作麼生？怎地是悟底？怎地是踐履底？把古人一期方便都做實法會去，一似從上實有恁麼事，豈不冤誣先聖？今時人病多在此，所以說得相似，做處淆訛。理既如此，事亦復然，真可謂虎皮羊質矣。山僧于今不怕禪、不會說，亦不怕禪、不會做，祇怕說了、做了，眼孔定動，急不得避，被人拿住，指良為盜，有冤無訴耳。便中不妨一句慰我，勿但謂和尚既不許人眼孔定動，又要人慰箇什麼？便打發過箇裏，大有來由，真不得草草也。\n復程周量中翰\n日從阿字石鑑悉公護法深心出於誠愨，非夙植善根未易得此。復承遠訊，兼辱惠錫，感荷彌切。翰諭山野現前指示，公意初入道欲得淺乎言之，不知吾道正不離現前而具從上之理也。夫眼所見者色，耳所聞者聲，今人之最現前耳。然眼不到色處，色不到眼處，耳不到聲處，聲亦不到耳處，此在眼未見色前與既見色後，耳未聞聲前與既聞聲後易知也。若當眼與色會、耳與聲接，其中物我不分、根塵交互，乃愚者盲目聾耳之場，即上哲全體大用之極，是未可以言語構也。所可言者，眼在色時色不能奪眼，耳在聲時聲不能奪耳，唯耳目從無始來局於聞見，妄成似聲似色之習，暫時惑亂不能自覺，遂滯長劫眾生日用所為，真可憐憫也。公試於聲色紛紜中斂目還見、攝聞還耳，則一時聲色直下冰銷，縱觀世間猶如夢幻，且不妨即此見聞廣作佛事。若到此處，尚有全體大用一段現成公案，又待他時相見，向棒頭上別通消息耳。\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一\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雜著\n楞嚴宗趣論\n宗也者，極乎道之所究也；趣也者，正乎道之所歸也。匪宗則趣無所示，匪趣則宗無所造，故宗以宗乎趣者也，趣以趣乎宗者也。以祖意、教意而言，則祖，宗也；教，趣也。然祖亦有趣，教亦有宗，所謂祖意中具有教意，教意中具有祖意也。昔世尊百萬人天拈青蓮華笑視大眾者，宗也；復曰「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別傳，付與摩訶迦葉」者，所謂趣也。達磨大師少林面壁九年者，宗也；而可大師求佛法印，而曰「不從人得」者，所謂趣也。六祖大師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者，趣也。明省後，復問密意，祖曰「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反照，密在汝邊」者，所謂宗也。宗與趣先後迭用，而總之匪宗則趣無所示，匪趣則宗無所造也。夫宗有二種機，如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又如臨濟三度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棒。此二種即是一種，然殺活同時，主賓一致，自非深證之士，未易語此。苟無方便，則道幾乎絕矣。所以後代老宿因僧問：「庭前柏樹子意旨如何？」宿曰：「還聞簷前雨滴聲麼？」僧曰：「聞。」宿曰：「從此入。」其僧便悟。臨濟往見大愚，愚云：「黃檗老婆為汝困徹了也，還來者裏問有過無過？」濟亦大悟。故趣亦有二種，即以左右乎宗之機旨以相發明，否則機妙失宗，反成毒藥也。然則何以為教之宗乎？曰：祖之趣是也。夫祖不可以意意者也，不可以言言者也。若教則以意顯無意，以言顯無言。故曰：祖，宗也；教，趣也。而教即以祖之趣為宗，教之趣則又以導乎宗之會極，蕩乎宗之岐路也。故祖不可無教者，無趣則宗無所造也；教而無祖，則趣無所歸。玄言妙義，悉屬筌蹄。所以世尊說法四十九年，而曰「未曾說一字」者，非謂掃言說之蹟也，欲夫人之即教意而得祖意也。故凡讀教而不識其宗之所本、趣之所歸，不善讀教者也。《楞嚴》第一最初便云：「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此一部經之本宗也。然眾生久在迷中，遺失心性，循諸妄想，一聞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如說他寶，不知所認。故如來特徵其發心，緣於勝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正選眾生六根門頭，常在出入，而不覺知者，以為識取之路。此一部經之本趣也。凡用趣者，必先之宗；欲見宗者，必先之趣。所以佛告阿難云：「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而阿難當面錯過，乃隨機一揭云：「汝今堂中，先何所見？」又急轉一語云：「汝矚林泉，因何有見？」宗趣既定，然後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大眾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使阿難與大眾，知其宗之所究，以識其趣之所歸也。夫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為宗，則宜直指心性，以為本趣。何故？七處徵窮，二種分別，既不濫收其能椎，將又保任於見性。良以眾生心性，從本不覺，隨緣生滅。以此緣生與生，緣滅與滅，物我不分，內外混亂。若不屏絕根塵，推窮能所，則一靈真性，終無自認之日。所以當七處既窮，生平所據，矍然自失。然後分別二種，使知迷中心性，盡屬攀緣，用處分明，枉自遺失。即如阿難，反認能推非不現前無別。然而能須由境，此處倘無照了，猶帶前塵。正使境謝能沈，箇中若不知非，亦同斷滅。故知如來一咄，破其迷妄而已，而非破其非心也。世尊曰：「咄！此非汝心。」阿難曰：「此非我心。當名何等？」世尊曰：「此是前塵虛妄相想。」而下文又云：「我非敕汝執為非心。但汝於心微細揣摩。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即真汝心。若分別性，離塵無體，斯則前塵分別影事。」乃知世尊拈卻前塵影事，使之自認其心，不欲其混於前塵影事，枉自遺失其心也。夫此心此性，生佛無別。所別者，迷悟耳。迷則全水是冰，悟則全冰是水。以冰非水而去之，別求所謂水者，非也。沃其冰而水自宛然，破其妄而心自宛然。六祖曰：「淫性本是淨性因，除淫即是淨性身。」又曰：「淨心在妄中，但正無三障。」覺範曰：「全體是妄情，全體是真理。不了號無明，了之即佛智。」正謂此也。先破其妄心，而使之自悟有體。後許其見性，而徐辨其無是非。是照用後先，主賓終始，各隨機候，不可定執也。夫心性在於分別，則為意根。在於色像，則為眼根。此皆從眾生日用現前，便有無上妙覺。祇為混入前塵，而分別無體。紛紜物像，而自他不辨。所以如來奪彼前塵，而獨顯全性。擇於見中，而孤露我體。或意或眼，舉一以明。或縱或奪，率多方便。引客塵，要識主人之無。故往指頭手，為達見性之無卷舒。人有今昔，見何童耄。須知真性遺失，遂循妄想以分置。內外顛倒，想滅則盡。大地總是妙明，見聞同一，倒正誰分？自是現前之緣心難盡，暫悟終疑。豈知八種之見性不還，是汝非物，尚猶不敢自認，終是物我不分。至於見在我前，又成物我不化。世尊曰：「若必其見現在汝前，汝應以手確實指陳，何者是見。」阿難曰：「舉手所指，縱目所觀，指皆是物，無是見者。」世尊曰：「汝與如來，坐祇陀林，更觀林苑，乃至日月，種種象殊，必無見精，受汝所指。汝又發明，此諸物中，何者非見。」阿難曰：「我又思惟，是萬象中，微細發明，無非見者。」蓋為眾生，從無始來，迷我為物，不知是我非我；認物為我，不知是物非物。是以如來，既言其物我皆妄，又言其物我皆真。旨趣深玄，盡思難測。如曰：「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虛空華，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文殊曰：「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是二文殊。而我今者，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二相。說至此，而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之宗旨始露。所謂趣以導乎宗之會極，蕩乎宗之岐路者也。蕩是非是之岐路，以合乎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之會極，然後知世尊拈華、達磨面壁，祖意果不可以意意，不可以言言者也。然後知教之果以意顯無意，以言顯無言者也。則豈非世尊欲人即教意而得祖意哉。\n然祖意中亦具有教意，可以互相發明者。如雲門大師云：「從上來是什麼事，于今抑不得已，且向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緣為對，若有針鋒許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蚤是三家村老婆說話。」咦，是亦可以悟矣。悟則直下便悟，若眼孔定動，未有不別生岐路者。如阿難聞無是非是，乃惑為自然，又惑為因緣和合，世尊更以明暗空塞四義，獨顯見性，欲其於四義之中，頓離諸惑，則曰：「離一切相，即一切法。汝今云何於中措心，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欲其於四相之中，識取見精，則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夫惑斷而見見，則實相現前，是非俱泯，宗趣了然，而阿難猶以見見為惑者，此正迷悟之所由分也。夫眾生之見精，在四相中，而妄生諸惑者，為不能自見其見耳。惑之所生，似乎能所臚乎現前，其實覺見由於無始，即下文云「妄為明覺，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是矣。此世尊特以二種妄見，例今日以目觀見山河國土及諸眾生，皆是無始見病所成也。苟知其為病，則見與所見，了不可得，亦無所諱，直下巍巍，是為何等？故又云：「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至哉無是非之旨，可謂深切明著矣。觀其言陰、入、處、界，及四大、七大，皆云如來藏。又云：「畢竟無體，本無自性，俱無處所。」又云：「此皆識心分別計度，俱無實義，無非皆真皆妄之論。」旨趣深玄，盡思難測。故下文云：「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又云：「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即此理也。此特先發明之耳。乃阿難及與大眾，雖悟一切諸有，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圓，含裹十方，猶不能知其生起，則不能了其目前，故又有忽生山河大地，四大不相容之惑，所以世尊再為指出覺明為咎也。夫有所非覺，無所非明，性覺必明，妄為明覺，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無同異中，熾然成異，此所謂生起之由也。而又曰：「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則目前之山河大地，可以蕩然。此如來藏中，離即離非，是即非即，不可世間及二乘權小，以所知心而能測度也。《法華經》云：「如來明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於三界之相。」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必如是會，乃可謂以妙明不生不滅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者也。若眾生則不然，眾生不達山河大地由於無始覺明所生，以為萬法別有根本，與我為緣為對。殊不知法無自體，皆由我識心而有分別。若除分別，萬法自如。所謂非心非空，非地水火風等；即心即空，即地水火風等也。所以下文云：「根塵同原，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又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於中更容他物？正與《法華》如來明見之旨，互相明證也。阿難既聞覺明為世界之所生起，而又疑眾生何因有此覺明之妄。不知覺明之妄，因迷自有，迷則無因。此無性之旨，又非二乘權學所能知也。夫無性則無分別，以無分別而妄起分別，故能所對待，展轉相生，無有休息。苟能於分別之中，而識取於無分別之體，則體性露現，根塵迥脫。始知從上已來，心本嘗住，性自明淨，本周法界。一回覺悟，更不復迷。正所謂見見非見，見不能及。通達實相，一切俱無也。故曰：「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有生，欲何為滅？」若是沒量大人，於此直達本宗，則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奚阿難猶切切以攝伏攀緣為請哉？亦慮末法有恁麼理，無恁麼事也。謂生佛同是一心，則無生滅不生滅之別；謂縛脫原無二致，則無煩惱菩提之分。固矣！然智體無性無依，不能自了，遇緣方了。若尚未遇了緣，則如審詳因心，至於二種根本，非不曉然，將謂轉日用生滅之心，反而依不生滅地，而能依所依，蚤成生滅。此處若不徹證，忽會根塵代謝，未有不爽然自失者。昔高峰初年，自以為有所發明矣！雪巖欽揭曰：「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峰云：「作得。」又曰：「夜間夢裏，作得主麼？」峰云：「作得。」又曰：「既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何處？」峰遂惘然。噫！此即阿難疑斷滅時耶？所以世尊復舉聲聞二義，使之自信自肯，要必確知本心，不與根塵和合，無毛頭許夾帶，然後獨步丹霄，自解作活。世尊曰：「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於枯木，鐘聲更擊，復云何知？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聞實云無，誰知無者？」又曰：「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中，自怪其鐘為木石響。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於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如此指示，正與雪巖同一機趣，佛祖無二旨矣！試觀高峰，日間夢裏，主宰分明，可謂在聲色中，不隨聲色也，奚為無夢無想，便乃徜然？當此之時，使雪巖再舉聲聞二義，峰亦未必甘心直下，及枕子落地，一回脫穎，豈他人所能回換？此所謂遇了緣也。又如審知煩惱，皆由六根招搖塵境，識性居中，發生虛妄，猶如空華，本無所有，此可以言解結矣。然亦有永絕生死，證於解脫，未免猶為識心者，始知生死解脫，均名幻化，捨結取結，全病所知，若非真妄俱捐，亦無俱捐之量，言思路絕，廓爾現前，則安知知見無見之旨，不猶為所知障哉？《圓覺》云：「彼知覺者，猶如虛空，知虛空者，即空華相，亦不可說無知覺性。」又云：「眾生迷於生死，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以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是故動念及與息念，皆歸迷悶。」正謂此也。阿難曰：「今日身心，云何是結？從何名解？」世尊曰：「根塵同原，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又曰：「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又曰：「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解結大旨，至矣盡矣。然古今人，亦未遂言下領者，是誰之過哉？昔石鞏以弋鹿過馬祖，祖迓之，鞏問：「還見鹿否？」祖曰：「汝是何人？」鞏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鞏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鞏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鞏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鞏曰：「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群。」鞏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鞏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者漢曠劫無明煩惱，今者頓息。」若石鞏，所謂遇了緣者也。選擇圓通，乃修持之理，亦大有宗趣。晦堂云：「心外無法者，不知煩惱習氣為何物，而欲盡之，翻成認賊為子。」從上言說，是隨病設藥，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之知見治之，皆善權方便誘引之說。若定有習氣可治，卻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於途，拂跡跡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也。圭峰密公云：「若能悟本法身，本自無生，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習氣，執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以一生所修，便同佛地？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莫認色身；以真知為自心，莫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以二老較之，則晦堂為宗，而圭峰為趣。眾生根器，高下不齊，苟廢圭峰之說，則有執一切現成，反認虛妄，以為真實。清涼所謂「即妄為真，如處陰影滅也。」所以溈山云：「若是真悟之人，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話。今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淨除，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一法，教渠修行趨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溈山可謂宗趣俱備，深得如來權實兼用之旨也。故善達宗者，不滯乎趣；善會趣者，不失其宗。祖與教皆然也。即如選耳圓通者，謂從此入，不從此住也。一根返原，六根解脫。六解一亡者，謂捨權歸實，非即權為實也。至於三決定義，與三增進漸次，猶治煩惱習氣之論也。然亦去其所本無，為見有煩惱習氣者言之耳。非謂別有一法，令其修治趣向也。一切眾生，不悟自心。於自心中，妄見境緣，妄生取捨。隨其取捨，造十習因，受六交報。所謂以究竟無，成畢竟有。若能悟業無作，當下妄息，直見本心。心心不別，還於本無。於所本無，實不見心外復有一切煩惱，即不言修可矣。苟其未至於本無，則四十四心，及諸天品類，層層位置，要皆增進中有無輕重之驗。去一分煩惱，即證一分真實。去之盡，即證之極。亦非別有所謂證也。若別有證，皆屬心外。於五陰中，心生聖解，種種計度，悉墮魔外。豈知等妙二覺，尚有一分極微細所知愚。惟佛一人，始稱見性。然則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凡夫具足，歷聖難盡。推窮究竟，不越吾宗為第一義諦也。《楞伽》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故教中無量義海，皆發無門之旨。所謂趣也，所謂正乎道之所歸者也。\n禪醉十則\n禪醉者，何謂也？蒙周曰：「醉者之墜車，雖疾弗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天全也。」予醉于禪而寱，是猶墜車者矣。寱而無解乎醉，殆所謂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歟？使天下之人，因其寱而識其醉，則予之得全乎天者，亦將以全乎人之天也。反而齁齁然，鼾而弗之醒，至足矣，又安知其所謂疾歟？\n一致知\n崔子石師問佛於天然曰：「某儒者，將易而佛，得乎？」天然曰：「儒不學佛，佛不學儒；儒不學儒，佛不學佛。吾聞道不相學，亦不自學也。相學者寇人，自學者寇天，皆道之所棄也。雖然，子儒者也，吾與子言儒。孔子曰：『致知在格物。』何說乎？」崔子不能對，日有對而不侔。天然進而語之曰：「天下一知而已矣，無所謂物也。自知窮而為物物，又物物而物益不窮焉。名之所昉乎？狀之所紛乎？義之所別乎？類之所繁乎？之數者，盡天下之所謂眾人者，日恫恫然而不自知所往，而不自知所來。喜喜之，怒怒之，哀哀之，樂樂之，不以為縛，曷求其脫？常憂不合，孰冀乎離？波波汩汩，遂成古今。是皆不知其為物而安然者也。夫惡知乎安然者之為是而不知之為非乎？夫惡知乎不知之為是而安然者之為非乎？有智者惡其不知，而以知為貨，以物為利，欲貨出而利返，奔走道路，物我兩衡，主賓相易，自以為知過眾人，而不知其不若不知也，自以為不安於罔，而不知其不能安也。天下黑白、同異、牝牡、成毀而已矣。知黑而黑，知白而白，知同而同，知異而異，知牝而牝，知牡而牡，知成而成，知毀而毀。固然者，物猶不化，矧其未至於固然者耶？若舉父於子，舉兄於弟，舉夫於婦，則人之父子、兄弟、夫婦是必啞然，而獨不啞然於知黑白、同異、牝牡、成毀者，聖人之所以不能無言也。言出而是，人不知其非是；言出而非，人不知其非非。是非者，萬物之鄉也，引知於物，而非會物於知者也。是故學聖者愚，學愚者賢。聖人遇愚而賢，遇賢而愚，知而不知，不知而知，物而不物，不物而物。物而不物，物盡我也；不物而物，我盡物也。物盡我者無物，我盡物者無知，無知而知，不足言矣。故曰：藏天下於聖人易，藏天下於天下難。」\n二近非道\n戊子夏，阻饑於海雲。其徒少食而讓，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人喪耶！」又一日，食而任，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天喪耶！」內記巖子揖而前曰：「巖得間矣。昔也食而讓，夫子以為道非讓之所幾也。今也任，任斯近矣。聞以人喪，未聞天喪者也。敢請。」天然曰：「君子猶惡其近之也。適燕者八千里，吳半之，齊又半之。人知夫齊近而吳遠也，亦知乎近猶齊而遠猶吳乎？吳與齊其有辯乎？無辯耶？半之又半之，其有辯乎？無辯耶？人有宴處者，解衣適體，磅礡於無何有之鄉，適適然爾。忽而覺焉，曰：『君子不以容飾眾，不以私棄物。吾囚首裸身，吾不能使茅吾心而塞吾目也。』一旦，峨冠冠之，文衣衣之，夏伏浹汗如注，乃久而苦之曰：『甚矣！吾之不能安其天也。夫人出而拱揖，入而偃息，無是我也，誰為非歟？吾向者獨居寢處，解衣磅礡，無與人耳目，奈何自困若是？是眾人以天，而吾獨以人也。』於是去冠還衣，從乎其朔，而後知向者之樂不假人也，苦而後知其樂不假人之為然也。傭者過之，怪而問焉，曰：『夫誰不莊於處眾而佚於自處耶？而嘻嘻其幾得之！若外加何為者？』人不能荅，而終以為非傭者之所知其樂也。嘻！天下之士之去其仁義禮智以為道也，亦若是已耳。夫仁生於未仁，義生於未義，禮生於未禮，智生於未智。夫未仁非不仁，未義非不義，未禮非不禮，未智非不智。非不仁義禮智，而後仁義禮智猶是未仁義禮智也，而後未仁義禮智猶是仁義禮智也。鶴脛長，鳧脛短。鶴不長其長，故鶴；鳧不短其短，故鳧。不長其長者之不能不鶴，何異乎長其長者之不能鶴也？不短其短者之不能不鳧，何異乎短其短者之不能鳧也？迷此者罔，覺此者殆。罔與殆，皆道之所不共也。」\n三天不可合\n潛子為有得於天也，日以合天之說造，而餘以變物。天然聞而歎，撫而告之曰：「天可合乎？天可合，亦可離也。天可離乎？且而窮上下四維之蒼蒼、之冥冥、之蓬蓬、之轟轟、之烈烈、之濛濛、之潺潺、之亭亭、之森森、之潑潑、之汩汩、之歷歷，且而牖聰鑿明，鏤思刻慮，以求彷徨乎天之所以然。天之所以不然，譬西行者東馬首矣，猶敝敝然曰：『若合若不合，若離若不離。』言之倫與否，不可得而正也。」語天者曰：「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曰白與黑，非人之所與也。而白之，而黑之，誰將與乎？」「鵠不自白，有為白者；烏不自黑，有為黑者。抑而知乎鵠不自鵠，有為鵠者；烏不自烏，有為烏者。鵠與烏方不能自天其天，吾與若日滑滑乎天其白、天其黑也。然乎？不然乎？人有獻鹿者，曰馬也；人有進鐘者，曰甕也。則吾與若必相目而笑，為勿足辯也。何居乎鵠與烏而固之？則何不仰觀翔而南麓者，適適然不知其為南也。不知其為翔於南者也，奚似乎？則何不仰觀乎翔而北麓者，適適然不知其為北也。不知其為翔於北者也，奚似乎？頃而南者復翔而北，亦猶乎北也，亦猶乎北者也。頃而北者復翔而南，亦猶乎南也，亦猶乎南者也。頃而南者北者相遇諸途，且不知其為南者為北者，且不知其非南者非北者，且不知其非非南者非非北者。上下頓易，四維錯處，人我相失，名實俱喪。吾與若且收而視，塞而聰，休而心志，絕而內外之辯，去而離微之知。而今乃廓然于向之所謂白者非白也，黑者非黑也，則所謂鵠者非鵠也，烏者非烏也。天乎，人乎，颶風怒發，不擇其號，吾又惡知其為調調乎，為刁刁乎。吾與若一鵠烏也，古與今一吾若也。放乎六合之際，舉乎褦襳之間，無所與合，安所得離哉。」\n四天不可非\n於是潛子爽然失，戃然若有悟也。曰：「天乎，其不可以言言乎，其不可以議議乎，其不可以知知乎，其不可以識識乎。某也向者以言言天，而不知是言非天也。以議議天，而不知是議非天也。以知知天，而不知是知非天也。以識識天，而不知是識非天也。然則天無是而有非乎？去其非而是自是，不必是乎？」天然曰：「噫，猶是合天之說也。曩也子以合合，知其不可合也而離之，是又以離為合者也。何離乎？」曰：「離非天者也。何非乎？」曰：「落馬首穿牛鼻者也。而且牛者誰耶？而且馬者誰耶？而且落而且穿者誰耶？觀海者足地，不得其海之全也。身乎海，而後上下四旁內外本末所見，無非海者。君子體道，其初也如受，其既也如棄，其終也如未始受、未始棄，非去其受與棄之跡也。夢涉水者，覺不摳衣。夢饜酒者，覺不攤髮。當其夢也，廣廈高堂猶是，椅席琴瑟猶是，人物牛馬猶是，車服玩好猶是，而宴會，而拱揖，而談而笑，而喜而怒，而是而非，無非夢者。及其覺也，高堂廣廈無別，椅席琴瑟無別，人物牛馬無別，車服玩好無別，亦宴會，亦拱揖，亦談亦笑，亦喜亦怒，亦是亦非，無非覺者。夫是覺者，則必非夢者；是夢者，則必非覺者。因而是夢覺者，則必非非夢覺者；非非夢覺者，則必是非夢覺者。而豈知欻然而夢，亦欻然而覺；欻然而覺，又欻然而夢。吾與若久相安於推移之中，無有為是，誰與為非？無有為非，誰與為是？是亦一吾若也，非亦一吾若；夢亦一吾若也，覺亦一吾若。果且有是非夢覺乎哉？果且無是非夢覺乎哉？域之西有幻師者，能使男女從口出，若器若具，若醴若饌；又從男女出，拜起坐立，嘻笑怒罵，無異真者。聚觀如堵，容貌音聲，幾不可辯。幻者曰：『諸而以幻我乎？若亦幻也；以若真乎？吾亦真也。然若之，所謂真與幻者，父母之所生，一日百年之所異已耳。然吾觀幻師如父母，觀若之父母如幻師，且奈何者？吾又觀一日如百年，觀若之百年如一日，且奈何者？且若能非吾，吾亦非若；若能自是，吾亦是吾。是非之權兩用，真幻之數相窮，古今皆然也。諸君去矣，吾不敢復以言惑矣。』於是收而器具，攢而醴饌，使從男女入。男女從幻師入，遠近觀者，一時俱散。」\n五鴨腳木\n天地廣漠也，萬物繁息也，山川流峙也，草木森秀也，男女家室也，人事同異也，鴨腳木而已矣。破子卷破顏而進曰：「自天地乎？自萬物乎？自山川乎？自草木乎？自男女乎？自人事乎？」天然曰：「此固然之說也。固然者，不可以語道久矣。」卷曰：「非天地乎？非萬物乎？非山川乎？非草木乎？非男女乎？非人事乎？」天然曰：「去物之理，絕類之通，猶聞聲而悟，見色而明者之所為也。」卷曰：「然則天地非天地而天地也，萬物非萬物而萬物也，山川非山川而山川也，草木非草木而草木也，男女非男女而男女也，人事非人事而人事也，將為轉物而不若其轉己也。轉物者同己，轉己者同物。同于己者，己不可敗；同於物者，物莫能過歟？」天然曰：「噫！所謂喪我者耶？而未也。夫物不勝絕，我不欲喪。聖人之道，幾之者失之矣。」於是卷蘧蘧若夢之覺也，曰：「卷得之矣。夫惡知天地、萬物、山川、草木、男女、人事之不可以我與耶？夫惡知我之不可以我與耶？夫子曰：『物不勝絕。』固哉，物不勝絕也！而又惡知其不絕者之猶絕耶？夫子曰：『我不欲喪。』固哉，我不欲喪也！而又惡知其不喪者之猶喪耶？劍刃之蜜，舐之者傷；毒蠱之水，嘗之者亡。思與慮智與，故之為道寇也。今而後，卷得之矣。」天然咄而曰：「吾道墜矣！」卷瞿然起，避席，久而後言曰：「卷也向與道遠，夫子猶進而語之，靡有合也，亦勿棄也。今而卷若得之矣，而夫子曰墜墜者，何謂也？然則卷皆非歟？何為是者？」言畢，壘足而立，側而聽。天然間然曰：「天下無有得道者也，亦無有失道者也。夫誰得而是而非之也耶？鴨腳木而已矣。以為是鴨腳木，鴨腳木不受是也；以為非鴨腳木，鴨腳木不受非也。然是亦不能外，非亦不能外，鴨腳木而已矣。故吾知天地鴨腳木也，萬物鴨腳木也，山川男女鴨腳木也，草木人事鴨腳木也，而不知鴨腳木。吾亦鴨腳木也，若亦鴨腳木也，而不知鴨腳木。豈惟吾與若不知，鴨腳木亦不知。然而非無鴨腳木也。此其所以為鴨腳木也。夫此其所以為鴨腳木也夫。」\n六性習\n習之不可語於道者，非性之所恆有也。性之所恆有，則習之所恆無者而已矣。日為之而是，不知其是；日為之而非，不知其非。是與非，非我之所得而有也。我不得而有，有之斯愚；我不得而無，無之斯蕩。天地之曠，古今之寥，貴賤、智劣、勇怯、情偽、苦樂、生死、寵辱，共相推于愚與蕩之域而不止者，天下皆然也。然則有之不可以無也，而有之以為性；無之不可以有也，而無之以為習。殆庶幾乎！天然曰：「噫！此道之所以不明歟？夫習非我之所得而有，則性亦非我之所得而有也久矣。夫性非我之所得而無，則習亦非我之所得而無也久矣。性苟可有，何異于習？習若可無，性亦難辯。古之聖賢所為，行仁蹈義，體道服德，莫不明於其故，謂確乎我之性命所從出之原，而不覺其習者。至於興一念而非聖賢之正，行一事而非天理之極，則推之於見聞之數，欲一一澄而汰之，以訖于無有。而試思一念之興，興于何自？一事之行，行于何成？以其非聖賢，非天理也。而曰此見聞之端從外而至，乃向之行仁蹈義，體道服德，則又深切著明，以為必自己出，而堅持於無敝。此直人情欣厭之所形耳，安知乎是則皆是，而非則皆非也耶？皆是無是，皆非無非。無是而不有於其所有，無非而不無於其所無。是故性與習者，人之所執，而返之皆可以為道也。《易》曰：『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百姓日用而不知。』仁智是而百姓非耶？百姓是而仁智非耶？苟非其人，道不虛行。無傳之旨，吾知更千萬祀而終不得或偽也已。」\n七百姓日用而不知\n百姓者，聖人之所出也。生於男女之間，長乎飲食衣服之際，言無異詞，行無異軌，囿乎見聞，安其嗜好，熙熙然處乎儔伍之中而不知天地之外，委形耕鑿，絕志漁樵，蕩乎聲色貨利而不以為恥，馳乎宮室輿馬、遊獵伎樂而自以為樂，甚讀古人之書，模古人之作，掇其詞以為文章華藻，茹其理以為博聞精識，布其德于倫物行誼之林，大其業于功名節烈之事，歷憂患而不悛，處生死而無憾，山川陵谷之浩瀚，風雨雲煙之變忽，草衣木食之絕俗，微言玄義之深雄，遇之若固然而不求其故，取之一日之樂而棄若從無所遭之時，奪之以忽然而不知懼，縱之以百年而不知止，盡天下古今之人未有能踰之者也。君子曰：此可用而不可用也。其可用者，聖人不得而及之也；其不可用者，聖人不得而驕之也。匪惟不驕，雖驕之而不可也。花者，香而已矣，有鼻者所共聞也，即而求之而有不可得已。水中之月，皓皓濯濯，心目遇之，適焉已耳，而終不知其所至。聖人之於百姓也，無與為生而悠然其並生，無與為長而茁然其並長。言不可異，不出百姓之無異；行不可別，不踰百姓之無別。迥於見聞而故囿之，脫乎嗜好而故安之，拔乎儔伍而處之若昔，絕乎天地而昏然如瞶。群耕鑿而無餘心，混漁樵而有遐樂。去聲色貨利之習，若濡焉不恥于人；泯宮室輿馬遊獵伎樂之情，未嘗絕人以樂。讀書摹古，作述猶人。同文章華藻于詞林，採博聞精識于碩彥。倫物行誼，德固嘗稱；節烈功名，業亦所重。不攝於憂患而趨避如塗人，不動于死生而去來無奇跡。酷性于山水陵谷而忘其高深，寄情於風雨雲煙而任其舒卷，慕草衣木食而不知其所以然，愛微言玄義而等若朝歌市語。一日樂之，百年如夢。古之君子所為日徘徊于此，終其身而不得其妙者也。而又曰：百姓不知，不如聖人；聖人知之，不如百姓；百姓知之，失其百姓；聖人不知，迭乎聖人。此又何說也？惡其似也。何似乎知之？故似之也。知其並生而安于男女，知其共長而成于飲食衣服，無異詞以為言，無別軌以為行，見聞因乎耳目，而嗜好順其心思，耕鑿愛其委形，而漁樵取其絕志，儔伍之中可以休矣，天地之外何必求焉，豈聲色貨利之可濡，曾宮室輿馬遊獵伎樂之足易，或倫物行誼，或功名節烈，憂患可避，生死曷逃，山川陵谷，風雨雲煙，耳目足樂，遑顧其他，草衣木食，微言玄義，身心無外，言之弗及，無有一日，何謂百年，此殆知乎百姓之不知者耶？然而百姓之不知也，固如是乎非耶？故曰惡其似也。夫百姓以不知而不能為聖人，而以知失其百姓，使苟悔其知之失，而安于其初之不知，以為聖人之所不如，而亦不可以為道，而道又終不離乎百姓之不知也，抑難言之矣。古人有言曰：「道在穿衣食飯處，行住坐臥處，迎賓送客處，及其悟焉，又蚤不是也。」在百姓方缺然其弗克悟，及其悟而猶非之，然則將何處此而後無弊哉？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孔子者，殆所謂知道者歟？抑或別有說焉，而不得言其所以然者歟？\n八椎魯\n椎魯之士，可以合道，而不可以為道也。何謂合道？為其有道之用，有道之心，有道之功，而終不得自處焉，故曰不可以為道也。天下寒衣饑食而已矣，我不敢知曰聖人猶乎人；亦男女居室、吉凶趨避而已矣，我不敢知曰聖人猶乎人。然而耕夫蠶婦，衣食之外無所事，飽煖之後無餘情，行乎居室無所論其美惡，接於美惡不能動其欣厭之，亻愛不至於大寵，憂不至于大辱，苟有趨避，脫然而止，而無為預于先、為善于後之計，我固知其有道之用也。有其用而不居其德，亦不復知其不居之為是，此其心即聖人猶難之。而且遇君子而自不以為穢，遇小人而自不以為潔，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或亦咨嗟詠歎之，乃斷斷然不得其取以自為之意。及其惡惡也，非有必惡之心，故愛惡之情可以頓易，轉移之處，理義莫憑，此則盡聖人百年之功，而不及其一日之所行也。惟是與物而不了，遊聖人無礙之藩，而不能以自有之而自處之，遂終其身為椎魯之士而已矣。然則或可為乎？曰：可得其人而師之，明于其方而堅志定氣焉，及旦暮遇之，然後知其不可以告人者也。\n九聰辯\n聰辯不可以為道也。天下之士皆知聰辯不可以為道也，而卒莫廢然置之而不用，徒曰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耳。果若是也，則夫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者，又何為乎？天地、山川、草木、人物，道之散也；心思、耳目、手足，道之載也。此可知者也。曰：天何以高？地何以卑？山川何以流峙？草木何以盛茂？人物何以靈蠢？心思何以睿智？耳目何以視聽？手足何以持行？此可知乎？以為不可知矣，而安然以俟其一日之至，道亦未可絕也。而聰辯之士乃詡詡然曰：「天自高也，地自卑也，山川自流峙也，草木自盛茂也，人物自靈蠢也，心思自睿智也，耳目自視聽也，手足自持行也。其可知者，百姓之所共也；其不可知者，聖人不容鑿也。」于是舉天下之道，相率焉至於不可知之域而止，而豈知即其知之所為變現者歟？聲色可樂也，亦知其不可樂也；宮室、輿馬、園沼、遊佚可樂也，亦知其不可樂也；玄言妙義，識解意會可樂也，亦知其不可樂也。可樂者，人之情也；不可樂者，返其情以合道者也。人之不順其情，而反之以為道者，知之能事耳。可恃乎？寤可恃也，寐可恃乎？生可恃也，死可恃乎？且而巧託乎不知之域，其心亦甚不安矣。人有修髯者，生以來，適適焉矣。詰者曰：「人之寢也，必有覆也。」彼修而髯者，覆內乎？覆外乎？其人忽而疑焉。終其夕，內外無所措。或告之曰：「髯自昔矣，而今乃疑，何謂也？知之，故不能忘之也。」其人悟而廢然，若假寐者，達旦而不能復寢。非其昔之所忘之也。今之為道者，非其知而疑，則其假寐者而已矣。以支那之人，習支那撰述，或一二過而誦成，或五六七八過而誦成。讀梵書，則終日而不憶一字，無所容其知識之心也。使童子習焉，則唐梵無別，無所求其知識之理也。以無知識之心，合無知識之理，久必冥契，而天下之人之不能不容心其間焉。而曰道難合也，道難合也，吾是以啞然而不能噤耳。\n十非習非心\n識何生乎？曰：生乎習。習何成乎？曰：成乎心。心何依乎？曰：依乎識。何謂生乎習？曰：人之始孩也，啼與笑而已矣。示之以白，不知其為白也；示之以黑，不知其為黑也。長而後黑白判然不可易矣。原其初，不過習聞乎人之所謂白者、所謂黑者，久之而遂謂我之能辯乎白、能辯乎黑也。於是更有以能辯者為心，而不知其為識也。既不知其為識，而又欲使識與習遠，是猶絕稻種而刈其根，不知其傳于穀之所含而布者廣矣。然則去習何道乎？曰：問其習之所成者而已。語始孩者曰：白怡怡焉耳，何物乎？語始孩曰：黑怡怡焉耳，何物乎？此非黑白能易乎始孩之心也，而非心則黑白終無所附。乃人無端而黑白之，始孩又無端而習聞乎人之黑白，而黑白之虛妄相承，窮千百劫而世間之名相牢不可破者，萬法雖虛，而持萬法之心不能虛也。是故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境，影也；心，形也。形直而不得其影之曲，形曲而不得其影之直。人知影之曲直，咎不在影也；獨不知形之曲直，咎亦不在形。遂使除心之法與除境同功，而天下之自以為智者，究亦無異於愚人之所為。此道之所弗可成歟？昔華氏國有白象，國之人犯罪，則必令蹈殺之。頃，象廄為火所焚，移置寺中數月耳。付之罪人，則鼻嗅舌舐而去。國王怪而問之，智臣曰：「此象近寺，忘之耳。移之屠肆，當反其舊。」王從之，其言果驗。說者謂習之力所致也，則何以習于廄亦可易于寺？苟以為心之力所致，則在寺之心當不復為近屠之心。可易非習，可為非心。然非習不能不為習之所囿，非心不能不使心隨所轉，故曰依于識也。而要所囿者終非習，所轉者終非心，則所依者終非識，而古今之大聖人徒有俛首噤口焉。此吾之所以不得言之也歟？\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二\n嗣法門人今辯重編\n雜著\n放生文\n五戒首戒殺者，何謂也？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初不欲自相戕賊也。好生惡死，情之所同。棄命捐軀，恨何窮已。以是終不敢為不解之怨也。故上古之世，禮樂揖讓，絕不言兵。中古不得已用兵，而深抱慚德。惟後世口實時懼，至於國有常刑，將以勷道德之所不及，而猶曰：「功疑從重，罪疑從輕。」歷代帝王，常切切然毋或過者，生與殺之大柄也。乃孔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孟子亦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而卒不言其故者，有待於大聖人而後詳之也。不知其故，而不為害人之事者，天下一人而已。知其故，而猶為害人之事者，天下亦一人而已。夫殘忍之積，上干君父。仁慈之極，下及禽魚。當其迷也，而不能求其毫髮之悟。當其悟也，而不能求其毫髮之迷。知其故，與不知其故耳。知之，則漸漬為仁人。不知，則將流于忍人。天下皆然也。所以我佛出，而為三世之論，詳因果之理。使天下昭然，識死生終始，禍淫福善，不於其鬼神，而於其人心。人心不可得而昧也。覺範禪師曰：「舉手炷香，而供養佛。其心自知，應念獲福。舉手操刀，恣行殺戮。其心自知，死入地獄。」或殺或供，一手之功，而召業報，罪福不同，因果從人心而生也。心之慈與忍輕而緩，則罪福之報亦輕而緩；心之慈與忍重而疾，則罪福之報亦重而疾。世有終身為善、終身為惡，而或感報現世，或不即現世，通三世而論，準純雜而觀，而後知確確不爽者，心之分齊必不可得而昧也。是故大聖人取其不昧之心，而不使暫與忍習，懼其漬而終於君父也；而要使漸與慈接，引其端而始於禽魚也。所為補帝王刑政之窮，通儒者死生之說，以出世之道而收治世之功，柳子厚曰「陰翊王度」是也。天然道人，日以其道自為，又不但以其道自為也。凡肯與道人親者，道人不得避，則始必言戒殺，既不使其漸與忍習，繼言放生，復欲其漸與慈接。果如是也，從日至月，從月至歲，事也而理求之，端也而類竟之，將見去忍如湯之沃冰，養慈如益薪於火。人欲淨盡，天理純存，鳥飛雲布，水流花開，其為物相遇乎？其為同於物乎？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若曰守戒寧如定慧，則將應之曰：「但盡凡心，別無聖解。」若曰放生何似無生，則將應之曰：「如來即慈，慈即如來。」予與諸公但如是發心，如是精進，如是久遠而不中廢，則荒山破院之間，若僧若俗，啞然相對，生意滿腔，不必更有奇特事矣。《法華》云：「終不以二乘引導於眾生。」道人今日其尚無過歟？否耶？\n元旦合寺禮千佛疏\n竊惟背覺合塵之後，染法相應；棄俗趣真以來，緣心未歇。揆之道，尚在乍合乍離；涉乎情，未免時忻時厭。一念相續，遂成生死之河；百慮縈迴，難破蓋纏之網。尚有事在，未可隨緣；大須識乾，方堪保任。自能見過，庶免左于他非；事以漸除，乃終同於理頓。適當首歲，慶厥好時，仰千佛之大慈，作眾生之弘護。洪名舉處，等十方三世於異口同音；如幻滅時，識境無心無于低頭舉手。此香此燭，共作證明；乃目乃心，同歸解脫。伏願眾等廓佛心于知見，入性海以益深；銷習念于色聲，當出生而滅盡。無罪而懺罪，謙和慣自回光；安心于無心，萬物何妨共遶。以此功德，普及群生；凡諸有情，畢證此道。初發究竟，不捨薩埵之心；果徹因源，終滿菩提之願。\n華首空和尚新語錄序\n崇禎壬午之冬，刻華首語錄成，承和尚特遣人命某為序，某謹再拜稽首而言曰：某烏足稱道和尚哉！雖然，聞之知弟子者莫如師，某六七年親承訓迪，所費和尚熏淘涵育，若或於揚眉瞬目，若或非揚眉瞬目，其為之也既奢，則意其遇之也必浚，將俾某之躬遭目接，以示天下後世之為某者，此則某之弗敢辭也。憶某甲戌知有此事，來循覽天下，彼時胸中惟黃巖、天童兩老而已。及一到黃巖，便絕志行腳，非謂天下無人也。一山坳老漢日堆堆地，無長技奇識，而迺窮歲月而不得竟其所至，是用焉往邪？目今門下士唯某不慧，餘皆瑰琦俊偉，出可為人天師，隱亦堪作山林典則，而且逐逐焉、營營焉，如有所戀而弗去，非愚且狂，夫孰為是？是則天下後世亦大概見矣。至於提持向上，則古之百丈、黃檗足以當之，語錄具在，知音者可辨也。若迺讀其書而思見其人，則祇今華首山坳依然日堆堆地，無長技奇識耳，親之而一無所與，遠之而若有所棄，遊其宇者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幸毋當吾世而坐失也。此某所以告天下後世也，然終不足稱道和尚也。\n吳中三子詩序\n道也者，情之至而歸焉者也；情也者，道之反而寄焉者也；詩也者，始乎情而終乎道者也。是故情不極則不能言，迨言窮情盡，啞然自喪，始知樹聲禽韻，風動雲起，相遇如故知，相合若水乳。高人韻士，往往與道冥合，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吳中曹公匡石、許公深野、龔公在田，遊覽至粵，多所吟詠。一日，袖詩過予索序，予乃得而誦之。夫曹之清古，許之艷異，龔之壯麗，以詩而論，各擅其長，而細而味，皆不能無慷慨淋漓之致。予世外人，終不知其所感何事，所傷何心。然大抵文人慧業，未免有情，情積乎中，言發乎外，其忽動也如雷，其󵐪霪也如雨。雷轟雨霪，無所從來；雷收雨歇，去無所至。以問三公，初不知其何以至此，乃言盡情竭，日星朗然，面面相覷，如在鏡中，將為故知遇乎？將為水乳合乎？竟亦不知其何以止此也。故曰：詩也者，始乎情而終乎道者也。三公日在道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啞然自喪，得所未曾，三公寧無意乎？是為序。\n侯若孩詩序\n夫詩得之天者十一，得之人者十九，然天定勝人。山僧嘗謂李太白於詩中聖，蓋自字句法脈之外，別成字句、別成法脈，使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以妙，全乎天而不用天也。能用天者，如王摩詰云：「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只此二句可以起悟，然亦但能言此、但可言此，甚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如是止矣。故又曰：「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謂當作何語耶？大抵太白不知其所以然，摩詰知之而亦不能明言其所以然，說者謂不知較勝，亦最後語耳。當令太白讓摩詰一步地，方能坐勝摩詰也。侯子若孩，志務當世，而慷慨激烈，情過乎辭，故其為詩高邁風逸，殊有言外之旨。山僧以摩詰遇之，而侯子乃以太白應，始知讀者與作者各自為，而皆相得於天，知與不知不妨忘乎至極。侯子今還中州行，將公此於天下，他日匡廬頂上更有好相見，勿遂以為最後語，使人謂山僧當面放過，不止於詩，則又山僧忍負侯子，不可不說破也。\n心經直說跋\n《圓覺》云：「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又云：「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修多羅奧要微義，指人於一切凡聖法中，得決定正位，此可與證者道，不足為麤識言也。詎意狂禪撥無者，反藉為口實，宗門流弊，今日為甚。究其始，皆由浮慕之士，不從生死發心，以大道為名聞之資，以名聞為利養之實，持此心行，未有不錯會古人向上之語，謬謂無凡無聖，無古無今，明撤藩籬，暗滋情習。不知凡聖既遣，今古混同，此一著絕大總持，誰為承當？誰為轉變？決了慧用，甚深難辨，正謂以少方便，疾證菩提，從聲聞緣覺，以迄菩薩佛地，皆不能忘般若之功也。大慧云：「擊石火，閃電光，引得無限人，悟將去，傳將去，有什麼了日？」圓悟為之吐舌曰：「祇要契證，若不契證，終不放過。」以此觀之，則圓悟所謂契證者，證何等事耶？永嘉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會者曰：「眾生根本無明，即是諸佛不動智。」且詰之曰：「何為不動智？」曰：「淫怒癡。」「何為根本無明？」曰：「不知淫怒癡。」審爾，則能知淫怒癡者，不可謂非般若也。迺有境緣相逼，若或與不知者同一流轉。即不然，安之與勉，順之與逆，亦人各自知。始知理不能該事，悟不可當證，合斷德以成其智，舉一般若而三德具備，豈乾慧之足言哉？是歸自棲賢，趨侍吾師，得捧讀《心經直說》，可謂深救禪病。因乞流通，以示來學。復承命跋，謹述見聞所欲言，願與吾人同具擇法，固不自知其淺昧也。\n刻牟子辯惑敘\n予少從事魯誥，囿於見聞，曾不知世外復有大聖人能過孔孟。間從浮屠家多聞因果事，輒指為虛誕，以是數年可否，不肯作決定信。一日，過友人案頭，得《首楞嚴》讀三四卷，雖不甚解為何等語，然理趣深玄，業面熱心折，遂攜還，終十卷。所見十習因、六交報，一一皆從心生，不由外鑠，乃不敢以虛誕及淺近事誣謗因果。自此由教乘入宗趣，歷八九稔，始識向上一路。因回憶初年，多是不遇其人、不讀其書，疑信相奪，徒賺歲時。後入匡山，掩關歸宗，閱藏本至《牟子》三十七篇，益以童年不早得此為恨，約出關必圖鐫出，以告同人。比隨華首老人入羅浮，明年開法訶林，未幾徙居小持船，又未幾移入雷峰，自雷峰復度嶺歸匡埠，受棲賢。今年春，從粵人之請，又自棲賢抵雷峰，因小病掩室，復閱藏至此，乃記二十餘年宿約，命侍僧發梓。大都吾輩初入學塾時，依父兄師說深入功利，纔稍長，得自有聞見，每為宋儒理學所誤，遇苾芻輩未必皆入理之士，甚有傳述大顛、韓愈事，加以誇誕，反為伶俐少年笑怪。寶藏秘函又深渺浩瀚，學者懶習深中，兼之先入之言橫梗胸臆，輒一目棄去。昔予從此中來，同病相憐，興懷忽忽，惟牟子辯惑辭簡理辨，可破群疑，是不能無望於天下英哲也。\n放生文\n放生，何謂也？生不可斷，斷之而生滋甚。生滋甚，則殺亦滋甚。生殺相滋，則世間無窮期。世間無窮，則出世間窮。然出世間之道，不可窮而窮之，何謂也？謂夫世間之相無窮，世間之想無窮，世間之心無窮。彼無窮，則此窮何窮？隱而不能顯之謂也。出世間之道，即在世間，而為相所覆，想所覆，心所覆。覆則隱，隱不可終，待時節而後顯也。何謂世間之相？生相也。何謂世間之想？生想也。何謂世間之心？生心也。天地萬物無有生也，依相而生。不知相之為幻也，而實之以為實，而不能已於情也，則想生。想成乎念，明了憶持此六道四生，執為我心我體，出入生死而無有盡者也。因相緣想，因想緣心，心復緣想，想復緣相，生之所以茁茁也。然則斷生何害也？曰：生不可斷也，斷之滋甚，謂不得夫生之集性。不得夫生之集性而斷之，斷之即生也。自為斷而且不可，而況斷他乎？由夫斷他之心依生而有，依自他心而生憎愛，愛己憎他而殺之機兆，兆而不能自斷，則殺之因成，因成則果成，終不能免乎苦繫也。然他亦不可斷也，所可斷者，五蘊中色陰多分之一也。其不可斷者，愛己猶是，憎他猶是，依彼因而成此因，因成則果亦成。是以眾生同游於並生並育，忽而有不可知之殺機相向，苦繫不能逃也。然則放之說何謂也？放之者，順之也。順其生而不相害，則殺因斷而生因亦斷。何謂生因亦斷也？生無有生之性也，迷似有也。似有而非實有，迷故以為實也。似相而以為實相，非實有相生之性也。不能了此則想生，非實有想生之性也。想生則心成，非實有心生之性也。知其無有相性，則想不能生，想不生則心不成，心不成則漸漸乎可以言道耳。雷峰，道者也。欲與雷峰前後左右之信雷峰者，若緇若素，將日進乎道也。特以放生始，謂究其生之集性而顯無生之理也，時節為之也，非但息殺運而以生之說進也。\n壽文玉何公七十一初度敘\n天下之人以年壽，賢者以德壽，大聖人以道壽。道壽者，絕思慮之所至，超聞見，通神明，而不得其數量者也。道降而德，賢者得自以操其柄，而不受衡於造化，尊聖人之明教，澄一神慮，流潤營衛，無所希於久視之效，而理足以貞。故哲人達士，亦樂稱道之，而不區區於延促之間也。今人不慕久大之業，輒侈言生理，此其以年壽者耳。高者守中，卑者引導，最下煉金石、服草木，以幾一日之成。此千百十而不得一人，一人而亦未必遂千百歲。苟其遂數千百歲也，吾以為猶蟪蛄朝菌耳。此習成於秦皇、漢武，而弊流於今。薦紳先生所為延一日之富貴，而不知其適足以喪德敗度耳。今人所貴乎永久於世也，其道足以自贍，而推之足以贍天下。及後世不然，存心良易，制行純白，處一鄉一鄉蒙其澤，居一國一國嚮其風，一日而有百年之利矣。江門文玉何公，生長公族，身為薦紳，廉約自處，仁恕被物。中年醉心竺墳，今過七十，厥志不衰。其胤嗣宗黨，尤能廣其所好，多從雷峰游。雷峰道者，以是得聞之。其素履也，所謂以德壽者也。於其初度也，謹為之序。\n千山剩人和尚塔銘\n噫！真發心出世，為前聖後昆荷擔斯道，當國家全盛，出豪貴才華中，岸然獨行，無所盼睞，始見千山剩人和尚其人也。余與剩人，明崇禎間先後出師門，如左右手。聞訃，趨芥菴，與老人相向啞然。其徒之在廣州者，露頂跣足，再拜稽首而言曰：「非師莫銘吾師也。」余曰：「諾，弗敢辭。」老人復顧余曰：「然，非公莫銘若弟也。」余起立曰：「諾，弗敢辭。」翼日，返雷峰，其徒復至，長跪曰：「某將以是秋奉銘出關門矣。吾師光明，全藉師筆端照耀塞外。塞外人千萬祀，知有宗門，自吾師始。某為吾師請，抑為塞外現在、將來諸昆弟請。」言畢泣下，稽首不能起。余感而諾曰：「弗敢辭。」於是載筆為辭曰：師名函可，字祖心，別號剩人，惠州博羅人，本姓韓。父若海公，諱日纘，中明萬曆進士，官至禮部尚書，諡文恪。母同郡車氏，誥封夫人。師生聰穎，少補諸生，有聲。性好義，豪快疏闊。有貧士冤獄，自分死，師密白得免。士方德有司廉斷，久而知韓公子所為。嘗獨出里門，為市兒所窘，識者報家人追至，將赴理，師遽止曰：「彼惟弗知，故敢爾。豈有吾輩不能忘人誤犯？」其豁達愛人類如此。文恪公捐館舍京師，師奔喪，往返萬餘里，哀毀未嘗一日間。迨歸，閉戶絕交游，悒悒無生人趣。聞梁孝廉未央好道，力致為諸弟受業，以此得深知。余歸自匡山，師亟入廣州，一見輒曰：「長齋數月矣，耑以待公。某先文恪生兄弟四人。某長未嗣。若了此願。梵行終吾身。」余笑曰：「此白社諸優婆塞事，寧區區屬望耶？」師面赤辭去。明日復來曰：「某妾已孕，幸而育得。上報先人，抑無所憾。即不幸亦不復願為俗人矣。」余曰：「此吾儕緒餘。若為艱言之，更有向上在。」師自此始一意。且拉余住止園，凡兩月。值老人至東官，乃相見。東官因僧問諸識義，老人曰：「我者裏無五識六七八識。」僧曰：「祇麼則枯木寒灰去也。」老人曰：「枯木寒灰，爭解問話？」師從旁不覺擊節。老人顧余曰：「此子根器大利。」指示參趙州無字。有頌曰：「道有道無老作精，黃金如玉酒如澠，門前便是長安道。勿向西湖覓水程。」從此微細披剝，無虛旦夕。兩踰歲，復聞舉勘破婆子話，更豁然識古人長處。老人曰：「子今得不疑也。」即隨入匡山，剃落登具，命掌記室。還住華首，又命充都寺。甲申之變，悲慟形辭色。傳江南復立新主，頃以請藏附官人舟入金陵。會清兵渡江，聞某遇難。某自裁，皆有挽過情傷。時人多危之，師為之自若。卒以歸日行李過城閫，為守者擒送軍門。當事疑有徒黨，拷掠至數百，但曰：「某一人自為。」夾木再折，無二語。乃發營候鞫。項鐵至三繞，兩足重傷，走二十里如平時。江寧緇白環睹，咸知師道者，悉含涕不敢發一語。後械送京邸，途次幾欲脫去，感大士甘露灌口，乃安忍如常。逮至，下刑部獄。越月，釋發瀋陽。師自起禍難至發瀋陽，兩年於此，與縶維同參法緯迄諸徒共五人，外無一坵傍然，內外安置極細，如獄中一飲啗、一衣屨，隨意而至，如天中人。師當時所能自為者，順緣耳。庸詎知己有人屬某緇、屬某素，甲事若此、乙事若彼，開士密行不令人知，何擇時地？然師所以獲是報者，豈非平生好義暗中銖縷不爽？諸如道在人天，且當作別論也。師初至瀋陽觀知根，欲因達藏主閱藏普濟，先為諸苾芻疏通義學。時講席漸散，多集座下，講師，師乃領大眾趨教如學人，講師意始解。自是瀋內外護咸仰師寬大，益篤信宗門。開法之日，元旦，喇嘛率諸遼海王臣、道俗稱佛出世清法，譴僧屬掌教，亦極力推轂。自普濟歷廣慈、大寧、永安、慈航、接引、向陽，凡七坐大剎，會下常五七百眾。江南同謫諸大老，若大來左公、吉津李公、昭華魏公、龍袞李公、雪海郝公、天中季公、心簡陳公，始以節義文章相慕重，後皆引為法交。師自處孤潔，與人慷慨多意氣，匪深於師，平日鮮不以才氣相掩，以故法海深闊，向非凡器所能搆。嘗有書抵余曰：「門下龍象如雲，若得耑一人來，使某得盡其夾輔之力，則曹源一滴長潤塞下。」噫！余於此知師為法求人之切，豈無所見？顧再易裘葛耳。忽一日，曰：「我後十日必去。」集大眾告誡，皆宗門勉勵語。搜丈室無長物，平日所畜衣拂如意杖笠，悉分付侍僧。孑然一身，從金塔趨駐驆，囑行後全軀付渾河。示偈曰：「發來一箇剩人，死去一具臭骨。不費常住柴薪，又省行人挖窟。移向渾河波裏赤骨律，祇待水流石出。」眾環跪乞留肉身，哀懇再三，乃默然，遂端坐而逝。瀋之人迎龕入千山建塔，蓋順治十六年己亥十一月二十七日也。師世壽四十有九，坐夏二十。得度弟子今育、今匝、今曰、今廬、今又、今南，皆江南人。師住瀋，不輕為人雉髮。有乞戒，悉命禮天顯律主。師未開法時，嘗為顯作闍黎。及說法，顯請入室，師亦命第一座。更為傍通華嚴梵行，凡戒壇仍使主之，惟宗門提唱無少假。然皆一目同人衲子，能具精誠，隨機大小，各有所被。故十年相依，如正遇恥若，磬光湧光作麼若，而人咸受益焉。是宜銘。銘曰：山川奇秀，蔚為異人。意氣雲蒸，公族振振。儒門澹薄，歸復能仁。溯洞水源，沛流潺湲。出華首嗣，為博山孫。如溈之嚴，吾師有言。慧寂者誰？實難為昆。嗟大樹叢，宜蔭南宗。天龍等視，匪法運窮。愍彼遐方，啟拓關東。彼土惇直，惟經與律。拄杖撥開，別傳甫及。七住道場，萬指林立。天資雄邁，波瀾澎湃。上下左右，不知其在。巍巍堂堂，曷云誰至？泉日方中，忽然西逝。道俗涕潺，湧塔千山。為存為歿，松鳴珊珊。朔方少室，今古斯一。\n般若心經論\n梵語般若，此云智慧，以智慧解諸法空而至于彼岸是矣。又曰：「心經何謂也？」華首曰：「心是體，智是用，體則通凡聖而皆遍，用則分迷悟以各成。天下無無用之體，體即遍而用安得不遍歟？曰遍而迷悟異致，故曰各成，各成則不可均言智慧矣。此所謂本覺，則聖凡無二，迷本為妄，悟本為始，妄與始無二體而有二用也。當其迷也，見色而不見空，迺至見受、想、行、識而不見空，行于日用，欲求其毫釐解脫而不可得矣。及其悟也，即色是空，更無別空，即空是色，更無別色，迺至即受、想、行、識是空，更無別空，即空是受、想、行、識，更無別受、想、行、識，行於日用，欲求其毫釐凝滯而亦不可得矣。是迷悟之用各異，而皆原于本覺之心，固無有異也。通凡聖而無有異，故曰體也。自無始來，無佛名，無菩薩名，無二乘凡夫名，唯渾然藏識而已。藏無自性，不覺成識。識成而根身器界名相臚然，而藏性不失；識滅而三明六通智證詣極，而藏性不加。所謂無生滅之謂心，無垢淨之謂心，無增減之謂心。此心空相，本自如然，而非深于般若，則未有能徹見而返本歸源者，此三世如來所讚歎尊重無異旨也。般若生于本覺，而要迷情淨盡然後現；妄覺亦生于本覺，而要當體知歸然後泯。故知翻其妄而自照之為智，智生即無妄，妄成智也；智解諸法空，還其本覺之無動搖之為心，心返則無智，智盡心也。涅槃三德，非縱非橫，而悉始于明見佛性，融根本差別而一至于是，所謂佛性為因而涅槃為果也，由是而造焉之謂經也。」\n雷峰山海雲寺放生碑文\n萬靈一體，苦樂同情，惑業為因，生死異致。以其因也，群倫成有漏之趣；以其體也，聖人起無緣之慈。故慈者，人心之所共也。孺子入井，惻隱無疏戚之殊；尊俎在前，匕箸失禽魚之痛。此匪心之稟受弗同也，形骸各睽，情窾自分，業感攸招。在彼有難逃之苦繫，在此有俱生之愛纏，欲從中來，習由俗近。仁人之士，既不能動殊類之悲，名教之林，始益深人禽之視。源流漸遠，疾苦難通，雖湯王有解網之仁，孔聖懸射宿之訓，而所以大人主浩蕩之風，著聖賢及物之素，澤被豈不甚弘，而不知其所同也；哀愴豈不極剴，而不知其所異也。不知其異，則恩及禽獸，祇益深慈，而物之所以待救者，未必引為前車之戒。迺有於物之情欲奢，而于人之情愈嗇，此天下所為易於見恩，而難于懲忍也。而不知夫忍者，正物之所由異矣。不去其所由異，則百慈而不能易一忍，慈與忍亦交相奪耳。是以仁人君子，能為順情之恩，而不能為逆情之恕，皆不知其異，而推之以為同者也。同一知樂，故樂欲其俱受；同一知苦，故苦欲其俱蠲。人與物皆然也。若夫有不可滅而為無，彼不能化而為我，雖質謝神散，往若淼然，而謝必有乘，散仍復聚。昔所為受人樂，即今所為能予人樂者也；昔所為能予人苦，即今所為待人蠲苦者也。萬物之變化有常，即一物之升沈無定，觀變化而識因地之岐，悟升沈而得體性之合。所以大聖設教，止有一心，隨品類之弗齊，應機亦恒多轍。靈靈匪昧，苦樂何殊？念念弗移，貞淫自究。痛泥犁于逮，憫鱗羽之現前，形本暫寓，神固受傷，玅覺隨生，無明共滅，惑綱不與報盡而俱冥，則貪愛未彩割。此聖人所以護萬物之情，而言慈心于旦夕，其後報，人息其現流，一事而有止情達性之道也。茲丹霞以無生導上哲之歸源，而以護生發初機之物，見物非物，何所不容？當生而不生，即方便以明。余也身坐萬峰之上，心入人群之中，真機寥廓，偕萬里于無言，有物有恒，等平觀于庶類，在處蘭若，用扇惇風，三十餘齡，殆無虛日。顧茲白社，志慕上乘，集我同人，深維厥旨，念過化之所存，紹成規而再振，豈人天之盛事？實大覺之帡幪。道齊物外，心切并包，神而明之，已見其人，撤器而觀，誰安形下？欲垂永久，廣募生田，敬丐長辭，猥以人重，機感一揆，海嶽同風，遠貽斯文，昭爾後裔。\n遍行堂集敘\n吾徒澹歸釋子于其將梓《遍行堂集》，編而上之老人。老人讀而擊案曰：「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夫心之不能遯于其言，亦猶言之不能遯于其心也。不能遯于其言，故天下之言為可貴；不能遯于其心，故天下之心為可貴也。蓋自言可貴，而天下相爭出于文章機穎之塗亦夥矣。忠臣之文憂以遠，孝子之文柔以慕，仁人之文恬而切，義士之文方以捨。得志者其詞壯，失運者其詞悲，入理深者盡曲款而弗誣，獲真悟者極淺易而絕人以無行地。此言之可貴，貴以其心，而與天下後世發揚于易地同時，快古人之先獲我，畏古人不及見我，其為樂未易一二數也。然亦有貌似憂而念起于近名，勉為慕而情生于循理，恬以文刻，捨以任氣，壯而流為淫，悲而傷于怨，曲以極微而弗覺其板滯，以為絕人行地而不知腳板已弗底于四楞。此又言之可貴，而反成于甚不可貴。于是天下真聖賢、真才智，遂有置文章機穎而求人于淵嘿自存之地，言與心迺判然分為二致，而不知實有不能相遯者。豈但悄然于為言者之心，亦自釐然于觀言者之心，抑已久矣。夫人于無念而忽有念，獨知豈不甚明？其為念善而以善言出之，不可遯也；其為念不善而以善言出之，其為念善而以不善言疑之，或始善而終不善，或始不善而終于善，其心皆不能自昧，此所謂言之不能遯于其心者也。苟其昧于善與惡而不能自覺，則亦無所掩著于為言之日矣。若果不能自昧，人之視己如見肺肝，此正心不能遯于其言，又可與不能遯于其心者互相發揚，以見天下之言為可貴，天下之心為可貴也。澹歸固貴天下之心者，而與天下共相見于其言，老人亦亟欲與天下共觀于其所言也。雖然，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是言固心也。言而唯，心唯也；言而阿，心阿也。引而準之，言而善，豈心善歟？言而惡，豈心惡歟？言而幽，心固匪幽；言面顯，心固匪顯；言而正，心固匪正；言而旁，心固匪旁。心匪旁，言豈得旁？心匪正，言豈得正？心匪顯，言豈得顯？心匪幽，言豈得幽？又曠而推之，鳥獸亦有心，啼號何云？天地亦有心，日月星辰何說？山川陵谷何說？熾然于晝與夜而略無間歇者，寘澹歸此集于其中，孰多孰少？為有為無？此自澹歸事，老人與天下後世且得瞠然觀勝，拙矣。\n書自書法華經後\n嗣祖沙門丹霞比丘釋函是。謹竭誠頂禮佛前，書寫《玅法蓮華經》盡七卷已，而作念言：我函是二十七歲始受持是經，至今三十五年，領眾以來已二十八年。竊謂如來大事因緣、微妙章句難信難解，蒙師開示，幸獲悟入，以此自信自修，即思與眾共信共修，一奉如來明訓，為人宣說。詎謂懈怠之性僻處窮谷，敢忘謙下忍辱之心？而多病之軀精力易疲，殊失誨人不倦之意。所訓之眾成就者少，退者多，或聞而弗信、信而弗篤，或利根而忽于究竟，或力弱而怯于擔荷，或少有所得而惑于岐塗，或可望有成而限于壽命，或樂于自為，或弛于多嗜，浩大久遠之程未易克終，而信師慕道之懷終難勿變。睹四眾而大哀，反一己而益切，年運雖邁，始願未衰，勉力自書，猥以見志。願從函是以訖十方一切解義說法之人，性智明決，色身堅固，各于菩薩行處、菩薩親近處，盡法行持，無所媿悔，以普賢行廣興流布，庶幾仰追先轍，免蹈時習。凡在聽眾，聞說歡喜，夙夜思惟，始必有終，大而勿小，尤伏懇佛菩薩大慈普及，衣以覆體，光以照心，不致辛苦生疲，逐物成惰。少智之士蒙光聰敏，底于大成；薄福之徒承願增益，毋為中匱。更願所書經卷直待慈氏法華會上忽爾現前，我願如是諸佛證明，信此一心，必無虛棄。\n倫宣明使君釋騷序\n天下有至性然後有至情，有至情然後有至文。文所以達其情者也，情所以極乎性者也。天下未有人而無性者也，亦未有性而無情者也。依性達情而文生焉，故文所以自見其性情者也。人生當世，終身而不得一見其性情之事，夫豈獨無性情哉？性不至則情亦不至也，情不至則文亦不至。然所謂至者，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者，言乎其本具也。本具本不具，本具而不能自徹，是必有徹之之理。理徹而體現，體現而用廓，放乎四海，收之方寸，知剛知柔，知進知退，感乎物而得其至當，所謂人道也。古之聖賢，皆以人道而合乎天之至當，備諸一身，行乎當世，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皆惇然有至性行乎其間，故能善用其情，發為文章，冠履天地，爭光日月，此孔仲尼所為萬世師表者也。仲尼事魯，魯之君臣不能用其道，退而作《春秋》，傳《周易》，正〈雅〉、〈頌〉，此善用其情而不流乎激烈，以自例於孤忠奇節之所為，所謂反其情以合道者也。後之君子，師其周流列國，不遑寧處，出而筮仕，一不見用，則悲涼凄惋，無以自容，卒至於死。嗟乎！楚之三閭大夫是矣。三閭事懷王，被讒去國，至襄王復遷江南，終不見用，憂憤自絕。古之奇忠，無過三閭者。此率其本具之性，以為情用。情窮則中亂，中亂則無以自托于世。宜乎其為辭悲傷憂憤，俯仰古今，號泣鬼神。為人臣子，事類情同，必出於此。千載而下，讀者傷之，傷乎情之無所抒也。志士感其遇之不可逃，聖賢惜其情之不能返。故賈誼之吊長沙也，以一己之所遇，仰附昔人，其辭悲。劉長卿之過賈宅也，睹昔人之遺蹤，顧傷新轍，其韻苦。是皆感物興情，情極則傷，傷而不能自已則死，死何愛乎？惟是人之至性，稟乎天，成乎人，而乃以粹純精一之體，遭逢不揆，遂終為孤臣孽子之行，而於反情合道之理無聞焉。此賢人君子所為太息也。南康使君宣明倫公，遭康殘破，適丁艱報。上官以其才能戡亂，疏於朝廷，奪禮治事。寇退民逃，四五年招𢯦修備，百廢具舉。一旦遭讒被檄，無以自白，閉戶讀騷，咄咄發言，有類乎古之孤憤者。書成示予，且請為序。予感其情而愛其文，拱而復曰：公之情與文，無遜古人。然屈平、賈誼而上，尚有師表萬世之康衢廣轍。所謂退而自為，善用其情，而不流於激烈，以附於反情合道之大聖人。則繹騷一帙，聊當一時壘塊。韓昌黎謂物不平則鳴，亦吾儕通習。吾宣明夫固有以自命也夫。\n許九環集序\n星子令許公逸林，宰官中具法界眼，而不為法界之量所限者也。蒞任星子，適余避地入廣南，從廬嶽僧已識其大概。去夏還山，初晤郡齋，益信其所傳不謬。數往來山中，恂恂如久在保社。妙喜之子韶、東林之無盡，談吐旋折，數百年人物曠然目前。張燈夜話，輒以礙膺之物為憾。余訝而叩其所從來，則而翁九環公之卓有淵源也。九環公少讀書能文，數折去，遂慨然有陶隱居之志。夫名澹而後慮清，慮清而後知所以返。始游戲風塵，泡幻軒冕，濡首而弗染，轉足而高步，天下一人而已，幾見於早？澹而知歸，十猶一二面，未若九環公之決。至乃薄於世味，而啟發如故人；淺於道味，而資深若夙遘。有大音為之引端，有天隱為之究竟，良友相扶，在法海漩澓，如盲龜值木，而實操券於當人，暗中摸索，絲絲不爽。是安知九環公之確然行於其前，不更有逸林之悠然武於其後？見幾於早，澹而知歸，何如游戲風塵，泡幻軒冕？所謂青出於藍，吾故於十之一二而佇觀夫天下之一人也。此集之鐫也，逸林不忍其先人之生平無所聞於世，而乞敘於老朽；老朽猶不忍其後人無所光大，故為之敘而歸之。庶幾逸林因余言而勉力，以慰而翁，則子韶、無盡不專美於昔，而余之物色，殆弗虛乎郡齋一見矣。文章高妙，作者共見，而超然於世，而外無所干；湛然於道，而中不他隸。求之今之曲彔床上，恐猶恧然汗下，則九環公之可傳，又豈在乎多也歟？是為敘。\n青原嫡唱序\n頌古聯珠，歷代知識借他人酒杯洗自己壘塊，同一醉態，而婆婆和和各為吞吐，雖語不成文，傍觀者亦自可以意得。故詩與偈不同者，詩見情乎辭中，偈發悟於言外，辭不妙則情難見，言弗巧則悟不真。予歎今時說法多以辭障，頌尤甚焉。巢鳴上座且法兄真子有血性，以沈摯痛快之資為吾宗擔荷，念洞上機緣散失，與其同門安公遠奉師命為採捃之役，復以餘力遍搜頌古於殘山剩水，別成是集，因過予乞序。予曰：頌可以見人乎？不可見人，則古當無頌；遂可見人，則今非無頌。非謂古可見而今不可見也，古與今皆在可見、不可見之間，殆於頌焉得之？則何妨同此醉中，而有語、無語總以供醒眼一場盧胡？是又各人壘塊各不自知，予與巢鳴且作旁觀，豈暇顧更有旁觀？將以予為醉中語耶？可以見、不可以見，請持是序歸白，而師當有以復我也。\n佛事\n護伽藍安座。「石樓高出鎮山門，把斷群巒勢獨尊，護法檀那全賴汝，還家一路待兒孫。兒孫且從，父祖一句作麼生？」卓拄杖，云：「侍者扶老僧歸方丈。」\n奉華首空老和尚入龕。「法幢倒矣，法梁墜矣，佛祖誰託？人天誰依？」哀慟，良久，云：「大眾！老和尚平日絮叨叨地，為什麼到者裏無言指示？還知老和尚始終相為麼？如或未諳，且看不孝子為大眾報恩去也。」拈封，云：「覿面提持還不玅，免令人見更風流。」\n祭剩人和尚。至靈座前燒香畢，拈起祭文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什麼不道？生滅門中不曾有者箇消息。然既如是，即今又作麼生與師弟相見？」以祭文打圓相付侍僧云：「且代宣讀一過。」讀畢，復云：「師弟靈几前神光萬里，者一著子今日正借全提，愚兄特為人天作禮。」遂拜下。\n大日菴荼毘。「老師太！八十年來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非但八十年，盡十方三界亦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山僧與汝情關天性，所藉報汝生身之恩，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汝鑒我人子之心，始終諦信，亦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汝平日在一句阿彌陀佛裏折旋俯仰、語默動靜，今日亦秖就一句阿彌陀佛裏辭娑婆、生極樂，見佛聞法，證無生法忍。老師太！汝自示疾，夢寐之中嘗睹慈容、投蓮胎，以此百念俱清、一心不亂，臨欲命終，顏貌光澤、身體柔和，念佛之聲絕口而化，半日已過，頂相猶煖，山僧用是少慰，諸四眾人亦咸感發。老師太！西方此土實無岐路，惺惺底惺惺、懵懂底懵懂，總教向者裏一爐煬盡，不妨各起化儀。老師太！還委悉麼？」以火炬打圓相，云：「南無阿彌陀佛。」遂爇。\n華首老和尚諱日。師禮拜起，顧左右云：「且道六年前是今日底時節，還是今日是六年前底時節？」拈香云：「香煙繚繞浮雲外，秋葉紆迴古檻前。」\n金輪舍利塔設供。「獨耀靈光，非法非色，表如來之堅密，作眾生之福田。比丘函是忝主此山，敬禮塔前，用舒誠悃，願以餘歲盡法行持，與十方知識共維古道，與天下後昆一洗時習，少有名聞利養之心，不為天龍八部之所呵護。然雖如是，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即今蔬品陳列，阿那箇是法供？」遂舉香，云：「虛空有骨，萬像無形，現在聞見不是目前，併絕色聲而非劫外，到者裏作麼生折合？」顧左右，喝一喝。\n為即覺闍黎舉火。「事我廿年惟一行，再參千里始知休，兒孫正理還鄉調，蹋倒機關向上頭。」復云：「即覺！全身向上無人會，會者還他碗躂丘。」舉火炬，云：「看！看！」\n為知即離直歲舉火。「多年勤苦吾知汝，曠劫因緣汝賴吾，一點靈光休自昧，他生相待在香爐。知即！且道與麼時以何為驗？」以火炬打圓相，云：「唃唃呱。」\n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二終\n本師天然是和尚行狀\n嗣法門人今辯述\n師諱函是，字麗中，別號天然，嗣長慶空隱獨和尚法，博山無異和尚長孫也。俗姓曾，名起莘，字宅師，番禺望族。父字本淨，母林，字智母，俱出世。年八旬，以念佛終。師初生墮地，破紫衣胞而出。六歲，出就外傅。一日，覺身若隕虛，來無所從，大哭還家，熟睡乃已，如是者兩度。年十三，擬註《周易》，質太極之說于塾師，塾師依文解釋。師曰：「此名言耳，畢竟太極為何物？且兩儀未生，太極從何來？兩儀既生，太極還存否？」塾師不能荅。其精研至理，發自齠齡。性好施，有僧欺之再四，遂不喜見僧。十七，補博士弟子員，即以斯民為己任。偶與同學薦亡友入寺，見一老宿，語及持咒能致功名，師漫應之。出語，陳全人曰：「吾輩功名，豈假咒力耶？」曰：「隨人志願耳。求功名，得功名；求慧性，得慧性。」師然之。晨夕持誦，苦念慮不靜，於心性中始生疑異，久不自安。一夕靜坐，忽覺向所擾者，當下冰釋。讀《圓覺經》，與己見合。就十二菩薩法門，各作一頌，示諸同學，無不推服。及閱《傳燈錄》，不解其旨，并失卻從前所得，疑情大發。懇親學出世法，親曰：「汝欲出世，待名成，償所學未晚。」師遂研精世典，克成通儒。年二十六，登崇禎癸酉賢書。明年，公車還至吉州，臥病金牛寺，醫不下藥。師起坐，禱十方佛曰：「倘得不死，即一心學道，自為為人，於諸聲利無所圖也。」是夜感異夢，汗透重襟，而病頓愈。還家後，斷欲長齋，參究彌切，衣不解帶者兩月，大悟玄旨，向所謂傳燈語不解者，如數黑白。時粵中談性宗，惟東官張孝廉二果相得甚歡。丙子冬北上，同見空和尚於匡山之黃巖，往返叩擊，針芥相投，示以偈曰：「風旛一頌解投機，千里同風事亦奇，三至黃巖問端的，實知野老不相欺。」還粵，熊制府心開延請問道，待以師禮。時值發南漢王塚，株連甚眾，有厚饋求轉懇免罪者，師婉辭不納，聞者服其清高。己卯，有　詔行保舉之法，師為大司馬方伯特薦，當授郡守，師掉頭不顧，蓋所貴不在此，世無知者。是年冬，辭親北上，祝曰：「此行當官帽榮歸。」師曰：「帽子到有一頂，只恐不是烏紗。」比舟泊南康，詣空和尚求剃落于歸宗，有三十年影不出山之願。辛巳，隨空和尚住羅浮之華首，首眾立僧，耆宿為之敬憚。壬午，省親穗城，陳宗伯秋濤率諸紳士請開法訶林，空和尚授以傳法偈，有「訶林重豎風旛論，卻幸吾宗代有人」之句，道聲遠播，緇素參尋，戶履常滿。師苦於送迎，諸紳士曰：「吾輩交方外所少，非送迎者。」由是雖住城中，足跡不出戶外。甲申國變，意切遠遁。以二親在，無可代養，就城東結宇，顏曰小持船，以便往省。迨亂日棘，徙白雲、西樵及雷峰間。丙戌，　清兵入粵，明諸王孫多見疑被戮，尸橫于野。師遍拾骸骨，別建塚以瘞之，不封不樹。後有議聞行在者，師止之曰：「吾盡吾心耳，復何圖哉！」戊子，再住訶林，古蹟多所興復。庚寅，還雷峰，闢小院而成名剎。平南尚王折柬相招，屢以病辭，不允。勉出，以賓主見，禮意殷隆。次日，不辭而返。師之倔僵，大率如此。癸巳，重入匡山，愛棲賢山水幽勝，居頹垣敗瓦之下，窮苦異常，晏如也。戊戌，因粵人戀慕，請歸雷峰。歷坐華首、海幢、芥菴、丹霞諸大剎，備極莊嚴，竟不易匡山初願。辛亥，受歸宗請，諸剎弟子稔知高遁情深，不敢堅留。未幾，移隱紫霄峰之淨成。緣郡守以世法繩諸山，飄焉入嶺，養痾雷峰，有「床頭休問菊花期」之示。及秋，終於丈室，親書偈別眾曰：「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是如是，不是亦如是，是不是亦如是。星宿經天，霜風匝地。汝諸人到者裏，大須仔細。七十八年老道翁，翻轉面來，不知是我是你？信手拈來，猶較些子。」師生于明萬曆戊申歲十月十四日亥時，示寂於清康熙乙丑歲八月二十七日酉時，世壽七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七。明年丙寅夏四月六日，塔全身于丹霞對岸佛日山。師之著述，有各剎語錄，《楞伽》、《楞嚴》、《金剛》三疏，《禪醉》、《焚筆》、《似詩》諸書行於世。得度弟子，多不勝紀。英靈鐵漢，死心相依，一時稱盛。承記莂者，海幢阿字無、棲賢石鑑覞、丹霞澹歸釋、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師而逝，餘則或隱或顯。今高隱鶴鳴峰訶衍摩，即師之羅睺羅也。師生平古道自持，壁立千仞，提唱綱宗，眼空今古，婆心為物，至老不衰。於門庭設施，悉任外緣，意合則住，不合則行，未嘗一字一語仰于豪貴。吾粵向來罕信宗乘，自師提持向上，縉紳縫掖執弟子禮問道，不下數千人。尤喜與諸英邁暢談，窮其隱曲，以發其正智。於生死去就，多有受其法施之益。即一闡提與自負奇才而不可一世者，見之無不心折。且師闔家出世在盛，平時生我，同生所生，以至妻媳，捨世緣如棄敝屣，不讓古龐公。故父子兄弟相率剃染，粵中為多云。師暮年為法求人，心焉益切。每談及先宗，淚即沾襟，期諸後起，如地藏之遇清涼，圓悟之得妙喜，庶幾無憾。故法道隆替，雖繫乎時，逆撐洞流，志無少屈，足見護念佛祖慧命，亙萬古而不磨也。今辯才短筆拙，僅能述其大概。若道眼圓明，行德高古，詳諸錄中，世所共知，無俟煩言爾。\n天然是和尚塔誌銘\n司馬總憲南豐湯來賀撰\n禪師名函是，字麗中，別字天然，華首獨和尚法嗣也。初，六祖滅後，派衍五宗，其一曹洞，凡三十二傳至博山無異，異傳華首道獨，獨傳師及函可。可以罹難，化導瀋陽。師既得法，歷住江右、粵東諸名山大剎，說法度生，踰四十載。康熙乙丑八月二十七日，示寂雷峰。明年四月，諸大弟子奉龕建塔於丹霞佛日山麓。又明年丁卯，法嗣今辯以書狀來請銘。予與師道雖不同，然曩宦粵時，已心儀師。後復遊粵，訪師于東莞芥菴，為予言儒佛異同之旨。比入匡廬，又訪師於淨成。予於師固淵明之與慧遠也，其敢辭銘？師本姓曾，世為番禺望族。初名起莘，字宅。師生而胎胞紫衣，墮地始出。六歲出就外傳，自覺身若隕虛，大哭而返，如是者再。十三思註《周易》，問太極相生於塾師，為依文解說。師曰：「此名言耳，太極究為何物？且兩儀未生，極從何住？兩儀既判，極從何去？」塾師不能荅。十七補諸生，輒以康濟為己任。或教之持咒，可長智慧。自苦心念不靜，遂起疑情。如是有年，嚮所擾者，頓如冰釋。及閱《傳燈錄》，不會厥旨，併喪所得，乃大疑懼，遽求出世。父母曰：「汝欲出世，當俟名成。」師體志懋勉，蔚為名儒。年二十六，舉崇禎癸酉鄉試。榜發日，方歌鹿鳴，坐念功名富貴，與己無預。上甲戌春官，歸塗病劇，感異夢而愈。自是斷欲絕葷，參究益力，衣不解帶者彌月，大悟玄宗。丙子冬，謁獨和尚於黃巖，往返叩擊，針芥相投。獨示以偈曰：「風旛一頌解投機，千里同風事亦奇，三上黃巖問端的，實知野老不相欺。」己卯，公車復上，舟次南康，值獨和尚移錫歸宗，詣求祝髮。先是　詔行保舉，師以大臣交薦，當得美官。乃謂選官不如選佛，棄猶敝屣。壬午，省親廣州，宗伯陳公子壯，率諸人士，請開法訶林。師以文人慧業，深入真際，直見本源，斷諸委曲，全提正令，大闡綱宗，行無等慈，目空千古。緇素禮足，凡數千人，率皆有叩則鳴，無挹不注。甲申後，避地雷峰，旋徙棲賢，更歷華首、芥菴、海幢、丹霞諸剎，所立規矩整肅森嚴，一切外緣視若塵垢。當平藩鏡粵敦請再三，至不獲已，以賓禮見，次日不辭而返。師雖處方外，仍以忠孝廉節垂示及門，以故學士大夫從之遊者，每于生死去就多受其益，甚深締信，抑且為法忘軀，競相落䰂，紹隆聖種，弘贊宗猷，師師濟濟，一時獨盛。緣師穎脫塵勞，正當韶年得志，父母妻妹子媳先後俱著條衣，實有以作觀感也。晚年退居霄峰之淨成，猶孜孜汲汲為法求人，每一言及先宗，輒為隕涕。時佛法濫觴，惟師門風孤峻，與諸方異。有宰官欲以世法繩諸剎，乃返雷峰。既而示疾，預去期，臨行手偈示眾，端坐而逝。距其生萬曆戊申十月十四日亥時，壽七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七。所著有各剎語錄、《楞伽》、《楞嚴》、《金剛》三疏、《禪醉》、《焚筆》、《似詩》諸書。嗣法弟子海幢阿字無、棲賢石鑑覞、丹霞澹歸釋、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師入滅，餘各分化一方。其高隱鶴鳴訶衍摩，則師之羅睺羅也。銘曰：\n三教同源等無異，惟茲杓人乃二視，儒門澹泊世交喪，誓向空王豎赤幟。諸見既滅覺照空，得無所得住圓位，一毛頭上現全身，大千拋擲同游戲。從上窠窟盡掀翻，瓦礫生光無剩義，目空今古道風孤，世出世間扶正氣。八坐道場四十秋，龍象蹴踏誰能企？南天佛國賴重興，洞上綱宗終不墜。我無生滅隨因緣，道樹忽枯涅槃至，恆沙劫壞塔巍峨，如是如是亦如是。\n詠梅詩序言\n天然老人以名孝廉早謝舉子業，入選佛之場，其事在鼎革前，非他，有托而然者倫也。老人為博山之孫，乃建立其宗旨于廣南，一時道望之高，從遊堵益眾。會下澹歸師，予同年友也。羊城平定之後，安集為難，予鞅掌為俗吏，曾再通澹歸信，不及訪，因不及一謁老人。老人曾從平藩請，一入城，予適有他務，羈不得見。茲去粵有日矣，念此常為歉然。有客以老人梅花詩示者，云澹歸致言索予序。嗟乎！予不見老人，今得附名于其詩，使老人見我，乃予之幸也。夫詩之一道，本非禪家所貴，然而古德多為之，其詠梅未嘗沾沾于梅也。原風人之意，如河鳩淇竹，非為比，即為興，大都偶感于物以寄其懷云耳。若必詠物之體求之，將曲肖其形質，微寫其性情，博徵其事實，非切而能工，不以名執。此評諸詠梅者，林逋暗香、疏影二語而外，可稱者寧有幾哉？然而昔人詠梅，往往多百篇，今老人之作，亦百有二十篇。嗟乎！吾知老人之托意深矣。夫佛之妙法取之蓮，老人之微旨取之梅，以例之柏子、草頭，老人之詠梅，未嘗非說禪，豈可以詩觀之耶？然即以詩觀之，此老人諸作，其格高矣，其趣合矣，其詞為雅馴，又豈他百篇者所可及哉？同時有名孝廉美周黎公，與老人俱以大法自任。美周前在揚州，有詠黃牡丹詩十首，盛行于時。夫牡丹之黃者，特表異于繁豔，而梅寂守其清寒，各有所取之。他日美周以節烈終從世間法，老人常逍遙于方外遊。嗟乎！予于茲詠梅詩得之矣。\n賜進士出身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王庭拜撰\n天然是禪師梅花詩\n門人今辯重編\n五言律\n一東\n白花輕一放，萬壑盡春風，蜀客相逢處，何郎寡和中。煙荒村路斷，人去水流空，卻憶霜零後，雲山望欲窮。\n二冬\n荒榛迷遠道，絕岸一相逢，漂落非殘雪，橫斜傲古松。目空煙暝色，跡混獵樵蹤，自顧同寥廓，隨雲隱亂峰。\n三江\n寒溪疏影瘦，夜靜水淙淙，雪重從衣薄，煙深帶月降。不因驚碎玉，何處覓枯椿，四望江山暗，泠泠獨倚窗。\n四支\n獨秀一林悄，寒山薄暮思，風煙愁見晚，桃李恨生遲。觀世疑空劫，論交與古期，莫云春漸暖，應記未開時。\n五微\n倚空寒夜月，林靜鳥聲稀，一自逢人少，方知與世違。雲煙籠不住，泉石好相依，香入初風醉，臨崖悲採薇。\n六魚\n春愁看不極，空谷此情疏，地僻先明月，天涯遲素書。立殘三尺雪，坐老一園蔬，豈待東風至，雲中香有餘。\n七虞\n催人頭已白，朝夕共躇躕，踏雪香非遠，尋香雪又無。歲寒傷一折，春入老千株，村路溪橋迥，垂垂清影殊。\n八齊\n晚雪風初細，花開山鳥啼，易寒迎日近，難見故枝低。獨樹紆樵逕，叢芳狎釣溪，名園多蔓棘，聊傍石橋西。\n九佳\n故園黃葉盡，風雪舊生涯，孤壑春先醉，同人月在懷。抱香矜獨處，殘夢怯寒蛙，道路雲煙渺，尋芳到古崖。\n十灰\n去年為春落，今日為春開，萬里誰相識，白衣人又來。望窮雲鶴影，愁斷杏花杯，一自幽香動，群芳夢欲回。\n十一真\n不到空山裏，孤標恐未真，嚴枯今日景，初蕊百年春。江店煙中樹，荒臺月下身，平生信幽節，寒夜自無人。\n十二文\n荒原人影寂，孤鴈不堪聞，惟有一枝秀，乘風寄白雲。王塵初夜靜，素色曉霜芬，珍重冰稜意，前山日未昕。\n十三元\n幽根不可拔，歲歲老蓬門，絕俗臨危石，依人傍遠村。有花應有雪，堪對不堪論，愛爾疏斜影，寒山知獨存。\n十四寒\n一從秋色老，寂寞倚欄干，花發春何限，春來花欲殘。不因傷歲暮，能得幾人看，為語禁寒者，楊州興莫聞。\n十五刪\n別有凌霜意，枯榮從去還，不堪橫卻月，以此到廬山。艸色催人老，幽葩空自閒，春風能解凍，零落豈須攀？\n一先\n灞橋春色早，迢遞到窮年，韻落江城杳，香流古澗前。一峰新雪月，千里舊山川，翹首人間世，寥寥共遠天。\n二蕭\n寒盡花初發，相逢慰寂寥，遙知日照處，不與雪俱消。閉戶來春色，隨鞭過楚橋，古今情未已，江國正蕭蕭。\n三肴\n孤山空自放，豈問歲寒交，但得香在石，何妨露滿梢。葉凋深見月，鳥過不棲巢，最是幽人意，誰當共結茅。\n四豪\n萬卉休窮臘，孤芳此獨勞；枯藤發寒燄，春色動林。雪暗光逾滿，雲低影自高；蕭條生理別，方嘯北風號。\n五歌\n不入芳菲逕，棲心當若何？獨辭春日短，因共白雲多。素色和煙老，疏懷逐鴈過，秪應同靜者，零落在。\n六麻\n漸覺朔風急，疏林日影斜，悲時同落葉，積素獨呈花。寒坐三冬促，春光一夕賒，少陵忘卻恨，應負此心遐。\n七陽\n非關衰世意，皎皎一凌霜，愛我不嫌白，憐人秪自芳。幽懷如有寄，孤放若為狂，但到春深處，悠然思共長。\n八庚\n涸落知誰世，危危獨向榮，為憐衰草色，不盡倚寒情。泉石何曾暮，煙霞餘此生，疏斜如可似，真悔一時名。\n九青\n欲折不堪寄，晴窗香一缾，寂寥須此鑒，消息可誰聽？愛雪驚同色，和煙混獨醒，更饒窮臘韻，孤鴈下寒汀。\n十蒸\n籬落難為色，山寒情不勝，素襟堪對石，幽韻卻疑僧。凍臘他年恨，春光昔日曾，霜中誰可念，令我獨憑陵。\n十一尤\n獨出群芳後，凋零感暮秋，吳宮花艸盡，漢苑晚香留。白髮宜松老，閒情共竹修，月明風露滿，無事到春愁。\n十二侵\n舉世渾如夜，何人問素襟，空山曾有夢，秀色自成林。已辦窮年計，寧愁曉露深，夕陽流水處，古韻日沈沈。\n十三覃\n立雪終何極，深寒亦自堪，誰當尋素侶，知不到茅庵。此日雲中趣，千秋石上談，大庾花信捷，春色滿江南。\n十四鹽\n離離孤影絕，因月到疏簾，尚有餘香在，殊增老衲嫌。暮雲旋欲合，朝霧不曾霑，獨倚寒巖醉，無人韻更添。\n十五咸\n濯濯寒逾潔，惟當老碧巖，幽心矢霜雪，疏影托松杉。山靜雲千樹，僧歸月一帆，無人知此意，長詠付琅函。\n七言律\n一東\n乾坤渾灝鬱巃嵷，物化承陽氣候通，萬彙初回先素色，群芳未綻暗香叢。風飄雪蕊隨煙散，月凍溪明一樹空，慚愧梁園覓不見，獨留孤韻古今同。\n二冬\n笑抱閒情自一峰，東亭何處見春容？相期深谷惟明月，不畏巖寒共老松。帶暝坐醒初夜夢，倚空愁破五更鐘，生來傲骨慚煙火，半落溪橋濺短笻。\n三江\n聊將春信渡寒江，映雪清姿色未降，零落風煙同白鷺，蕭條形影對銀缸。夢回香遠人何極，望入雲端眼一雙，萬紫千紅看若此，解衣誰與臥虛窗。\n四支\n孤芳無地足棲遲，木落溪寒又一時，瘦骨且隨巖壑老，素香不使水雲知。濛濛太古幾忘歲，寂寂空林欲待誰，倚石自憐霜雪意，百年春色正相期。\n五微\n一圍寒玉影離微，獨坐山頭夜不歸，曉露未乾窺石室，夕陽初下映柴扉。似憐高士埋空谷，猶聽孤猿欲攬衣，夢斷羅浮春尚早，北風吹雪雨霏霏。\n六魚\n寂歷空山清夢餘，一枝斜映六窗虛，幽人抱鏡臨秋水，老衲憑松讀梵書。坐石不知寒夜永，聞香方覺朔風初，春深正恐無尋處，珍重衡門影自疏。\n七虞\n曾和積雪暗前途，雪裏聞香風味殊，萬里煙銷春信達，閒亭玉立客心孤。影沈寒水空無鴈，光浸長天月在湖，終古離披君不見，臘窮人散獨躊躕。\n八齊\n山寒石瘦暮雲低，一道晴光混不齊，萬古鴻濛自今日，何年開落到西溪。孤松鶴立煙霞老，野渡舟橫樵舍迷，我亦危危人影外，凌風臺上笑相攜。\n九佳\n一翻寒徹影參差，撲鼻餘香韻自佳，晝共白雲連絕巘，夜同明月醉空階。為慚芳艸遲春陌，獨許梨花到石崖，是處江城吹欲落，泠泠古調可誰諧？\n十灰\n含章花事已成灰，為愛寒溪帶雪來，一望白山人穩坐，數聲清淚夢初回。多情且共三生石，好月相尋綠橘杯，歲歲凌霜君自惜，莫教憔悴北風催。\n十一真\n開遍江南未是春，春光辜負隴頭新，幽姿濯濯清霜月，道韻森森白髮人。松柏無香須憶我，溪山依舊可誰倫，豈因舉世慚珠玉，顧影寥寥亦自親。\n十二文\n荊南似雪恨空聞，地老天荒始見君，霽色同人能悟物，正襟危坐若無群。離離疏影先春動，皎皎寒光後夜分，一擔枯藤探不盡，朝煙暮月為誰醺。\n十三元\n斜壓疏籬秪自存，香風冉冉入黃昏，獨翹天際渾無色，漂落空潭不是痕。雪映高低疑近遠，冰懸日夜自乾坤，朝滋夙露何勞問，多少衝寒到石門。\n十四寒\n高放嶒崚天地寬，幾枝清瘦自輕寒，只教雜雪披靈苑，不共含桃薦玉盤。落葉滿山光璨璨，亂雲深處影團團，羽衣皓首空相對，錯比華嵩石上看。\n十五刪\n聊傍雲峰共掩關，霜清月白一僧閒，秋風不折凌霄骨，臘雪逾深老鶴顏。寒涕垂膺憐懶衲，龐眉坐石傲西山，匡廬頂上湖千頃，慚殺當年漢苑還。\n一先\n佳氣隆隆萬象妍，靈根曾植古皇前，謾隨晨霧舒寒燄，識得春光是舊年。湛湛清姿和瞑醉，稜稜丰骨帶雲眠，無勞支老買山隱，儘有疏斜庾嶺邊。\n二蕭\n隨風遠度自迢遙，到處生涯香一瓢，紫陌無緣花欲老，雲山有恨雪中銷。看殘蘭菊甘籬落，聊共松杉冷灞橋，皎潔自驚寒色異，春深依舊綠條條。\n三肴\n永夜空濛月一梢，泠泠疏蕊破荒郊，只愁終古無春色，獨抱寒香共石巢。逸士踏餘三逕雪，老僧長傍半間茅，孤榮卻為群英早，但到芳菲笑落匏。\n四豪\n姓名終不入離騷，留與雲煙援彩毫，巖壑何曾有霜雪，春風吹落盡蓬蒿。幽葩吐處陽和動，素蕊殘時青草高，自是韶華乘代謝，遐心無耐聽松濤。\n五歌\n飛空帶雪影婆娑，落落幽巖亦自多，千樹凍雲銷不盡，一溪寒月又如何？光凌北斗疑長劍，鴈叫清霜當浩歌，古寺森森鐘磬外，有人含睇在山阿。\n六麻\n煙暝繽紛落日斜，五衢寒盡一枝花，我憐素色禁殘雪，誰愛餘香坐晚霞。但道影疏南浦月，豈知春在野人家，幽光處處都相似，況是荒岑韻更賒。\n七陽\n獨厭容長異眾芳，出來素質欲凌霜；坐銷色發林秀，引得春風滿草堂。愛此清芬先墮葉，卻憐憔悴暗生香；不妨共對連宵迥，千古幽懷在石床。\n八庚\n玉質冰操共此情，歲寒惟見一林清，雪霜滿地誰堪白，桃李開時但有名。飄落且隨流水去，孤榮又傍碧巖生，臨風欲和還應笑，何處關山無笛聲。\n九青\n萬象沈沈醉不醒，微雲澹月倚山亭，若憐凍臘為先放，更喜春寒尚未零。容易珠離千顆白，曾同柳色幾枝青，幽姿我亦慚相失，夜夜溪頭戶半扃。\n十蒸\n山逕橫斜好共僧，孤雲野鶴碧崚嶒，相看石上寒如此，坐到花殘春未曾。澹影情疏應似我，曉風人外若為朋，紙窗竹屋凄清處，一片禪心不可勝。\n十一尤\n黃花落盡獨憐秋，便放寒山倚石樓，佇望白雲歸洞壑，坐看孤雁下滄洲。影同雪色惟堪賞，嘯入春風不可留，一自參軍吟欲絕，疏鐘微月夜光浮。\n十二侵\n雪裏窺人雪不侵，澹香孤影百年心，一梢煙月看同昔，去日春光又到林。吹落為摧羅袖色，高低空笑白頭吟，菟園上苑多憔悴，別有幽根在石岑。\n十三覃\n輕寒殘雪暗江南，曙色幽香尚帶嵐，潔白不傷行路意，疏斜終欲老雲庵。似催萬里還家信，猶伴浮生半日談，卻笑武陵溪未穩，年年春夢付癡憨。\n十四鹽\n雪中香色水中鹽，夜夜看花味欲兼。不是我來寒徹骨，枉教人醉月明簾。孤山影碎千叢玉，萬里傳持一素縑。幾度因風聊寄贈，恐驚頭白易生嫌。\n十五咸\n滿林秀色映松杉，西竺先生經一函，雪嶺開殘迂凍臘，早春疏影到千巖。山中有客堪餐石，月下何人曳素衫，且抱閒情恣幽賞，香臺雲外共諵諵。\n五言絕\n一東\n葉盡花自發，正當寒山中，山寒人見少，花發年年同。\n二冬\n花在寒雲裏，看來隔一重，路傍猶落落，況復到高峰。\n三江\n枯樹望空白，回頭香在窗，一時聞見靜，使我夢魂降。\n四支\n寒色擁千樹，尋香只一枝，何因重攀折，欲識樹上時。\n五微\n心知花在樹，望月影微微，不到寒香入，終然此意違。\n六魚\n高樹花開盡，低枝蕊尚疏，近人情熱處，留取暗香餘。\n七虞\n望裏花疑雪，近看一語無，全身在香國，頓使野情孤。\n八齊\n多少寒山子，相看在小溪，不知香冷處，終日對花迷。\n九佳\n有時寒雨過，生怕素香差，細看枝頭濕，方知濯更佳。\n十灰\n遊人欲多折，要傍小缾開，不知香在手，更覓一枝來。\n十一真\n花香花不覺，都付賞花人，人散香同歲，泠然太古春。\n十二文\n獨立荒煙白，不驚寒鴈群，秖因春夢斷，夜夜但空聞。\n十三元\n香暗隨風度，飆飆不欲存，聞香意何限，花自到黃昏。\n十四寒\n幽豔曾無歲，尋香人自寒，一般清冷致，終不悔衣單。\n十五刪\n獨舒寒壑日，紅紫一時刪，暗香酬客意，誰會到花間。\n一先\n春色有無處，但觀寒臘前，迥臨村路上，來往白雲邊。\n二蕭\n覓花花不見，雨雪空蕭蕭，認得枝頭穩，何須待雪消。\n三肴\n秪為花開處，偏令雪上梢，春風吹落盡，不見雪空巢。\n四豪\n走馬春郊早，探花問凍醪，花醒人欲醉，笑殺五陵豪。\n五歌\n一枝三五朵，疏處月明多，舉頭見寒月，不覺暗香過。\n六麻\n日出雪消盡，泠泠一樹花，焉知寒日落，香色未曾差。\n七陽\n月下花容隱，雲中花影長，坐到無花處，時聞一陣香。\n八庚\n縱白何如雪，疏寧似竹清，若無香撲鼻，猶逐倚寒名。\n九青\n晨起到花處，不知花已醒，但憐寒歲見，莫惜露零零。\n十蒸\n莫道寒偏妒，多因花欲凌，一自同於雪，方知雪不勝。\n十一尤\n薄暝易相識，月明何處愁，分明枯樹裏，望絕白雲頭。\n十二侵\n寒夜無藏處，花枝共月深，清光纔一半，休向月中尋。\n十三覃\n好處非關月，重煙不著嵐，疏斜泉石裏，看盡古今談。\n十四鹽\n欲寄成何字，天涯滯尺縑，相思與相見，語默一時兼。\n十五咸\n風雪猶未已，花開自碧巖，欲知寒蕊意，遙指隔林杉。\n七言絕\n一東\n色共梨花香不同，千山煙月有無中，立殘孤影君須認，看去春林溪欲紅。\n二冬\n長橋低岸好相逢，多折偏憐落客蹤，遙望白雲溪路滑，幾枝殘雪老孤峰。\n三江\n翹首南天意未降，毿毿白拂豎寒窗，曾從黃姓同蘄路，一棹蕭蕭夜度江。\n四支\n洗盡鉛華欲付誰，風煙凄斷月明遲，莫愁春到先搖落，更有深春搖落時。\n五微\n白玉條條映落暉，雪中春色正依違，天涯苦恨知何限，獨立空山待客歸。\n六魚\n荊榛荒沒露零餘，天北天南影共疏，花發寒空愁更落，冰田長欲帶雲鋤。\n七虞\n昔日玄都花滿衢，看花曾數暗香無，菟葵燕麥凋零盡，回首寒山樹一株。\n八齊\n標實無期望欲迷，可憐道路獨栖栖，誰同素影千巖秀，潑盡寒灰落紫泥。\n九佳\n影同寒月印空階，錯愛清光掩素懷，夜夜枝頭看似夢，踏窮殘雪惜芒鞋。\n十灰\n木落煙深孤鴈哀，南枝憔悴北枝催，從來春色應無住，空自撩人花繞臺。\n十一真\n大漢將軍六代人，披星臥雪舊風塵，相看灞上終何姓，憶得雲中老鶴身。\n十二文\n成都高臥影紛紛，誰謂晴光獨映文，放出餘香應十丈，為憐人共木犀聞。\n十三元\n臘窮人不到柴門，花落花開總莫論，雪色自嚴香自遠，更無形影待王孫。\n十四寒\n高寄空山天地寬，素香初蕊足盤桓，莫將白髮輕寒意，都作春愁對月看。\n十五刪\n丁丁伐木響雲間，纔入春風鬢已斑，認取幽香付他日，臘殘寒盡待花還。\n一先\n為誰帶雪到春前，幾度相期雲水邊，過眼不堪人意盡，一枝零亂又殘年。\n二蕭\n春光林下共迢迢，百納雲衣覆石橋，道是聖僧猶不似，何當香逐美人飄。\n三肴\n片片新花發故梢，隴頭流水一間茅，壽陽宮裏如相覓，為道于今共石巢。\n四豪\n難知休訝一枝高，出手何辭待雪勞，花落更應期子熟，莫教人羨武陵桃。\n五歌\n暖處難逢寒處多，幾生魂夢付藤蘿，花光長老曾摹此，何似親從庾嶺過。\n六麻\n一本分攜度嶺斜，只今方見歲寒花，山中獨秀無人問，狂殺清江舊酒家。\n七陽\n謾道生來欲傲霜，相投應亦惜名香，多情索共巡簷笑，爭較高眠怪石旁。\n八庚\n雪滿江邊花氣清，垂垂一樹古今情，悲歡閱盡宣城眼，聊托詩人天下名。\n九青\n蜀郡名園畫掩扃，佳人笑語尚亭亭，風前玉立何生夢，猶自題詩醉未醒。\n十蒸\n高處憑空折未能，連雲帶月影崚嶒，誰當錯比仙人萼，李白親傳自老僧。\n十一尤\n寒倚欄干映日浮，高樓胡笛滿天愁，北風衰艸蓬蓬盡，任是初年亦白頭。\n十二侵\n四望江山共一林，百年春色雪中深，勸君莫向枝頭覓，風起隋堤何處尋。\n十三覃\n錯落雲煙傍草庵，繁枝應許赤松參，春風暖處如相憶，數盡霜中一月談。\n十四鹽\n萬彙凋傷花意嚴，煙漫漫又月纖纖，傳聞勝似吳門兒，名姓終慚薄世嫌。\n十五咸\n顆顆離珠月欲函，洛陽歸去寄松杉，幽花不作凌霜色，萬古香風自一巖。\n雪詩敘\n古來詠雪者多矣，撒鹽舞絮其失也纖，縞帶銀盃其失也豔，剪水飛花其失也幻，教粉堆麵其失也膚，以及鹽虎玉龍之句、鶴毛蝶翼之章，擬議雖工，愈失本來面目矣。余謂天壤間最高潔者惟梅與雪，蓋其性厭塵凡、境耽孤寂，與深山老衲似有夙因，故其形之詠嘆不啻現身而說法也。天然和尚舊著梅花詩百二十首，清曠絕倫，讀者已超然天際矣。茲所作雪詩亦如其數，不事鏤冰刻玉而觸想成言，真有萬壑空明、千山皓白之致，此固胸中自然流溢，非風雪、驢背推敲者所能效其咳唾也。顧嶺南之雪未易多見，乃師甫入丹霞，而瓊林瑤樹忽與筆花墨瀋翕然相遇于几杖之前，殆猶豐山之鐘別有感應，而豈地氣所能囿哉？抑聞師是集不三宿而脫稿，想其揮毫落紙如天花之旋舞于空中，而不知其聚散所自，擊缽詩成，起視門外雪深幾許，又與披雲見月同一光明境界也，恨不與侍立諸公同聲而讚誦之。\n當湖弟子今亙陸世楷拜題\n天然是禪師雪詩\n門人今辯重編\n五言律\n一東\n二月嶺南雪，梨花間雪中，影浮難似月，力弱不關風。片上青衫色，繁飄白浪空，千峰今夜夢，迢遞濕歸鴻。\n二冬\n春泥看易盡，空谷自為容，覆葉深藏鳥，繁花不惹蜂。暖沈朝市影，凍塞虎狼蹤，漸見蓬蒿滿，川原何處逢。\n三江\n停舟煙樹白，沽酒對寒江，古驛無嘶馬，孤村有吠尨。近墳埋土壘，遠火暗山窗，誰復能同此，棲蘆鴈一雙。\n四支\n龍山驚險峻，雲路慎擠推，壓頹愁地軸，飄落念天涯。低易填溝壑，高多折幹枝，看窮殘臘景，茅屋欲深移。\n五微\n陰景去何促，陽和轉尚微，若將虛夜色，無復擬朝暉。熱處終難待，寒中初易違，且尋峰頂侶，雲霧共相依。\n六魚\n卻似雲中日，朦朧曙色初，耐寒興獨早，愛暖步還紆。篩嶺樹邊犢，迷江榜上魚，何人重回首，凄斷老樵漁。\n七虞\n彌天光共滿，薄景照偏殊，關塞愁征戍，屋廬凄腐儒。濕吹連曉角，寒斷一冬鬚，莫以千峰色，都同暗夜珠。\n八齊\n峰峻疑懸布，玲瓏逼漢低，徘徊驚曉鶴，呃喔誤宵雞。竹摧陰壑影，猿斷北山啼，沃土候春暖，攜鉏分夜畦。\n九佳\n啟戶皚皚積，觀林密密排，冥茫應自合，緯繣不成乖。帶露胎春雨，連雲澤凍荄，氛埃消欲盡，冷豔此時諧。\n十灰\n高低看落處，淅歷竟何來，積坎非邀厚，知危不受摧。借暉分鷺翅，倚素入瓊杯，千里何辭遠，層巒夕曜開。\n十一真\n暖席不堪近，寒溪好作僯，豈嫌青艸陌？欲傍白頭人。隱霧迷深谷，乘風度遠津，年年似荒月，來照不萌春。\n十二文\n陰結先成霰，蕭蕭自遠聞，入山青易見，到水白難分。惜暗夜籠月，停光畫薄雲，晴簷澌欲滴，宿鳥啄微昕。\n十三元\n寒波汎不極，瓊路易迷源，積曜夕沈壑，微光曉在門。遮空時欲下，舞屑忽成繁，深谷無炎熱，層冰豈自存。\n十四寒\n一夜鳥飛絕，千峰影到欄，莫將銀世界，空作月明看。對爾皆憐白，何人不畏寒？浮雲滿原隰，遮莫悔衣單。\n十五刪\n朔風不到海，寒氣早歸山，玉露當秋委，瓊花向暮斕。潔堪窺漢淨，輕得御雲閒，幽望成何似，皋禽斷續還。\n一先\n通朧光燭地，浩蕩渺連天，照豈分高下，汙從落市廛。年華休見晚，曉氣欲爭先，不待陽和動，微風散玉泉。\n二簫\n慘冽紛晨影，凝華凍晚朧，連光搖暖幌，含曜落寒潮。不借投虛隙，何勞映碧霄，一回幽對暇，寥廓靜塵囂。\n三肴\n薄照掩寒日，漁舟凍欲膠，大江沈遠岫，枯樹覆空巢。鼯鼠歸無路，雲僧蓋有茅，莫愁紛糅下，千地一深坳。\n四豪\n砌上埋黃葉，雲中揮白毫，落缾珠萼細，籠樹玉山高。未暇裁寒練，何曾失寶刀，飄零愁背日，迴照莫成勞。\n五歌\n枯涸逢人少，荒茫失路多，泥塗鋪紵練，珠玉委江河。染亦因風力，光疑入鏡魔，無心信芳潔，寥落夜如何。\n六麻\n嚴飆隨遠近，須到野人家，拂岫迷青黛，迴江走白沙。漉渢投闊直，迂曲入欹斜，巧拙無藏處，空山對落花。\n七陽\n一宵星月落，萬戶暗扶桑，鳳閣浮香粉，華山起白羊。路岐增浩歎，雲合漫飛揚，瑣散成朝暮，河山空瀁洸。\n八庚\n閬風連夜發，綏颯到平明，狡獸雲間斃，飛禽海上驚。寒威驅霧翳，霽色帶霜清，庵裏復何事，危襟坐五更。\n九青\n錯落空中映，蕭疏象外泠，溪清不可見，雲暗欲全醒。坐對無昏晝，行吟過戶庭，煙深孤鶴影，寂莫擬身形。\n十蒸\n萬頃看同縞，憑雲降復升，到江知是水，近日不成冰。花落疑春妒，光流向夕澄，沍寒人欲暮，暠皓自千層。\n十一尤\n素質輕如羽，悠悠經暮秋，投窗空見影，積石暗聞流。擬作瓊瑤跡，翻憐溟渤漚，連天捲山霧，迢望轉成愁。\n十二侵\n千株開照曜，一夜滿庭陰，擬㨖雲霄上，寧愁溟壑深。夏凌堪鎮嶽，春水欲鳴琴，漭沆思林澤，魚龍未易尋。\n十三覃\n浩渺成高厚，冰壺秋水涵，蘚苔低見覆，梅李側多慚。去鴈迷煙渚，饑鳥啄艸庵，繁絲停暮色，鬚髮入寒潭。\n十四鹽\n玉塵連朔漠，飛墮水中鹽，萬灶無煙火，千峰入素縑。樹寒鶯語怯，石凍梨花淹，倒照雲中色，晶晶對夕檐。\n十五咸\n一天冥海嶽，萬岫失松杉，極目空中素，迴頭人倚巖。壓沈雲外路，微濺石邊函，渺渺開襟處，春融見遠緘。\n七言律\n一東\n陰陽凝散碧煙中，飄落何勞問異同，飛絮隨風空自白，寒爐終夜為誰紅。深山擁被憐東郭，野店憑鞍笑謝公，凍殺亦饒清氣在，人間天上一無窮。\n二冬\n憑軒迢望欲攜笻，濯濯江山千里從，白盡不曾誇素色，晴來猶自覆青松。暖消石室一杯茗，寒入峰林幾夜鐘？試問重裘驢背上，護生堤畔肯從容？\n三江\n紛紛裂素映山窗，萬壑千巖色盡降，轉霧驚風朝不避，輕雲蔽月夜無雙。愛同野鶴投高樹，不畏飄蓬入大江，一種縈光隨去住，枉教人自對寒缸。\n四支\n永夜沈沈聞折枝，空山如在百重圍，佛鐙初暗紙窗白，香篆將殘磨衲知。十里江樓寒吹蚤，孤舟沙岸苦吟遲，因茲憶起平生事，萬慮銷停鬢已絲。\n五微\n天南漠北雨霏霏，誰掩峰頭明月扉？祇為縈空慚夕照，卻憐落樹似花飛。板橋風捲馬蹄滑，江樹雲繁驛路微，看到晴巒春漸去，鄉關何處待人歸？\n六魚\n寂寞何人映讀書，窮簷衣薄逼年除，幾多陽豔寒中過，豈有光華霽後舒。撒空未許隨風盡，含影還堪儗月初，回首莫愁雲路隔，白茫茫處是吾廬。\n七虞\n藹藹浮浮散五湖，寒庭孤嶼惜驪珠，傍巖妃子元名宓，仗節孤臣本姓蘇。澹若肌膚疑玉粲，皓然鬚髮蘸冰壺，飄颻更有迴風處，淺渚荒原照碧蘆。\n八齊\n河梁匹馬晚凄凄，奕奕浮光拂樹低，驛舍官梅花濺路，酒樓衰柳客如泥。雲連古岸沈牛跡，影隔千峰無鳥啼，空濛上下知何極，谷口聞鐘野寺迷。\n九佳\n霏微暮色鎖清齊，久住峰頭路不埋，愧倚晨曦光自滿，更嫌晚彩影誰諧？龍泉暗溜千行石，牛火頻燒品字柴，寒徹始知魂夢隔，何人吟望在天涯？\n十灰\n同雲遍野朔風催，萬頃晴光一夕迴，慘憺莫愁寒日處，通朧只在暝煙堆。坐久不禁成獨往，夜深常覺有人來，春明未必能相似，誰遣繁花寂寞開。\n十一真\n積照微茫絕四僯，望中誰是陌頭人？落花滿院疑無樹，拂艸連天暗度春。一室冰稜應自惜，萬峰珠錯豈全貧？分明共對羲軒上，更待晴暉恐未真。\n十二文\n寒風超忽白紛紛，兩岸瓊崖一水分，畫裏合離難著素，空中興滅不成文。影沈池上千重玉，光覆樓頭六出雲，便向歌筵分酒力，容華銷盡到斜曛。\n十三元\n萬樹梨花暗寺門，愁雲冉冉滴寒原，今年到地未盈尺，幾日遮天長似昏。近水無聲空入澗，遠峰不見卻聞猿，凄清共是此時節，猶憶匡山五里村。\n十四寒\n蒼茫江霧濕征冠，萬井蕭條行路難，黃竹有歌愁宋玉，蓽門無路臥袁安。梅逐餘香須早落，羽慚輕質不勝寒，雲中信有凝春樹，向日微微出石欄。\n十五刪\n散漫川原自雪山，龍沙迢遞鴈門關，千林玉樹三春失，萬頃瓊田一钁閒。銀象難藏身外影，素娥不耐月中顏，誰云埋沒河山上，指點樓臺落照間。\n一先\n幽靜多懷對遠天，飄零猶自憶前年，潔清亦許隨芳穢，流亂何從數後先。幾家依樹籠荒月，一鴈迷煙下暮田，已覺光芒疑夢裏，泠泠石澗水流邊。\n二簫\n衡陽委絕白迢迢，衰草荒原朔氣驕，自有流光遲曙色，卻無形影到春潮。縈迴古渡愁歸客，蕭索空山泣去樵，風景依稀還世外，人間何事苦招搖。\n三肴\n繽紛繁鶩沒空郊，獨向層峰伴鶴巢，活水滿煎三峽茗，斷松斜壓一間茅。龍潛大澤寒猶蟄，虎踞深林凍不哮，掩戶且高殘臘枕，漆瓢腰繫萬年梢。\n四豪\n糝粉輕飛二月高，撲空如湧海雲濤，瑕銷白璧全欺趙，色儗麻衣卻笑曹。不薄青蘿凝夏谷，定飄紈扇濕春袍，暖堂何似寒巖迥，夜夜風簷映玉毫。\n五歌\n浩蕩乾坤平布澤，霏微物象自婆娑，蘆邊立鶴朝曦亂，樹裏藏鴉夜色多。入地定能銷碧血，彌天已見倒銀河，南洲到海猶炎熱，坐對泠然發浩歌。\n六麻\n飄搖縞帶總隨車，隔絕門庭入徑斜，透隙卻疑搜鼠兔，翻空真似攪龍蛇。池中有水偏投影，石上無根亦著花，瑰屑不堪寒到眼，縱橫難掩碧籠紗。\n七陽\n白霓遠近啟山堂，欲濯塵氛淨上方，江浪到天應浸日，瓊花著地不聞香。千峰倒影入寒瓣，萬屋平漫汎夕陽，借問年華真個晚，細看春色動遐荒。\n八庚\n雲外何因見素情，玉麈風滿澹然生，寒絃人向深堂調，凍屐誰同傍石行。望遙天末山應在，踏近溪邊水更清，勝事大都成寂寞，兔園空有惠連名。\n九青\n白練千條入鏡清，輕繁欲向夜窗聽，憑高且遜尖峰出，就下還尋絕壑停。華表鶴翎迷舊郭，豐城龍劍擬新硎，攢天一倍臨風急，卻似彷徨廣漠庭。\n十蒸\n濛濛萬象獨憑陵，何物光芒積素凝，面目冷然遺草澤，肝腸如見托崚嶒。若為熱處偏成水，不耐寒多竟作冰，自是野人茅舍穩，斷橋孤岫一枝藤。\n十一尤\n臘窮泉涸絕溪流，河海雲生杲日收，一夜似風吹敗葉，五更疑月滿層樓。卻回寒燄榮幽桂，豈為凋林感暮秋，遇物淪形歸大冶，高低平汎曲江頭。\n十二侵\n重輪掩抑畫沈沈，顧影難為薄曙襟，世上相尋皆桂苑，人間何處有山陰。去留不是迷源客，深淺誰論將策心，看嶽共驚雲勢湧，低空不覺夜堂深。\n十三覃\n委積徘徊散薄曇，先春有信到江南，常行淺砌猶疑別，欲過前山祗自諳。當晝連煙昏遠樹，無燈通夕曉寒龕，但知掩日韜霞意，始覺幽暉萬景含。\n十四鹽\n萬丈煙波撲鉅炎，名模鎔盡絕廉纖，無端虛室能生白，誰向空中儗撒鹽？芳潔逾慚高士愛，嚴寒不畏世人嫌，一從凋落黃花後，夜夜峰頭寫素縑。\n十五咸\n誰鞭天外白珂銜，勢盡雲駒萬里颿，欲湧波濤翻日月，不留蒼翠覆松杉。食餘藥嶺千牛草，寒有青州一布衫，莫笑繁絲倚枯木，衰顏窮望上江帆。\n五言絕\n一東\n細看重雲裏，分明不是空，夕寒光獨遠，憑化委長風。\n二冬\n春色在寥廓，沈煙蘸玉容，縞衣輕似舞，乘夜上高峰。\n三江\n愛松埋鶴影，背月照寒窗，最是無人處，生憎嗥夜尨。\n四支\n玉塵散林薄，半上古松枝，枝壓愁將折，塵消曾幾時。\n五微\n千峰一夜白，先照野人扉，似月望高樹，溰溰濕衲衣。\n六魚\n皎潔侵寒陌，雰霏二月初，梨花香未散，隨影落吾廬。\n七虞\n因風消蠟炬，無影落澄湖，寒熱一時盡，清輝何處殊。\n八齊\n渢渢連夜動，起舞似聞雞，冰合知寒極，瓊花踏作泥。\n九佳\n白髮鏡中落，真同近暮懷，但知寒色迥，隨處得生涯。\n十灰\n雲裏望何極，紛紛撲素埃，江山同一色，不見鴈飛回。\n十一真\n雲暗非關暮，花飄豈是春，晴光應十丈，不為住山人。\n十二文\n濯濯霓裳濕，何人倚白雲，莫將雲裏影，空向陌頭分。\n十三元\n浩渺疑空劫，霏微向暮原，思歸歸不得，洞口已迷源。\n十四寒\n嚴威生大漠，萬甲擁雲寒，何處刀砧急，朦朧向夕攢。\n十五刪\n落樹烏成白，催人鬢欲斑，輕質何曾定，浮沈煙雨間。\n一先\n迢遞長征路，徬徨欲曙天，最憐清素影，撲落馬蹄前。\n二簫\n山光不是曉，半夜過危橋，一似聞生客，千峰失寂寥。\n三肴\n狂吟月下客，門外任推敲，深夜寒侵榻，誰憐樹上巢。\n四豪\n鳥絕山霧起，日沈雲影高，微風吹玉屑，不上懶瓚袍。\n五歌\n三聲溪路絕，一壑同雲多，寒光幽處近，形影托青蘿。\n六麻\n階砌葉初上，雲山路轉賒，掃門殘影亂，千里望貧家。\n七陽\n枯根覆已盡，殘夜滴寒塘，人在空山裏，山空人影長。\n八庚\n日落山路合，林寒霽色明，梁園人盡醉，那識此時情。\n九青\n帶寒汲遠澗，片片落雲缾，水凍還成片，何勞煙霧停。\n十蒸\n陰風吹白羽，皎皎雲中澄，誰謂終非水，人言不是冰。\n十一尤\n終歲滿林白，重煙隔上頭，定教寒裏見，不遣入春流。\n十二侵\n瓊花散丹石，掩映臨江陰，誰知枯落後，更有白雲深。\n十三覃\n倚樹繁衣袖，流光向夕含，何人能到此，撥火共痴憨。\n十四鹽\n不分光浮地，還函明鏡奩，寒輝殊未減，春色夢中兼。\n十五咸\n帶雨瀟瀟下，江寒落遠帆，峰頭一回望，望久沒松杉。\n七言絕\n一東\n灑盡平原萬里空，橫江沙捲馬頭風，寒雲已沒斜西照，更勒金羈卻向東。\n二冬\n欲向冰霜慕遠蹤，藍關何惜馬蹄封，已甘朽骨埋江瘴，猶恨秦雲千萬重。\n三江\n乘風昨夜叩山窗，慚愧華亭尚隔江，莫道驪珠容易見，乖龍左耳割難降。\n四支\n漠漠同雲向夕垂，千門萬戶鎖寒炊，落花一片能潛化，何況芳林絕路岐。\n五微\n堆壓橫橋山徑微，寒林霽色一僧歸，閒殺五陵貴公子，醉騎白馬去如飛。\n六魚\n鴻飛不到百情疏，阻闊江山煙霧餘，飄落盡歸寒沒處，暮林空見野人廬。\n七虞\n松根一夜撥寒爐，燒盡秦灰入玉壺，萬古河山只若此，瓊樓歌暖漫呼盧。\n八齊\n崩騰未可凌高嶽，繚繞還堪隱別蹊，一望風煙迷古洞，長安爭似晚峰西。\n九佳\n平沈山嶽影參差，深夜同誰步玉街，萬丈光寒看璨瑳，回頭人自隔天涯。\n十灰\n誰催千里集瑤臺，朔氣蕭蕭映玉杯，銷盡豈如隨霧轉，有時飄墜碧崔嵬。\n十一真\n皎皎輕飄桂葉春，影娥池畔趁芳辰，凌空更上無棲處，卻笑人間醉玉塵。\n十二文\n日暮驚沙薄楚雲，雲中江樹影紛紛，香爐飛瀑三千尺，猶較衡陽白鴈群。\n十三元\n黃雲白日暗寒原，鴻鴈無聲度塞垣，自古客行愁道遠，紛紛薄木鎖侯門。\n十四寒\n千騎獵馬出樓闌，不見飛禽落日寒，風起平沙天路白，角聲吹入朔雲團。\n十五刪\n莫愁殘臘滿頭斑，絳色偏能駐老顏，更有銷寒誇玉馬，定教丹石勝常山。\n一先\n新住寒山綠玉川，連光曉映卜豐年，已堆萬戶千重璧，誰靳沿門一個錢。\n二簫\n篩空萬里不封條，未到春林慘氣銷，誰道凝陰能掩素，瑤花偏逐朔風飄。\n三肴\n千山寒落蔭重茅，擬作明珠誤水泡，一任曉風驚復息，不教殘凍掛空梢。\n四豪\n練絲千縷何勞泣，逵路茫茫真欲號，拼教寂寞山頭望，不是楊雄誰載醪。\n五歌\n眼前浩潔凌晨早，傾耳希聲清夜多，漸入春郊花氣暖，寒庭誰解泣銅駝。\n六麻\n破衲蒙頭老歲華，寒深時亦動長嗟，古來甲子朝門外，亦有幽蘭哀日斜。\n七陽\n寢跡窮年樂未央，萬山璀璨引風長，聽殘簷溜添寒絮，不臥仙人白玉床。\n八庚\n凜栗忽驚溪路明，峨峨千里共雲平，藐姑山裏知何似，寒夜相逢莫問名。\n九青\n白盡千峰峰頂青，空濛之內有人醒，寒飆忽起從空下，不信瑤華滿夜庭。\n十蒸\n因高纍仞看容易，息影憑空力不勝，荒月自來還自去，更無人待碧崚嶒。\n十一尤\n琉璃殿裏汎虛舟，光湧層波天際浮，深夜泠然照牆壁，忽疑身在碧雲頭。\n十二侵\n寒飄玉蕊散高林，弱木頹枝凍已深，更向陌頭雲裡望，豈堪凄切暮猿心。\n十三覃\n環丘山上覆冰蠶，作蘭絲成五彩函，若使海人獻巢許，不將霜質伴華簪。\n十四鹽\n遙空直下水晶簾，照見鮫人夜織縑，無端一陣寒風急，吹落紈絲散作鹽。\n十五咸\n棲老雲中碧玉巖，經春猶自托松杉，人間未必能知此，遮莫臨風寄素緘。\n板存嘉興楞嚴寺般若堂",
  "simplified_text": "天然和尚像\n五老峰头，白云万顷，净成楼阁，归霞倒影。坐断密移，振衣挈领，齐古德之狮紶，轶时贤之麈柄。谁堪智通，嗤减德而弗彰；独抱闲情，拥孤光而自远。砥柱洞流，楷模后学，此吾老人南极一星，使人景仰而不可即者也。\n嗣法门人今无敬题\n天然是禅师语录序\n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匪直自了，有大悲大愿焉。悲大，故其忧之也深；愿大，故其任之也重。昔风穴垂涕告首山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而将坠矣。」诚忧之也。其后再传而有汾阳，既放身命，闭关坚卧，郡守以名刹力致八请，不答。僧契聪者排闼让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常忧遇风则止，幸而有先师。今汝有力担荷如来，此何时而欲高眠耶？」汾阳瞿然起曰：「非公不闻此言，趣办严，吾行矣。」诚任之也。函修因是而深叹古今人之不相及也。道人撒手卧长空，菩提真如犹为垢腻，况复世间名闻利养？岂似今时把个死蛇头逢人便卖，疴漉漉地，但知与儿乳酥，不问消与不消，此不过欲得门庭热闹耳。善知识以本分接人，其谓之何？我大师以大悲愿力复来阎浮，横挑楖栗，直入千峰，岂肯打入时流队伍？去春携修出匡庐，历江南北，拄杖边不曾撩著半个，几欲焚茅屋、入深山。偶以省觐归僊城，一时道俗迎主诃林，乃翻然抱深忧而肩重任。师冷硬之性壁立万仞，莫可仰扳，百千妙义到他跟前一棒粉碎。其所开示，大要贵人不著法报化，立处皆真，如击涂毒鼓，闻者皆死。大矣哉！无为寂灭之幢也。古人于此三二十年犹不奈何，而我师才搭缁衣便登祖位，人将谓此道直易易耳，亦知师之真参实证乎？师尝究理而坐，十七昼夜不合眼，以为必识尽功忘，自然合他古辙，始得任心自在。后参黄岩，因阅《华严》，所得都亡。其绝情过量之智，已于无量佛所培养，岂特三二十年而已？今法语具在，使天下后世知此百犬吠声、群盲相引时，犹有人提唱斯事，佛祖慧命庶几不断，而后乃相安于无言，此师之志也。函修初曾认著露裸裸底，几恁祸事，幸取决于师，得个转身。虽修与师皆从今华首和尚剃度，于法门为弟昆，然实受师资之益。知师者宜莫若修，故敢揭其大端如此。\n崇祯壬午冬日，同门弟子函修和南譔。\n天然是禅师语录序\n天然和尚以居士身，夙慧顿发，了悟上乘。后从空隐老和尚剃度于庐山，证明大法，杖锡所经，悲愍之怀溢于言际。职书记者辑而成编，付诸剞劂，属今转恭为之序。夫转固无能序，而亦无可序也。忆丁亥秋，转与庞子若云迎和尚结期弼唐，将谓有言可循也，有法可得也。及参随数月，始知日星云汉、山岳江河，以至竹影松声、虫鸣鸟语，尽为和尚笔舌。舍此而欲向一言一句之下承当个事，何异拨波求水？然则是录也，又胡为乎来哉？夫大圣人出现于世，其中皆大有不获已者。众生日见道而不见，日闻道而不闻。是不有见，孰为不见？是不有闻，孰为不闻？而要所见何见？所闻何闻？应必悄然自得，亦复哑然自失。灵山会上拈花微笑，我佛世尊打头一步，蚤已逗漏不少。然毕竟何如心行？何如旨趣？必使千百世而下，犹有跛脚翁堪解报恩。此世尊之为甘心，即我和尚之为甘心也。愿天下后世得意忘言，见闻都尽，自度度他，共臻无上云尔。尚区区语句中求其罪过，且与谤法等，是则今转所大惧也夫！是则阅斯录者所大惧也夫！\n顺治戊子孟春，门弟子今转梁殿华稽首恭序。\n天然是禅师语录序\n昔者宣圣振铎于东方，释尊授衣于西土，一则意尽象中，一则心传教外，其皇皇焉牖世觉民之心，固异致而同归也。自儒术既衰，微言遂绝，缙绅缝掖之辈，高者攻于经学，卑者溺于文词，而圣贤尽性知命之旨，无复为之殚心矣。释尊诸祖乃以单提直指之说，示彼正觉，救此迷情，于是聪明奇特之士，厌迂儒之拘牵，乐禅宗之超脱，一言契旨，片偈投机，而所谓儒门澹泊，收拾不住者，张无尽以为达人之论，深有以哉。始《坛经》刱著，文字踵增，临济开玄要之宗，洞山立君臣之义，沩仰发体用之论，云门捷示三关，法眼分呈六相，究其舍妄归真，不离自性。夫是以从事诚明之学者，如濂溪尝师鹤林，姚江借涂葱岭，不啻冥心而求之也。本师天然和尚，夙领儒宗，久膺祖席，身乘五衍，心入三摩，譬如洪钟万石，有叩辄鸣，遥源千顷，无挹不注。向在雷峰、栖贤、华首、诃林诸山，皆有语录行世，学人奉为津筏，宝若琬琰矣。迺者山灵初启，丛席旋兴，西堂澹公因南阳之旧基，开东林之新刹，秖园翚建，缁侣云臻，爰从丙午冬仲，奉本师以居焉。师则性乐岩阿，心悲尘刹，既得栖真之境，益弘乐育之怀，或策杖而陵峰，或披襟而笑月，苍松白雪岁见新篇，紫玉青螺时闻佳什，盖已目击道存，无行不与矣。然而镢头斧子不废钳锤，击碓敲床更勤提命，山中高弟以师法语汇录成编，命小子楷叙而梓之。余惟儒门淆杂，特辟禅关，若悟本来，同归觉路，而师先得渊源于孔孟，继闻秘密于迦文，固知六通八正不同幻妄之谈，窗影风幡无取尖新之解也。余尝再访檀林，一瞻猊座，见其登堂之彦济济趋跄，入室之英雍雍问辩，虽杏坛讲习逊此威严，沂水咏歌同斯怡悦矣。是录也，推原心性，利济人天，有以佐吾儒道德齐礼之所不及。公之诸方垂之奕叶，将使慧日同光，名山并寿，海螺岩下永振威音，锦石溪边长流法乳，岂徒拾拄杖之陈言，资曲床之谈柄已耶？若夫佛法深微，不从解入，自非立雪数年未易领会，又何敢于威仪谈说之间管窥而蠡测也？\n康熙庚戌上元，当湖弟子陆世楷今亘和南谨撰。\n天然是禅师语录总目\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一\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上堂\n崇祯壬午，住广州诃林，上堂。师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天日覆而不知高，地日载而不知厚，举起则耀古腾今，放下则倾湫倒岳，在山僧手里以无名，示人天目前而烁破，𦶟向炉中，耑申供养，见住罗浮华首台堂上空隐独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问荅别录。乃云：「尽大地是我人安居之场，尽日月岁时是我人安居之候，从朝至暮穿衣吃饭、扫地烧香、搬柴运水、迎宾待客，乃至普天之下四民作息、百务繁兴，尽是我人安居之事，方寸之内是非生灭、昏沈掉举、散乱禅寂，尽是我人安居之心。然既如此，还有甚么制可结？诸兄弟！事不得一向，在佛法上须有个宣扬底时节，在诸人本分事上也有个缘起底时节，山僧承诸大居士、大耆德请住此院，今日为诸兄弟结制，事不获已，聊赴个时节，愿诸兄弟慎勿错过。」蓦竖拂子云：「大众还会么？若在者里得个入路，不妨惭愧。昔日六祖大师受黄梅衣钵，隐猎人队中十六年，念时节将至，才至此地。一日，行两庑间，见两僧争论，一曰风动，一曰旛动。诸兄弟！尔看者两个僧何等天然？何等妙用？正恁么时，尔要增减他一毫得么？尔要疑拟他一毫得么？叵耐他自己不知不觉，所以六祖大师事不获已，才向他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虽则把住去路，硬按牛头，其实也是平地起波涛。若是皮下有血，一闻便醒，正好惭愧从前，何须更待六祖大师云：『仁者心动。』虽是和盘托出，点简将来，犹是钵盂安柄。尔若于此窥得破，不但历代祖师瞒尔不得，即黄面老子也要瞒尔不得。当时四十九年横说竖说，犹没者个消息。事不获已，才向百万人天中拈青莲花，已是逗漏不少，何况又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与摩诃迦叶。』争怪后代儿孙认指为月？若是大聪慧人，决不入他群队。为甚么如此？祇为向上原没恁么事，亦没有恁么说。今日山僧与尔诸人说破：事不获已，随邪打正。若有伶俐衲僧拦胸把住，问教口哑，亦是山僧招得。有么？有么？如无，山僧自起，还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今日结制，大众珍重。」下座。\n解制，上堂。「九十日以前，诸人从甚么处来？九十日以后，诸人向甚么处去？正当九十日前后，来去俱成戏论。且问诸人：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时有僧出问云：「日落西山事若何？」师卓拄杖一卓。进云：「四大分张时，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以拄杖横一横。进云：「某甲不识。」师云：「大好个不识。」僧礼拜，归众。师乃云：「要知者僧不识处，正是诸人安身立命处。汝若会得，前此无结制者，后此无解制者，目前无听法者，此间无说法者。若能如是，山僧不妨与汝诸人结制，不妨与汝诸人解制，于本无生死中说有生死，于现有生死中说无生死，主宾互换，棒喝交驰，岂更有第二个时节？」蓦竖拂子，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诸兄弟！尔若唤作第一，蚤已落第二了也；尔若唤作第二，不可更有第一；汝若总不与么，犹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毕竟作么生？」掷下拂子，云：「苏噜苏噜，㗭哩㗭哩。」\n上堂。「山僧昨夜偶得一梦，梦见一伙贼，彼时慌忙得狠。忽然醒来，元是老鼠咬楼板。今日普告大众通知。」便归方丈。\n上堂。「圆明了彻，犹落今时；闻见俱捐，且居意地。随流得妙，勉强主张，总不与么头角生也。大众！须有脱身法始得。」\n上堂。「心不忆玄旨，口不经玄谈。行不入凡圣之稠，情不附生死之业。如斯造诣，已难其人。何况抛砖打瓦，作浪兴波，拨乱乾坤，掀翻黑白。汝若从之，得毋累乎？傥其疑焉，祇成自错。山僧到此，哑而不言。时节若来，诸人自委。何以故？难言红炉一点，容易销镕；须信百炼精金，始无变色。理解之与证悟，似同不同；见到之与行到，一彻永彻。稍存等待，便非此宗；立地圆成，犹为钝汉。岂将鱼目，遂作明珠。若是真人，自知决择。」\n上堂。「我有一句子，久未向人道，今日厚颜耑为大众。」良久，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n上堂。「分明万事雪填井，又且婆和祇恁行。不是眼开同作梦，都缘露柱证无生。露柱既证无生，山僧及大众合作么生？参！参！」\n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无心以名道。所以道绝玄微，心无体量。若言有道有心，犹是把箸拈匙见识；若言无心无道，依然灵龟曳尾之机。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时杀活，岂是全提。才到龙门，已遭点额。汝等诸人，幸自好看。」\n上堂。「世尊拈花是一出好戏，列代祖师拈椎竖拂、横说直说是一幅古画，幸自我者里总无如是窠臼。」便归方丈。\n上堂。举：「古德问僧云：『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德云：『何不问人？』僧展两手，云：『是甚么字？』德无对。」师曰：「你看者个古德，到处劝人看经，到处劝人问字，分明一个八字他也不识，山僧亦有一个字要问诸人。」遂竖起拳，云：「诸人还识么？会书不择笔，点点是黄庭。」\n戊子九月，再住诃林，上堂。蓦竖拂子，召大众，云：「还会么？」放下拂子，云：「真心无拣，大道非遮，体绝见闻而不离见闻之缘，用同声色而不是声色之事，如虫御木，文彩偶彰，对镜看花，心口俱丧。所以，掩室摩竭，杜口毘耶，固非玄妙之机，岂堕功勋之位？山僧六年以前一场败阙，已甘荒山匿影，破衲蒙头，乃承诸当道、诸乡绅、护法、檀越、长者、居士、寺中禅衲、方外高流迫索再三，苦辞不可，只得俯顺时机，复升此座。若论向上一门，不可画蛇添足，须知千差无别，何妨作浪兴波？一尘立而国家鼎盛，万机休而千圣不携，放开捏聚，惟我能知，杀活纵横，非凡可测。一切处变易不得，何劳掘地出空？未生前面目俨然，不用续凫截鹤。理贵从来，事由今日。未明八法，枉自楷模，已协宫商，别谐音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结制，上堂。「年年三百六十日，不曾动著毫厘，今日无端截取九十日，为汝诸人开炉结制，承郝、范两大护法设供，请山僧登座说法，贵图汝诸人直下明取者九十日底道理。尔若明得九十日底道理，从无始来至于今日总是者个道理，又从今日尽未来际也是者个道理，明得也是者个道理，明不得也是者个道理。既明得、明不得，总是者个道理，山僧今日又作么生？」良久，云：「不因紫陌花开蚤，争得黄莺下柳条？」卓拄杖一下。复举：「陆亘大夫向南泉云：『肇法师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若是诃林则不然，傥有人问：『肇法师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为向伊道：『白云常在户，青霭数当峰。』且道与南泉相去多少？」\n上堂。「今日长至，在处丛林热闹，打普斋、散嚫施、吹法螺、击法鼓，请堂头老汉说个应时及节底佛法。惟我者里冷啾啾地，只有一个栗棘蓬抛向诸人面前，一任诸人吞吐。山僧且问诸人：吞底是？吐底是？不吞不吐底是？若道吞底是，还我栗棘蓬来；若道吐底是，争奈目前何？不吞不吐，咽杀阇黎。总不与么，辜负佳节。作么生？速道，速道。」\n上堂。「戊子腊月八日，寺中耆旧设供，请山僧上堂，要为大众举扬世尊睹明星那一则陈腐公案。大众！如今那一个不夜夜睹？何曾少个什么？为甚总在迷里？就如世尊当日，何曾多个什么？为甚却悟？故知此事大有因缘时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在世尊分上虽是自彰底时节，其如祖宗门下正好吃棒。且道差别在甚么处？」蓦竖拄杖，云：「只为拄杖子不甘，所以三千年后带累山僧，人天众前不免说破。」喝一喝，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下座。\n解制，上堂。「一期之内，诸人还构得也无？构得，也三十棒；构不得，也三十棒。诸人作么生？你若脑后无眼，直饶喝干沧海、棒倒须弥，犹是硬作主张、茫茫业识。所以道：末后一句始透牢关，把住要津不通凡圣。若到此间，山僧也须吃棒，只是无人下手。众中还有下手底么？」有僧出，才礼拜，师云：「伏惟珍重。」下座。\n浴佛，上堂。蓦竖拄杖，云：「释迦老子生也，生也，诸人在甚么处见得？汝若见得，也好三十棒；汝若不见得，也好三十棒。且作么生？昔云门大师虽则擒贼先擒王，殊不知消息一漏，遍地荆棘，带累山僧一条热棒，横搠、竖搠，左搠、右搠，搠到天明，依旧可怜生。」掷下拄杖，云：「维那今日不得普请。」\n住雷峰，上堂。「境不可离，心不可见。照不及地，寂不通方。凡外二乘，迷外觅悟。三贤十地，悟了还迷。体妙难思，情忘自合。诸有智者，咸推此宗。初入门来，须知药忌。」\n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绳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绳床立。云门有偈曰：『投子下绳床，今朝为举扬，驴前马后汉，切忌错承当。』」师云：「雷峰亦有一偈：『驴前马后今皆是，纵不承当也枉然，祇为云门曾道破，雷峰不免费重拈。』且道雷峰意旨与云门有优劣也无？」良久，云：「祇因为客久，回首话偏长。」\n上堂。「唤作拂子，则孤负山僧；不唤作拂子，则孤负大众。孤负山僧，即今向大众说过；孤负大众，山僧祇得噤口，早晚随大众拖出拖入。咦！露柱不解镫笼意，一夜痴呆立到明。」\n上堂。「彻底凡夫日用中，河沙诸佛共无穷。刹那欻尔千差起，梦里徒劳说异同。大众且道：即今是梦不是梦？祇知贪程，不觉蹉路。不蹉路，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蓦竖拂子云：「投子大师来也，多少人在者里死活不得。」喝一喝。\n上堂。「不是麻三觔，分明干矢橛，打杀鳖鼻蛇，放出摩天鹘。赵州勘破婆子，威狞如虎，为什么被刘铁磨一锥便倒？何似我老博山密移一步？祇如雷峰又作么生？鸭脚木不鸭脚木？」遂鼓掌云：「料掉没交涉。」\n上堂。「中秋又到，皓魄重辉，云散长空，影同沧海，山河景仰，童叟懽呼。」以两手作圆相，云：「祇各人分上者一个，为什么略不著眼？」复以手抛向后，云：「一回心目分明极，万古清光错过多。为什么分明又道错过？莫将水中，便当天上。」遂高声唤大众，云：「可惜许。」\n上堂。竖拂子云：「尽大地四圣六凡，总要出者个不得，祇是不许觑著。觑著即祸事生，不觑著跛鳖盲龟一时拽脱。十字街头逢观音，三家村里趁弥勒。一声社鼓喧天，却原来白庙前大王庆节。」遂拍手云：「呵呵呵，没交涉。」\n上堂。竖拂子，云：「人人尽有者个消息，为什么不会？虽然不会，三世诸佛亦祇得噤口缩项，让他出一头地，祇是他奈何不得。及乎奈何得，又不相似。汝诸人作么生折合？」以拂子书空作旵字，云：「若无增上慢人，方便有分。」\n上堂。「一从搅动干戈后，戡定中原匪太平，回忆桑麻鸡犬日，十分难复旧时情。大众！旧时情作么生？」以拂子拂一拂，复左右顾，云：「若将容易得，定作现成看。」\n上堂。「古人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持，在足运奔。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华首云：『识者唤作精魂，不识却是佛性。』若雷峰则不然，识与不识总是精魂。为什么如此？我王库内无如是刀。」\n上堂。举法眼卷帘话，乃云：「法眼指帘，逐鹿不见山，全身入荒草。二僧卷帘，虽则不奈何，佛眼也难睹。法眼云：『一得一失。』便是老婆心切。要且眉毛安在？若在雷峰门下，总用不著。」喝一喝，云：「多少人要定当者一喝不得。」\n自恣，上堂。「道无所得，惟有寡过。我世尊在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故号大觉能仁。六祖大师云：『但能见已过，即与道相当。』后代善知识亦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蓦竖拂子，云：「识得拂子，三大老性命在者里横拖直拽。」放下拂子，云：「更有一般奇特事，梧桐一叶下秋庭。」\n长至，上堂。竖拂子，云：「是阴是阳，作么说个来复底道理？」放下拂子，云：「一回梦觉浑忘却，始解今年是去年。」\n腊八，上堂。「睹星始觉从来旧，万里云霄信步归，难忘熟处成孤负，争怪雷峰别有机？」蓦竖拂子，云：「安得不孤负？」\n上堂。「世尊拈青莲花，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竖拂子，唤作拈花竖拂，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拈花竖拂，入地狱如箭射。」蓦竖拂子，云：「多少人在者里放过不得？」\n上堂。「山僧平常东边上，西边下，与诸人道什么？如今到者里又作么生？虽然，已被人点简不少。」\n上堂。「明明开眼见著，侧耳听著，满口道著，为什么不会？汝若会，勘破天下老古锥；汝若不会，天下老古锥犹较一筹在。且道那一筹？参！」\n上堂。「大道不曾离，寒山霜满枝。特地寻言语，回头错过伊。既已错过，又道不离。谓是究竟，却成解嘲。简点将来，放过不可。诸人且作么生？」复左右顾视良久。\n住庐山栖贤，上堂。师云：「上下和平，古今一致。是非共辙，生死同条。正是白云万里，岂况更多。行脚上士，贵在明宗。汗马功高，终非王种。」\n上堂。左右顾云：「便与么去，过在诸人；不与么去，过在山僧。过在诸人，是山僧境界，山僧不知；过在山僧，是诸人境界，诸人不觉。山僧境界即在诸人面前，诸人境界却在山僧背后。恁么会去，许汝具超方眼；若论向上，犹较一线道在。」\n元旦，上堂。「昨夜三更，狮子点头，惊起袈裟岭，一脚踢翻，震动山谷，哮吼林木。各与三十棒，发还本处，不许动著。普告大众，今日元旦，且当盖覆著，勿使外人闻此怪事。」\n上堂。「囫囵一句，非智所知。知亦不得，得亦不真。不到情尽理穷，安知休咎。所以从上诸祖，唯有默契。三脚驴子，自解弄蹄；六耳猕猴，非人能辨。直得木马追风，千里匪疾；泥牛饮海，全渤须干。无量义海，百千妙门，现前具足。眨眼错过，旷劫难逢。」\n上堂。「在处现前，不能安住。常随背后，必欲追寻。即使信手拈来，何似埋头向去？命根不断，差别难蠲。傥遇其人，不消一拶。」\n上堂。「文殊竞发千波，普贤晴空一亘。晴空之竞发而不纷，千波之一亘而匪寂。始信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且道是甚么人境界？」\n上堂。「断惑证真，水中捞月；安禅入定，空里栽花。忘见守知，曹谿斥为不解方便；夜钟潭月，玄沙谓之生死岸头。过此以往，不许汝知。动静显藏当名何等？」\n上堂。「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诸人还知周金刚当时安身立命处么？不可总在黑地里坐。红日下山烧海底，白猿归洞啸峰深。」\n腊八，上堂。「能睹是人，所睹是境。若说因睹会心，附物显理，黄面老子煞要买草鞋行脚始得。既不如是，当年睹明星悟个甚么？霜白满天清较雪，日黄铺地晃如金。蓬头抱膝何曾彻，一碗香麋饱到今。你看数百千祀俗气犹未除在。」\n继住罗浮华首，上堂。「先师开法此地二十余年，幢旛指处，龙象骈臻。所蒙椎拂记莂，祇是山僧与千山。去年千山报寂，今年先师又见背，藐尔一身，肩此重担。兹承护法宰官暨各山耆年大衲属山僧继主此山，念先师根本重地，递代相承，不可无统。今日升座普告大众，且道合谈何事？」竖拂子，云：「是博山底？是先师底？是山僧底？若道三，祇是个拂子；若道一，分明博山传先师，先师传山僧。大众！是三非三，是一非一，把定乾坤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作〦相，云：「曹溪一滴无今古，华首长空自暗明。」喝一喝，卓拄杖，下座。\n上堂。「悟到十分，行到十分，始知不曾动著祖翁田地。虽然如是，犹是田库翁见识。何以故？不见道：千年田，八百主。」\n上堂。举：「六祖大师偈云：『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师云：「大众！即今语底、默底是化身，动底、静底是化身，那个是净性？又作么行正道？」良久，云：「适来是什么干矢橛？切忌作语默动静商量。不商量，金井潭边古石梁。」\n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大悟。」师雷：「者也是平常人事，我问你荅，悟在那里？寻常佛殿里、僧堂前、厨库三门，汝诸人茫然处即诸佛悄然处，且道茫然底受锥劄？悄然底受锥劄？待汝缁素得出，鹞子过新罗。」\n继住海幢，上堂。「海幢刹竿，先师竖未久，忽尔倒却。今日承诸护法暨各山诸上座请山僧继主此席，山僧特来了先师未了公案。且道先师有什么未了公案？目前殿宇待新，堂寮待备，百废待举，岂不是先师未了底事？缁白诸公，深浅大小，机感随时，岂不是先师未了底人？」蓦竖拄杖，云：「祇如者个有什么不了？大众！乾坤上下，山川流峙，世运兴衰，人事得失，从上来有什么道处？无端指注，全是全不是，全提半提，还当得宗乘事么？今日不免为先师当众说过。」卓拄杖。\n上堂。竖竹篦子云：「与么自救有分，若论宗门下事，未梦见在。然古人往往以此示人，教你与么悟，不是便与么去，到者里伶俐始得。今时具者个眼，不道全无，祇是少汝诸人参学一番，大须皂白毫厘有差，过重山岳。」\n上堂。「临济下克符道者尝有偈云：『侬家住处岂堪隈，炭里藏身几万回。不触波澜招庆月，动人云雨鼓山雷。』甘露灭谓与价祖五位君臣『折合还归炭里坐』同一旨趣，非苟然者。后代儿孙竞以临济洞上互相低昂，真可一笑海幢也。有一偈与诸人助参：一句当涂绝古今，门门有路莫沈吟。乌鸡久在煤山里，祇要渠侬铁石心。」\n上堂。「此事如梦得觉，如久病得良医，如重雾日初出，如在巨浸中得筏，如夜行中涂获炬，如丛人中认得所生父母，实实有与么事，不是道理思量所诣。到得与么，犹是一期之说，须知更有亘古亘今一句。」良久，大众礼拜起，首座出众云：「者一句不是亘古亘今。」师以竹篦子掷案，座便退。\n上堂。「祇么是法身边，与么是法身向上，者个是云门三句、临济三玄，那个是洞上五位、沩仰三生、法眼根境。一一打合得圆满无渗漏，正是病深不可救药。大死一回却活转来，始知三头八臂、神出鬼没，是什么闲事。」蓦竖竹篦子云：「病也病也，还挣扎得出么？就者里大有奋迅三昧，祇是不许人知。」以竹篦子击案。\n上堂，竖竹篦子云：「有什么指示？祇是你不肯承当。大须知有从上立地处，莫祇向迦叶门下淹没。咦！者个眼如优钵昙华，此宗安得不滥？」\n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且道净饭王宫中果有悉达太子么？当时睹史多天又什么人说法？作么生说个未离已降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此非你诸人明得底，不如礼拜了退。」\n继住芥庵，结夏，上堂。「九十日待汝构取，且构取个什么？古人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竖竹篦子，云：「者个作么生杀？」以竹篦击案，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n上堂。「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大众！作么生是无身？」竖竹篦子，云：「莫向者个会。作么生是有事？不可总无者个。然虽如是，是什么热碗鸣声？」便掷下竹篦子。\n上堂。「一拳拳倒黄鹤楼，一等拳头祗是劳而无功；一踢踢翻鹦鹉洲，大好脚尖不知退步。有意气时添意气，也是虚张；不风流处也风流，面毛长三尺。大众！批判便批判了也，若是芥庵又作么生？」良久，云：「四卷楞伽遮老眼，一声弥勒到新秋。」\n上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唤作斩猫斩蛇，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斩猫斩蛇，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合作么生？」竖竹篦子，云：「竹篦子还入地狱也无？险。」\n师诞日，上堂。「任性出兴非一异，但随方便说缘生。饶君高具摩醯眼，不许当途涉谓情。大众！既不许涉谓情，即今事作么生？」\n上堂。「尽大地在烜赫虚空里，总无一个知恩；设有知恩，不免旁观窃笑。且道解笑者是什么人？」以竹篦子指露柱，云：「大众！莫轻觑他。」\n上堂。「一四七，腊月梅花寒彻骨。七四一，海底灯笼光蔽日。一种风流两处看，闲杀东村王二十。呵呵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n除夕，上堂。「世间做年多用水牯牛，芥庵亦有一头要与诸人度岁，祇是老汉不解宰割，且请大众著力。」竖竹篦子，云：「宰割一任宰割，但不许伤他皮骨。汝作么生下手？若下手不得，莫道芥庵澹薄。」\n上堂。竖竹篦子云：「者个决定不从葱岭将来。为什么？达磨祖师未航海以前并无人道著，既航海后还有助扬底道理么？」放下竹篦子云：「哑子吃黄莲。」又云：「三觔麻，一疋布。」良久，云：「咦！有什么交涉？」\n住丹霞，上堂。「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验作家，远岫千层朝座直，平江百里绕门斜。大众还鉴赏么？若乃鉴赏，不妨入得丹霞门、升得丹霞堂，大众即是山僧，山僧却不是大众；其或未然，日日丹霞同门出入、同堂上下，山僧即是大众，大众且不是山僧。与么举扬，犹是门庭施设，山僧三十年笑具且从今日止，须知深山里更有好商量么？带雾锄云去，穿萝担月回。」卓拄杖一下。\n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象咸新。山川新，草木新，气运新，人事新。且道拄杖子还有新旧也无？若无旧，安得有今日？若无新，今日相见底岂不是大众？祇如新旧不到一句又作么生？」竖拄杖，云：「山僧年迈，离伊一步不得。」\n浴佛，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随缘现世间，如镜花水月。当生实不生，当灭何曾灭？灵山尚俨然，丹霞如是说。」蓦竖拄杖，云：「大众！还见么？如来世尊在汝诸人面门出入，为什么如聋似盲？今日复在丹霞拄杖头与汝诸人相见，未证据者请看。」复卓拄杖，云：「大众！还闻么？既闻矣，更不闻；既见矣，更不见。见闻如空华，万法了一电，突出大好山，满目难分辨。更拟问如何，恶水当头溅。」喝一喝。\n上堂。「去年雷峰夏九十，今夏丹霞一百二，一任诸人颠倒颠，跳不出云门干矢橛。干矢橛，棒头有眼明如日。打得著，骊龙拗角折；打不著，木马追风疾。」\n上堂。「一二三，四五六，水边林下，千足万足，一回吃扑，青黄赤绿，切忌撞著孟八郎，打你驴头嚗嚗。何以故？黑漆盘里，不分麦菽。」\n长至，上堂。「内含阳曜，外积阴霾。仁智见同，百姓日用。天地蔽塞，元气潜藏。人事希夷，万机休谢。大众安住，正在此时。一念瞥兴，转见淆乱。」\n上堂。卓拄杖左右顾，云：「元是旧年人，却看新历日，历日年年新，侬渠刻刻故。既刻刻故，为什么总向新年、新月、新日里相见？一轮红曜安知岁，镜里森罗不是空。」\n上堂。「维摩居士入不二法门，东坡尝有颂云：『譬之蜡炬作镫烛，不以火点终不明，迺至维摩嘿然处，三十二说皆光燄。』妙喜老人谓其笔端有口，善说法要。老僧看将起来，也只是随邪。东坡祇肯维摩嘿然处，殊不知三十二说总是火，各各光燄，不相假借。丹霞今日亦有一颂：『譬之丹霞竹坡竹，千竿万竿高凌虚，昨夜一竿风吹折，以尺量来五丈余。』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n师诞日，上堂。「一切人有二种想：一、世谛流布想，二、倒想。一切圣人有世谛流布想而无倒想。我丹霞老僧随世谛流布，说今年六十有一，说今日十月十四。内外诸公随世谛流布，都来与老僧庆生。老僧亦随世谛流布，受于供养礼拜。是老僧与诸公总在世谛中，还有第一义谛么？若有世谛而无第一义谛，是凡夫法；若舍世谛别有第一义谛，是声闻法；若即世谛即第一义谛，是菩萨法；若就目前，不是世谛亦非第一义谛，任心所拟，随缘即宗，无有是非，亦无无是非之量，是如来法。我衲僧家又作么生？」卓拄杖一下，云：「大众会么？老僧六十一年前祇与么来，即今亦祇与么，尽未来际亦祇与么。若在者里构得，不妨与四圣六凡同入老僧无量寿海。目前无有诸人，此间亦无老僧。纵目所视，纵耳所听，纵口所说，不知谁之所为，而佛事周圆，法音普遍。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岁岁高山青突兀，年年流水绿潺湲。」\n浴佛日，上堂。「好好个太平世界，无端撞入净饭王宫。大怪小惊，当时建立。且道建立得个什么？后来韶阳老子极力推倒。且道推倒得个什么？都来丹霞手里一捏粉碎。会么？不识赤须胡，依然胡须赤。」卓拄杖。\n住归宗，上堂。「刹竿依旧，毒鼓从新。祖令亲行，魔外潜息。然灯身前，不容拟议。迦叶门下，许有激扬。一句根由，当众决择。」问荅毕，云：「天清地宁，江深岳峙。风动云起，昼朗夜昏。圣主垂衣，良臣补衮。四民浩浩，百氏腾腾。现成公案，还有指示也无？若无指示，老僧堪作甚么？若有指示，大众何曾具足？所以，遇贱即贵，宝几珍御岂是元无？遇贵即贱，白牯狸奴应非别有。揖搦并用，贵在当机。从上真宗祇言仍旧，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石头极口在仍旧上，犹为指踪极则之谈。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道扬眉瞬目者是，扬眉瞬目者不是。马祖用尽气力，亦不过在仍旧上虚纵虚夺。临济得大愚点破，始解未到黄檗时消息。俱胝得天龙一指，受用平生，末后在童子指头上施全杀手段、显全活风猷，亦不过在仍旧上善为去就。始知直下承当，错过不少；翻身跳出，转见无端。直饶三头八臂、鼻直眉横，到者里总要吃归宗痛棒始得。且道归宗又作么生？」卓拄杖，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下座。\n上堂。「正月已过，二月初来，诸人个个委悉，惟有拄杖子总没分晓。且道：委悉底是？没分晓底是？全是？全不是？」卓拄杖，云：「道士帔白襕，知非真措大。」\n上堂。举：「破灶堕云：『镜凹照人瘦，镜凸照人肥，不如打破镜，还我旧面皮。』」师云：「大众！如何是镜现山河大地者？如何是人山河大地？且道镜作么生打破？面皮作么生还旧？」卓拄杖一下，云：「会么？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n上堂。「归宗斩蛇，若作举锄下锄会，大似钉桩摇橹。若作一斩两断会，大似劈破虚空。不可但道个南斗七北斗八便当得。既当不得，合作么生？」\n上堂。「文殊三处过夏，有一句子要人信；迦叶欲行正令，有一句子要人疑。疑句即信句，信句即疑句，疑信里错过，疑信里荐取。呵呵呵！日出众峰青，云深不知处。」\n上堂。「端阳到来了，文殊、普贤、观音在拄杖头诤论佛法，各持一说，如斗快龙舟相似。汝诸人为老僧捉下，有功者赏，有过者诛。咦！总是有过，且作么生诛？」喝一喝，云：「狗衔赦书，诸侯避路。」\n上堂。「譬如明镜现众色像，像不入镜里，镜不到像边，而森罗宛然，空明自尔。到者里，须知数点平田白，千株东岭青，岂不是诸人分上？黄鹤楼诗犹未轮到你题在。」\n上堂。举百丈野狐因缘，师云：「不落天上月，不昧庭前花，花月不相到，分明在目前。在目前，移床就月共花眠。还会么？不会，明日普请与大众再说一过。」\n上堂。「尽十方三世都来是个无孔铁锤，用得便用，没更丝毫头与你为缘为对。若要觅个缝儿有所牵挽，大似日下孤灯，添得多少光燄？不如当下扑灭，岂不痛快？」卓拄杖一下，云：「快！快！」\n上堂。「龙女成佛，善星生堕，个里不曾间隔毫厘，又宛尔一起一倒。为是道眼明昧？为是业果悬殊？」良久，云：「幸自无人祇对。」喝一喝。\n至栖贤，上堂。「赤眼常因刺史李渤初住栖贤，后居归宗，传灯载归宗智常禅师。老僧二十年前亦因灯岩文公曾住栖贤，后付法子覞长老继席，今来归宗，重得相过。承覞长老启请升座，置得一语，要问大众：祇如智常禅师住栖贤时、住归宗时，所有举扬与老僧前住栖贤、今住归宗，正当过此为大众鼓两片皮，且道是同？是异？若道是异，人隔数世、地距数十里，而道无古今、道无远近；若道是同，同在甚么处？」卓拄杖一下，云：「会么？东海龙王打鼓，西海龙王撞钟，金轮峰顶霹雳一声，玉渊潭里淙淙昼夜。两山衲子，你来我往，摩肩接踵，聚头付耳，毕竟明得个甚么边事？于此折合，归宗即是栖贤，栖贤即是归宗，主即是伴，伴即是主，主伴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即是个甚么？五老峰高犹在后，七贤联峙且居傍。」卓拄杖一下。\n结制，上堂。「从上来事，诸佛无开口处，岂更有指示于人？历代祖师、天下善知识横说竖说，祇是发挥者个道理。大众！既开口不得、指示人不得，又发挥个甚么？」卓拄杖，云：「会么？昨日有人从岭上来，不得五羊信，江淮一带四五十文一斗粟饭袋子，还有向庐山死灰里爆出么？现前一众幸无枝叶，九十日内老僧不教你参禅、不教你学道，祇要你二时粥饭不咬破一粒米，堂里堂外往来出入不蹋著一寸土，张眼不见色，人不唤你作瞎汉，侧耳不闻声，人不唤你作聋汉，已后天下无奈你何。还肯么？肯则归宗今日失利。」掷下拄杖，云：「赚杀广南蛮。」\n长至，上堂。「一阳来复，万象从新。一阳即是万象，此日全彰；万象不是一阳，本际无二。从此日去，为圣为贤即易；从本际来，为愚为凡即难。何以故？日有投江影，水无留月心。」\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二\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小参\n元旦，小参。云：「新年头佛法，有一人道得，祇是无舌；一人有舌，却又道不得。且道者两人那个是亲？那个是疏？皂白得出，分付钵袋子。」\n小参。「满口道出，满口道不出。满口道出，总没尔诸人会处；满口道不出，却又处处分明。一任尔诸人退堕，且道退堕个甚么？一任尔诸人承当，且道承当个甚么？请自揣度看。依山僧道：迷即在悟处，悟即在迷处。祇是各人因缘未到，便奈何不得。古人道：时节既至，其理自彰。于今街头市尾、渔歌牧唱，总皆十成完具、十成奇特，叵耐问著便乃突然，被人唤做茫茫业识。就是久参衲子闻山僧恁么说，难道当下没有个见处？祇是声色关头、生死去处，犹未免疑惧，被人唤做命根不断。大众！尔若者里放不过，便日日在诸佛境界中，总没尔受用处；念念在众生境界中，总没尔消遣处，还说甚么禅道佛法？所以，我者里也没有妙句玄言，也没有向上向下，祇要尔知得著落。尔若一日知他著落，便识古今善知识休歇处原如此，古今善知识指示人处也即在此。不见香严在沩山，一日，山问曰：『闻尔在百丈先师处问一荅十、问十荅百，父母未生前试道将一句来看。』当时，香严无言可对。及回寮，遍搜平日阅过书籍，遍寻思平日佛法知见，总没有一句子酬得。大众！此正香严不肯自欺处。若是今时学者，早晚呈见呈解，有甚么交涉？难道瞒得善知识？不过自瞒而已。比后香严求沩山说破，沩山祇是不肯说，向他道云：『我说是我底，总不干汝事。』者又是沩山彻底相为。若是今时善知识，早晚向他道个元字脚，赚煞人家男女，不是沩山恁么手段，又争得香严肯把文书焚却，自叹云：『早知与佛法无缘，不如做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去也。』大众！此正是香严偷心死尽。所以后来在荒院中，因掘地击竹，瞥然踏翻那个消息，有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没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远道者，咸言上上机。』便拈香向大沩遥礼云：『和尚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安得有今日？』大众！香严到此时，方才洞见沩山相为处，及乎仰山一勘再勘，总要摇动不得，祇为他灼然知得著落，所以千差万别，一炉焲尽，祇么田地大不容易。大众！还会么？」良久，竖拂子云：「𫆏！」\n小参。「法法皆真，法法如幻。法法皆真，汝诸人拟向甚么处拣择？法法如幻，汝诸人拟向甚么处执著？大众！从朝至暮所作事业，繇内及外、原始要终，曾有一丝毫头善恶名相到你诸人分上么？祇是诸人自生分别。曾有一丝毫头决定不可舍、决定不可取之法到你诸人分上么？祇是你诸人自为缠缚。若在者里悟得，直是自由自在，日日在烜赫虚空里坐卧、日日在烜赫虚空里困眠，千圣出头也要觅你踪迹不得，自己亦复不知。大众！即今幸自可怜生，终日埋头有何用？悬崖撒手自圆成，起来正好闲打哄。呵呵呵，将谓天然长老，元来是个直儱侗。还会么？山僧自离邵武，拟还罗浮取道普庆，承林德宾居士请游狮子峰，同合寺大众恳山僧说法，山僧固辞不已，只得依样葫芦，随例颠倒。若乃会得，十字街头相逢，却在三十三天上道故；如或未然，可惜狮子峰头一场热闹。」卓拄杖。\n小参。「从来无过暂借回光，才落思量便不中用。」以拄杖卓一下，云：「若作恁么会，蚤不中用了也。」又卓一下，云：「须是与么始得。」\n小参。「学道之士须求默契，渐造玄关；若堕理诠，遂成凑泊。但见佛法身心打作两截，繇来离微缚脱，唯证方知。陆亘大夫一日对南泉云：『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大众！南泉者一句子立地唤回，何等快捷？后来雪窦颂深得此旨，曰：『见闻觉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镜中观。』正是打破琉璃碗手段。又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炤影寒？』大众！还知雪窦亲证处么？大似闹市里东邻按拍，西邻吃酒。」\n小参。举：「天衣禅师云：『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师云：「大众！于今头顶天、足履地，山河、日月、草木、丛林、城郭、人物、是非、好丑，时时有那四句消息，何不疾急著眼？你若者里搆得，多少省力？虽然，须知更有向上一路。」\n发化主，小参。「今夏结制，缺少资粮，堂司书记为众乞米，山僧甚喜。何以？大众聚在一处，日间托钵元是佛制，即结夏禁足亦为古道。此行万万少不得。独大众安居，如何单烦两公？山僧有一句话堪为大众解嘲：家中稳坐底人，途中受用；途中得力底人，家中稳坐。若道是一，如何庵里人不知庵外事？若道是二，尽十方世界要总不离者里。大众作么生道？还有道得底么？道得底出来，好与三十拄杖，宁使法堂一丈草，免教他日谤山僧。」\n小参。「有不是有，无不是无，阳燄空花，湛然常寂。以理会之，顿成心境，思念想尽，方契此宗。错过目前，玄妙何益？」\n结夏，小参。蓦竖拄杖，云：「释迦老子在拄杖头出现了也，大众还见么？释迦老子出广长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是上座还知么？即今大明国里无有能说法之人，亦无有能听法之众，尔拟向什么处开口？是上座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诚如世尊所教，人亦有言：「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世尊当时百万人天中拈青莲花，岂不是者个意旨？是上座与大众结夏安居、僭登宝座，亦不过者个意旨。若使一向，争知有恁么事？』世尊乃破颜微笑，曰：『因我带累尔，然须具得那一只眼方有出头分。何以如此？痴人前往往说梦不得，故我此说本无所说，现前大众亦所不闻，还赖是上座传宣，无令断绝。』大众！是上座今日为世尊作一个传语人，汝等当直会其道，勿记吾言，取障自心。」卓拄杖。\n小参。「佛法因缘，大有时节，毫厘之差，天地悬隔。大众！作么生是佛法时节？就如今日端阳初五已前悬想者一个时节，岂不俨然？毕竟不是端阳；初五已后回想者一个时节，岂不俨然？毕竟不是端阳。何如？正当初五，念想俱息，食角黍、饮艾酒、观竞渡、下莲舟，人人如是，家家皆然。且道：祇么时节还有疑议否？即此不疑议，正诸佛之所护念，百姓日用埋没多少、仁智见病错过多少，殊不知石火电光之中才落伫顾，便成差互。」蓦竖拄杖，云：「大众！稳踏龙船头，正好放身命，莫贪标上锦，失却手中桡。然虽如是，古人又有言：『恁么道则易，相续也太难。』山僧当时被者两句子吃了一惊，于今看来大好笑倒。」遂以拄杖右边卓一下，云：「有甚么难？」又以拄杖左边卓一下，云：「有甚么难？」复云：「脚跟红线断，只只摩天鹞。」喝一喝。\n小参。「大道无道，大心无心，大意无意，大言无言。先圣举似，贵会其宗，若有持循，总归生灭。何以故？此事如镜里花、如水中月、如水上泡、如蜃楼、如海市、如影、如电、如梦、如空中响应，勿得言其有无虚实。又如兔角、如龟毛、如石女儿、如露柱怀胎、如铁船浮、如海底火发，勿得言其有无虚实。又如木棉花、如山中云、如草树、如岩壑、如涧、如城市中男女、如善恶是非一切巨细公私诸事，勿得言其有无虚实。若在者里脚跟稳踏，也须另开眼孔、别立生涯，方能于凡圣丛中不见一法、不失一人，出入纵横非常可测，即山僧日前有所指陈皆为曲就，若论向上未有其机。是以古人云：『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须倩人看院始得。』今日还有人为山僧守院么？方丈后座屋壁疏漏尚蚤补缉著，莫待来春雨淋头。」\n小参。「思而知鬼家活计，学而就二乘证修，何似我祖宗门下人人古佛、步步通玄？但要汝行便行、住便住、坐便坐、卧便卧，语默动静、俯仰折旋总莫解会，更不安排。倘或时节一到，全局赢来，便与十方诸佛把手同行，灵山一会俨然未散；若犹未也，十方诸佛与汝把手同行，汝开眼也观音恭承、举念也普贤祇候，伸手触翻文殊、举足踢倒弥勒，惊起东海龙王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笑汝诸人鼻直眉横、眼深口阔，饥来思食、困则打眠，山僧从旁忍耐不过，才与他道：『天下那有饥不食、困不眠底人么？山僧还让他一筹在。』东海龙王只得忍气吞声回宫去也。大众！适来山僧为汝诸人出气，且汝诸人分上作么生出气？速道，速道。」\n小参。「今朝共庆端阳节，不觉依稀又半年，眨眼韶光容易过，因缘大事倩谁肩？大众还知么？此事直如竞渡，若也会得，千秋万劫只在目前；若也不会，万语千言还同说梦。山僧今日说梦也，大众又作么生？」复示偈云：「鳞甲威狞在目前，几人于此独茫然？分明举掉波心险，不觉回头浪八千。」\n小参。「汝若为目前回换，则不可不说别有；汝若不为目前回换，则不妨说无别有。所以，声色有汝，汝无声色；声色之中无汝，汝在声色之中。譬如鼓无钟声，钟无鼓响，钟鼓互交参，声响不相杂。若能如是方便，唤做尘中能作主，句外绝离微。若是向上全提，犹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道！道！」\n小参。「灵光独曜，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蓦竖拂子，云：「百丈大师来也，诸人还见么？诸人莫闻大师言句，便道会了解了，大师当前觌面错过。」放下拂子。良久，云：「适来许多葛藤向甚么处去也？坐久成劳，不如散去。」\n小参。「今日七月十五，十方诸佛同此自恣，雷峰一众亦同此自恣，承现前护法檀越、居士大德广作供养，请山僧登座说法。且问：山僧未登座已前作么生？如今登座又作么生？山僧不知，大众不是山僧；大众不知，山僧不是大众。」蓦竖拄杖，云：「拄杖子不知，山僧与大众不是拄杖子，拄杖子亦不是，非拄杖子亦不是，毕竟是个甚么？」复横按拄杖，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衲僧鼻孔，大头向下。若也会得，别有佳话；若也不会，他家自有黄金价。黄金价，无真假，不见沩山水牯牛，五字分明在胁下。」喝一喝。\n元旦，小参。「年新、月新、日新，风旛堂亦新。诃林与大众遘此一会，心目豁然，各各将谓自无而有，庆快生平，亦还知年年此年、月月此月、日日此日，昔之风旛堂、今之风旛堂，曾无得失，岂有去来？只是一向埋没人间，遂使年年、月月、日日可望而不可即、知之而不能亲，到今日时节到来，不待希求，还其本有。诃林与大众，据座底据座、围绕底围绕、说底说、听底听，坐卧行住、俯仰周旋总在其中，念想顿息。所以道：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赢底事且置，作么生说个休底道理？」良久，云：「目下重修庄严，沿门打募，土水经营，全仗诸上座、诸居士努力。」卓拄杖。\n雷峰范铜世尊像，小参。「山僧有一句子请问大众：古天然烧佛煨寒，今天然冲寒安佛，且道还有差别也无？若说有差别，古今不可有二道也；若说无差别，分明用处各异。作么说个无差别的道理？」蓦竖拄杖，云：「会么？」放下拄杖，云：「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咦！孟八郎又与么去也。」\n元旦，小参。「去年元旦，风旛堂与诸人相见底；即今年元日，月林堂与诸人相见底；今年元日，与诸人相见底；又即年年、月月、日日与诸人相见底；山僧见底，又即诸人见底；诸人见底，又即山僧见底；山僧与诸人相见底，又即山僧与诸人不见底。所谓一步不动而遍历道场，随缘赴感而长处此座，于此会得，如来禅敢保诸人委悉。若是祖宗门下，未梦见在。且道祖宗门下又作么生？」喝一喝，云：「一人颁夏历，万国奉春王。」卓拄杖。\n小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大众！还会得者一句子么？者一句子，杀活齐行，宾主一致；会得者句子，我山僧道：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或显、或密，或权、或实，说五乘三藏、十二分教，也只做得者一句子注脚；一切诸大菩萨、声闻、缘觉，得种种三昧、持种种法行、获种种智，也只做得者一句子注脚；一切众生有迷、有悟，有向、有背，凡因圣果、善恶升沈，三界六道轮转无已，须知尽向者一句子里一咬百杂碎，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飞潜动植、情与无情，尽法界性包裹无余，也只消者一句子一印印定，更无长短、出没、成败、延促。大众！还会么？即汝诸人行、住、坐、卧，梦时、醒时，语时、默时，无一事、无一处，无一时、无一念，无不现前、无不具足者一句子著落、无不是者一句子注脚。还信得及么？我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最后拈青莲花于百万人天众前。大众！当知世尊举处却不许人向举处会。阿难问迦叶尊者：『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者召阿难，难应诺，者云：『倒却门前刹竿著。』也当知尊者道处却不许人向道处会。汝若会得，便会得者一句子著落。后来达磨初祖至我东土，向少林九年面壁，汝看他嘴都卢地，不是无语，且道语甚么？汝若会得，便会得者一句子著落。后与可大师道：『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及至可大师云：『我已息诸缘。』祖云：『莫成断灭去否？』可云：『不成断灭。』且道既息诸缘，因甚不成断灭？祇此不成断灭底，还有许多外缘内心、息与不息底道理么？岂不劳而无功？饶汝会得，也只是者一句子注脚。青原见六祖道个：『圣谛亦不为。』既圣谛亦不为，还假到曹溪作么？南岳见六祖道个：『说似一物即不中。』且道不似一物似个什么？合作么生道？又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大众！既污染不得，还修证个甚么？空拳里搦甚么汁？何不特地管取你作得者一句子注脚？我石头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大众！他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尽好了为甚么老婆舌头？又道：『子作么生？』石头意在那里？纵饶会得，也只是者一句子注脚。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山僧道：马大师好一个大口，只是不知惭愧。大众！还晓得马大师不知惭愧底大口么？也只是者一句子注脚。南泉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山僧却喜王老师见大不怕、见小不欺，只为他深悉病由。大众！作么生是王老师深悉底病由？汝若会得，不妨识得者一句子著落。乃至五宗分派，我洞上弘开五位，末后道个虚玄大道、无著真宗，须知位位中全具者一个消息，不是教汝杜譔长老逐句分疏、支离配合，却回来自己大总持上总无理会处，道是正偏回互、理事交融，做个座主使下即得，还与纲宗有交涉么？诸如临济三玄、三要、四料拣，须知面目现在；云门三句，不是强作；法眼六义，岂为区区；沩仰九十七种圆相，虽则大珠小珠落玉盘，在作家分上一掷粉碎，却来伸手问你取。还会么？大众！饶你一家家宗旨透脱，都只是者一句子注脚。所以古人一言一句，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不是知解穿凿得来、道理捏合得去。古人云：『行解相应，名之曰祖。』他解处即是行处、行处即是解处，不是今日如是解、他日才如是行，古人如是行、今人才如是解。有等禅和子在长连单上学得口头滑溜，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灯笼露柱、佛殿三门，拨牌子过去道：『我会佛法，我会禅道。』莫问他本分上事，且作得个知解道理看么？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赵州只恁么说、大众只恁么举，且道眼孔在那里？莫只颟顸我。山僧道：者一句子最尊、最贵、最第一，是佛、是祖、是菩萨、是众生、是有情、是无情、是我、是汝，百千妙义、无量法门总在者一句子里，不消一捏。近时有种邪师大法不明，见僧举起问赵州意作么生？便道：『赵州将者一句子骂杀者僧。』且道赵州者一句子是骂杀者僧么？他也据师席数十年驰声走誉，难道只将者尖酸口角遮盖得过，谤他古人、误他后学，尽教图得供养礼拜，莫拨无因果好。你既不会，不妨不荅。不见当日云居住山，兴化道：『拟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居不能荅，兴化云：『情知和尚荅此话不得，不如礼拜了退。』后二十年，居才道当时因他置得个问头奇特，不敢辜负他，于今想来不消道个何必。且道云居是何等眼目，却如此贵重、如此谨慎，不可亦儱侗说一两句搪塞去。山僧每念末法滥觞，不忍随例颠倒，寻常向者个破院住两年、那个破院住两年，痿痿羸羸只恁么过时，且要与大众向古人真实行解相应处通个消息，便是诸人眼见得弥天遍地是善知识，到别处丛林混三两年也讨个拂子，却跟著者枯澹老子作甚么？无非一片至诚，为生死事大。我出家儿既弃了家缘眷属、富贵功名，向没滋味处无急得急，恁般咬嚼，还要图名闻利养么？当知师家与学人须各具正眼，始不互相钝置，错过一生。古云：『十度开口，九度休去，只恐无利益。』大众！且如何得开口有利益去？今日晚参，偶记起者则公案，不免葛藤一上。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大众！还会么？且作么生会？天暑，久立。」\n小参。「理不忘，则不可通之事；事不忘，则不能合理；事理不忘，则本心不露；心不忘，则道不妙；道不妙，则炉子𨁝跳不得。且道炉子又作么生忘？大众！还有道得底么？试出来说看。」众无对。师云：「侍者明日设供，不得用者个。」\n除夕，小参。「三界惟心，万法唯识，只者八个字，从上诸佛诸祖秘密之旨尽于此矣。为什么后来说也说了、解也解了？只是不会。你道病在那里？大众！你若识得病所在，便解放身舍命；你若晓得放身舍命，则一尘一念无不具足六义十玄底道理，此岂不是惟心？此之唯心自在深密，除佛一人无有能知其进止俯仰、见闻去住之处。又则一尘一念无不深悉五法三性根源，此岂不是唯识？此之唯识圆通无碍，除佛一人亦无有能议其建立扫荡之迹。大众！依山僧言之，总是无别，不可于无别上强起分张，卷亦由我、舒亦由我，是我屋里事，须是屋里人，方能举措如意。所以《法华》云：『无上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诸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此不可作因缘会，因缘之法无有真实，圆觉菩萨岂不深达法源底？然尚须十千劫方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不可作一合相会，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大众！者不是小事，须是英灵汉子一眼觑破，便自全身辊入，方许具大人之作，有旋乾转坤手段。你若只管隈门傍户，说心、说性、说道、说理，有什么了期？更饶你尽力修得千手百臂，神通变化到我栖贤手里，不消一捏捏教碎，若要扶一扶扶教起。何以故？祇为栖贤识得他，他是栖贤屋里走使。要且他不知栖贤，欲识栖贤么？不出你脚头脚底，只是你自家瞒却，不是栖贤瞒你。」良久，云：「虽然如是，山僧还有一句要向大众道：千方易得，一效难求。大众大须猛省，莫待腊月三十来向长老口里讨活。久立，珍重。」\n小参。「尽法界只是一个无明。只为汝行住坐卧不知不觉，忽然于自证分上起见相二分，由是三细六麤流转莫返，便乃归咎无明。殊不知就在流转处直见得原无许多，只是浑然一个无明。从上诸佛诸祖亦不过在无明里知而安之，一切圣贤或知而不能安、安而不能住，乃有种性差别。既种性差别，则法门亦复差别。由是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圣道，三十七助道品，乃至四无量心、十波罗蜜种种法门，亦只要你安住，不是与你生起。所以傅大士云：『安住无明之明照。』大众！你直下全体是无明，即全体是明照。大众！知而安之，便不消别觅。汝若不能安住，瞥尔突起，便似生相续。所以傅大士又云：『了达明照之无明。』了者深悉之谓，达者无疑碍之谓。深悉其本无，而无疑碍其忽有，便直下安于无明，更无毫头许费力。你若向明照上除见泯相，纵饶磨治到尽头处，亦只成得个缘起佛。所以《圆觉》云：『乃至证于如来清净涅槃，犹为我相。』大众！还会么？祇如山僧即今与么说，还是我相？不是我相？」复云：「自首免供。」\n元旦，小参。「大众！作么生是新年头底佛法？」举起僧伽黎云：「会么？离四句，绝百非。你若于此得个入路，玉渊潭早为你诸人说了也，五老峰早为你诸人说了也。但与么过时，切忌错会。山僧今日举似，虽然无端，不得不尔。」\n小参。「明见佛性，向二六时中亲他去、合他去，祇唤作修行人。若论我宗门下，还未梦见在。岂不见瞿昙老子拈青莲华举似人天？且道是什么道理？可是与汝说心说性、说明说暗、说离合亲疏么？饶汝具大根器，于石火电光里掉得个相似法，亦须一回亲证始得。若不一回亲证，会则似易，做处却难。岁久日深，祇恐无利益。不说全无，纵有亦是修行边事，不与那事相干。若论今时，得一个修行人已是罕有。然我辈发心担荷如来，当此法末，益宜立志，除增上慢及拨无因果之流。凡具惭愧，不可欺心乱开大口。我山僧在里许二三十年，到于今方敢与么说，汝等诸人岂当容易？大众！须趁识力，及尽方休。」\n小参。「诸人若向白月里会，即难为汝眼；若向黑月里会，即难为汝足。若总恁么会，即太破碎；若总不恁么会，即太儱侗。毕竟作么生？放过即不可，不放过且不是者个道理。所以，深山老宿别有长处，不是作意彊为。汝等诸人大须知有者一著子，莫自满假，虚度流光。」\n小参。「三老峰为汝诸人印定了也、汾淇冈为汝诸人印定了也，山僧口里絮叨叨地、汝等诸人耳里闹聒聒地，且道图个什么？若是伶俐衲僧，才闻举便休去，早迟八刻；更待眼孔动定，有什么著到处？归堂，归堂。」\n师诞日，小参。「是上座今年五十又一，承华首老人宠𧶘隆重，一时缁素远近咸集，为是上座庆生、是上座谨仰体老人利益大众之心，特与举似，少结般若之缘。诸善知识！生是世谛，然无有世谛则亦无第一义谛，第一义谛即是不可说，所可说者犹是世谛。诸善知识！生不可说，然有因缘得以世谛说，是故生亦可说。庵提遮女云：『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与么，则和合为生、离散为灭。诸善知识！还知和合非生、离散非灭么？龙树菩萨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无，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蓦竖拂子，云：「会么？是上座五十一年不曾有生底道理，再过五十一年不曾有灭底道理。即今现前无庆生之众，此处亦无当生之人。一个烜赫虚空，上自四圣、下讫六凡，内极身根、外穷器界，从古到今，未曾一刻移易，祇是无人觉知。诸善知识！不知诚难，知亦方便。没量大人更须知有文殊、普贤境界，始得有向有背、有断有续、有始有终、有得有失，犹是末那用事，偌大威光不能出现，纵经尘劫勤苦修证，终无自由分。诸善知识！还会么？若不会，更听取一偈：浩劫与刹那，迷情非本际。本际随情量，迷终不能了。因缘会遇时，见有如是事。见知不可得，缘会即无生。海底劫火发，山顶石船浮。若得此中意，日午打三更。」复竖拂子云：「会么？」一僧出云：「大众不会，请和尚更显威光。」师以拂子拂两拂，复顾视左右。僧云：「大众礼拜。」师复云：「适来一段葛藤，端用回向老人，道法普周，法身常住。现前知识，并及见闻，发菩提心，究竟佛地，利乐有情，永无疲厌。珍重！」\n小参。竖拂子，云：「大众！才与么会，早已无事生事，参玄之士十个五双在者里绊杀。所以道：凤萦金锁，趋霄汉以何期？直得处处破除，犹是灵龟曳尾。大众！大须知有，若向上头拨转关捩，便一脚蹋到底，庶有少分语话在。然虽如是，也不得作死马医。百丈再参，岩头抚掌，六七八九，机轮同别。」复竖拂子，云：「会么？」\n腊八，小参。「世尊二千六百年前于此夜睹明星悟道，如今人人有双眼睛，夜夜睹明星，为什么不悟？」良久，云：「世尊打草惊蛇，也祇惑乱有眼睛底，忽遇著个瞎汉又作么生？」拈拄杖，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n佛诞，小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为什么又道：『世尊初生，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以拂子击禅床，云：「连皮带壳应无价，信手提来不值钱。」时有僧出，喝一喝，云：「老汉今日龙头蛇尾。」即归众，师直视，云：「汝若会得，一任一任；如或未然，祇恐祇恐。」僧复出礼拜，师云：「大众！任则任什么？恐则恐何事？不妨更疑到弥勒下生。」\n小参。「此事离言说相、离心缘相，多少人向言语断处、心行灭处亦不得，得亦不真。所以道：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始惬风穴意。余外不无，祇是与达磨一宗犹较一线道在。大众！切须皂白始得。」\n小参。举：「世尊云：『一切法皆如幻化，毕竟性空，毕竟空中无有诤竞。令彼闻已，斗诤心息，其心平等，犹若虚空，更不相求种种瑕隙，由斯获得大丈夫相所庄严身，见者欢喜，乃至证得清净涅槃，究竟安乐。』」师竖拂子，云：「是什么？到者里说个性空已堪喷饭，何况若凡、若圣、若一切生灭心行，犹如画空及水中月？大众！何不向拂子里打个筋斗出头来，与汝携手河桥海岸，观竞渡上下、随缘应物，岂不是心胸明快？然虽如是，祇如十字街头李四、张三满口糊涂，一拳上、一脚下又作么生？莫将意气论今古，自有通人一目平。一目平，三脚驴子弄蹄行。」\n小参。举：「龙树菩萨云：『若不见般若，是则名被缚；若人见般若，是亦名被缚。若人见般若，是则得解脱；若不见般若，是亦得解脱。是事为希有，甚深有大名，譬如幻化物，见而不可见。』」师云：「大众！还识般若么？」蓦竖拂子云：「何不向未举已前会？然虽如是，六祖从来不姓卢。」\n自恣，小参。「不觉又是自恣。大众！一夏已来还曾构得也未？构得，也祇在者里；构不得，也祇在者里。总在者里，说什么构得、构不得？大众，幸自可怜生，待你暗地里点头，错过多少？山僧与么话，恨得汝诸人不具眼，亦喜得汝诸人不具眼。何以如此？」竖拂子，云：「描也不成画不就，纵有僧繇亦枉然。」\n小参。蓦竖拂子，云：「者个不是你会得底，会得也是平地上吃扑。」遂高声唤大众，云：「何不礼拜了退？」\n师诞日，小参。「年年此日生，日日此时死，诸人祇解庆生，不解庆死。岩头云：『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山僧亦云：诸人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会此意，须从即今会父母未生以前消息，始知山僧刻刻在诸人脚跟下同生同死，诸人自瞒过，却来者里庆赞。虽然，因我得礼你，底事从头起；若是赤须胡，直得笑不止。笑诸人事因人热，山僧随例道谢。」遂拱手，云：「有劳大众繁用。」\n小参。举：「台山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荅云：『蓦直去。』其僧便去，婆子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传至赵州，州云：『待我勘过始得。』赵州往如前问，婆子亦如前荅。州归，上堂云：『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复举：「一婆子供养一僧，尝遣二八女儿送饭。一日，令女抱住，云：『正当恁么时如何？』僧云：『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归覆婆，婆曰：『二十年祇供养一个俗汉。』遂趁出，烧却庵。」师云：「赵州勘破婆子，五百揭石义；婆子趁出者僧，阮籍愧孙登。大众！作么生同是广南人，别有通霄路？还会么？切忌逢人错下注脚。」\n腊八日，小参。「世尊当日睹明星，与大众如今俯仰上下、顾视左右，总无第二人，为什么不悟？」良久，云：「幸自可怜刚不肯，若为瞥地太生憎，携来葱岭还携去，赚杀儿孙入五灯。大众！还有多少人怕入不得，岂不绝倒？」\n小参。「春灯绚烂，社鼓喧哗，莫道不当情，者个当情尤甚。所以，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直教向声色里提取那一片大安乐田地，方才不费手脚。大众！者一句子成褫多少人、赚杀多少人，行脚高流当知转变。」\n小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蓦竖拂子，云：「唤作一，早落却第二了也。且一如何举？」良久，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大众久不散，师笑云：「一众总是俗汉。」\n小参。「耳目不到处会，意言断绝处会，不如向声色枞然、是非交互荐取个不惊异句。大众！且不惊异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n小参。竖拂子，云：「尽大地祇是者个，你向什么处拣择？不拣择，莫明白，且道还有过也无？牛有角，兔无角，不如猫儿一只脚。」\n小参。举竹篦云：「汝诸人即今眼见如盲，耳听如聋，口说如哑，有什么不著到处？为什么不肯承当？虽然如是，更须步步有出身之路始得。所以道：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大众！作么生是活句？」以竹篦左拍一下。「作么生是死句？」以竹篦右拍一下。复云：「旷野无行地，崎岖有路通。」\n小参。「大众！一切众生从无始生死来，祇是识心妄见流转。若不八识一刀，世间流转有麤境界，出世间流转又有细境界。麤境界，所谓色境界乃至法境界；细境界，所谓色非色境界、法非法境界、心境界非心境界，乃至菩提涅槃境界。若我祖师门下麻三斤、干矢橛，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若祇与么打发，亦是细中之细，总要出境界不得。大众！于今三家村里樵歌牧唱、量晴较雨，且道还有你者理会么？此岂不是境界？你若在，那里得个真实悟门？是世间？是出世间？是如来？是祖师？方始皂白。大众！聪明才辩到者里一毫用不著，须是置心一处，久久自然拽脱。努力！」\n小参。「上不慕诸圣，下不重己灵。古人恁么道，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待要和会，有什么著到处？盖从上来不曾有者个消息，祇为慈悲之故。诸人顶门眼豁，当自证知。即今且不可说破。」\n小参。「生与死，善知识亦不能免。不能免，则老病犹人、苦乐犹人，总皆犹人，善知识长处在那里？大众！善知识深知生死之故、深知老病之因、深知苦乐之本，知而同之、同而不均，如水中有乳，若果鹅王，自非鸭类。曹山云：『一切麤重底事不要免，免则成变易去也。菩提、涅槃，此等殃祸为不少。』大众！变易、不变易，惟我自知得底人，三二十年潜行密用，始于自肯、终至于妙，是非、顺逆，非形迹所得类齐。大众！汝但于实头上一回瞥地，久久自然证知，若己、若人，若古、若今，若凡、若圣，异同差别，泮然无疑。大众！不移之地岂容易到？须具大人之相，慎勿随顺麤识。久立。」\n小参。「如今人不了，祇为未起恬然，才起突然，既起猛然。者是谁家屋里事？谁作奴郎？何不彻底悟将去，太古淳风去。还肯么？」\n小参。「茫然从何去？悄然从何来？来去不可得，来去里接取，不关茫然悄然事。」\n小参。竖起竹篦子，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良久，云：「咦！将谓有恁么事。」\n暇园，小参。「雷峰十三年前承诸公命曾到此间，今日重来与诸公相见，且道相见底事作么生？」卓拄杖一下，云：「大众！十三年前亦祇为诸公赞叹三宝、成就信根，乃渐入渐深，迩年来我宗门下事，古冈大有人承当在，去年复承见招，正搔著山僧痒处，此回愿望倍奢，非但现前诸公，阖古冈一城人，雷峰拄杖子要生按过，总教成佛作祖去。大众！雷峰拄杖子为什么恁大威光？祇为不肯具眼，所以上不知上、下不知下、贵不知贵、贱不知贱，贤愚、好丑、是非、得失祇是个不知，尽十方三世鼻孔一时穿却，到来者里，上不妨教下、下不妨教上，贱不妨教贵、贵不妨教贱，贤愚、好丑、是非、得失一齐推倒、一齐扶起。大众！你看拄杖子恁大威光、一场佛事，且道于雷峰分上还有丝毫交涉么？试判看。咦！雷峰到处穿人鼻孔，殊不知一个鼻孔今日被诸公横拖倒拽，直得笑倒。虽然如是，且喜索头还在手里。」喝一喝，卓拄杖。\n小参。「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大众！过去已过、未来未至、现在无住，唤什么作一切佛？」卓拄杖一下，云：「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复云：「大众！佛法界、菩萨法界、声闻缘觉法界、六道四生法界，作么生说个惟心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相随来也，石头土块。会么？若也未会，雷峰且向第二头为诸人葛藤去也。」竖拂子，云：「还见么？见底不是色。」以拂子击案，云：「还闻么？闻底不是声。既不是声，色又是个什么？昔东坡居士云：『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今日明明举似人。』看此偈，可谓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后来有个长老却云：『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且道具个什么眼便恁么道？不见道：荆棘丛中著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你若识得者个长老，方才识得雷峰，雷峰不曾向你紫罗帐里撒珍珠，你拟什么处构？切莫颟顸。今日何圣传居士为其亡过尊人见五老居士来，暇园设供，请山僧举扬此事，用资冥福。大众见五老居士做了一生佳公子、做了一生贤缙绅，居乡清白，德被里闾；处家仁孝，慈惠子弟。但祇么见得，犹是世间相；不祇么见得，世间相、出世间相遂成两橛。且合作么生？」卓拄杖，云：「若在者一下透彻根源，许你会得见五老居士本命元辰著落，天上人间随意自在，总无第二人、第二法。虽然，祇如资荐一句又作么生道？」卓拄杖一下，云：「顶门开了还教瞎，为圣为凡绝是非。」\n小参。「汝诸人昼夜张眼看著、侧耳闻著、鼻嗅、舌尝、身触，意思，何处不灼然？为什么不肯承当汝？但过去、未来、现在一切梦觉虚妄相想一时按下，祇与么觑捕，觑捕来、觑捕去，忽然打失布袋，却好来与汝个本色钳锥。何以如此？祇为汝从来不知与么事，将谓有多少奇特，殊不知旷大劫来未曾刹那间歇。所以，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南泉东西溪话、赵州勘破婆子话，今人一等会，为什么不是者里大有来由？有底说：『识得后还要扫踪灭迹，何异灵龟曳尾？』有底说：『入得头也要出得头，方合他向上。』有底说：『个中无肯路。』总与么打发，不求妙悟，说时相似，做处淆讹。理既如是，事亦复然，如苍蝇子一般，祇管向有气臭处道法，大概可见。汝等诸人决要向者一路出离生死，大须具超方眼目。久立。」\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三\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小参\n腊八，小参。竖竹篦子，云：「不道大众不睹，祇是时节有待。一旦顶门豁开，到作家前为什么还未？」良久，云：「老聃不是姓李。」\n小参。「最明白，最简易，为什么祇管难将去？都为向明白里、简易里，何异东行西马首？尽大地皆以无心得之，祇是不曾点眼；尽大地皆以有心失之，祇是不曾错脚，所以费人许多诊候。用补用泻，大须识药忌始得。」\n元旦，小参。「大新年头，不可不与诸人说佛法，祇是不得错举似人。」\n小参。「元宵灯节，鼓乐交参，士女骈阗，分明下下打著，步步踏著，为什么祇作世谛？既不作世谛，岂更作佛法？毕竟现前事作么生？楚鸡不是丹山凤，剑峡徒劳放水鹅。」\n小参。竖竹篦子，云：「汝诸人终日推是度非、欣真厌妄，还出得者个么？何不向者里一切永息？虽然如是，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以竹篦敲案，云：「无舌人解语也，汝诸人还闻么？」\n小参。「者个犹不是，况复张三李？真空与非空，将来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发拟。」竖拂子，云：「可惜许。」\n小参。「大众！此事无有形段，亦无指示。汝但不于一切境上起分别心，一切时中不为诸虚妄觉想流转，应事接物不庸安置，亦无自见之地。到者里，祇要你自甘自休。此自甘自休，一切人天二乘所不能窥，诸佛诸祖亦奈何不得。是你自受用三昧，还肯么？」归堂。\n除夕，小参。「腊月三十日来也，诸人作么生？」卓拄杖，云：「岁月已穷，人事暂息，见闻不到，思虑未萌，到者里将谓别有安排处，岂知清明、端午、中秋、重阳错过了多少？如尚不悟，且待明朝从头看去。」\n元旦，小参。「梅柳喜迎初岁景，幢铃长绕去年人，光天宝炬随潮远，匝地祥云捧日新。大众，是什么？」卓拄杖一下。\n小参。知客出问：「昨日是？今日不是？向上一机，请师垂示。」师云：「昨日曾有人与么问来。」进云：「和尚幸自尊重，切莫带累别人。」师云：「老僧亦与么举。」进云：「客司某甲自为，不敢干冒和尚。」师云：「再举也何辞？」知客一喝，师便打。进云：「长老峰、舵盘岩、龙尾石、海螺墩，总与么分付去也。」遂礼拜，师云：「瞎却。」僧出礼拜，师云：「大众看第二员战将。」进云：「大日当空即不问，人牛不见是何物？」师打云：「将头不利，带累三军。」问：「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紧峭草鞋。」进云：「若空是见，既已成见，何者是空？」师云：「宽大箬笠。」进云：「若物是见，既已成见，何者是物？」师云：「一般都有，只是用不著。」进云：「举手所之，纵目所观，无上法王是真实语。」师云：「虽然用不著，却也烜赫见闻。」僧礼拜，师乃云：「大众只管将问来问，脚跟下一片地浮逼逼地，古人才开口便知落处，岂一棒两棒总不回头，有什么交涉？饶你置得千百问，不消老僧一条拄杖子打发了也。还会么？」卓一下云：「若向者里开得一双眼，堪与人天为。」师复卓一下云：「若向者里瞎得一双眼，堪与佛祖为。」师掷下拄杖云：「且道堪作什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知客复出拾拄杖云：「大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举拄杖云：「且看拄杖子在某甲手里，和尚当奈何？」师一喝，知客掷拄杖归众，师云：「子细著。」\n腊八，小参。「我佛世尊昔年于此夜睹明星悟道，悟则不无，争落第二头？如何是第一头？」以拄杖一时赶散大众，复云：「悔！悔！」便归方丈。\n除夕，小参。「古人烹露地白牛与大众度岁，丹霞老汉久矣没有者个，且道将什么供养？」蓦竖拄杖，云：「饱一任饱，只是不许得味。」一卓。\n中秋，小参。「今夕是中秋，桂影婆娑，清光万里，尽大地人俯之、仰之、左之、右之，要难躲避，殊不知总是水里底。且道还有不是水里底么？」卓拄杖一下，云：「天上无明月，天下无明月。」\n解夏，小参。竖拄杖，云：「今日夏便解了，且道拄杖子解即是？不解即是？眨上眉毛，好痛与三十。」卓拄杖一下，云：「白云万里无人见，祇见门前草漫青。」\n中秋，小参。「今夕中秋，雨蒙蒙，云黯黯，且道月在何处？」以拄杖作圆相，云：「明如漆，黑如日，尖相既隐，圆相亦无。汝若觑著，即瞎汝眼。然折旋俯仰，要且躲避不得。」卓拄杖，云：「咱合错过。」\n小参。「老僧适在方丈，才闻鼓声，蚤有一人出众问道：『今日腊八，适值上堂，还许弟子伸问否？』老僧道：『四众俱有问话分，安得不许他？』迺问云：『弟子是殿前树神，前日承西堂大师见示，要弟子迁居，业已从命。祇是有一疑：「尽大地是个道场，如何偏要拆毁弟子房舍？」』老僧应声荅云：『你既知尽大地是个道场，何处不可居？为什么又执著？』他却笑云：『偏是你禅师家会讲话。我才说个：「尽大地是个道场，为甚要拆毁弟子房舍？」老和尚就说：「你既知尽大地是个道场，何处不可居？为什么又执著？」』老僧见他说得俊快，唤他进前，老实说与他云：『树神！你底房屋老僧亦有分，我底殿宇你亦有分，只管分彼分此作什么？』树神闻言，噤口懡㦬而退。大众！你道者树神是什么人？他也解问话，祇是不会讨便宜。若是老僧，待殿宇告成，一直搬进去住了，是个韦驮菩萨殿，如何树神亦得住？还知么？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诸人若不会，且请到殿里问取者睹明星悟道底老狐看。」卓拄杖一下。\n结夏，小参。「得底人原无体格，祇为不将人家屋里事当自己事，所以脚跟下活鱍鱍地。佛祖所有他亦有，有之不以为重；佛祖所无他亦无，无之不以为长。何以如此？他脚跟下有力，不随人转，然要转便转，觅其踪迹了不可得。到得祇么田地，尚不是好消息，岂况还未然？亦非论年论月，祇要你是者个人具决定志，保你九十日内构去；若不是者个人不具决定志，纵使一百个九十日亦没交涉。大众，海日渐长，幸然无事，大须努力。珍重。」\n小参。「明明者一椿事，为什么特地难将去？你诸人每日噇了两顿，上来下去有什么盖覆处？忽被人问著，便拟开口祇对，早已白云万里。我宗师门下祇为慈悲之故，乃有语句。若一向天三地四，你向什么处捞摸？」归堂。\n小参。「眼识等所行非色境界，色等所现非眼识等境界。」良久，竖竹篦子，云：「见么？」复以竹篦子击案，云：「闻么？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有亦不管，无亦不拘。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原来是个馒头。」掷下竹篦子，云：「一队总是无孔铁椎。」\n小参。「此事如五夜灯火、如神钟社鼓、如士女酒筵茶席，于此若会，一任出没生死，非佛眼所窥。然须知三家村里犹有一人不肯到得，此人吃棒有分。」\n腊八，小参。「数千年陈腐公案，一回提起，惭惶杀人。你诸人各有眼睛，俯仰照烛，为什么往往被人唤作瞎汉？祇如盲龟跛鳖，还有佛法分也无？无则法界不周，有则宗乘混滥，到者里须还芥庵老汉始得。」\n除夕，小参。「过此一夕，又是一岁。你诸人作么生？放开则日月推迁，捏聚则乾坤顿易。便与么去，有甚了期？万象无体玄之意，圣人有会物之心。笑倒孟八郎，信步张三李。至道无难，情穷乃现。」卓拄杖一下。\n元旦，小参。卓拄杖，云：「年年祇与么，月月祇与么，日日祇与么，为什么又要老僧从头举似？大众！有一人受举似，举似不中用；有一人甚得举似之理，却不受举似。且道：那个是亲？那个是疏？分疏得下，新年头无虚弃底佛法。以此启佑当时，不为世谛。」卓拄杖一下。\n小参。「王老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可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然虽如是，者边千句百句不如那边道取一句。且作么生是那边一句？桃华开处春风暖，黄鸟歌时柳絮飞，切忌道犹是者边话，情知汝在者边模索，要向那边著到。」\n小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云：『普。』又僧门风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妙喜云：『二尊宿荅一转语，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有优劣，真个瞎；若道无优劣，真个普。』若是归宗即不然，若道有优劣，瞎里错过；若道无优劣，普里错过。毕竟如何？三餐稀粥扣门拙，二百残僧计日禅。」\n小参。举：「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师云：「作么生是有佛处？祇如不得住，住个什么？」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作么生是无佛处？祇如急走过，走向那里？」亦卓拄杖一下，喝一喝。复云：「大众，说便说了，也须悟始得。你若悟，师姑不是女人做。」\n小参。「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后。古人只此四句已无剩义。老僧有个譬喻，喻如流水，前滴不到后滴，后滴不从前滴，滴滴圆满，不相假借，而相引相排，江河流注，似生相续。又如火与火，前燄不是后燄，后燄不是前燄，燄燄相推，至于燎原，祇是者一星子，者一星子亦无自性。于此会得，许你做得个座主。大众！前说已无剩义，为甚么又说会得止做得个座主？盖为汝解会、不解不会。」\n小参。「不著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达诸法相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大众！作么生说个空寂行？空寂行又如何入？听取一偈：此心此法本如然，遇直逢湾绝后先，与汝相知解相信，双双携手醉花前。」以竹篦击禅床，云：「会么？」\n小参。「此事如擎满钵在独木桥上过，稍错足即丧身失命。过此以往，康衢大道土旷人稀，到者里切忌瞌睡，却似不曾有恁么事。」\n小参。「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却似不曾多些子，则易中亦有难；雪中送炭忽然撞著个性燥汉挈过冷地上，则难中亦有易。寒煖无方，难易失准，是汝诸人作么生去就？」良久，云：「滴水滴冻。」\n腊八，小参。「所睹非境，能睹非心，箭锋相拄，啐啄同时。正恁么时，还有出身之路也无？金鸡啼午夜，寒月落前山。虽然如是，若作睹明星悟道，入地狱如箭射。」\n小参。「开罏以来，风晨雪夕，与诸人所谈何事？若在言说上荐，岂不动涉根尘？若在无言说上荐，岂不静沈死水？若在言说上得无言说之机，岂不事属向背？若在无言说上收言说之用，岂不理存本末？若总不与么，则百姓日用得失两衡。毕竟合作么生？梅花初绽萼，榆柳未舒芽。」\n小参。以竹篦击禅床，又望空一挥，云：「敲空作响，击木无声，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事理俱捐，全身迸现，岂待临机作略，方露布于吹毛？正使楼阁门开，开而复闭，犹存终始之端。所以，旷大劫来至于今日，当念瞥然，都无前后，何消老僧深言浅语、直指旁敲？直饶句下明宗、声前得旨，前廊后架错过多时。」复竖竹篦，云：「会么？会则全盘翻却，黑白两忘，伫机停思，白云万里。」\n解制，小参。「诸方解制，有底向长连单上指出个解作活计、有底向长连单上指出个破家荡产，惟有归宗拄杖子一时按过，总教他眉横鼻直、齿白唇红，他日向孤峰顶上味雪餐风、十字街头呼张喝李，十字街头底孤峰顶上放行、孤峰顶上底十字街头把住，祇是不许撞著老汉。为什么？千般武艺皆传尽，一拳留得打儿孙。」\n小参。「说事，说理，说根本，说差别，说者边，说那边，曲为今时，都无实义。若是个人，自知好恶。汝若会，露柱灯笼是你儿孙；汝若不会，厨库三门是你宗祖，且不关老僧事。」\n小参。竖竹篦子，云：「多少人在者里开眼行不得，多少人行得却不开眼，总要吃归宗痛棒。咦！亦是奴见婢殷勤。」\n小参。「现成公案教老僧作么生说？便与么会，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况昧略？然虽如是，相似昧略，智者不言，本际法中无存泯故。」\n浴佛日，小参。「生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到者里还拆合得么？拆合且置，祇如归宗今日劈头一杓恶水，是为悉达扶弱？是为韶阳助强？」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n小参。「十方诸佛在众生生死里涅槃，而众生不觉不知；六道众生在诸佛涅槃里生死，而诸佛共见共闻。故知生死是涅槃家生死，涅槃是生死家涅槃，而生死自生死、涅槃自涅槃，不隔毫厘，远若霄坏。祇如老僧与诸人即今是生死、是涅槃？易分雪里粉，难辨黑中煤，踢翻湖里落星石，吞却庭前下马台。会么？」\n小参。「于本无有处立一切法，法法谁名？于本无无处说诸法空，空空何状？蹋翻关捩转向上头，烁迦所不能窥，检点将来犹在涂路，何如归宗寺里石女生儿，惊起四大天王，目瞪口呆，投奔无路？是汝诸人作么生躲避？」\n小参。「境因心境，心因境心。心不知境，境不知心，何曾动著，日用森罗。寤寐安然，不行鸟道。证寂灭于繁兴之内，了名相于一实之中。安住无明，将错就错。真钥不换，笊篱木杓。」\n小参。「去年结冬，冬行春令；今年结冬，冬行秋令。从春令荐，活了死犹难；从秋令荐，死了活较易。难易且置，如何是活？」右边卓拄杖一下。「如何是死？」左边卓拄杖一下。复云：「若识死活句，许汝参得归宗禅。然虽如是，死活不到又作么生？月上长安公子闹，云封谷口老僧闲。」\n小参。「佛法在行住坐卧处、饮茶食饭处、阿屎送尿处、迎宾待客处，所作所为、起心动念又却不是也。古人与么道，要你直下会。汝若直下会，所作所为、起心动念又是个甚么？更有甚么是与不是？既无是与不是，到者里作么生安排？瞥尔错过，又是从头，汝诸人大须著眼。」良久，云：「险。」\n小参。「尽大地是眼，谁为所睹？尽大地是明星，谁为能睹？黄面老子卸珍御服、著垢敝衣，只顾面前，不防脑后，数千年前败阙被归宗今日拈出。且道：归宗败阙又是何人拈出？」以竹篦指灯笼，云：「切忌撞著者个。」喝一喝。\n元旦，小参。「新年头佛法，谷风扇南陌，文殊诈明头，普贤呈巧拙。一个头枕东，一个脚蹋北，爆竹天轰，法身脑裂。三门头天王，佛殿后菩萨，三三两两聚头，左搠右搠不迭，祇图打断是非关，殷勤款待拜年客。」遂高声云：「是甚么？两口无一舌。」\n解制，小参。「九十日里荐得底，好与三十棒；九十日里荐不得底，也好与三十棒。荐得底，三十棒共汝商量；荐不得底，三十棒倩谁承当？咦！白云万里知何处？拨转机轮归去来。」\n小参。「此事不是汝诸人念想思量得底。世间最奇幻莫如海市蜃楼、深壑大泽、神龙狞虎、奇禽怪兽、鬼魅出没，人所不经，书籍上一目才念想即可现前。即如法界海诸佛菩萨众会、一切天梵六道诸圣凡所作供养香云、花云、宝衣云，赞叹歌吹乃至教化众生，声响遍彻逼塞虚空，不可说不可说劫毋有休息，种种神变亦人所不经，经论上一目才念想亦可现前。唯有此事，念想所及便不是者个道理。历代知识说个麻三觔锯解秤锤，可谓剿绝理解剿绝情，谓一提起便有者个意思，此岂不是念想？既落念想，何曾梦见？虽非念想所得，又不是龟毛兔角，到者里嘴都卢，直是叵耐。汝诸人一夏里试定当看。」\n小参。「秋半月圆，云开魄朗，尽大地山川、陵谷、草木、丛林、宫殿、城郭、人民、禽畜、男女、饮食，景物纷纭，人事悉，无不共在清光之中。虽异同成坏各各悬殊，而清光圆满，互相容纳，无有角立，如水中树影，如镜里像。祇今汝诸人心光亦复如是，但不到秋半月圆，云开魄朗，便自翳于目前，分寸之外无所涓，无一隙之光随处露现。汝但微细观察，始于一端，终于究竟，始知今夕之景内外融彻，非境界之所拟议。」\n小参。举：「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乃以竹篦子望空一画，云：「颇有人于此一下了，却还得么？」放下竹篦，云：「不得，不得。」良久，复示偈云：「西子临轩世莫俦，红罗遮面隐双眸，分明欲诉心中事，启口难言只是羞。」\n小参。「此事如人行长路，行到尽头，绝处逢生，必无余心，正眼始豁。将谓学道究竟有者个时节，殊不知三家村卖柴汉瞎著两目，终日数柴，把看砰椎轻重已，刻刻蹋毘卢顶𩕳。所以道：夫妇知能，圣人不及。」\n元旦，小参。「夜来绳床上才靠著，便见枣柏通玄长者、清凉澄观国师二人论列杂华宗旨，一个说道：『此经圆融，直授大心。凡夫十信满心，入初住即与佛齐，一位具一切位，无有古今、岁月、时劫。凡夫一念相应即一念佛，若无大心凡夫，佛种应断。』一个说道：『杂华虽以圆融为宗，不碍行布一位，实有一位中消习证真之验。众生根欲不齐，恃此干慧，终成邪见。〈问明品〉所谓：何故受持正法而贪、嗔、痴、谄、慢、疑种种具足？将知此事非但多闻而能究竟。』二人争论不已，老僧从旁窥破，各与拄杖一齐喝出。正在闹时，直夜侍者大叫、小叫，说道：『今日元旦，请老和尚早起礼佛。』张开眼，始知适来行棒、行喝总是梦事。」蓦竖竹篦子，呵呵大笑，云：「诸人谛观，老僧即今还醒也未？」复示偈：「太虚无欠亦无余，万象森罗自卷舒，个里成忻复成厌，一回瞥地亦踌躇。」\n小参。「此事大须一了一切了。一了，则无圣不了；一切了，则无凡不了。无圣不了，则无法界不入；无凡不了，则无世间不离。现在世间而全身法界，便不为世间生灭流转；全身法界而仍处世间，便不为法界情量所限。到得与么，法界、世间总在当人掌中放过捏聚，随意自在，始知狮子峰、玉渊潭春秋冬夏不妨与诸人俯仰坐卧，任运过时。祇是峰高潭深，你诸人不免出头露脚，却似有与么事。」\n小参。举竹篦子云：「从上不曾有一人向者里道得一句子著便，设有人道得一句子，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口挂壁上，放出无数波旬魔梵、水陆神祇，光曜烛天。老僧恁么道，亦是树上摊油麻、亦是平地推车子，汝诸人作么生皂白？」\n小参。「祇是个烜赫虚空，何处安眼耳鼻舌身意。只管根尘相对、妄起分别，更随习气留滞现行，几时是汝休歇？何不八识一刀、方便安住大总持门。接应事物。如镜里像，像不借镜而空，镜亦不因像更加圆净。又如五色摩尼，摩尼体上何曾有五色，五色亦何能污染摩尼，亦何待除却五色别显摩尼。此是文殊普贤境界，唯证方知。理上十二分透彻，事上尚未有一分著到。古今大人数十年初中后夜始得个相似，后学初机可不怛惕。」\n小参。「从无住本，无端起一切圣凡诸法互相倾夺，如梦似幻，都无实事。无始时来，所有断证无非扫空中鸟迹、栽镜里空花，终日向五蕴山头、夷丘塞壑费尽心神、虚消岁月，没量大人在者里埋没多少韶阳正令。虽则婆心，亦只以楔出楔、楔出楔生，岂有了日？谁是咬猪狗底手脚？汝曹大须快捷明决，趁俊取办，真法难遇，转盼错过，又是一生言之酸楚。」\n小参。「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古人从自己经历途路难易，为后人拈出个坦易平荡去处，不似今人於坦平地上堆坵挖堑，以见高深，方寸里凑泊不少。不论凑泊不成，即使凑泊得去，总在古人背后立，落他格量，无自由分。诸人须识好恶，莫错用心。从上来有甚么事？祇为汝不直下构取。若直下构取，尽在当人，岂凭他力？于今昼作夜息，一切现成，何曾有毫端许善恶形段到诸人分上？莫自生障塞好。还肯么？」\n小参。「两个拳头，十只手指，便与么去，要且未是。是不是？秋风吹不起。却忆当时老赵州，解道庭前柏树子，引得儿孙不丈夫，人人尽向句中死。堪嗟叹，难辨理，点来都是鼻头红。阿那个？一口吸尽西江水。」\n师诞日，小参。「尽道老僧今年今日生，殊不知即是去年今日、又即前年今日、又即大前年以至无量年今日，又即明年今日、又即后年今日、又即大后年以至无量年今日，总过去、未来一切年今日即是今年今日，融通三际、圆满十方。诸人且什么处见老僧？祇是眉横鼻直、眼深口阔，顺之则喜、逆之则恶，喜不喜、恶不恶，入海麒麟三只角，天风夜夜撼琅玕，月落寒潭无处捞摸，信手拈来七花八萼。会么？」\n小参。举竹篦子云：「阿那个不见？阿那个不闻？与么会去，祇是个解空尊者。且道宗眼在甚么处？」\n解制，小参。「今日解制，解亦一任住，结亦一任去，去去住住总是当人，且不干栖贤事。老僧随例颠倒与汝诸人证明，弥天花雨祇在目前，掷地金声且归脑后，须知更三十年亦有人为老僧证明。」\n小参。「祇与么，不可总作与么商量。从上先德殚乃机致，要诠注者个道理不出，不知佛殿僧堂早已道了也，更教老汉鼓两片皮，岂不取笑识者？然虽如是，争奈今时？」\n小参。举：「真净偈云：『石门路险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过，毘卢海内鼓波涛。』阿那个是无角铁牛？毘卢海在甚么处？梦里何人歌白雪？觉来元是偃溪声。」\n小参。「譬如明夕是中秋，向今夕说是想底，即向明夕说亦是想。又如镜里像，说像不是镜，常在光中；说光是镜，且非像外。然象不碍光、光不到像，彼此不相知、内外无前后，既非功分，岂关本有？即今老僧与诸人，老僧说、诸人听，香炉蜡炬、露柱虚空，把断咽喉、拈却心目，试道一句看。」\n小参。「浩劫之与刹那，毫端之与沙界，得其总持，且不入甚深三昧，而当时当处总有文殊、普贤境界。昔杂华会上普贤菩萨住如来前去宝华王座，不百万人天，欲求一见了不可得，此岂神通妙用？祇是当人自住自地，识相不生，举起则匝地匝天，放下则非心非物。彼既丈夫，汝诸人何不己躬下一回、著到一回？决定只管挨门傍户，有甚么了日？」\n小参。「道人行处，祇是自知自了。盖动静一多，因心所置。心源深稳，力不凭他。体尽妙明，自委伤触。逢缘不借，任运屈伸。汝若生心取证，则没溺自宗。更或放旷无拘，不免翻身魔外。但能血脉不断，动静之境无亏。无愿无求，一多之情顿绝。良由根本见彻，不入方便之门。差别行圆，岂逾一真之界。步步不蹑前后，心心岂滞暗明。真智无见，不妨物象交加。真理恒如，何用虚灵湛寂。如月印川，水光不透。如石投海，燥湿悬殊。以之自为，功位齐彰。以之为人，主宾回互。东西溪之水草随分，五台山之勘破有由。大法无遮，当人谛审。」\n小参。举竹篦云：「向者里道一句，有甚么难？不向者里道一句，始不为易。难易因人，过得荆棘林是好手。」\n师诞日，小参。「老僧今日在长生路上与诸人相见了也，诸人还识长生路上事么？流泉是生，湛寂是事，望如恬静不是事，流急不觉不是生。若能彻底掀翻，不妨千波竞发即一亘晴空，一亘晴空即千波竞发，用挟体以全彰，体含用而俱寂，以此作供是真供养，以此受供是真福田，三轮体空，一真法遍，因齐庆赞，福慧两严。虽然如是，大火聚里一茎眉毛倩谁拈出？」以竹篦击案一下。\n小参。「甚深理境，无路追寻。大智现前，回头即是。一切三昧，枉自周遭。动转施为，本无能所。能所既绝，取舍何从？一种平常，言思莫及。上揆千圣，下合群萌。旷大劫来，犹如今日。」\n小参。「生死本际，涅槃本际，一二之理难分，迷悟之情各别。深达法源，行于事物而不见其异；安住心海，处于梦觉而不知其同。祇为理封千圣之域，不羡白牯黧奴；情绝三界之因，何矜宝几珍御？荡荡乎，冥冥乎，法界岂有知见？水草宁问东西？知马影之非他，洵牛鼻之在手。」\n元旦，小参。「日月如环，旋转无朕。就中取一月一日曰春王元旦，朝廷草野竞起讴歌，上祝圣寿，下庆民生，人间鼓文章礼乐之风猷，我法阐一乘三乘之秘典，庄严法界，点缀太平，岂不猗欤盛哉！人事既毕，依旧日月如环，旋转无朕，求其起伏真俗二谛了不可得。有人于此指出宗由，契佛心于言外，开凡品于劫先，可谓因时赴节，独妙全提，老僧且款款向伊道恶情悰。」\n小参。「去冬结，结个甚么？今日解，解个甚么？摩尼不堕五色，明镜岂有去来？结收从来昏散之心，入炉中陶冶；解去今时知见之习，向劫外屈伸。大小皆宜，深浅获益。老僧权作社长，聊满一期。诸人无忘师资，勉图后劲。」\n小参。「承当个事，大须彻底掀翻，莫存知见，语默动静，柔和其心。若犹圣境凡情，人非我是，即使悟得，了无过患，亦非古人行处，既不相应，终难成立。不见道：微言滞于心首，皆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作名相之境。何况更麤声前响后？待汝回头转脑，已是失候移时，箭既离弦，谁论及之不及？」\n结夏，小参。「九十日以前，三十棒少一棒不得；九十日以后，三十棒少一棒不得。正当九十日内，且道还有吃棒分也无？老僧年迈，忘前失后，亦须痛吃一顿始得。若是诸人，自领出去。」\n小参。「近代禅病流为声名。师家图门庭热闹，不管学人了得了不得，祇要他口手快便，施设得来。学人亦不求自己性命著落，祇要师家印可。声名藉重成褫他，一副虚张才气以取世资。似者等心行，亦说担荷如来。还得么？今时人所谓法身边事，祇是个见闻觉知、食底穿底、迎宾送客底、折旋俯仰底，将为是和会著。『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口知味、在鼻嗅香、在手执持、在足运奔，知者唤作佛性，不知者唤作精魂。』者是古人语，大有来由。教你在那里皂白，不是教你作死马医。山僧说：不知者唤作佛性，知者却唤作精魂。何以故？好好地只要会他，何曾蹋著那个消息。既不许会，是你拍盲得么？又如今时人所谓法身向上事，也祇是个见闻觉知。只是不许他认著，唤作扫踪灭迹，玄虚大度，无著真宗。大众！去去来来，是个见闻觉知，不过换过一条题目。者等窠臼，正是千年贴体汗衫。大众！汝既没真正悟门，日用自然闯到差别境上。是汝不知惭愧，还说个一切处不是别、一切法不可得。大众！既是一切不可得，蹋他机境作甚么？者是可得？不可得？《楞伽》云：『受贪嗔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贪瞋痴性非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大众！一切法皆由心生，你心不曾到无生田地，而谓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如幻，无有是处。大众！是则是一切法如幻，亦只是你见得处。你若迷情不了，全身在幻化里，不觉不知流将去，犹更牵引道理，回至偷心，流转，大可畏惧。大众！就是你得个真正悟入，也要践履明白，他后方有成立。若只虚知虚解，生死海里无你躲避处。不见文殊菩萨问法首菩萨云：『如佛所说，若有众生受持正法，悉能断除一切烦恼。何故复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断者？随贪瞋痴，随慢随覆，随忿随恨，随嫉随悭，随谄随诳，势力所转，无有离心。何故受持正法，而复于心行之内起诸烦恼？』法首菩萨荅以颂云：『佛子善谛听，所问如实义。非但以多闻，能入如来法。如人被水漂，惧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如人善方药，自疾不能救。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大众！莫道者是教乘，即我达磨大师亦说：『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后有僧问：『古德云：「如何是头？」荅曰：「大须知有。」「如何是尾？」曰：「尽却今时。」「有头无尾时如何？」曰：「终是不贵。」「有尾无头时如何？」曰：「虽饱无力。」』沩山大师亦云：『大须识干。识若不干，敢保轮回去在，敢保啼哭有日在。』佛祖痛切提诲，祇要你行得去，方到无事。道法是一，是你们各人根器不同，是你们习气深浅不同，所以顿中亦有渐，渐中亦有顿。只如你们于者一著子上有个入处，见得现成。殊不知多生习气，各人都是有底，因缘相凑，一时抛向面前，只靠著些子知见，一回按过了又一回，有甚么了期？须是有决定方便始得者，岂不是顿中亦有渐？大众！修行一著亦有差别，我宗门下却不如二乘始教，费许多无间解脱，由一地至一地。你若是个人，一刹那顿伏烦恼，祇要善用方便，一切时劫限量不得，此岂不是渐中亦有顿？所以道：用少方便力，疾证菩提道。又云：他得底人，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话，你若没者一椿习气，只管作意加行，尚不可说知时，何况习气深重，谬意为不可得，而俱生种子时时发起现行，难道自己蒙昧得？只是麤心硬差排过，他时后日大作祸在。大众！今日同住一处，都是担荷如来大事，切须从自己做出一个后昆榜样。如今禅道佛法败坏至此，非口舌能争，须是我辈深山穷谷在自己脚根下立得稳，不为时气所动，令天下后世谓末法时代尚有者一种倔僵人，所裨法门多矣。久立。」\n解夏，小参。「一夏来不曾与诸人讲话，其声如雷，诸人还闻么？闻则诸人不如老僧，不闻则老僧不如诸人，老僧与诸人亦能成褫天下人、亦能误赚天下人，万丈峰头切忌错足。」\n小参。「上是天，下是地，东西南北，峰峦盘结，林水葱郁，溪声彻昼，云影弥空，谷中之景，老僧所见如是，诸人所见亦如是，须知有一人所见不如是。此一人是在众中？不在众中？在众中，举目不见；不在众中，岂不闻有一人所见不如是？」\n小参。「一切众生流转生死，一切圣贤留滞方便，皆由所知之心。今时只管向思议不及处、言说不到处以为过于精明圆湛，明眼人觑破，唤作自欺欺世。饶汝遍坐道场说法，如云如雨，弥勒下生未许有话会在，而况下焉者乎？汝等诸人须识好恶。」\n小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蓦竖竹篦，云：「早已落第二了也，作么生说个举一道理？」遂掷下竹篦。\n除夕，小参。「今日猎尽，一年事业向此夕终；终必有始，一年事业向明日始。始即始其终底，终即终其始底，如环无端，如幻无实。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了？梅花香似麝，野火势如龙，切忌作麻三觔会，打汝头破，莫言不道。」\n元旦，小参。「今日春王正月元日，与么承当即堪绍隆佛慧、普度含识，唯有竹篦子不在里许。既可绍隆佛慧，何故竹篦子不在里许？竹篦子不在里许，还该得佛慧么？该得即不是竹篦子不在里许，不该得竹篦子是个甚么？该得不该得、不该得该得，又是外道矫乱论议。毕竟合作么生？不妨更疑三十年。」\n小参。「信位不道全无，人位只是罕见，所以黧奴白牯独露全机，十圣三贤难辞药忌。古人三登九上吃尽生受，只为者一著子，不似时流穿州县、入保社，筑得满肚皮禅，将来日用如冰似炭，长生路上有甚么交涉？何不初终后夜勤勇念知，一回吃攧，始信从前虚过？只今大唐国里能有几人？所见尽是噇酒糟汉，将知此事当不容易。」\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四\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普说\n除夕普说。「今夕是除夕，尽一年之日谓之除。古人比之人之死日，尽一人之生谓之死，所以道：腊月三十日到来。一年自正月初一日起，直至除夕，那一年有无得失，至除夕交结明白，过此夕便是来年事。人生自出胎至舍寿，那一生善恶苦乐，至死日交结明白，过此日便是第二生事。古人又道：腊月三十日到来，你作么生做手脚？正说我和你未到死日，一切善恶，犹有转变，所当勉力，不可临时著忙。若到死时，入闷绝位，便要做主张不得。从闷绝位出，又有中阴后阴，既隔了阴，便同醉梦。正如人今生不能复忆前生底事，你作么生措办？一切众生，遇得良友，善见善闻，以此见闻在顺逆境，便会生起那欣慕警惧底心，一般做起善事来。祇是后来遇著恶友，那恶知恶见，便会把前时善心一退退没了，谓之为善不终。那做恶底打头，亦祇遇著恶友，发起爱憎，便会为恶。若是遇得好人，闻得些子因果干系，一回回头，便会向圣贤路上。此皆现生现知现见，不似他生难做手脚。大众！何不趁著色力康健，祇消得你一念憬觉。那一念憬觉，不但把一生底业缘，一划划断，就是无始劫来，千生万死，一切业缘，亦祇在者一念憬觉，如汤沃冰。大众！一生如是，千生万生亦祇如是，总由迷妄起诸过咎。迷自己觉念，合一切尘缘，妄起惑业，如梦如幻，都不可得。虽不可得，而此迷妄驰逐不已，不能自返，要待缘起。若能藉良友因缘，忽然憬觉，此一念憬觉，能灭三祇业因，最是有力。不同迷妄，随境颠倒，无有真实。大众！然虽如是，尽有一般憬觉，不过几时便见退失。你道病在那里？祇由你不曾向自己根源上彻底识得，所以不能立得那决定底心。大众！作么生是根源？根源又如何彻底？大众！者事不得容易，亦不可作艰难想。老僧今晚打开宝藏，任诸人趁贩，不必定要十年五年。你若伶俐，蓦直向前，老僧看你立地构去。大众！祇如诸人现前，遇著寒，你便知去穿衣；饥，便知食饭；逢人赞叹，你便生欣喜；被人呵责，你便生烦恼。者一段明白灵妙，不是我有你没底，就是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古今善知识，亦不曾多了你分毫。祇是你从来不曾一日识取，祇管将者灵妙底心，向外边境缘上生爱生憎，妄取绳缚。于今若肯回头向那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一回承当，不教你更有等待。是你此心从无始来，千生万生，在六道三涂中，千般惑业，万种升沈，到于今不曾少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与老僧无异，与诸佛诸祖无异。你祇须直下承当，直下体认。你者个明白灵妙之心，从本以来，与一切境界元不相到，一切境界埋没你不得，一切境界流转你不得。你既彻底识得那根源了，便当就那根源上立一个决定之心。大众！那决定之心又如何立？你岂不是彻底识得那根源，本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你于今就当随顺著那根源，决定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你岂不是彻底识得那根源，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你于今就随顺著那根源，决定不为一切境界埋没，决定不随一切境界流转。者个唤做头正尾正。古人云：有头无尾，终是不贵。便是者个道理。达磨云：『行解相应，名之曰祖。』解到十分，便能行到十分；行到十分，方是解到十分。所谓以始觉合还本觉，本始合一，无古无今，不同莽荡，妄招殃祸。大众！你道于今说禅底差别在那里？他一般说彻底识得根源，他一般说识得那根源，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说便说了，到得境界当前，一般从前起惑，一般从前作业，既有惑业，难逃苦系。大众！那一种人弄到差别境上，他还不肯惭愧，更说道：『我虽到差别境上，亦元不与我根源相到，那一切境界埋没我不得，流转我不得。』是亦便是，祇如今世间作业底人，亦未尝与那根源相到，那一切业缘埋没得到那里，流转得到那里，祇是目前奈何不得。一切众生业缘如梦如幻，因既梦幻，果亦复然。虽然因果同是梦幻，若无一回真实著到、一回决定倒断，那无始俱生不与你一时干休。你者虚知虚解，亦同梦幻，与那无始俱生抵敌不过，所谓道力不胜业力也。似者等亦说担荷如来，岂不惭愧？大众！从来历代祖师、古今善知识，不是别有长处，亦祇是彻底识得那一个根源，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便直下随顺，决定不与一切境界相到；彻底识得那一个根源，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便直下随顺，决定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于一切日用自既如是，以此为人亦复如是。逢人问著如何是佛，便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便云庭前柏树子。者个正是从彻底根源上立决定心一个大榜样也。于今人闻说麻三觔、庭前柏树子，他便作一个不思议会，或作现成会，或作随处都是会，或作全身里许会。你说恁么见识，亦当得彻底么？既不彻底，遇一切差别境界，自然露出手脚，所谓佛法与身心打作两橛。你诸人行脚一番，须要具眼，遇著真实去处，切不可错过。真实师友难得，好山水难值，于今既聚在一块，大须努力。老僧不要你参什么禅，不要你学什么道，祇教你自己将现前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那一个直捷根源直下承当。你试体究看，你无始来至于今日，祇有者一个灵妙底心经，不可说，不可说，生死升沈不曾少欠毫厘。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与一切境界相到，既彻底识得，你便随顺他，决定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为一切境界埋没，不曾随一切境界流转，你便随顺他，决定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者一个彻底决定底心源，不但了却者一生生死，直教无始劫来百千万亿生死一时了却。就把者了一切生死底心，正要你向一切生死海里头出头没，建立祖宗一切法门，为一切众生开百亿方便，如水中月，如镜里华，无出无没，无染无杂，入三涂六道，为一切众生作了因不作生因，乘愿力不随业力。你若自不能了，如何了得？他人迷情未尽，于三界内一定无自由分，莫开大口，瞒老僧不过底。老僧祇教你在根源上彻底立一个决定心，祇将此心无有不办，即将此心入一切生死，做出一个华严法界来。大众！你看那华严菩萨十信满心，且道信个什么？亦祇是信得个自己根源，彻头彻脑。就者根源上立决定心，便入住位。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所以十住初心便与佛齐，了无阶级。你道为个什么？祇为者一个根源，十方三世一切如来同行同住，同入一切法界，作一切佛事，更无差别。若入住位，便起行向，以理入事，还向于理，事理交融，步步实践。如入十地，从初至十，悲智相扶，把自利底事向利他处圆满，却把利他底事向自利处融释。至十一地，全悲无智。直至成佛以后，一切行愿皆从悲起，十方三世一切法界，无圣无凡，无自无他，无延无促，无不是普贤行愿处，无不是普贤放身命处。你说到者田地，轰天轰地，不是神通变化，亦非法尔如然，却元来祇是我和你于今现前一个直捷根源，更无他事。到者里，实无华严境界可得，亦无什么悲智，亦无十地境界，亦无行向可得，无有住与不住、信与不信，亦无彻底不彻底、决定不决定，亦无说与么事底，亦无听与么话底。大众！今夕是除夕，各各向衣钵下坐地报钟，起来与你新年相见，只是还有一句。」遂竖拄杖云：「切不得动著者个。」卓一卓。\n解夏普说。「老僧两三月来，彊半是患舌疮，少与诸人说话。今日自恣，且问诸人：还曾构得者个事么？若道一切现成，岂不一夏虚过？若必有所构，作么生又说个本有？大众！本有本不有，本无本不无。本无本不无，所以盐官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本有本不有，所以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到者里，伶俐衲僧不难识解依通，然须悟始得。昔我世尊拈青莲华，在百万人天中顾视大众，且道是何等徽猷？古今商量，都向举起处会。金色头陀破颜微笑，又向笑里承当，此岂不是解？后来阿难尊者问迦叶尊者云：『师兄！世尊传锦襕袈裟外，别传何事？』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于今人也都在迦叶唤处、阿难应处作个直捷根源，谓有者个直捷根源，却教向目前动用里流通去，所以道：倒却门前刹竿著。若果如是，为什么赵州有僧问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他何曾有什么直捷根源？亦便就目前动用处指示。有底却云：『直捷根源即在目前动用里，目前动用也即有直捷根源。』又引青原行思禅师见六祖话，当时行思禅师初到曹溪，便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曹溪云：『汝曾作什么来？』思云：『圣谛亦不为。』曹溪云：『落何阶级？』思云：『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曹溪深肯之。大众！你看圣谛亦不为，正是没量大人八识一刀底手段。你若在者里下得那一刀，便能一切时、一切处、一切念，直得自由自在，荡荡无碍。于今人却道圣边事拈过一边，直教他在目前声色里倒卧横眠始得。又和会僧问青原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原云：『庐陵米作么价？』岂不是目前一句子囫囵，无你思量处，无你站脚处？又引证石头示药山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者，便是一句子目前囫囵，不可思量，不可站脚底道理。所以药山不会，后参马祖，祖云：『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道扬眉瞬目者是，有时道扬眉瞬目者不是。一时言下豁然。此正是囫囵一句子，在目前动用处点睛飞去也。又云：『石头是个人境俱夺，马祖是个人境俱不夺。』总与么批判，且道有什么妙悟处？又引睦州有僧问云：『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又是目前一句子囫囵话了也。大众！我丹霞以一重去一重，绝无其人；不以一重去一重，满目而是。何以故？茄子今年种得迟，冬瓜秋后看。大慧云：『茄子一任诸人横咬竖咬。冬瓜上试道将一句来。』我丹霞茄子、冬瓜总任诸人横咬竖咬，祇是要下口不得。大众！既总任诸人横咬竖咬，为什么却下口不得？作么生是下口不得底道理？不可亦是目前囫囵一句子么？莫总作与么解会？解一任你解，祇是无利益。为什么无利益？大众！悟之与解极相似，其实如云泥之异。祇为你作与么解了，二六时中有几种用不著处？那声色关头，逢著便黏，即不黏，亦费许多拨置是一。又方寸里生灭，亦有许多拈一放一底时节。又道理上亦有许多杜譔与杜譔不得，一时胸臆放不过底去处。者亦是用不著，既用不著，不可又从头问人，只得推作行履不到。噫！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古人也有行履底话，却是他悟得底即是他行底，行底即是他悟得底。未有悟处不曾圆满，却向行履上圆满。譬如人家有一百亩田，饶你耕耘得十分勤力，灌溉得十分及时，到成熟时，亦只是一百亩田底稻子，终不成耕出二百亩来。人之学道，亦复如是。汝打头见处如是，饶你精勤践履，亦不过纯熟得所见底。未有见不圆满，却靠著行履圆满。所以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终成骨董。作家宗师，就是十分老婆，他方便里亦自然有宗门手段。你看归宗当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只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宗云：『汝便是。』大众！汝看归宗又不道汝怎底怎底便是，怎底怎底便不是，但云汝便是，真可谓浑金璞玉，不曾有些子逗遛，亦无毛头许剩义，岂不是垂手处便有劋绝底道理？其僧却云：『如何保任？』可惜一锅汤被一颗老鼠矢污却。犹幸归宗始终是个大人，复云：『一翳在目，空华乱坠。』者一句子从顶门上霹雳一声，直得凑泊无路。于今人闻说汝便是，却向五蕴识田里认个主宰，一认认著，向行住坐卧处体贴一回，又向古人册子上比量一回，自然撞到个穿不过底所在，一定回头在静地里打点洁净，所谓一翳在目，空华乱坠，唤做悟后保任。又引证马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却道马祖是祖师中过量底，他打发此事三十年，犹费净治之力。大众！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深山里清水白米阿谁无分？祇要你是个人。你若是个人，自然合他古辙，又何劳续凫截鹤？不见南泉云：『我有一头水牯牛，拟向东溪牧，不免犯国王水草；拟向西溪牧，也不免犯国王水草。不如随分吃些些，总不见得。』大众！汝看随分吃些些，总不见得，正是当时南泉悟得底一个大总持，即在一切时一切处得与么跛跛挈挈。他见人家男女不识好恶，东溪西溪牵来放去，终日不得著，便不得已露布个消息。于今人却说那边者边打成一块，要人向黑漆桶里横冲直撞，撞来撞去，撞到差别境界尚不知非，却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更引什么古人过量话劋绝向上话？殊不知者个事无有向上向下，一向不曾知痛痒底，一回掉得，自是有个入处。若果有个真消息，他亦自知转变。所谓到家罢问程。作家相见，一语便知得失，不是别有个什么唤做向上。何不看灵云禅师当时见桃花悟道，便有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后来有个老宿云：『且道玄沙彻也未？』觉范禅师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虾。』你看者个偈，便知作家相见语句自有来由，如两镜相对，更无差互，不是只管大话，只管掠虚。祇如有个婆子，供养一个老僧二十年，当令二八女子送供。一日，命女子抱住云：『正当恁么时如何？』老僧云：『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还报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趁出烧却庵。大众！此作家相见，主宾纵夺，自然可观。汝若不悟，且勿错解。于今人却道老僧是个沈空守寂底，观他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语意可见，所以婆子趁出烧却庵。又有解云：老僧者话是个句中无意底，如麻三觔，庭前柏树子，有什么移动处？祇是者婆子大有出格手段。大众！恁么则佛法有两般，有个移动不得底，又有个出格底。若不如是，又成互异。且仔细看，勿只趁口快。又台山下有个婆子，在台山路旁结个草庵，接待往来。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便云：『蓦直去。』待僧去，却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如此一二十年，有人传到赵州，州云：『待我勘过来。』州便去如前问，婆子亦如前荅，州遂还。上堂云：『台山婆子，我为汝诸人勘破了也。』大众！且作么生是赵州勘破婆子处？也须向自己本分上折合看。于今人都谓赵州眼睛烁破四天下，面前不许人站地在。就是黄面老子，也须吃他一掴。说只管说，毕竟本分上那里是不许人站地处？莫只管随人生解。若是一向开大口，不管落处。我且问你，祇如琅琊和尚，有举上座来参，便问云：『在那里来？』举云：『淛中。』琊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琊云：『船在那里？』举云：『步下。』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举以坐具摵两摵云：『杜譔长老，如麻似粟。』便出。后琅琊问侍者云：『者个是甚么人？』者云：『就是举师叔。』琊便下堂。人事云：『适来莫怪触犯。』举云：『我在淛中久闻汝名，原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云：『慧觉罪过。』似琅琊祇么退屈，岂不是输却举上座么？有底云：『琅琊到是主，举上座只做得个宾。』大众！者又是大慧曾道过底，于今知解之流，多是回人余唾，将为己解。试打点自己分上，毕竟作么生退屈处？到是主本分上，作么折合？莫祇靠人说话，自己无自由分。大众！此事须是妙悟。若论见解，莫道杜譔，就是有个理会，不到真悟真证，不免为作家简点。记得老僧少年曾入一个保社，闻两僧夜话，一个云：『真是怪事。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什么狗子却无？』一僧云：『你不可作有无之无。赵州将出一柄剑，光烁烁地，汝才觑著，便瞎却汝眼，触著便横尸万里。』前僧云：『审如是。后来有僧亦如是问，赵州却云：「有。」又作么生？』后僧云：『凡看语录，不可太板煞，须是断章取义。汝若到有句，又当作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会才是。』我当时不觉失笑。后问一老宿，宿云：『总不可在有无二字上作道理，你只须看赵州举处。就如大随，有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大随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祇如坏与随他去，不可亦在者两句作道理，亦只须看大随举处。』我当时不曾回他，但肚里思量。果如是，则赵州、大随道法亦未见长处。于今三四十年了，所谓海内名宿大衲见解，亦何能出得者个圈缋？可见妙悟之难。就如黄檗，当时有个黄面淛子，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你看老婆心切，直是没头脑，无你分雪处，无你死活处。恁地作略，可谓绝诸攀仰。于今人却教人棒下会，唤做棒头指处。果尔，则临济之道扫地而尽，安得复有今日？又我洞上，你道五位在那里来？在价祖过水睹影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正是尊贵一路，虚玄大道，无著真宗。你若在那里会得，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一时具足，无有深浅，亦无前后。就如老僧于今在法堂上，有时亦在方丈，有时亦在各堂寮，你道那里是深？那里是浅？那里是前？那里是后？宝镜三昧云：『重离六爻，偏正回互。』此古人借世典相似处，令人易晓。于今人却作实法，那一爻如何如何？者一爻又如何如何？引伸触类，不休不歇，说到说得玄妙，祇是去道愈远。大众！者事不是如此。达磨来，正要你离言说相，离心缘相，为何反刺头入胶盘里？饶尔学过五车、才供二笔，亦祇是个读书人。若是祖宗门下，未梦见在。祇为者个事极是平等，自天子以至编户，各各具足，不是我有你无底，祇要你直下知他著落，笔头里笔头里著落，镢头里镢头里著落。你若知他著落，自为为人，随家丰俭，不要你勉彊外学。你若勉彊外学，者个叫做舍黄金，逐土块，取笑识者。大众！者事全贵真悟，不道我住山人不重文字，到是没文字底，悟得一分，便是一分受用，且无如许多文字道理障碍。大众！悟得底，拈来便用得，解得极好，总是人家屋里事，与你无干。老僧在首座寮时，曾见一个老参唤做遍照，渠曾遍参黄檗、云门、寿昌、博山，至五六十岁已隐林下。渠在博山曾与先师有旧，闻先师住华首，却来相看。我老僧见他老参，常与相过。一日，坐石偶及，云：『老师遍历诸大老门，残羹馊饭拈放一边，毕竟还有商量处么？』遍云：『衲子家舍此亦无可语者，不嫌络索，试污眼看。』遂出偈相示，却把二十八宿编成四句，我当时读过但笑。遍云：『不可只笑，亦须有个可否。』我见他再三再四言色却是真实，便云：『偈却是，只是汝未是。』遍云：『为什么偈是，我却非𫆏？』老僧云：『公遍参知识，耳朵里听得多了、册子上见得亦多了、方寸里安排亦无有不尽了，作偈下语岂复有不妥处？只是道人须贵自知，不可只管互相瞒昧。』遍乃定眼看老僧，良久，忽起合掌，云：『真狮子儿难逃慧鉴，真不谬为华首首座矣。』大众！者个正是悟与解之别，于今人岂真自欺？只是我见难忘，生怕人说他不会禅。咦！出家行脚一番，图个什么？难道者些虚名尚看不破？过了一夏又过一夏，须臾便是二三十夏，转盼老到即病到、病到即死到，著甚来由？只管驮个包子，到处向人屋簷下觑左觑右，何不见有好山水可住只管住、有师友可商量只管商量？苦死遮头盖面，有什么著紧处？试思量看。珍重。」\n普说。「壮色不停，喻如奔马；人命无常，过于山水。结夏以来，不觉不知已过七十余日。老僧足疾，久不与大众相见，念大众大事因缘，今日分明普告。《法华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云何名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大众！作么生是众生佛之知见？祇如诸人适来闻鼓声，上法堂礼拜拱立，听老僧说法，岂不是汝诸人佛之知见？佛之知见既是众生各各具足，何用更开？正是众生各各具有佛之知见，不能自开、不能自示、不能自悟、不能自入，便日日将佛之知见从眼门出，为一切色尘之所留碍；从耳门出，为一切声尘之所留碍；从鼻门出，为一切香尘之所留碍；从舌门出，为一切味尘之所留碍；从身门出，为一切触尘之所留碍；从意门出，为一切法尘之所留碍。大众！根尘无知，识心自异。《佛顶经》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六祖大师亦云：『色类自有道，各不相妨恼。』祇是众生直下不曾识得自己佛之知见，必不能安住降伏，于尘境上妄生分别。既生分别，便起爱憎。既成爱憎，便有取舍。从生至生，轮转不已。即我佛亦不能就在六根门头，使之自认。何以故？众生沈迷已久，虽在目前，物我不分，动涉尘境。故我佛但说六尘是空是苦，皆由识心招摇积集，使之知苦断集，证灭修道，其实为一佛乘故，众生不知方便，误为真实佛之知见，却成声闻知见。说十二因缘，说因缘所生法，此有即彼有，使之离尘寂静，亦祇为一佛乘故，众生不知方便，误为真实佛之知见，又为辟支佛知见。说六波罗蜜，为众生悭贪心故，菩萨以布施度；为众生淫逸心故，菩萨以持戒度；为众生麤犷心故，菩萨以忍辱度；为众生懒怠心故，菩萨以精进度；为众生散乱心故，菩萨以禅定度；为众生愚痴心故，菩萨以智慧度。亦祇为一佛乘故，众生不知方便，误为真实佛之知见，于是又为菩萨知见。大众须知，自人天声闻缘觉菩萨，总无第二人，亦无第二法。但于方便中，微有所重，便成种性。岂惟声闻缘觉菩萨，即西天此土一切外道，亦不曾于佛之知见外别有所从，祇为错乱修习遂成邪见。不见数论师所立，冥初生觉，觉生我心。此觉此心，亦非别事。祇是不能彻知本源自性，真寂灭地，无有初终，亦无嚣寂，妄认目前缘虑，以有生灭，折念归空，泯绝闻见，极于冥然，以为本所生处，还归于此。即此土老子亦云：『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此之精物，即彼觉心，此谓杳冥昏默，即同冥始。总之，奈目前不得别取静默，以自依托，终成断灭。即如庄子，亦是老子之流，时人爱其议论出格，文章高妙，此正庄严世论，能障正知见，先佛所禁。曾见十年前，有一长老，迺以拈提宗门，徒见儒门孔子我法，判为儒童菩萨，便相比例。不知菩萨有冥权，有显权。所谓冥权者，隐其所有，而以糠秕，因众生根欲，随时设教。此在菩萨，内秘外现，有如是事。而指方便，以为真实，择法何在？若因时教所宗，谄曲媚人，以干时誉，此心此行，路人知之。老僧尝谓：据座之人，须是彻见法源，方许辨别倒正，参议权实。至于立心，犹当正大，道人所为，脱落名利，复何所图？上承祖道，下式后昆，岂得滥觞至此？近见海内禅席，所谓见性明宗，亦只认目前鉴觉，置之声色，如衣败絮行荆棘中，已见败阙，一回憬觉，然后提撕，即使推向无生国里，岂为究竟？如此见识，与外道何异？更有莽荡招殃，以为一切念皆非他念，一切境皆非他境，引证经语，谓贪瞋痴，即是戒定慧。大众！此《圆觉》直指之语，须是情穷理尽，得大总持，方堪觑著。《法华》云：『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难解之法，唯佛与佛，方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作，如是力，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大众！一切善法恶法，圣法凡法，皆有个实相。汝若悟知实相，戒定慧且不可得，何况贪瞋痴。古人说个贪瞋痴即是戒定慧，要人当下圣凡情尽，取舍顿忘。今人说个贪瞋痴即是戒定慧，祇是随顺凡心，恣情生灭。《楞伽》云：『受淫怒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淫怒痴性非性。明明是个异色因，安得不作异色因果？如来说名为可怜愍。』大众！此事极是直捷、极是现成，祇是汝一时不肯担荷，便拟担荷，又成错过。不见我洞上价祖，当时辞云岩云：『他日有人问：「还邈得师真么？」教某甲如何祇对？』云岩良久。大众！还会么？老僧谓横亘十方、竖穷三际，于中世出世间，一切理、一切事、有情无情、是法非法，总不出一个良久，眼孔定动，总没交涉。你看云岩复云：『祇者是。』亦是老婆心切，亦是一个探子。果然价祖涉疑，岩便云：『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后过水睹影，迺有偈云：『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大众！要知者两句消息，即是汝诸人适来闻鼓声、上法堂、礼拜拱立、听老僧说法底时节，便拟趋向，蚤却不是了也，还更凑泊得么？又不见德山一日上堂云：『今夜不荅话，问话者三十棒。』真个满口道尽、两手分付。一僧才出，山便打，直是痛快。僧云：『某甲尚未问话，和尚何故打某甲？』山见拏到贼不肯供招，却要他纳些赃本，便问：『汝是何处人？』僧云：『新罗。』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若是，者僧在那里会得？蚤迟八刻，何况懡㦬？又不见南岳云：『此事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者个话真如在千仞洪岩上蓦面一推，全死在那里，全活亦在那里。马祖是个根熟底时节，到来如桶底脱相似。后来有个大慧却云：『于今人皆云：「心喻牛，法喻车。不可除法，只是除心。」且喜没交涉。』者又是大慧老婆心切，要向人容心处一回铲却，直教攀仰俱绝，方堪绍续。然虽如是，亦只作死马医。我老僧道：『自佛及祖、天下一切善知识，所有多言少语，若深妙、若劋绝，总不曾道著个事一毫头许。』汝诸人还信得及么？就如老僧今日一场忉怛，若有伶俐衲僧上来推倒禅床、拽向阶前痛捶一顿，亦怪他不得。有么？试出来下手看。」良久，云：「如无，老僧自起，还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自首免供。」卓拄杖，下座。\n普说。「吾宗门，全贵真悟。若不到真悟田地，虽说至十成理、穷极则要，与此事无干。我达磨初祖，未来东土，难道没有大乘上师么？此皆得教乘秘密，各有深证。就其发明甚深摩诃衍法，与吾宗极口理谈，亦不能过。然转身向上那一著子，毕竟尚须一筹。所谓三乘胆战、十地魂惊，实非虚语。盖以那一著子，非理可诠、非意可构。故自六祖以后，易为机语，使人自悟。悟则句句皆真诠，不悟则言言皆糟粕。所以云：我说是我底，终不关汝事。故有同一句子，我说则是，汝说则不是。此岂重欺吾人，煞有旨趣，不可不谛信也。《杂华》首列十信，次十住，次十行、十回向、十地，终于等觉、妙觉，共五十二位。岂不是行布俨然，无可逾越。乃古德云：『才入信门，便登祖位。』夫历代祖师，传佛心印，与佛无殊。而此以一信，等无优劣。良由《杂华》十信位中，虽具足凡夫，便灼然信得决定取佛大菩提果；灼然信得十方诸佛不动智，与自心无异；灼然信得十方诸佛根本智，与自身无异；灼然信得十方诸佛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我亦能行；灼然信得十方诸佛三昧、十方诸佛神通、十方诸佛智慧、十方诸佛大悲、十方诸佛自在，我悉当得；乃至信得十方诸佛，经无量劫所修功德，行满位齐，不移一念。具此十心，方满信门。李长者云：『十住初心，便登圣性，体齐诸佛。』此皆从十信满心入住初位，故云：初发心住，便成正觉也。于今天下善知识，从最初发明此事，应与十信满心无二无别。若不确然悟得自心与佛平等，一切位中智慧德相，于自心中自信自肯，其敢妄认法王，自取僭窃耶？若能自信自肯，谓之无神通菩萨，踪迹不可寻。何以故？祇为他者一著子，千稳万稳，脚跟下如水上葫芦相似，按著便转辘辘地，方寸里岂更有不相应法流至第二念么？须知理与事合、解与行齐，尚不当事，何况更大？不见当时有个亮座主，初参马祖，祖问云：『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主云：『不敢。』祖云：『将什么讲？』主云：『将心讲。』祖云：『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争解讲得？』主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主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云：『座主！』主回首，祖云：『是什么？』主豁然大悟，便礼拜，祖云：『者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主云：『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能及，今日被大师一问，生平功业一时冰释。』大众！你看马大师，何曾有什么大法小法与他作解作会？只是唤他一声，他便云：『平生功业，一时冰释。』者个便是三贤十地，一切神通妙用，总在者一唤里，一时具足，无欠无余。莫闻与么道，又向虚空里著橛子，自己生事，无人能代。又龙潭下有个周金刚，平日淹贯性相，讲《金刚经》，注有《青龙疏钞》，语同学云：『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惟我知焉。』闻南方禅席，气为不平，尝曰：『出家儿千劫学威仪，万劫学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巢穴，以报佛恩。』遂荷《疏钞》出蜀。途中见婆子卖饼，便拟点心，婆曰：『担底是什么？』周云：『《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周云：『《金刚》。』婆云：『我有一问，若荅得，便施点心；若荅不得，请往别处。经中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上座点那个心？』周无语，遂抵龙潭，径上法堂云：『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也不见，龙也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周不能荅。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周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周，才接，潭便吹灭。周于此大悟，便礼拜，潭云：『子见个什么？』周云：『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来日，龙潭升座，谓众云：『可中有个汉子，牙如剑树，口似血盘，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周便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大众！者又是第二个，才得者一著子下落，便解倒岳倾湫，向无名理处掀翻义海，向无言说处把绝咽喉，若非亲从葛藤窠一回掣断，又安知吾宗门痛快直截大出常情？大众！此犹是教中转入宗乘，更须知吾宗机要亦有关捩，若不真悟真证得大总持，往往于无理可伸、无言可对处横尸万里，又何能独步丹霄、出头天外？昔洛浦在临济会下学得个宾主句，便摇头摆尾向夹山，山前盘结草庵，目视云霄。夹山知其未了，一日遣人致书，浦才接得便坐却，更伸手索取，其僧无语，浦云：『回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云：『他若开书，三日后必来；若不开书，救此人不得。』后三日密遣人往，伺出庵便与烧却，浦不回顾，径抵夹山法堂上叉手而立，山云：『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浦云：『自远趋风，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别，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大众！洛浦一喝何曾有过？为什么被夹山几句闲言语便自困折？毕竟作么生是无舌人语？莫是麻三觔、干矢橛么？须知者一句子亦有差别。」蓦击竹篦，云：「若与么会，便不是了也。」又击，云：「须是祇么始得。不见真点胸在慈明处已称了事，惟善侍者知其未彻。一日山行，善取一片瓦置石上，云：『真兄，你若在者里下得一转语，便见稳当。』真不能荅，遽归见慈明，明云：『衲僧家当知时节，解夏未久便到此，著甚死急？』真云：『被善兄碍塞人。』明云：『来，来！我问你：如何是佛法切要句？』真云：『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明遂诟骂云：『牙黄齿豁，犹作者个见识。』真泪下交颐，不敢仰视。明云：『你问我。』真理前问，明云：『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真乃大悟，言下礼拜汗下。大众！者一则因缘是真点胸当时始用得著，为伊平日在里许千不移易、万不移易，才问著已自全盘打动，更被逼拶，十分已死到九分九厘，还丹入口全身活转。若是今时师弟子口耳相递，似此等机缘不知几时早已按下，暂闻举起便与一状领过，且道有什么交涉？所以学人贵得真法器，师家方有钳锤分。若真法器，最初行脚蚤办了一个要了生死底志趣，一切名闻利养总不干怀，稍知痛痒便从头打算，那里是我得力处？那里是我放不过处？无始俱生习气，那一件是我轻底？那一件是我重底？境缘到时，我还作得主么？若作主不得，此事便休题了；若作得主，个里须有皂白。试从心窝里自己体验，果能如石人花鸟么？抑或以理遣情？若是以理遣情，于今现在佛法里知休知咎，不免尚凭他力；若到一口气不来，他生隔阴，现今得力底还用得著么？岂不是依前受人差排？切莫引古人现成语云：天堂地狱是老僧家常茶饭。说则由你说，说了时自己不妨从长，毕竟还是汝悟底不济事。不可但道我行履未到，须信悟不彻底无你行履分。终日闭著眼坐，坐到一个念头起来，便一个念头打发。勤坐多几日，心识稍停，目前见得恬静，便自欢喜。忽然有因缘放下，几时便自不堪。似与么行履，行到弥勒下生，亦未到你打成一片在。大众！不妨平实商量。若是大了当人，必不如是。不谓大了当人，便无行履，行履自别，非汝境界，说与汝不得。既说不得，只得教汝从头悟去。悟到彻底，与古人把手同行时，一切时一切处自知下落，不合问人。如或未然，且当广咨先辈，不可硬作主张。莫道悟不彻，即使悟得有来由，及乎行处，淆讹不少。何况麻三觔话，尚不知前头背后，便自点胸点额。请看风穴和尚居常自叹云：『不意先师之道至我而绝。』时念法华在旁云：『某甲可人子么？』穴云：『祇怕你放者部经不下。』华云：『此亦易事。』明日穴升座，才云：『释迦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华便珍重下去。至晚入室，仍命著语，华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适真园头至，穴亦教著语，真云：『鹁鸠树上鸣。』穴云：『你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看念法华下语？』大众！鹁鸠树上鸣，一等是个语话，那里是他作痴福处？祇如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语脉亦自可晓，且那里是他长处？后来有个妙喜禅师却云：『鹁鸠树上鸣。是个有杀有活、有照有用，容易承当不得。若是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且要自救，还未了在。』大众！你看风穴、妙喜皆是古来大老，何故一取一不取？且道眼孔在什么处？若向者里得个权衡，方能批判古今、入佛入魔皆有出身之路。所以没量大人自宗明白，读教乘便知言外之旨不为教理所缚，辨宗趣便知从上来事不为当机所乘。至于大小诸教、同异得失，或同而实异、得而实失，无不燎然如数黑白。若不如是，不但不能垂手他教，甚且反为他教之所顸颟，附会名言，迷罔后学。即如庄子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庄子本意在即指而会非指、即马而会非马，而乃曰：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马喻不如以非马喻。是犹不能即指会非指、即马会非马。若能即指会非指、即马会非马，则何必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马喻不如以非马喻？是其胸中确然见指之不如非指，故不欲以指喻而以非指喻；见马之不如非马，故不欲以马喻而以非马喻。甚矣！当生不生之难言也。吾教以舍妄求真之非至理，故有即妄明真之说，岂知即妄明真犹为权示，而况尚不至于即妄明真乎？所以他教即拟议逼真，其说至于即妄明真而止。然说不及证，以非证则说必不了。古人云：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庄子意在即指非指，即马非马，而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马喻，不如以非马喻，则岂非其不能亲证？故其说不圆。吾宗门见解暂到，而脚跟浮逼、生灭流注，尚有打发不得去处，况他教耶？夫他教恍惚圣言，实从识解依通，确有源本，递代相传。如庄子原本老子，老子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亦即有而无，即无而有之理，与吾教不落有无之旨，似是而非。彼以有无相生，此以有无俱遣，相去殆百千倍矣。不见云：『窅窅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岂非以精物出于窅冥昏默耶？是无知能生有知，与西域冥初生觉何异？则与此土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何异？由老子而上溯危微精一，亦依稀此说。故吾尝谓神农、黄帝、尧、舜之道，其初与老子无两学术，后世杂以治道，遂有仁义道德之纷然于外。至于鲁论所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则又从外以原本乎内，此孔氏大为儒术之宗也。尝味其诲由以知，则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夫知是与物相及，不知是与物不相及，相及不相及皆境也，而知无与焉。此与吾教离诸分别，别有自性，岂不相近？殊不知知与不知，皆为所知，为知为不知，即属能知，能所必不相离，离所存能，根尘未脱，即为生死根本。故《楞严》阿难云：『而我以心推穷寻逐，此能推者，我将为心。』世尊所为咄之曰：『此非汝心也。』孔子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此则知前知后，所去能谢，与吾教觉海湛然，常照常寂，像来镜现，像去镜空，体固无二。然始问而空，既叩而竭，则未问时依于空寂，若离空寂，岂不茫然？此亦一大关捩，正须验过始得。总之，诸教圣贤，皆从性命自治发心，当无是非，而有深浅。浅者为一世之教，为事理函盖，为心境合一，为圣凡之别，为智愚之分，过此以往，非其境界矣。故吾最不喜诸教附会，亦最不喜诸教相非，但就浅深各自谛当，不独深者知其浅之非别事，浅者亦复知其深之未易造诣。孔子云：『吾见老子，其犹龙乎？』又曰：『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信。』所谓既登其堂，则必知其奥之尊深也。吾愿天下人各安其教，以求至极，然后旁通他教，内外始终，本末大小，虚其心以互相低昂，其为废然豁然者，不一而足矣。又不但他教，即吾宗门，亦自有解有悟有证，自见不及，方能有所大及，若恃聪明，反成愚拙。生死事大，时不待人，自欺自赚，于人何与？努力！」\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五\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普说\n普说。「汝诸人本分上，各各有个决不底田地，祇是汝诸人不肯承当。且道病在什么处？病在一切处放不过。一切处放不过，也祇是一处放不过。一处放过，即一切处放过。一处放过，一切处放过，方才亲证得者一片田地，从来不曾变异，不由知见，自疑永断。昔我洞山价祖，初参南泉，值泉为马祖设供，问大众云：『马祖还来么？』价祖出云：『待有伴即来。』当时便为南泉器重。后于忠国师处，参无情说法话，见沩山，又见云岩，作偈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始知。』者个岂不是价祖当时一切处放不过底影子么？大众！若放得过，消得与么道，更有一个验处。后辞云岩，岩问：『子向什么处去？』祖云：『虽辞和尚，未卜所居。』岩云：『几时却来？』祖云：『待和尚有住处即来。』又是一个放不过。岩云：『此一别难得相见。』祖云：『难得不相见。』又是一个放不过。还有一个大放不过底赃证，却问：『百年后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教某甲如何祇对？』岩云：『祇者是。』大众！祇者一句，若不是彻底放下、彻底撩起底人，不免承当不去。祖果涉疑，岩便云：『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祖后过水睹影，才有个口供道：『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者岂不是从来一切处放不过，到者里方才瞥地么？又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岂不是者一处放得过，则一切处放得过？又如大慧在湛堂会下堂云：『杲上座！叫你颂也颂得，拈也拈得，普说小参也都做得。祇是一件，你在我方丈有禅，出到外边就没了，醒时有禅，上单时就没了。』大慧道：『正是某甲疑处。』者岂不是一切处放不过么？湛堂更有个方便云：『何不将醒时底放在睡时，睡时底放在醒时？』他依旧不会。后在圆悟『熏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语』下得个快活。据他自家，已似于一切处放得过了，却被圆悟按住道：『犹坐在净裸裸处。』令他参有句无句。一日请益，圆悟荅五祖话：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树倒藤枯，句归何处？相随来也。直到者里方才了却。岂不是一处放过，则一切处放过？又高峰当日睹真时，已有个悟入，雪岩知其落处，便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夜间睡梦时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正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在什么处？』峰便过不得。者岂不是一切处放不过，亦祇是此一处放不过。后因枕子落地，方才打彻，岂不是者一处放过则一切处放过。大众！者一片田地始终不曾变异，祇是汝一切处放不过，便为一切处流转；一处放不过，便为者一处障碍。汝若直下一处放过、一切处放过，方能于者片田地上自肯自休，亦复自知不曾荒芜，亦不消得我和你耕治，自然教他出生个菩提芽，自然长养起十波罗蜜底苗子，自然开敷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底华，自然收成个清净智、无碍智、一切种智底稻子，与十方三世无量香水海、华藏世界一切黄面老子同一受用。正与么时节，放过也祇是你底田地，放不过也祇是你底田地，放过不放过总是你底田地，还有什么变异不变异？」喝一喝：「者老汉祇管要人放得过，自家两片皮絮叨叨地犹自放不过在。」以拂子摵口，云：「口是祸门。」\n普说。「佛未出世时正是妙，祇是无人觉知，所以出世来逗漏者个消息，本是借路经过，反成垛生招箭。后代儿孙不得真悟，往往一切时、一切处、一切念，总要回合到那妙上静境界。静境界回合动境界。动境界回合闲境界。闲境界回合忙境界。忙境界回合顺境界。顺境界回合逆境界。逆境界回合是境界。是境界回合非境界。非境界回合又错引三十年不少盐酱，以为回合得力；四十九年犹有走作，以为回合不得力。殊不知到家人实际理地，与涂路上凑泊，如霄与壤。又如麻三觔，庭前柏树子，锯解秤锤，一口吸尽西江水。古人大休歇、大总持，从胸襟中流出，与汝盖天盖地。在今人分上，祇成得个所知之境，到不如三家村卖柴汉，晨朝起来，挑一担柴，入城市里换些事物，傍晚还家，煮熟饭饱食了，洗脚上床，一觉天明，却无如许管带。大众！此事有得则必有失，是汝以有所得之心，在本来田地上，大似捏目生花，愈精进愈加浮逼。尝见名重海内，忽然狂发，骇人闻见，皆因打头悟门不真，在禅那上稍有所重，不觉失念，便成差互。岂不见《楞严》五十种阴魔，盖为未曾发明，遵圣言教，深入禅境，示有岐路，不足为怪。独是担荷如来，时誉所归，疑误后学，良可浩叹。此犹是老实人禅病。若资性宕佚，喜谈过量，才掉得个相似，便一切弃置。为伊方寸里，先靠著个心外无法，一切不可得底道理，任意举止，随顺妄情，以为行于非道方合佛道。比于南泉斩猫，归宗斩蛇，蚬子虾蟆。殊不知古人剑刃上事，稍一眨眼，血溅梵天，岂更麤境，公然狂肆？今时禅病，多出于此。良由师家道眼不明，才见学人蹋上个豁达见识，便一印印破，走到十字街头，寻个趁饭底，拏起拄杖，穿州入县，忽然撞著个不知就里底护法檀越，一搭搭上驰声走誉，做尽伎俩，用尽心术，总不出名闻利养四字，更有颠踬，不堪挂齿。你道怎么发得人信心？于今世间人，尽有从圣贤路上设心制行，是我衲僧家称为传佛心印，到有许多尴尬。大众！一等行脚，岂不饱闻饱见？切莫随顺颠倒，辜负初心。老僧初住归宗，与新旧住诸人一时缘聚，不妨从头说破。出家儿贵有高识，但凡参禅做事，须务实头，莫学虚头。大众！作么生是虚头？从册子上觅机觅境，和会禅话是虚头；从心意识想，认个见闻觉知，以为本命元辰是虚头；从举起处承当是虚头；从石火电光，掉个不容疑议底是虚头；从平实上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得用便用更不移易是虚头。大众！何以知他总是虚头？汝但当如上许体会时，门外忽然有人唤汝一声，汝者体会底总没了也。若谓瓮里何曾走却鳖，又要许多体会作甚么？到者里须是悟，不可但与么领略过便当得。曾忆二十年前，有个时师判高峰落枕子因缘，高峰因雪岩问云：『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问：『夜间梦里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问：『既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峰不能荅。一夜卧次，推落枕子，忽然大悟。佢便判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是文殊普贤境界，将谓高峰当时是在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处著到。咦！若祇么悟，又争了得？大众！参禅须要了得生死，若但道理和会，今日举一则如何如何批判，明日拈一则又如何如何批判，生死到来，你者批判底放过一边，毕竟作么生打发？又且不待生死到来，就如今日用里，善恶诸缘一时抛向面前，事不谋心，心不谋事，种子浓厚，发生现行，个里便有许多做手脚不办去处。不见《杂华》文殊师利菩萨问法首菩萨云：『如佛所说，若众生受持正法，即能断除一切烦恼。何故复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断者？随贪恚痴、随慢、随覆、随忿、随恨、随嫉、随悭、随谄，势力所转，无能离心。何故能受持正法，而复于心行之内起诸烦恼？』法首菩萨以偈荅曰：『佛子善谛听，所问如实义，非但以多闻，能入如来法。如人水所漂，惧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大众！此在教中，虽已解悟，还要修行。若我宗门下，行解一时俱到，行解一时俱撤。若已解了，便去修行，尚不当事，何况解亦未圆，行复参商，瞒得人、瞒得自己么？若要谛当，从古来有个绝好榜样，不嫌陈腐，试一举看。我黄面老子，当时在王宫里，一夜逾城，走到雪山，六年生受。从跋伽、阿罗逻、迦兰等六师，一一各尽其长，总不是了生死处。后在菩提树下，三七思惟，中夜睹明星出时，豁然大悟，成等正觉。却念此事无你开口处，无你安排处，直是难信难解，便欲取般涅槃。一时欲梵诸天同声劝请，乃忆过去诸佛说法仪式，诣鹿野苑中，为憍陈如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大众！苦即是实，如来说有苦谛是虚；集即是实，如来说有集谛是虚；灭即是实，如来说有灭谛是虚；道即是实，如来说有道谛是虚。又十二有支：无明即是实，说无明缘灭是虚；行即是实，说行缘灭是虚；识即是实，说识缘灭是虚；名色即是实，说名色缘灭是虚；六入即是实，说六入缘灭是虚；触即是实，说触缘灭是虚；受即是实，说受缘灭是虚；爱即是实，说爱缘灭是虚；取即是实，说取缘灭是虚；有即是实，说有缘灭是虚；生即是实，说生缘灭是虚；老病死忧悲苦恼即是实，说老病死忧悲苦恼缘灭是虚。又菩萨六度：悭贪是实，布施是虚；污染是实，持戒是虚；嗔恚是实，忍辱是虚；懒怠是实，精进是虚；散乱是实，禅定是虚；愚痴是实，般若是虚。大众！实不自知，因虚而知；以虚为实，反能障实。何不更看法华会上，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亦不能直指众生知见，惟令众生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众生与佛知见无二，然不免闭此开彼、隐此示彼、迷此悟彼、出此入彼，是有转变非不转变，犹为说虚不为说实。直至临般涅槃，始云：『我四十九年不曾说著一字。』分明是将从前言教一划划断，于百万人天上拈青莲华顾视大众，惟有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教外别传，付与摩诃迦叶。』自此乃有宗门之说流布将来。大众！吾佛世尊成等正觉以来，惟此拈华微笑之旨得名为实，其余一切言教皆名为虚。然虽如是，亦须具有超佛越祖之眼，方堪承当。若作实法，则未拈华已前是个甚么？既拈华已后又是个甚么？所谓借路经过，不则垛生招箭。不见白云端禅师有颂云：『尽道拈华微笑是，不知将底验宗风。若云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你看者四句颂，直是彻骨彻髓。前后诸祖、诸善知识，凡有人问：『如何是佛？』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庭前柏树子。』又有问其徒曰：『赵州庭前柏树子意旨如何？』荅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你看他嫡骨血脉，自是不走一线。近代有底杜譔长老，却教人向棒头指处会。又有以麻三觔等语，谓从无心三昧中流出，自谓亲切指示。殊不知正是虚拳指上却生实解，递相传授，渐渐失真。后学小生祇看你祖传底吊牌子，又争怪他菽麦不分？所以行脚高士大须著眼。你若不即具择法，但观做处。若真大人，心地自是平稳，言行自然相顾。前不云乎？但凡参禅做事，须向实头。你若在实头上著到，一切施为动作自是不虚。大众！又如何是做事底实头？做事底虚头，者里亦有个入理之谈。我且问你，作么生唤做事？莫是丛林里监寺有监寺底事，副寺有副寺底事，维那有维那底事，知客有知客底事，侍者、书记、监收、直岁、庄头及余一切诸职各各有应管底业务么？若以此为事，则必以长连单上参得底为理，恁么则理不是事、事不是理，作么生说个事无碍、理无碍？若道长连单上参得底便是诸职事做底，诸职事做底便是长连单上参得底，谓之事理无碍法界。须知更有信手拈来一毫头狮子、百千亿毫头狮子，无论顺逆大小，当处全真，谓之事事无碍法界。若总与么定当，恰好做得个座主使下，何处复有宗门眼目？何况更说某甲职事与某乙职事不著，便某处堂头好、某处堂头不好，某保社规矩严谨、某保社散诞，较长度短、辩是争非，只管终日聚著头絮絮忉忉，你道还有星子衲僧气息么？庞蕴居士云：『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莫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与妙用，运水及搬柴。』他是个俗汉，到有些衲僧气，举此一偈聊作指踪。若便与么会，且要做个俗汉不得。今日因安立职事，不觉引出如许葛藤。」蓦竖拄杖，云：「且道还与者个相应么？《大般涅槃经》云：『如来有时说于世谛，而人以为第一义谛；如来有时说第一义谛，而人以为世谛。』若向者里分疏得下，方知古人道：但参活句，莫参死句。若是死句下著，到无你自由分。直饶若玄、若妙、若体、若用，一一融会犹是死句，作么生说个活句？」卓拄杖，云：「不是，不是。」\n普说。「因缘大事，众生慧命。若授受失真，佛种应断。历代祖师吃尽生受，方能在那里获大总持。遇真法器，犹自缜密，非吝法也。法运衰晚，人心儇薄，往往聪明之士，托足清流，挂名高蹈，一以皮相，遂有鱼目明珠之误。日久逗漏，悔何及矣。南岳让禅师云：『遇非其人，宜慎辞哉。』良以是耶。尝见善知识择法不为不严，乃以爱人之故，甄收辄滥。大阳平侍者大慧，以为尽得大阳平实之旨，而黄秀才终不免三丫路口之记。卖姜汉岂不是五祖戒高弟，而觉范以为卖师取名。予每于此，益仰慎辞之训。古人深达法源，深明根欲，非老于丛林，未易知此。老僧三十年谬膺师席，所见所闻，不可枚举。然以法眼观之，亦不足怪。夫道有真则必有似，有深则必有浅。似者出于道外，浅者犹在道中。以道中之浅，而欲其生灭净尽，人我顿撤，此不达俱生现行之理。将欲持法，祇恐伤慈。善知识之于学人，应见及此，而预为之防。学人之于善知识，亦应见及此，而先为己地。则师与资，两无负矣。善知识为学人预防，不过在道法上始之终之，使无剩义而已。学人先为己地，亦不过在道法上既窥其体，直穷其用，使无空解而已。古人云：『有头无尾时如何，终是不贵。有尾无头时如何，虽饱无力。头正尾正时如何，儿孙得力，室内不知。』人止知有尾无头之为无力，而不知有头无尾之为不贵，遂使理则甚明，情终难遣，乃自解云：一切法不可得，一切心不可得。夫法不可得、心不可得，尽天下人莫不皆然，幻因犹在，幻果难逃。古人云：何不道拽而不拽？固昭昭可鉴也。且舍头亦无所谓尾，麻三觔、干矢橛，此头之极正者也。道则如是，前后若何？所以云：句前句后，正是学人难处，大法不明。正恁么时，犹有趋向，剑去久矣，君方刻舟。不见赵州作沙弥时参见南泉，泉云：『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州云：『有主。』泉云：『主在什么处？』州近前鞠躬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明日升座，州便出众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趋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向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汝若深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无碍，岂可强是非耶？』此赵州得体明用一个大榜样，已解道孟春犹寒，而复问云：『还假趋向也无？』此真得底人自审去就。大众！不假趋向，头一句如是，尾一句作么生？莫是随缘消旧业，更莫惹新灾么？且道个里还有差别也无？试细细谛当著。古人有因问云：『和尚手里是个什么？』便举拄杖云：『老僧年迈，离伊一步不得。』大众！作么生说个不离底道理？莫便云：者个还离得么？且喜没交涉。大凡衲僧家体究言句，须有来由。于今人都是没来由底取次批判，明眼人笑汝。在昔达磨大师望神州有大乘气航海而来，流通个事，扫除阶级，祇要汝特地承当，头正尾正，不是但有其说。二祖安心已竟，一日复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二祖由是七年，乃有语云：『我已息诸缘。』磨云：『莫成断灭否？』二祖云：『不成断灭。』大众！此不成断灭，正是吾宗门头一个嫡真血脉。后来让禅师闻马祖开堂，密遣人往，才见升座，便出云：『作么生？』马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大众！作么生是马大师不少盐酱处？也须知是个血脉。药山在马祖处悟得石头禅，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云：『子在此作什么？』山云：『一物也不为。』头云：『恁么则闲坐也。』山云：『若闲坐即为也。』大众！药山和尚既一物不为，而又非闲坐，个中事作么生？譬如琴瑟、箜篌、琵琶，纵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到者里，须知大有血脉在，不得顸颟。沩山祐禅师一日因香严、仰山侍立，忽举手云：『于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香严从东过西，仰山从西过东。沩山云：『者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沩山当时法社如林已如此说，可见无上妙谛，今古寥寥。汝若打头不遇作家，才掉得个相似，便云本来具足，暂时岐路，枉受驱驰。一日瞥地还其本有，直下现成，不犯工夫，寻常无事，不知不觉闯入声色差别，俨然有善根底，暗地里惭愧。若多生染得魔种，更增邪见。所谓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无别，道法凋零，皆由此辈。古人比之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非余外虫能食。若是真实道流，才入头来，便思究竟，决不肯流于岐路。祇如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汝于今自心自性，可中见得如伸手见掌么？若果见得，便知麻三觔正是者个道理，干矢橛正是者个道理，乃至玄要偏正，本体功勋，一一透彻，自然日用间相应与不相应，不假问人。未相应者，自解方便，做到相应；有走作底，做到无走作；不曾打成一片底，做到打成一片。香林涌泉，岂不是古来大老？何曾盖覆真实人说真实话？祇要同道各自点简，不如今时自欺欺人。天下狂慧固多，老实底亦不少。人不可欺，去去来来，总是自欺而已。然自亦不可欺，同是佛性，一切好歹，亦各自委。只是名闻利养，一时撇不下，不免硬作主张，日过一日，一口气不来时，岂非祸事？我老僧于今从自己著忙起，奉劝诸人亦如是著忙。未了事底，请急了却；既了事底，请乘朝气一蹋到底。临济大师云：『圆明方始了毕。』我洞山价祖亦云：『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古人悟得的确，一个个俱是头正尾正，不如今人祇要师家点头，便到处觅因缘，终日做学问，事事回向出头那边，自己脚跟下无始劫来麤重习气尚不能消停，万一一刹那间声誉在前、利欲在后，方寸里百种偷心，岂你一期之悟遏捺得住？依然打入世谛，随他流转。莫闻与么说，便道老僧全重功勋，个里大有分晓。圭峰密禅师荅温造尚书云：『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莫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莫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不受分段之身，自然易短为长，易麤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现百千亿身，度有缘众生，名之曰佛。』此圭峰为有习气者言之也。若老僧道：『体本空寂，何分法化？心自灵妙，无有真妄。于此顿彻，时时空寂灵妙，念念灵妙空寂，分段如是，变易亦如是，一身如是，百千亿身亦复如是。若见有色身不认，有妄念不随，却似不曾悟理。』晦堂老师荅韩宗古侍郎云：『心外无法者，不知烦恼习气是何物，而欲尽之。若起此念，翻成认贼为子。』此晦堂为心外无法者。而复云：『纵有烦恼习气，则以如来知见治之。』岂知如来知见不是治烦恼习气之具？迷如来知见，即为众生知见；悟众生知见，即为如来知见。《涅槃》云：『有智慧即无烦恼，有烦恼则无智慧。』若见有烦恼习气，则如来知见必断；若如来知见断，即无烦恼习气。洁净深坑可畏之处，与无上菩提远之远矣。故知真发明人，他自知时。曹山寂禅师云：『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借是外绍，不借是内绍，是真王种，随缘任运，血脉不断。故又云：『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悟得无身，自然有事，一切时中，泯然无始终本末之异。所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未有室内不知，儿孙可不得力也。以要言之，无论有习气无习气，从最初发心以至佛地，祇是一个道理，大须著意，切莫闲过，孤负己灵。今与诸人约，共住佳山水，山深无事，正宜体究。老僧是个老实头，一切门庭闹热，让与诸方。一饭两粥，耐麤甘澹，便与么过时，祇要与诸人随根授道，稍知痛痒，便合彻底。倘或失念，上头有人提挈汝在。古人打发了，尚埋头众中十年二十年，且道意作么生？临济大师参得黄檗禅，可谓千了百当。却后七年，破夏入山，密启何事，始知师资商榷，深浅有时，不可麤浮，轻言过量。明朝后日，大有事在，悔之已晚。汝今现在座下，及将来更有付授，悉听老僧遣发，不得自请住山。离师太蚤，终难成立，行同流俗，非吾弟子。久立，珍重！」\n茶话\n除夕，茶话。「今夕除夕，天下人尽于此夕著忙，惟有我衲僧家不然。且道：衲僧家具个甚么道理？只是贫亦了得、富亦了得，乃至有无、长短一切了得，甚而是非、好恶、声色无有不了之处，不是无，只是了。德山云：『一切万法皆由心生，心若无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法门，一切无碍，遇非其人，宜慎辞哉。』大众！作么生说个无碍底道理？天下无嫌底法，总是你不了便成系缚，不是随事随物而了，了而后随，故随而不随。大慧云：『汝但八识一刀，此一刀断则千刀、万刀应时而断。』所以，古人云：『行脚高士大须向声色里坐卧、声色里困眠始得。』你若不了，在者里便生出许多趋避、许多取舍，且作么生坐卧、困眠？平日胸次间未免疑滞，何况腊月三十？你若了，便时时了、念念了，岂待腊月三十？触事遇物总有个打发处，而又不是离他人生，世间一切是非、善恶、种种生灭你作么生离？而今尽有掉得个不生灭底道理，便拟向生灭边淘汰以为践履，不知生灭又是个甚么？你才拟淘汰，蚤是生灭。如此见解，正眼观来总成外道。你若了，岂有恁么事？就是山僧恁么说，已是老婆心切，故有落草之谈。既恁么说，犹是落草之谈，过此已往又作么生开口？无事，归堂。」\n茶话。「如今末世佛法凋零，师家与学人俱顺颠倒而不顺正理。山僧平时东廊下、西廊上，禅堂里、方丈里，与你诸人说长说短、说是说非，商古量今，时情目下都不曾见你诸人著个眼孔。而今见山僧出来食茶，便个个拈起纸笔记山僧说话，难道今日才是么？岂不是顺颠倒？就如赵州当日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便悟。寻常恁么语句悟得几个？多少人作佛法会，只是见者僧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便将赵州恁么语句向日用处会、向开口处会、向举起处会，此岂不是顺颠倒？又如高亭简参德山，山隔江招手，简横趋而去。寻常举手动足，一切人总见他，为甚么无一个半个在者里得个消息？才闻高亭简与么悟，便向招手处会，不可总教人作野狐精去也。又如会通侍者辞鸟窠往诸方学佛法，窠云：『若论佛法，我者里亦有少许。』通云：『如何是和尚者里佛法？』窠拈起布毛一吹，通便悟。不可又道：吹布毛便是鸟窠佛法。若不是，为甚么侍者悟去？」时有僧出问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高亭简与德山相见，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师拈果子云：「会么？」进云：「当初只为茅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师云：「还见德山么？」进云：「没有两个。」师约住云：「过来，过来。」僧近前，师云：「一个两个相去多少？」进云：「正是学人疑处。」师复以果子击案一下，进云：「毕竟有个亲切处。」师云：「何不放下？」僧礼拜，师复云：「此事大难，须实实在那里了得才好。你看世尊当日拈花，后头便生出许多葛藤，你若总作佛法会，有甚么了期？须是触著便知下落，方才晓得世尊为人处正在那里、破绽处亦正在那里，你更在那里替他钵盂安柄？说甚么一个两个、三四五个了得了不得？说甚么法身边、说甚么向上、说甚么三玄三要、五位君臣、法眼根境？云门三句既说不得，你又作么会他？似山僧恁么说话，难道没有伶俐衲子一句句穿过，为甚么却了不得？且道病在甚么处？」良久云：「无事归堂。」\n除夕茶话。「今夕除夕，天下人俱向家里度岁，惟我衲僧随寓而安，将谓无家可归，殊不知我衲僧以山河大地为家、以四生六道为家、以喜怒哀乐为家、以是非得失为家、以甘苦平险为家，虽论劫在途中而不离家舍。云门大师云：『会则途中受用。』既在途中，作么生受用？故知在在处处俱有到家消息。世人有父母妻子之家，而非安乐长久之计，时节若到，聚散无常、悲欢相倚，虽暂时在家而恒居途路。虽然，以道俗相较，固有如是便宜。若我衲僧到得在处为家、脚跟安稳，亦知还更有长处么？」良久云：「明朝又是新年月，今夜且看人送穷。」\n茶话。「此事现前不过，汝若钩索将来，便见玄远。祇如即今大众在者里会茶，某果子好食、某果子不好食，者一杯冷、那一杯暖，何等天真灵妙？及乎问著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便有许多承当、许多指示。且道：过在什么处？古人道：『佛法在日用处、迎宾送客处、疴矢撒溺处。』才恁么，却又不是也。虽然如是，须要开者个眼始得。汝若未开者个眼，虽全体是佛，却全体是众生境界；汝若开者个眼，虽日在众生中，总是佛之妙用。所以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然又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汝作么生折合？今晚华首监寺为新首座普茶，特请山僧茶话。适来几句子，且道：是要诸人知？是要诸人不知？」良久，竖拂子，云：「大众！多少人在者里作知不知会？大众！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既不是者个道理，毕竟合作么生？」以拂子左右拂，云：「珍重。」\n茶话。「言不可以示道，心不可以入玄，所以从上先哲无心体合，不言躬行。老僧自见先师得此滋味，便拟向深山穷谷力行古道，讵意因缘不偶，后来在者破院住三五年、那破院住三五年，住来住去便是二三十年。十年前，澹监寺深悉老僧此意，曾向三吴替老僧寻个住庐山因缘，三回两次祇是不成就。如今想起来，始知因缘合在者里。既有监寺一副身心，又得副寺、直岁、庄头暨山园大小职事，前后发起亦同一副身心，所以五年之间俨然丛席。虽则老僧初心，亦是诸人愿力互相凑合，不得不归之夙缘。老僧今日到来，安置职事与大众会茶，不可无说。」遂举盏子云：「大众！住山须要得者个著落。」复云：「有得食，有得呷，便是我和你底活计。食了呷了，拿起锄头，挑起匾担，向那青黯黯处去，不管他高低平突，锄了一畦，又翻一󵐤。正当恁么时，佛也觑你不得。若是具眼底，埋头在那里，日三月三，必定到亲证田地。就是初心浅学，总教生按著，不许走作分毫，久久自然触著磕著。大众！此是汝诸人本分上原自具足底，不是彊为，祇是暂时岐路。你若肯收拾世间底心，一按按在三宝上，全身放下，一肩挑起，老僧不教你求禅学道。大众！你便是禅，你便是道，更求个什么？学个什么？你若还起一个求禅学道底心，却似出得酱缸，又入虀瓮。从上佛祖虽有言句，却是教你向无言句处，不是叫你在言句上作境致。你若向言句上作境致，与那沾滞麤重境缘有何分别？总是解脱不得，说甚麤细。于今说心说性，说玄说妙，尽是恶口，你又在他恶口上左思右量，岂不东行西向？古人道：学到佛边犹是杂用心，何况其余？大众！于今世间人祇有两种障：每日下得床来，门外门内，若大若细，一切境缘，悲喜得失，你若透他不过时，随顺了他，便是被他流转；若不随顺，便有许多碍塞处，谓之事障。一回瞥地，转向自己，又在自己正位上住著，不得自在，谓之理障。豁然醒觉，回向日用，在日用上，一切时、一切处，头头上明、物物上了，才唤做事理无碍。更须知有牛头出、马面没，指东为西、唤黄作白。到得者田地，若不知转变，古人唤作贴体汗衫，最难脱却。到不如我和你食饱饭，肩上作具，东岭上、西岭下，更自亲切，祇是你不肯承当。大众！天下无难行底事，祇要自肯发心。于今现住著好山水，相聚底都是绝好师友，又有许多菩萨替你起了房屋，赶趁钱粮，种种成就，你还当下错过，拟向什么处去？何不趁色力康健，持一片衣，一口食，与众作息，岁久月深，自然暗自点头。老僧不教你无利益，努力向前取办一生，岂不庆快？还肯么？久坐。」\n茶话。「一切诸法，皆唯是心。有情无情，同入法界。不了此宗，功归生灭。所以一切众生界即是法界，一切二乘界即是法界，一切菩萨界即是法界，一切诸佛界即是法界。但一切界现，则法界不现。众生界现，则法界不现；二乘界现，则法界不现；菩萨界现，则法界不现；诸佛界现，则法界不现。非无法界，祇是不现。若法界现时，观一切界，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出头天外，谁是我般若。就一切界，冥合法界，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不坏目前，且共来往，心相体信，自有因缘。然虽如是，古人又道，法界一真，犹存见隔。见在即凡，情忘即佛。拈却药忌，慎莫追寻。诸人到者里，须防打翻茶碗。」\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六\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室中垂示\n六祖大师云：「何期自性？」只此四字，便见悟彻根源。于今人都是会底，不是悟底。即如闻即心即佛，渠也会得；非心非佛，渠也会得；不是物，渠也会得。假使有人道：才与么便不与么，渠也会得。殊不知蚤相随来也，何不回头捉败，讨个亲切去，讨个省力去？若到者里，方好见人，须知更有相为处。\n迩来禅有两种大病：一者以日用穿衣食饭、见闻觉知为主人翁，只是不许认著，恐落窠臼。二六时中，但只仍旧，不得动著，圣亦不拘，凡亦不管，无生死可出，无声色可避，人问著，话东荅西。如云：「如何是佛？」荅云：「我昨日从开先来。」「毕竟如何？」荅云：「明日却往圆通去。」或云厨库三门，或云铁秤锤，或一喝一掌，以为本分呈似，亦谓表遮同时，亦谓独脱一路。一者离一切善恶境念，然亦不同于木石一段，澄湛圆妙，推亦不开，就亦不得，久暂寤寐，打成一片，便称彻见本性。已后只须践履将去，如习念一起，便不随之，日远年深，便登圣位，唤做结果收因。其余或认个不名不物，或空空洞洞，或昭昭灵灵，或洁洁净净，或现成无事，大约大同小异，要不出两种变换。学者根器伶俐，多中头一种病；笃厚之士，多中第二种病。噫！去圣时遥，真悟人少，学者无所适从，聊为识之，以便中毒者知所易弦也。\n予素喜白云颂语明净透脱，凡寓目必玩味，不忍释拈花颂，尤喜其类已，因用韵并载焉。颂曰：「尽道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验宗风。若言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和曰：「拈花微笑何曾是，带累儿孙立下风。白云虽具超方眼，也只惺惺在梦中。」且道既是惺惺，为什么却在梦中？参！\n莲花峰祥庵主二十年，尝以拄杖示人曰：「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凡荅无有契者，乃自云：「为伊涂路不得力。」今人尚不曾到者里，说什么肯住不肯住？纵饶到者里，也错会他不肯住之旨。何不看他道：为伊涂路不得力乎？复云：「毕竟如何？」以拄杖横担云：「楖栗横挑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须是与么始得。若到与么田地，渠且不是与么人。何故？生平用尽心力，祇图识得者些好恶。\n临济大师云：「大凡举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古人立法将以防伪，谁知后世反滋传伪，病在不求者一句端的著落，却去辨别甚么是玄？甚么是要？如此岂不是传伪？又有云：「祇如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矢橛者，便是那一句了。」如此岂不是传伪？不见德山云：「但参活句，莫参死句。」若是死句下荐得，千生万劫没你出头分。所以汾阳深明斯旨，乃颂云：「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月菊花新。」分明向道：得意忘言道易亲，区区髑髅边觅甚么汁？你若触著便省，不妨转死为活，便无许多药忌，便见古人立言之旨。以此供养三世诸佛，亦何愧欤？\n谈宗家，往往开大口抹杀教乘。殊不知渠实落做处，尚不能及教乘极则。祇如《楞严》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又云：「由尘发知，因根有相。相见无性，同于交芦。」又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今时人果能与么会得到得者田地么？直教会得到得，尚未是宗门下事，况犹在依稀间耶？余尝向人道：「达磨未渡江，如清凉、宝志公诸圣贤，亦曾阐化一代。书册所载清凉心王铭、宝志公大乘十赞、四料简、十二时歌，未尝不道尽，为何初祖复来？」故知他大有长处。所以世尊四十九年说法度生，临末梢头，方才拈青莲花，目顾人天云：「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别传，付与摩诃迦叶。」正是此意。后来祖师亦云：「三乘十二分教，何曾露者个消息？」赵州亦云：「我寻常祇是以本分事接人，若要随根上下，自有三乘十二分教在。」他时遇明眼人，亦不道老僧辜负伊。于今末法，将来为宗师底疴渌渌地，恨不得学人会去，趁门庭热闹。殊不知尽他说得传得，尚不是教乘极则，更要学人会个甚么？且何故知他不是教乘极则？为他教乘极则，亦须有个悟处。既悟得，又复行得。所以世尊在世时，凡依教修行，各各皆有所证，不徒解了便休。于今宗师疴渌渌地，且不管学人悟不悟、行不行，祇要他会，早晚叫入方丈，低声细语，道甚么是今时，甚么是劫外，如何是得体，如何是得用，者样便是独脱一路，那样便是结果收因。学人不知，以为宗门事祇是如此，一任横说竖说，且莫道把学人悟门一塞塞断，就是恁么说底传底，谓与达磨西来之旨有分毫交涉否？须知此事大是贵悟，若遇没量宗师，自尔规模高深，绝不容你作解作会，直待你打翻时节，方才与个本色钳锤。从古大老门下，一个个悟得，便是彻头彻尾。如临济三度问佛法，三度被打，济不会，便辞檗，檗亦不与说破，但指往见大愚。济后在大愚处言下打翻，始回黄檗，檗见便云：「者汉来来往往，有甚了期？」及济述前因缘，檗复云：「大愚不识好恶，待来好痛与一顿。」你道善知识钳锤何等妙密！灵源清云：「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什么处？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绐韩信而杀之，信虽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什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画花逼真，非真花也。」予尝读此，合掌称古佛，曰：「今时代安得复闻此言耶？」\n夹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闻师家近来都重此话，以为极则。殊不知到者里，更须有转身一路始得。不然，总是挖肉生疮。或曰：「镇州萝卜，青州布衫，庭前柏树子，正是他转身一路。」若作恁么见解，他时后日吃阎老子铁棒有分在。真正禅流，切须仔细。\n学者最忌打头悟得个明净清白、绝言绝虑底，后向日用中销镕泯合，谓之从体识用；或从日用中悟得个无过患底，后于动静起灭处豁然蹋著自己，谓之从用得体。若堕在者窠臼中，必然自己认真，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可不慎乎！\n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据此偈彻见根源，今人一般读了解了，总没交涉。下流不用心者不必论，即如老宿自称悟道，也只作透脱道理会去，不得自己受用。此其故何耶？祇为古人业有恁么话，若稍不识去就，便著著俱立下风，如此有何了日？因别一偈，为真参者助缘，全贵当人转变。不然，也是出得醋瓮，却入酱缸耳。偈曰：「见见闻闻妙入神，声声色色没疏亲。个中谁了谁不了，赚杀从来学道人。」\n类随尊贵，譬之画龙逼真，鳞甲濡动，著一堕字，则破壁飞去矣。人多不得堕字之妙，徒向鳞甲中觅，纵饶觅得，亦是蜕底。或曰：「假如识得堕字，还有差别否？」曰：「有。」「何故？」「正如人看画，指点山水、树木、亭台、人物之妙，一一赏鉴，殊不知自己现前一幅，尚要涂污人笔墨耳。」\n此事似聪明伶俐人方才构得，然聪明伶俐人往往解了会了，抛置一边，一任猢狲子𨁝跳，都以为不是别底。至于佛法，身心打做两橛，尚不自知，被明眼人简点，渠也不伏。止因渠信得平日悟处坚僻，或搜古人淆讹所在，一一和会，便不疑他人更有长处。所以生死到来，多是打退鼓，若未到生死，且不见得。以此看来，又似全贵至诚老实，一有所悟，便能脚蹋实地，不肯自己瞒昧，此是第一种好处。然往往多作实法会，恰似有者般事，闻人说话，不复玩味，尽以自己所见和会，亦不信他人有特地过量事，所以尽其力量，不能深达法源底，毕竟但成个修行人而已。若论吾宗，真没量大人方能担荷。不然，且教依教修行，或深信净土，免虚度光阴，错足旁途，良可怖畏。\n读白云端蝇子透窗偈曰：「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著来时路，始觉生平被眼瞒。」和曰：「活计埋头影里钻，此时退步灼然难，分明脚下虚空阔，只为贪程却自瞒。」又北斗藏身偈曰：「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自古多，冷眼看他人富贵，等闲不奈襆头何。」和曰：「公子游花无傲骨，贫儒意气自来多，若知富贵穷中足，缓步高原且奈何。」\n问：「寂寂断见闻，见闻作么生断？」荅曰：「若要断除，是机关木人始得。六祖所谓断者，非断灭之断也。即今同在堂中，上栋下宇，外山林，内椅席，风声禽韵，种种见闻，何曾与你作声色会？你欻起一念云：『者是栋，者是宇，者是山林，者是椅席，者是风声，者是禽韵。』方才有种种分别，便是种种分别，也是你本性灵妙，了不可得。你念未起，诸法自如；你念欻起，诸法亦如。你若当下了却，便解独行独步，决定无有少法可得。你若一向断灭见闻，更教阿谁成道？所以永嘉云：『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蚤晚成？』圆觉云：『知是空华，即无流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彼知觉者，犹如虚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亦不可说言无虚空性。曹山亦云：『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销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请深思之。」\n此事若一向不出，则失人；出而不知去就，则失己。失人者，减己之德；失己者，瞎人之眼。唯过量人，自己脚跟下步步生活。就如人惯为客商，一出门，吉凶利害，自知去向。又如将兵讨贼，先有定谋，然后奇正相生，著著不入死路。所以学者从此荐得，尽是活底，不是死底。祇为善知识具大方便，于诸方便而语不失宗，乃能入水入泥，移高就低。不然，悉是钉桩汉，为人不得。\n毘婆尸佛偈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影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只此一偈，后来诸佛诸祖总跳他不出，祇为道绝有无，永离边见。所以永明禅师读庞居士语云：「空华落影，阳燄翻波。」叹其不落有无之句，正契斯旨。学道之士须得到者田地，方许与佛祖契同，不则悉滞权位，不道全非，祇是化导边事，却与那人无干。即如古德云：「知得恁么事，抛置一边，却来者边行履。」此亦大有来由。人都不识抛置一边是甚么道理，乃谓来者边行履，便是尽却今时底事。既恁么事，且抛置一边，还有甚么今时不今时？所以天然常云：「须是那人始得。不然，掘地出空，止益劳累。」噫！此所谓不落有无之旨欤！\n灵云见桃花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面，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洪觉范颂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虾。」予喜洪觉范颂，因作偈以广其旨云：「灵云一见已无端，又怪玄沙此话传。痛忆少林枯坐后，被人呼作达磨禅。」\n若论主人翁，于今当人一切时中，说是说非底岂不是？做好做恶底岂不是？至如寤时底、梦里底、惺惺底、寂寂底、散乱底、静定底、思惟底、无记底，开眼人看来，总不是别事，只是一向不曾知有，遇境逢缘，妄生计执。古人云：「却物为上，逐物为下。」所谓逐物者，皆由不识真心，妄认六尘影像为自心相，处处流转，如狗子啗枯骨，自生津味。不知一切境界缘虑，总没有一毫头许与我计执。若能从此省得，亦不用离他。他本无有恁么事，离个什么？既不用离他，亦不用自生珍贵。若生珍贵，何异逐物？盖以无始劫来，悟不曾得、迷不曾失，只是暂时自信不及，便有许多分别、许多疑虑。既有分别疑虑，以故究竟无，成毕竟有。苟非大彻大悟，一回到亲证田地，虽则龟毛兔角，一时遣他不得。此中稍稍自昧，便易放过。每见时流开大口，说过量话，徒以些须聪明和会道理。如云「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及夫「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等语，以为识得主人翁，便一切法都不可得，惟有主人翁独行独步，此岂不是绝顶之谈？然祇是说底会底，学士大夫见识洒脱，见他出格痛快，不得不倾心相从。殊不知就里大有差别，何不各人向自己生死上打算一翻？如谓主人翁，毕竟到生死时，还是作得主，还是不用作主？者一段，直下明白底，作么生销缴？又如说是说非时，做好做恶时，得不分别么？寤时梦时，得恒一么？惺惺时，寂寂时，散乱时，静定时，思惟时，无记时，总无走作么？假如有顸颟佛性，拨无因果之流，作何辨白？到此慎毋儱侗。于今说底会底，多是儱侗，所以佛法身心打做两橛，暗地里有许多不相应处，人前又开大口，贻羞佛祖，魔魅后昆，莫此为甚。须知者椿大事，实实有个彻证时候。天下尽大，深山穷谷，未尝无真实亲到之人，不似于今时流，称杨称郑，不识因果，自欺欺人，决招地狱。告汝学人，慎厥去就，毋遗后患。\n《金刚三昧经》偈曰：「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灭是诸分别，是法非生灭。」此正缘起无生之旨也。所以云：一念缘起无生，顿超三乘十地。而学者多忽之，不知佛祖相传，唯重于此。《法华》「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又云：「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此意最为幽远，以故后文复露本怀云：「如来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夫唯诸法无性，所以佛种必藉缘起。若一向那边，又谁知有与么事？但末世凡夫，智量狭小，知得与么事，却又奈一切不何？以此不得不推迟八刻，殊不知总非他事。《圆觉》云：「譬如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楞伽》云：「诸法无法体，我说唯是心。不见于自心，而起于分别。若能见自本心，灭诸分别，所灭既灭，能灭亦灭。」正当是时，如梦被驱而忽觉，还观所梦，心境俱尽。《华严》云：「如是自性，如幻如梦，如影如像，悉不成就。」《圆觉》云：「如人自断其首，首既断故，无能断者。」又云：「诸幻虽尽，不入断灭。」枣柏曰：「但使自无情见，大智逾明，万法体空，无转变相。」以此观之，十世古今，不离当念，无边刹海，不隔自他。良由众生妄生分别，故有彼我久暂。若证知一切境界，皆佛境界，无净无秽，无成无破，无古无今，无我相，无涅槃，念念如，法法如。则《法华》所云：「诸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其然乎？虽然，凡圣一真，犹存见隔，执药成病，不觉不知。不见道：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门，难解难入。《起信论》亦曰：「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学者耽于随顺，不知离念，而欲得入，是犹拟东行而西向也。悲夫！\n此事本非甚难，但得不变易便休。若要不变易，除是作得主宰。曹山云：「若作得主宰，即是不变易；若作不得主宰，便是变易。」又云：「但是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总是不要免。乃至世间麤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变易去也。乃至成佛，菩提、涅槃，此等殃祸不小。因甚么如此？只为变易。若不变易，直须触处自由始得。」噫！天然尝道「不得硬作主宰」，为甚么又道「要作得主宰」？祇为构他去，便是硬作主宰，便是变易。假如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总是，还构个什么？到者里，免与不免，总不要构他。若向者里，如箭离弦，如门落臼，如薪尽火灭，始有自由分，方是作得主宰，不是硬作主宰。虽然，若非个人，就使与么，也是平地起波涛。所以云：「痴人前说梦不得。」\n今之学云门者，徒见其上大人、扇子𨁝跳及占波共新罗斗额等语，以为出格独脱，便任意揣摩，递相传授，殊不知他家大有来由。何不看陈尊宿当时才见门来，便擒住云：「速道，速道。」门愕然，州托开云：「秦时𨍏轹钻。」门于此大悟。他后每见僧来，便顾著云：「鉴。」待僧拟议，便云：「咦。」古今相传，皆谓云门顾鉴咦三句之旨正从此来，所以渠语句自有著落，不是胡乱道得。即临济大师亦云：「大凡举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后来虽善知识，亦不敢与他家事，此雪峰称为古佛也。噫！师承之妙，非可勉强而知，然不以不知而遂损，视今之顸颟之流为何如哉？\n洞山偏正五位，大有济上风味，而直捷之与精密，各自成家。乃知解之徒，谓曹洞不及临济，皆因汾阳已悟洞上之旨，复疑临济有长处，后见首山，果获大彻，此固实录也。殊不知因缘时节，大有原故，是不可以一人而咎法。时节未至，即如汾阳先悟玄要，后见洞上尊宿，亦安知不更有大彻耶？所以此事唯贵真悟，悟则事同一家，自知差别端的；不悟则千头万绪，难以凑泊。即如偏正之旨，唯亲证乃知。亲证者，从自己胸中流出，与古人契合，始为相应。不然，尽力摹写，写得逼真，也是刻舟，非愚则狂耳。偶忆原颂，赏极玄旨，因用韵和之，录原颂后，以识古今同风之意。原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昔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更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若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偏中至，两刀交锋不须避。好手还同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和曰：「正中偏，一路樵歌南陌前。千年积恨甘心也，暂尔猖狂且莫嫌。偏中正，面目分明何用镜。大家女子解含羞，岂学娇娆来炤影。正中来，雪里虚空绝点埃。皇风皞皞非关帝，惭杀春秋天下才。偏中至，雪拥蓝关无躲避。不风流处也风流，有气志时添气志。兼中到，言思断处谁能和。石中无玺复何云，堪笑云门解稳坐。」\n八门总说曰：混沌未分，元无彼此；一爻才动，始兆暗明。执相迷心，良由真如无性；分明建化，暂斥背觉合尘。法法真纯，落遍计而成差别；心心体合，循分别以鉴源流。入契证之门，自知体非对待；冥心知之路，方识道绝有无。全贵得鱼以忘筌，欻然情生而智隔。似乎顿中更有渐门，究竟心外终无少法。所以云：万法唯识，识如梦幻。方才信三界唯心，心本涅槃。瞥尔打翻，暂回头而犹错。拟将修证，知下劣之难忘。何似蹋破玄关，向那边放行把住。却来闯入声色，就者里坐卧困眠。本自不涉要玄，何名真智；从来无有惊异，岂羡狸奴。婆婆和和，更潜行而密用；不清不浊，虽易见而难知。自昔如来，权披垢弊。为兹大事，不废从缘。入此门中，须知去就。勿迷方便，始解入廛。今日天然，以楔出楔，用报佛恩。唯愿仁者，不闻而闻，永传斯旨。标指见月，权立八门。若遇知音，毋劳贬剥。何以故？尚有一门无路入，大家杜口于毘耶。八门图。󳰇⊙○●󳰊󳰊○◎总颂曰：黑白相维混沌中，一阳初兆事全通。森罗万象有无意，类绝玄明语默融。歌颂未忘亏主德，桑麻平实自民风。无声一曲随高下，搅动沧波作吼龙。分颂。󳰇。黑白相维混沌中，随流且唤作西东。金毛跳入野狐窟，为爱当涂底事通。⊙。一阳初兆事全通，借径还家路不穷。端的要知游子意，相逢犹在梦魂中。○。森罗万象有无意，蛇在杯中弓影异。荆棘林深衣絮行，横身三界全巴鼻。●。类绝玄明语默融，脚跟无线转如蓬。头陀衲子称贫道，直入千峰与万峰。󳰊。歌颂未忘亏主德，茅簷不剪意深密。三皇五帝但垂裳，皞皞民风在今日。󳰊。桑麻平实自民风，老幼嘻啼尽日中。万派沤和如不驻，移舟别棹又冲溶。○。无声一曲随高下，拈起拂子蓦口打。出入有无不可诠，交参主伴成话杷。◎。搅动沧波作吼龙，人家惊犬吠哄哄。贼面是人人面贼，是非同异几时穷。\n深证之士，于一切内外有无性相，如以五色彩画耀婴儿目。正恁么时，色与空等，见与盲等，而亦不入于断灭，如水中树影，如虚空燄，如石里火，如梦中人，如幻师所作幻事。设或有人欲一一指陈其名义性相，则愚甚矣。夫以五色彩画耀婴儿目，其理为若此也，而终不能穷知婴儿自证之处。故《楞伽经》云：「随入自心现量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噫！非深证其孰能语此？\n僧问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随和尚去得么？」泉云：「汝若去，须衔取一茎草来。」予偶忆此，叹王老师到祇么田地，真个理绝情忘，非凡可测。古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特地可怜，唯证方知。若非亲证，纵使悟得说得，要与古人把手同行，犹太远在。因与颂出，以俟知音。颂曰：「堪笑南泉老牯牛，随时水草足优游。不禁忍俊婆心切，特地人前解按头。底事风流不可传，峥嵘头角已成颠。瓮头黄叶慵收拾，惹得知音却共怜。」\n有述耕夫生平怕鬼，一夕张灯野田捕虾蟆，偶与同事者谈鬼，同事曰：「设有鬼，何以辨之？」耕夫曰：「传闻鬼无下颔。」同事曰：「汝试看我。」耕夫举目视之，已无下颔，遂怖走里许，遇一人问之曰：「何忙耶？」耕夫述见鬼状，其人曰：「汝试看我。」耕夫视之，亦无下颔，径奔还家，正叩门次，邻人见其疾遽失声，趋问其故，耕夫乃以两次见鬼告，邻人曰：「汝且看我。」看之亦复如前所见。予因语大众云：「昔城东老母生平不愿见佛，一日遇佛，以手掩面，五指头尽皆是佛。且当与前一段话并看，可以起悟。」\n一日，阿字无侍者因阅时，师有论价祖过水偈并五位之旨，疑其牵合，请质于师。师曰：「今时人易知耳。祇如古人前后悟处并五位著落之旨，能无疑乎？」无出礼拜，起云：「洞祖幼时读《心经》起疑，到南泉已解荅有伴即来话。后参云岩，于无情说法处得个颖脱，何为至」良久，云：「祇者是，又复涉疑乎？」师云：「悟即不无，悟而遂至大休歇，安乐田地万中无一。何不看赵州初参南泉，泉问：『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州云：『有主。』泉云：『主在甚么处？』州近前鞠躬云：『仲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可谓千真万真矣。次日，泉上堂，州出问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凡师家说法，无不从向上一句子，任学人因缘到，即推门落臼，不则亦令其发起疑情。或从前依倚处、恬适处，就一句子下，一回逗漏，一回倒断。不见赵州云：『还假趋向也无？』噫！分明逗漏了也。泉云：『拟向即乖。』只一挥，不由你不著忙。州果然云：『不拟向，争知是道？』岂不是平日依倚处尽情吐露？所以南泉为人为彻，更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汝若深造不疑之地，犹如太虚，廓然无碍，安可强是非耶？』州乃大悟。若因此便谓前仲春犹寒语尚未会在，则依语生解矣。人固有应机无滞，悟非不真，而向背之情未泯，欢喜之心未忘，明眼人前终不谓向后无事，所以当面相欺，背后著楔，不为无故。学者心诚谛信，便见亲切，纵使强作主张，当下错过，而师家亦无相负处。又如大慧在湛堂时，拈偈作颂，业为镜清、无尽诸大老赏识。渠未甘者，方丈里有禅，方丈外便无禅；下单来有禅，才上单便无禅。以此切切然不肯放过。及向天宁薰风话，一时冰释，已得快活自在，而圆悟谓其坐在净裸裸处。夫以大慧之天资，无所不透，其不肯自欺者，心窠里毛发疑碍而已。既得冰释，快活自在，岂不是千真万真？又其悟在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句下，皆杀活全提语，从何得堕在净裸裸之说？及乎相随来也，一句了却，始知前之快活自在，微细依倚，尚须一回。所以道：『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最后一锥，大有时节也。价祖悟无情说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偈固的的也。及问邈真话，而云岩良久云：『祇者是。』犹自涉疑。后人遂疑其偈语未过量，又疑其难得不相见话未当，故云岩以良久销之，岂不是依语生解？大凡学人未到大休歇田地，自是趋向难泯，或当师家钳锤妙密，一回拽脱；或当师家当阳正荅，忽得自由。夫云岩良久云：『祇者是。』亦当阳正荅耳。而价祖遽自涉疑，所谓做贼人心虚，及至睹影，始知从前犹有依倚。故偈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正是一回被虎咬，切忌上山行也。从前舍，今时向那边？将谓更有第二人到此，特地知非全身里许，故有『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之句。既处处逢渠，则渠不住渠，而渠正是我；我不更渠，而我不是渠。到此始知南泉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又云：『一切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始得。』而价祖当时荅南泉云『和尚莫压良为贱』一句，此时方用得著。所以云：『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不唤作尊贵。当知尊贵一路自别。』正深得我今不是渠之旨也。我洞上宗趣，全重于此。今时人称洞上宗师，即渠我二字，尚自著落不妥。甚且以我今不是渠，为我今正是渠，则尊贵之旨何在？又安能复论宗趣？无怪其五位杜譔矣。价祖立五位正偏，要不出此偈，一一全备。悟者观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十五字，便自炯然，可以意得也。」无遽出作礼云：「正中偏，偏中正，偏中至，兼中到之旨。无尝于偈中四句，颇有融会，独正中来一句，尚属影似，不敢效今人杜譔，乞师指示。」师曰：「夫偏不滞偏，则必至于正；正不守正，则必至于偏。然当不守正，而犹未至于偏处，试一著眼，便可神会。若必有句楷模，则所体会者，尽成训诂，不堪绍旨矣。总之，此事大须彻底。若彻底人，自然合他古辙，不必逞聪明凑泊。若逞聪明凑泊，即使十成完具，偶一二处，古人意到而句不到，或句同而意别，或句别而意同，一时比量不及，便自逗漏。所以聪明人稍有所窥，不曾遇真正作家，未免杜譔。今时人往往蹈此，不可不慎。」无礼拜而退。\n僧问高峰落枕因缘，师曰：「此事唯贵悟，不贵解。若真实悟底人，渠自然一切时、一切处绝诸渗漏，逢人问著，便露现个消息，生杀纵夺，尽有回互，尽有出身师家相为。亦不是先有个极则处，要到恁么田地；若有个极则处，教学人到恁么田地，便有实法与人，一个个皆有领会。汝诸人若欲了生死，须实实求真悟实证始得。如高峰当时正是个求真悟实证底学人，雪岩正是个教人求真悟实证底师家，彼此诚实，自然纵夺可观。如雪岩见高峰有个省处，也不消问渠麻三斤、干屎橛、香严上树，不消共渠商量向上向下、者边那边、一棒一喝，但只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者一句子探竿，任你绝大伎俩，也要在他面前吐露。果然，高峰云：『作得主。』者一句已有五六分收下，然其中有亲有疏，所以雪岩亦不肯向渠道破。又问：『梦里作得主么？』高云：『作得主。』者一句又有七八分收下，然其中亦有亲有疏，所以雪岩一路逼拶，直至『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渠便一些气息都无，从前二关不言可知矣。直至枕子落地，错脚蹋翻，始知向来得力一点也用不著，然亦不在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处著。到于今，师家提唱有两种病：一种老实底，谓高峰睹赞时业已悟得主人公，雪岩更欲看其向上事，所以一问、二问，就渠悟得、做得处按定，方才以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一夺夺翻，直要渠到无巴鼻处翻转身来，便是向上关捩。咄！山僧且要问你：既是睹赞时悟得主人公，为甚么无梦想、无见闻时便去不得？既无梦想、无见闻时去不得，则日间梦里作得主底还用得么？一种杜譔底，谓雪岩问：日间梦里作得主么？已是一副纸棺材。果然把高峰一载载了，然后教渠就无梦想、无见闻处放身舍命。咄！山僧且要问你：祇如曹山云：『大须作得主宰，不要免，免即成变易去也。』不可恁么作得主宰，更教渠就无梦想、无见闻处放身命么？山僧在诃林时，有僧一日呈偈数十首，山僧接得，但放案上，便问：『无梦想、无见闻，主在甚么处？』渠荅云：『正是学人放身舍命处。』山僧向渠道：『据你此荅，定谓会得落枕子时消息了也。我更问你：祇如第一问、第二问还过得么？』渠便谓：『尤是学人疑处。』山僧不觉大笑，云：『今人胜似古人。』古人第一问、第二问过得，惟过不得第三问；今人先过得第三问，第一、二问反过不得。岂不是会得底与身心全不交涉？究其流弊，始于师家有个极则处教学人会。就如高峰因缘，渠便教人向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处会取，把日间梦里一推推干，谓不用作主宰，十二时中止要人将无梦想、无见闻一合合去，如黑漆桶相似，以为得大总持、以为向上巴鼻。殊不知痴狂两头走，总不曾向真实一回悟得。是以今时师资说处尽有，若到做处，蚤已逗漏出许多生灭。解嘲者谓其践履未到，已自可笑；无惭愧者更谓你作生灭会么？如此狂解，不至尽大地人灭却慧命不止。我辈稍有担荷，便当向深山里、镢头边实实求个真悟真证，切忌随流过日，自取误赚，亦乃误赚他人。久立，珍重！」\n「从上祇一心而已。真极故迷，以真极故，不知有自己；不知有自己，则不能内守。真极故，不知外无法；不知外无法，则不能不外见。不能内守，则真心流转；不能不外见，则境界似生。以似生之境界，惑流转之真心，逾迁逾远，从迷至迷，无有穷尽。处无穷尽，生死之中，疲极思脱，不须更疑境界。境界元无，以不知无，故似生相续。知其本无，则全身在境界中，如梦如幻。即极痴人，决不谓梦幻之能系缚。虽知其本无，如梦幻之不能系缚，然无住足之地，则暂无复有。如凡夫禅，不难使妄尽，以至于不动。以不曾发明本心，故滞于色界。更差别，则流为无想，极于无色，皆识心变现。所以我宗止贵见性，于生死中直下悟取本原心地，直下不受一切境界之所惑乱。虽处至纷至纭，而真心不昧，如摩尼珠映于五色，头头上明，物物上了。到此方知二乘虽会无我之性，尤非大自在究竟之处。得到此处，尚有我宗门棒，待有日吃在。」\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七\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举古\n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食，贵图天下太平。』」\n师曰：「世尊扶头，云门把尾，看来两尊宿都为他人著忙，殊不知总不曾动著毫发，要且古往今来受瞒不少。噫！祇今还有不受人瞒者么？」\n举：「二祖问达磨：『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磨曰：『诸佛法印不从人得。』祖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祖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n师曰：「既云诸佛法印不从人得，又云将心来与汝安。达磨大师恰如将一千斤担子放二祖肩上，御来刖去双足，教他疾行相似。虽然用尽伎俩，且道有甚么交涉？」\n举：「鸟窠和尚因侍者会通一日欲辞，乃问：『汝今日何往？』者曰：『某甲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参佛法去。』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者云：『如何是和尚此间佛法？』鸟窠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侍者因此大悟。」\n师曰：「此在鸟窠分上即得，若是侍者恁么悟去，三十年未梦见在。」\n举：「忠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n师曰：「国师辜负侍者，驷不及舌；侍者辜负国师，罔极难酬。大众要会，但莫向唤侍者处、侍者应诺处作商量，许尔具衲僧少分。」\n举：「归宗铲草次，有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宗以鉏断之，僧云：『久响归宗，原来是个麤行沙门。』宗曰：『尔麤？我麤？』僧曰：『如何是麤？』宗竖起鉏头。僧曰：『如何是细？』宗作斩蛇势。僧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宗曰：『尔甚么处见我斩蛇？』僧无对。」\n师曰：「归宗斩蛇疑杀天下人，祇今还识老汉面目么？」蓦举拂子，云：「归宗鼻孔一时穿却了也。若也会得，不曾增得诸人分毫，只是坐断山僧舌头去；纵饶不会，亦不曾减得诸人分毫，只是一向任山僧口说手擎，无人捉败。」放下拂子，喝一喝。\n举：「鲁祖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师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n师曰：「鲁祖面壁，已是葛藤。南泉播扬他人长短，是何心行？明眼人总好一场笑具。」\n举：「邓州丹霞天然禅师过慧林，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拄杖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主自后眉须堕落。」\n师曰：「人见烧木佛，便以为过量；见须眉堕落，便以为犹有者个，所以如此。若恁么，要见丹霞、院主面目，驴年去。大众！且待者些子见解尽时，尔自瞥地在。」\n举：「赵州示众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炉，真佛内里坐。』」\n师曰：「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炉，作么生是真佛内里坐？还会么？不会，山僧今日再与说过。」\n举：「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州曰：『待我勘过来。』明日，州便去问：『台山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州便行。婆曰：『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n师曰：「试道婆子毕竟有过没过，且作么生是赵州勘破处？虽然如此，我又早知尔了也。」\n举：「赵州一日在东司上，见远侍者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州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n师曰：「既召文远，为甚又道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且道毕竟有说没说？」\n举：「大愚辞归宗，宗问：『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诸方有五味禅，我者里祇有一味。』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蓦口便打，忽然大悟，云：『嗄！我会也。』宗云：『道！道！』愚拟开口，宗又打趁出。」\n师曰：「两度吃棒，若作一味禅会，又向归宗虀瓮里淹杀，不干归宗事。」\n举：「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随曰：『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n师曰：「者僧若是伶俐汉，一闻言下，便合拗折拄杖，放下腰包，向者里住山去，犹较些子。虽然如是，蚤迟八刻。」\n举：「灵云和尚因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如何？』云曰：『露柱怀胎。』生云：『分后如何？』云曰：『如片云点太清。』生云：『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生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生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曰：『犹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曰：『似镜常明。』生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曰：『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n师曰：「灵云两不对。试问大众：即今还构得也无？纵饶构得，且喜没交涉。又如打破镜来与相见，且道打破镜是甚么时节？大众！即今相见，还是打破镜不打破镜？假使有人出云：『早与汝相见了也。』且喜没交涉。会么？」\n举：「严阳尊者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阳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严阳于言下大悟。」\n师曰：「严阳大似误用假银，被人拦腮一掴，尚不知非，更哓哓辨成色高下。赵州虽则提持正令，也只作死马医，殊令旁观者哂。咦！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n举：「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向南。』仰拈起拄杖云：『彼中还说者个么？』僧云：『不说。』仰云：『不说者个，还说那个么？』僧云：『不说。』仰召：『大德！参堂去。』僧便去。仰复召：『大德！』僧应诺。仰云：『近前来。』僧近前，仰便打。」\n师曰：「仰山首尾俱全，祇是不遇知音。山僧若是者僧，待伊云：『近前来。』便近前与一掌，云：『者瞎汉犹作恁么去就。』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乃省得他人气力。仰山得此，如饮甘露。」\n举：「王常侍敬初见睦州，一日州问曰：『今日何故入院迟？』初曰：『看打毬来。』州曰：『人打毬？马打毬？』初曰：『人打毬。』州曰：『人困么？』初曰：『困。』州曰：『马困么？』初曰：『困。』州曰：『露柱困么？』初惘然，归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明日见州曰：『某甲会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初曰：『困。』州遂许之。」\n师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睦州老婆心切，若无王常侍道个困字，不几弄巧成拙乎？且什么处是王常侍道困处？大众！慎勿向开口处会、平常处会、绝消息处会，亦勿向无会处会。此皆风力所转，终成败坏。」\n举：「临济大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喝。济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者里分得宾主也无？尔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n师曰：「且道两人齐喝，汝从什么处分宾主？汝若分得，龟毛长三尺；汝若分不得，亦龟毛长三尺；汝若总不与么，又是平地上吃跌作么生？」喝一喝，云：「宾主历然。」\n举：「大觉参临济大师，济举起拂子，觉敷坐具；济掷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僧众曰：『此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觉。觉至，济曰：『大众道汝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长老亲故？』觉珍重下去。」\n师曰：「临济、大觉毕竟相见在甚么处？及闻僧众话，却唤觉来举似一遭，且道还有意旨也无？假如当时僧众无者话，临济还合更有话也无？具眼者试辨看。」\n举：「兴化存奖和尚，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作礼，兴化曰：『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n师曰：「打中间话，大似春水涨溪，忽然怒决，奔注如驶。祇是兴化不合更道后段，惹得后人依样画葫芦，恰如自把髻投衙一般。更有种杜譔底云：『正是打中间底样子。』或云：『尔还认得兴化么？』且喜没交涉。虽然如是，毕竟如何？」良久，云：「山僧从来不解妄语，到此只合钝置。」\n举：「兴化和尚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曰：『尔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直打下法堂。侍者请问：『适来那僧有甚触忤和尚？』化曰：『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者里却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便待何时？』者礼拜。」\n师曰：「者僧既有权有实、有炤有用，为甚兴化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便去不得？大众！须知此事大有差别，不得草草。于今要会，但看那里是兴化横两横处？汝若在者里识得破，已后不受天下人瞒。虽然如是，还识兴化纳败阙么？」\n举：「洛浦元安禅师游历罢，直往夹山，按山顶上卓庵经年。夹山知，乃修书令僧驰往，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浦便打云：『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夹山，山云：『者僧看书，三日内必来；若不看书，斯人救不得。』夹山却令人伺其出庵，便与烧其居，果三日后出庵来。人谓庵中火起，浦亦不顾，直到夹山，见夹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云：『鸡栖凤窠，非其同类。出去！』浦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别，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浦伫思，山便打。」\n师曰：「洛浦一喝，有甚么过处？却来被夹山几句胡言汉语，即便纳败。且道利害在那里？所以山僧常道，不是师家瞒汝，祇要汝灼然不受师家瞒去，方才了得。不然，莫道无事好。」\n举：「雪峰常谓玄沙曰：『有个济南长老，问无有荅不得者。』一日到雪峰，峰令访玄沙，沙问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头老汉吃许多辛苦作么？』」\n师曰：「恁么看将起来，蚤是玄沙吃许多辛苦。若山僧当时待际南到来，但与相见，纵然无语，肺肝如烛。且道在甚么处具眼？」\n举：「蚬子和尚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闽川。常日沿江岸采虾蚬充腹，暮即卧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和尚闻之，欲决真伪，先潜入纸钱中。深夜蚬子归，静扭住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遽荅曰：『神前酒台盘。』」\n师曰：「蚬子和尚似则似矣，终是做贼人心虚。当时若被扭住，即与拓开云：『作么？作么？』已后更无一人能奈蚬子何。华严便与么放过，也打失一只眼在。」\n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者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盘倾。会么？会么？』」\n师曰：「干峰有口道不出，云门道得却无口。须是两个缚作一束，抛向东洋大海，却来山僧与尔说个譬喻。且道譬喻个甚么？参！」\n举：「南院问风穴：『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问南院：『此间作么生商量？』院拈拄杖横按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n师曰：「恁么相为，可为彻头彻脑，披肝沥胆。所以风穴一生气宇如王，到此处真如春雨雪消，解衣适体。南院古佛粉身碎骨，未足为报。」\n举：「和山示众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是谓真过。』僧问：『如何是真过？』山曰：『解打鼓。』『如何是真谛？』山曰：『解打鼓。』『即心是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山曰：『解打鼓。』『向上人来如何接？』山曰：『解打鼓。』」\n师曰：「和山到者田地，绝不容易。虽然，须知恩大难酬。何以故？若不恁么，和山争奈？若也恁么，争奈和山？咦！过得栗棘蓬是好手。」\n举：「石霜慈明和尚冬日傍僧堂作此，其下注云：『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师曰：「大众会么？汝若会去，犹较山僧一线道在；汝若不会，横亘法界，逼塞虚空。诸人且向什么处蹲坐？」良久，云：「可惜许。」\n举：「杨岐会和尚示众云：『雪，雪，处处光辉明皎洁，黄河冻锁绝纤流，赫日光中须迸裂。那咤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鲜血。』又示众云：『蹋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热。』」\n师曰：「大众！饶尔与么会得，也是杨岐底，不干诸人事。又如即今山僧与么举似，也是山僧底，不干诸人事。何不向诸人本分上道将一句来看？速道，速道！」良久，云：「纵饶道得，也祇得一半。」\n举：「盐官榜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又沩山榜云：『一切众生皆无佛性。』」\n师云：「在盐官太狼藉，在沩山老婆。禅即不无，若论提唱宗门，三生六十劫未梦见在。」\n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荅云：『麻三觔。』」\n师云：「不许向举起处承当，不许作不思议会，不许作随处皆是会。」令大众下语毕，代云：「洎合忘却。」又云：「多少时来也？」又云：「瞎。」\n举：「六祖大师初到法性寺，见两僧诤论风旛，一曰风动，一曰旛动，往复不已。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n师云：「风旛且置，什么处是心动处？」令众下语毕，师代云：「几乎愧杀两僧。」又云：「六祖大师𫆏？」又云：「十万八千。」又云：「钵盂安柄。」\n举：「陈提刑参五祖演，演云：『提刑曾读小艳诗，有云：「频呼小玉元无事，祇要檀郎认得声。」』提刑诺诺，遂出。时圆悟为侍者，却问云：『提刑会得和尚意么？』演云：『他祇认得声耳。』悟云：『只要檀郎认得声。既认得，为什么未在？』演云：『庭前柏树子𫆏？』悟懡㦬后出，见鸡飞上栏杆，鼓翼而啼，乃自喜曰：『此岂不是声入？』通所悟，演遂肯之。」\n师云：「且道诺诺与庭前柏树子是有差别？是无差别？若无差别，为甚么却悟？若有差别，差别在什么处？」令众下语毕，师代云：「不是一回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又云：「伸手原在缩手里。」又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n问荅颂\n二十问荅并颂有序\n威音以前，虚空烜赫；威音以后，皂白分明。无门之门，建立诚非得已；以楔出楔，扫除却有来由。原佛祖之心，祇为一事；详表遮之法，屏绝岐途。夺食驱耕，情穷乃见；悬崖撒手，绝后方苏。金刚圈，栗棘缝，过得始称好手；如来禅，祖师意，悟来总是瞒人。若果一回汗出，不妨琼楼玉殿现于一茎，尚需有日活来；未信影草探竿，遂为剩语。残羹馊饭，不中饱人；陷虎拏龙，尤欺智者。\n问：「一切众生从甚么处迷起？」\n荅云：「从悟处迷起。」\n颂曰：\n一切众生本来悟，及知其悟又相违，杀婬盗妄文殊智，啼笑悲欢白牯机。缘起见闻非一二，情穷生死绝离微，个中若也无回顾，撒手悬崖今古辉。\n问：「诸佛为什么出世？」\n荅云：「老婆心切。」\n颂曰：\n傅粉涂脂出画堂，为郎珍重却羞郎，落花有意徒劳尔，流水无情祇自伤。打草惊蛇张丑拙，悬羊卖狗倍郎当，何如闭口深藏舌，免使明明落镬汤。\n问：「世尊四十九年说法利生，一切恒沙菩萨、声闻、罗汉，毕竟证得什么边事？」\n荅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n颂曰：\n帝网重重复道森，循环无尽绝追寻，主宾互换现前用，权实兼隆将护心。亲子不妨同客作，当人何用觅威音？山僧不敢轻于汝，直捷行持无古今。\n问：「三乘十二分既是权说，为什么不打头便拈花直示，费许多络索作么？」\n荅云：「祇为汝不肯承当。」\n颂曰：\n拈花蚤已伤苗稼，岂况区区又说权？匪谓就机披垢弊，悬知大事信因缘。止儿黄叶先惭我，遮面红罗祇为僊，百万人天深解此，聊将金色作流传。\n问：「既有能度之人，所度之众，则生佛判然，凡圣自尔。且道分别在什么处？」\n荅云：「即在汝分别处。」\n颂曰：\n分别才生事宛然，是非同异阿谁悬？棚头傀儡从君弄，帐里高低任我牵。佛道垂成迂十劫，泥犁建立等三禅，相逢各办缘何事？祇为同眠觉被穿。\n问：「设无凡圣，为什么神通窒碍，宛尔不同，此乐彼苦，两不相代？」\n荅云：「又是从头起。」\n颂曰：\n神通窒碍孰安名，最苦难忘凡圣情，一念瞥兴诸法具，万机休罢此身轻。莫缘相想随生灭，但任浮沤泥浊清，自是同床人各梦，等闲容易获心宁。\n问：「凡圣若无，因果应绝。为什么地狱天堂，丝丝不爽？」\n荅云：「既无凡圣，唤甚么作天堂地狱来？」颂曰：\n若是有因须有果，苟无凡圣亦奚妨，虚空不与他钉橛，大地还同何有乡。好鸟啼残春梦足，百花开尽夏天长，牛头马面无人识，稳跨银鞍气独扬。\n问：古人云：「『为善善无形，为恶恶无相。』若能直下识透，便会诸法无生，迺因缘聚会，业果宛然，道理解脱无灵，身心分别有实。正恁么时，作何排遣？」\n荅：「云何不向身心分别处排遣？」\n颂曰：\n是谁泊泊浮沤里？何物芸芸万象森？切忌坏他诸法相，宁须重觅涅槃心？为贪解脱难凭理，识得因缘岂讳今？茅舍竹床安稳卧，暂时岐路莫沈吟。\n问：「岩头云：『欲得易会，但于声色前不被万境惑乱，自然露裸裸，自然无事。然则声色前不被惑乱之时，是有主宰？是没主宰？若有主宰，便成两个；若无主宰，又凭什么不被惑乱𫆏？』虽古人亦有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今四民浩浩，业识茫茫，可谓生死中无佛矣，而生死宛然。若但云四民浩浩，亦有什么讳处便销缴了？殊不知生死到来，脚跟线断，终未免乘将去。此时还措得手脚么？」\n荅云：「与我将声色来看。」\n颂曰：\n刹刹尘尘是什么，何劳于此更磋磨，目前非境但由我，当处无人祇任佗。生死之中最妙道，去来有法却成魔，菩提烦恼皆名义，争管人非与鬼呵。\n问：「真净云：『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趁出婬坊，未还酒债，此过量人事，大非凡境。』然不审过量人当此，亦还知是猪头，还知有净戒否？不知，则必先枯心稿智，令如木石相似，始有少分相应，然又与我宗直捷之旨相戾。如知，则明明净秽两涂，拍盲不可，与所谓硬作主宰，因果拨无者，有何差别耶？」\n荅云：「知也祇是者个道理，不知也祇是者个道理。且道是什么道理？速道！速道！」\n颂曰：\n不是诗人莫献诗，更无劫外与今时，张帆把缆非能手，掩耳偷铃谎阿谁。大道必妨于小智，反常方得号神奇，一真凡圣犹存见，好解灰囊示稚儿。\n问：「学道祇为了生死，悟性之人一期寿终，毕竟向甚么处去？若谓向没生灭处去，既没生灭，又有甚么处去？若有处去，便有趋向取舍；若无趋向取舍，则四生六道也少不得。才出头来，果能一线穿过，便没甚么事；如或未然，毕竟依前迷闷。如历代诸祖也有先生曾为善知识，犹且一二十年行脚方才省得，安知无因缘不凑、一生两生空过者？所谓直下了得，又了个什么？不犹然话饼不可充饥欤？」\n荅云：「且要了尔者一问来。」\n颂曰：\n自是世间多忌讳，波兴平地浪滔滔，四生六道迷中尽，万别千差悟后劳。智者不如愚者得，遣愁争似莫愁高，从来惟有安心法，立雪齐腰千古豪。\n问：「玄沙云：『真如凡圣、地狱天堂，只是疗狂子之方。虚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沈？悟则纵横不离本际。所以透关底人，都不用分别他若好若恶、若是若非、随事随理，总归第一义谛矣。』然沩山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则且置，既纵横不离本际，不知唤什么作尘？即受亦有什么过处？若云见有尘则不受，夫既见尘，又何曾悟来？若悟而仍有尘须不受者，则犹待修持趋向正用得方著，不知何以非狂子也？」\n荅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n颂曰：\n玄沙平实犹存古，沩老周遮曲为今；寂灭真如狂子意，空花阳燄至人心。祇因见立法难遣，都为情忘智自深；若欲纵横无罣碍，无弦琴里有知音。\n问：「禅道泛滥，自古皆然，于今为甚。详其病多从日用起灭处，忽然认著个明历历、没形段底，将为是递相传授，有同儿戏。不知明历历底，乃生灭门中收摄，《楞严》谓：『则汝今日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又阿难言：『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此世尊所以叱为前尘虚妄相想也。以此为心，则必惑为色身之内，将身及山河、虚空、大地皆为生灭，惟认一浮沤体以当常住，此即同外道半生灭、半不生灭之见。所以世尊后来于万物象前，分明指示个无是见、无非见一条端的大路，此乃金针双锁，透出顶门。若能悟得，更何祖教之异？学者将此章文义微细披剥，久久自然模著者个关捩。若摸得著者个关捩，却好平白商量，所谓全不生灭者。何以？目前人物之身及山河、大地祇见迁变，惟有观河之见始无童髦，则何得不同于外道欤？」\n荅：蓦竖起拂子，云：「者个是生灭底，阿那个是不生灭底？者个是不生灭底，阿那个是生灭底？」放下拂子，云：「吽！吽！」\n颂曰：\n拂子说法还闻否，是非丧尽莫追寻，人知大地多迁变，争较浮沤日浅深。反复推穷虚相想，随缘自在法王心，一椎便就无余事，物我升沈自古今。\n问：「大慧在圆悟处。悟一日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于此领悟云：『据某甲悟处，已快活受用矣。』而圆悟犹以为坐在净裸裸处，何也？夫以大慧之养，诸方推重，其不肯承当者，隐微处放不过耳。到此已能自信自肯，非圆悟谁能按之？又薰风话，可谓绝顶提唱，知解测度，不必具论。祇如大慧，既能蹋著者个关捩，便当更无差别，何以止得净裸裸处？然则同一句话，悟有浅深耶？后来令参有句无句，始于『相随来也』得大彻去。则先所谓快活者，到此别是一境界。当时不得圆悟按住，决定苟安于此，不知亦可了事否？若不可了事，大慧争肯自言快活？若可了事，又何必待后来一段，始惬悟心耶？且两段悟处，差别在那里？」\n荅云：「有快活不要，被人回换作么？」颂曰：\n一句当门正眼开，情知孟八与么来，可怜步步随佗转，何不明明独自裁。万物象前须放去，夜明帘外却将回，屈伸壮士元无借，始觉从前满面灰。\n问：「无业国师云：『一毫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堕驴胎马腹去。』白云端云：『假使一毫圣凡情念净尽，亦未免堕驴胎马腹去。』无业且置，白云意作么生？」\n荅：「以两手拓地作驴鸣。」\n颂曰：\n圣凡情尽复何存，脚下无私自坦然，坐却虚玄犹有位，掀翻黑白但随缘。别行一路迷荒草，转入千峰锁暮烟，唤作如如蚤已变，披毛戴角绍真传。\n问：「洞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此等语句，可谓彻上巴鼻，直下悟得。参学事毕，乃有知解相似者，以为本分呈似之句，以为绝法界际量之句，大似吴道子画人物逼真，非真人物。所以解悟之分，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也。然亦颇有一切知解脱略，灼然于者一句子亲切悟来，久久悟境销停，止存所见，身心不副，一时惊觉，然后以佛之知见旋复破除。若不破除，放过不可。正谓闺阁中物舍不尽，皆为渗漏。且道病在什么处？」\n荅云：「㘞！错！错！」\n颂曰：\n庭前柏树无多子，杀活同时愧老僧，有地知非亲证悟，无功更莫较相应。虽能用药尤防忌，尚欲忘怀似未曾，曳尾灵龟千古恨，可怜开眼日腾腾。\n问：「法眼一日指帘，两僧齐去卷帘，眼云：『一得一失。』且道那个是得？那个是失？」\n荅云：「疑杀天下人。」「得失且置，毕竟法眼意作么生？」荅云：「贼。」\n颂曰：\n明明白白绝商量，碧眼难窥秘密藏，劈破晴空看入路，惊回醉梦任从长。爱他得底怜他失，赢得闲来博得忙，石火电光留不住，一回亲到始相当。\n问：「南院云：『诸方祇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时有僧出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院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犹未是某甲问处。』院云：『汝问处作么生？』僧云：『失。』院便打，其僧不肯。后行脚至云门，闻众中举此话，有云：『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始悟，趋回省觐。院已去世，见风穴，穴问云：『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啄同时话底么？』僧云：『是。』穴云：『汝当作么生会？』僧云：『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云：『汝会也。』且道南院意作么生？莫是当时那僧错荅么？那僧云：『我当时如在灯影行相似。』为甚穴便云：『汝会也。』且什么处是那僧会处？」\n荅云：「那僧若会，他后更解行棒在。」\n颂曰：\n啐啄同时会也么？将军布令急如梭，疾雷不及知迥避，眨眼元来已错过。影里有人耽岁月，棒中无句莫懡㦬，行行忽忆当年事，击碎归来两鬓皤。\n问：「兴化上堂，僧才出，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拈拄杖；僧又喝，化云：『尔看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便打。下堂去，侍者后问云：『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和尚？』化云：『适来他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他便去不得。似者等瞎汉，不打更待何时？』者僧败缺则置，毕竟兴化意作么生？」\n荅云：「惟佛与佛乃能知之。」\n颂曰：\n果然佛老却成魔，灵鹫峰前嶝岋多，在处起烟知有火，从来大海决兴波。金刚圈里无绳缚，荆棘林中把手过，蚤是龟毛长丈二，临危也不奈伊何！\n问：「马祖大师云：『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悟底人，三句即是一句，一句即是三句，正是无差别处有差别，有差别处无差别，此不必论矣。祇如马大师毕竟于囫囵中分别提唱，还有意旨也无？」\n荅云：「旛竿头上耀红旗。」\n颂曰：\n崔巍万丈石嶙峋，并绝咽喉丧主宾，混沌甫开黄赤道，虚空𫔔出印文新。不图行处狐踪绝，祇要侬家血脉真，莫向枝头独惆怅，满园桃李可怜春。\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八\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问荅\n师问僧：「声色枞然，拨不是，不拨不是，你作么生？」僧云：「我总不见有过。」师云：「见有过也不是，见无过也不是，毕竟作么生？」僧无语。师云：「何不问山僧？」僧如问，师云：「快打茶来。」\n师指面盘问僧：「面盘为甚祇么圆？扇子为甚祇么直？」僧云：「扇子自来直。」师云：「你为甚么不直？」\n师问僧：「生死到来如何了？」僧云：「即今是了不了？」师云：「汝者句还抵当得生死么？」进云：「本无生灭。」师云：「汝者句还抵当得生死么？」僧直出，师云：「咦！」\n僧侍立次，师云：「者事无大难，祇要不受一切拘束便得。」良久，复云：「假如见得，生也没过患、死也没过患、顺境顺境没过患、逆境逆境没过患、水里水里没过患、火里火里没过患，此人还受拘束也无？」僧云：「者便不受拘束。」师以手指著，云：「咦！」又傍僧云：「只者见得，便受拘束了也。」师云：「假如不见得，还受拘束也无？」僧云：「不受。」师亦以手指著，云：「咦！」\n僧侍次，师云：「结制来利益多少？」僧云：「和尚吃豆著。」师云：「问尔利益多少？」进云：「和尚还知味么？」师云：「尔却伶俐。」僧良久，师云：「情知尔不识好恶。」僧拍掌，师便低头。\n师问僧：「佛法到十成不得其妙，且道病在甚么处？」僧云：「病在疑处。」师云：「疑又病在甚么处？」僧拟进，师便打。两僧侍立，师云：「你两人各道一譬喻看。」一僧云：「苍蝇咬破铁锅。」一僧良久，师云：「总欠一著。」\n师问僧：「你还识主人翁么？」僧云：「识。」师云：「主人翁还有足也无？」僧云：「无。」师云：「为甚今日担石去来？」僧云：「大死人有足，为甚么行不得？」师云：「你却不是死人。」\n士参次，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孔氏何尝不论生死？分明说闻道可死，便确然有个打发生死底道理。止是当时没有构机底人，便教孔氏才要露出，却又收起。诸公还信得及么？只今且问诸公：唤什么作道？」士起请益，师云：「明日再来。」士罔测。\n库僧求开示，师云：「因果大要分明。」进云：「某甲于此却甚明白，祇是本分事，乞师开示。」师云：「更要精勤著，一事炤管不到，便未免有不妥处。」僧罔措。\n僧求开示，师云：「尔好好地要讨事作么？」僧复求，师打一拂子，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参。」\n僧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么不识不知？」师云：「大好。」僧礼拜，师转问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么不识不知？」僧云：「脚蹋实地。」师云：「恁么则诸佛为甚么出世？一切众生毕竟作么生了？」僧云：「当下归去。」师云：「又争得？」僧复举：「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语未毕，师便打，僧礼拜云：「请师直指西来意。」师又打，僧复拜云：「请师直指西来意。」师又打，僧礼拜起，师以拄杖横一横，僧拟接，师云：「者何等杜譔？」僧无语，师云：「出去。」僧便出，师云：「来！来！」僧回首，师云：「前日华首火烧山，几乎连累常住。」\n僧问：「承师教某甲不看话头，某甲静里返观，莫怕沈空守寂么？」师云：「祇者怕沈空底还落空也无？尔底道理、尔底言说、尔底思量计较，者倒是空底。去去来来，唯有者个在。且道作么生是者个？」僧欣然作礼，师云：「且退。」\n僧问：「生死到来作么生了？」师云：「我者里没有什么生死，亦没有了不了。」僧跪求开示，师云：「且起作礼，我总没有祇么闲家具与尔作障碍去。」僧礼拜，复启云：「某甲梦中多与俗人无异，像者等作主不得。」师云：「既是梦，尔要管他作么？」僧礼拜退。次早，再启云：「某甲昨承大师开示，夜来果得妥帖。」师云：「尔恁么又多事了。」便连声喝出。\n僧问：「除却扬眉瞬目，请师指示。」师云：「露柱灯笼。」进云：「既是露柱灯笼。」语未终，师便喝云：「逐块汉。」\n食粥次，师语饭头云：「今日粥不好食。」一僧云：「暹罗米。」师云：「既是广州人，为甚么却吃暹罗米？」僧云：「施主送来。」师乃笑顾众僧云：「且道者僧会不会？」\n方丈榜联幸汝不会，会则阇黎无分，全是山僧。赖予未甘，甘则山僧便宜，辜负大众。师一日顾侍者云：「作么生说个未甘底道理？」侍者云：「世尊拈花犹未甘在。」师云：「汝伶俐者直出。」\n侍者呈麻三觔颂，师看毕，曰：「颂到用得他时，若明此事上语录，且不必改易，奈即今未了何？」者曰：「颂既用得，为甚未了？」固求说破。师云：「若说破，即赚却汝。」者屡恳，师乃云：「有个譬喻，如人叩门寻非岩，汝却应云：『非岩不在。』」者不测。良久，云：「然则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师云：「作么生处他著？」者又不测。\n僧问：「大海水流时如何？」师云：「是什么话？」僧云：「某甲不晓，特来请益。」师云：「你不晓，我更不晓。」僧复理前问，师云：「还要第二杓恶水么？」\n僧问：「识得恁么事，便放身舍命，岂不是？」师云：「放身舍命，阿谁道是来？」\n僧问：「此事不可以无心求，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言语会，不可以寂嘿通，乞师指示。」值侍者进姜次，师便食姜，良久，云：「会么？」僧礼拜，师约住云：「作么生便礼拜？」僧云：「用开口作么？」师拈起姜云：「且道者一片因甚置得？」僧无语，师云：「杜譔禅和。」\n僧问：「世尊睹明星悟道，求和尚下手工夫。」师云：「直下无下手处。」进云：「毕竟有个著落。」师云：「且看脚跟下。」\n师问僧：「如何是你自己？」进云：「者部是书。」师云：「为甚么福州人著贼却来者里受屈？」僧无语，师云：「为什么便开口不得？」\n僧问：「大耳三藏第三次为甚么不见忠国师？」师云：「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僧进云：「毕竟国师在什么处？」师云：「好个国师，却被大耳三藏穿却鼻孔。」\n师问僧：「父母未生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某甲日用中元无站脚处。」师云：「汝无站脚处，却有流转处。」僧瞿然。\n师又问一僧云：「父母未生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即今。」师云：「犹是已生时说话。」僧云：「不可别有。」师云：「父母未生时，从何得者消息来？」僧茫然。\n师问僧：「甚么处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僧云：「何用赵州？」师云：「古今榜样。」僧云：「赵州犹费足力在。」师云：「却是你费口力。」\n僧呈偈，师未及看，以拄杖连打，云：「会么？会么？」僧云：「学人不会。」又连打数下，云：「会取不会者。」\n侍者烧香次，傍僧云：「今日弥勒佛诞。」师云：「弥勒佛在那里？」者云：「火里。」师云：「火在那里？」者以香箸放案上，师云：「大麤生！」\n师食柑次，随拈一瓣云：「不得唤作一瓣柑，唤作甚么？」语未毕，侍者随出一喝，师云：「只管喝作么？」者拈花瓶放左边，师云：「移瓶作么？」者云：「供养和尚。」师便棒。\n阿侍者随喜舍利回，问云：「闻真净和尚舍利陷槌里，是否？」师云：「尔道陷底是舍利？所陷底是舍利？」进云：「不可总唤作舍利。」师云：「未在，更道。」进云：「衲僧从来不进者保社。」师云：「更道。」进云：「请和尚放下者栗棘蓬。」师便云：「何不道某甲终不肯随和尚颠倒去？」\n石鉴侍者呈风旛颂云：「不是风兮不是旛，僧繇摩诘画应难。日日与君华下醉，不禁春色满林间。」师看毕，顾阿首座云：「此颂甚佳，但中易一字，汝道是何字？」座良久云：「当易禁字作知字。」师叹云：「信知此事有觔两。」石亦跃然称快。\n师命一僧著《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四句，屡不契，乃云：「此语自大慧禅师颂后，遂有将麻三觔、干矢橛等语和会，竟成顸颟，当究理始得。」僧恳师代著，师著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云：「某甲自知去处。」于诸妄心亦不息灭，著云：「终不向死地上求活。」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著云：「惺惺不是惺惺。」于无了知不辨真实，著云：「懵懂不是懵懂。」\n僧问：「一大部般若尽是说心，为什么华首老和尚注《心经》，说心是体，般若是用？」师竖竹篦子，云：「会么？」僧拟进，师打一竹篦子。僧复拟进，师以竹篦子指其口。进云：「毕竟体用作么分？」师竖竹篦子，云：「者个是体？是用？」进云：「者个体用不可得。」师云：「体用不可得，你作么生得？」僧无对，师打一竹篦子。僧复理体用话，师喝出。\n僧问：「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意旨如何？」师云：「有情来下种，未下种以前作么生？因地果还生，未落因果以前作么生？你知此二句，便知下句著落。」僧云：「恁么则成佛后亦增减半点不得。」师云：「元不曾成佛。」\n僧问：「于今日用见闻觉知，便是某甲自己么？」师云：「若是见闻觉知是你自己，如今一切人皆有，为什么又要悟？」僧拟进，师云：「你若离了见闻觉知，还更别有么？」僧复问：「圭峰云：『作有义事是醒悟心，作无义事是散乱心。』某甲依而行之，还得么？」师云：「唤什么作有义无义？」僧拟进，师以手掩其口，僧礼拜，师云：「汝若知归，则疴矢撒溺皆是义事；若不知归，则供养三宝皆是无义事。」\n僧问：「承和尚有语云：『知痛痒底，要他不知痛痒。』是何意旨？」师云：「还要拄杖么？」进云：「不知痛痒底，要他知痛痒，又作么生？」师云：「汝既解问前一句，何复更问者一句？」进云：「毕竟作么生？」师以手掩其口。进云：「毕竟要和尚道一句。」师打云：「是一句？是两句？」僧礼拜云：「有意气时添意气，得风流处且风流。」师复打云：「且打你者两句。」\n一日，师靠禅床，有僧在床下静坐，师云：「汝与么静坐好？还是出去乱走好？」僧云：「都好。」师云：「何不道都不好？」僧无语。\n颂古\n世尊初生\n爱君频唤君，不敢避君瞋，瞋则从他瞋，知心能几人。\n世尊睹星悟道\n尽道睹明星悟道，谁知从此事如麻，纵饶捉得瞿昙败，也是除他空里华。\n祇为贪他一粒粟，却来误了半年粮，月明千古无人识，夜夜山头空断肠。\n女子出定\n美女当危楼，聊为一引盼，颦笑本无心，醉杀穷酸汉。出定不出定，钵盂上安柄，一队闲鬼神，向女子乞命。\n梵志持花供佛\n双手持华供养佛，一呼一应岂徒然？直饶内外都教舍，依旧从前梵志仙。\n舍利弗问月上女\n昨夜秋风到簟凉，梧桐叶堕带微霜，浮云吹去复吹住，明月炤池兼炤窗。荡荡渔舟红蓼远，行行鸿雁碧霄长，涅槃无路休寻觅，青黛蛾眉独著忙。\n殃窟摩罗传产难语\n美女寻芳出画屏，绕栏纵目不胜情，侍儿恰似解人意，多折梅花贮净瓶。\n文殊荅奄提遮女生死流转话\n生与无生是甚么，徒劳特地问如何，文殊因病聊施药，直至如今错会多。\n修山主荅进山主生死流转话\n特来平地鼓波澜，缚得狞龙自在还，好手为他点眼去，一声霹雳羡掀翻。\n归家更不问程途，夷险安危梦里殊，夜半一声山犬吠，醒来明月照栖鸟。\n傅大士法身颂\n云近蓬莱常五色，雪残𫛛鹊亦多时，为君举似锄头偈，莫当唐人两句诗。\n六祖风旛\n杜鹃啼遍春山嵋，啼得血流总不知，惊起石人轻一拶，从今不笑鹧鸪儿。\n风旛不是有来因，只要当人认得亲，行者无端轻拶出，至今无地可藏身。\n非风非旛亦非心，眼见如盲不可论，随流认得波全水，依旧寒潭深又深。\n昨遇耕田人，说道雨水多，山僧只管笑，总不奈伊何。\n永嘉参六祖\n非意由来不是无，任从天下强名模，无生直下犹回顾，兔去徒劳更守株。\n忠国师勘大耳三藏\n携手西川观竞渡，天津桥上又相逢，行行不觉秋江晚，共入芦花深港中。\n丹霞谒忠国师\n万仞洪崖不可跻，到来山日与眉齐，啼猿唳鹤寻常事，多少行人路自迷。\n百丈再参\n问荅分明大用酬，震威一喝有来由，果然百丈声三日，直使闻言心已休。\n梦里疆场金鼓忙，分明记得已还乡，重围直透春雷动，不解征衣困在床。\n殷勤畜得凤凰儿，栖老梧桐赛画眉，无端一阵东风起，吹入云衢总不知。\n百丈野狐\n老汉全身堕野狐，千年点雪付红炉，虚空有镜难藏影，霄汉无形莫强图。五百生前真面目，一朝岩下旧皮肤，泥牛入海无寻处，空见时流日打模。\n残桥断壑日闻猿，十度经商九不存，游冶岂知山路阻，夜深骑马过前村。\n南泉斩猫\n两堂元不是他人，举起猫儿本有因，大众一时遮过眼，快刀千载不生尘。提瓶挈水寻常事，蹋磴搴藤分外春，惭愧赵州能救得，草鞋头戴又重申。\n两堂未必是无言，利刃从来命罕存，惟有赵州知此意，夜深乘月过前村。\n南泉玩月\n相逢尽欲到皇都，亲到皇都自不诬，白马银鞍新贵客，澹粧素质旧名姝。富来不羡金珠贵，贫去终归公族殊，荡荡无言真古道，令人相对意全孤。\n南泉荅僧迁化话\n百年身后向何去，异类中行王老师，圈内不惊头角别，溪边谁问东西驰。重云深树笛声近，浅渚平沙鼻孔垂，更有一般奇特处，日常水草尽知时。\n南泉指庭前牡丹示陆大夫\n一体同根不易论，镜中头面岂为亲？梦来花鸟浑忘我，觉去声香似隔邻。若个暗销芳草绿，为谁辜负洛阳春？多因贪看天边月，赚却风前独立人。\n本是同根无二体，反因肇论却颟顸，分明指上重拈出，岂较时人梦里看。\n南泉牧牛\n买华不买叶，带叶影参差，爱他长若此，倒插王军持。\n南泉智不到处话\n智不到处切忌道，再征行履作么生？僧堂直入无回顾，异类中行尚问名。明月已随流水去，白云犹向故山萦，动容古路今仍在，道著依然头角峥。\n亮座主参马祖\n心意俱非觌面逢，讲经不信道虚空，平田浅草难藏虎，古涧寒潭有卧龙。明月万山人影绝，落花深院鸟声通，一从去后无消息，留得长松待晓风。\n赵州庭柏\n赵州老汉绝囊藏，一句明明直举扬，更拟将心明个事，云烟满目便郎当。\n金刚宝剑当阳拔，千里神光透体寒，也只侬渠腰上物，等闲砾破眼睛看。\n赵州勘台山婆子\n五台古路日曼曼，犹忆还家梦正寒，杜宇啼残风雨暗，海棠落尽雾云团。何曾凿破溪山色，长此登临天地宽，惟有赵州能解意，葛藤留得到今看。\n李四夺人牛，却被张三截，若要太平时，除非贼杀贼。不贼不杀，不杀不贼。腰间有剑定难饶，切忌街头逢孟八。贼，贼！\n亏心不畏老婆知，哮吼还他狮子儿，百万雄师全背水，汉家原是汉旌旗。\n十斛明珠颗颗圆，拈来信手绝廉纤，三舟各见原同月，不使清光过别船。\n单骑直入百重围，猛将当关失却机，气盖乾坤岂兵力，不劳血刃立全威。\n赵州洗钵盂\n吃粥了也洗钵盂，赵州此语总传虚，若因僧悟生和会，百劫千生枉系驴。\n分明直下自天真，悔却从前拟效颦，信步不知溪涧路，举头方觉雾云身。洪崖冻积千年雪，寒燄初回万户春，慎勿更随人语后，赵州牙齿覆朱唇。\n赵州斗劣不斗胜\n蹋遍罗浮深又深，山花如血柳如金，到来谷口层峰出，转入云根曲迳阴。松韵虫吟留过客，澹烟微月恋荒岑，柴扉独掩和衣睡，为许何人问此心。\n赵州无\n兀兀崔巍万仞蹲，白云无路月无痕，曾无野鹤归华表，却有残红出洞门。去去碧峰烟渺漠，行行流水日潺湲，拼教身世埋空谷，不作逃名高士论。\n望得郎归不见郎，恐因喜极易成狂，晨宵一处无疏戚，中冓明堂自有方。\n赵州勘二庵主\n将军制胜远从征，要斩痴顽贺太平，生杀但知归主德，临机虚实岂能明。\n乍瞋乍喜欲何为？八十参方鬓欲丝，面目不堪重举似，机关输与老头儿。\n沩山水牯牛\n沩山老汉不知羞，却道山前变水牛，开口已遭明眼笑，可堪到处觅人酬？\n刘铁磨参沩山\n十年战罢一征衣，知己相逢意不违，岐路已过应共庆，故乡犹恐未同归。\n老将相逢话别离，故园携手饷东菑，一回提起疆场事，刀箭浑身泪便垂。\n黄檗大唐国内无禅师\n择乳鹅王岂鸭群，洪波浪里解投身，眉毛眨上悬千里，碧眼胡僧认不真。\n临济参黄檗\n绝世风流人不识，未经题破十分娇，无端撞著痴憨汉，添得深闺声价饶。\n千两轮锤劈面来，不由分诉可怜哉，他时狭路如相值，决定遭他者一回。\n临济三玄\n十方八面绝遮栏，面目堂堂日往还，一自头陀微笑后，等闲留得与人参。\n飞云顶上铁船浮，海底泥牛吼未休，惊起梵王眠不得，一声霹雳满天愁。\n李四张三笑脸开，风前沈醉浩歌回，寒鸦夜半啼枯木，古殿钟声撼落梅。\n三要\n生铁蒺藜才举起，却教照用一时休，夜来寒月十分醉，恨少泉声两涧流。\n露柱怀胎千古恨，追风木马至今奇，波斯碧眼难窥测，一任神歆与鬼疑。\n水边林下看无尽，市尾街头唤不醒，莫讶世间奇特事，威音王后未曾明。\n洞山过水睹影\n一回瞥地始相应，悔却从前影里行，渠我于今休用觅，堂堂大道出常情。\n洞山五位\n带月携鉏下石门，绿畦深浅半依村，从来错过田家乐，依旧寒塘鸟雀喧。正中偏\n绿杨处处解征鞍，旧路新花尽日闲，莫向河梁探水影，满头如雪泪空弹。偏中正\n男儿仗剑走平原，望望疆场志气存，散尽千金功未立，英雄谁向此时论。正中来\n风流休问客乡心，高馆银灯酒满斟，今日相逢须尽醉，不堪重唱白头吟。偏中至\n国破家亡但此身，茫茫宇宙可谁邻？桃源未是深藏地，醉卧长安不见人。兼中到\n睦州露柱困\n步步相随没后先，暂时岐路便茫然，循溪蹋遍无寻处，梦断云山人在船。\n中邑猕猴\n睡著还同未睡时，六窗相见作家知，可怜老大婆心切，失后忘前却为谁。\n六窗唤俱应，熟睡成寱语，相见梦中人，不待声绝处。\n长沙本来人\n生死根本，即是其人。一呼一应，有喜有瞋。不须息妄，不用求真。若问个中端的信，青州衫子重七觔。\n霜天如洗万峰晴，月浸寒潭彻底清，莫怪夜深山犬吠，元来竹外有人行。\n长沙黄鹤楼题诗\n此事自来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他人，龟毛举起咍咍笑，千古重拈面目新。\n投子大死人却活话\n真个恁么不恁么，堂堂露露勿懡㦬，还家不蹋来时路，依旧门前长薜萝。\n曹山三堕\n一双孔雀立芳池，饮啄飞鸣不自知，无端照影频回顾，却似难如往日时。类堕\n岸柳江声镇日将，五陵年少不还乡，渔人瞪目空相笑，肯信人为春事忙？随堕\n九重深锁凤楼寒，御苑莺啼花自残，尽说官家高台座，一群猎马出楼兰。尊贵堕\n如何是类堕？处处销归者一个，浑身拶入没中边，举目不知谁是我。\n如何是随堕？不守侬渠高枕卧，横身打破声色关，正眼看来犹是错。\n如何尊贵堕？倚天长剑当空掉，直入千峰深又深，垂帘熟睡才一觉。\n兴化打中间底\n名花新月满罗帏，又向幽林去步迟，岂谓嫌他春富贵，清光不欲使侬知。\n兴化打维那\n兴化嫡称临济子，克宾从此号贤孙，亲承痛棒重遭罚，千古流通教外传。\n德山参龙潭\n亲到龙潭不见龙，分明独踞妙高峰，雪消千丈岩层出，云散长空桂影丛。明暗分时开正眼，纸灯吹灭定吾宗，划然截断千差路，南北东西脚下通。\n德山今夜不荅话\n三十棒头振祖风，霜飞凛凛绝雷同，新罗衲子亲承令，赠得临场鼓一通。\n德山托钵\n须知吾道有长处，佛法从来不可传，大小岩头重说破，教人特地哭苍天。\n峻岭平坡步步同，千人不见一人逢，各寻云鸟啼处，始信山山有路通。\n高亭简隔江见德山\n招手横趋不用疑，侬渠直下露全机，等闲无限渔家乐，多少痴人坐钓矶。\n大隋坏\n没巴鼻，有来由，梧桐叶落天下秋。离钩三寸少人酬，随坏于今作话留。\n坏亦坏兮随亦随，一枝红杏出墙来，通玄不是人间世，满目青山长翠苔。\n石霜不坏\n大千俱坏渠不坏，灰烬烟销天地青，莫向风前频独立，溪云山月妒人醒。\n玄沙三种病人\n用尽心机种牡丹，种成擎出与人看，寻春时过石桥北，一望红云十亩残。\n盲哑聋人满大唐，纷纷锥劄费商量，一回搕破髑髅额，始笑诸方技不长。\n僧请益云门三种病人\n传道云门武艺闲，相逢狭路转身难，谁知红紫枝头别，到底春光一样看。\n云门东山水上行\n非思量处莫思量，枯木龙吟音韵长，搏浪沙中逃万死，原来祇是旧张良。\n如何诸佛出身处，向道东山水上行，惭愧云门关不住，话头传得到于今。\n南院啐啄同时\n才云啐啄同时用，一棒当头认不真，荡尽烟波无歇处，回头只在把梢人。\n夹山参船子\n果然一笑缚狞龙，桡下分明绝异同，他年便解兴波浪，特地溪山云月中。\n首山竹篦子\n歌舞当筵明月空，华枝摇曳笑春风，忽然触起心头事，竖尽寒毛眼底红。\n汾阳参首山\n此事虽无大不大，几回信了几回疑，谁知影落澄潭远，举目寒光总未移。\n洞山麻三觔\n娉婷独坐不胜情，帘外何人错认声，细语微吟听欲绝，呼郎一字最分明。\n跨海凌风入大唐，山呼万岁见君王，无端认得捉刀者，未出关门已受伤。\n百丈恒参法眼，于外道问佛话悟旨\n脚跟处处绝追寻，又向白云深处行，把住要津无路著，全身已到月华心。\n云峰悦参大愚芝\n乞化堂司僧本务，实无佛法与人论，于今末世难分辨，瞎眼阿师却认真。\n黄龙三关\n我手何似佛手，黄面瞿昙不知有，横穿鼻孔倒骑牛，一生不著随人后。\n我脚何似驴脚，一步一步频蹋著，紫陌荒岑独悄然，人前切忌峥头角。\n生缘在何处？不是上天堂，定是地狱里。若更拟思量，劈口打杀你。\n兜率悦勘僧三问\n秋山寒月净无瑕，贪听溪流路渐差，最是夜深猿切处，一回肠断泪交加。\n分明一个佳公子，日日烟花醉未休，搭得断头华子艇，顺流乘兴下扬州。\n十字街头孟八郎，残年腊尽不还乡，去秋曾在湘江水，昨日人传到汾阳。\n高峰枕子坠地\n无梦无想无见闻，南山下雨北山云，莫随流水分泾渭，蹋倒溪桥耻见君。\n寿昌大好山\n大好大不好，悔蹋菩提路。人人尽说解翻身，含元殿觅长安路。\n博山参寿昌悟由\n从来活路少人知，上树何如树下时，父子激扬空有话，得便宜处失便宜。\n先长庆参博山机缘\n不落宫商调已传，万牛难挽箭锋前，儿孙纵有千钧力，争肯推爷向里边。\n婆子烧庵\n寒岩枯木自朝朝，俗汉何曾负阿娇？春色暗藏关不住，一团红燄至今烧。\n枯木寒岩端的事，烧庵趁出好知音，莫将意气论宾主，埋没侬渠一片心。\n一回抱住问元因，二十年来旧主宾，个话不堪提起处，知心原是负心人。\n倩女离魂\n倩女离魂事亦奇，娇娆盖代少人知，拈来勘破山中衲，真假亏他一顿思。\n淫怒痴即戒定慧\n春到雪消江汉碧，夏来荔擘水晶团，活计在君君自用，莫教眨眼受人瞒。\n尘劳起而佛道成，妄想兴而菩提现\n荷叶过风香十里，梅花逊雪白三分，从他起也从他倒，佛道尘劳总赖君。\n一念之中得见十方诸佛\n千念万念非别念，相看特地更寻谁？若于离合有无处，说得分明错过伊。\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九\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赞\n释迦文佛\n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即今拈香插花者是群生，低头作礼者是群生，还见佛身么？咦！夜行人只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n月影横空遍十方，随波荡漾浴寒光，临流不觉全身在，却令他人为著忙。咦！是甚么？\n古佛不在劫先，今佛不在目前。白毫光吐秋月圆，无云万里潭中妍。随笔而画，纵口而赞，又安知夫当处常湛然。\n四十九年，一场热闹。唇不盖齿，手长于袖。末后拈花，掩面而走。带累儿孙，将无作有。只管向前，全不顾后。浑身里许，合掌稽首。无以为赞，腊寒梅瘦。\n无相中生画不真，分明觌面现全身，毫光举目成瞻仰，脚下浑忘千辐轮。\n谁为诸佛师，而乃开知见？日用本寂然，电光徒自闪。韶阳擅全机，一棒全身现。全身现，霜叶染空山，西风濯寒练。咦！\n雪山像\n寥寥劫外绝知音，流水高山韵独深，半面娇娆君自委，多情不欲尽披襟。\n栴檀像\n忉利摹来第一尊，灵山曾记付儿孙，老僧不是韶阳子，一任千峰听月猿。\n阿弥陀佛\n明月随波注大江，波波相接影横长，临流坐爱清光满，不觉和身入醉乡。\n除却四十八愿，收起母陀罗臂。儿孙口向谁开，西方何处卓地。一任梅花雪里寒，香尽春残空有鼻。\n观世音大士\n悲心一片玉壶寒，影落溪流远近看，觌体分明沁毛骨，碧霄深夜撼阑干。\n大士之心如流水，遇曲逢直无回止。只今溪云海月间，时时示人人不委。随其所重靡不周，去其所畏如措地。我亦曾承大士恩，口不能言心如醉。愿与拈香择火人，尽未来身同顶礼。\n大士无相，如镜中像；大士无声，如空谷响。物遯声销，大道指掌。无眼而见，色不能倣；无耳而闻，非声外赏。处声色中，绝声色想；举念不为是，超情理而往。逸乐与忧患，折旋兼俯仰；冥冥漠漠间，夜半日轮朗。大士不舍我，我自成欺枉；普告敬礼者，断然入俦傥。\n眼声耳色，言思路绝，大士于中，布广长舌。善听如聋，善说如哑，打失布袋，呼牛作马。我唯心知，赞不可尽，一味顶礼，坚固深信。书与不退，合掌瞻视，视所视者，宛然无二。无二分别，攀仰弗及，面门突出，大地历历。咦！腊月梅花燄，寒夜光如雪。\n千手千眼，从何处起。一时俱到，在水镜里。或慈或威，亦悲亦喜。如日中影，无有终始。觅之弗得，非声色比。言思断处，似则绝似。遂以为然，是则未是。惟古与今，人莫能拟。然而凡圣愚哲，均乐利焉，以为可恃。\n智绝真空，体应群物。物岂他物，有感斯通。空非顽空，无远弗届。来无所从，去无所至。苦乐如梦，觉迷一致。祇此深慈，弗休弗憩。是故稽首，观音大士。\n众生悲极感自现，不逾众生悲感中。自悲自感还自现，大士无心水月同。月印千江江影透，大悲三昧所成就。\n大士如镜，照一切心。大士如月，清光普临。万象历历，随感而寂。慈能摄慢，悲以化执。机器靡定，同归静正。但办肯心，何疑于圣。我昔早年，将悟未悟。稽首皈诚，曾获冥护。梦里投机，如箭锋拄。宾主出入，有语无语。越三十年，宛尔昨日。凡一念至，铁与磁石。愿汝小子，但坚信此。\n通身是佛，不似一物。随物现形，作不请客。示彼群生，应念而得。在形色中，非声非色。超声色外，不离动寂。千手目兮，赴众感之无端。返闻闻兮，会万机以冥一。合掌低头应自知，莫待当来问弥勒。\n落笔已遭人贬剥，何如文彩未彰时？婆心不觉全身露，笑杀深山老古锥。\n佛之一字，永不喜闻，矧百千亿，盎粹氤氲。丽大慈日，布正觉云，寂感一致，悲智攸分。循声而应，普视人群，瞻彼瑞容，稽首慇懃。愿汝英哲，发自心忻，合掌赞叹，无第二人。\n道以无心得，相以有心现。无心割截平，有心庄严展。无心无罪福，福罪有心见。割截与庄严，有无心转变。一人成两心，两人圆一念。积精遂密藏，至诚忻佛面。大士无缘慈，照临同时遍。各以佛子根，真实通方便。\n大士像为叶俗士所施，比丘今球疑别纸截去上幅，惧而裱之，藏笥中。比丘今帾请供乞赞，焚香作其上。\n万卉千丛待化工，微云细雾澹和风，是谁不在空蒙里，祇有枝头春独浓。\n一泓水树横秋色，半枕松风归鹤声，个里未能忘宿习，因人幻出百千情。\n仰吾师之深慈兮，置十二类生于怀中。随所求而各给兮，知根欲之无穷。天与人之不可顿易兮，聊止啼以黄叶。妄无体而必终兮，尔乃需之情竭。望东方之既白兮，犹蒙蒙其复晦。同乎迷若相濡兮，谁独当机感之会。入大冶而不自知兮，感天泽之一勺。时忽遘而顿醒兮，悔从前之昧略。顾吾身之独遭兮，几旦暮而失之。觉而后知其将告兮，叹虚白之靡移。匪覃恩之浪浪兮，孰执手而同归。底干慧以极果兮，誓始终而相师。释及门之洗心兮，礼顶踵而陈词。\n一念能观万类心，耳中云树眼中音，灵光在处堪瞻仰，五体炉前非古今。\n容光岂问山高下，遗影谁论水浅深，不识塞鸿秋月意，且随光影散烦襟。\n大士灵通，多在忍土。以无缘慈，哀五浊苦。感应道交，如子得母。水中月影，非去非到。空谷响声，前后之步。我以心眼，观大士处。几丧目前，而哑然住。能非所观，所非能觑。绝待而歔，有语无语。以示禅者，如箭锋拄。俯仰折旋，无容顾伫。信口而呼，纵目所注。神光俨然，不可思虑。大悲观音，为物作矩。共此未来，皈命顶礼。\n普贤大士\n心本无生示现生，示现之中无有我。无我我所虚心境，诳惑世间与同事。一切世间悉如幻，识取如幻真实现。差别无非根本智，根本差别无有二。文殊为唱普贤和，二妙圆成如来住。何人以此微妙笔，绘出普贤无相身。骑象直向华屋中，一毛头上帝珠重。\n布袋和尚\n大地一布袋，谁当司其橐。展口收不得，举足徒踯躅。双眼笑不休，满腹安不著。寒潭无底，春风有脚。青霄绝点云，触断骊龙角。莫莫！\n未离兜率，已在人间。祇为寻人，不肯住山。阅尽天下，惟有一笑。宽著肚皮，一文亦要。逢人便道，是真弥勒。而我以为，不似一物。奉劝孟八郎，李四张三难覆藏。\n十八罗汉\n偶读苏子瞻文，至十八罗汉赞，失笑曰：「大智人面前有三尺暗，洵非虚语。」取而别之。\n第一尊者\n结跏正坐，蛮奴侧立。有鬼使者稽颡于前，侍者取其书而献之。\n咨尔四人，拜跪坐立。知与不知，各有其失。千载之下，令我笑杀。棒之不能，请代以笔。\n第二尊者\n合掌趺坐。蛮奴捧椟于前，老人发之，中有琉璃器，贮舍利十数。\n伊何以见，合掌而嘿。蛮奴捧之，老人发之。宛如琉璃，中有一物。若曰舍利，莫贩卖佛。\n第三尊者\n扶乌木养和正坐，下有白沐猴献果，侍者执盘受之。\n彼扶木者，未尝不是。嗟尔白猴，亦能尔尔。执盘而受，意不在果。所得已多，颠倒则个。\n第四尊者\n侧坐，屈三指，荅胡人之问。下有蛮奴捧函，童子戏捕龟者。\n尊者以手，胡人以口。蛮奴捧函，童子戏捕。万世如见，贫儿骤富。独我野人，不觉笑倒。\n第五尊者\n临渊涛，抱膝而坐。神女出水中，蛮奴受其书。\n临彼深渊，不可错足。抱膝何为，如虫御木。神女跃出，蛮奴受书。非此则彼，如之何如。\n第六尊者\n右手支颐，左手抚稚狮子，顾视侍者，摘瓜而剖之。\n右手支颐，左手抚狮。顾视侍者，其色怡怡。但令人见，不许人知。罪归家主，何以谢之。\n第七尊者\n临水侧坐，有龙出焉，吐珠其手中。胡人持短锡杖，蛮奴捧钵而立。\n夺颔下珠，不无尊者。何似骊龙，有而能舍。笑杀旁观胡汉儿，一杖挑翻须弥山，一钵啗干沧溟水。咦，我也放不得尔。\n第八尊者\n并坐而立，加肘其上。侍者汲水过前，有神人涌出于地，捧盘献宝。\n尊者善说，侍者善听。惟有神人，倒行正令。何以复之，如驴觑井。\n第九尊者\n食已，拓钵持数珠，诵咒而坐。下有童子搆火具茶，又有埋筒注水莲池中者。\n食已拓钵，宴然坐地。口诵手持，谁堪听视。唯二童子，择火注水。不可道著，拈鼻失嘴。\n第十尊者\n执经正坐，有仙人侍女焚香于前。\n正坐者谁？匪示匪默。告汝仙人，焚香即得。大地山河，丛林草木，无有少法，与尔为物。是故尊者，执经而一。\n第十一尊者\n趺坐焚香，侍者拱手，胡人捧函而立。\n趺不是坐，焚不是香。侍者胡人，眼短鼻长。六十二见应难避，秋雨松风声瑯瑯。\n第十二尊者\n正坐入定枯木中，其神腾出于上，有大蟒出其下。\n尊者正坐，如木亦尔。神出其上，蟒出其下。毕竟何似？似不似，秋风起。吹折门前一株松，夜半背手摸枕子。\n第十三尊者\n倚杖垂足侧坐，侍者捧函而立。有虎过前，有童子怖慝而窃窥之。\n倚杖垂足，不可方比。俊哉大虫，却会斯旨。童子何为，故曰是汝。\n第十四尊者\n持铃杵，正坐诵咒。侍者整衣于右，胡人横短锡跪坐于左。有虬一角，若仰诉者。\n持铃诵咒，鸟飞兔走。侍者整衣，胡人跪坐。若人不会，有虬一角。所仰而诉，言之凿凿。\n第十五尊者\n须眉皆白，袖手趺坐。胡人拜伏于前，蛮奴手持拄杖，侍者合掌而立。\n头白齿黄，老不知止。引得胡蛮，如狂欲死。彼田舍翁，逢人笑底。东村孟八曾有言：恭敬不如无礼。\n第十六尊者\n横如意趺坐，下有童子发香篆，侍者注水花盘中。\n如意不如，香篆不香。镜花水月，能令人狂。深夜鸟歌，独坐栏杆。依稀似曲，别调宫商。\n第十七尊者\n临水侧坐，仰观飞鹤。其一下集，侍者以手拊之。有童子提竹篮，取果实投水中。\n飞鸟在天，下集其一。侍者拊之，探手而得。童子提篮，戏投果实。为之奈何？是物非物。试问尊者，不可语塞。\n第十八尊者\n植拂支颐，瞪目而坐。下有二童子，破石榴以献。\n植拂支颐，瞪目而坐。俯视二童，几失其我。匪马而牛，可以知过。所以智者，鼾然而卧。\n南院颙和尚\n一条楖栗活如龙，水尽山穷特地通，法乳千年流不竭，无师真智古今同。\n本师空隐和尚\n黄岩见底，即今见底，无以为真，孰云其似？达磨何曾离西天，六祖不往黄梅寺，想起旧时非冤家，总由你面前一片香，贵图你愧死。且道是知恩儿？且道是忘恩子？正要与天下人拟议。\n明镜当台兮，曜神光乎夜堂。西飙栗冽兮，蘸秋水之杲阳。望俨慈氏兮，近之而不可狎。荡荡乎博峤之遗风兮，当其机而知石头路滑。悲晚近之羊质兮，尚虎皮之灿灿。侈炎日之峻步兮，宁深云之泛泛。念石住之微言兮，余小子犹虔虔坐以待旦。\n自赞\n像得者个，还像得那个么？且道者个与那个相去多少？咦！毕竟眼居眉下，依然鼻搭上唇。\n汝形短小，汝量急狭。汝眼深阔，汝情疏达。汝志孤而远，汝心不可测。有时雷轰电忽，有时青天白日。问汝汝不知，人亦无能物。唯有齐云顽石头，终日与渠相对默。呵呵呵，破衲蒙头一道翁，推移与世无拘执。绘亦得，不绘亦得，天下万世谁人识。\n画得似，恐不是。画不似，现成底。叨叨两月暇围中，大类春禽啼早起。切忌明眼人，祇怕认得你。无处可遮拦，百花生碓嘴。\n千山剩人可和尚\n一滴曹源向北湍，顺流容易逆流难，神龙破浪无寻处，留得威狞纸上寒。\n偈\n示独露禅人\n一声涂毒鼓，远近闻皆死，谁知死人堆，活人出身处。木马嘶如雷，泥牛耕海底，若问麻三斤，为道祇者是。\n示喜维那病中\n撒手卧长空，渠东汝亦东，霜天明月落，无语度秋风。\n题绣芙蓉石榴\n芙蓉如面石榴裙，锦帨金针特地真，若作目前境物会，拈花辜负昔时人。\n中秋玩月寄熊鱼山内阁齐云山中\n遍界圆明才一半，那边消息许谁亲？大家举起云门饼，须忆齐云山里人。\n别熊鱼山呈偈\n擘破微尘出个人，虚空逼塞莫为邻，分明内外浑无物，万两黄金难买贫。\n刻诃林语录谢诸檀越\n文彩才彰音信通，多君端的辨来风，须知熊耳山头事，不在楞伽四卷中。\n四十九年一字无，如何野老却叨叨，垂钩千尺深潭意，极目清波忆巨鳌。\n示岩侍者\n生佛俱无无亦无，无中有路绝糊涂，欲教那畔相应去，夜半日轮光较殊。\n示翁子郑居士\n会得日用事无别，何妨嫁女又婚男，请看直下团圜处，莫被无生两字瞒。\n治生产业不相违，湖海江山直捷时，尽道长安风物盛，不知身已在皇畿。\n示无二禅人\n将心炤心心成境，特地知非离是非，首既断故无断者，出头疲鳖似乌鸡。\n示守德禅人\n大德从何来，回头须一顾，灼然是个人，无劳更遮互。秋至暑自消，山深寒先到，迁流任岁时，一老一不老。\n示明雪禅人参高峰落枕子因缘\n垂丝千尺深潭意，三寸离钩道罕传，不达拈花权上事，枉随死句识中悬。情矜真鉴迷将去，悟入玄机丧目前，大法自来非琐琐，分明有语不能诠。\n示岩侍者\n有齿焚身千古诫，自来贼不打贫儿，从教大地春光满，竹屋老僧犹未知。\n示程雪池居士\n六月雪花飞满池，蘸人肌骨透罗帷，金鳞未遇江湖阔，好趁秋风理钓丝。\n示梁同庵居士\n天地万物本同根，银波雪浪月无痕，顶门放出摩醯眼，一颗明珠落玉盘。\n别复礼法师真妄偈\n觉妄示有真，有真妄即起。了得真本无，妄亦一时止。全体是妄情，全体是真理。大道绝悟迷，迷悟有终始。智者识好恶，动念入生死。\n示台设禅人\n一个铁昆仑，要入全无路，忽然身是铁，有口难分诉。咦！直教哮吼动林泉，始信从来瞌睡虎。\n示非岩禅人\n不用一文钱，买得个𨍏轹，用则随地钻，不用放离脚，虽非世罕奇，有时用得著。咦！一日掷向人天前，始知秦时曾扑落。\n示万赖禅人\n此道从来不可传，何劳向我觅言诠，沤和有句如无句，截断波流机自玄。\n示哲乔禅人病中\n一灵真性竟奚之？撒手长空自在时，祇者来兮须记取，与么去也莫迟疑。波翻阳燄伊谁力？影落空花独我知，古佛有言不借借，相应珍重两茎眉。\n示体尽禅人\n妙明体尽是何时，不许侬渠独自知，但看枝头黄叶脱，海天春色到罗帷。\n警夜\n万缘既去，慎莫追寻，此心不休，轮回何已？大德！咬钉截铁，安忍其中？久久点头，方知冷煖。初夜\n系念观空，等诸散乱，况甘懈怠，错过好时。大德！十方坐断，一念万年，瞥尔知非，全身里许。中夜\n坐候钟声，孤迥迥地，后念不续，当处圆明。大德！从生至死，舍此别无，更勿异缘，外生枝节。后夜\n示月千上座\n昨日今朝事不同，莫将花柳写春容，分明扑倒倩扶起，一棒当前消息通。\n示台设禅人\n晨起荷锄出，抠衣带月归，一间茅盖屋，半傍石岩栖。紫竹连成壁，梅花蹋作泥，鸟声终日噪，山色入帘窥。复云：会么？若问南泉路，赵州东院西。\n示通复禅人\n一处通来处处通，森罗万象有无中，更须直进竿头步，北斗南看望不穷。\n题镜示诸禅\n面目分明不是他，光辉常满隐朝霞，当台影落无人处，夜半流莺到碧纱。\n见头狂走实堪怜，尽日东西影里旋，珍重颜容须自惜，莫教零落在人前。\n示旋庵监寺\n分明觌面本来人，不用澄凝湛寂身，安住且观时节到，一翻提起一翻新。\n示铁花禅人\n耀耀光明才一半，那边消息许谁知？莫教蹋步向前去，铁树花开应有时。\n示光半禅人\n寂炤光明刚一半，乌啼月落夜如何？碧潭深夜无人处，努力翻身宜捷过。\n示幻生李居士\n与世推移寄此身，随流认得幻中人，不妨击楫同波浪，一曲芦江别调春。\n警众\n但有一毫头，便是一毫头，若欲了生死，于今须自由。饶汝拔山力，难将意自收，情与理所羁，如面中著油。明明知不可，犹尚费持筹，岂况迷头去，逝逝无回流？汝意不可信，汝心不可偷，旷劫如长夜，谁能代汝忧？汝但划然断，应时而展眸，无有当情者，生死安能留？智者勿需待，幻妄多夷犹，自瞒匪他瞒，展转何日休？此予熟计之，特为诸人谋，切用惺惺著，努力莫悠悠。\n示平物何居士\n须知物物本来平，轻重由渠但有名，名义未形当著眼，森罗万象个中呈。\n示见一侍者\n一见桃花更不疑，数枝红绽自相宜，招携直入千峰里，溪月山云似旧时。\n示足两书记\n足子乞我四句偈，特地为将一句酬，谁信江南三月里，鹧鸪啼暮万峰头。\n示尘外禅人\n尘外识得，万事皆毕。无毕不毕，著靴水立。山顶撑船，海底火发。㘞地一声，始知天下古今善知识之舌。\n乞米偈\n忍饥修道世间稀，但愿知音莫掩扉，或者忽逢甘贽老，满船带得月明归。\n示无方监寺\n欲知万法皆如梦，须悟能生万法人，根尘不到非光影，铁树花开朵朵新。\n妙静主呈船子颂却示\n沧茫巨浸浪滔滔，只怕无风又著篙，多少弄潮人在岸，等闲余韵落波涛。\n示止言知客\n○不是者个道理。●不是者个道理。⊙不是者个道理。偈云：瞥尔情非昔，无心路更赊。暗明冥合处，特地见周遮。海底泥牛吼，山头石女嗟。不因秋渐暮，方睹东篱花。若能圆会得，与汝共龙华。\n示高煦发居士\n西风初起白云少，东院新凉黄叶多，影里仙人君自委，莫成孤负妙伽陀。\n示扑非薪道者\n古者扑落薪，便知非他物，而今日用中，何故黑如漆？黑如漆，万古徽猷是今日。咦！是什么？\n示何见性居士\n有为有漏天真事，无悟无迷尽性功，记得庐山三峡石，一杯招隐醉春风。咦，多少人作境话会。\n题宗谱\n一部五灯会元，何曾说著宗门。无端留下姓名，忙煞今日儿孙。还有不忙底么，仞禅试道看。\n乞米\n食饭须知来处，布施须看受处，一施一受分明，成佛作祖公据。\n赠陆太守孝山\n镌佛还他陆大夫，南泉真个赤须胡，含冰满口不言水，荡漾寒潮知有无。\n寄示海幢监院解虎\n一心内外绝纤尘，更欲从人问主宾，千里寄声无别语，秋风江上浪如银。\n寄寿刘持平抚军\n中丞福禄总难量，法眼光垂越大方，更祝高提心地印，灵山付嘱与天长。\n示住力地居士\n得地而住甚深忍，象王行处力堪夸，为君指注其中意，云净天空见月华。\n示法远禅人\n举起竹篦子，眨眼成千里，马足不曾停，拦街瞌睡底。\n读华严\n三贤十圣空中迹，行布圆融镜里痕，动念总归魔界摄，观心聊与异生论。涅槃本际随生死，般若行深失寂喧，法海只今同梦幻，休将相似入玄门。\n信满已穷生灭事，十方诸佛现全身，离波觅海深何极，即色观空际绝伦。世间出世乘须历，功到无功觉岂真，心相无初情尽见，重重华藏目前人。\n祇是一区无影地，种兰栽艾总随人，敷华结实非他力，蟠荫盘株岂有因。已达法源心似海，未穷真际惑如尘，楼阁见闻都不就，百城烟水自疏亲。\n佛法偈\n佛法从来没短长，极难静里不商量，明明说破依前是，到底还他石敢当。\n心法虽空习未干，难言习气不相干，一回过了一回在，梦里泥犁骨亦寒。\n此事难欺老作家，可怜龙质尽成蛇，多年谛审俱生事，一刹那中万劫赊。\n示诸子助参\n万里长空不是空，更无南北与西东，顶门有眼黑如日，煮铁山成失邓通。\n五湖四海绝疏亲，一统山河万国春，口是祸门须缜密，莫教错认捉刀人。\n别七佛偈\n毗婆尸佛留心早，直至于今未悄然，祇为当时曾有偈，皆空何似受生前。\n身心幻出已无性，善恶谁为起造人？捉败佛陀生陷狱，将知升坠有来因。\n心无不应因境有，境有何言心本无，身心起灭谁家事，堪笑慈尊不丈夫。\n见即是身了即心，无劳更向佛边寻，性空何用言如幻，鞭起泥牛入海深。\n佛不见身即是佛，有知转见佛成魔，从来大智无忻怖，省事高眠不较多。\n性净即是身心净，幻化宁当净性生，祇为婆心销梦事，同行终日不知名。\n本言法法不曾法，无法原因法立名，法既本无无岂有，葛藤从此断还生。\n读首山念室中示僧偈\n手持足蹋宁亏汝，五十三参更有谁？只是心头犹未瞥，楼前弹指不移时。\n直下何劳更问人，贪他言句丧其真，目前根境多生累，拨转头来莫厌贫。\n读曹山寂旨诀偶作\n先圣转他归背后，面前有路不须行，正中妙叶天真事，莫向侬渠判浊清。\n休夸尊贵诞功成，血脉全归异类行，龙袖拂开天路阔，象王回顾出常情。\n无身无事落顽空，有事无身较异同，隔縠音容情未瞥，十年形影梦还通。\n梦轩书壁四首\n勤修焉可更蹉跎，百岁光阴七十过，尽道阿僧祇劫远，刹那安住竟如何。\n勇如大敌已当前，白刃交驰马不旋，一箭定知穿石虎，莫教回首哭苍天。\n念念不移日正中，日轮孤照九霄空，莫嫌觌面无回互，相续当谁辨异同。\n知生应尽直教尽，理事圆融识未干，般若无私虚伪灭，倚天长剑薄云寒。\n铭\n栖贤舍利塔铭\n佛性甚光明，能破一切暗。佛性甚坚利，能断一切物。流被于百骸，结成五色珠。表此坚光体，法化无有二。念我遗教者，睹珠如佛在。一粒细如粟，供养福无异。况聚千万珠，瞻仰发夙慧。极果摄微因，感应通心臂。佛是已成佛，我是未成佛。果即在因中，当念无终始。我以此一心，供养诸如来。获睹佛真身，朝暮常顶礼。金轮触神光，三十年于此。今复闻栖贤，古塔示瑰异。将建窣堵坡，作铭寄千里。佛身不可赞，我赞非言句。愿佛鉴我心，与佛身无极。遂我今日愿，心光泽营卫。有理必有事，本举末自至。广及诸未来，学佛到佛地。\n海幢舍利塔铭\n佛在众生中，如日处霾翳；霾翳非可久，日光彻空际。佛身如虚空，佛心如光霁；光极与空入，空光交相蔽。结成幻摩尼，五色非坚脆；我识如来心，随顺示真谛。假名为舍利，金石不能甈；现在与当来，百福之所逮。群动匪无心，遇境生幽滞；寂感总随缘，形神不相俪。佛以主摄宾，金刚见精慧；我汝但回光，弹指消阴瞪。如日之在天，百物无疵疠；此以论性功，岂为形骸励？我昔在金轮，蒙光涤夙瞖；栖贤发神异，今复流法系。慧日照岭南，丹霞若先契；次第及海幢，贻尔大厥裔。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丽；万世福人天，皇风永勿替。\n丹霞舍利塔铭\n心光彻内外，如珠入五色。珠与色无性，非离亦非即。非即超形骸，非离浃营卫。月在千波中，波波摇清霁。凡圣唯一心，湛昏成二谛。示生死涅槃，而实无坚脆。脆以别生死，坚光表性义。本从心生色，迷色迺有二。蚌含明月珠，体合百骸粹。领纳镜中像，想即妙观智。流注皆真常，分别非明记。如是五蕴身，与法身何异。祇因一念迷，情生分秽净。净秽悟由心，当念绝邪正。佛以此智证，法化无同别。示现别中同，同中别自晰。光耀百千年，福被我遗教。神光触金轮，仰瞻如梦觉。栖贤发瑰异，感激当其运。移光照岭南，慈曜无远近。佛子学聚沙，燔土紫金斓。崔巍海螺巅，晶晶逼霄汉。举目道与会，布发形俱泮。见闻起遐情，究此未来际。念念尽圆明，身与心毋戾。\n鸣尺铭\n一声霹雳，攀仰弗及，打破髑髅，惊起弥勒。\n禅板铭\n有则定有，祇是不觉，一棒打翻，秦时𨍏轹。\n室左壁铭\n可以终隐，哀我后人。可以终默，谁迪先民。毋尚孤洁，任他爱嗔。四众之式，不淄不磷。深心坚忍，尽未来身。\n右壁铭\n内无系念，外无长物。一瓶一钵，一杖一笠。要行便行，要住便住。无愧古人，无欺后嗣。慎乃典型，永垂来祀。\n为妙峰禅人铭衣\n七十老翁之衲，寒时寒杀，热时热杀，今属妙峰，且作么生打发？咦！石头路滑。\n竹篦铭\n雷峰举起竹篦，有缘当下知归，背触尽情说与，不打自招何疑？咦！是什么？\n水云团研铭\n尔本无名，托乎云水。云尽水穷，惟一坚粹。夫尝遇之，顾鉴之外。\n解空阁新制研铭\n混沌以前无黑白，未剖人文先诞石，海岳成形天梵来，圣愚凡哲多奇迹。陆亘一片坐卧常，镌得不得非所择，深山大小空嶙峋，千年路滑犹荒僻。解空老人补南天，攫取端岩不盈尺，欲蘸毫端染太虚，一画大千青碧碧。钟王怀褚战龙蛇，如虫御木何狼藉，珍重云中似虎形，香水磨砻生羽翮。\n研铭\n惟一密坚，德之清玄，隐文彩于既彰而无传。\n禅床铭\n圣人无己，谁当宝凡。万象体玄，圆鉴自尔。缘感普周，而恒处此。慎汝后昆，勿立规矩。\n笠铭\n林下不须愁烈日，岩隈岂畏雨淋漓，分明头面从遮盖，蹋磴穿云那个知。\n拄杖铭\n年既迈而弗衰兮，壮力由伊予。亦因高下以相谐兮，岂旦暮之能离。著地兮荆披，撑空兮云随。直趋兮不顾，运足兮自知。追前烈兮启后武兮，将舍是焉其谁。我凭汝力，汝得我立。汝我兮同心，不可转兮匪石。绝夷险以进止兮，遵先贤之遗轶。行终古而勿替兮，挈斯人以跻乎峻极。\n禅床铭\n无梦无想亦无主，羞见铁花生碓嘴。老牯牛，无名字，一口嚼烂金刚圈。倒在泥涂里，夜半被虱咬背。手摹著枕子，切忌从头起。\n禅几铭\n千圣觅不得，如是而稳坐。我亦从中证，万灵同一堕。\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书问\n复二严藏主附来问\n古人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此事最忌册子上寻讨，所以骨董底衲僧门下一点也用不著。乃《宗镜录》又云：「正念思惟甚深法门，有二种人能枯十二因缘大树：一者温故不忘，二者咨受新法。」《证道歌》亦排经论，而自云于《维摩经》得悟心宗，是岂相违耶？又祖心禅师既悟，见老黄龙曰：「大事本如此，和尚何得教人看语下语，百计搜寻？」黄龙云：「若不教汝如是搜寻，穷到无可用心处，自证自肯去，则埋没汝也。」后屡质云门语，龙云：「知是者般事便休，汝用许多闲心作么？」圆悟亦云：「古人公案不必尽会，但透得一则，则知其余皆然。」然古德于塔前勘验，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余一切不是。」圆悟于大慧彻后，亦举数则淆讹公案，勘过始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然大慧于殃崛摩罗一则，又数年在虎丘阅《华严》始瞥地，设使圆悟当时恰举此，大慧将毋如子湖狗一场懡㦬，圆悟将仍不肯乎？然则举公案果可验人否？古人望见便知端的，如所云「维那且喜大事了毕」，及「者汉和骨头都换了也」，岂别有道欤？\n入道法门不可枚举，大约不出二种：一者、从体荐；二者、从缘荐。然亦时节既至，借路经过，不是实法也。所以古人有见桃花而悟，有闻斋板声而悟，有闻举古而悟，读经而悟。要之，有义无义，总没交涉，都是自己疑团忽破，触处打翻，不同思议凑泊，故曰悟。然悟亦有深浅，古人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正谓此也。悟之浅者，或有识得自己著落处，或有透得个目前无过咎处，或截断舌头，或呼遣自在。如此类人，未尝无悟，为向上不能无事，故第浅耳。然浅中也有深处，深中也有浅处，种种差别，毕竟要到不疑之地，实有大头脑在。所以古人于学人分上多方钳锤，如抛一个金刚圈、栗棘缝向渠面前，若稍涉疑滞，便是命根未断，以此十度九回掉头不顾，正是深切相为。黄龙云：「若不教如是披寻，穷到无可用心处，自证自肯，则埋没汝也。」及塔前勘验，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余一切皆不是。」旨哉斯论！古人为人，无过于此。若圆悟所谓「不必尽会，但透得一则，则知其余皆然。」此乃婆心急切处，非谓教人拨置差别，以塞疑端也。然要断绝自疑，又不是区区向古人差别上卜度，可以了得。有种穿凿之流，纵饶摸得相似，于本分事总没干涉。故知此事须从胸襟流出，盖天盖地，自是不疑自己、不疑古人，乃至不疑凡、不疑圣，不疑生、不疑死。咦！此何等事？到你卤莽承当，一时心识依通，谬以为是，他后祸事不少，不可从头问人，谓之自误，大可伤耳！就使深悟之士，也有岁久月深，待精炼明彻，细微不觉，始荡然而尽。虎丘之瞥大慧且然，此所谓深中亦有浅也。然善知识为人，实有大头脑在，故圆悟当时不谓无眼，大慧当时亦不谓绝疑。此确然非了事人，断断不能知此耳！\n又附来问\n学者多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将真妄打作两橛。有人能一跃跳出，倒用魔王印，放出六门贼，为护法善神，亦庶几无过矣。然而心仍不得常住，何也？又黄蘗禅师云：「不可于净性上转作境解。」所言定慧鉴用，历历寂寂惺惺，皆是境上作解。曹山特设四禁，亦恐觉变为境也。所以道：似镜长明，犹是真常流注；朗月当空，犹是阶下汉。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是谓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今将心意识所有底，一时放下，放尽还放，一如镜破矣，月落矣，须弥山塞，断念无念矣。然等闲行处，仍未得步步皆如，又何也？四祖谓牛头曰：「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是己。然四祖十四岁悟道，终其身胁不至席，当其堆堆地坐，与住心观静，以践履为究竟者，如何差别？古人譬如顺水行舟，但略把柁，使不触东西岸。然详不于此岸，不于彼岸，不于中流之义，则无水亦无舟，未审把甚么柁？若云未得如与佛无殊之牛头，未可轻尝四祖之药，则所谓不落阶级，一超直入如来地者，又遵何道也？\n此事须有大休歇田地。所谓悟者，悟此也；绝疑者，绝此也；践履者，践履此也。若悟处未到那田地而遽谓践履，则途路中决有参差之处。正当此时，不疑悟处不真，却执为践履未到，而欲以所知之心俟时候之熟，真所谓东行而西向矣。黄蘗云：「不可于净性上作境解。」与曹山四禁等语，此皆古人要人绝却所知，到真悟不疑之地，使向去无犯手处。若真休歇人于此自证自肯，还有什么常住不常住、皆如不皆如？正所谓行船不触东西岸，柁在当人，更要把个什么？虽然，若到者里，须知还有一个道处。昔莲花峰庵主常以拄杖验人云：「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二十年无有构者？」一日自著云：「为伊途路不得力。」复云：「毕竟如何？」以拄杖横肩云：「楖栗横挑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古人亲切为人，更无藏覆，惟是人不能构，动伤药忌耳。且者个消息亦无时节，凡夫顿证与等觉而证更无优劣，特地如此早迟八刻，况区区乎？\n又附来问\n仰山禅师一日坐次，忽觉目前空洞洞地，自身及佛殿僧堂、山河大地一切皆无。明日以告沩山禅师，沩云：「此融通妄想净尽之验也。我昔在百丈亦曾有。此子他日说禅，无有能过之者。」详沩山，离百丈住沩山八年而众始集，仰山问：「和尚浮沤识近来宁未？」沩云：「我无来经五年也。」仰云：「若恁么，和尚如今身前普超三昧顶。」沩云：「未在。」仰云：「性地浮沤尚宁，然灯身前何故未？」沩云：「理则如是，我未敢保任。」仰云：「如何是未敢保任处？」沩云：「汝莫口解脱。汝岂不闻安、秀二师被则天试入水，始知长人到者里，铁佛也须汗出。寂子！汝大须修行，莫终日口吻。」夫融通妄想净尽又数年而浮沤识始宁，浮沤识无来经五年而仍未敢保任，将知承当个事大须仔细，非心境两无、人我顿空，未易相应。涌泉四十九年尚有走作，法王如中峰终身不肯居，悟今人之视古人易知也。而诸方以为一切无碍，不肯认一些不到处，生怕减了善知识名誉，及夷考其行，未免名闻利养系其念，簟食豆羹见于色。古云：「自既粘缚，能为他人解粘去缚，无有是处。」然彼此亦安之。岂时当末法有提唱此道者，即是佛祖功臣，始借以流传佛种，不必问其到与不到耶？\n山僧一向尝道：此事贵实不贵虚。所谓虚者，不但有恁么理、没恁么事，直教有恁么事，不是本际地上时时刻刻、尘尘刹刹，增减不得底、变易不得底，皆云虚不云实。推而言之，就是黄面老胡四十九年放光动地，依山僧道，皆云虚不云实，岂况沩仰父子乎？所以沩山融通妄想净尽之验，离百丈然后浮沤之识始宁，此正贵实也不贵虚也，贵常也不贵暂也。至于浮沤之识，无来五年而犹不敢保任，则始终贵实而不贵虚也。于今人见说涌泉四十九年、瑞岩三十年与沩仰诸大老保持个事，慎重乃尔，以为悟后稳密，绝诸渗漏，古人实落全在乎此，便拟向行住坐卧处亲他去、歇他去，不知渠之所谓实，正古人之所谓虚也。为甚如此？祇为打头不知实落去处，所以二六时中尚且不识好恶，正是精进反成懈怠耳。昔沩山尝向仰山云：「祇贵子眼正，不贵子行履。」看沩山是个稳密底人，为什么祇贵眼正？将知行处不别。若向者里著到，不妨省力，便知沩山浮沤识宁正是个时节，涌泉四十九年后也祇是个时节，瑞岩三十年后也祇是个时节。得到者时节，自知痛痒亦能知他人痛痒，否则都是弄泥团汉，自己且无自由分，矧其他乎？所以山僧向于此道颇肯论列，十年于兹始知好恶，只今惟有一味惭愧而已。诸方真伪各有清夜流传，固自有功，而妄谈不能无过，此龙天事，非予退藏之人所知也。\n复熊鱼山内阁\n来谕四病，教山僧为一切人除却。截断山僧舌头则不无，若以当无舌人语，则犹未敢相许。正使转一语云：「死不死亦非病，活不活亦非病，尽情不尽情亦非病，与么不与么总非病。」亦未是无舌人语。何以故？病即是药，药即是病，但知进前，失却背后。今时禅流之不如古人，均堕于此。大慧昔曾悟薰风话，而圆悟犹以为坐在净裸裸处，及后于「相随来也」一句，始解捉败。所以千圣出头，全推此著。若到者里，犹有丝毛头放不过处，自己终未肯掉臂也。书至此，侍者入报云：「有客相候。」山僧云：「正荅熊公书在，且待少刻。」不觉随笔写上。住持事繁，懵懂若此，三十痛棒，其甘如蜜矣。请公试下手看。\n又\n山僧压良为贱，居士认奴作郎，三十痛棒请与居士分之。山僧甘甚？居士还甘否？他时后日不妨笑倒也。咄！秋气满林霜叶白，一溪清冷镇长流，松杉种得添山色，又被行人斩未休。不可又作佛法会好。\n与同庵若云两居士书\n凡大人出世，则必有大顺、有大逆，二者皆助道之因，而无优劣其间也。所谓大顺者，遇真善知识，道眼明彻，具大方便，使我了了见性，不犯手于向上，不失足于旁涂，而卒至于绝学无为之地，首尾俱正，权实兼隆。初祖西来，至于今日，善知识谆切为人，不知凡几，学人至诚巧值，亦不知凡几矣。所谓大逆者，恩爱缠扰，冤怼牵掣，毁辱迫逼，疾病延绵，衣食困乏，中下之士，望洋而却，不必言矣。稍有智识，亦未免左顾右盼，瞻前虑后，以至心志疑沮，岁月迁延。不知此正坚忍练达之处，大根利器，一眼觑破，把得倒用，一任横拖直拽，总不曾动著毫厘。昔我世尊示降王宫时，父王见太子寡嗜欲，离喧瞆，心窃忧之，悦以妃嫔，娱以玩好，而太子之心，终不可易。及夜半逾城，父王痛哭，倒地欲绝，百追不返。以世尊千百世行菩萨道，然后一生补处，岂不能拣择信心父王欢喜成就，而乃示现若此？故知恩爱难断，为道之切，不妨于难断中断。当其初断也，即以佛之神通广大，亦不能使父母欢喜成就，而但能不为其中阻，此后世一大榜样也。至于子弟，则阿难、罗睺罗，皆为弟子，尝随侍佛，闻道受法，天伦之乐，非人间比矣。然调达、善星，则家亲作祟，障碍百出，以佛之神通广大，亦不能尽使其子弟人人乐从，此又何说？按调达、善星，自世尊初发菩提心时，多生相逐，俱为冥权。由此观之，则一切障碍之人、障碍之事，直与善知识相成功等，是皆助道之因，而无优劣其间也。毁辱则如入城瓦砾打掷，疾病则如阿难乞乳，困乏则如雪山六年一麻一麦，尽世尊一身逆境俱备，一生补处尤且如此，况菩萨道中乎？所以大力量人，偏于难行中行、难忍中忍，不但不为少退，且因之增长。诸凡不相关切，可以随顺，不可缺权。苟于道有妨，于情易纵，则中志须定，而亦不见悻悻之色，是在当人自具方便也。稍有所闻，耑此寄嘱，惟珍重区区。\n复凌卷支明府\n接公佳讯，谓：山僧闯开觉路，攫碎虚空，坐断天下人舌头，从何处得者消息来？慎莫认穿衣吃饭底遂谓可以终日食而不饱，倘要饱即饱；终日穿而不热，倘要热即热。此不过硬作主宰，一时呼遣似易，殊不知腊月三十到来却用不著，落得画饼耳。又谓：山僧一星火分照万家，一星火能不灭否？若山僧仍有一星火，何曾得不灭来？岂但水中月不是，就是天上月亦太远在。若要是，则一切俱是，到此境界，不由汝不却步伫思。剑去已久，刻舟何益耶？公若有志向此门中讨个分晓，须把从前认著底一时放下，连放下底亦放下，放到无可放时，猛自提起。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正当提时，不得作道理会，提来提去，蓦然道理俱尽，意想不行，从那里撞破顶门，露出摩醯眼孔？不妨来山僧手里吃一顿瞎棒也。咄！且置是事。闻公为地方保安建大悲忏坛一段因缘，世、出世间两两俱得，今日菩萨热肠计唯出此，恨山僧住持事繁，不得远来。然大悲弘愿一念至时，非十方三世所能限量，则又不知山僧远公、公远山僧，不妨道得一句，使功德圆成，广利人天，知非分外也。一笑。\n复杨文学无见\n十方诸佛，与大地众生，同一心源，而凡圣各别者，迷与悟而已矣。迷于心之本际，则不见心而见境，妄生分别，而取舍由之。取舍之情不已，则业果之报相随，生死循环，无有休息。虽明知情虚业幻，而终不能使自遏灭者，目前之幻妄实有，本来之真际无地也。故欲了目前，先当识取本来之地。然又非舍目前，别有所谓本来也。善恶，境也。为善为恶者非境。境有迁变，非境无迁变。此无迁变者，即在迁变之中。迷则与迁变者相流转，悟则迁变有尽，而我无穷。无穷之我，所谓通昼夜、亘古今，始终万物，发挥鬼神，极于妙用，而退藏乎密，生死不能系，业果不能酬，人人成现，而莫得其用者，有待乎悟之也。公欲悟此，须屏却从来取舍之情，使分别暂息，境见少停。正当此时，切忌忘却，或者豁然从梦得觉，亦未可知。若得到此，又当知无始虚妄，自今已后，何以能令其终不与一切生灭和合？须信实有倒断之时，而非谓更无别有，遂任其莽荡无碍也。过此两段，不妨不远千里，图一相见，尚有本色钳锤，承当未易，所谓过得荆棘林是好手，此时幸勿谓老天然返面无情也。珍重！珍重！\n复英文学目青\n公聪慧人，当世界乱离，感梦幻之非久，不肯与无识之辈终于沈迷。又得良友见闻交洽，知定有不可朽之业过于梦幻，以故信之而不疑，诚不疑之也。但无始厚习与生俱来，诸凡濡染逸媮之事，私心实甘之，是未可以一日之理而顿易其情也。夫明于理之至极，而使其心安住降伏，其初犹未尝无勉强之力，矧于信而未明，明而未至者乎？故初心之士，知信力与习气不可敌，则勉于离习，所以存信也。知幻妄之知暂而虚，贪痴之情久而实，则勉迫其知于必行，汰其情以就理，使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然后日用之间，旧染去而清明日生。以清明之心观于众念，始知众念之非他物也。若尚未离旧习，则全身在妄，而欲去妄觅真，则去亦未必非真、觅亦未必非妄，更教谁为作主，谁为解脱耶？公苟向此一大事，必须打迸一副身心，一力放下，一力担起。若犹徘徊岐路，欲一无所舍，而祈其或有所得，世间岂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杨州者哉？体中佳胜，不妨入山，或未必相赚耳。珍重！\n复王侍郎园长\n承翰顿见本来面目，此语实搔著山僧痒处，但不知本来面目为谁？见者又是阿谁？既见已后与未见前还有差别否？若有差别，不可说本来；若无差别，用见作么？未免向公再觅皂白。又承云：烦恼试人。既见本来，唤什么作烦恼？若尚有烦恼待拂拭者，恐未是到家消息，祈勿草草。入此门中，不敢不直人来，幸更有以慰也。\n复林毅庵太守\n教外别传之旨，千说万说不如一悟，千说万说说得绝似，不如悟得底人默无一说。亦不见古今人千说万说，我世尊涅槃会上谓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岂不信欤？故曰：悟得底人默无一说。非谓默而无说之为是，谓才开口早已不是了也。然事不得一向，所以六祖大师说个「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欲人直下承当，故有即之一字。大珠和尚说个「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欲人直下拨转，故有回之一字。若于方便门中更一眨眼，白云万里矣。至于百丈牧牛，安禅师拽鼻，亦谓得底人向后行持，若未真得，且不知何者为牛？牧又何物？意识纷纭，名相不实，恐未是学人了手处也。古灵赞谓：「蒙百丈指个休歇处。」当看一个处字。若单单以放下二字释之，欲从何住足耶？南泉云「平常心」，正是者个去处。三祖云「体无去住」，亦正是者个去处。即云岩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及「遍身手眼，通身手眼」，亦正是者个去处。又如洞山麻三觔、南泉斩猫、山僧诃林一笑，要总不出者个去处。者个去处，善知识以之自为，亦复以之为人。晦堂云：「还闻木犀花香么？」瑞岩云：「主人翁，惺惺著。」复云：「喏！喏！」此亦大略可见矣。所以隔房闻钗钏声即是破戒，只一句探竿子，直使驴头马面一时逃躲不得。至若金银杂沓、朱紫骈阗，却云：「好个入路。」便是得底人眼孔，要瞒一点不得也。总之，此一大事定须彻悟始得，欲得彻悟，不妨埋头打迸。一则话头上日夜逼拶，逼拶到无意味，心情闷绝，正是好时节，万万不可放开一步，向道理识解上著到。若向道理识解上掉得个相似，越发会打葛藤，虽有山僧，无能为公。何矣？承下问，据款结案，亦方便中语，且不可作实法会也。无事请下顾，或亦不相赚耳。珍重。\n复李田叔居士\n贪嗔痴自公有之，亦可自公无之。所谓无者，譬之四支，断不复用之，方为真实。非可待其既灭，而谓求之了不可得，何难复起乎？昔有俗士问天堂地狱于智藏禅师，藏曰：「有。」士曰：「曾问径山和尚，皆云无，而师独云有，何也？」藏曰：「居士有妻乎？」曰：「有。」「径山和尚有妻乎？」曰：「无之。」藏曰：「他道无即得。」今公若果求起处不可得，则当不复有矣。若在有中而谓其无，只恐掩耳盗铃，他日瞒黑面居士不得耳。不直则道不见，唯公亮之。\n与阿字侍者\n此字且勿示人，非谓佛法有两般，正恐见未到实头处，不免以道理会，却成剩法耳。汝从未曾做事，即做事亦在山僧左右，时有提诲，此翻远离，不可不索性说破，恐做事心胜，不觉不知堕在无事甲里，才憬觉，早成两橛。如此，则全亏大人行履，即做得事，亦属有为也。仰观古之大人，不过行解相应而已，必使解处即行处、行处即解处，方无渗漏。若解过于行，谓之见地中人，日久岁深，空成话饼。所以善知识于学人虽爱之极，而终不敢两手分付者，正谓此也。麻三觔，干屎橛，三脚驴子弄蹄行，东山水上行，如此悟得，可谓见处明白矣。二六时中，心与事接，目前止有事物，尚无余境，余心犹未见差别。若到敛目趺足，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之境，静中胪然，稍一蹋上，便无自存之地。正恁么时，莫谓我使得他要蹋便蹋、要踢便踢，大恐蹋上易、踢去却难，纵使一回得胜，两回、三回一定输他耳。《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不可得虽则本来如是，然亦大人八识一刀手段、本体功勋同时俱到。若果能一切时中三际之境划然而断，亦无划然而断之量，则敛目趺足时即是应事接物时，应事接物时即是敛目趺足时，过量之人无所说示阿字，汝道合作么生？所以山僧尝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者个话大有来由，直须契证始得，且不是道理，且不是见解。正如人问上座：「今朝吃饭也未？」荅云：「食饭了也。」可中还容拟议么？又如波斯入大唐，大唐人举手，波斯云：「乌招！乌招！」且道从何处得道理来？从何处得见解来？然汝须是个人，不然又成窠臼，今时俱落在者一个窠臼，所以血脉不真。山僧不妨再一提起，望置座右，频自省览也。若使别人看过，所谓麻三觔，庭前柏树子，渠也领过，所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渠且掉头。及乎一坐坐定，过去事想一回、现在事又想一回、未来事又想一回，憬觉起来，正好著眼，乃谓：我虽无端闯入，然此本来原自三际都不可得，即今何曾动著？又自想一回，再或觉得全身放下，一时麻三斤、庭前柏树子恍惚现前，不觉不知已成心境。纵使知非，安顿手脚，未定一个昏沈，伸开脚看看，天大白矣。下得床来，事物交加，混身辊入者里，一真一伪，看从前静地里未妥，则此处必定是伪。又不自知，只管向人谓：「我动处尚打得过。」恰好笑倒耳。今时识得门头户底、觑得古人七上八下底，大约俱如此过日，不可不察也。山僧一向期汝过厚，亦多见禅客七青八黄，便自满足，甚且退失，故欲汝一脚蹋到底。若根本不深厚，虽使枝叶茂盛，祇益狂肆，于己无益、于人有损，既无以折高明之心，亦未易塞流俗之口。汝今在十字街头，正好一翻试验，自知深浅也。秋凉，珍啬。余无所嘱。\n又\n来札云：在世情事物中转脑回头，颇知时节。又云：埋头市肆，步步向黑漆桶里拶入。若无后语，则脚头不阔；若无前语，则血脉不亲。吾宗所谓持书不到家。与么旨诀，要在当人转变，不则又成实法也。于此识得，更须看洞山云：「与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得底人，于相续处脱却今时那边独行独步，不为三际收摄，然后向十字街头就有为法里作无为生活，非人能测，岂自所知？山僧此翻不谓汝能为丛林出力，所喜吾宗颇有趣向之士，此道或不致寂寥耳。见一亦肯抛弃身心，向艰苦一路，不妨便一与语也。\n复杨震生居士\n阿字行乞江城，持杨居士书归，书内问语忉怛，山僧随笔荅去。复有数字勉居士从自己脚跟下著到，勿只向言句觅。居士复有书求山僧开示，言意谆切，山僧终不敢无风起浪，盖谓此事非言句所到。六祖大师云：「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古德亦云：「言多去道转远。」居士若信山僧话，二六时中但须向言句不到处、意想不行处看自己本命元辰著落，看来看去，忽然撞著露柱，搕扑一觉，始知平日言语时、平日思想时错过多少？乃至鸦飞鹊噪、风动云起错过多少？甚而街头市尾、贵贱童叟、是非人我、若成若毁、若好若恶错过多少？然到此处切忌作现成公案，若作现成公案，却似不曾向言语不到处、意想不行处一回汗出也，尚有许多葛藤打不尽，且不敢对居士尽情搬出，恐添居士绳索，亦欲居士就净地里豁开眼孔，方来栖贤，金井桥下白石磷磷、青溪漫漫，更有广长舌为居士点破，且不关天然老事。\n复祖印禅人\n来问分贴四法界，山僧今转问公：祇如某经文为什么唤作事法界？某经文为什么唤作理法界？某经文为什么唤作事理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倘不开者一只眼，则章分节解犹属依通。古人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也。偈云：「怀州牛食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此杜顺和尚法身颂，与来问迥然。然华严贤首宗是此老建立，故即以此老汤头为公对症。公久善为胗候，故又因公之明以通其暗。公六脉无恙，只左寸疲缓，略披古方，多掇酸枣仁，取易应手。若果中病源，此后自当高抬药价，幸毋嫌先生时套，作自调养计也。一笑。\n复愿乘禅人\n此事贵悟不贵解。于今人闻说即心即佛，即向五蕴中认个灵灵明明；闻说非心非佛，复拨去见闻觉知，别求寂静，如麻三觔，庭前柏树子，不现成承当，即信口皆是，种种邪说皆解也。日者禅云：「某甲于此事，如黑漆桶一样。」山僧云：「正要你者个漆桶。但行住坐卧，祇恁么按住看，看来看去，自然一日迸断，自知老汉相为处，不要解。」来札云：不知在黑漆桶中求出身是？不求出身是？此正急切欲解也。若有出身与不出身，依前不安于黑漆桶，而欲他日得真悟，无有是处。禅今去，祇消仍前做事，不问出身与不出身，做到闷绝时，祇管看不得，打退鼓，不许于黑漆桶上作一分道理。忽然时节到，一脚蹋翻，待相见，始有吃棒分也。\n复梁有声居士\n离心意识。参！此古人直指语，祇怕离不得，不怕茫无把捉。试看二六时中未曾提起话头，有人唤你食饭一等去食，寒来一等讨衣服穿，还是茫无把捉么？何不向那里悟将去？若但闻与么话，便认著个见闻觉知及一切现成等，却似不曾离心意识矣，犹尚不醒。且看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此一句容得汝心意识么？莫怕无滋味。但恁么提，提来提去，忽然时节到来，不妨打失布袋，便知好恶，更不著忉忉耳。尚有一话，参禅大须拌身世，若全身在世味里，又将心向佛法讨些便宜，好似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杨州，老僧从来不见有此怪事。\n复熊非熊居士\n天下唯聪明人可坐进此道，然每见聪明人多为道障，非聪明障道。聪明而不了，尝为他涂所惑，此聪明自障而住，山翁遂以为聪明障道，真冤煞矣。读来翰，知公大聪明人，然细玩尚不能脱然世网，谁足为公绊足者？大事因缘，虽四圣六凡同一具足，了与不了均为剩语，然毕竟一回不可，一向便为无事。至于微细披剥，广大融通，非朝夕事。设使公才弱冠，老僧尚以为当疾知时，矧四十、五十犹徘徊于道与俗之间，此所谓聪明自障，老僧终不敢谓聪明能障道也。既不敢谓聪明障道，则千秋大业，舍聪明人吾谁与期？絮絮叨叨，真成习气，终知聪明人必不以为赘语耳。千里奉酬，惟此切切，于聪明人前不作寒暄语，祈相照于笔墨之外。\n复澹归监院\n天下古今无一个不是懒人，只是外面不曾撞著个激发，里面不曾有个帮手。他到会抯起一面不懒底旗号，招募一伙懒汉，鸣金击鼓，却要拏缚那山上水里星散底懒强徒，竖起不懒底话会，日夜鼓行而前。殊不知他全伙本是个懒出身，一时时节不到，便自改头换面，做起那一翻事业。忽然时节到来，外面撞著个懒激发，中间蓦自攒出一个懒帮闲来，暗地里把不懒底旗号一一替你都改作懒字，一个起头，一个暗帮，又一个游说不难。一刻间，鼓噪赶到中军帐外，把个大将吓得昏了半晌，将息起来，默自思量：我元来是个懒汉，不知不觉弄到者里，好不吃苦！何不趁此机会，还我懒底窠臼？却又不是我要散伙，却把散伙底罪案推向别人，他到占了个懒便宜，又不曾损他旧时不懒底名誉。你道者个是什么人？就是禅所谓个老厌物释迦如来。者个老厌物，元是天下古今打头一个懒元帅。何以知他是懒元帅？你看他在菩提树下，才开眼见个什么明星，得些懒本钱，便道此事难信难知，无开口处，不如蚤取涅槃。忽然惊起十方底老厌物，个个都会害过那一翻懒魔障。自己吃苦了，亦要后来新充底懒军，教他尝尝滋味，鼓起欲梵诸天八部总来劝请。忽然抛下个懒心肠，便竖起个不懒底旛竿，招集一干懒菩萨、懒声闻，都来讲求个不懒法门。讲来讲去，讲得个不耐烦，却不好自己打退鼓。正闷闷时，忽然撞著个懒激发，唤做什么魔王，要来劝请入灭。你道者个魔王因甚会作者等勾当？因他亦是个懒伙人，所以彻底知得那老厌物从前一翻惊天动地，总是因人成事，水到渠成，元是个没腰骨底，所以一手搔著，却似推门落臼。不然，那老厌物若真是个不懒底元帅，正当魔王劝请，不难说个蚤哩。有分教：魔王退身三舍，为什么到要向阿难口里讨消息？被阿难暗自窥得者老厌物懒根发了，却似承他风旨，装个聋哑，成就则个。你道阿难是什么心行？却元来他亦是个懒汉，又把世尊做个他底激发。他到做个世尊帮手，便把不懒旗号换个懒旗号，自此做一个大懒底教头。传到后来，径有彰明较著，向深山里下个懒山寨，如大梅、神鼎一辈；水里又有岩头船子，充个懒水师；陆路上又有个普化、谷泉一宗人，作个懒游帅。到于今，居然分个对敌，互相胜负。你若站脚不稳，一翻翻转要入那懒伙，到自不难。总元来者两伙本是一伙，总是个嬾出身，不过时节不到，便自改头换面，终是个不牢底。你道还好拨发他么？所以老汉挺著副脊梁，硬著副嘴脸，你道妨个什么？写至此，不觉忍不住笑。且道笑个什么？笑老汉那一段闲话，是不要人倒那不懒底旗帜，还是先开著一条懒后路？有底说：「天下没一个终懒之人，只是有著便与不著便，和尚不过一时著激，要且自己放下不得。」有底说：「和尚已是一个懒底头目，目下耐烦不过，十分有八九分脚软了。」有底说：「和尚要寻懒路，便教著人向前讨个下手著落。」者三段话合做一则公案，毕竟作么生和会？且待点起锣鼓，大众试揖，著头觑一觑，各请下一转语。\n复凌世作司李\n色阴已消，受阴明白，新证未获，故解己亡，此《楞严》修证菩萨未达方便，有证有得，于其中间自生疑碍，不如我宗门下了则顿了。若其未了，只宜竖起脊梁，不顾危险，却不可于涂路边有所顾盼。如竹篦子才举起时，汝作么开口？且无开口处，如何更有设心处？既无开口，又无设心，病于何生？药于何治？瞥尔知归，内外豁然，尽大地皆药，信手拈来，消补互用，正当此时，岂复问人求活计耶？连病数日，正伏午寝，接翰立复，草草无余语耳。\n又\n公多时不入山，有人从仁化来询及，始知令孙之变，未免恩爱未得脱然。何不正与么时，把平日参得底禅向者里试试看？若试不灵验，不妨把麻三觔话挺著脊梁一回厮并。或者忽然麤来，始信尽大地是儿孙，十字街头活人无数、死人无数，不妨张开两块皮，笑了一回、又哭了一回，却来丹霞顶𩕳与大众玩月，问什么尖相、圆相？看老汉如何打发？莫只闭著书房堆堆地懊恼，才拭了两滴热泪，便执起笔引什么仰山石室玩月，希图老汉荅句禅话与公作解闷。老汉不学古秃厮者等闲工夫，说尖、说圆、说隐、说显，祇有白棒一条待世作入山，且看是尖、是圆？是不尖、不圆？道不来时，且莫怪老汉索性也承布施拜谢，何时望螺峰一步殊切？\n与梵音禅人\n下山时忘与禅语，至下院始忆之，笔纸不便，兹直岁还山，耑书此寄嘱。凡学人在善知识座下日久，能具正信，稍有根性，未有全无所窥，须知日用俯仰折旋，明明无第二人，然骑声盖色不能无碍，此未得稳妥者，麤而易知也。乃有目前无一物，当处亦无人，一句当空，八万生灭门一时顿尽，到明眼人前犹未肯点首者，且道过在何处？衲子十年二十年抖擞不下，止争一反复间耳。念禅此番应死，心无异缘，复除典客，不谓无事，正要禅于人事纷纭里荐取，力量更大也。疑情不可多，碍膺之物破则无不破，始知尽大地销归自己，所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也。岁月易过，善为用心，切嘱切嘱。\n与钱牧斋宗伯\n人有誉隆当世，读其书始恨相知之晚，贫道于居士是也。耳居士名久矣，得之传颂，祇增疑著。去春捧心经钞，居士真我法龙象也，真空一门、般若六百卷赞叹尊重，悟此则百千三昧、无量义海弹指圆成。居士非宿植灵根，何能深入法界？又何必教旨之非宗趣耶？远辱翰谕，适先师示疾，未能裁荅，转盼秋风，遽丁大事，收涕正惟求所以铭吾师者。今释推文章高妙，贫道谓此居士绪余，空智荡群疑，精识迈前哲，天下后世鼎重一言，吾师其不朽矣。谨勒行状，耑侍僧驰谒，伏惟垂念法门，俯赐允俞。昔无尽居士为湛堂准公点出眼睛，照耀天地，愧贫道未能效妙喜躬谒。然居士渊鉴过于古人，知能远瞩千里之外。\n与丹霞澹归监院\n六月二十，以先慈病，自海幢趋雷峰，仅得侍药一月，竟以七月二十顺世。所慰病中恩爱顿绝，一意西方，尝梦睹慈相，或以全身投莲华中，香极而醒。临化数日，颜色光怡，无痛苦状，念佛至气尽，似可希想下品耳。去秋至此才周年，两丁人子弟之阨，虽生人所不免，然痛毒相连，亦梦幻中一大怆恻。六如入山，详询近况，知放身土木钱谷中，不作苦乐想，正吾门幸事。因忆大地众生，无一事、一念、一刻不是佛之妙用，祇坐不觉，枉作个众生知见；及乎觉得，又枉作个佛法知见。拈一放一，未见输赢，所以劳我祖师一棒一喝，以自己风光作他人破睛底针刺。若是皮下有血，撩起便行，更不回头转脑，此间间不容发；若不大死，便活转来，不免又刺头上他机境。如何是法身边？如何是法身向上？者个是体？那个是用？者边作么生？那边又作么生？怎地是悟底？怎地是践履底？把古人一期方便都做实法会去，一似从上实有恁么事，岂不冤诬先圣？今时人病多在此，所以说得相似，做处淆讹。理既如此，事亦复然，真可谓虎皮羊质矣。山僧于今不怕禅、不会说，亦不怕禅、不会做，祇怕说了、做了，眼孔定动，急不得避，被人拿住，指良为盗，有冤无诉耳。便中不妨一句慰我，勿但谓和尚既不许人眼孔定动，又要人慰个什么？便打发过个里，大有来由，真不得草草也。\n复程周量中翰\n日从阿字石鉴悉公护法深心出于诚悫，非夙植善根未易得此。复承远讯，兼辱惠锡，感荷弥切。翰谕山野现前指示，公意初入道欲得浅乎言之，不知吾道正不离现前而具从上之理也。夫眼所见者色，耳所闻者声，今人之最现前耳。然眼不到色处，色不到眼处，耳不到声处，声亦不到耳处，此在眼未见色前与既见色后，耳未闻声前与既闻声后易知也。若当眼与色会、耳与声接，其中物我不分、根尘交互，乃愚者盲目聋耳之场，即上哲全体大用之极，是未可以言语构也。所可言者，眼在色时色不能夺眼，耳在声时声不能夺耳，唯耳目从无始来局于闻见，妄成似声似色之习，暂时惑乱不能自觉，遂滞长劫众生日用所为，真可怜悯也。公试于声色纷纭中敛目还见、摄闻还耳，则一时声色直下冰销，纵观世间犹如梦幻，且不妨即此见闻广作佛事。若到此处，尚有全体大用一段现成公案，又待他时相见，向棒头上别通消息耳。\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一\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杂著\n楞严宗趣论\n宗也者，极乎道之所究也；趣也者，正乎道之所归也。匪宗则趣无所示，匪趣则宗无所造，故宗以宗乎趣者也，趣以趣乎宗者也。以祖意、教意而言，则祖，宗也；教，趣也。然祖亦有趣，教亦有宗，所谓祖意中具有教意，教意中具有祖意也。昔世尊百万人天拈青莲华笑视大众者，宗也；复曰「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别传，付与摩诃迦叶」者，所谓趣也。达磨大师少林面壁九年者，宗也；而可大师求佛法印，而曰「不从人得」者，所谓趣也。六祖大师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者，趣也。明省后，复问密意，祖曰「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反照，密在汝边」者，所谓宗也。宗与趣先后迭用，而总之匪宗则趣无所示，匪趣则宗无所造也。夫宗有二种机，如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又如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棒。此二种即是一种，然杀活同时，主宾一致，自非深证之士，未易语此。苟无方便，则道几乎绝矣。所以后代老宿因僧问：「庭前柏树子意旨如何？」宿曰：「还闻簷前雨滴声么？」僧曰：「闻。」宿曰：「从此入。」其僧便悟。临济往见大愚，愚云：「黄檗老婆为汝困彻了也，还来者里问有过无过？」济亦大悟。故趣亦有二种，即以左右乎宗之机旨以相发明，否则机妙失宗，反成毒药也。然则何以为教之宗乎？曰：祖之趣是也。夫祖不可以意意者也，不可以言言者也。若教则以意显无意，以言显无言。故曰：祖，宗也；教，趣也。而教即以祖之趣为宗，教之趣则又以导乎宗之会极，荡乎宗之岐路也。故祖不可无教者，无趣则宗无所造也；教而无祖，则趣无所归。玄言妙义，悉属筌蹄。所以世尊说法四十九年，而曰「未曾说一字」者，非谓扫言说之迹也，欲夫人之即教意而得祖意也。故凡读教而不识其宗之所本、趣之所归，不善读教者也。《楞严》第一最初便云：「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此一部经之本宗也。然众生久在迷中，遗失心性，循诸妄想，一闻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如说他宝，不知所认。故如来特征其发心，缘于胜相，将何所见，谁为爱乐，正选众生六根门头，常在出入，而不觉知者，以为识取之路。此一部经之本趣也。凡用趣者，必先之宗；欲见宗者，必先之趣。所以佛告阿难云：「汝今现坐如来讲堂，观祇陀林，今何所在？」而阿难当面错过，乃随机一揭云：「汝今堂中，先何所见？」又急转一语云：「汝瞩林泉，因何有见？」宗趣既定，然后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大众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使阿难与大众，知其宗之所究，以识其趣之所归也。夫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为宗，则宜直指心性，以为本趣。何故？七处征穷，二种分别，既不滥收其能椎，将又保任于见性。良以众生心性，从本不觉，随缘生灭。以此缘生与生，缘灭与灭，物我不分，内外混乱。若不屏绝根尘，推穷能所，则一灵真性，终无自认之日。所以当七处既穷，生平所据，矍然自失。然后分别二种，使知迷中心性，尽属攀缘，用处分明，枉自遗失。即如阿难，反认能推非不现前无别。然而能须由境，此处倘无照了，犹带前尘。正使境谢能沈，个中若不知非，亦同断灭。故知如来一咄，破其迷妄而已，而非破其非心也。世尊曰：「咄！此非汝心。」阿难曰：「此非我心。当名何等？」世尊曰：「此是前尘虚妄相想。」而下文又云：「我非敕汝执为非心。但汝于心微细揣摩。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即真汝心。若分别性，离尘无体，斯则前尘分别影事。」乃知世尊拈却前尘影事，使之自认其心，不欲其混于前尘影事，枉自遗失其心也。夫此心此性，生佛无别。所别者，迷悟耳。迷则全水是冰，悟则全冰是水。以冰非水而去之，别求所谓水者，非也。沃其冰而水自宛然，破其妄而心自宛然。六祖曰：「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又曰：「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觉范曰：「全体是妄情，全体是真理。不了号无明，了之即佛智。」正谓此也。先破其妄心，而使之自悟有体。后许其见性，而徐辨其无是非。是照用后先，主宾终始，各随机候，不可定执也。夫心性在于分别，则为意根。在于色像，则为眼根。此皆从众生日用现前，便有无上妙觉。祇为混入前尘，而分别无体。纷纭物像，而自他不辨。所以如来夺彼前尘，而独显全性。择于见中，而孤露我体。或意或眼，举一以明。或纵或夺，率多方便。引客尘，要识主人之无。故往指头手，为达见性之无卷舒。人有今昔，见何童耄。须知真性遗失，遂循妄想以分置。内外颠倒，想灭则尽。大地总是妙明，见闻同一，倒正谁分？自是现前之缘心难尽，暂悟终疑。岂知八种之见性不还，是汝非物，尚犹不敢自认，终是物我不分。至于见在我前，又成物我不化。世尊曰：「若必其见现在汝前，汝应以手确实指陈，何者是见。」阿难曰：「举手所指，纵目所观，指皆是物，无是见者。」世尊曰：「汝与如来，坐祇陀林，更观林苑，乃至日月，种种象殊，必无见精，受汝所指。汝又发明，此诸物中，何者非见。」阿难曰：「我又思惟，是万象中，微细发明，无非见者。」盖为众生，从无始来，迷我为物，不知是我非我；认物为我，不知是物非物。是以如来，既言其物我皆妄，又言其物我皆真。旨趣深玄，尽思难测。如曰：「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文殊曰：「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是二文殊。而我今者，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说至此，而常住真心性净明体之宗旨始露。所谓趣以导乎宗之会极，荡乎宗之岐路者也。荡是非是之岐路，以合乎常住真心性净明体之会极，然后知世尊拈华、达磨面壁，祖意果不可以意意，不可以言言者也。然后知教之果以意显无意，以言显无言者也。则岂非世尊欲人即教意而得祖意哉。\n然祖意中亦具有教意，可以互相发明者。如云门大师云：「从上来是什么事，于今抑不得已，且向诸人道，尽大地有什么物与汝为缘为对，若有针锋许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么作佛，唤什么作祖，唤什么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么为四大五蕴，我与么道，蚤是三家村老婆说话。」咦，是亦可以悟矣。悟则直下便悟，若眼孔定动，未有不别生岐路者。如阿难闻无是非是，乃惑为自然，又惑为因缘和合，世尊更以明暗空塞四义，独显见性，欲其于四义之中，顿离诸惑，则曰：「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汝今云何于中措心，以诸世间戏论名相，而得分别，欲其于四相之中，识取见精，则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夫惑断而见见，则实相现前，是非俱泯，宗趣了然，而阿难犹以见见为惑者，此正迷悟之所由分也。夫众生之见精，在四相中，而妄生诸惑者，为不能自见其见耳。惑之所生，似乎能所胪乎现前，其实觉见由于无始，即下文云「妄为明觉，觉非所明，因明立所」是矣。此世尊特以二种妄见，例今日以目观见山河国土及诸众生，皆是无始见病所成也。苟知其为病，则见与所见，了不可得，亦无所讳，直下巍巍，是为何等？故又云：「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至哉无是非之旨，可谓深切明著矣。观其言阴、入、处、界，及四大、七大，皆云如来藏。又云：「毕竟无体，本无自性，俱无处所。」又云：「此皆识心分别计度，俱无实义，无非皆真皆妄之论。」旨趣深玄，尽思难测。故下文云：「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又云：「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即此理也。此特先发明之耳。乃阿难及与大众，虽悟一切诸有，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圆，含裹十方，犹不能知其生起，则不能了其目前，故又有忽生山河大地，四大不相容之惑，所以世尊再为指出觉明为咎也。夫有所非觉，无所非明，性觉必明，妄为明觉，觉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此所谓生起之由也。而又曰：「此迷无本，性毕竟空，昔本无迷，似有迷觉，觉迷迷灭，觉不生迷。」则目前之山河大地，可以荡然。此如来藏中，离即离非，是即非即，不可世间及二乘权小，以所知心而能测度也。《法华经》云：「如来明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之相。」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必如是会，乃可谓以妙明不生不灭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唯妙觉明圆照法界者也。若众生则不然，众生不达山河大地由于无始觉明所生，以为万法别有根本，与我为缘为对。殊不知法无自体，皆由我识心而有分别。若除分别，万法自如。所谓非心非空，非地水火风等；即心即空，即地水火风等也。所以下文云：「根尘同原，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又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于中更容他物？正与《法华》如来明见之旨，互相明证也。阿难既闻觉明为世界之所生起，而又疑众生何因有此觉明之妄。不知觉明之妄，因迷自有，迷则无因。此无性之旨，又非二乘权学所能知也。夫无性则无分别，以无分别而妄起分别，故能所对待，展转相生，无有休息。苟能于分别之中，而识取于无分别之体，则体性露现，根尘迥脱。始知从上已来，心本尝住，性自明净，本周法界。一回觉悟，更不复迷。正所谓见见非见，见不能及。通达实相，一切俱无也。故曰：「识迷无因，妄无所依。尚无有生，欲何为灭？」若是没量大人，于此直达本宗，则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奚阿难犹切切以摄伏攀缘为请哉？亦虑末法有恁么理，无恁么事也。谓生佛同是一心，则无生灭不生灭之别；谓缚脱原无二致，则无烦恼菩提之分。固矣！然智体无性无依，不能自了，遇缘方了。若尚未遇了缘，则如审详因心，至于二种根本，非不晓然，将谓转日用生灭之心，反而依不生灭地，而能依所依，蚤成生灭。此处若不彻证，忽会根尘代谢，未有不爽然自失者。昔高峰初年，自以为有所发明矣！雪岩钦揭曰：「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峰云：「作得。」又曰：「夜间梦里，作得主么？」峰云：「作得。」又曰：「既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何处？」峰遂惘然。噫！此即阿难疑断灭时耶？所以世尊复举声闻二义，使之自信自肯，要必确知本心，不与根尘和合，无毛头许夹带，然后独步丹霄，自解作活。世尊曰：「若实无闻，闻性已灭，同于枯木，钟声更击，复云何知？知有知无，自是声尘，或无或有，岂彼闻性，为汝有无？闻实云无，谁知无者？」又曰：「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睡时，捣练舂米，其人梦中，闻舂捣声，别作他物，或为击鼓，或为撞钟，即于梦中，自怪其钟为木石响。于时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梦时，惑于舂音，将为鼓响。』阿难！是人梦中，岂忆静摇开闭通塞？其形虽寐，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谢，此性云何为汝销灭？」如此指示，正与雪岩同一机趣，佛祖无二旨矣！试观高峰，日间梦里，主宰分明，可谓在声色中，不随声色也，奚为无梦无想，便乃徜然？当此之时，使雪岩再举声闻二义，峰亦未必甘心直下，及枕子落地，一回脱颖，岂他人所能回换？此所谓遇了缘也。又如审知烦恼，皆由六根招摇尘境，识性居中，发生虚妄，犹如空华，本无所有，此可以言解结矣。然亦有永绝生死，证于解脱，未免犹为识心者，始知生死解脱，均名幻化，舍结取结，全病所知，若非真妄俱捐，亦无俱捐之量，言思路绝，廓尔现前，则安知知见无见之旨，不犹为所知障哉？《圆觉》云：「彼知觉者，犹如虚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亦不可说无知觉性。」又云：「众生迷于生死，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以故不能入清净觉，非觉违拒诸能入者。有诸能入，非觉入故，是故动念及与息念，皆归迷闷。」正谓此也。阿难曰：「今日身心，云何是结？从何名解？」世尊曰：「根尘同原，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又曰：「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又曰：「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解结大旨，至矣尽矣。然古今人，亦未遂言下领者，是谁之过哉？昔石巩以弋鹿过马祖，祖迓之，巩问：「还见鹿否？」祖曰：「汝是何人？」巩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巩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巩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巩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巩曰：「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巩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巩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者汉旷劫无明烦恼，今者顿息。」若石巩，所谓遇了缘者也。选择圆通，乃修持之理，亦大有宗趣。晦堂云：「心外无法者，不知烦恼习气为何物，而欲尽之，翻成认贼为子。」从上言说，是随病设药，纵有烦恼习气，但以如来之知见治之，皆善权方便诱引之说。若定有习气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尽之，譬如灵龟曳尾于途，拂迹迹生，可谓将心用心，转见病深也。圭峰密公云：「若能悟本法身，本自无生，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习气，执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以一生所修，便同佛地？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莫认色身；以真知为自心，莫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以二老较之，则晦堂为宗，而圭峰为趣。众生根器，高下不齐，苟废圭峰之说，则有执一切现成，反认虚妄，以为真实。清凉所谓「即妄为真，如处阴影灭也。」所以沩山云：「若是真悟之人，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话。今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习气未能净除，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一法，教渠修行趋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始得。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沩山可谓宗趣俱备，深得如来权实兼用之旨也。故善达宗者，不滞乎趣；善会趣者，不失其宗。祖与教皆然也。即如选耳圆通者，谓从此入，不从此住也。一根返原，六根解脱。六解一亡者，谓舍权归实，非即权为实也。至于三决定义，与三增进渐次，犹治烦恼习气之论也。然亦去其所本无，为见有烦恼习气者言之耳。非谓别有一法，令其修治趣向也。一切众生，不悟自心。于自心中，妄见境缘，妄生取舍。随其取舍，造十习因，受六交报。所谓以究竟无，成毕竟有。若能悟业无作，当下妄息，直见本心。心心不别，还于本无。于所本无，实不见心外复有一切烦恼，即不言修可矣。苟其未至于本无，则四十四心，及诸天品类，层层位置，要皆增进中有无轻重之验。去一分烦恼，即证一分真实。去之尽，即证之极。亦非别有所谓证也。若别有证，皆属心外。于五阴中，心生圣解，种种计度，悉堕魔外。岂知等妙二觉，尚有一分极微细所知愚。惟佛一人，始称见性。然则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凡夫具足，历圣难尽。推穷究竟，不越吾宗为第一义谛也。《楞伽》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故教中无量义海，皆发无门之旨。所谓趣也，所谓正乎道之所归者也。\n禅醉十则\n禅醉者，何谓也？蒙周曰：「醉者之坠车，虽疾弗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天全也。」予醉于禅而寱，是犹坠车者矣。寱而无解乎醉，殆所谓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欤？使天下之人，因其寱而识其醉，则予之得全乎天者，亦将以全乎人之天也。反而齁齁然，鼾而弗之醒，至足矣，又安知其所谓疾欤？\n一致知\n崔子石师问佛于天然曰：「某儒者，将易而佛，得乎？」天然曰：「儒不学佛，佛不学儒；儒不学儒，佛不学佛。吾闻道不相学，亦不自学也。相学者寇人，自学者寇天，皆道之所弃也。虽然，子儒者也，吾与子言儒。孔子曰：『致知在格物。』何说乎？」崔子不能对，日有对而不侔。天然进而语之曰：「天下一知而已矣，无所谓物也。自知穷而为物物，又物物而物益不穷焉。名之所昉乎？状之所纷乎？义之所别乎？类之所繁乎？之数者，尽天下之所谓众人者，日恫恫然而不自知所往，而不自知所来。喜喜之，怒怒之，哀哀之，乐乐之，不以为缚，曷求其脱？常忧不合，孰冀乎离？波波汩汩，遂成古今。是皆不知其为物而安然者也。夫恶知乎安然者之为是而不知之为非乎？夫恶知乎不知之为是而安然者之为非乎？有智者恶其不知，而以知为货，以物为利，欲货出而利返，奔走道路，物我两衡，主宾相易，自以为知过众人，而不知其不若不知也，自以为不安于罔，而不知其不能安也。天下黑白、同异、牝牡、成毁而已矣。知黑而黑，知白而白，知同而同，知异而异，知牝而牝，知牡而牡，知成而成，知毁而毁。固然者，物犹不化，矧其未至于固然者耶？若举父于子，举兄于弟，举夫于妇，则人之父子、兄弟、夫妇是必哑然，而独不哑然于知黑白、同异、牝牡、成毁者，圣人之所以不能无言也。言出而是，人不知其非是；言出而非，人不知其非非。是非者，万物之乡也，引知于物，而非会物于知者也。是故学圣者愚，学愚者贤。圣人遇愚而贤，遇贤而愚，知而不知，不知而知，物而不物，不物而物。物而不物，物尽我也；不物而物，我尽物也。物尽我者无物，我尽物者无知，无知而知，不足言矣。故曰：藏天下于圣人易，藏天下于天下难。」\n二近非道\n戊子夏，阻饥于海云。其徒少食而让，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人丧耶！」又一日，食而任，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天丧耶！」内记岩子揖而前曰：「岩得间矣。昔也食而让，夫子以为道非让之所几也。今也任，任斯近矣。闻以人丧，未闻天丧者也。敢请。」天然曰：「君子犹恶其近之也。适燕者八千里，吴半之，齐又半之。人知夫齐近而吴远也，亦知乎近犹齐而远犹吴乎？吴与齐其有辩乎？无辩耶？半之又半之，其有辩乎？无辩耶？人有宴处者，解衣适体，磅礡于无何有之乡，适适然尔。忽而觉焉，曰：『君子不以容饰众，不以私弃物。吾囚首裸身，吾不能使茅吾心而塞吾目也。』一旦，峨冠冠之，文衣衣之，夏伏浃汗如注，乃久而苦之曰：『甚矣！吾之不能安其天也。夫人出而拱揖，入而偃息，无是我也，谁为非欤？吾向者独居寝处，解衣磅礡，无与人耳目，奈何自困若是？是众人以天，而吾独以人也。』于是去冠还衣，从乎其朔，而后知向者之乐不假人也，苦而后知其乐不假人之为然也。佣者过之，怪而问焉，曰：『夫谁不庄于处众而佚于自处耶？而嘻嘻其几得之！若外加何为者？』人不能荅，而终以为非佣者之所知其乐也。嘻！天下之士之去其仁义礼智以为道也，亦若是已耳。夫仁生于未仁，义生于未义，礼生于未礼，智生于未智。夫未仁非不仁，未义非不义，未礼非不礼，未智非不智。非不仁义礼智，而后仁义礼智犹是未仁义礼智也，而后未仁义礼智犹是仁义礼智也。鹤胫长，凫胫短。鹤不长其长，故鹤；凫不短其短，故凫。不长其长者之不能不鹤，何异乎长其长者之不能鹤也？不短其短者之不能不凫，何异乎短其短者之不能凫也？迷此者罔，觉此者殆。罔与殆，皆道之所不共也。」\n三天不可合\n潜子为有得于天也，日以合天之说造，而余以变物。天然闻而叹，抚而告之曰：「天可合乎？天可合，亦可离也。天可离乎？且而穷上下四维之苍苍、之冥冥、之蓬蓬、之轰轰、之烈烈、之蒙蒙、之潺潺、之亭亭、之森森、之泼泼、之汩汩、之历历，且而牖聪凿明，镂思刻虑，以求彷徨乎天之所以然。天之所以不然，譬西行者东马首矣，犹敝敝然曰：『若合若不合，若离若不离。』言之伦与否，不可得而正也。」语天者曰：「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曰白与黑，非人之所与也。而白之，而黑之，谁将与乎？」「鹄不自白，有为白者；乌不自黑，有为黑者。抑而知乎鹄不自鹄，有为鹄者；乌不自乌，有为乌者。鹄与乌方不能自天其天，吾与若日滑滑乎天其白、天其黑也。然乎？不然乎？人有献鹿者，曰马也；人有进钟者，曰瓮也。则吾与若必相目而笑，为勿足辩也。何居乎鹄与乌而固之？则何不仰观翔而南麓者，适适然不知其为南也。不知其为翔于南者也，奚似乎？则何不仰观乎翔而北麓者，适适然不知其为北也。不知其为翔于北者也，奚似乎？顷而南者复翔而北，亦犹乎北也，亦犹乎北者也。顷而北者复翔而南，亦犹乎南也，亦犹乎南者也。顷而南者北者相遇诸途，且不知其为南者为北者，且不知其非南者非北者，且不知其非非南者非非北者。上下顿易，四维错处，人我相失，名实俱丧。吾与若且收而视，塞而聪，休而心志，绝而内外之辩，去而离微之知。而今乃廓然于向之所谓白者非白也，黑者非黑也，则所谓鹄者非鹄也，乌者非乌也。天乎，人乎，飓风怒发，不择其号，吾又恶知其为调调乎，为刁刁乎。吾与若一鹄乌也，古与今一吾若也。放乎六合之际，举乎褦襳之间，无所与合，安所得离哉。」\n四天不可非\n于是潜子爽然失，戃然若有悟也。曰：「天乎，其不可以言言乎，其不可以议议乎，其不可以知知乎，其不可以识识乎。某也向者以言言天，而不知是言非天也。以议议天，而不知是议非天也。以知知天，而不知是知非天也。以识识天，而不知是识非天也。然则天无是而有非乎？去其非而是自是，不必是乎？」天然曰：「噫，犹是合天之说也。曩也子以合合，知其不可合也而离之，是又以离为合者也。何离乎？」曰：「离非天者也。何非乎？」曰：「落马首穿牛鼻者也。而且牛者谁耶？而且马者谁耶？而且落而且穿者谁耶？观海者足地，不得其海之全也。身乎海，而后上下四旁内外本末所见，无非海者。君子体道，其初也如受，其既也如弃，其终也如未始受、未始弃，非去其受与弃之迹也。梦涉水者，觉不抠衣。梦餍酒者，觉不摊发。当其梦也，广厦高堂犹是，椅席琴瑟犹是，人物牛马犹是，车服玩好犹是，而宴会，而拱揖，而谈而笑，而喜而怒，而是而非，无非梦者。及其觉也，高堂广厦无别，椅席琴瑟无别，人物牛马无别，车服玩好无别，亦宴会，亦拱揖，亦谈亦笑，亦喜亦怒，亦是亦非，无非觉者。夫是觉者，则必非梦者；是梦者，则必非觉者。因而是梦觉者，则必非非梦觉者；非非梦觉者，则必是非梦觉者。而岂知欻然而梦，亦欻然而觉；欻然而觉，又欻然而梦。吾与若久相安于推移之中，无有为是，谁与为非？无有为非，谁与为是？是亦一吾若也，非亦一吾若；梦亦一吾若也，觉亦一吾若。果且有是非梦觉乎哉？果且无是非梦觉乎哉？域之西有幻师者，能使男女从口出，若器若具，若醴若馔；又从男女出，拜起坐立，嘻笑怒骂，无异真者。聚观如堵，容貌音声，几不可辩。幻者曰：『诸而以幻我乎？若亦幻也；以若真乎？吾亦真也。然若之，所谓真与幻者，父母之所生，一日百年之所异已耳。然吾观幻师如父母，观若之父母如幻师，且奈何者？吾又观一日如百年，观若之百年如一日，且奈何者？且若能非吾，吾亦非若；若能自是，吾亦是吾。是非之权两用，真幻之数相穷，古今皆然也。诸君去矣，吾不敢复以言惑矣。』于是收而器具，攒而醴馔，使从男女入。男女从幻师入，远近观者，一时俱散。」\n五鸭脚木\n天地广漠也，万物繁息也，山川流峙也，草木森秀也，男女家室也，人事同异也，鸭脚木而已矣。破子卷破颜而进曰：「自天地乎？自万物乎？自山川乎？自草木乎？自男女乎？自人事乎？」天然曰：「此固然之说也。固然者，不可以语道久矣。」卷曰：「非天地乎？非万物乎？非山川乎？非草木乎？非男女乎？非人事乎？」天然曰：「去物之理，绝类之通，犹闻声而悟，见色而明者之所为也。」卷曰：「然则天地非天地而天地也，万物非万物而万物也，山川非山川而山川也，草木非草木而草木也，男女非男女而男女也，人事非人事而人事也，将为转物而不若其转己也。转物者同己，转己者同物。同于己者，己不可败；同于物者，物莫能过欤？」天然曰：「噫！所谓丧我者耶？而未也。夫物不胜绝，我不欲丧。圣人之道，几之者失之矣。」于是卷蘧蘧若梦之觉也，曰：「卷得之矣。夫恶知天地、万物、山川、草木、男女、人事之不可以我与耶？夫恶知我之不可以我与耶？夫子曰：『物不胜绝。』固哉，物不胜绝也！而又恶知其不绝者之犹绝耶？夫子曰：『我不欲丧。』固哉，我不欲丧也！而又恶知其不丧者之犹丧耶？剑刃之蜜，舐之者伤；毒蛊之水，尝之者亡。思与虑智与，故之为道寇也。今而后，卷得之矣。」天然咄而曰：「吾道坠矣！」卷瞿然起，避席，久而后言曰：「卷也向与道远，夫子犹进而语之，靡有合也，亦勿弃也。今而卷若得之矣，而夫子曰坠坠者，何谓也？然则卷皆非欤？何为是者？」言毕，垒足而立，侧而听。天然间然曰：「天下无有得道者也，亦无有失道者也。夫谁得而是而非之也耶？鸭脚木而已矣。以为是鸭脚木，鸭脚木不受是也；以为非鸭脚木，鸭脚木不受非也。然是亦不能外，非亦不能外，鸭脚木而已矣。故吾知天地鸭脚木也，万物鸭脚木也，山川男女鸭脚木也，草木人事鸭脚木也，而不知鸭脚木。吾亦鸭脚木也，若亦鸭脚木也，而不知鸭脚木。岂惟吾与若不知，鸭脚木亦不知。然而非无鸭脚木也。此其所以为鸭脚木也。夫此其所以为鸭脚木也夫。」\n六性习\n习之不可语于道者，非性之所恒有也。性之所恒有，则习之所恒无者而已矣。日为之而是，不知其是；日为之而非，不知其非。是与非，非我之所得而有也。我不得而有，有之斯愚；我不得而无，无之斯荡。天地之旷，古今之寥，贵贱、智劣、勇怯、情伪、苦乐、生死、宠辱，共相推于愚与荡之域而不止者，天下皆然也。然则有之不可以无也，而有之以为性；无之不可以有也，而无之以为习。殆庶几乎！天然曰：「噫！此道之所以不明欤？夫习非我之所得而有，则性亦非我之所得而有也久矣。夫性非我之所得而无，则习亦非我之所得而无也久矣。性苟可有，何异于习？习若可无，性亦难辩。古之圣贤所为，行仁蹈义，体道服德，莫不明于其故，谓确乎我之性命所从出之原，而不觉其习者。至于兴一念而非圣贤之正，行一事而非天理之极，则推之于见闻之数，欲一一澄而汰之，以讫于无有。而试思一念之兴，兴于何自？一事之行，行于何成？以其非圣贤，非天理也。而曰此见闻之端从外而至，乃向之行仁蹈义，体道服德，则又深切著明，以为必自己出，而坚持于无敝。此直人情欣厌之所形耳，安知乎是则皆是，而非则皆非也耶？皆是无是，皆非无非。无是而不有于其所有，无非而不无于其所无。是故性与习者，人之所执，而返之皆可以为道也。《易》曰：『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百姓日用而不知。』仁智是而百姓非耶？百姓是而仁智非耶？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无传之旨，吾知更千万祀而终不得或伪也已。」\n七百姓日用而不知\n百姓者，圣人之所出也。生于男女之间，长乎饮食衣服之际，言无异词，行无异轨，囿乎见闻，安其嗜好，熙熙然处乎俦伍之中而不知天地之外，委形耕凿，绝志渔樵，荡乎声色货利而不以为耻，驰乎宫室舆马、游猎伎乐而自以为乐，甚读古人之书，模古人之作，掇其词以为文章华藻，茹其理以为博闻精识，布其德于伦物行谊之林，大其业于功名节烈之事，历忧患而不悛，处生死而无憾，山川陵谷之浩瀚，风雨云烟之变忽，草衣木食之绝俗，微言玄义之深雄，遇之若固然而不求其故，取之一日之乐而弃若从无所遭之时，夺之以忽然而不知惧，纵之以百年而不知止，尽天下古今之人未有能逾之者也。君子曰：此可用而不可用也。其可用者，圣人不得而及之也；其不可用者，圣人不得而骄之也。匪惟不骄，虽骄之而不可也。花者，香而已矣，有鼻者所共闻也，即而求之而有不可得已。水中之月，皓皓濯濯，心目遇之，适焉已耳，而终不知其所至。圣人之于百姓也，无与为生而悠然其并生，无与为长而茁然其并长。言不可异，不出百姓之无异；行不可别，不逾百姓之无别。迥于见闻而故囿之，脱乎嗜好而故安之，拔乎俦伍而处之若昔，绝乎天地而昏然如瞆。群耕凿而无余心，混渔樵而有遐乐。去声色货利之习，若濡焉不耻于人；泯宫室舆马游猎伎乐之情，未尝绝人以乐。读书摹古，作述犹人。同文章华藻于词林，采博闻精识于硕彦。伦物行谊，德固尝称；节烈功名，业亦所重。不摄于忧患而趋避如涂人，不动于死生而去来无奇迹。酷性于山水陵谷而忘其高深，寄情于风雨云烟而任其舒卷，慕草衣木食而不知其所以然，爱微言玄义而等若朝歌市语。一日乐之，百年如梦。古之君子所为日徘徊于此，终其身而不得其妙者也。而又曰：百姓不知，不如圣人；圣人知之，不如百姓；百姓知之，失其百姓；圣人不知，迭乎圣人。此又何说也？恶其似也。何似乎知之？故似之也。知其并生而安于男女，知其共长而成于饮食衣服，无异词以为言，无别轨以为行，见闻因乎耳目，而嗜好顺其心思，耕凿爱其委形，而渔樵取其绝志，俦伍之中可以休矣，天地之外何必求焉，岂声色货利之可濡，曾宫室舆马游猎伎乐之足易，或伦物行谊，或功名节烈，忧患可避，生死曷逃，山川陵谷，风雨云烟，耳目足乐，遑顾其他，草衣木食，微言玄义，身心无外，言之弗及，无有一日，何谓百年，此殆知乎百姓之不知者耶？然而百姓之不知也，固如是乎非耶？故曰恶其似也。夫百姓以不知而不能为圣人，而以知失其百姓，使苟悔其知之失，而安于其初之不知，以为圣人之所不如，而亦不可以为道，而道又终不离乎百姓之不知也，抑难言之矣。古人有言曰：「道在穿衣食饭处，行住坐卧处，迎宾送客处，及其悟焉，又蚤不是也。」在百姓方缺然其弗克悟，及其悟而犹非之，然则将何处此而后无弊哉？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孔子者，殆所谓知道者欤？抑或别有说焉，而不得言其所以然者欤？\n八椎鲁\n椎鲁之士，可以合道，而不可以为道也。何谓合道？为其有道之用，有道之心，有道之功，而终不得自处焉，故曰不可以为道也。天下寒衣饥食而已矣，我不敢知曰圣人犹乎人；亦男女居室、吉凶趋避而已矣，我不敢知曰圣人犹乎人。然而耕夫蚕妇，衣食之外无所事，饱煖之后无余情，行乎居室无所论其美恶，接于美恶不能动其欣厌之，亻爱不至于大宠，忧不至于大辱，苟有趋避，脱然而止，而无为预于先、为善于后之计，我固知其有道之用也。有其用而不居其德，亦不复知其不居之为是，此其心即圣人犹难之。而且遇君子而自不以为秽，遇小人而自不以为洁，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或亦咨嗟咏叹之，乃断断然不得其取以自为之意。及其恶恶也，非有必恶之心，故爱恶之情可以顿易，转移之处，理义莫凭，此则尽圣人百年之功，而不及其一日之所行也。惟是与物而不了，游圣人无碍之藩，而不能以自有之而自处之，遂终其身为椎鲁之士而已矣。然则或可为乎？曰：可得其人而师之，明于其方而坚志定气焉，及旦暮遇之，然后知其不可以告人者也。\n九聪辩\n聪辩不可以为道也。天下之士皆知聪辩不可以为道也，而卒莫废然置之而不用，徒曰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耳。果若是也，则夫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者，又何为乎？天地、山川、草木、人物，道之散也；心思、耳目、手足，道之载也。此可知者也。曰：天何以高？地何以卑？山川何以流峙？草木何以盛茂？人物何以灵蠢？心思何以睿智？耳目何以视听？手足何以持行？此可知乎？以为不可知矣，而安然以俟其一日之至，道亦未可绝也。而聪辩之士乃诩诩然曰：「天自高也，地自卑也，山川自流峙也，草木自盛茂也，人物自灵蠢也，心思自睿智也，耳目自视听也，手足自持行也。其可知者，百姓之所共也；其不可知者，圣人不容凿也。」于是举天下之道，相率焉至于不可知之域而止，而岂知即其知之所为变现者欤？声色可乐也，亦知其不可乐也；宫室、舆马、园沼、游佚可乐也，亦知其不可乐也；玄言妙义，识解意会可乐也，亦知其不可乐也。可乐者，人之情也；不可乐者，返其情以合道者也。人之不顺其情，而反之以为道者，知之能事耳。可恃乎？寤可恃也，寐可恃乎？生可恃也，死可恃乎？且而巧托乎不知之域，其心亦甚不安矣。人有修髯者，生以来，适适焉矣。诘者曰：「人之寝也，必有覆也。」彼修而髯者，覆内乎？覆外乎？其人忽而疑焉。终其夕，内外无所措。或告之曰：「髯自昔矣，而今乃疑，何谓也？知之，故不能忘之也。」其人悟而废然，若假寐者，达旦而不能复寝。非其昔之所忘之也。今之为道者，非其知而疑，则其假寐者而已矣。以支那之人，习支那撰述，或一二过而诵成，或五六七八过而诵成。读梵书，则终日而不忆一字，无所容其知识之心也。使童子习焉，则唐梵无别，无所求其知识之理也。以无知识之心，合无知识之理，久必冥契，而天下之人之不能不容心其间焉。而曰道难合也，道难合也，吾是以哑然而不能噤耳。\n十非习非心\n识何生乎？曰：生乎习。习何成乎？曰：成乎心。心何依乎？曰：依乎识。何谓生乎习？曰：人之始孩也，啼与笑而已矣。示之以白，不知其为白也；示之以黑，不知其为黑也。长而后黑白判然不可易矣。原其初，不过习闻乎人之所谓白者、所谓黑者，久之而遂谓我之能辩乎白、能辩乎黑也。于是更有以能辩者为心，而不知其为识也。既不知其为识，而又欲使识与习远，是犹绝稻种而刈其根，不知其传于谷之所含而布者广矣。然则去习何道乎？曰：问其习之所成者而已。语始孩者曰：白怡怡焉耳，何物乎？语始孩曰：黑怡怡焉耳，何物乎？此非黑白能易乎始孩之心也，而非心则黑白终无所附。乃人无端而黑白之，始孩又无端而习闻乎人之黑白，而黑白之虚妄相承，穷千百劫而世间之名相牢不可破者，万法虽虚，而持万法之心不能虚也。是故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境，影也；心，形也。形直而不得其影之曲，形曲而不得其影之直。人知影之曲直，咎不在影也；独不知形之曲直，咎亦不在形。遂使除心之法与除境同功，而天下之自以为智者，究亦无异于愚人之所为。此道之所弗可成欤？昔华氏国有白象，国之人犯罪，则必令蹈杀之。顷，象厩为火所焚，移置寺中数月耳。付之罪人，则鼻嗅舌舐而去。国王怪而问之，智臣曰：「此象近寺，忘之耳。移之屠肆，当反其旧。」王从之，其言果验。说者谓习之力所致也，则何以习于厩亦可易于寺？苟以为心之力所致，则在寺之心当不复为近屠之心。可易非习，可为非心。然非习不能不为习之所囿，非心不能不使心随所转，故曰依于识也。而要所囿者终非习，所转者终非心，则所依者终非识，而古今之大圣人徒有俛首噤口焉。此吾之所以不得言之也欤？\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二\n嗣法门人今辩重编\n杂著\n放生文\n五戒首戒杀者，何谓也？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初不欲自相戕贼也。好生恶死，情之所同。弃命捐躯，恨何穷已。以是终不敢为不解之怨也。故上古之世，礼乐揖让，绝不言兵。中古不得已用兵，而深抱惭德。惟后世口实时惧，至于国有常刑，将以勷道德之所不及，而犹曰：「功疑从重，罪疑从轻。」历代帝王，常切切然毋或过者，生与杀之大柄也。乃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孟子亦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而卒不言其故者，有待于大圣人而后详之也。不知其故，而不为害人之事者，天下一人而已。知其故，而犹为害人之事者，天下亦一人而已。夫残忍之积，上干君父。仁慈之极，下及禽鱼。当其迷也，而不能求其毫发之悟。当其悟也，而不能求其毫发之迷。知其故，与不知其故耳。知之，则渐渍为仁人。不知，则将流于忍人。天下皆然也。所以我佛出，而为三世之论，详因果之理。使天下昭然，识死生终始，祸淫福善，不于其鬼神，而于其人心。人心不可得而昧也。觉范禅师曰：「举手炷香，而供养佛。其心自知，应念获福。举手操刀，恣行杀戮。其心自知，死入地狱。」或杀或供，一手之功，而召业报，罪福不同，因果从人心而生也。心之慈与忍轻而缓，则罪福之报亦轻而缓；心之慈与忍重而疾，则罪福之报亦重而疾。世有终身为善、终身为恶，而或感报现世，或不即现世，通三世而论，准纯杂而观，而后知确确不爽者，心之分齐必不可得而昧也。是故大圣人取其不昧之心，而不使暂与忍习，惧其渍而终于君父也；而要使渐与慈接，引其端而始于禽鱼也。所为补帝王刑政之穷，通儒者死生之说，以出世之道而收治世之功，柳子厚曰「阴翊王度」是也。天然道人，日以其道自为，又不但以其道自为也。凡肯与道人亲者，道人不得避，则始必言戒杀，既不使其渐与忍习，继言放生，复欲其渐与慈接。果如是也，从日至月，从月至岁，事也而理求之，端也而类竟之，将见去忍如汤之沃冰，养慈如益薪于火。人欲净尽，天理纯存，鸟飞云布，水流花开，其为物相遇乎？其为同于物乎？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若曰守戒宁如定慧，则将应之曰：「但尽凡心，别无圣解。」若曰放生何似无生，则将应之曰：「如来即慈，慈即如来。」予与诸公但如是发心，如是精进，如是久远而不中废，则荒山破院之间，若僧若俗，哑然相对，生意满腔，不必更有奇特事矣。《法华》云：「终不以二乘引导于众生。」道人今日其尚无过欤？否耶？\n元旦合寺礼千佛疏\n窃惟背觉合尘之后，染法相应；弃俗趣真以来，缘心未歇。揆之道，尚在乍合乍离；涉乎情，未免时忻时厌。一念相续，遂成生死之河；百虑萦回，难破盖缠之网。尚有事在，未可随缘；大须识干，方堪保任。自能见过，庶免左于他非；事以渐除，乃终同于理顿。适当首岁，庆厥好时，仰千佛之大慈，作众生之弘护。洪名举处，等十方三世于异口同音；如幻灭时，识境无心无于低头举手。此香此烛，共作证明；乃目乃心，同归解脱。伏愿众等廓佛心于知见，入性海以益深；销习念于色声，当出生而灭尽。无罪而忏罪，谦和惯自回光；安心于无心，万物何妨共遶。以此功德，普及群生；凡诸有情，毕证此道。初发究竟，不舍萨埵之心；果彻因源，终满菩提之愿。\n华首空和尚新语录序\n崇祯壬午之冬，刻华首语录成，承和尚特遣人命某为序，某谨再拜稽首而言曰：某乌足称道和尚哉！虽然，闻之知弟子者莫如师，某六七年亲承训迪，所费和尚熏淘涵育，若或于扬眉瞬目，若或非扬眉瞬目，其为之也既奢，则意其遇之也必浚，将俾某之躬遭目接，以示天下后世之为某者，此则某之弗敢辞也。忆某甲戌知有此事，来循览天下，彼时胸中惟黄岩、天童两老而已。及一到黄岩，便绝志行脚，非谓天下无人也。一山坳老汉日堆堆地，无长技奇识，而迺穷岁月而不得竟其所至，是用焉往邪？目今门下士唯某不慧，余皆瑰琦俊伟，出可为人天师，隐亦堪作山林典则，而且逐逐焉、营营焉，如有所恋而弗去，非愚且狂，夫孰为是？是则天下后世亦大概见矣。至于提持向上，则古之百丈、黄檗足以当之，语录具在，知音者可辨也。若迺读其书而思见其人，则祇今华首山坳依然日堆堆地，无长技奇识耳，亲之而一无所与，远之而若有所弃，游其宇者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幸毋当吾世而坐失也。此某所以告天下后世也，然终不足称道和尚也。\n吴中三子诗序\n道也者，情之至而归焉者也；情也者，道之反而寄焉者也；诗也者，始乎情而终乎道者也。是故情不极则不能言，迨言穷情尽，哑然自丧，始知树声禽韵，风动云起，相遇如故知，相合若水乳。高人韵士，往往与道冥合，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吴中曹公匡石、许公深野、龚公在田，游览至粤，多所吟咏。一日，袖诗过予索序，予乃得而诵之。夫曹之清古，许之艳异，龚之壮丽，以诗而论，各擅其长，而细而味，皆不能无慷慨淋漓之致。予世外人，终不知其所感何事，所伤何心。然大抵文人慧业，未免有情，情积乎中，言发乎外，其忽动也如雷，其󵐪霪也如雨。雷轰雨霪，无所从来；雷收雨歇，去无所至。以问三公，初不知其何以至此，乃言尽情竭，日星朗然，面面相觑，如在镜中，将为故知遇乎？将为水乳合乎？竟亦不知其何以止此也。故曰：诗也者，始乎情而终乎道者也。三公日在道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哑然自丧，得所未曾，三公宁无意乎？是为序。\n侯若孩诗序\n夫诗得之天者十一，得之人者十九，然天定胜人。山僧尝谓李太白于诗中圣，盖自字句法脉之外，别成字句、别成法脉，使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以妙，全乎天而不用天也。能用天者，如王摩诘云：「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只此二句可以起悟，然亦但能言此、但可言此，甚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如是止矣。故又曰：「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谓当作何语耶？大抵太白不知其所以然，摩诘知之而亦不能明言其所以然，说者谓不知较胜，亦最后语耳。当令太白让摩诘一步地，方能坐胜摩诘也。侯子若孩，志务当世，而慷慨激烈，情过乎辞，故其为诗高迈风逸，殊有言外之旨。山僧以摩诘遇之，而侯子乃以太白应，始知读者与作者各自为，而皆相得于天，知与不知不妨忘乎至极。侯子今还中州行，将公此于天下，他日匡庐顶上更有好相见，勿遂以为最后语，使人谓山僧当面放过，不止于诗，则又山僧忍负侯子，不可不说破也。\n心经直说跋\n《圆觉》云：「智慧愚痴，通为般若。」又云：「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修多罗奥要微义，指人于一切凡圣法中，得决定正位，此可与证者道，不足为麤识言也。讵意狂禅拨无者，反藉为口实，宗门流弊，今日为甚。究其始，皆由浮慕之士，不从生死发心，以大道为名闻之资，以名闻为利养之实，持此心行，未有不错会古人向上之语，谬谓无凡无圣，无古无今，明撤藩篱，暗滋情习。不知凡圣既遣，今古混同，此一著绝大总持，谁为承当？谁为转变？决了慧用，甚深难辨，正谓以少方便，疾证菩提，从声闻缘觉，以迄菩萨佛地，皆不能忘般若之功也。大慧云：「击石火，闪电光，引得无限人，悟将去，传将去，有什么了日？」圆悟为之吐舌曰：「祇要契证，若不契证，终不放过。」以此观之，则圆悟所谓契证者，证何等事耶？永嘉曰：「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会者曰：「众生根本无明，即是诸佛不动智。」且诘之曰：「何为不动智？」曰：「淫怒痴。」「何为根本无明？」曰：「不知淫怒痴。」审尔，则能知淫怒痴者，不可谓非般若也。迺有境缘相逼，若或与不知者同一流转。即不然，安之与勉，顺之与逆，亦人各自知。始知理不能该事，悟不可当证，合断德以成其智，举一般若而三德具备，岂干慧之足言哉？是归自栖贤，趋侍吾师，得捧读《心经直说》，可谓深救禅病。因乞流通，以示来学。复承命跋，谨述见闻所欲言，愿与吾人同具择法，固不自知其浅昧也。\n刻牟子辩惑叙\n予少从事鲁诰，囿于见闻，曾不知世外复有大圣人能过孔孟。间从浮屠家多闻因果事，辄指为虚诞，以是数年可否，不肯作决定信。一日，过友人案头，得《首楞严》读三四卷，虽不甚解为何等语，然理趣深玄，业面热心折，遂携还，终十卷。所见十习因、六交报，一一皆从心生，不由外铄，乃不敢以虚诞及浅近事诬谤因果。自此由教乘入宗趣，历八九稔，始识向上一路。因回忆初年，多是不遇其人、不读其书，疑信相夺，徒赚岁时。后入匡山，掩关归宗，阅藏本至《牟子》三十七篇，益以童年不早得此为恨，约出关必图镌出，以告同人。比随华首老人入罗浮，明年开法诃林，未几徙居小持船，又未几移入雷峰，自雷峰复度岭归匡埠，受栖贤。今年春，从粤人之请，又自栖贤抵雷峰，因小病掩室，复阅藏至此，乃记二十余年宿约，命侍僧发梓。大都吾辈初入学塾时，依父兄师说深入功利，才稍长，得自有闻见，每为宋儒理学所误，遇苾刍辈未必皆入理之士，甚有传述大颠、韩愈事，加以夸诞，反为伶俐少年笑怪。宝藏秘函又深渺浩瀚，学者懒习深中，兼之先入之言横梗胸臆，辄一目弃去。昔予从此中来，同病相怜，兴怀忽忽，惟牟子辩惑辞简理辨，可破群疑，是不能无望于天下英哲也。\n放生文\n放生，何谓也？生不可断，断之而生滋甚。生滋甚，则杀亦滋甚。生杀相滋，则世间无穷期。世间无穷，则出世间穷。然出世间之道，不可穷而穷之，何谓也？谓夫世间之相无穷，世间之想无穷，世间之心无穷。彼无穷，则此穷何穷？隐而不能显之谓也。出世间之道，即在世间，而为相所覆，想所覆，心所覆。覆则隐，隐不可终，待时节而后显也。何谓世间之相？生相也。何谓世间之想？生想也。何谓世间之心？生心也。天地万物无有生也，依相而生。不知相之为幻也，而实之以为实，而不能已于情也，则想生。想成乎念，明了忆持此六道四生，执为我心我体，出入生死而无有尽者也。因相缘想，因想缘心，心复缘想，想复缘相，生之所以茁茁也。然则断生何害也？曰：生不可断也，断之滋甚，谓不得夫生之集性。不得夫生之集性而断之，断之即生也。自为断而且不可，而况断他乎？由夫断他之心依生而有，依自他心而生憎爱，爱己憎他而杀之机兆，兆而不能自断，则杀之因成，因成则果成，终不能免乎苦系也。然他亦不可断也，所可断者，五蕴中色阴多分之一也。其不可断者，爱己犹是，憎他犹是，依彼因而成此因，因成则果亦成。是以众生同游于并生并育，忽而有不可知之杀机相向，苦系不能逃也。然则放之说何谓也？放之者，顺之也。顺其生而不相害，则杀因断而生因亦断。何谓生因亦断也？生无有生之性也，迷似有也。似有而非实有，迷故以为实也。似相而以为实相，非实有相生之性也。不能了此则想生，非实有想生之性也。想生则心成，非实有心生之性也。知其无有相性，则想不能生，想不生则心不成，心不成则渐渐乎可以言道耳。雷峰，道者也。欲与雷峰前后左右之信雷峰者，若缁若素，将日进乎道也。特以放生始，谓究其生之集性而显无生之理也，时节为之也，非但息杀运而以生之说进也。\n寿文玉何公七十一初度叙\n天下之人以年寿，贤者以德寿，大圣人以道寿。道寿者，绝思虑之所至，超闻见，通神明，而不得其数量者也。道降而德，贤者得自以操其柄，而不受衡于造化，尊圣人之明教，澄一神虑，流润营卫，无所希于久视之效，而理足以贞。故哲人达士，亦乐称道之，而不区区于延促之间也。今人不慕久大之业，辄侈言生理，此其以年寿者耳。高者守中，卑者引导，最下炼金石、服草木，以几一日之成。此千百十而不得一人，一人而亦未必遂千百岁。苟其遂数千百岁也，吾以为犹蟪蛄朝菌耳。此习成于秦皇、汉武，而弊流于今。荐绅先生所为延一日之富贵，而不知其适足以丧德败度耳。今人所贵乎永久于世也，其道足以自赡，而推之足以赡天下。及后世不然，存心良易，制行纯白，处一乡一乡蒙其泽，居一国一国向其风，一日而有百年之利矣。江门文玉何公，生长公族，身为荐绅，廉约自处，仁恕被物。中年醉心竺坟，今过七十，厥志不衰。其胤嗣宗党，尤能广其所好，多从雷峰游。雷峰道者，以是得闻之。其素履也，所谓以德寿者也。于其初度也，谨为之序。\n千山剩人和尚塔铭\n噫！真发心出世，为前圣后昆荷担斯道，当国家全盛，出豪贵才华中，岸然独行，无所盼睐，始见千山剩人和尚其人也。余与剩人，明崇祯间先后出师门，如左右手。闻讣，趋芥庵，与老人相向哑然。其徒之在广州者，露顶跣足，再拜稽首而言曰：「非师莫铭吾师也。」余曰：「诺，弗敢辞。」老人复顾余曰：「然，非公莫铭若弟也。」余起立曰：「诺，弗敢辞。」翼日，返雷峰，其徒复至，长跪曰：「某将以是秋奉铭出关门矣。吾师光明，全藉师笔端照耀塞外。塞外人千万祀，知有宗门，自吾师始。某为吾师请，抑为塞外现在、将来诸昆弟请。」言毕泣下，稽首不能起。余感而诺曰：「弗敢辞。」于是载笔为辞曰：师名函可，字祖心，别号剩人，惠州博罗人，本姓韩。父若海公，讳日缵，中明万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谥文恪。母同郡车氏，诰封夫人。师生聪颖，少补诸生，有声。性好义，豪快疏阔。有贫士冤狱，自分死，师密白得免。士方德有司廉断，久而知韩公子所为。尝独出里门，为市儿所窘，识者报家人追至，将赴理，师遽止曰：「彼惟弗知，故敢尔。岂有吾辈不能忘人误犯？」其豁达爱人类如此。文恪公捐馆舍京师，师奔丧，往返万余里，哀毁未尝一日间。迨归，闭户绝交游，悒悒无生人趣。闻梁孝廉未央好道，力致为诸弟受业，以此得深知。余归自匡山，师亟入广州，一见辄曰：「长斋数月矣，耑以待公。某先文恪生兄弟四人。某长未嗣。若了此愿。梵行终吾身。」余笑曰：「此白社诸优婆塞事，宁区区属望耶？」师面赤辞去。明日复来曰：「某妾已孕，幸而育得。上报先人，抑无所憾。即不幸亦不复愿为俗人矣。」余曰：「此吾侪绪余。若为艰言之，更有向上在。」师自此始一意。且拉余住止园，凡两月。值老人至东官，乃相见。东官因僧问诸识义，老人曰：「我者里无五识六七八识。」僧曰：「祇么则枯木寒灰去也。」老人曰：「枯木寒灰，争解问话？」师从旁不觉击节。老人顾余曰：「此子根器大利。」指示参赵州无字。有颂曰：「道有道无老作精，黄金如玉酒如渑，门前便是长安道。勿向西湖觅水程。」从此微细披剥，无虚旦夕。两逾岁，复闻举勘破婆子话，更豁然识古人长处。老人曰：「子今得不疑也。」即随入匡山，剃落登具，命掌记室。还住华首，又命充都寺。甲申之变，悲恸形辞色。传江南复立新主，顷以请藏附官人舟入金陵。会清兵渡江，闻某遇难。某自裁，皆有挽过情伤。时人多危之，师为之自若。卒以归日行李过城阃，为守者擒送军门。当事疑有徒党，拷掠至数百，但曰：「某一人自为。」夹木再折，无二语。乃发营候鞫。项铁至三绕，两足重伤，走二十里如平时。江宁缁白环睹，咸知师道者，悉含涕不敢发一语。后械送京邸，途次几欲脱去，感大士甘露灌口，乃安忍如常。逮至，下刑部狱。越月，释发沈阳。师自起祸难至发沈阳，两年于此，与絷维同参法纬迄诸徒共五人，外无一坵傍然，内外安置极细，如狱中一饮啗、一衣屦，随意而至，如天中人。师当时所能自为者，顺缘耳。庸讵知己有人属某缁、属某素，甲事若此、乙事若彼，开士密行不令人知，何择时地？然师所以获是报者，岂非平生好义暗中铢缕不爽？诸如道在人天，且当作别论也。师初至沈阳观知根，欲因达藏主阅藏普济，先为诸苾刍疏通义学。时讲席渐散，多集座下，讲师，师乃领大众趋教如学人，讲师意始解。自是沈内外护咸仰师宽大，益笃信宗门。开法之日，元旦，喇嘛率诸辽海王臣、道俗称佛出世清法，谴僧属掌教，亦极力推毂。自普济历广慈、大宁、永安、慈航、接引、向阳，凡七坐大刹，会下常五七百众。江南同谪诸大老，若大来左公、吉津李公、昭华魏公、龙衮李公、雪海郝公、天中季公、心简陈公，始以节义文章相慕重，后皆引为法交。师自处孤洁，与人慷慨多意气，匪深于师，平日鲜不以才气相掩，以故法海深阔，向非凡器所能搆。尝有书抵余曰：「门下龙象如云，若得耑一人来，使某得尽其夹辅之力，则曹源一滴长润塞下。」噫！余于此知师为法求人之切，岂无所见？顾再易裘葛耳。忽一日，曰：「我后十日必去。」集大众告诫，皆宗门勉励语。搜丈室无长物，平日所畜衣拂如意杖笠，悉分付侍僧。孑然一身，从金塔趋驻驆，嘱行后全躯付浑河。示偈曰：「发来一个剩人，死去一具臭骨。不费常住柴薪，又省行人挖窟。移向浑河波里赤骨律，祇待水流石出。」众环跪乞留肉身，哀恳再三，乃默然，遂端坐而逝。沈之人迎龛入千山建塔，盖顺治十六年己亥十一月二十七日也。师世寿四十有九，坐夏二十。得度弟子今育、今匝、今曰、今庐、今又、今南，皆江南人。师住沈，不轻为人雉发。有乞戒，悉命礼天显律主。师未开法时，尝为显作阇黎。及说法，显请入室，师亦命第一座。更为傍通华严梵行，凡戒坛仍使主之，惟宗门提唱无少假。然皆一目同人衲子，能具精诚，随机大小，各有所被。故十年相依，如正遇耻若，磬光涌光作么若，而人咸受益焉。是宜铭。铭曰：山川奇秀，蔚为异人。意气云蒸，公族振振。儒门澹薄，归复能仁。溯洞水源，沛流潺湲。出华首嗣，为博山孙。如沩之严，吾师有言。慧寂者谁？实难为昆。嗟大树丛，宜荫南宗。天龙等视，匪法运穷。愍彼遐方，启拓关东。彼土惇直，惟经与律。拄杖拨开，别传甫及。七住道场，万指林立。天资雄迈，波澜澎湃。上下左右，不知其在。巍巍堂堂，曷云谁至？泉日方中，忽然西逝。道俗涕潺，涌塔千山。为存为殁，松鸣珊珊。朔方少室，今古斯一。\n般若心经论\n梵语般若，此云智慧，以智慧解诸法空而至于彼岸是矣。又曰：「心经何谓也？」华首曰：「心是体，智是用，体则通凡圣而皆遍，用则分迷悟以各成。天下无无用之体，体即遍而用安得不遍欤？曰遍而迷悟异致，故曰各成，各成则不可均言智慧矣。此所谓本觉，则圣凡无二，迷本为妄，悟本为始，妄与始无二体而有二用也。当其迷也，见色而不见空，迺至见受、想、行、识而不见空，行于日用，欲求其毫厘解脱而不可得矣。及其悟也，即色是空，更无别空，即空是色，更无别色，迺至即受、想、行、识是空，更无别空，即空是受、想、行、识，更无别受、想、行、识，行于日用，欲求其毫厘凝滞而亦不可得矣。是迷悟之用各异，而皆原于本觉之心，固无有异也。通凡圣而无有异，故曰体也。自无始来，无佛名，无菩萨名，无二乘凡夫名，唯浑然藏识而已。藏无自性，不觉成识。识成而根身器界名相胪然，而藏性不失；识灭而三明六通智证诣极，而藏性不加。所谓无生灭之谓心，无垢净之谓心，无增减之谓心。此心空相，本自如然，而非深于般若，则未有能彻见而返本归源者，此三世如来所赞叹尊重无异旨也。般若生于本觉，而要迷情净尽然后现；妄觉亦生于本觉，而要当体知归然后泯。故知翻其妄而自照之为智，智生即无妄，妄成智也；智解诸法空，还其本觉之无动摇之为心，心返则无智，智尽心也。涅槃三德，非纵非横，而悉始于明见佛性，融根本差别而一至于是，所谓佛性为因而涅槃为果也，由是而造焉之谓经也。」\n雷峰山海云寺放生碑文\n万灵一体，苦乐同情，惑业为因，生死异致。以其因也，群伦成有漏之趣；以其体也，圣人起无缘之慈。故慈者，人心之所共也。孺子入井，恻隐无疏戚之殊；尊俎在前，匕箸失禽鱼之痛。此匪心之禀受弗同也，形骸各睽，情窾自分，业感攸招。在彼有难逃之苦系，在此有俱生之爱缠，欲从中来，习由俗近。仁人之士，既不能动殊类之悲，名教之林，始益深人禽之视。源流渐远，疾苦难通，虽汤王有解网之仁，孔圣悬射宿之训，而所以大人主浩荡之风，著圣贤及物之素，泽被岂不甚弘，而不知其所同也；哀怆岂不极剀，而不知其所异也。不知其异，则恩及禽兽，祇益深慈，而物之所以待救者，未必引为前车之戒。迺有于物之情欲奢，而于人之情愈啬，此天下所为易于见恩，而难于惩忍也。而不知夫忍者，正物之所由异矣。不去其所由异，则百慈而不能易一忍，慈与忍亦交相夺耳。是以仁人君子，能为顺情之恩，而不能为逆情之恕，皆不知其异，而推之以为同者也。同一知乐，故乐欲其俱受；同一知苦，故苦欲其俱蠲。人与物皆然也。若夫有不可灭而为无，彼不能化而为我，虽质谢神散，往若淼然，而谢必有乘，散仍复聚。昔所为受人乐，即今所为能予人乐者也；昔所为能予人苦，即今所为待人蠲苦者也。万物之变化有常，即一物之升沈无定，观变化而识因地之岐，悟升沈而得体性之合。所以大圣设教，止有一心，随品类之弗齐，应机亦恒多辙。灵灵匪昧，苦乐何殊？念念弗移，贞淫自究。痛泥犁于逮，悯鳞羽之现前，形本暂寓，神固受伤，玅觉随生，无明共灭，惑纲不与报尽而俱冥，则贪爱未彩割。此圣人所以护万物之情，而言慈心于旦夕，其后报，人息其现流，一事而有止情达性之道也。兹丹霞以无生导上哲之归源，而以护生发初机之物，见物非物，何所不容？当生而不生，即方便以明。余也身坐万峰之上，心入人群之中，真机寥廓，偕万里于无言，有物有恒，等平观于庶类，在处兰若，用扇惇风，三十余龄，殆无虚日。顾兹白社，志慕上乘，集我同人，深维厥旨，念过化之所存，绍成规而再振，岂人天之盛事？实大觉之帡幪。道齐物外，心切并包，神而明之，已见其人，撤器而观，谁安形下？欲垂永久，广募生田，敬丐长辞，猥以人重，机感一揆，海岳同风，远贻斯文，昭尔后裔。\n遍行堂集叙\n吾徒澹归释子于其将梓《遍行堂集》，编而上之老人。老人读而击案曰：「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夫心之不能遯于其言，亦犹言之不能遯于其心也。不能遯于其言，故天下之言为可贵；不能遯于其心，故天下之心为可贵也。盖自言可贵，而天下相争出于文章机颖之涂亦伙矣。忠臣之文忧以远，孝子之文柔以慕，仁人之文恬而切，义士之文方以舍。得志者其词壮，失运者其词悲，入理深者尽曲款而弗诬，获真悟者极浅易而绝人以无行地。此言之可贵，贵以其心，而与天下后世发扬于易地同时，快古人之先获我，畏古人不及见我，其为乐未易一二数也。然亦有貌似忧而念起于近名，勉为慕而情生于循理，恬以文刻，舍以任气，壮而流为淫，悲而伤于怨，曲以极微而弗觉其板滞，以为绝人行地而不知脚板已弗底于四楞。此又言之可贵，而反成于甚不可贵。于是天下真圣贤、真才智，遂有置文章机颖而求人于渊嘿自存之地，言与心迺判然分为二致，而不知实有不能相遯者。岂但悄然于为言者之心，亦自厘然于观言者之心，抑已久矣。夫人于无念而忽有念，独知岂不甚明？其为念善而以善言出之，不可遯也；其为念不善而以善言出之，其为念善而以不善言疑之，或始善而终不善，或始不善而终于善，其心皆不能自昧，此所谓言之不能遯于其心者也。苟其昧于善与恶而不能自觉，则亦无所掩著于为言之日矣。若果不能自昧，人之视己如见肺肝，此正心不能遯于其言，又可与不能遯于其心者互相发扬，以见天下之言为可贵，天下之心为可贵也。澹归固贵天下之心者，而与天下共相见于其言，老人亦亟欲与天下共观于其所言也。虽然，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是言固心也。言而唯，心唯也；言而阿，心阿也。引而准之，言而善，岂心善欤？言而恶，岂心恶欤？言而幽，心固匪幽；言面显，心固匪显；言而正，心固匪正；言而旁，心固匪旁。心匪旁，言岂得旁？心匪正，言岂得正？心匪显，言岂得显？心匪幽，言岂得幽？又旷而推之，鸟兽亦有心，啼号何云？天地亦有心，日月星辰何说？山川陵谷何说？炽然于昼与夜而略无间歇者，寘澹归此集于其中，孰多孰少？为有为无？此自澹归事，老人与天下后世且得瞠然观胜，拙矣。\n书自书法华经后\n嗣祖沙门丹霞比丘释函是。谨竭诚顶礼佛前，书写《玅法莲华经》尽七卷已，而作念言：我函是二十七岁始受持是经，至今三十五年，领众以来已二十八年。窃谓如来大事因缘、微妙章句难信难解，蒙师开示，幸获悟入，以此自信自修，即思与众共信共修，一奉如来明训，为人宣说。讵谓懈怠之性僻处穷谷，敢忘谦下忍辱之心？而多病之躯精力易疲，殊失诲人不倦之意。所训之众成就者少，退者多，或闻而弗信、信而弗笃，或利根而忽于究竟，或力弱而怯于担荷，或少有所得而惑于岐涂，或可望有成而限于寿命，或乐于自为，或弛于多嗜，浩大久远之程未易克终，而信师慕道之怀终难勿变。睹四众而大哀，反一己而益切，年运虽迈，始愿未衰，勉力自书，猥以见志。愿从函是以讫十方一切解义说法之人，性智明决，色身坚固，各于菩萨行处、菩萨亲近处，尽法行持，无所媿悔，以普贤行广兴流布，庶几仰追先辙，免蹈时习。凡在听众，闻说欢喜，夙夜思惟，始必有终，大而勿小，尤伏恳佛菩萨大慈普及，衣以覆体，光以照心，不致辛苦生疲，逐物成惰。少智之士蒙光聪敏，底于大成；薄福之徒承愿增益，毋为中匮。更愿所书经卷直待慈氏法华会上忽尔现前，我愿如是诸佛证明，信此一心，必无虚弃。\n伦宣明使君释骚序\n天下有至性然后有至情，有至情然后有至文。文所以达其情者也，情所以极乎性者也。天下未有人而无性者也，亦未有性而无情者也。依性达情而文生焉，故文所以自见其性情者也。人生当世，终身而不得一见其性情之事，夫岂独无性情哉？性不至则情亦不至也，情不至则文亦不至。然所谓至者，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者，言乎其本具也。本具本不具，本具而不能自彻，是必有彻之之理。理彻而体现，体现而用廓，放乎四海，收之方寸，知刚知柔，知进知退，感乎物而得其至当，所谓人道也。古之圣贤，皆以人道而合乎天之至当，备诸一身，行乎当世，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皆惇然有至性行乎其间，故能善用其情，发为文章，冠履天地，争光日月，此孔仲尼所为万世师表者也。仲尼事鲁，鲁之君臣不能用其道，退而作《春秋》，传《周易》，正〈雅〉、〈颂〉，此善用其情而不流乎激烈，以自例于孤忠奇节之所为，所谓反其情以合道者也。后之君子，师其周流列国，不遑宁处，出而筮仕，一不见用，则悲凉凄惋，无以自容，卒至于死。嗟乎！楚之三闾大夫是矣。三闾事怀王，被谗去国，至襄王复迁江南，终不见用，忧愤自绝。古之奇忠，无过三闾者。此率其本具之性，以为情用。情穷则中乱，中乱则无以自托于世。宜乎其为辞悲伤忧愤，俯仰古今，号泣鬼神。为人臣子，事类情同，必出于此。千载而下，读者伤之，伤乎情之无所抒也。志士感其遇之不可逃，圣贤惜其情之不能返。故贾谊之吊长沙也，以一己之所遇，仰附昔人，其辞悲。刘长卿之过贾宅也，睹昔人之遗踪，顾伤新辙，其韵苦。是皆感物兴情，情极则伤，伤而不能自已则死，死何爱乎？惟是人之至性，禀乎天，成乎人，而乃以粹纯精一之体，遭逢不揆，遂终为孤臣孽子之行，而于反情合道之理无闻焉。此贤人君子所为太息也。南康使君宣明伦公，遭康残破，适丁艰报。上官以其才能戡乱，疏于朝廷，夺礼治事。寇退民逃，四五年招𢯦修备，百废具举。一旦遭谗被檄，无以自白，闭户读骚，咄咄发言，有类乎古之孤愤者。书成示予，且请为序。予感其情而爱其文，拱而复曰：公之情与文，无逊古人。然屈平、贾谊而上，尚有师表万世之康衢广辙。所谓退而自为，善用其情，而不流于激烈，以附于反情合道之大圣人。则绎骚一帙，聊当一时垒块。韩昌黎谓物不平则鸣，亦吾侪通习。吾宣明夫固有以自命也夫。\n许九环集序\n星子令许公逸林，宰官中具法界眼，而不为法界之量所限者也。莅任星子，适余避地入广南，从庐岳僧已识其大概。去夏还山，初晤郡斋，益信其所传不谬。数往来山中，恂恂如久在保社。妙喜之子韶、东林之无尽，谈吐旋折，数百年人物旷然目前。张灯夜话，辄以碍膺之物为憾。余讶而叩其所从来，则而翁九环公之卓有渊源也。九环公少读书能文，数折去，遂慨然有陶隐居之志。夫名澹而后虑清，虑清而后知所以返。始游戏风尘，泡幻轩冕，濡首而弗染，转足而高步，天下一人而已，几见于早？澹而知归，十犹一二面，未若九环公之决。至乃薄于世味，而启发如故人；浅于道味，而资深若夙遘。有大音为之引端，有天隐为之究竟，良友相扶，在法海漩澓，如盲龟值木，而实操券于当人，暗中摸索，丝丝不爽。是安知九环公之确然行于其前，不更有逸林之悠然武于其后？见几于早，澹而知归，何如游戏风尘，泡幻轩冕？所谓青出于蓝，吾故于十之一二而伫观夫天下之一人也。此集之镌也，逸林不忍其先人之生平无所闻于世，而乞叙于老朽；老朽犹不忍其后人无所光大，故为之叙而归之。庶几逸林因余言而勉力，以慰而翁，则子韶、无尽不专美于昔，而余之物色，殆弗虚乎郡斋一见矣。文章高妙，作者共见，而超然于世，而外无所干；湛然于道，而中不他隶。求之今之曲录床上，恐犹恧然汗下，则九环公之可传，又岂在乎多也欤？是为叙。\n青原嫡唱序\n颂古联珠，历代知识借他人酒杯洗自己垒块，同一醉态，而婆婆和和各为吞吐，虽语不成文，傍观者亦自可以意得。故诗与偈不同者，诗见情乎辞中，偈发悟于言外，辞不妙则情难见，言弗巧则悟不真。予叹今时说法多以辞障，颂尤甚焉。巢鸣上座且法兄真子有血性，以沈挚痛快之资为吾宗担荷，念洞上机缘散失，与其同门安公远奉师命为采捃之役，复以余力遍搜颂古于残山剩水，别成是集，因过予乞序。予曰：颂可以见人乎？不可见人，则古当无颂；遂可见人，则今非无颂。非谓古可见而今不可见也，古与今皆在可见、不可见之间，殆于颂焉得之？则何妨同此醉中，而有语、无语总以供醒眼一场卢胡？是又各人垒块各不自知，予与巢鸣且作旁观，岂暇顾更有旁观？将以予为醉中语耶？可以见、不可以见，请持是序归白，而师当有以复我也。\n佛事\n护伽蓝安座。「石楼高出镇山门，把断群峦势独尊，护法檀那全赖汝，还家一路待儿孙。儿孙且从，父祖一句作么生？」卓拄杖，云：「侍者扶老僧归方丈。」\n奉华首空老和尚入龛。「法幢倒矣，法梁坠矣，佛祖谁托？人天谁依？」哀恸，良久，云：「大众！老和尚平日絮叨叨地，为什么到者里无言指示？还知老和尚始终相为么？如或未谙，且看不孝子为大众报恩去也。」拈封，云：「觌面提持还不玅，免令人见更风流。」\n祭剩人和尚。至灵座前烧香毕，拈起祭文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为什么不道？生灭门中不曾有者个消息。然既如是，即今又作么生与师弟相见？」以祭文打圆相付侍僧云：「且代宣读一过。」读毕，复云：「师弟灵几前神光万里，者一著子今日正借全提，愚兄特为人天作礼。」遂拜下。\n大日庵荼毘。「老师太！八十年来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非但八十年，尽十方三界亦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山僧与汝情关天性，所藉报汝生身之恩，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汝鉴我人子之心，始终谛信，亦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汝平日在一句阿弥陀佛里折旋俯仰、语默动静，今日亦秖就一句阿弥陀佛里辞娑婆、生极乐，见佛闻法，证无生法忍。老师太！汝自示疾，梦寐之中尝睹慈容、投莲胎，以此百念俱清、一心不乱，临欲命终，颜貌光泽、身体柔和，念佛之声绝口而化，半日已过，顶相犹煖，山僧用是少慰，诸四众人亦咸感发。老师太！西方此土实无岐路，惺惺底惺惺、懵懂底懵懂，总教向者里一炉炀尽，不妨各起化仪。老师太！还委悉么？」以火炬打圆相，云：「南无阿弥陀佛。」遂𦶟。\n华首老和尚讳日。师礼拜起，顾左右云：「且道六年前是今日底时节，还是今日是六年前底时节？」拈香云：「香烟缭绕浮云外，秋叶纡回古槛前。」\n金轮舍利塔设供。「独耀灵光，非法非色，表如来之坚密，作众生之福田。比丘函是忝主此山，敬礼塔前，用舒诚悃，愿以余岁尽法行持，与十方知识共维古道，与天下后昆一洗时习，少有名闻利养之心，不为天龙八部之所呵护。然虽如是，诸供养中法供养最，即今蔬品陈列，阿那个是法供？」遂举香，云：「虚空有骨，万像无形，现在闻见不是目前，并绝色声而非劫外，到者里作么生折合？」顾左右，喝一喝。\n为即觉阇黎举火。「事我廿年惟一行，再参千里始知休，儿孙正理还乡调，蹋倒机关向上头。」复云：「即觉！全身向上无人会，会者还他碗跶丘。」举火炬，云：「看！看！」\n为知即离直岁举火。「多年勤苦吾知汝，旷劫因缘汝赖吾，一点灵光休自昧，他生相待在香炉。知即！且道与么时以何为验？」以火炬打圆相，云：「唃唃呱。」\n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二终\n本师天然是和尚行状\n嗣法门人今辩述\n师讳函是，字丽中，别号天然，嗣长庆空隐独和尚法，博山无异和尚长孙也。俗姓曾，名起莘，字宅师，番禺望族。父字本净，母林，字智母，俱出世。年八旬，以念佛终。师初生堕地，破紫衣胞而出。六岁，出就外傅。一日，觉身若陨虚，来无所从，大哭还家，熟睡乃已，如是者两度。年十三，拟注《周易》，质太极之说于塾师，塾师依文解释。师曰：「此名言耳，毕竟太极为何物？且两仪未生，太极从何来？两仪既生，太极还存否？」塾师不能荅。其精研至理，发自龆龄。性好施，有僧欺之再四，遂不喜见僧。十七，补博士弟子员，即以斯民为己任。偶与同学荐亡友入寺，见一老宿，语及持咒能致功名，师漫应之。出语，陈全人曰：「吾辈功名，岂假咒力耶？」曰：「随人志愿耳。求功名，得功名；求慧性，得慧性。」师然之。晨夕持诵，苦念虑不静，于心性中始生疑异，久不自安。一夕静坐，忽觉向所扰者，当下冰释。读《圆觉经》，与己见合。就十二菩萨法门，各作一颂，示诸同学，无不推服。及阅《传灯录》，不解其旨，并失却从前所得，疑情大发。恳亲学出世法，亲曰：「汝欲出世，待名成，偿所学未晚。」师遂研精世典，克成通儒。年二十六，登崇祯癸酉贤书。明年，公车还至吉州，卧病金牛寺，医不下药。师起坐，祷十方佛曰：「倘得不死，即一心学道，自为为人，于诸声利无所图也。」是夜感异梦，汗透重襟，而病顿愈。还家后，断欲长斋，参究弥切，衣不解带者两月，大悟玄旨，向所谓传灯语不解者，如数黑白。时粤中谈性宗，惟东官张孝廉二果相得甚欢。丙子冬北上，同见空和尚于匡山之黄岩，往返叩击，针芥相投，示以偈曰：「风旛一颂解投机，千里同风事亦奇，三至黄岩问端的，实知野老不相欺。」还粤，熊制府心开延请问道，待以师礼。时值发南汉王冢，株连甚众，有厚馈求转恳免罪者，师婉辞不纳，闻者服其清高。己卯，有　诏行保举之法，师为大司马方伯特荐，当授郡守，师掉头不顾，盖所贵不在此，世无知者。是年冬，辞亲北上，祝曰：「此行当官帽荣归。」师曰：「帽子到有一顶，只恐不是乌纱。」比舟泊南康，诣空和尚求剃落于归宗，有三十年影不出山之愿。辛巳，随空和尚住罗浮之华首，首众立僧，耆宿为之敬惮。壬午，省亲穗城，陈宗伯秋涛率诸绅士请开法诃林，空和尚授以传法偈，有「诃林重竖风旛论，却幸吾宗代有人」之句，道声远播，缁素参寻，户履常满。师苦于送迎，诸绅士曰：「吾辈交方外所少，非送迎者。」由是虽住城中，足迹不出户外。甲申国变，意切远遁。以二亲在，无可代养，就城东结宇，颜曰小持船，以便往省。迨乱日棘，徙白云、西樵及雷峰间。丙戌，　清兵入粤，明诸王孙多见疑被戮，尸横于野。师遍拾骸骨，别建冢以瘗之，不封不树。后有议闻行在者，师止之曰：「吾尽吾心耳，复何图哉！」戊子，再住诃林，古迹多所兴复。庚寅，还雷峰，辟小院而成名刹。平南尚王折柬相招，屡以病辞，不允。勉出，以宾主见，礼意殷隆。次日，不辞而返。师之倔僵，大率如此。癸巳，重入匡山，爱栖贤山水幽胜，居颓垣败瓦之下，穷苦异常，晏如也。戊戌，因粤人恋慕，请归雷峰。历坐华首、海幢、芥庵、丹霞诸大刹，备极庄严，竟不易匡山初愿。辛亥，受归宗请，诸刹弟子稔知高遁情深，不敢坚留。未几，移隐紫霄峰之净成。缘郡守以世法绳诸山，飘焉入岭，养疴雷峰，有「床头休问菊花期」之示。及秋，终于丈室，亲书偈别众曰：「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是如是，不是亦如是，是不是亦如是。星宿经天，霜风匝地。汝诸人到者里，大须仔细。七十八年老道翁，翻转面来，不知是我是你？信手拈来，犹较些子。」师生于明万历戊申岁十月十四日亥时，示寂于清康熙乙丑岁八月二十七日酉时，世寿七十有八，僧腊四十有七。明年丙寅夏四月六日，塔全身于丹霞对岸佛日山。师之著述，有各刹语录，《楞伽》、《楞严》、《金刚》三疏，《禅醉》、《焚笔》、《似诗》诸书行于世。得度弟子，多不胜纪。英灵铁汉，死心相依，一时称盛。承记莂者，海幢阿字无、栖贤石鉴覞、丹霞澹归释、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师而逝，余则或隐或显。今高隐鹤鸣峰诃衍摩，即师之罗睺罗也。师生平古道自持，壁立千仞，提唱纲宗，眼空今古，婆心为物，至老不衰。于门庭设施，悉任外缘，意合则住，不合则行，未尝一字一语仰于豪贵。吾粤向来罕信宗乘，自师提持向上，缙绅缝掖执弟子礼问道，不下数千人。尤喜与诸英迈畅谈，穷其隐曲，以发其正智。于生死去就，多有受其法施之益。即一阐提与自负奇才而不可一世者，见之无不心折。且师阖家出世在盛，平时生我，同生所生，以至妻媳，舍世缘如弃敝屣，不让古庞公。故父子兄弟相率剃染，粤中为多云。师暮年为法求人，心焉益切。每谈及先宗，泪即沾襟，期诸后起，如地藏之遇清凉，圆悟之得妙喜，庶几无憾。故法道隆替，虽系乎时，逆撑洞流，志无少屈，足见护念佛祖慧命，亘万古而不磨也。今辩才短笔拙，仅能述其大概。若道眼圆明，行德高古，详诸录中，世所共知，无俟烦言尔。\n天然是和尚塔志铭\n司马总宪南丰汤来贺撰\n禅师名函是，字丽中，别字天然，华首独和尚法嗣也。初，六祖灭后，派衍五宗，其一曹洞，凡三十二传至博山无异，异传华首道独，独传师及函可。可以罹难，化导沈阳。师既得法，历住江右、粤东诸名山大刹，说法度生，逾四十载。康熙乙丑八月二十七日，示寂雷峰。明年四月，诸大弟子奉龛建塔于丹霞佛日山麓。又明年丁卯，法嗣今辩以书状来请铭。予与师道虽不同，然曩宦粤时，已心仪师。后复游粤，访师于东莞芥庵，为予言儒佛异同之旨。比入匡庐，又访师于净成。予于师固渊明之与慧远也，其敢辞铭？师本姓曾，世为番禺望族。初名起莘，字宅。师生而胎胞紫衣，堕地始出。六岁出就外传，自觉身若陨虚，大哭而返，如是者再。十三思注《周易》，问太极相生于塾师，为依文解说。师曰：「此名言耳，太极究为何物？且两仪未生，极从何住？两仪既判，极从何去？」塾师不能荅。十七补诸生，辄以康济为己任。或教之持咒，可长智慧。自苦心念不静，遂起疑情。如是有年，向所扰者，顿如冰释。及阅《传灯录》，不会厥旨，并丧所得，乃大疑惧，遽求出世。父母曰：「汝欲出世，当俟名成。」师体志懋勉，蔚为名儒。年二十六，举崇祯癸酉乡试。榜发日，方歌鹿鸣，坐念功名富贵，与己无预。上甲戌春官，归涂病剧，感异梦而愈。自是断欲绝荤，参究益力，衣不解带者弥月，大悟玄宗。丙子冬，谒独和尚于黄岩，往返叩击，针芥相投。独示以偈曰：「风旛一颂解投机，千里同风事亦奇，三上黄岩问端的，实知野老不相欺。」己卯，公车复上，舟次南康，值独和尚移锡归宗，诣求祝发。先是　诏行保举，师以大臣交荐，当得美官。乃谓选官不如选佛，弃犹敝屣。壬午，省亲广州，宗伯陈公子壮，率诸人士，请开法诃林。师以文人慧业，深入真际，直见本源，断诸委曲，全提正令，大阐纲宗，行无等慈，目空千古。缁素礼足，凡数千人，率皆有叩则鸣，无挹不注。甲申后，避地雷峰，旋徙栖贤，更历华首、芥庵、海幢、丹霞诸刹，所立规矩整肃森严，一切外缘视若尘垢。当平藩镜粤敦请再三，至不获已，以宾礼见，次日不辞而返。师虽处方外，仍以忠孝廉节垂示及门，以故学士大夫从之游者，每于生死去就多受其益，甚深缔信，抑且为法忘躯，竞相落䰂，绍隆圣种，弘赞宗猷，师师济济，一时独盛。缘师颖脱尘劳，正当韶年得志，父母妻妹子媳先后俱著条衣，实有以作观感也。晚年退居霄峰之净成，犹孜孜汲汲为法求人，每一言及先宗，辄为陨涕。时佛法滥觞，惟师门风孤峻，与诸方异。有宰官欲以世法绳诸刹，乃返雷峰。既而示疾，预去期，临行手偈示众，端坐而逝。距其生万历戊申十月十四日亥时，寿七十有八，僧腊四十有七。所著有各刹语录、《楞伽》、《楞严》、《金刚》三疏、《禅醉》、《焚笔》、《似诗》诸书。嗣法弟子海幢阿字无、栖贤石鉴覞、丹霞澹归释、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师入灭，余各分化一方。其高隐鹤鸣诃衍摩，则师之罗睺罗也。铭曰：\n三教同源等无异，惟兹杓人乃二视，儒门澹泊世交丧，誓向空王竖赤帜。诸见既灭觉照空，得无所得住圆位，一毛头上现全身，大千抛掷同游戏。从上窠窟尽掀翻，瓦砾生光无剩义，目空今古道风孤，世出世间扶正气。八坐道场四十秋，龙象蹴踏谁能企？南天佛国赖重兴，洞上纲宗终不坠。我无生灭随因缘，道树忽枯涅槃至，恒沙劫坏塔巍峨，如是如是亦如是。\n咏梅诗序言\n天然老人以名孝廉早谢举子业，入选佛之场，其事在鼎革前，非他，有托而然者伦也。老人为博山之孙，乃建立其宗旨于广南，一时道望之高，从游堵益众。会下澹归师，予同年友也。羊城平定之后，安集为难，予鞅掌为俗吏，曾再通澹归信，不及访，因不及一谒老人。老人曾从平藩请，一入城，予适有他务，羁不得见。兹去粤有日矣，念此常为歉然。有客以老人梅花诗示者，云澹归致言索予序。嗟乎！予不见老人，今得附名于其诗，使老人见我，乃予之幸也。夫诗之一道，本非禅家所贵，然而古德多为之，其咏梅未尝沾沾于梅也。原风人之意，如河鸠淇竹，非为比，即为兴，大都偶感于物以寄其怀云耳。若必咏物之体求之，将曲肖其形质，微写其性情，博征其事实，非切而能工，不以名执。此评诸咏梅者，林逋暗香、疏影二语而外，可称者宁有几哉？然而昔人咏梅，往往多百篇，今老人之作，亦百有二十篇。嗟乎！吾知老人之托意深矣。夫佛之妙法取之莲，老人之微旨取之梅，以例之柏子、草头，老人之咏梅，未尝非说禅，岂可以诗观之耶？然即以诗观之，此老人诸作，其格高矣，其趣合矣，其词为雅驯，又岂他百篇者所可及哉？同时有名孝廉美周黎公，与老人俱以大法自任。美周前在扬州，有咏黄牡丹诗十首，盛行于时。夫牡丹之黄者，特表异于繁艳，而梅寂守其清寒，各有所取之。他日美周以节烈终从世间法，老人常逍遥于方外游。嗟乎！予于兹咏梅诗得之矣。\n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王庭拜撰\n天然是禅师梅花诗\n门人今辩重编\n五言律\n一东\n白花轻一放，万壑尽春风，蜀客相逢处，何郎寡和中。烟荒村路断，人去水流空，却忆霜零后，云山望欲穷。\n二冬\n荒榛迷远道，绝岸一相逢，漂落非残雪，横斜傲古松。目空烟暝色，迹混猎樵踪，自顾同寥廓，随云隐乱峰。\n三江\n寒溪疏影瘦，夜静水淙淙，雪重从衣薄，烟深带月降。不因惊碎玉，何处觅枯椿，四望江山暗，泠泠独倚窗。\n四支\n独秀一林悄，寒山薄暮思，风烟愁见晚，桃李恨生迟。观世疑空劫，论交与古期，莫云春渐暖，应记未开时。\n五微\n倚空寒夜月，林静鸟声稀，一自逢人少，方知与世违。云烟笼不住，泉石好相依，香入初风醉，临崖悲采薇。\n六鱼\n春愁看不极，空谷此情疏，地僻先明月，天涯迟素书。立残三尺雪，坐老一园蔬，岂待东风至，云中香有余。\n七虞\n催人头已白，朝夕共躇蹰，踏雪香非远，寻香雪又无。岁寒伤一折，春入老千株，村路溪桥迥，垂垂清影殊。\n八齐\n晚雪风初细，花开山鸟啼，易寒迎日近，难见故枝低。独树纡樵迳，丛芳狎钓溪，名园多蔓棘，聊傍石桥西。\n九佳\n故园黄叶尽，风雪旧生涯，孤壑春先醉，同人月在怀。抱香矜独处，残梦怯寒蛙，道路云烟渺，寻芳到古崖。\n十灰\n去年为春落，今日为春开，万里谁相识，白衣人又来。望穷云鹤影，愁断杏花杯，一自幽香动，群芳梦欲回。\n十一真\n不到空山里，孤标恐未真，严枯今日景，初蕊百年春。江店烟中树，荒台月下身，平生信幽节，寒夜自无人。\n十二文\n荒原人影寂，孤鴈不堪闻，惟有一枝秀，乘风寄白云。王尘初夜静，素色晓霜芬，珍重冰棱意，前山日未昕。\n十三元\n幽根不可拔，岁岁老蓬门，绝俗临危石，依人傍远村。有花应有雪，堪对不堪论，爱尔疏斜影，寒山知独存。\n十四寒\n一从秋色老，寂寞倚栏干，花发春何限，春来花欲残。不因伤岁暮，能得几人看，为语禁寒者，杨州兴莫闻。\n十五删\n别有凌霜意，枯荣从去还，不堪横却月，以此到庐山。艸色催人老，幽葩空自闲，春风能解冻，零落岂须攀？\n一先\n灞桥春色早，迢递到穷年，韵落江城杳，香流古涧前。一峰新雪月，千里旧山川，翘首人间世，寥寥共远天。\n二萧\n寒尽花初发，相逢慰寂寥，遥知日照处，不与雪俱消。闭户来春色，随鞭过楚桥，古今情未已，江国正萧萧。\n三肴\n孤山空自放，岂问岁寒交，但得香在石，何妨露满梢。叶凋深见月，鸟过不栖巢，最是幽人意，谁当共结茅。\n四豪\n万卉休穷腊，孤芳此独劳；枯藤发寒燄，春色动林。雪暗光逾满，云低影自高；萧条生理别，方啸北风号。\n五歌\n不入芳菲迳，栖心当若何？独辞春日短，因共白云多。素色和烟老，疏怀逐鴈过，秪应同静者，零落在。\n六麻\n渐觉朔风急，疏林日影斜，悲时同落叶，积素独呈花。寒坐三冬促，春光一夕赊，少陵忘却恨，应负此心遐。\n七阳\n非关衰世意，皎皎一凌霜，爱我不嫌白，怜人秪自芳。幽怀如有寄，孤放若为狂，但到春深处，悠然思共长。\n八庚\n涸落知谁世，危危独向荣，为怜衰草色，不尽倚寒情。泉石何曾暮，烟霞余此生，疏斜如可似，真悔一时名。\n九青\n欲折不堪寄，晴窗香一缾，寂寥须此鉴，消息可谁听？爱雪惊同色，和烟混独醒，更饶穷腊韵，孤鴈下寒汀。\n十蒸\n篱落难为色，山寒情不胜，素襟堪对石，幽韵却疑僧。冻腊他年恨，春光昔日曾，霜中谁可念，令我独凭陵。\n十一尤\n独出群芳后，凋零感暮秋，吴宫花艸尽，汉苑晚香留。白发宜松老，闲情共竹修，月明风露满，无事到春愁。\n十二侵\n举世浑如夜，何人问素襟，空山曾有梦，秀色自成林。已办穷年计，宁愁晓露深，夕阳流水处，古韵日沈沈。\n十三覃\n立雪终何极，深寒亦自堪，谁当寻素侣，知不到茅庵。此日云中趣，千秋石上谈，大庾花信捷，春色满江南。\n十四盐\n离离孤影绝，因月到疏帘，尚有余香在，殊增老衲嫌。暮云旋欲合，朝雾不曾沾，独倚寒岩醉，无人韵更添。\n十五咸\n濯濯寒逾洁，惟当老碧岩，幽心矢霜雪，疏影托松杉。山静云千树，僧归月一帆，无人知此意，长咏付琅函。\n七言律\n一东\n乾坤浑灏郁巃嵷，物化承阳气候通，万汇初回先素色，群芳未绽暗香丛。风飘雪蕊随烟散，月冻溪明一树空，惭愧梁园觅不见，独留孤韵古今同。\n二冬\n笑抱闲情自一峰，东亭何处见春容？相期深谷惟明月，不畏岩寒共老松。带暝坐醒初夜梦，倚空愁破五更钟，生来傲骨惭烟火，半落溪桥溅短笻。\n三江\n聊将春信渡寒江，映雪清姿色未降，零落风烟同白鹭，萧条形影对银缸。梦回香远人何极，望入云端眼一双，万紫千红看若此，解衣谁与卧虚窗。\n四支\n孤芳无地足栖迟，木落溪寒又一时，瘦骨且随岩壑老，素香不使水云知。蒙蒙太古几忘岁，寂寂空林欲待谁，倚石自怜霜雪意，百年春色正相期。\n五微\n一围寒玉影离微，独坐山头夜不归，晓露未干窥石室，夕阳初下映柴扉。似怜高士埋空谷，犹听孤猿欲揽衣，梦断罗浮春尚早，北风吹雪雨霏霏。\n六鱼\n寂历空山清梦余，一枝斜映六窗虚，幽人抱镜临秋水，老衲凭松读梵书。坐石不知寒夜永，闻香方觉朔风初，春深正恐无寻处，珍重衡门影自疏。\n七虞\n曾和积雪暗前途，雪里闻香风味殊，万里烟销春信达，闲亭玉立客心孤。影沈寒水空无鴈，光浸长天月在湖，终古离披君不见，腊穷人散独踌蹰。\n八齐\n山寒石瘦暮云低，一道晴光混不齐，万古鸿蒙自今日，何年开落到西溪。孤松鹤立烟霞老，野渡舟横樵舍迷，我亦危危人影外，凌风台上笑相携。\n九佳\n一翻寒彻影参差，扑鼻余香韵自佳，昼共白云连绝𪩘，夜同明月醉空阶。为惭芳艸迟春陌，独许梨花到石崖，是处江城吹欲落，泠泠古调可谁谐？\n十灰\n含章花事已成灰，为爱寒溪带雪来，一望白山人稳坐，数声清泪梦初回。多情且共三生石，好月相寻绿橘杯，岁岁凌霜君自惜，莫教憔悴北风催。\n十一真\n开遍江南未是春，春光辜负陇头新，幽姿濯濯清霜月，道韵森森白发人。松柏无香须忆我，溪山依旧可谁伦，岂因举世惭珠玉，顾影寥寥亦自亲。\n十二文\n荆南似雪恨空闻，地老天荒始见君，霁色同人能悟物，正襟危坐若无群。离离疏影先春动，皎皎寒光后夜分，一担枯藤探不尽，朝烟暮月为谁醺。\n十三元\n斜压疏篱秪自存，香风冉冉入黄昏，独翘天际浑无色，漂落空潭不是痕。雪映高低疑近远，冰悬日夜自乾坤，朝滋夙露何劳问，多少冲寒到石门。\n十四寒\n高放嶒崚天地宽，几枝清瘦自轻寒，只教杂雪披灵苑，不共含桃荐玉盘。落叶满山光璨璨，乱云深处影团团，羽衣皓首空相对，错比华嵩石上看。\n十五删\n聊傍云峰共掩关，霜清月白一僧闲，秋风不折凌霄骨，腊雪逾深老鹤颜。寒涕垂膺怜懒衲，庞眉坐石傲西山，匡庐顶上湖千顷，惭杀当年汉苑还。\n一先\n佳气隆隆万象妍，灵根曾植古皇前，谩随晨雾舒寒燄，识得春光是旧年。湛湛清姿和瞑醉，棱棱丰骨带云眠，无劳支老买山隐，尽有疏斜庾岭边。\n二萧\n随风远度自迢遥，到处生涯香一瓢，紫陌无缘花欲老，云山有恨雪中销。看残兰菊甘篱落，聊共松杉冷灞桥，皎洁自惊寒色异，春深依旧绿条条。\n三肴\n永夜空蒙月一梢，泠泠疏蕊破荒郊，只愁终古无春色，独抱寒香共石巢。逸士踏余三迳雪，老僧长傍半间茅，孤荣却为群英早，但到芳菲笑落匏。\n四豪\n姓名终不入离骚，留与云烟援彩毫，岩壑何曾有霜雪，春风吹落尽蓬蒿。幽葩吐处阳和动，素蕊残时青草高，自是韶华乘代谢，遐心无耐听松涛。\n五歌\n飞空带雪影婆娑，落落幽岩亦自多，千树冻云销不尽，一溪寒月又如何？光凌北斗疑长剑，鴈叫清霜当浩歌，古寺森森钟磬外，有人含睇在山阿。\n六麻\n烟暝缤纷落日斜，五衢寒尽一枝花，我怜素色禁残雪，谁爱余香坐晚霞。但道影疏南浦月，岂知春在野人家，幽光处处都相似，况是荒岑韵更赊。\n七阳\n独厌容长异众芳，出来素质欲凌霜；坐销色发林秀，引得春风满草堂。爱此清芬先堕叶，却怜憔悴暗生香；不妨共对连宵迥，千古幽怀在石床。\n八庚\n玉质冰操共此情，岁寒惟见一林清，雪霜满地谁堪白，桃李开时但有名。飘落且随流水去，孤荣又傍碧岩生，临风欲和还应笑，何处关山无笛声。\n九青\n万象沈沈醉不醒，微云澹月倚山亭，若怜冻腊为先放，更喜春寒尚未零。容易珠离千颗白，曾同柳色几枝青，幽姿我亦惭相失，夜夜溪头户半扃。\n十蒸\n山迳横斜好共僧，孤云野鹤碧崚嶒，相看石上寒如此，坐到花残春未曾。澹影情疏应似我，晓风人外若为朋，纸窗竹屋凄清处，一片禅心不可胜。\n十一尤\n黄花落尽独怜秋，便放寒山倚石楼，伫望白云归洞壑，坐看孤雁下沧洲。影同雪色惟堪赏，啸入春风不可留，一自参军吟欲绝，疏钟微月夜光浮。\n十二侵\n雪里窥人雪不侵，澹香孤影百年心，一梢烟月看同昔，去日春光又到林。吹落为摧罗袖色，高低空笑白头吟，菟园上苑多憔悴，别有幽根在石岑。\n十三覃\n轻寒残雪暗江南，曙色幽香尚带岚，洁白不伤行路意，疏斜终欲老云庵。似催万里还家信，犹伴浮生半日谈，却笑武陵溪未稳，年年春梦付痴憨。\n十四盐\n雪中香色水中盐，夜夜看花味欲兼。不是我来寒彻骨，枉教人醉月明帘。孤山影碎千丛玉，万里传持一素缣。几度因风聊寄赠，恐惊头白易生嫌。\n十五咸\n满林秀色映松杉，西竺先生经一函，雪岭开残迂冻腊，早春疏影到千岩。山中有客堪餐石，月下何人曳素衫，且抱闲情恣幽赏，香台云外共諵諵。\n五言绝\n一东\n叶尽花自发，正当寒山中，山寒人见少，花发年年同。\n二冬\n花在寒云里，看来隔一重，路傍犹落落，况复到高峰。\n三江\n枯树望空白，回头香在窗，一时闻见静，使我梦魂降。\n四支\n寒色拥千树，寻香只一枝，何因重攀折，欲识树上时。\n五微\n心知花在树，望月影微微，不到寒香入，终然此意违。\n六鱼\n高树花开尽，低枝蕊尚疏，近人情热处，留取暗香余。\n七虞\n望里花疑雪，近看一语无，全身在香国，顿使野情孤。\n八齐\n多少寒山子，相看在小溪，不知香冷处，终日对花迷。\n九佳\n有时寒雨过，生怕素香差，细看枝头湿，方知濯更佳。\n十灰\n游人欲多折，要傍小缾开，不知香在手，更觅一枝来。\n十一真\n花香花不觉，都付赏花人，人散香同岁，泠然太古春。\n十二文\n独立荒烟白，不惊寒鴈群，秖因春梦断，夜夜但空闻。\n十三元\n香暗随风度，飙飙不欲存，闻香意何限，花自到黄昏。\n十四寒\n幽艳曾无岁，寻香人自寒，一般清冷致，终不悔衣单。\n十五删\n独舒寒壑日，红紫一时删，暗香酬客意，谁会到花间。\n一先\n春色有无处，但观寒腊前，迥临村路上，来往白云边。\n二萧\n觅花花不见，雨雪空萧萧，认得枝头稳，何须待雪消。\n三肴\n秪为花开处，偏令雪上梢，春风吹落尽，不见雪空巢。\n四豪\n走马春郊早，探花问冻醪，花醒人欲醉，笑杀五陵豪。\n五歌\n一枝三五朵，疏处月明多，举头见寒月，不觉暗香过。\n六麻\n日出雪消尽，泠泠一树花，焉知寒日落，香色未曾差。\n七阳\n月下花容隐，云中花影长，坐到无花处，时闻一阵香。\n八庚\n纵白何如雪，疏宁似竹清，若无香扑鼻，犹逐倚寒名。\n九青\n晨起到花处，不知花已醒，但怜寒岁见，莫惜露零零。\n十蒸\n莫道寒偏妒，多因花欲凌，一自同于雪，方知雪不胜。\n十一尤\n薄暝易相识，月明何处愁，分明枯树里，望绝白云头。\n十二侵\n寒夜无藏处，花枝共月深，清光才一半，休向月中寻。\n十三覃\n好处非关月，重烟不著岚，疏斜泉石里，看尽古今谈。\n十四盐\n欲寄成何字，天涯滞尺缣，相思与相见，语默一时兼。\n十五咸\n风雪犹未已，花开自碧岩，欲知寒蕊意，遥指隔林杉。\n七言绝\n一东\n色共梨花香不同，千山烟月有无中，立残孤影君须认，看去春林溪欲红。\n二冬\n长桥低岸好相逢，多折偏怜落客踪，遥望白云溪路滑，几枝残雪老孤峰。\n三江\n翘首南天意未降，毵毵白拂竖寒窗，曾从黄姓同蕲路，一棹萧萧夜度江。\n四支\n洗尽铅华欲付谁，风烟凄断月明迟，莫愁春到先摇落，更有深春摇落时。\n五微\n白玉条条映落晖，雪中春色正依违，天涯苦恨知何限，独立空山待客归。\n六鱼\n荆榛荒没露零余，天北天南影共疏，花发寒空愁更落，冰田长欲带云锄。\n七虞\n昔日玄都花满衢，看花曾数暗香无，菟葵燕麦凋零尽，回首寒山树一株。\n八齐\n标实无期望欲迷，可怜道路独栖栖，谁同素影千岩秀，泼尽寒灰落紫泥。\n九佳\n影同寒月印空阶，错爱清光掩素怀，夜夜枝头看似梦，踏穷残雪惜芒鞋。\n十灰\n木落烟深孤鴈哀，南枝憔悴北枝催，从来春色应无住，空自撩人花绕台。\n十一真\n大汉将军六代人，披星卧雪旧风尘，相看灞上终何姓，忆得云中老鹤身。\n十二文\n成都高卧影纷纷，谁谓晴光独映文，放出余香应十丈，为怜人共木犀闻。\n十三元\n腊穷人不到柴门，花落花开总莫论，雪色自严香自远，更无形影待王孙。\n十四寒\n高寄空山天地宽，素香初蕊足盘桓，莫将白发轻寒意，都作春愁对月看。\n十五删\n丁丁伐木响云间，才入春风鬓已斑，认取幽香付他日，腊残寒尽待花还。\n一先\n为谁带雪到春前，几度相期云水边，过眼不堪人意尽，一枝零乱又残年。\n二萧\n春光林下共迢迢，百纳云衣覆石桥，道是圣僧犹不似，何当香逐美人飘。\n三肴\n片片新花发故梢，陇头流水一间茅，寿阳宫里如相觅，为道于今共石巢。\n四豪\n难知休讶一枝高，出手何辞待雪劳，花落更应期子熟，莫教人羡武陵桃。\n五歌\n暖处难逢寒处多，几生魂梦付藤萝，花光长老曾摹此，何似亲从庾岭过。\n六麻\n一本分携度岭斜，只今方见岁寒花，山中独秀无人问，狂杀清江旧酒家。\n七阳\n谩道生来欲傲霜，相投应亦惜名香，多情索共巡簷笑，争较高眠怪石旁。\n八庚\n雪满江边花气清，垂垂一树古今情，悲欢阅尽宣城眼，聊托诗人天下名。\n九青\n蜀郡名园画掩扃，佳人笑语尚亭亭，风前玉立何生梦，犹自题诗醉未醒。\n十蒸\n高处凭空折未能，连云带月影崚嶒，谁当错比仙人萼，李白亲传自老僧。\n十一尤\n寒倚栏干映日浮，高楼胡笛满天愁，北风衰艸蓬蓬尽，任是初年亦白头。\n十二侵\n四望江山共一林，百年春色雪中深，劝君莫向枝头觅，风起隋堤何处寻。\n十三覃\n错落云烟傍草庵，繁枝应许赤松参，春风暖处如相忆，数尽霜中一月谈。\n十四盐\n万汇凋伤花意严，烟漫漫又月纤纤，传闻胜似吴门儿，名姓终惭薄世嫌。\n十五咸\n颗颗离珠月欲函，洛阳归去寄松杉，幽花不作凌霜色，万古香风自一岩。\n雪诗叙\n古来咏雪者多矣，撒盐舞絮其失也纤，缟带银杯其失也艳，剪水飞花其失也幻，教粉堆面其失也肤，以及盐虎玉龙之句、鹤毛蝶翼之章，拟议虽工，愈失本来面目矣。余谓天壤间最高洁者惟梅与雪，盖其性厌尘凡、境耽孤寂，与深山老衲似有夙因，故其形之咏叹不啻现身而说法也。天然和尚旧著梅花诗百二十首，清旷绝伦，读者已超然天际矣。兹所作雪诗亦如其数，不事镂冰刻玉而触想成言，真有万壑空明、千山皓白之致，此固胸中自然流溢，非风雪、驴背推敲者所能效其咳唾也。顾岭南之雪未易多见，乃师甫入丹霞，而琼林瑶树忽与笔花墨沈翕然相遇于几杖之前，殆犹丰山之钟别有感应，而岂地气所能囿哉？抑闻师是集不三宿而脱稿，想其挥毫落纸如天花之旋舞于空中，而不知其聚散所自，击钵诗成，起视门外雪深几许，又与披云见月同一光明境界也，恨不与侍立诸公同声而赞诵之。\n当湖弟子今亘陆世楷拜题\n天然是禅师雪诗\n门人今辩重编\n五言律\n一东\n二月岭南雪，梨花间雪中，影浮难似月，力弱不关风。片上青衫色，繁飘白浪空，千峰今夜梦，迢递湿归鸿。\n二冬\n春泥看易尽，空谷自为容，覆叶深藏鸟，繁花不惹蜂。暖沈朝市影，冻塞虎狼踪，渐见蓬蒿满，川原何处逢。\n三江\n停舟烟树白，沽酒对寒江，古驿无嘶马，孤村有吠尨。近坟埋土垒，远火暗山窗，谁复能同此，栖芦鴈一双。\n四支\n龙山惊险峻，云路慎挤推，压颓愁地轴，飘落念天涯。低易填沟壑，高多折干枝，看穷残腊景，茅屋欲深移。\n五微\n阴景去何促，阳和转尚微，若将虚夜色，无复拟朝晖。热处终难待，寒中初易违，且寻峰顶侣，云雾共相依。\n六鱼\n却似云中日，朦胧曙色初，耐寒兴独早，爱暖步还纡。筛岭树边犊，迷江榜上鱼，何人重回首，凄断老樵渔。\n七虞\n弥天光共满，薄景照偏殊，关塞愁征戍，屋庐凄腐儒。湿吹连晓角，寒断一冬须，莫以千峰色，都同暗夜珠。\n八齐\n峰峻疑悬布，玲珑逼汉低，徘徊惊晓鹤，呃喔误宵鸡。竹摧阴壑影，猿断北山啼，沃土候春暖，携鉏分夜畦。\n九佳\n启户皑皑积，观林密密排，冥茫应自合，纬繣不成乖。带露胎春雨，连云泽冻荄，氛埃消欲尽，冷艳此时谐。\n十灰\n高低看落处，淅历竟何来，积坎非邀厚，知危不受摧。借晖分鹭翅，倚素入琼杯，千里何辞远，层峦夕曜开。\n十一真\n暖席不堪近，寒溪好作僯，岂嫌青艸陌？欲傍白头人。隐雾迷深谷，乘风度远津，年年似荒月，来照不萌春。\n十二文\n阴结先成霰，萧萧自远闻，入山青易见，到水白难分。惜暗夜笼月，停光画薄云，晴簷澌欲滴，宿鸟啄微昕。\n十三元\n寒波泛不极，琼路易迷源，积曜夕沈壑，微光晓在门。遮空时欲下，舞屑忽成繁，深谷无炎热，层冰岂自存。\n十四寒\n一夜鸟飞绝，千峰影到栏，莫将银世界，空作月明看。对尔皆怜白，何人不畏寒？浮云满原隰，遮莫悔衣单。\n十五删\n朔风不到海，寒气早归山，玉露当秋委，琼花向暮斓。洁堪窥汉净，轻得御云闲，幽望成何似，皋禽断续还。\n一先\n通胧光烛地，浩荡渺连天，照岂分高下，污从落市廛。年华休见晚，晓气欲争先，不待阳和动，微风散玉泉。\n二箫\n惨冽纷晨影，凝华冻晚胧，连光摇暖幌，含曜落寒潮。不借投虚隙，何劳映碧霄，一回幽对暇，寥廓静尘嚣。\n三肴\n薄照掩寒日，渔舟冻欲胶，大江沈远岫，枯树覆空巢。鼯鼠归无路，云僧盖有茅，莫愁纷糅下，千地一深坳。\n四豪\n砌上埋黄叶，云中挥白毫，落缾珠萼细，笼树玉山高。未暇裁寒练，何曾失宝刀，飘零愁背日，回照莫成劳。\n五歌\n枯涸逢人少，荒茫失路多，泥涂铺纻练，珠玉委江河。染亦因风力，光疑入镜魔，无心信芳洁，寥落夜如何。\n六麻\n严飙随远近，须到野人家，拂岫迷青黛，回江走白沙。漉沨投阔直，迂曲入欹斜，巧拙无藏处，空山对落花。\n七阳\n一宵星月落，万户暗扶桑，凤阁浮香粉，华山起白羊。路岐增浩叹，云合漫飞扬，琐散成朝暮，河山空瀁洸。\n八庚\n阆风连夜发，绥飒到平明，狡兽云间毙，飞禽海上惊。寒威驱雾翳，霁色带霜清，庵里复何事，危襟坐五更。\n九青\n错落空中映，萧疏象外泠，溪清不可见，云暗欲全醒。坐对无昏昼，行吟过户庭，烟深孤鹤影，寂莫拟身形。\n十蒸\n万顷看同缟，凭云降复升，到江知是水，近日不成冰。花落疑春妒，光流向夕澄，沍寒人欲暮，暠皓自千层。\n十一尤\n素质轻如羽，悠悠经暮秋，投窗空见影，积石暗闻流。拟作琼瑶迹，翻怜溟渤沤，连天卷山雾，迢望转成愁。\n十二侵\n千株开照曜，一夜满庭阴，拟㨖云霄上，宁愁溟壑深。夏凌堪镇岳，春水欲鸣琴，漭沆思林泽，鱼龙未易寻。\n十三覃\n浩渺成高厚，冰壶秋水涵，藓苔低见复，梅李侧多惭。去鴈迷烟渚，饥鸟啄艸庵，繁丝停暮色，须发入寒潭。\n十四盐\n玉尘连朔漠，飞堕水中盐，万灶无烟火，千峰入素缣。树寒莺语怯，石冻梨花淹，倒照云中色，晶晶对夕檐。\n十五咸\n一天冥海岳，万岫失松杉，极目空中素，回头人倚岩。压沈云外路，微溅石边函，渺渺开襟处，春融见远缄。\n七言律\n一东\n阴阳凝散碧烟中，飘落何劳问异同，飞絮随风空自白，寒炉终夜为谁红。深山拥被怜东郭，野店凭鞍笑谢公，冻杀亦饶清气在，人间天上一无穷。\n二冬\n凭轩迢望欲携笻，濯濯江山千里从，白尽不曾夸素色，晴来犹自覆青松。暖消石室一杯茗，寒入峰林几夜钟？试问重裘驴背上，护生堤畔肯从容？\n三江\n纷纷裂素映山窗，万壑千岩色尽降，转雾惊风朝不避，轻云蔽月夜无双。爱同野鹤投高树，不畏飘蓬入大江，一种萦光随去住，枉教人自对寒缸。\n四支\n永夜沈沈闻折枝，空山如在百重围，佛镫初暗纸窗白，香篆将残磨衲知。十里江楼寒吹蚤，孤舟沙岸苦吟迟，因兹忆起平生事，万虑销停鬓已丝。\n五微\n天南漠北雨霏霏，谁掩峰头明月扉？祇为萦空惭夕照，却怜落树似花飞。板桥风卷马蹄滑，江树云繁驿路微，看到晴峦春渐去，乡关何处待人归？\n六鱼\n寂寞何人映读书，穷簷衣薄逼年除，几多阳艳寒中过，岂有光华霁后舒。撒空未许随风尽，含影还堪儗月初，回首莫愁云路隔，白茫茫处是吾庐。\n七虞\n蔼蔼浮浮散五湖，寒庭孤屿惜骊珠，傍岩妃子元名宓，仗节孤臣本姓苏。澹若肌肤疑玉粲，皓然须发蘸冰壶，飘飖更有回风处，浅渚荒原照碧芦。\n八齐\n河梁匹马晚凄凄，奕奕浮光拂树低，驿舍官梅花溅路，酒楼衰柳客如泥。云连古岸沈牛迹，影隔千峰无鸟啼，空蒙上下知何极，谷口闻钟野寺迷。\n九佳\n霏微暮色锁清齐，久住峰头路不埋，愧倚晨曦光自满，更嫌晚彩影谁谐？龙泉暗溜千行石，牛火频烧品字柴，寒彻始知魂梦隔，何人吟望在天涯？\n十灰\n同云遍野朔风催，万顷晴光一夕回，惨憺莫愁寒日处，通胧只在暝烟堆。坐久不禁成独往，夜深常觉有人来，春明未必能相似，谁遣繁花寂寞开。\n十一真\n积照微茫绝四僯，望中谁是陌头人？落花满院疑无树，拂艸连天暗度春。一室冰棱应自惜，万峰珠错岂全贫？分明共对羲轩上，更待晴晖恐未真。\n十二文\n寒风超忽白纷纷，两岸琼崖一水分，画里合离难著素，空中兴灭不成文。影沈池上千重玉，光覆楼头六出云，便向歌筵分酒力，容华销尽到斜曛。\n十三元\n万树梨花暗寺门，愁云冉冉滴寒原，今年到地未盈尺，几日遮天长似昏。近水无声空入涧，远峰不见却闻猿，凄清共是此时节，犹忆匡山五里村。\n十四寒\n苍茫江雾湿征冠，万井萧条行路难，黄竹有歌愁宋玉，荜门无路卧袁安。梅逐余香须早落，羽惭轻质不胜寒，云中信有凝春树，向日微微出石栏。\n十五删\n散漫川原自雪山，龙沙迢递鴈门关，千林玉树三春失，万顷琼田一镢闲。银象难藏身外影，素娥不耐月中颜，谁云埋没河山上，指点楼台落照间。\n一先\n幽静多怀对远天，飘零犹自忆前年，洁清亦许随芳秽，流乱何从数后先。几家依树笼荒月，一鴈迷烟下暮田，已觉光芒疑梦里，泠泠石涧水流边。\n二箫\n衡阳委绝白迢迢，衰草荒原朔气骄，自有流光迟曙色，却无形影到春潮。萦回古渡愁归客，萧索空山泣去樵，风景依稀还世外，人间何事苦招摇。\n三肴\n缤纷繁鹜没空郊，独向层峰伴鹤巢，活水满煎三峡茗，断松斜压一间茅。龙潜大泽寒犹蛰，虎踞深林冻不哮，掩户且高残腊枕，漆瓢腰系万年梢。\n四豪\n糁粉轻飞二月高，扑空如涌海云涛，瑕销白璧全欺赵，色儗麻衣却笑曹。不薄青萝凝夏谷，定飘纨扇湿春袍，暖堂何似寒岩迥，夜夜风簷映玉毫。\n五歌\n浩荡乾坤平布泽，霏微物象自婆娑，芦边立鹤朝曦乱，树里藏鸦夜色多。入地定能销碧血，弥天已见倒银河，南洲到海犹炎热，坐对泠然发浩歌。\n六麻\n飘摇缟带总随车，隔绝门庭入径斜，透隙却疑搜鼠兔，翻空真似搅龙蛇。池中有水偏投影，石上无根亦著花，瑰屑不堪寒到眼，纵横难掩碧笼纱。\n七阳\n白霓远近启山堂，欲濯尘氛净上方，江浪到天应浸日，琼花著地不闻香。千峰倒影入寒瓣，万屋平漫泛夕阳，借问年华真个晚，细看春色动遐荒。\n八庚\n云外何因见素情，玉麈风满澹然生，寒弦人向深堂调，冻屐谁同傍石行。望遥天末山应在，踏近溪边水更清，胜事大都成寂寞，兔园空有惠连名。\n九青\n白练千条入镜清，轻繁欲向夜窗听，凭高且逊尖峰出，就下还寻绝壑停。华表鹤翎迷旧郭，丰城龙剑拟新硎，攒天一倍临风急，却似彷徨广漠庭。\n十蒸\n蒙蒙万象独凭陵，何物光芒积素凝，面目冷然遗草泽，肝肠如见托崚嶒。若为热处偏成水，不耐寒多竟作冰，自是野人茅舍稳，断桥孤岫一枝藤。\n十一尤\n腊穷泉涸绝溪流，河海云生杲日收，一夜似风吹败叶，五更疑月满层楼。却回寒燄荣幽桂，岂为凋林感暮秋，遇物沦形归大冶，高低平泛曲江头。\n十二侵\n重轮掩抑画沈沈，顾影难为薄曙襟，世上相寻皆桂苑，人间何处有山阴。去留不是迷源客，深浅谁论将策心，看岳共惊云势涌，低空不觉夜堂深。\n十三覃\n委积徘徊散薄昙，先春有信到江南，常行浅砌犹疑别，欲过前山祗自谙。当昼连烟昏远树，无灯通夕晓寒龛，但知掩日韬霞意，始觉幽晖万景含。\n十四盐\n万丈烟波扑巨炎，名模镕尽绝廉纤，无端虚室能生白，谁向空中儗撒盐？芳洁逾惭高士爱，严寒不畏世人嫌，一从凋落黄花后，夜夜峰头写素缣。\n十五咸\n谁鞭天外白珂衔，势尽云驹万里颿，欲涌波涛翻日月，不留苍翠覆松杉。食余药岭千牛草，寒有青州一布衫，莫笑繁丝倚枯木，衰颜穷望上江帆。\n五言绝\n一东\n细看重云里，分明不是空，夕寒光独远，凭化委长风。\n二冬\n春色在寥廓，沈烟蘸玉容，缟衣轻似舞，乘夜上高峰。\n三江\n爱松埋鹤影，背月照寒窗，最是无人处，生憎嗥夜尨。\n四支\n玉尘散林薄，半上古松枝，枝压愁将折，尘消曾几时。\n五微\n千峰一夜白，先照野人扉，似月望高树，溰溰湿衲衣。\n六鱼\n皎洁侵寒陌，雰霏二月初，梨花香未散，随影落吾庐。\n七虞\n因风消蜡炬，无影落澄湖，寒热一时尽，清辉何处殊。\n八齐\n沨沨连夜动，起舞似闻鸡，冰合知寒极，琼花踏作泥。\n九佳\n白发镜中落，真同近暮怀，但知寒色迥，随处得生涯。\n十灰\n云里望何极，纷纷扑素埃，江山同一色，不见鴈飞回。\n十一真\n云暗非关暮，花飘岂是春，晴光应十丈，不为住山人。\n十二文\n濯濯霓裳湿，何人倚白云，莫将云里影，空向陌头分。\n十三元\n浩渺疑空劫，霏微向暮原，思归归不得，洞口已迷源。\n十四寒\n严威生大漠，万甲拥云寒，何处刀砧急，朦胧向夕攒。\n十五删\n落树乌成白，催人鬓欲斑，轻质何曾定，浮沈烟雨间。\n一先\n迢递长征路，徬徨欲曙天，最怜清素影，扑落马蹄前。\n二箫\n山光不是晓，半夜过危桥，一似闻生客，千峰失寂寥。\n三肴\n狂吟月下客，门外任推敲，深夜寒侵榻，谁怜树上巢。\n四豪\n鸟绝山雾起，日沈云影高，微风吹玉屑，不上懒瓒袍。\n五歌\n三声溪路绝，一壑同云多，寒光幽处近，形影托青萝。\n六麻\n阶砌叶初上，云山路转赊，扫门残影乱，千里望贫家。\n七阳\n枯根覆已尽，残夜滴寒塘，人在空山里，山空人影长。\n八庚\n日落山路合，林寒霁色明，梁园人尽醉，那识此时情。\n九青\n带寒汲远涧，片片落云缾，水冻还成片，何劳烟雾停。\n十蒸\n阴风吹白羽，皎皎云中澄，谁谓终非水，人言不是冰。\n十一尤\n终岁满林白，重烟隔上头，定教寒里见，不遣入春流。\n十二侵\n琼花散丹石，掩映临江阴，谁知枯落后，更有白云深。\n十三覃\n倚树繁衣袖，流光向夕含，何人能到此，拨火共痴憨。\n十四盐\n不分光浮地，还函明镜奁，寒辉殊未减，春色梦中兼。\n十五咸\n带雨潇潇下，江寒落远帆，峰头一回望，望久没松杉。\n七言绝\n一东\n洒尽平原万里空，横江沙卷马头风，寒云已没斜西照，更勒金羁却向东。\n二冬\n欲向冰霜慕远踪，蓝关何惜马蹄封，已甘朽骨埋江瘴，犹恨秦云千万重。\n三江\n乘风昨夜叩山窗，惭愧华亭尚隔江，莫道骊珠容易见，乖龙左耳割难降。\n四支\n漠漠同云向夕垂，千门万户锁寒炊，落花一片能潜化，何况芳林绝路岐。\n五微\n堆压横桥山径微，寒林霁色一僧归，闲杀五陵贵公子，醉骑白马去如飞。\n六鱼\n鸿飞不到百情疏，阻阔江山烟雾余，飘落尽归寒没处，暮林空见野人庐。\n七虞\n松根一夜拨寒炉，烧尽秦灰入玉壶，万古河山只若此，琼楼歌暖漫呼卢。\n八齐\n崩腾未可凌高岳，缭绕还堪隐别蹊，一望风烟迷古洞，长安争似晚峰西。\n九佳\n平沈山岳影参差，深夜同谁步玉街，万丈光寒看璨瑳，回头人自隔天涯。\n十灰\n谁催千里集瑶台，朔气萧萧映玉杯，销尽岂如随雾转，有时飘坠碧崔嵬。\n十一真\n皎皎轻飘桂叶春，影娥池畔趁芳辰，凌空更上无栖处，却笑人间醉玉尘。\n十二文\n日暮惊沙薄楚云，云中江树影纷纷，香炉飞瀑三千尺，犹较衡阳白鴈群。\n十三元\n黄云白日暗寒原，鸿鴈无声度塞垣，自古客行愁道远，纷纷薄木锁侯门。\n十四寒\n千骑猎马出楼阑，不见飞禽落日寒，风起平沙天路白，角声吹入朔云团。\n十五删\n莫愁残腊满头斑，绛色偏能驻老颜，更有销寒夸玉马，定教丹石胜常山。\n一先\n新住寒山绿玉川，连光晓映卜丰年，已堆万户千重璧，谁靳沿门一个钱。\n二箫\n筛空万里不封条，未到春林惨气销，谁道凝阴能掩素，瑶花偏逐朔风飘。\n三肴\n千山寒落荫重茅，拟作明珠误水泡，一任晓风惊复息，不教残冻挂空梢。\n四豪\n练丝千缕何劳泣，逵路茫茫真欲号，拼教寂寞山头望，不是杨雄谁载醪。\n五歌\n眼前浩洁凌晨早，倾耳希声清夜多，渐入春郊花气暖，寒庭谁解泣铜驼。\n六麻\n破衲蒙头老岁华，寒深时亦动长嗟，古来甲子朝门外，亦有幽兰哀日斜。\n七阳\n寝迹穷年乐未央，万山璀璨引风长，听残簷溜添寒絮，不卧仙人白玉床。\n八庚\n凛栗忽惊溪路明，峨峨千里共云平，藐姑山里知何似，寒夜相逢莫问名。\n九青\n白尽千峰峰顶青，空蒙之内有人醒，寒飙忽起从空下，不信瑶华满夜庭。\n十蒸\n因高累仞看容易，息影凭空力不胜，荒月自来还自去，更无人待碧崚嶒。\n十一尤\n琉璃殿里泛虚舟，光涌层波天际浮，深夜泠然照墙壁，忽疑身在碧云头。\n十二侵\n寒飘玉蕊散高林，弱木颓枝冻已深，更向陌头云里望，岂堪凄切暮猿心。\n十三覃\n环丘山上覆冰蚕，作兰丝成五彩函，若使海人献巢许，不将霜质伴华簪。\n十四盐\n遥空直下水晶帘，照见鲛人夜织缣，无端一阵寒风急，吹落纨丝散作盐。\n十五咸\n栖老云中碧玉岩，经春犹自托松杉，人间未必能知此，遮莫临风寄素缄。\n板存嘉兴楞严寺般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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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匪直自了，有大悲大願焉。悲大，故其憂之也深；願大，故其任之也重。昔風穴垂涕告首山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而將墜矣。」誠憂之也。其後再傳而有汾陽，既放身命，閉關堅臥，郡守以名剎力致八請，不答。僧契聰者排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常憂遇風則止，幸而有先師。今汝有力擔荷如來，此何時而欲高眠耶？」汾陽瞿然起曰：「非公不聞此言，趣辦嚴，吾行矣。」誠任之也。函修因是而深嘆古今人之不相及也。道人撒手臥長空，菩提真如猶為垢膩，況復世間名聞利養？豈似今時把箇死蛇頭逢人便賣，痾漉漉地，但知與兒乳酥，不問消與不消，此不過欲得門庭熱鬧耳。善知識以本分接人，其謂之何？我大師以大悲願力復來閻浮，橫挑楖栗，直入千峰，豈肯打入時流隊伍？去春攜修出匡廬，歷江南北，拄杖邊不曾撩著半箇，幾欲焚茅屋、入深山。偶以省覲歸僊城，一時道俗迎主訶林，乃翻然抱深憂而肩重任。師冷硬之性壁立萬仞，莫可仰扳，百千妙義到他跟前一棒粉碎。其所開示，大要貴人不著法報化，立處皆真，如擊塗毒鼓，聞者皆死。大矣哉！無為寂滅之幢也。古人於此三二十年猶不奈何，而我師纔搭緇衣便登祖位，人將謂此道直易易耳，亦知師之真參實證乎？師嘗究理而坐，十七晝夜不合眼，以為必識盡功忘，自然合他古轍，始得任心自在。後參黃巖，因閱《華嚴》，所得都亡。其絕情過量之智，已於無量佛所培養，豈特三二十年而已？今法語具在，使天下後世知此百犬吠聲、群盲相引時，猶有人提唱斯事，佛祖慧命庶幾不斷，而後乃相安於無言，此師之志也。函修初曾認著露裸裸底，幾恁禍事，幸取決於師，得箇轉身。雖修與師皆從今華首和尚剃度，於法門為弟昆，然實受師資之益。知師者宜莫若修，故敢揭其大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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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禎壬午冬日，同門弟子函修和南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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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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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和尚以居士身，夙慧頓發，了悟上乘。後從空隱老和尚剃度於廬山，證明大法，杖錫所經，悲愍之懷溢於言際。職書記者輯而成編，付諸剞劂，屬今轉恭為之序。夫轉固無能序，而亦無可序也。憶丁亥秋，轉與龐子若雲迎和尚結期弼唐，將謂有言可循也，有法可得也。及參隨數月，始知日星雲漢、山嶽江河，以至竹影松聲、蟲鳴鳥語，盡為和尚筆舌。舍此而欲向一言一句之下承當箇事，何異撥波求水？然則是錄也，又胡為乎來哉？夫大聖人出現於世，其中皆大有不獲已者。眾生日見道而不見，日聞道而不聞。是不有見，孰為不見？是不有聞，孰為不聞？而要所見何見？所聞何聞？應必悄然自得，亦復啞然自失。靈山會上拈花微笑，我佛世尊打頭一步，蚤已逗漏不少。然畢竟何如心行？何如旨趣？必使千百世而下，猶有跛腳翁堪解報恩。此世尊之為甘心，即我和尚之為甘心也。願天下後世得意忘言，見聞都盡，自度度他，共臻無上云爾。尚區區語句中求其罪過，且與謗法等，是則今轉所大懼也夫！是則閱斯錄者所大懼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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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順治戊子孟春，門弟子今轉梁殿華稽首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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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者宣聖振鐸于東方，釋尊授衣于西土，一則意盡象中，一則心傳教外，其皇皇焉牖世覺民之心，固異致而同歸也。自儒術既衰，微言遂絕，縉紳縫掖之輩，高者攻于經學，卑者溺于文詞，而聖賢盡性知命之旨，無復為之殫心矣。釋尊諸祖乃以單提直指之說，示彼正覺，救此迷情，于是聰明奇特之士，厭迂儒之拘牽，樂禪宗之超脫，一言契旨，片偈投機，而所謂儒門澹泊，收拾不住者，張無盡以為達人之論，深有以哉。始《壇經》刱著，文字踵增，臨濟開玄要之宗，洞山立君臣之義，溈仰發體用之論，雲門捷示三關，法眼分呈六相，究其捨妄歸真，不離自性。夫是以從事誠明之學者，如濂溪嘗師鶴林，姚江借塗蔥嶺，不啻冥心而求之也。本師天然和尚，夙領儒宗，久膺祖席，身乘五衍，心入三摩，譬如洪鐘萬石，有叩輒鳴，遙源千頃，無挹不注。向在雷峰、棲賢、華首、訶林諸山，皆有語錄行世，學人奉為津筏，寶若琬琰矣。迺者山靈初啟，叢席旋興，西堂澹公因南陽之舊基，開東林之新剎，秖園翬建，緇侶雲臻，爰從丙午冬仲，奉本師以居焉。師則性樂巖阿，心悲塵剎，既得棲真之境，益弘樂育之懷，或策杖而陵峰，或披襟而笑月，蒼松白雪歲見新篇，紫玉青螺時聞佳什，蓋已目擊道存，無行不與矣。然而钁頭斧子不廢鉗錘，擊碓敲床更勤提命，山中高弟以師法語彙錄成編，命小子楷敘而梓之。余惟儒門淆雜，特闢禪關，若悟本來，同歸覺路，而師先得淵源于孔孟，繼聞秘密于迦文，固知六通八正不同幻妄之談，窗影風幡無取尖新之解也。余嘗再訪檀林，一瞻猊座，見其登堂之彥濟濟趨蹌，入室之英雍雍問辯，雖杏壇講習遜此威嚴，沂水詠歌同斯怡悅矣。是錄也，推原心性，利濟人天，有以佐吾儒道德齊禮之所不及。公之諸方垂之奕葉，將使慧日同光，名山並壽，海螺巖下永振威音，錦石溪邊長流法乳，豈徒拾拄杖之陳言，資曲床之談柄已耶？若夫佛法深微，不從解入，自非立雪數年未易領會，又何敢于威儀談說之間管窺而蠡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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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庚戌上元，當湖弟子陸世楷今亙和南謹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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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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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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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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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禎壬午，住廣州訶林，上堂。師拈香祝聖畢，復拈香云：「此一瓣香，天日覆而不知高，地日載而不知厚，舉起則耀古騰今，放下則傾湫倒嶽，在山僧手裏以無名，示人天目前而爍破，爇向爐中，耑申供養，見住羅浮華首臺堂上空隱獨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問荅別錄。乃云：「盡大地是我人安居之場，盡日月歲時是我人安居之候，從朝至暮穿衣喫飯、掃地燒香、搬柴運水、迎賓待客，乃至普天之下四民作息、百務繁興，盡是我人安居之事，方寸之內是非生滅、昏沈掉舉、散亂禪寂，盡是我人安居之心。然既如此，還有甚麼制可結？諸兄弟！事不得一向，在佛法上須有箇宣揚底時節，在諸人本分事上也有箇緣起底時節，山僧承諸大居士、大耆德請住此院，今日為諸兄弟結制，事不獲已，聊赴箇時節，願諸兄弟慎勿錯過。」驀豎拂子云：「大眾還會麼？若在者裏得箇入路，不妨慚愧。昔日六祖大師受黃梅衣缽，隱獵人隊中十六年，念時節將至，纔至此地。一日，行兩廡間，見兩僧爭論，一曰風動，一曰旛動。諸兄弟！爾看者兩箇僧何等天然？何等妙用？正恁麼時，爾要增減他一毫得麼？爾要疑擬他一毫得麼？叵耐他自己不知不覺，所以六祖大師事不獲已，纔向他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雖則把住去路，硬按牛頭，其實也是平地起波濤。若是皮下有血，一聞便醒，正好慚愧從前，何須更待六祖大師云：『仁者心動。』雖是和盤托出，點簡將來，猶是缽盂安柄。爾若於此窺得破，不但歷代祖師瞞爾不得，即黃面老子也要瞞爾不得。當時四十九年橫說豎說，猶沒者箇消息。事不獲已，纔向百萬人天中拈青蓮花，已是逗漏不少，何況又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與摩訶迦葉。』爭怪後代兒孫認指為月？若是大聰慧人，決不入他群隊。為甚麼如此？祇為向上原沒恁麼事，亦沒有恁麼說。今日山僧與爾諸人說破：事不獲已，隨邪打正。若有伶俐衲僧攔胸把住，問教口啞，亦是山僧招得。有麼？有麼？如無，山僧自起，還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今日結制，大眾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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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九十日以前，諸人從甚麼處來？九十日以後，諸人向甚麼處去？正當九十日前後，來去俱成戲論。且問諸人：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時有僧出問云：「日落西山事若何？」師卓拄杖一卓。進云：「四大分張時，在何處安身立命？」師以拄杖橫一橫。進云：「某甲不識。」師云：「大好箇不識。」僧禮拜，歸眾。師乃云：「要知者僧不識處，正是諸人安身立命處。汝若會得，前此無結制者，後此無解制者，目前無聽法者，此間無說法者。若能如是，山僧不妨與汝諸人結制，不妨與汝諸人解制，於本無生死中說有生死，於現有生死中說無生死，主賓互換，棒喝交馳，豈更有第二箇時節？」驀豎拂子，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諸兄弟！爾若喚作第一，蚤已落第二了也；爾若喚作第二，不可更有第一；汝若總不與麼，猶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畢竟作麼生？」擲下拂子，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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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山僧昨夜偶得一夢，夢見一夥賊，彼時慌忙得狠。忽然醒來，元是老鼠咬樓板。今日普告大眾通知。」便歸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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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圓明了徹，猶落今時；聞見俱捐，且居意地。隨流得妙，勉強主張，總不與麼頭角生也。大眾！須有脫身法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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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心不憶玄旨，口不經玄談。行不入凡聖之稠，情不附生死之業。如斯造詣，已難其人。何況拋磚打瓦，作浪興波，撥亂乾坤，掀翻黑白。汝若從之，得毋累乎？儻其疑焉，祇成自錯。山僧到此，啞而不言。時節若來，諸人自委。何以故？難言紅爐一點，容易銷鎔；須信百煉精金，始無變色。理解之與證悟，似同不同；見到之與行到，一徹永徹。稍存等待，便非此宗；立地圓成，猶為鈍漢。豈將魚目，遂作明珠。若是真人，自知決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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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我有一句子，久未向人道，今日厚顏耑為大眾。」良久，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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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舉：「古德問僧云：『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德云：『何不問人？』僧展兩手，云：『是甚麼字？』德無對。」師曰：「你看者箇古德，到處勸人看經，到處勸人問字，分明一箇八字他也不識，山僧亦有一箇字要問諸人。」遂豎起拳，云：「諸人還識麼？會書不擇筆，點點是黃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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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九月，再住訶林，上堂。驀豎拂子，召大眾，云：「還會麼？」放下拂子，云：「真心無揀，大道非遮，體絕見聞而不離見聞之緣，用同聲色而不是聲色之事，如虫禦木，文彩偶彰，對鏡看花，心口俱喪。所以，掩室摩竭，杜口毘耶，固非玄妙之機，豈墮功勳之位？山僧六年以前一場敗闕，已甘荒山匿影，破衲蒙頭，乃承諸當道、諸鄉紳、護法、檀越、長者、居士、寺中禪衲、方外高流迫索再三，苦辭不可，只得俯順時機，復陞此座。若論向上一門，不可畫蛇添足，須知千差無別，何妨作浪興波？一塵立而國家鼎盛，萬機休而千聖不攜，放開捏聚，惟我能知，殺活縱橫，非凡可測。一切處變易不得，何勞掘地出空？未生前面目儼然，不用續鳧截鶴。理貴從來，事由今日。未明八法，枉自楷模，已協宮商，別諧音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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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年年三百六十日，不曾動著毫釐，今日無端截取九十日，為汝諸人開爐結制，承郝、范兩大護法設供，請山僧登座說法，貴圖汝諸人直下明取者九十日底道理。爾若明得九十日底道理，從無始來至于今日總是者箇道理，又從今日盡未來際也是者箇道理，明得也是者箇道理，明不得也是者箇道理。既明得、明不得，總是者箇道理，山僧今日又作麼生？」良久，云：「不因紫陌花開蚤，爭得黃鶯下柳條？」卓拄杖一下。復舉：「陸亙大夫向南泉云：『肇法師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若是訶林則不然，儻有人問：『肇法師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為向伊道：『白雲常在戶，青靄數當峰。』且道與南泉相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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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今日長至，在處叢林熱鬧，打普齋、散嚫施、吹法螺、擊法鼓，請堂頭老漢說箇應時及節底佛法。惟我者裏冷啾啾地，只有一箇栗棘蓬拋向諸人面前，一任諸人吞吐。山僧且問諸人：吞底是？吐底是？不吞不吐底是？若道吞底是，還我栗棘蓬來；若道吐底是，爭奈目前何？不吞不吐，咽殺闍黎。總不與麼，辜負佳節。作麼生？速道，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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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一期之內，諸人還構得也無？構得，也三十棒；構不得，也三十棒。諸人作麼生？你若腦後無眼，直饒喝乾滄海、棒倒須彌，猶是硬作主張、茫茫業識。所以道：末後一句始透牢關，把住要津不通凡聖。若到此間，山僧也須喫棒，只是無人下手。眾中還有下手底麼？」有僧出，纔禮拜，師云：「伏惟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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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上堂。驀豎拄杖，云：「釋迦老子生也，生也，諸人在甚麼處見得？汝若見得，也好三十棒；汝若不見得，也好三十棒。且作麼生？昔雲門大師雖則擒賊先擒王，殊不知消息一漏，遍地荊棘，帶累山僧一條熱棒，橫搠、豎搠，左搠、右搠，搠到天明，依舊可憐生。」擲下拄杖，云：「維那今日不得普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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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不是麻三觔，分明乾矢橛，打殺鱉鼻蛇，放出摩天鶻。趙州勘破婆子，威獰如虎，為什麼被劉鐵磨一錐便倒？何似我老博山密移一步？祇如雷峰又作麼生？鴨腳木不鴨腳木？」遂鼓掌云：「料掉沒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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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中秋又到，皓魄重輝，雲散長空，影同滄海，山河景仰，童叟懽呼。」以兩手作圓相，云：「祇各人分上者一箇，為什麼略不著眼？」復以手拋向後，云：「一回心目分明極，萬古清光錯過多。為什麼分明又道錯過？莫將水中，便當天上。」遂高聲喚大眾，云：「可惜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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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豎拂子云：「盡大地四聖六凡，總要出者箇不得，祇是不許覷著。覷著即禍事生，不覷著跛鱉盲龜一時拽脫。十字街頭逢觀音，三家村裏趁彌勒。一聲社鼓喧天，卻原來白廟前大王慶節。」遂拍手云：「呵呵呵，沒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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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豎拂子，云：「人人盡有者箇消息，為什麼不會？雖然不會，三世諸佛亦祇得噤口縮項，讓他出一頭地，祇是他奈何不得。及乎奈何得，又不相似。汝諸人作麼生折合？」以拂子書空作旵字，云：「若無增上慢人，方便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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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從攪動干戈後，戡定中原匪太平，回憶桑麻雞犬日，十分難復舊時情。大眾！舊時情作麼生？」以拂子拂一拂，復左右顧，云：「若將容易得，定作現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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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持，在足運奔。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華首云：『識者喚作精魂，不識卻是佛性。』若雷峰則不然，識與不識總是精魂。為什麼如此？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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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舉法眼捲簾話，乃云：「法眼指簾，逐鹿不見山，全身入荒草。二僧捲簾，雖則不奈何，佛眼也難睹。法眼云：『一得一失。』便是老婆心切。要且眉毛安在？若在雷峰門下，總用不著。」喝一喝，云：「多少人要定當者一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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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恣，上堂。「道無所得，惟有寡過。我世尊在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故號大覺能仁。六祖大師云：『但能見已過，即與道相當。』後代善知識亦云：『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驀豎拂子，云：「識得拂子，三大老性命在者裏橫拖直拽。」放下拂子，云：「更有一般奇特事，梧桐一葉下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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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長至，上堂。豎拂子，云：「是陰是陽，作麼說箇來復底道理？」放下拂子，云：「一回夢覺渾忘卻，始解今年是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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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上堂。「睹星始覺從來舊，萬里雲霄信步歸，難忘熟處成孤負，爭怪雷峰別有機？」驀豎拂子，云：「安得不孤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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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世尊拈青蓮花，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豎拂子，喚作拈花豎拂，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拈花豎拂，入地獄如箭射。」驀豎拂子，云：「多少人在者裏放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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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山僧平常東邊上，西邊下，與諸人道什麼？如今到者裏又作麼生？雖然，已被人點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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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明明開眼見著，側耳聽著，滿口道著，為什麼不會？汝若會，勘破天下老古錐；汝若不會，天下老古錐猶較一籌在。且道那一籌？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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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大道不曾離，寒山霜滿枝。特地尋言語，回頭錯過伊。既已錯過，又道不離。謂是究竟，卻成解嘲。簡點將來，放過不可。諸人且作麼生？」復左右顧視良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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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廬山棲賢，上堂。師云：「上下和平，古今一致。是非共轍，生死同條。正是白雲萬里，豈況更多。行腳上士，貴在明宗。汗馬功高，終非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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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左右顧云：「便與麼去，過在諸人；不與麼去，過在山僧。過在諸人，是山僧境界，山僧不知；過在山僧，是諸人境界，諸人不覺。山僧境界即在諸人面前，諸人境界卻在山僧背後。恁麼會去，許汝具超方眼；若論向上，猶較一線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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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上堂。「昨夜三更，獅子點頭，驚起袈裟嶺，一腳踢翻，震動山谷，哮吼林木。各與三十棒，發還本處，不許動著。普告大眾，今日元旦，且當蓋覆著，勿使外人聞此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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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囫圇一句，非智所知。知亦不得，得亦不真。不到情盡理窮，安知休咎。所以從上諸祖，唯有默契。三腳驢子，自解弄蹄；六耳獼猴，非人能辨。直得木馬追風，千里匪疾；泥牛飲海，全渤須乾。無量義海，百千妙門，現前具足。眨眼錯過，曠劫難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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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在處現前，不能安住。常隨背後，必欲追尋。即使信手拈來，何似埋頭向去？命根不斷，差別難蠲。儻遇其人，不消一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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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文殊競發千波，普賢晴空一亙。晴空之競發而不紛，千波之一亙而匪寂。始信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且道是甚麼人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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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斷惑證真，水中撈月；安禪入定，空裏栽花。忘見守知，曹谿斥為不解方便；夜鐘潭月，玄沙謂之生死岸頭。過此以往，不許汝知。動靜顯藏當名何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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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諸人還知周金剛當時安身立命處麼？不可總在黑地裏坐。紅日下山燒海底，白猿歸洞嘯峰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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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上堂。「能睹是人，所睹是境。若說因睹會心，附物顯理，黃面老子煞要買草鞋行腳始得。既不如是，當年睹明星悟箇甚麼？霜白滿天清較雪，日黃鋪地晃如金。蓬頭抱膝何曾徹，一碗香麋飽到今。你看數百千祀俗氣猶未除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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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繼住羅浮華首，上堂。「先師開法此地二十餘年，幢旛指處，龍象駢臻。所蒙椎拂記莂，祇是山僧與千山。去年千山報寂，今年先師又見背，藐爾一身，肩此重擔。茲承護法宰官暨各山耆年大衲屬山僧繼主此山，念先師根本重地，遞代相承，不可無統。今日陞座普告大眾，且道合談何事？」豎拂子，云：「是博山底？是先師底？是山僧底？若道三，祇是箇拂子；若道一，分明博山傳先師，先師傳山僧。大眾！是三非三，是一非一，把定乾坤一句作麼生道？」以拂子作〦相，云：「曹溪一滴無今古，華首長空自暗明。」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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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悟到十分，行到十分，始知不曾動著祖翁田地。雖然如是，猶是田庫翁見識。何以故？不見道：千年田，八百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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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舉：「六祖大師偈云：『本從化身生淨性，淨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師云：「大眾！即今語底、默底是化身，動底、靜底是化身，那箇是淨性？又作麼行正道？」良久，云：「適來是什麼乾矢橛？切忌作語默動靜商量。不商量，金井潭邊古石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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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州云：『洗缽盂去。』其僧大悟。」師雷：「者也是平常人事，我問你荅，悟在那裏？尋常佛殿裏、僧堂前、廚庫三門，汝諸人茫然處即諸佛悄然處，且道茫然底受錐劄？悄然底受錐劄？待汝緇素得出，鷂子過新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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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繼住海幢，上堂。「海幢剎竿，先師豎未久，忽爾倒卻。今日承諸護法暨各山諸上座請山僧繼主此席，山僧特來了先師未了公案。且道先師有什麼未了公案？目前殿宇待新，堂寮待備，百廢待舉，豈不是先師未了底事？緇白諸公，深淺大小，機感隨時，豈不是先師未了底人？」驀豎拄杖，云：「祇如者箇有什麼不了？大眾！乾坤上下，山川流峙，世運興衰，人事得失，從上來有什麼道處？無端指註，全是全不是，全提半提，還當得宗乘事麼？今日不免為先師當眾說過。」卓拄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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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豎竹篦子云：「與麼自救有分，若論宗門下事，未夢見在。然古人往往以此示人，教你與麼悟，不是便與麼去，到者裏伶俐始得。今時具者箇眼，不道全無，祇是少汝諸人參學一番，大須皂白毫釐有差，過重山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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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臨濟下克符道者嘗有偈云：『儂家住處豈堪隈，炭裏藏身幾萬回。不觸波瀾招慶月，動人雲雨鼓山雷。』甘露滅謂與价祖五位君臣『折合還歸炭裏坐』同一旨趣，非苟然者。後代兒孫競以臨濟洞上互相低昂，真可一笑海幢也。有一偈與諸人助參：一句當塗絕古今，門門有路莫沈吟。烏雞久在煤山裏，祇要渠儂鐵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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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此事如夢得覺，如久病得良醫，如重霧日初出，如在巨浸中得筏，如夜行中塗獲炬，如叢人中認得所生父母，實實有與麼事，不是道理思量所詣。到得與麼，猶是一期之說，須知更有亙古亙今一句。」良久，大眾禮拜起，首座出眾云：「者一句不是亙古亙今。」師以竹篦子擲案，座便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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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祇麼是法身邊，與麼是法身向上，者箇是雲門三句、臨濟三玄，那箇是洞上五位、溈仰三生、法眼根境。一一打合得圓滿無滲漏，正是病深不可救藥。大死一回卻活轉來，始知三頭八臂、神出鬼沒，是什麼閒事。」驀豎竹篦子云：「病也病也，還掙扎得出麼？就者裏大有奮迅三昧，祇是不許人知。」以竹篦子擊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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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豎竹篦子云：「有什麼指示？祇是你不肯承當。大須知有從上立地處，莫祇向迦葉門下淹沒。咦！者箇眼如優缽曇華，此宗安得不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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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且道淨飯王宮中果有悉達太子麼？當時睹史多天又什麼人說法？作麼生說箇未離已降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此非你諸人明得底，不如禮拜了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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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繼住芥菴，結夏，上堂。「九十日待汝構取，且構取箇什麼？古人云：『護生須用殺，殺盡始安居。』」豎竹篦子，云：「者箇作麼生殺？」以竹篦擊案，云：「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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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大眾！作麼生是無身？」豎竹篦子，云：「莫向者箇會。作麼生是有事？不可總無者箇。然雖如是，是什麼熱碗鳴聲？」便擲下竹篦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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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等拳頭祗是勞而無功；一踢踢翻鸚鵡洲，大好腳尖不知退步。有意氣時添意氣，也是虛張；不風流處也風流，面毛長三尺。大眾！批判便批判了也，若是芥菴又作麼生？」良久，云：「四卷楞伽遮老眼，一聲彌勒到新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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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南泉斬貓，歸宗斬蛇，喚作斬貓斬蛇，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斬貓斬蛇，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合作麼生？」豎竹篦子，云：「竹篦子還入地獄也無？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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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誕日，上堂。「任性出興非一異，但隨方便說緣生。饒君高具摩醯眼，不許當途涉謂情。大眾！既不許涉謂情，即今事作麼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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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盡大地在烜赫虛空裏，總無一箇知恩；設有知恩，不免旁觀竊笑。且道解笑者是什麼人？」以竹篦子指露柱，云：「大眾！莫輕覷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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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四七，臘月梅花寒徹骨。七四一，海底燈籠光蔽日。一種風流兩處看，閒殺東村王二十。呵呵呵，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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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上堂。「世間做年多用水牯牛，芥菴亦有一頭要與諸人度歲，祇是老漢不解宰割，且請大眾著力。」豎竹篦子，云：「宰割一任宰割，但不許傷他皮骨。汝作麼生下手？若下手不得，莫道芥菴澹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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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豎竹篦子云：「者箇決定不從蔥嶺將來。為什麼？達磨祖師未航海以前并無人道著，既航海後還有助揚底道理麼？」放下竹篦子云：「啞子喫黃蓮。」又云：「三觔麻，一疋布。」良久，云：「咦！有什麼交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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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丹霞，上堂。「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驗作家，遠岫千層朝座直，平江百里繞門斜。大眾還鑑賞麼？若乃鑑賞，不妨入得丹霞門、升得丹霞堂，大眾即是山僧，山僧卻不是大眾；其或未然，日日丹霞同門出入、同堂上下，山僧即是大眾，大眾且不是山僧。與麼舉揚，猶是門庭施設，山僧三十年笑具且從今日止，須知深山裏更有好商量麼？帶霧鋤雲去，穿蘿擔月回。」卓拄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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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象咸新。山川新，草木新，氣運新，人事新。且道拄杖子還有新舊也無？若無舊，安得有今日？若無新，今日相見底豈不是大眾？祇如新舊不到一句又作麼生？」豎拄杖，云：「山僧年邁，離伊一步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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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隨緣現世間，如鏡花水月。當生實不生，當滅何曾滅？靈山尚儼然，丹霞如是說。」驀豎拄杖，云：「大眾！還見麼？如來世尊在汝諸人面門出入，為什麼如聾似盲？今日復在丹霞拄杖頭與汝諸人相見，未證據者請看。」復卓拄杖，云：「大眾！還聞麼？既聞矣，更不聞；既見矣，更不見。見聞如空華，萬法了一電，突出大好山，滿目難分辨。更擬問如何，惡水當頭濺。」喝一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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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去年雷峰夏九十，今夏丹霞一百二，一任諸人顛倒顛，跳不出雲門乾矢橛。乾矢橛，棒頭有眼明如日。打得著，驪龍拗角折；打不著，木馬追風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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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水邊林下，千足萬足，一回喫撲，青黃赤綠，切忌撞著孟八郎，打你驢頭嚗嚗。何以故？黑漆盤裏，不分麥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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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長至，上堂。「內含陽曜，外積陰霾。仁智見同，百姓日用。天地蔽塞，元氣潛藏。人事希夷，萬機休謝。大眾安住，正在此時。一念瞥興，轉見淆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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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卓拄杖左右顧，云：「元是舊年人，卻看新曆日，曆日年年新，儂渠刻刻故。既刻刻故，為什麼總向新年、新月、新日裏相見？一輪紅曜安知歲，鏡裏森羅不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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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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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維摩居士入不二法門，東坡嘗有頌云：『譬之蠟炬作鐙燭，不以火點終不明，迺至維摩嘿然處，三十二說皆光燄。』妙喜老人謂其筆端有口，善說法要。老僧看將起來，也只是隨邪。東坡祇肯維摩嘿然處，殊不知三十二說總是火，各各光燄，不相假借。丹霞今日亦有一頌：『譬之丹霞竹坡竹，千竿萬竿高凌虛，昨夜一竿風吹折，以尺量來五丈餘。』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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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誕日，上堂。「一切人有二種想：一、世諦流布想，二、倒想。一切聖人有世諦流布想而無倒想。我丹霞老僧隨世諦流布，說今年六十有一，說今日十月十四。內外諸公隨世諦流布，都來與老僧慶生。老僧亦隨世諦流布，受於供養禮拜。是老僧與諸公總在世諦中，還有第一義諦麼？若有世諦而無第一義諦，是凡夫法；若舍世諦別有第一義諦，是聲聞法；若即世諦即第一義諦，是菩薩法；若就目前，不是世諦亦非第一義諦，任心所擬，隨緣即宗，無有是非，亦無無是非之量，是如來法。我衲僧家又作麼生？」卓拄杖一下，云：「大眾會麼？老僧六十一年前祇與麼來，即今亦祇與麼，盡未來際亦祇與麼。若在者裏構得，不妨與四聖六凡同入老僧無量壽海。目前無有諸人，此間亦無老僧。縱目所視，縱耳所聽，縱口所說，不知誰之所為，而佛事周圓，法音普遍。且道是甚麼人境界？歲歲高山青突兀，年年流水綠潺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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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日，上堂。「好好箇太平世界，無端撞入淨飯王宮。大怪小驚，當時建立。且道建立得箇什麼？後來韶陽老子極力推倒。且道推倒得箇什麼？都來丹霞手裏一捏粉碎。會麼？不識赤鬚鬍，依然鬍鬚赤。」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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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歸宗，上堂。「剎竿依舊，毒鼓從新。祖令親行，魔外潛息。然燈身前，不容擬議。迦葉門下，許有激揚。一句根由，當眾決擇。」問荅畢，云：「天清地寧，江深嶽峙。風動雲起，晝朗夜昏。聖主垂衣，良臣補袞。四民浩浩，百氏騰騰。現成公案，還有指示也無？若無指示，老僧堪作甚麼？若有指示，大眾何曾具足？所以，遇賤即貴，寶几珍御豈是元無？遇貴即賤，白牯狸奴應非別有。揖搦並用，貴在當機。從上真宗祇言仍舊，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石頭極口在仍舊上，猶為指蹤極則之談。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道揚眉瞬目者是，揚眉瞬目者不是。馬祖用盡氣力，亦不過在仍舊上虛縱虛奪。臨濟得大愚點破，始解未到黃檗時消息。俱胝得天龍一指，受用平生，末後在童子指頭上施全殺手段、顯全活風猷，亦不過在仍舊上善為去就。始知直下承當，錯過不少；翻身跳出，轉見無端。直饒三頭八臂、鼻直眉橫，到者裏總要喫歸宗痛棒始得。且道歸宗又作麼生？」卓拄杖，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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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正月已過，二月初來，諸人箇箇委悉，惟有拄杖子總沒分曉。且道：委悉底是？沒分曉底是？全是？全不是？」卓拄杖，云：「道士帔白襴，知非真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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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舉：「破灶墮云：『鏡凹照人瘦，鏡凸照人肥，不如打破鏡，還我舊面皮。』」師云：「大眾！如何是鏡現山河大地者？如何是人山河大地？且道鏡作麼生打破？面皮作麼生還舊？」卓拄杖一下，云：「會麼？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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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歸宗斬蛇，若作舉鋤下鋤會，大似釘樁搖櫓。若作一斬兩斷會，大似劈破虛空。不可但道箇南斗七北斗八便當得。既當不得，合作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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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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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文殊三處過夏，有一句子要人信；迦葉欲行正令，有一句子要人疑。疑句即信句，信句即疑句，疑信裏錯過，疑信裏薦取。呵呵呵！日出眾峰青，雲深不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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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端陽到來了，文殊、普賢、觀音在拄杖頭諍論佛法，各持一說，如鬥快龍舟相似。汝諸人為老僧捉下，有功者賞，有過者誅。咦！總是有過，且作麼生誅？」喝一喝，云：「狗銜赦書，諸侯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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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譬如明鏡現眾色像，像不入鏡裏，鏡不到像邊，而森羅宛然，空明自爾。到者裏，須知數點平田白，千株東嶺青，豈不是諸人分上？黃鶴樓詩猶未輪到你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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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舉百丈野狐因緣，師云：「不落天上月，不昧庭前花，花月不相到，分明在目前。在目前，移床就月共花眠。還會麼？不會，明日普請與大眾再說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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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盡十方三世都來是箇無孔鐵鎚，用得便用，沒更絲毫頭與你為緣為對。若要覓箇縫兒有所牽挽，大似日下孤燈，添得多少光燄？不如當下撲滅，豈不痛快？」卓拄杖一下，云：「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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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龍女成佛，善星生墮，箇裏不曾間隔毫釐，又宛爾一起一倒。為是道眼明昧？為是業果懸殊？」良久，云：「幸自無人祇對。」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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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至棲賢，上堂。「赤眼常因刺史李渤初住棲賢，後居歸宗，傳燈載歸宗智常禪師。老僧二十年前亦因燈巖文公曾住棲賢，後付法子覞長老繼席，今來歸宗，重得相過。承覞長老啟請陞座，置得一語，要問大眾：祇如智常禪師住棲賢時、住歸宗時，所有舉揚與老僧前住棲賢、今住歸宗，正當過此為大眾鼓兩片皮，且道是同？是異？若道是異，人隔數世、地距數十里，而道無古今、道無遠近；若道是同，同在甚麼處？」卓拄杖一下，云：「會麼？東海龍王打鼓，西海龍王撞鐘，金輪峰頂霹靂一聲，玉淵潭裏淙淙晝夜。兩山衲子，你來我往，摩肩接踵，聚頭付耳，畢竟明得箇甚麼邊事？于此折合，歸宗即是棲賢，棲賢即是歸宗，主即是伴，伴即是主，主伴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即是箇甚麼？五老峰高猶在後，七賢聯峙且居傍。」卓拄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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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從上來事，諸佛無開口處，豈更有指示于人？歷代祖師、天下善知識橫說豎說，祇是發揮者箇道理。大眾！既開口不得、指示人不得，又發揮箇甚麼？」卓拄杖，云：「會麼？昨日有人從嶺上來，不得五羊信，江淮一帶四五十文一斗粟飯袋子，還有向廬山死灰裏爆出麼？現前一眾幸無枝葉，九十日內老僧不教你參禪、不教你學道，祇要你二時粥飯不咬破一粒米，堂裏堂外往來出入不蹋著一寸土，張眼不見色，人不喚你作瞎漢，側耳不聞聲，人不喚你作聾漢，已後天下無奈你何。還肯麼？肯則歸宗今日失利。」擲下拄杖，云：「賺殺廣南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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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長至，上堂。「一陽來復，萬象從新。一陽即是萬象，此日全彰；萬象不是一陽，本際無二。從此日去，為聖為賢即易；從本際來，為愚為凡即難。何以故？日有投江影，水無留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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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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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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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云：「新年頭佛法，有一人道得，祇是無舌；一人有舌，卻又道不得。且道者兩人那箇是親？那箇是疏？皁白得出，分付缽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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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滿口道出，滿口道不出。滿口道出，總沒爾諸人會處；滿口道不出，卻又處處分明。一任爾諸人退墮，且道退墮箇甚麼？一任爾諸人承當，且道承當箇甚麼？請自揣度看。依山僧道：迷即在悟處，悟即在迷處。祇是各人因緣未到，便奈何不得。古人道：時節既至，其理自彰。于今街頭市尾、漁歌牧唱，總皆十成完具、十成奇特，叵耐問著便乃突然，被人喚做茫茫業識。就是久參衲子聞山僧恁麼說，難道當下沒有箇見處？祇是聲色關頭、生死去處，猶未免疑懼，被人喚做命根不斷。大眾！爾若者裏放不過，便日日在諸佛境界中，總沒爾受用處；念念在眾生境界中，總沒爾消遣處，還說甚麼禪道佛法？所以，我者裏也沒有妙句玄言，也沒有向上向下，祇要爾知得著落。爾若一日知他著落，便識古今善知識休歇處原如此，古今善知識指示人處也即在此。不見香嚴在溈山，一日，山問曰：『聞爾在百丈先師處問一荅十、問十荅百，父母未生前試道將一句來看。』當時，香嚴無言可對。及回寮，遍搜平日閱過書籍，遍尋思平日佛法知見，總沒有一句子酬得。大眾！此正香嚴不肯自欺處。若是今時學者，早晚呈見呈解，有甚麼交涉？難道瞞得善知識？不過自瞞而已。比後香嚴求溈山說破，溈山祇是不肯說，向他道云：『我說是我底，總不干汝事。』者又是溈山徹底相為。若是今時善知識，早晚向他道箇元字腳，賺煞人家男女，不是溈山恁麼手段，又爭得香嚴肯把文書焚卻，自嘆云：『早知與佛法無緣，不如做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去也。』大眾！此正是香嚴偷心死盡。所以後來在荒院中，因掘地擊竹，瞥然踏翻那箇消息，有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沒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遠道者，咸言上上機。』便拈香向大溈遙禮云：『和尚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安得有今日？』大眾！香嚴到此時，方纔洞見溈山相為處，及乎仰山一勘再勘，總要搖動不得，祇為他灼然知得著落，所以千差萬別，一爐焲盡，祇麼田地大不容易。大眾！還會麼？」良久，豎拂子云：「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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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法法皆真，法法如幻。法法皆真，汝諸人擬向甚麼處揀擇？法法如幻，汝諸人擬向甚麼處執著？大眾！從朝至暮所作事業，繇內及外、原始要終，曾有一絲毫頭善惡名相到你諸人分上麼？祇是諸人自生分別。曾有一絲毫頭決定不可捨、決定不可取之法到你諸人分上麼？祇是你諸人自為纏縛。若在者裏悟得，直是自由自在，日日在烜赫虛空裏坐臥、日日在烜赫虛空裏困眠，千聖出頭也要覓你蹤跡不得，自己亦復不知。大眾！即今幸自可憐生，終日埋頭有何用？懸崖撒手自圓成，起來正好閒打鬨。呵呵呵，將謂天然長老，元來是箇直儱侗。還會麼？山僧自離邵武，擬還羅浮取道普慶，承林德賓居士請遊獅子峰，同合寺大眾懇山僧說法，山僧固辭不已，只得依樣葫蘆，隨例顛倒。若乃會得，十字街頭相逢，卻在三十三天上道故；如或未然，可惜獅子峰頭一場熱鬧。」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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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從來無過暫借迴光，纔落思量便不中用。」以拄杖卓一下，云：「若作恁麼會，蚤不中用了也。」又卓一下，云：「須是與麼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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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學道之士須求默契，漸造玄關；若墮理詮，遂成湊泊。但見佛法身心打作兩截，繇來離微縛脫，唯證方知。陸亙大夫一日對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大眾！南泉者一句子立地喚回，何等快捷？後來雪竇頌深得此旨，曰：『見聞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正是打破琉璃碗手段。又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炤影寒？』大眾！還知雪竇親證處麼？大似鬧市裏東鄰按拍，西鄰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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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天衣禪師云：『雁過長空，影沈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師云：「大眾！于今頭頂天、足履地，山河、日月、草木、叢林、城郭、人物、是非、好醜，時時有那四句消息，何不疾急著眼？你若者裏搆得，多少省力？雖然，須知更有向上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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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發化主，小參。「今夏結制，缺少資糧，堂司書記為眾乞米，山僧甚喜。何以？大眾聚在一處，日間托缽元是佛制，即結夏禁足亦為古道。此行萬萬少不得。獨大眾安居，如何單煩兩公？山僧有一句話堪為大眾解嘲：家中穩坐底人，途中受用；途中得力底人，家中穩坐。若道是一，如何菴裏人不知菴外事？若道是二，盡十方世界要總不離者裏。大眾作麼生道？還有道得底麼？道得底出來，好與三十拄杖，寧使法堂一丈草，免教他日謗山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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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有不是有，無不是無，陽燄空花，湛然常寂。以理會之，頓成心境，思念想盡，方契此宗。錯過目前，玄妙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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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夏，小參。驀豎拄杖，云：「釋迦老子在拄杖頭出現了也，大眾還見麼？釋迦老子出廣長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說誠實言，是上座還知麼？即今大明國裏無有能說法之人，亦無有能聽法之眾，爾擬向什麼處開口？是上座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誠如世尊所教，人亦有言：「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世尊當時百萬人天中拈青蓮花，豈不是者箇意旨？是上座與大眾結夏安居、僭登寶座，亦不過者箇意旨。若使一向，爭知有恁麼事？』世尊乃破顏微笑，曰：『因我帶累爾，然須具得那一隻眼方有出頭分。何以如此？癡人前往往說夢不得，故我此說本無所說，現前大眾亦所不聞，還賴是上座傳宣，無令斷絕。』大眾！是上座今日為世尊作一箇傳語人，汝等當直會其道，勿記吾言，取障自心。」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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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佛法因緣，大有時節，毫釐之差，天地懸隔。大眾！作麼生是佛法時節？就如今日端陽初五已前懸想者一箇時節，豈不儼然？畢竟不是端陽；初五已後回想者一箇時節，豈不儼然？畢竟不是端陽。何如？正當初五，念想俱息，食角黍、飲艾酒、觀競渡、下蓮舟，人人如是，家家皆然。且道：祇麼時節還有疑議否？即此不疑議，正諸佛之所護念，百姓日用埋沒多少、仁智見病錯過多少，殊不知石火電光之中纔落佇顧，便成差互。」驀豎拄杖，云：「大眾！穩踏龍船頭，正好放身命，莫貪標上錦，失卻手中橈。然雖如是，古人又有言：『恁麼道則易，相續也太難。』山僧當時被者兩句子喫了一驚，于今看來大好笑倒。」遂以拄杖右邊卓一下，云：「有甚麼難？」又以拄杖左邊卓一下，云：「有甚麼難？」復云：「腳跟紅線斷，隻隻摩天鷂。」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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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大道無道，大心無心，大意無意，大言無言。先聖舉似，貴會其宗，若有持循，總歸生滅。何以故？此事如鏡裏花、如水中月、如水上泡、如蜃樓、如海市、如影、如電、如夢、如空中響應，勿得言其有無虛實。又如兔角、如龜毛、如石女兒、如露柱懷胎、如鐵船浮、如海底火發，勿得言其有無虛實。又如木棉花、如山中雲、如草樹、如巖壑、如澗、如城市中男女、如善惡是非一切巨細公私諸事，勿得言其有無虛實。若在者裏腳跟穩踏，也須另開眼孔、別立生涯，方能於凡聖叢中不見一法、不失一人，出入縱橫非常可測，即山僧日前有所指陳皆為曲就，若論向上未有其機。是以古人云：『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須倩人看院始得。』今日還有人為山僧守院麼？方丈後座屋壁疏漏尚蚤補緝著，莫待來春雨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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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思而知鬼家活計，學而就二乘證修，何似我祖宗門下人人古佛、步步通玄？但要汝行便行、住便住、坐便坐、臥便臥，語默動靜、俯仰折旋總莫解會，更不安排。倘或時節一到，全局贏來，便與十方諸佛把手同行，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猶未也，十方諸佛與汝把手同行，汝開眼也觀音恭承、舉念也普賢祇候，伸手觸翻文殊、舉足踢倒彌勒，驚起東海龍王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笑汝諸人鼻直眉橫、眼深口闊，饑來思食、困則打眠，山僧從旁忍耐不過，纔與他道：『天下那有饑不食、困不眠底人麼？山僧還讓他一籌在。』東海龍王只得忍氣吞聲回宮去也。大眾！適來山僧為汝諸人出氣，且汝諸人分上作麼生出氣？速道，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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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今朝共慶端陽節，不覺依稀又半年，眨眼韶光容易過，因緣大事倩誰肩？大眾還知麼？此事直如競渡，若也會得，千秋萬劫只在目前；若也不會，萬語千言還同說夢。山僧今日說夢也，大眾又作麼生？」復示偈云：「鱗甲威獰在目前，幾人於此獨茫然？分明舉掉波心險，不覺回頭浪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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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今日七月十五，十方諸佛同此自恣，雷峰一眾亦同此自恣，承現前護法檀越、居士大德廣作供養，請山僧登座說法。且問：山僧未登座已前作麼生？如今登座又作麼生？山僧不知，大眾不是山僧；大眾不知，山僧不是大眾。」驀豎拄杖，云：「拄杖子不知，山僧與大眾不是拄杖子，拄杖子亦不是，非拄杖子亦不是，畢竟是箇甚麼？」復橫按拄杖，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衲僧鼻孔，大頭向下。若也會得，別有佳話；若也不會，他家自有黃金價。黃金價，無真假，不見溈山水牯牛，五字分明在脅下。」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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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去年元旦，風旛堂與諸人相見底；即今年元日，月林堂與諸人相見底；今年元日，與諸人相見底；又即年年、月月、日日與諸人相見底；山僧見底，又即諸人見底；諸人見底，又即山僧見底；山僧與諸人相見底，又即山僧與諸人不見底。所謂一步不動而遍歷道場，隨緣赴感而長處此座，於此會得，如來禪敢保諸人委悉。若是祖宗門下，未夢見在。且道祖宗門下又作麼生？」喝一喝，云：「一人頒夏曆，萬國奉春王。」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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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明見佛性，向二六時中親他去、合他去，祇喚作修行人。若論我宗門下，還未夢見在。豈不見瞿曇老子拈青蓮華舉似人天？且道是什麼道理？可是與汝說心說性、說明說暗、說離合親疏麼？饒汝具大根器，於石火電光裏掉得箇相似法，亦須一回親證始得。若不一回親證，會則似易，做處卻難。歲久日深，祇恐無利益。不說全無，縱有亦是修行邊事，不與那事相干。若論今時，得一箇修行人已是罕有。然我輩發心擔荷如來，當此法末，益宜立志，除增上慢及撥無因果之流。凡具慚愧，不可欺心亂開大口。我山僧在裏許二三十年，到于今方敢與麼說，汝等諸人豈當容易？大眾！須趁識力，及盡方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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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諸人若向白月裏會，即難為汝眼；若向黑月裏會，即難為汝足。若總恁麼會，即太破碎；若總不恁麼會，即太儱侗。畢竟作麼生？放過即不可，不放過且不是者箇道理。所以，深山老宿別有長處，不是作意彊為。汝等諸人大須知有者一著子，莫自滿假，虛度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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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三老峰為汝諸人印定了也、汾淇岡為汝諸人印定了也，山僧口裏絮叨叨地、汝等諸人耳裏鬧聒聒地，且道圖箇什麼？若是伶俐衲僧，纔聞舉便休去，早遲八刻；更待眼孔動定，有什麼著到處？歸堂，歸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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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誕日，小參。「是上座今年五十又一，承華首老人寵𧶘隆重，一時緇素遠近咸集，為是上座慶生、是上座謹仰體老人利益大眾之心，特與舉似，少結般若之緣。諸善知識！生是世諦，然無有世諦則亦無第一義諦，第一義諦即是不可說，所可說者猶是世諦。諸善知識！生不可說，然有因緣得以世諦說，是故生亦可說。菴提遮女云：『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與麼，則和合為生、離散為滅。諸善知識！還知和合非生、離散非滅麼？龍樹菩薩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無，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驀豎拂子，云：「會麼？是上座五十一年不曾有生底道理，再過五十一年不曾有滅底道理。即今現前無慶生之眾，此處亦無當生之人。一箇烜赫虛空，上自四聖、下訖六凡，內極身根、外窮器界，從古到今，未曾一刻移易，祇是無人覺知。諸善知識！不知誠難，知亦方便。沒量大人更須知有文殊、普賢境界，始得有向有背、有斷有續、有始有終、有得有失，猶是末那用事，偌大威光不能出現，縱經塵劫勤苦修證，終無自由分。諸善知識！還會麼？若不會，更聽取一偈：浩劫與剎那，迷情非本際。本際隨情量，迷終不能了。因緣會遇時，見有如是事。見知不可得，緣會即無生。海底劫火發，山頂石船浮。若得此中意，日午打三更。」復豎拂子云：「會麼？」一僧出云：「大眾不會，請和尚更顯威光。」師以拂子拂兩拂，復顧視左右。僧云：「大眾禮拜。」師復云：「適來一段葛藤，端用回向老人，道法普周，法身常住。現前知識，並及見聞，發菩提心，究竟佛地，利樂有情，永無疲厭。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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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豎拂子，云：「大眾！纔與麼會，早已無事生事，參玄之士十箇五雙在者裏絆殺。所以道：鳳縈金鎖，趨霄漢以何期？直得處處破除，猶是靈龜曳尾。大眾！大須知有，若向上頭撥轉關捩，便一腳蹋到底，庶有少分語話在。然雖如是，也不得作死馬醫。百丈再參，巖頭撫掌，六七八九，機輪同別。」復豎拂子，云：「會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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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小參。「世尊二千六百年前於此夜睹明星悟道，如今人人有雙眼睛，夜夜睹明星，為什麼不悟？」良久，云：「世尊打草驚蛇，也祇惑亂有眼睛底，忽遇著箇瞎漢又作麼生？」拈拄杖，云：「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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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誕，小參。「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為什麼又道：『世尊初生，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以拂子擊禪床，云：「連皮帶殼應無價，信手提來不值錢。」時有僧出，喝一喝，云：「老漢今日龍頭蛇尾。」即歸眾，師直視，云：「汝若會得，一任一任；如或未然，祇恐祇恐。」僧復出禮拜，師云：「大眾！任則任什麼？恐則恐何事？不妨更疑到彌勒下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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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此事離言說相、離心緣相，多少人向言語斷處、心行滅處亦不得，得亦不真。所以道：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始愜風穴意。餘外不無，祇是與達磨一宗猶較一線道在。大眾！切須皂白始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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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世尊云：『一切法皆如幻化，畢竟性空，畢竟空中無有諍競。令彼聞已，鬥諍心息，其心平等，猶若虛空，更不相求種種瑕隙，由斯獲得大丈夫相所莊嚴身，見者歡喜，乃至證得清淨涅槃，究竟安樂。』」師豎拂子，云：「是什麼？到者裏說箇性空已堪噴飯，何況若凡、若聖、若一切生滅心行，猶如畫空及水中月？大眾！何不向拂子裏打箇筋斗出頭來，與汝攜手河橋海岸，觀競渡上下、隨緣應物，豈不是心胸明快？然雖如是，祇如十字街頭李四、張三滿口糊塗，一拳上、一腳下又作麼生？莫將意氣論今古，自有通人一目平。一目平，三腳驢子弄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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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龍樹菩薩云：『若不見般若，是則名被縛；若人見般若，是亦名被縛。若人見般若，是則得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得解脫。是事為希有，甚深有大名，譬如幻化物，見而不可見。』」師云：「大眾！還識般若麼？」驀豎拂子云：「何不向未舉已前會？然雖如是，六祖從來不姓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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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恣，小參。「不覺又是自恣。大眾！一夏已來還曾構得也未？構得，也祇在者裏；構不得，也祇在者裏。總在者裏，說什麼構得、構不得？大眾，幸自可憐生，待你暗地裏點頭，錯過多少？山僧與麼話，恨得汝諸人不具眼，亦喜得汝諸人不具眼。何以如此？」豎拂子，云：「描也不成畫不就，縱有僧繇亦枉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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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驀豎拂子，云：「者箇不是你會得底，會得也是平地上喫撲。」遂高聲喚大眾，云：「何不禮拜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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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誕日，小參。「年年此日生，日日此時死，諸人祇解慶生，不解慶死。巖頭云：『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山僧亦云：諸人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會此意，須從即今會父母未生以前消息，始知山僧刻刻在諸人腳跟下同生同死，諸人自瞞過，卻來者裏慶讚。雖然，因我得禮你，底事從頭起；若是赤鬚鬍，直得笑不止。笑諸人事因人熱，山僧隨例道謝。」遂拱手，云：「有勞大眾繁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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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臺山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荅云：『驀直去。』其僧便去，婆子云：『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傳至趙州，州云：『待我勘過始得。』趙州往如前問，婆子亦如前荅。州歸，上堂云：『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復舉：「一婆子供養一僧，嘗遣二八女兒送飯。一日，令女抱住，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僧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歸覆婆，婆曰：『二十年祇供養一箇俗漢。』遂趁出，燒卻菴。」師云：「趙州勘破婆子，五百揭石義；婆子趁出者僧，阮籍愧孫登。大眾！作麼生同是廣南人，別有通霄路？還會麼？切忌逢人錯下註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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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日，小參。「世尊當日睹明星，與大眾如今俯仰上下、顧視左右，總無第二人，為什麼不悟？」良久，云：「幸自可憐剛不肯，若為瞥地太生憎，攜來蔥嶺還攜去，賺殺兒孫入五燈。大眾！還有多少人怕入不得，豈不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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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春燈絢爛，社鼓喧嘩，莫道不當情，者箇當情尤甚。所以，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直教向聲色裏提取那一片大安樂田地，方纔不費手腳。大眾！者一句子成褫多少人、賺殺多少人，行腳高流當知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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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驀豎拂子，云：「喚作一，早落卻第二了也。且一如何舉？」良久，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大眾久不散，師笑云：「一眾總是俗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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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耳目不到處會，意言斷絕處會，不如向聲色樅然、是非交互薦取箇不驚異句。大眾！且不驚異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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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豎拂子，云：「盡大地祇是者箇，你向什麼處揀擇？不揀擇，莫明白，且道還有過也無？牛有角，兔無角，不如貓兒一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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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竹篦云：「汝諸人即今眼見如盲，耳聽如聾，口說如啞，有什麼不著到處？為什麼不肯承當？雖然如是，更須步步有出身之路始得。所以道：但參活句，莫參死句。大眾！作麼生是活句？」以竹篦左拍一下。「作麼生是死句？」以竹篦右拍一下。復云：「曠野無行地，崎嶇有路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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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大眾！一切眾生從無始生死來，祇是識心妄見流轉。若不八識一刀，世間流轉有麤境界，出世間流轉又有細境界。麤境界，所謂色境界乃至法境界；細境界，所謂色非色境界、法非法境界、心境界非心境界，乃至菩提涅槃境界。若我祖師門下麻三斤、乾矢橛，庭前柏樹子、狗子無佛性，若祇與麼打發，亦是細中之細，總要出境界不得。大眾！于今三家村裏樵歌牧唱、量晴較雨，且道還有你者理會麼？此豈不是境界？你若在，那裏得箇真實悟門？是世間？是出世間？是如來？是祖師？方始皂白。大眾！聰明才辯到者裏一毫用不著，須是置心一處，久久自然拽脫。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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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上不慕諸聖，下不重己靈。古人恁麼道，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待要和會，有什麼著到處？蓋從上來不曾有者箇消息，祇為慈悲之故。諸人頂門眼豁，當自證知。即今且不可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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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生與死，善知識亦不能免。不能免，則老病猶人、苦樂猶人，總皆猶人，善知識長處在那裏？大眾！善知識深知生死之故、深知老病之因、深知苦樂之本，知而同之、同而不均，如水中有乳，若果鵝王，自非鴨類。曹山云：『一切麤重底事不要免，免則成變易去也。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少。』大眾！變易、不變易，惟我自知得底人，三二十年潛行密用，始於自肯、終至於妙，是非、順逆，非形跡所得類齊。大眾！汝但於實頭上一回瞥地，久久自然證知，若己、若人，若古、若今，若凡、若聖，異同差別，泮然無疑。大眾！不移之地豈容易到？須具大人之相，慎勿隨順麤識。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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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如今人不了，祇為未起恬然，纔起突然，既起猛然。者是誰家屋裏事？誰作奴郎？何不徹底悟將去，太古淳風去。還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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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茫然從何去？悄然從何來？來去不可得，來去裏接取，不關茫然悄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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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豎起竹篦子，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良久，云：「咦！將謂有恁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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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暇園，小參。「雷峰十三年前承諸公命曾到此間，今日重來與諸公相見，且道相見底事作麼生？」卓拄杖一下，云：「大眾！十三年前亦祇為諸公讚歎三寶、成就信根，乃漸入漸深，邇年來我宗門下事，古岡大有人承當在，去年復承見招，正搔著山僧癢處，此回願望倍奢，非但現前諸公，闔古岡一城人，雷峰拄杖子要生按過，總教成佛作祖去。大眾！雷峰拄杖子為什麼恁大威光？祇為不肯具眼，所以上不知上、下不知下、貴不知貴、賤不知賤，賢愚、好醜、是非、得失祇是箇不知，盡十方三世鼻孔一時穿卻，到來者裏，上不妨教下、下不妨教上，賤不妨教貴、貴不妨教賤，賢愚、好醜、是非、得失一齊推倒、一齊扶起。大眾！你看拄杖子恁大威光、一場佛事，且道於雷峰分上還有絲毫交涉麼？試判看。咦！雷峰到處穿人鼻孔，殊不知一箇鼻孔今日被諸公橫拖倒拽，直得笑倒。雖然如是，且喜索頭還在手裏。」喝一喝，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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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大眾！過去已過、未來未至、現在無住，喚什麼作一切佛？」卓拄杖一下，云：「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復云：「大眾！佛法界、菩薩法界、聲聞緣覺法界、六道四生法界，作麼生說箇惟心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相隨來也，石頭土塊。會麼？若也未會，雷峰且向第二頭為諸人葛藤去也。」豎拂子，云：「還見麼？見底不是色。」以拂子擊案，云：「還聞麼？聞底不是聲。既不是聲，色又是箇什麼？昔東坡居士云：『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今日明明舉似人。』看此偈，可謂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後來有箇長老卻云：『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且道具箇什麼眼便恁麼道？不見道：荊棘叢中著腳易，月明簾外轉身難。你若識得者箇長老，方纔識得雷峰，雷峰不曾向你紫羅帳裏撒珍珠，你擬什麼處構？切莫顢頇。今日何聖傳居士為其亡過尊人見五老居士來，暇園設供，請山僧舉揚此事，用資冥福。大眾見五老居士做了一生佳公子、做了一生賢縉紳，居鄉清白，德被里閭；處家仁孝，慈惠子弟。但祇麼見得，猶是世間相；不祇麼見得，世間相、出世間相遂成兩橛。且合作麼生？」卓拄杖，云：「若在者一下透徹根源，許你會得見五老居士本命元辰著落，天上人間隨意自在，總無第二人、第二法。雖然，祇如資薦一句又作麼生道？」卓拄杖一下，云：「頂門開了還教瞎，為聖為凡絕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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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汝諸人晝夜張眼看著、側耳聞著、鼻嗅、舌嘗、身觸，意思，何處不灼然？為什麼不肯承當汝？但過去、未來、現在一切夢覺虛妄相想一時按下，祇與麼覷捕，覷捕來、覷捕去，忽然打失布袋，卻好來與汝箇本色鉗錐。何以如此？祇為汝從來不知與麼事，將謂有多少奇特，殊不知曠大劫來未曾剎那間歇。所以，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南泉東西溪話、趙州勘破婆子話，今人一等會，為什麼不是者裏大有來由？有底說：『識得後還要掃蹤滅跡，何異靈龜曳尾？』有底說：『入得頭也要出得頭，方合他向上。』有底說：『箇中無肯路。』總與麼打發，不求妙悟，說時相似，做處淆訛。理既如是，事亦復然，如蒼蠅子一般，祇管向有氣臭處道法，大概可見。汝等諸人決要向者一路出離生死，大須具超方眼目。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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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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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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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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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小參。豎竹篦子，云：「不道大眾不睹，祇是時節有待。一旦頂門豁開，到作家前為什麼還未？」良久，云：「老聃不是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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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參。「臘月三十日來也，諸人作麼生？」卓拄杖，云：「歲月已窮，人事暫息，見聞不到，思慮未萌，到者裏將謂別有安排處，豈知清明、端午、中秋、重陽錯過了多少？如尚不悟，且待明朝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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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中秋，小參。「今夕中秋，雨濛濛，雲黯黯，且道月在何處？」以拄杖作圓相，云：「明如漆，黑如日，尖相既隱，圓相亦無。汝若覷著，即瞎汝眼。然折旋俯仰，要且躲避不得。」卓拄杖，云：「咱合錯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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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老僧適在方丈，纔聞鼓聲，蚤有一人出眾問道：『今日臘八，適值上堂，還許弟子伸問否？』老僧道：『四眾俱有問話分，安得不許他？』迺問云：『弟子是殿前樹神，前日承西堂大師見示，要弟子遷居，業已從命。祇是有一疑：「盡大地是箇道場，如何偏要拆毀弟子房舍？」』老僧應聲荅云：『你既知盡大地是箇道場，何處不可居？為什麼又執著？』他卻笑云：『偏是你禪師家會講話。我纔說箇：「盡大地是箇道場，為甚要拆毀弟子房舍？」老和尚就說：「你既知盡大地是箇道場，何處不可居？為什麼又執著？」』老僧見他說得俊快，喚他進前，老實說與他云：『樹神！你底房屋老僧亦有分，我底殿宇你亦有分，只管分彼分此作什麼？』樹神聞言，噤口懡㦬而退。大眾！你道者樹神是什麼人？他也解問話，祇是不會討便宜。若是老僧，待殿宇告成，一直搬進去住了，是箇韋馱菩薩殿，如何樹神亦得住？還知麼？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諸人若不會，且請到殿裏問取者睹明星悟道底老狐看。」卓拄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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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夏，小參。「得底人原無體格，祇為不將人家屋裏事當自己事，所以腳跟下活鱍鱍地。佛祖所有他亦有，有之不以為重；佛祖所無他亦無，無之不以為長。何以如此？他腳跟下有力，不隨人轉，然要轉便轉，覓其蹤跡了不可得。到得祇麼田地，尚不是好消息，豈況還未然？亦非論年論月，祇要你是者箇人具決定志，保你九十日內構去；若不是者箇人不具決定志，縱使一百箇九十日亦沒交涉。大眾，海日漸長，幸然無事，大須努力。珍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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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明明者一椿事，為什麼特地難將去？你諸人每日噇了兩頓，上來下去有什麼蓋覆處？忽被人問著，便擬開口祇對，早已白雲萬里。我宗師門下祇為慈悲之故，乃有語句。若一向天三地四，你向什麼處撈摸？」歸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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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眼識等所行非色境界，色等所現非眼識等境界。」良久，豎竹篦子，云：「見麼？」復以竹篦子擊案，云：「聞麼？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有亦不管，無亦不拘。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原來是箇饅頭。」擲下竹篦子，云：「一隊總是無孔鐵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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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此事如五夜燈火、如神鐘社鼓、如士女酒筵茶席，於此若會，一任出沒生死，非佛眼所窺。然須知三家村裏猶有一人不肯到得，此人喫棒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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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小參。「數千年陳腐公案，一回提起，慚惶殺人。你諸人各有眼睛，俯仰照燭，為什麼往往被人喚作瞎漢？祇如盲龜跛鱉，還有佛法分也無？無則法界不周，有則宗乘混濫，到者裏須還芥菴老漢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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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參。「過此一夕，又是一歲。你諸人作麼生？放開則日月推遷，捏聚則乾坤頓易。便與麼去，有甚了期？萬象無體玄之意，聖人有會物之心。笑倒孟八郎，信步張三李。至道無難，情窮乃現。」卓拄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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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卓拄杖，云：「年年祇與麼，月月祇與麼，日日祇與麼，為什麼又要老僧從頭舉似？大眾！有一人受舉似，舉似不中用；有一人甚得舉似之理，卻不受舉似。且道：那箇是親？那箇是疏？分疏得下，新年頭無虛棄底佛法。以此啟佑當時，不為世諦。」卓拄杖一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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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王老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可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然雖如是，者邊千句百句不如那邊道取一句。且作麼生是那邊一句？桃華開處春風暖，黃鳥歌時柳絮飛，切忌道猶是者邊話，情知汝在者邊模索，要向那邊著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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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又僧門風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妙喜云：『二尊宿荅一轉語，還有優劣也無？若道有優劣，真箇瞎；若道無優劣，真箇普。』若是歸宗即不然，若道有優劣，瞎裏錯過；若道無優劣，普裏錯過。畢竟如何？三餐稀粥扣門拙，二百殘僧計日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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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師云：「作麼生是有佛處？祇如不得住，住箇什麼？」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作麼生是無佛處？祇如急走過，走向那裏？」亦卓拄杖一下，喝一喝。復云：「大眾，說便說了，也須悟始得。你若悟，師姑不是女人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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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古人只此四句已無剩義。老僧有箇譬喻，喻如流水，前滴不到後滴，後滴不從前滴，滴滴圓滿，不相假借，而相引相排，江河流注，似生相續。又如火與火，前燄不是後燄，後燄不是前燄，燄燄相推，至於燎原，祇是者一星子，者一星子亦無自性。於此會得，許你做得箇座主。大眾！前說已無剩義，為甚麼又說會得止做得箇座主？蓋為汝解會、不解不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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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於空寂行，達諸法相無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大眾！作麼生說箇空寂行？空寂行又如何入？聽取一偈：此心此法本如然，遇直逢灣絕後先，與汝相知解相信，雙雙攜手醉花前。」以竹篦擊禪床，云：「會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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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此事如擎滿缽在獨木橋上過，稍錯足即喪身失命。過此以往，康衢大道土曠人稀，到者裏切忌瞌睡，卻似不曾有恁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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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卻似不曾多些子，則易中亦有難；雪中送炭忽然撞著箇性燥漢挈過冷地上，則難中亦有易。寒煖無方，難易失準，是汝諸人作麼生去就？」良久，云：「滴水滴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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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小參。「所睹非境，能睹非心，箭鋒相拄，啐啄同時。正恁麼時，還有出身之路也無？金雞啼午夜，寒月落前山。雖然如是，若作睹明星悟道，入地獄如箭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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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開罏以來，風晨雪夕，與諸人所談何事？若在言說上薦，豈不動涉根塵？若在無言說上薦，豈不靜沈死水？若在言說上得無言說之機，豈不事屬向背？若在無言說上收言說之用，豈不理存本末？若總不與麼，則百姓日用得失兩衡。畢竟合作麼生？梅花初綻萼，榆柳未舒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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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以竹篦擊禪床，又望空一揮，云：「敲空作響，擊木無聲，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事理俱捐，全身迸現，豈待臨機作略，方露布於吹毛？正使樓閣門開，開而復閉，猶存終始之端。所以，曠大劫來至於今日，當念瞥然，都無前後，何消老僧深言淺語、直指旁敲？直饒句下明宗、聲前得旨，前廊後架錯過多時。」復豎竹篦，云：「會麼？會則全盤翻卻，黑白兩忘，佇機停思，白雲萬里。」"
      },
      {
        "type": "p",
        "text": "解制，小參。「諸方解制，有底向長連單上指出箇解作活計、有底向長連單上指出箇破家蕩產，惟有歸宗拄杖子一時按過，總教他眉橫鼻直、齒白唇紅，他日向孤峰頂上味雪餐風、十字街頭呼張喝李，十字街頭底孤峰頂上放行、孤峰頂上底十字街頭把住，祇是不許撞著老漢。為什麼？千般武藝皆傳盡，一拳留得打兒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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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說事，說理，說根本，說差別，說者邊，說那邊，曲為今時，都無實義。若是箇人，自知好惡。汝若會，露柱燈籠是你兒孫；汝若不會，廚庫三門是你宗祖，且不關老僧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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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豎竹篦子，云：「多少人在者裏開眼行不得，多少人行得卻不開眼，總要喫歸宗痛棒。咦！亦是奴見婢殷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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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現成公案教老僧作麼生說？便與麼會，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況昧略？然雖如是，相似昧略，智者不言，本際法中無存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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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日，小參。「生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到者裏還拆合得麼？拆合且置，祇如歸宗今日劈頭一杓惡水，是為悉達扶弱？是為韶陽助強？」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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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十方諸佛在眾生生死裏涅槃，而眾生不覺不知；六道眾生在諸佛涅槃裏生死，而諸佛共見共聞。故知生死是涅槃家生死，涅槃是生死家涅槃，而生死自生死、涅槃自涅槃，不隔毫釐，遠若霄壞。祇如老僧與諸人即今是生死、是涅槃？易分雪裏粉，難辨黑中煤，踢翻湖裏落星石，吞卻庭前下馬臺。會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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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於本無有處立一切法，法法誰名？於本無無處說諸法空，空空何狀？蹋翻關捩轉向上頭，爍迦所不能窺，檢點將來猶在塗路，何如歸宗寺裏石女生兒，驚起四大天王，目瞪口呆，投奔無路？是汝諸人作麼生躲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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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境因心境，心因境心。心不知境，境不知心，何曾動著，日用森羅。寤寐安然，不行鳥道。證寂滅於繁興之內，了名相於一實之中。安住無明，將錯就錯。真鑰不換，笊籬木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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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去年結冬，冬行春令；今年結冬，冬行秋令。從春令薦，活了死猶難；從秋令薦，死了活較易。難易且置，如何是活？」右邊卓拄杖一下。「如何是死？」左邊卓拄杖一下。復云：「若識死活句，許汝參得歸宗禪。然雖如是，死活不到又作麼生？月上長安公子鬧，雲封谷口老僧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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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佛法在行住坐臥處、飲茶食飯處、阿屎送尿處、迎賓待客處，所作所為、起心動念又卻不是也。古人與麼道，要你直下會。汝若直下會，所作所為、起心動念又是箇甚麼？更有甚麼是與不是？既無是與不是，到者裏作麼生安排？瞥爾錯過，又是從頭，汝諸人大須著眼。」良久，云：「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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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盡大地是眼，誰為所睹？盡大地是明星，誰為能睹？黃面老子卸珍御服、著垢敝衣，只顧面前，不防腦後，數千年前敗闕被歸宗今日拈出。且道：歸宗敗闕又是何人拈出？」以竹篦指燈籠，云：「切忌撞著者箇。」喝一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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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新年頭佛法，谷風扇南陌，文殊詐明頭，普賢呈巧拙。一箇頭枕東，一箇腳蹋北，爆竹天轟，法身腦裂。三門頭天王，佛殿後菩薩，三三兩兩聚頭，左搠右搠不迭，祇圖打斷是非關，殷勤款待拜年客。」遂高聲云：「是甚麼？兩口無一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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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小參。「九十日裏薦得底，好與三十棒；九十日裏薦不得底，也好與三十棒。薦得底，三十棒共汝商量；薦不得底，三十棒倩誰承當？咦！白雲萬里知何處？撥轉機輪歸去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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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此事不是汝諸人念想思量得底。世間最奇幻莫如海市蜃樓、深壑大澤、神龍獰虎、奇禽怪獸、鬼魅出沒，人所不經，書籍上一目纔念想即可現前。即如法界海諸佛菩薩眾會、一切天梵六道諸聖凡所作供養香雲、花雲、寶衣雲，讚歎歌吹乃至教化眾生，聲響遍徹逼塞虛空，不可說不可說劫毋有休息，種種神變亦人所不經，經論上一目纔念想亦可現前。唯有此事，念想所及便不是者箇道理。歷代知識說箇麻三觔鋸解秤錘，可謂剿絕理解剿絕情，謂一提起便有者箇意思，此豈不是念想？既落念想，何曾夢見？雖非念想所得，又不是龜毛兔角，到者裏嘴都盧，直是叵耐。汝諸人一夏裏試定當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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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秋半月圓，雲開魄朗，盡大地山川、陵谷、草木、叢林、宮殿、城郭、人民、禽畜、男女、飲食，景物紛紜，人事悉，無不共在清光之中。雖異同成壞各各懸殊，而清光圓滿，互相容納，無有角立，如水中樹影，如鏡裏像。祇今汝諸人心光亦復如是，但不到秋半月圓，雲開魄朗，便自翳於目前，分寸之外無所涓，無一隙之光隨處露現。汝但微細觀察，始於一端，終於究竟，始知今夕之景內外融徹，非境界之所擬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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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乃以竹篦子望空一畫，云：「頗有人於此一下了，卻還得麼？」放下竹篦，云：「不得，不得。」良久，復示偈云：「西子臨軒世莫儔，紅羅遮面隱雙眸，分明欲訴心中事，啟口難言只是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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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此事如人行長路，行到盡頭，絕處逢生，必無餘心，正眼始豁。將謂學道究竟有者箇時節，殊不知三家村賣柴漢瞎著兩目，終日數柴，把看砰椎輕重已，刻刻蹋毘盧頂𩕳。所以道：夫婦知能，聖人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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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夜來繩床上纔靠著，便見棗柏通玄長者、清涼澄觀國師二人論列雜華宗旨，一箇說道：『此經圓融，直授大心。凡夫十信滿心，入初住即與佛齊，一位具一切位，無有古今、歲月、時劫。凡夫一念相應即一念佛，若無大心凡夫，佛種應斷。』一箇說道：『雜華雖以圓融為宗，不礙行布一位，實有一位中消習證真之驗。眾生根欲不齊，恃此乾慧，終成邪見。〈問明品〉所謂：何故受持正法而貪、嗔、癡、諂、慢、疑種種具足？將知此事非但多聞而能究竟。』二人爭論不已，老僧從旁窺破，各與拄杖一齊喝出。正在鬧時，直夜侍者大叫、小叫，說道：『今日元旦，請老和尚早起禮佛。』張開眼，始知適來行棒、行喝總是夢事。」驀豎竹篦子，呵呵大笑，云：「諸人諦觀，老僧即今還醒也未？」復示偈：「太虛無欠亦無餘，萬象森羅自卷舒，箇裏成忻復成厭，一回瞥地亦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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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此事大須一了一切了。一了，則無聖不了；一切了，則無凡不了。無聖不了，則無法界不入；無凡不了，則無世間不離。現在世間而全身法界，便不為世間生滅流轉；全身法界而仍處世間，便不為法界情量所限。到得與麼，法界、世間總在當人掌中放過捏聚，隨意自在，始知獅子峰、玉淵潭春秋冬夏不妨與諸人俯仰坐臥，任運過時。祇是峰高潭深，你諸人不免出頭露腳，卻似有與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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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竹篦子云：「從上不曾有一人向者裏道得一句子著便，設有人道得一句子，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口挂壁上，放出無數波旬魔梵、水陸神祇，光曜燭天。老僧恁麼道，亦是樹上攤油麻、亦是平地推車子，汝諸人作麼生皂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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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祇是箇烜赫虛空，何處安眼耳鼻舌身意。只管根塵相對、妄起分別，更隨習氣留滯現行，幾時是汝休歇？何不八識一刀、方便安住大總持門。接應事物。如鏡裏像，像不借鏡而空，鏡亦不因像更加圓淨。又如五色摩尼，摩尼體上何曾有五色，五色亦何能汙染摩尼，亦何待除卻五色別顯摩尼。此是文殊普賢境界，唯證方知。理上十二分透徹，事上尚未有一分著到。古今大人數十年初中後夜始得箇相似，後學初機可不怛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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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從無住本，無端起一切聖凡諸法互相傾奪，如夢似幻，都無實事。無始時來，所有斷證無非掃空中鳥跡、栽鏡裏空花，終日向五蘊山頭、夷丘塞壑費盡心神、虛消歲月，沒量大人在者裏埋沒多少韶陽正令。雖則婆心，亦只以楔出楔、楔出楔生，豈有了日？誰是咬豬狗底手腳？汝曹大須快捷明決，趁俊取辦，真法難遇，轉盼錯過，又是一生言之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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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古人從自己經歷途路難易，為後人拈出箇坦易平蕩去處，不似今人於坦平地上堆坵挖塹，以見高深，方寸裏湊泊不少。不論湊泊不成，即使湊泊得去，總在古人背後立，落他格量，無自由分。諸人須識好惡，莫錯用心。從上來有甚麼事？祇為汝不直下構取。若直下構取，盡在當人，豈憑他力？於今晝作夜息，一切現成，何曾有毫端許善惡形段到諸人分上？莫自生障塞好。還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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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兩箇拳頭，十隻手指，便與麼去，要且未是。是不是？秋風吹不起。卻憶當時老趙州，解道庭前柏樹子，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盡向句中死。堪嗟嘆，難辨理，點來都是鼻頭紅。阿那箇？一口吸盡西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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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誕日，小參。「盡道老僧今年今日生，殊不知即是去年今日、又即前年今日、又即大前年以至無量年今日，又即明年今日、又即後年今日、又即大後年以至無量年今日，總過去、未來一切年今日即是今年今日，融通三際、圓滿十方。諸人且什麼處見老僧？祇是眉橫鼻直、眼深口闊，順之則喜、逆之則惡，喜不喜、惡不惡，入海麒麟三隻角，天風夜夜撼琅玕，月落寒潭無處撈摸，信手拈來七花八萼。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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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竹篦子云：「阿那箇不見？阿那箇不聞？與麼會去，祇是箇解空尊者。且道宗眼在甚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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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小參。「今日解制，解亦一任住，結亦一任去，去去住住總是當人，且不干棲賢事。老僧隨例顛倒與汝諸人證明，彌天花雨祇在目前，擲地金聲且歸腦後，須知更三十年亦有人為老僧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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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祇與麼，不可總作與麼商量。從上先德殫乃機致，要詮註者箇道理不出，不知佛殿僧堂早已道了也，更教老漢鼓兩片皮，豈不取笑識者？然雖如是，爭奈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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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真淨偈云：『石門路險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過，毘盧海內鼓波濤。』阿那箇是無角鐵牛？毘盧海在甚麼處？夢裏何人歌白雪？覺來元是偃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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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譬如明夕是中秋，向今夕說是想底，即向明夕說亦是想。又如鏡裏像，說像不是鏡，常在光中；說光是鏡，且非像外。然象不礙光、光不到像，彼此不相知、內外無前後，既非功分，豈關本有？即今老僧與諸人，老僧說、諸人聽，香爐蠟炬、露柱虛空，把斷咽喉、拈卻心目，試道一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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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浩劫之與剎那，毫端之與沙界，得其總持，且不入甚深三昧，而當時當處總有文殊、普賢境界。昔雜華會上普賢菩薩住如來前去寶華王座，不百萬人天，欲求一見了不可得，此豈神通妙用？祇是當人自住自地，識相不生，舉起則匝地匝天，放下則非心非物。彼既丈夫，汝諸人何不己躬下一回、著到一回？決定只管挨門傍戶，有甚麼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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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道人行處，祇是自知自了。蓋動靜一多，因心所置。心源深穩，力不憑他。體盡妙明，自委傷觸。逢緣不借，任運屈伸。汝若生心取證，則沒溺自宗。更或放曠無拘，不免翻身魔外。但能血脈不斷，動靜之境無虧。無願無求，一多之情頓絕。良由根本見徹，不入方便之門。差別行圓，豈踰一真之界。步步不躡前後，心心豈滯暗明。真智無見，不妨物象交加。真理恆如，何用虛靈湛寂。如月印川，水光不透。如石投海，燥濕懸殊。以之自為，功位齊彰。以之為人，主賓回互。東西溪之水草隨分，五臺山之勘破有由。大法無遮，當人諦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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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竹篦云：「向者裏道一句，有甚麼難？不向者裏道一句，始不為易。難易因人，過得荊棘林是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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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誕日，小參。「老僧今日在長生路上與諸人相見了也，諸人還識長生路上事麼？流泉是生，湛寂是事，望如恬靜不是事，流急不覺不是生。若能徹底掀翻，不妨千波競發即一亙晴空，一亙晴空即千波競發，用挾體以全彰，體含用而俱寂，以此作供是真供養，以此受供是真福田，三輪體空，一真法遍，因齊慶讚，福慧兩嚴。雖然如是，大火聚裏一莖眉毛倩誰拈出？」以竹篦擊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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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甚深理境，無路追尋。大智現前，回頭即是。一切三昧，枉自週遭。動轉施為，本無能所。能所既絕，取捨何從？一種平常，言思莫及。上揆千聖，下合群萌。曠大劫來，猶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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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生死本際，涅槃本際，一二之理難分，迷悟之情各別。深達法源，行於事物而不見其異；安住心海，處於夢覺而不知其同。祇為理封千聖之域，不羨白牯黧奴；情絕三界之因，何矜寶几珍御？蕩蕩乎，冥冥乎，法界豈有知見？水草寧問東西？知馬影之非他，洵牛鼻之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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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日月如環，旋轉無朕。就中取一月一日曰春王元旦，朝廷草野競起謳歌，上祝聖壽，下慶民生，人間鼓文章禮樂之風猷，我法闡一乘三乘之秘典，莊嚴法界，點綴太平，豈不猗歟盛哉！人事既畢，依舊日月如環，旋轉無朕，求其起伏真俗二諦了不可得。有人於此指出宗由，契佛心於言外，開凡品於劫先，可謂因時赴節，獨妙全提，老僧且款款向伊道惡情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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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去冬結，結箇甚麼？今日解，解箇甚麼？摩尼不墮五色，明鏡豈有去來？結收從來昏散之心，入爐中陶冶；解去今時知見之習，向劫外屈伸。大小皆宜，深淺獲益。老僧權作社長，聊滿一期。諸人無忘師資，勉圖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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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承當箇事，大須徹底掀翻，莫存知見，語默動靜，柔和其心。若猶聖境凡情，人非我是，即使悟得，了無過患，亦非古人行處，既不相應，終難成立。不見道：微言滯於心首，皆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作名相之境。何況更麤聲前響後？待汝回頭轉腦，已是失候移時，箭既離絃，誰論及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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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夏，小參。「九十日以前，三十棒少一棒不得；九十日以後，三十棒少一棒不得。正當九十日內，且道還有喫棒分也無？老僧年邁，忘前失後，亦須痛喫一頓始得。若是諸人，自領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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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近代禪病流為聲名。師家圖門庭熱鬧，不管學人了得了不得，祇要他口手快便，施設得來。學人亦不求自己性命著落，祇要師家印可。聲名藉重成褫他，一副虛張才氣以取世資。似者等心行，亦說擔荷如來。還得麼？今時人所謂法身邊事，祇是箇見聞覺知、食底穿底、迎賓送客底、折旋俯仰底，將為是和會著。『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口知味、在鼻嗅香、在手執持、在足運奔，知者喚作佛性，不知者喚作精魂。』者是古人語，大有來由。教你在那裏皂白，不是教你作死馬醫。山僧說：不知者喚作佛性，知者卻喚作精魂。何以故？好好地只要會他，何曾蹋著那箇消息。既不許會，是你拍盲得麼？又如今時人所謂法身向上事，也祇是箇見聞覺知。只是不許他認著，喚作掃蹤滅跡，玄虛大度，無著真宗。大眾！去去來來，是箇見聞覺知，不過換過一條題目。者等窠臼，正是千年貼體汗衫。大眾！汝既沒真正悟門，日用自然闖到差別境上。是汝不知慚愧，還說箇一切處不是別、一切法不可得。大眾！既是一切不可得，蹋他機境作甚麼？者是可得？不可得？《楞伽》云：『受貪嗔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瞋癡性非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大眾！一切法皆由心生，你心不曾到無生田地，而謂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如幻，無有是處。大眾！是則是一切法如幻，亦只是你見得處。你若迷情不了，全身在幻化裏，不覺不知流將去，猶更牽引道理，回至偷心，流轉，大可畏懼。大眾！就是你得箇真正悟入，也要踐履明白，他後方有成立。若只虛知虛解，生死海裏無你躲避處。不見文殊菩薩問法首菩薩云：『如佛所說，若有眾生受持正法，悉能斷除一切煩惱。何故復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斷者？隨貪瞋癡，隨慢隨覆，隨忿隨恨，隨嫉隨慳，隨諂隨誑，勢力所轉，無有離心。何故受持正法，而復於心行之內起諸煩惱？』法首菩薩荅以頌云：『佛子善諦聽，所問如實義。非但以多聞，能入如來法。如人被水漂，懼溺而渴死。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如人善方藥，自疾不能救。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大眾！莫道者是教乘，即我達磨大師亦說：『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後有僧問：『古德云：「如何是頭？」荅曰：「大須知有。」「如何是尾？」曰：「盡卻今時。」「有頭無尾時如何？」曰：「終是不貴。」「有尾無頭時如何？」曰：「雖飽無力。」』溈山大師亦云：『大須識乾。識若不乾，敢保輪迴去在，敢保啼哭有日在。』佛祖痛切提誨，祇要你行得去，方到無事。道法是一，是你們各人根器不同，是你們習氣深淺不同，所以頓中亦有漸，漸中亦有頓。只如你們於者一著子上有箇入處，見得現成。殊不知多生習氣，各人都是有底，因緣相湊，一時拋向面前，只靠著些子知見，一回按過了又一回，有甚麼了期？須是有決定方便始得者，豈不是頓中亦有漸？大眾！修行一著亦有差別，我宗門下卻不如二乘始教，費許多無間解脫，由一地至一地。你若是箇人，一剎那頓伏煩惱，祇要善用方便，一切時劫限量不得，此豈不是漸中亦有頓？所以道：用少方便力，疾證菩提道。又云：他得底人，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話，你若沒者一椿習氣，只管作意加行，尚不可說知時，何況習氣深重，謬意為不可得，而俱生種子時時發起現行，難道自己蒙昧得？只是麤心硬差排過，他時後日大作禍在。大眾！今日同住一處，都是擔荷如來大事，切須從自己做出一箇後昆榜樣。如今禪道佛法敗壞至此，非口舌能爭，須是我輩深山窮谷在自己腳根下立得穩，不為時氣所動，令天下後世謂末法時代尚有者一種倔僵人，所裨法門多矣。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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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夏，小參。「一夏來不曾與諸人講話，其聲如雷，諸人還聞麼？聞則諸人不如老僧，不聞則老僧不如諸人，老僧與諸人亦能成褫天下人、亦能誤賺天下人，萬丈峰頭切忌錯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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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上是天，下是地，東西南北，峰巒盤結，林水蔥鬱，溪聲徹晝，雲影彌空，谷中之景，老僧所見如是，諸人所見亦如是，須知有一人所見不如是。此一人是在眾中？不在眾中？在眾中，舉目不見；不在眾中，豈不聞有一人所見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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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一切眾生流轉生死，一切聖賢留滯方便，皆由所知之心。今時只管向思議不及處、言說不到處以為過於精明圓湛，明眼人覷破，喚作自欺欺世。饒汝遍坐道場說法，如雲如雨，彌勒下生未許有話會在，而況下焉者乎？汝等諸人須識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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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驀豎竹篦，云：「早已落第二了也，作麼生說箇舉一道理？」遂擲下竹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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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參。「今日獵盡，一年事業向此夕終；終必有始，一年事業向明日始。始即始其終底，終即終其始底，如環無端，如幻無實。諸人到者裏作麼生了？梅花香似麝，野火勢如龍，切忌作麻三觔會，打汝頭破，莫言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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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參。「今日春王正月元日，與麼承當即堪紹隆佛慧、普度含識，唯有竹篦子不在裏許。既可紹隆佛慧，何故竹篦子不在裏許？竹篦子不在裏許，還該得佛慧麼？該得即不是竹篦子不在裏許，不該得竹篦子是箇甚麼？該得不該得、不該得該得，又是外道矯亂論議。畢竟合作麼生？不妨更疑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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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參。「信位不道全無，人位只是罕見，所以黧奴白牯獨露全機，十聖三賢難辭藥忌。古人三登九上喫盡生受，只為者一著子，不似時流穿州縣、入保社，築得滿肚皮禪，將來日用如冰似炭，長生路上有甚麼交涉？何不初終後夜勤勇念知，一回喫攧，始信從前虛過？只今大唐國裏能有幾人？所見盡是噇酒糟漢，將知此事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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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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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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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普說。「今夕是除夕，盡一年之日謂之除。古人比之人之死日，盡一人之生謂之死，所以道：臘月三十日到來。一年自正月初一日起，直至除夕，那一年有無得失，至除夕交結明白，過此夕便是來年事。人生自出胎至捨壽，那一生善惡苦樂，至死日交結明白，過此日便是第二生事。古人又道：臘月三十日到來，你作麼生做手腳？正說我和你未到死日，一切善惡，猶有轉變，所當勉力，不可臨時著忙。若到死時，入悶絕位，便要做主張不得。從悶絕位出，又有中陰後陰，既隔了陰，便同醉夢。正如人今生不能復憶前生底事，你作麼生措辦？一切眾生，遇得良友，善見善聞，以此見聞在順逆境，便會生起那欣慕警懼底心，一般做起善事來。祇是後來遇著惡友，那惡知惡見，便會把前時善心一退退沒了，謂之為善不終。那做惡底打頭，亦祇遇著惡友，發起愛憎，便會為惡。若是遇得好人，聞得些子因果干係，一回回頭，便會向聖賢路上。此皆現生現知現見，不似他生難做手腳。大眾！何不趁著色力康健，祇消得你一念憬覺。那一念憬覺，不但把一生底業緣，一劃劃斷，就是無始劫來，千生萬死，一切業緣，亦祇在者一念憬覺，如湯沃冰。大眾！一生如是，千生萬生亦祇如是，總由迷妄起諸過咎。迷自己覺念，合一切塵緣，妄起惑業，如夢如幻，都不可得。雖不可得，而此迷妄馳逐不已，不能自返，要待緣起。若能藉良友因緣，忽然憬覺，此一念憬覺，能滅三祇業因，最是有力。不同迷妄，隨境顛倒，無有真實。大眾！然雖如是，儘有一般憬覺，不過幾時便見退失。你道病在那裏？祇由你不曾向自己根源上徹底識得，所以不能立得那決定底心。大眾！作麼生是根源？根源又如何徹底？大眾！者事不得容易，亦不可作艱難想。老僧今晚打開寶藏，任諸人趁販，不必定要十年五年。你若伶俐，驀直向前，老僧看你立地構去。大眾！祇如諸人現前，遇著寒，你便知去穿衣；饑，便知食飯；逢人贊歎，你便生欣喜；被人呵責，你便生煩惱。者一段明白靈妙，不是我有你沒底，就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古今善知識，亦不曾多了你分毫。祇是你從來不曾一日識取，祇管將者靈妙底心，向外邊境緣上生愛生憎，妄取繩縛。于今若肯回頭向那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一回承當，不教你更有等待。是你此心從無始來，千生萬生，在六道三塗中，千般惑業，萬種升沈，到于今不曾少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與老僧無異，與諸佛諸祖無異。你祇須直下承當，直下體認。你者箇明白靈妙之心，從本以來，與一切境界元不相到，一切境界埋沒你不得，一切境界流轉你不得。你既徹底識得那根源了，便當就那根源上立一箇決定之心。大眾！那決定之心又如何立？你豈不是徹底識得那根源，本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你于今就當隨順著那根源，決定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你豈不是徹底識得那根源，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你于今就隨順著那根源，決定不為一切境界埋沒，決定不隨一切境界流轉。者箇喚做頭正尾正。古人云：有頭無尾，終是不貴。便是者箇道理。達磨云：『行解相應，名之曰祖。』解到十分，便能行到十分；行到十分，方是解到十分。所謂以始覺合還本覺，本始合一，無古無今，不同莽蕩，妄招殃禍。大眾！你道于今說禪底差別在那裏？他一般說徹底識得根源，他一般說識得那根源，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說便說了，到得境界當前，一般從前起惑，一般從前作業，既有惑業，難逃苦繫。大眾！那一種人弄到差別境上，他還不肯慚愧，更說道：『我雖到差別境上，亦元不與我根源相到，那一切境界埋沒我不得，流轉我不得。』是亦便是，祇如今世間作業底人，亦未嘗與那根源相到，那一切業緣埋沒得到那裏，流轉得到那裏，祇是目前奈何不得。一切眾生業緣如夢如幻，因既夢幻，果亦復然。雖然因果同是夢幻，若無一回真實著到、一回決定倒斷，那無始俱生不與你一時干休。你者虛知虛解，亦同夢幻，與那無始俱生抵敵不過，所謂道力不勝業力也。似者等亦說擔荷如來，豈不慚愧？大眾！從來歷代祖師、古今善知識，不是別有長處，亦祇是徹底識得那一箇根源，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便直下隨順，決定不與一切境界相到；徹底識得那一箇根源，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便直下隨順，決定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於一切日用自既如是，以此為人亦復如是。逢人問著如何是佛，便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便云庭前柏樹子。者箇正是從徹底根源上立決定心一箇大榜樣也。于今人聞說麻三觔、庭前柏樹子，他便作一箇不思議會，或作現成會，或作隨處都是會，或作全身裏許會。你說恁麼見識，亦當得徹底麼？既不徹底，遇一切差別境界，自然露出手腳，所謂佛法與身心打作兩橛。你諸人行腳一番，須要具眼，遇著真實去處，切不可錯過。真實師友難得，好山水難值，于今既聚在一塊，大須努力。老僧不要你參什麼禪，不要你學什麼道，祇教你自己將現前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那一箇直捷根源直下承當。你試體究看，你無始來至于今日，祇有者一箇靈妙底心經，不可說，不可說，生死升沈不曾少欠毫釐。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與一切境界相到，既徹底識得，你便隨順他，決定不與一切境界相到。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為一切境界埋沒，不曾隨一切境界流轉，你便隨順他，決定不為一切境界埋沒，不隨一切境界流轉。者一箇徹底決定底心源，不但了卻者一生生死，直教無始劫來百千萬億生死一時了卻。就把者了一切生死底心，正要你向一切生死海裏頭出頭沒，建立祖宗一切法門，為一切眾生開百億方便，如水中月，如鏡裏華，無出無沒，無染無雜，入三塗六道，為一切眾生作了因不作生因，乘願力不隨業力。你若自不能了，如何了得？他人迷情未盡，於三界內一定無自由分，莫開大口，瞞老僧不過底。老僧祇教你在根源上徹底立一箇決定心，祇將此心無有不辦，即將此心入一切生死，做出一箇華嚴法界來。大眾！你看那華嚴菩薩十信滿心，且道信箇什麼？亦祇是信得箇自己根源，徹頭徹腦。就者根源上立決定心，便入住位。經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所以十住初心便與佛齊，了無階級。你道為箇什麼？祇為者一箇根源，十方三世一切如來同行同住，同入一切法界，作一切佛事，更無差別。若入住位，便起行向，以理入事，還向於理，事理交融，步步實踐。如入十地，從初至十，悲智相扶，把自利底事向利他處圓滿，卻把利他底事向自利處融釋。至十一地，全悲無智。直至成佛以後，一切行願皆從悲起，十方三世一切法界，無聖無凡，無自無他，無延無促，無不是普賢行願處，無不是普賢放身命處。你說到者田地，轟天轟地，不是神通變化，亦非法爾如然，卻元來祇是我和你于今現前一箇直捷根源，更無他事。到者裏，實無華嚴境界可得，亦無什麼悲智，亦無十地境界，亦無行向可得，無有住與不住、信與不信，亦無徹底不徹底、決定不決定，亦無說與麼事底，亦無聽與麼話底。大眾！今夕是除夕，各各向衣缽下坐地報鐘，起來與你新年相見，只是還有一句。」遂豎拄杖云：「切不得動著者箇。」卓一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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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夏普說。「老僧兩三月來，彊半是患舌瘡，少與諸人說話。今日自恣，且問諸人：還曾構得者箇事麼？若道一切現成，豈不一夏虛過？若必有所構，作麼生又說箇本有？大眾！本有本不有，本無本不無。本無本不無，所以鹽官道：『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本有本不有，所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到者裏，伶俐衲僧不難識解依通，然須悟始得。昔我世尊拈青蓮華，在百萬人天中顧視大眾，且道是何等徽猷？古今商量，都向舉起處會。金色頭陀破顏微笑，又向笑裏承當，此豈不是解？後來阿難尊者問迦葉尊者云：『師兄！世尊傳錦襴袈裟外，別傳何事？』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于今人也都在迦葉喚處、阿難應處作箇直捷根源，謂有者箇直捷根源，卻教向目前動用裏流通去，所以道：倒卻門前剎竿著。若果如是，為什麼趙州有僧問云：『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缽盂去。』他何曾有什麼直捷根源？亦便就目前動用處指示。有底卻云：『直捷根源即在目前動用裏，目前動用也即有直捷根源。』又引青原行思禪師見六祖話，當時行思禪師初到曹溪，便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曹溪云：『汝曾作什麼來？』思云：『聖諦亦不為。』曹溪云：『落何階級？』思云：『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曹溪深肯之。大眾！你看聖諦亦不為，正是沒量大人八識一刀底手段。你若在者裏下得那一刀，便能一切時、一切處、一切念，直得自由自在，蕩蕩無礙。于今人卻道聖邊事拈過一邊，直教他在目前聲色裏倒臥橫眠始得。又和會僧問青原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原云：『廬陵米作麼價？』豈不是目前一句子囫圇，無你思量處，無你站腳處？又引證石頭示藥山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者，便是一句子目前囫圇，不可思量，不可站腳底道理。所以藥山不會，後參馬祖，祖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道揚眉瞬目者是，有時道揚眉瞬目者不是。一時言下豁然。此正是囫圇一句子，在目前動用處點睛飛去也。又云：『石頭是箇人境俱奪，馬祖是箇人境俱不奪。』總與麼批判，且道有什麼妙悟處？又引睦州有僧問云：『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又是目前一句子囫圇話了也。大眾！我丹霞以一重去一重，絕無其人；不以一重去一重，滿目而是。何以故？茄子今年種得遲，冬瓜秋後看。大慧云：『茄子一任諸人橫咬豎咬。冬瓜上試道將一句來。』我丹霞茄子、冬瓜總任諸人橫咬豎咬，祇是要下口不得。大眾！既總任諸人橫咬豎咬，為什麼卻下口不得？作麼生是下口不得底道理？不可亦是目前囫圇一句子麼？莫總作與麼解會？解一任你解，祇是無利益。為什麼無利益？大眾！悟之與解極相似，其實如雲泥之異。祇為你作與麼解了，二六時中有幾種用不著處？那聲色關頭，逢著便黏，即不黏，亦費許多撥置是一。又方寸裏生滅，亦有許多拈一放一底時節。又道理上亦有許多杜譔與杜譔不得，一時胸臆放不過底去處。者亦是用不著，既用不著，不可又從頭問人，只得推作行履不到。噫！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古人也有行履底話，卻是他悟得底即是他行底，行底即是他悟得底。未有悟處不曾圓滿，卻向行履上圓滿。譬如人家有一百畝田，饒你耕耘得十分勤力，灌溉得十分及時，到成熟時，亦只是一百畝田底稻子，終不成耕出二百畝來。人之學道，亦復如是。汝打頭見處如是，饒你精勤踐履，亦不過純熟得所見底。未有見不圓滿，卻靠著行履圓滿。所以道：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終成骨董。作家宗師，就是十分老婆，他方便裏亦自然有宗門手段。你看歸宗當時有僧問：『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只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汝便是。』大眾！汝看歸宗又不道汝怎底怎底便是，怎底怎底便不是，但云汝便是，真可謂渾金璞玉，不曾有些子逗遛，亦無毛頭許剩義，豈不是垂手處便有劋絕底道理？其僧卻云：『如何保任？』可惜一鍋湯被一顆老鼠矢污卻。猶幸歸宗始終是箇大人，復云：『一翳在目，空華亂墜。』者一句子從頂門上霹靂一聲，直得湊泊無路。于今人聞說汝便是，卻向五蘊識田裏認箇主宰，一認認著，向行住坐臥處體貼一回，又向古人冊子上比量一回，自然撞到箇穿不過底所在，一定回頭在靜地裏打點潔淨，所謂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喚做悟後保任。又引證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卻道馬祖是祖師中過量底，他打發此事三十年，猶費淨治之力。大眾！佛法不是者箇道理，深山裏清水白米阿誰無分？祇要你是箇人。你若是箇人，自然合他古轍，又何勞續鳧截鶴？不見南泉云：『我有一頭水牯牛，擬向東溪牧，不免犯國王水草；擬向西溪牧，也不免犯國王水草。不如隨分喫些些，總不見得。』大眾！汝看隨分喫些些，總不見得，正是當時南泉悟得底一箇大總持，即在一切時一切處得與麼跛跛挈挈。他見人家男女不識好惡，東溪西溪牽來放去，終日不得著，便不得已露布箇消息。于今人卻說那邊者邊打成一塊，要人向黑漆桶裏橫衝直撞，撞來撞去，撞到差別境界尚不知非，卻謂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更引什麼古人過量話劋絕向上話？殊不知者箇事無有向上向下，一向不曾知痛痒底，一回掉得，自是有箇入處。若果有箇真消息，他亦自知轉變。所謂到家罷問程。作家相見，一語便知得失，不是別有箇什麼喚做向上。何不看靈雲禪師當時見桃花悟道，便有偈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後來有箇老宿云：『且道玄沙徹也未？』覺範禪師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你看者箇偈，便知作家相見語句自有來由，如兩鏡相對，更無差互，不是只管大話，只管掠虛。祇如有箇婆子，供養一箇老僧二十年，當令二八女子送供。一日，命女子抱住云：『正當恁麼時如何？』老僧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還報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養得箇俗漢。』遂趁出燒卻菴。大眾！此作家相見，主賓縱奪，自然可觀。汝若不悟，且勿錯解。于今人卻道老僧是箇沈空守寂底，觀他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語意可見，所以婆子趁出燒卻菴。又有解云：老僧者話是箇句中無意底，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有什麼移動處？祇是者婆子大有出格手段。大眾！恁麼則佛法有兩般，有箇移動不得底，又有箇出格底。若不如是，又成互異。且仔細看，勿只趁口快。又臺山下有箇婆子，在臺山路旁結箇草菴，接待往來。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便云：『驀直去。』待僧去，卻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如此一二十年，有人傳到趙州，州云：『待我勘過來。』州便去如前問，婆子亦如前荅，州遂還。上堂云：『臺山婆子，我為汝諸人勘破了也。』大眾！且作麼生是趙州勘破婆子處？也須向自己本分上折合看。于今人都謂趙州眼睛爍破四天下，面前不許人站地在。就是黃面老子，也須喫他一摑。說只管說，畢竟本分上那裏是不許人站地處？莫只管隨人生解。若是一向開大口，不管落處。我且問你，祇如琅琊和尚，有舉上座來參，便問云：『在那裏來？』舉云：『淛中。』琊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琊云：『船在那裏？』舉云：『步下。』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舉以坐具摵兩摵云：『杜譔長老，如麻似粟。』便出。後琅琊問侍者云：『者箇是甚麼人？』者云：『就是舉師叔。』琊便下堂。人事云：『適來莫怪觸犯。』舉云：『我在淛中久聞汝名，原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云：『慧覺罪過。』似琅琊祇麼退屈，豈不是輸卻舉上座麼？有底云：『琅琊到是主，舉上座只做得箇賓。』大眾！者又是大慧曾道過底，于今知解之流，多是回人餘唾，將為己解。試打點自己分上，畢竟作麼生退屈處？到是主本分上，作麼折合？莫祇靠人說話，自己無自由分。大眾！此事須是妙悟。若論見解，莫道杜譔，就是有箇理會，不到真悟真證，不免為作家簡點。記得老僧少年曾入一箇保社，聞兩僧夜話，一箇云：『真是怪事。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什麼狗子卻無？』一僧云：『你不可作有無之無。趙州將出一柄劍，光爍爍地，汝纔覷著，便瞎卻汝眼，觸著便橫屍萬里。』前僧云：『審如是。後來有僧亦如是問，趙州卻云：「有。」又作麼生？』後僧云：『凡看語錄，不可太板煞，須是斷章取義。汝若到有句，又當作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會纔是。』我當時不覺失笑。後問一老宿，宿云：『總不可在有無二字上作道理，你只須看趙州舉處。就如大隨，有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大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祇如壞與隨他去，不可亦在者兩句作道理，亦只須看大隨舉處。』我當時不曾回他，但肚裏思量。果如是，則趙州、大隨道法亦未見長處。于今三四十年了，所謂海內名宿大衲見解，亦何能出得者箇圈繢？可見妙悟之難。就如黃檗，當時有箇黃面淛子，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你看老婆心切，直是沒頭腦，無你分雪處，無你死活處。恁地作略，可謂絕諸攀仰。于今人卻教人棒下會，喚做棒頭指處。果爾，則臨濟之道掃地而盡，安得復有今日？又我洞上，你道五位在那裏來？在价祖過水睹影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正是尊貴一路，虛玄大道，無著真宗。你若在那裏會得，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一時具足，無有深淺，亦無前後。就如老僧于今在法堂上，有時亦在方丈，有時亦在各堂寮，你道那裏是深？那裏是淺？那裏是前？那裏是後？寶鏡三昧云：『重離六爻，偏正回互。』此古人借世典相似處，令人易曉。于今人卻作實法，那一爻如何如何？者一爻又如何如何？引伸觸類，不休不歇，說到說得玄妙，祇是去道愈遠。大眾！者事不是如此。達磨來，正要你離言說相，離心緣相，為何反刺頭入膠盤裏？饒爾學過五車、才供二筆，亦祇是箇讀書人。若是祖宗門下，未夢見在。祇為者箇事極是平等，自天子以至編戶，各各具足，不是我有你無底，祇要你直下知他著落，筆頭裏筆頭裏著落，钁頭裏钁頭裏著落。你若知他著落，自為為人，隨家豐儉，不要你勉彊外學。你若勉彊外學，者箇叫做捨黃金，逐土塊，取笑識者。大眾！者事全貴真悟，不道我住山人不重文字，到是沒文字底，悟得一分，便是一分受用，且無如許多文字道理障礙。大眾！悟得底，拈來便用得，解得極好，總是人家屋裏事，與你無干。老僧在首座寮時，曾見一箇老參喚做遍照，渠曾遍參黃檗、雲門、壽昌、博山，至五六十歲已隱林下。渠在博山曾與先師有舊，聞先師住華首，卻來相看。我老僧見他老參，常與相過。一日，坐石偶及，云：『老師遍歷諸大老門，殘羹餿飯拈放一邊，畢竟還有商量處麼？』遍云：『衲子家捨此亦無可語者，不嫌絡索，試污眼看。』遂出偈相示，卻把二十八宿編成四句，我當時讀過但笑。遍云：『不可只笑，亦須有箇可否。』我見他再三再四言色卻是真實，便云：『偈卻是，只是汝未是。』遍云：『為什麼偈是，我卻非聻？』老僧云：『公遍參知識，耳朵裏聽得多了、冊子上見得亦多了、方寸裏安排亦無有不盡了，作偈下語豈復有不妥處？只是道人須貴自知，不可只管互相瞞昧。』遍乃定眼看老僧，良久，忽起合掌，云：『真獅子兒難逃慧鑑，真不謬為華首首座矣。』大眾！者箇正是悟與解之別，于今人豈真自欺？只是我見難忘，生怕人說他不會禪。咦！出家行腳一番，圖箇什麼？難道者些虛名尚看不破？過了一夏又過一夏，須臾便是二三十夏，轉盼老到即病到、病到即死到，著甚來由？只管馱箇包子，到處向人屋簷下覷左覷右，何不見有好山水可住只管住、有師友可商量只管商量？苦死遮頭蓋面，有什麼著緊處？試思量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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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說。「壯色不停，喻如奔馬；人命無常，過於山水。結夏以來，不覺不知已過七十餘日。老僧足疾，久不與大眾相見，念大眾大事因緣，今日分明普告。《法華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云何名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見，使得清淨故，出現于世；欲示眾生佛之知見故，出現于世；欲令眾生悟佛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大眾！作麼生是眾生佛之知見？祇如諸人適來聞鼓聲，上法堂禮拜拱立，聽老僧說法，豈不是汝諸人佛之知見？佛之知見既是眾生各各具足，何用更開？正是眾生各各具有佛之知見，不能自開、不能自示、不能自悟、不能自入，便日日將佛之知見從眼門出，為一切色塵之所留礙；從耳門出，為一切聲塵之所留礙；從鼻門出，為一切香塵之所留礙；從舌門出，為一切味塵之所留礙；從身門出，為一切觸塵之所留礙；從意門出，為一切法塵之所留礙。大眾！根塵無知，識心自異。《佛頂經》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六祖大師亦云：『色類自有道，各不相妨惱。』祇是眾生直下不曾識得自己佛之知見，必不能安住降伏，于塵境上妄生分別。既生分別，便起愛憎。既成愛憎，便有取捨。從生至生，輪轉不已。即我佛亦不能就在六根門頭，使之自認。何以故？眾生沈迷已久，雖在目前，物我不分，動涉塵境。故我佛但說六塵是空是苦，皆由識心招搖積集，使之知苦斷集，證滅修道，其實為一佛乘故，眾生不知方便，誤為真實佛之知見，卻成聲聞知見。說十二因緣，說因緣所生法，此有即彼有，使之離塵寂靜，亦祇為一佛乘故，眾生不知方便，誤為真實佛之知見，又為辟支佛知見。說六波羅蜜，為眾生慳貪心故，菩薩以布施度；為眾生淫逸心故，菩薩以持戒度；為眾生麤獷心故，菩薩以忍辱度；為眾生懶怠心故，菩薩以精進度；為眾生散亂心故，菩薩以禪定度；為眾生愚癡心故，菩薩以智慧度。亦祇為一佛乘故，眾生不知方便，誤為真實佛之知見，于是又為菩薩知見。大眾須知，自人天聲聞緣覺菩薩，總無第二人，亦無第二法。但於方便中，微有所重，便成種性。豈惟聲聞緣覺菩薩，即西天此土一切外道，亦不曾於佛之知見外別有所從，祇為錯亂修習遂成邪見。不見數論師所立，冥初生覺，覺生我心。此覺此心，亦非別事。祇是不能徹知本源自性，真寂滅地，無有初終，亦無囂寂，妄認目前緣慮，以有生滅，折念歸空，泯絕聞見，極于冥然，以為本所生處，還歸于此。即此土老子亦云：『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此之精物，即彼覺心，此謂杳冥昏默，即同冥始。總之，奈目前不得別取靜默，以自依托，終成斷滅。即如莊子，亦是老子之流，時人愛其議論出格，文章高妙，此正莊嚴世論，能障正知見，先佛所禁。曾見十年前，有一長老，迺以拈提宗門，徒見儒門孔子我法，判為儒童菩薩，便相比例。不知菩薩有冥權，有顯權。所謂冥權者，隱其所有，而以糠秕，因眾生根欲，隨時設教。此在菩薩，內祕外現，有如是事。而指方便，以為真實，擇法何在？若因時教所宗，諂曲媚人，以干時譽，此心此行，路人知之。老僧嘗謂：據座之人，須是徹見法源，方許辨別倒正，參議權實。至于立心，猶當正大，道人所為，脫落名利，復何所圖？上承祖道，下式後昆，豈得濫觴至此？近見海內禪席，所謂見性明宗，亦只認目前鑑覺，置之聲色，如衣敗絮行荊棘中，已見敗闕，一回憬覺，然後提撕，即使推向無生國裏，豈為究竟？如此見識，與外道何異？更有莽蕩招殃，以為一切念皆非他念，一切境皆非他境，引證經語，謂貪瞋癡，即是戒定慧。大眾！此《圓覺》直指之語，須是情窮理盡，得大總持，方堪覷著。《法華》云：『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難解之法，唯佛與佛，方能究盡諸法實相。所謂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作，如是力，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大眾！一切善法惡法，聖法凡法，皆有箇實相。汝若悟知實相，戒定慧且不可得，何況貪瞋癡。古人說箇貪瞋癡即是戒定慧，要人當下聖凡情盡，取捨頓忘。今人說箇貪瞋癡即是戒定慧，祇是隨順凡心，恣情生滅。《楞伽》云：『受淫怒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淫怒癡性非性。明明是箇異色因，安得不作異色因果？如來說名為可憐愍。』大眾！此事極是直捷、極是現成，祇是汝一時不肯擔荷，便擬擔荷，又成錯過。不見我洞上价祖，當時辭雲巖云：『他日有人問：「還邈得師真麼？」教某甲如何祇對？』雲巖良久。大眾！還會麼？老僧謂橫亙十方、豎窮三際，于中世出世間，一切理、一切事、有情無情、是法非法，總不出一箇良久，眼孔定動，總沒交涉。你看雲巖復云：『祇者是。』亦是老婆心切，亦是一箇探子。果然价祖涉疑，巖便云：『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後過水睹影，迺有偈云：『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大眾！要知者兩句消息，即是汝諸人適來聞鼓聲、上法堂、禮拜拱立、聽老僧說法底時節，便擬趨向，蚤卻不是了也，還更湊泊得麼？又不見德山一日上堂云：『今夜不荅話，問話者三十棒。』真箇滿口道盡、兩手分付。一僧纔出，山便打，直是痛快。僧云：『某甲尚未問話，和尚何故打某甲？』山見拏到賊不肯供招，卻要他納些贓本，便問：『汝是何處人？』僧云：『新羅。』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若是，者僧在那裏會得？蚤遲八刻，何況懡㦬？又不見南嶽云：『此事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者箇話真如在千仞洪巖上驀面一推，全死在那裏，全活亦在那裏。馬祖是箇根熟底時節，到來如桶底脫相似。後來有箇大慧卻云：『于今人皆云：「心喻牛，法喻車。不可除法，只是除心。」且喜沒交涉。』者又是大慧老婆心切，要向人容心處一回剷卻，直教攀仰俱絕，方堪紹續。然雖如是，亦只作死馬醫。我老僧道：『自佛及祖、天下一切善知識，所有多言少語，若深妙、若劋絕，總不曾道著箇事一毫頭許。』汝諸人還信得及麼？就如老僧今日一場忉怛，若有伶俐衲僧上來推倒禪床、拽向階前痛捶一頓，亦怪他不得。有麼？試出來下手看。」良久，云：「如無，老僧自起，還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自首免供。」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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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說。「吾宗門，全貴真悟。若不到真悟田地，雖說至十成理、窮極則要，與此事無干。我達磨初祖，未來東土，難道沒有大乘上師麼？此皆得教乘秘密，各有深證。就其發明甚深摩訶衍法，與吾宗極口理談，亦不能過。然轉身向上那一著子，畢竟尚須一籌。所謂三乘膽戰、十地魂驚，實非虛語。蓋以那一著子，非理可詮、非意可構。故自六祖以後，易為機語，使人自悟。悟則句句皆真詮，不悟則言言皆糟粕。所以云：我說是我底，終不關汝事。故有同一句子，我說則是，汝說則不是。此豈重欺吾人，煞有旨趣，不可不諦信也。《雜華》首列十信，次十住，次十行、十迴向、十地，終於等覺、妙覺，共五十二位。豈不是行布儼然，無可踰越。乃古德云：『纔入信門，便登祖位。』夫歷代祖師，傳佛心印，與佛無殊。而此以一信，等無優劣。良由《雜華》十信位中，雖具足凡夫，便灼然信得決定取佛大菩提果；灼然信得十方諸佛不動智，與自心無異；灼然信得十方諸佛根本智，與自身無異；灼然信得十方諸佛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我亦能行；灼然信得十方諸佛三昧、十方諸佛神通、十方諸佛智慧、十方諸佛大悲、十方諸佛自在，我悉當得；乃至信得十方諸佛，經無量劫所修功德，行滿位齊，不移一念。具此十心，方滿信門。李長者云：『十住初心，便登聖性，體齊諸佛。』此皆從十信滿心入住初位，故云：初發心住，便成正覺也。于今天下善知識，從最初發明此事，應與十信滿心無二無別。若不確然悟得自心與佛平等，一切位中智慧德相，於自心中自信自肯，其敢妄認法王，自取僭竊耶？若能自信自肯，謂之無神通菩薩，蹤跡不可尋。何以故？祇為他者一著子，千穩萬穩，腳跟下如水上葫蘆相似，按著便轉轆轆地，方寸裏豈更有不相應法流至第二念麼？須知理與事合、解與行齊，尚不當事，何況更大？不見當時有箇亮座主，初參馬祖，祖問云：『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主云：『不敢。』祖云：『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祖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技者，爭解講得？』主抗聲云：『心既講不得，虛空莫講得麼？』祖云：『卻是虛空講得。』主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云：『座主！』主回首，祖云：『是什麼？』主豁然大悟，便禮拜，祖云：『者鈍根阿師，禮拜作麼？』主云：『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能及，今日被大師一問，生平功業一時冰釋。』大眾！你看馬大師，何曾有什麼大法小法與他作解作會？只是喚他一聲，他便云：『平生功業，一時冰釋。』者箇便是三賢十地，一切神通妙用，總在者一喚裏，一時具足，無欠無餘。莫聞與麼道，又向虛空裏著橛子，自己生事，無人能代。又龍潭下有箇周金剛，平日淹貫性相，講《金剛經》，註有《青龍疏鈔》，語同學云：『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惟我知焉。』聞南方禪席，氣為不平，嘗曰：『出家兒千劫學威儀，萬劫學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巢穴，以報佛恩。』遂荷《疏鈔》出蜀。途中見婆子賣餅，便擬點心，婆曰：『擔底是什麼？』周云：『《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周云：『《金剛》。』婆云：『我有一問，若荅得，便施點心；若荅不得，請往別處。經中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點那箇心？』周無語，遂抵龍潭，徑上法堂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也不見，龍也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周不能荅。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周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周，纔接，潭便吹滅。周於此大悟，便禮拜，潭云：『子見箇什麼？』周云：『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來日，龍潭陞座，謂眾云：『可中有箇漢子，牙如劍樹，口似血盤，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周便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大眾！者又是第二箇，纔得者一著子下落，便解倒嶽傾湫，向無名理處掀翻義海，向無言說處把絕咽喉，若非親從葛藤窠一回掣斷，又安知吾宗門痛快直截大出常情？大眾！此猶是教中轉入宗乘，更須知吾宗機要亦有關捩，若不真悟真證得大總持，往往於無理可伸、無言可對處橫屍萬里，又何能獨步丹霄、出頭天外？昔洛浦在臨濟會下學得箇賓主句，便搖頭擺尾向夾山，山前盤結草菴，目視雲霄。夾山知其未了，一日遣人致書，浦纔接得便坐卻，更伸手索取，其僧無語，浦云：『回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山云：『他若開書，三日後必來；若不開書，救此人不得。』後三日密遣人往，伺出菴便與燒卻，浦不回顧，徑抵夾山法堂上叉手而立，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浦云：『自遠趨風，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雲月是同，溪山各別，截斷天下人舌頭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大眾！洛浦一喝何曾有過？為什麼被夾山幾句閒言語便自困折？畢竟作麼生是無舌人語？莫是麻三觔、乾矢橛麼？須知者一句子亦有差別。」驀擊竹篦，云：「若與麼會，便不是了也。」又擊，云：「須是祇麼始得。不見真點胸在慈明處已稱了事，惟善侍者知其未徹。一日山行，善取一片瓦置石上，云：『真兄，你若在者裏下得一轉語，便見穩當。』真不能荅，遽歸見慈明，明云：『衲僧家當知時節，解夏未久便到此，著甚死急？』真云：『被善兄礙塞人。』明云：『來，來！我問你：如何是佛法切要句？』真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遂詬罵云：『牙黃齒豁，猶作者箇見識。』真淚下交頤，不敢仰視。明云：『你問我。』真理前問，明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真乃大悟，言下禮拜汗下。大眾！者一則因緣是真點胸當時始用得著，為伊平日在裏許千不移易、萬不移易，纔問著已自全盤打動，更被逼拶，十分已死到九分九釐，還丹入口全身活轉。若是今時師弟子口耳相遞，似此等機緣不知幾時早已按下，暫聞舉起便與一狀領過，且道有什麼交涉？所以學人貴得真法器，師家方有鉗錘分。若真法器，最初行腳蚤辦了一箇要了生死底志趣，一切名聞利養總不干懷，稍知痛痒便從頭打算，那裏是我得力處？那裏是我放不過處？無始俱生習氣，那一件是我輕底？那一件是我重底？境緣到時，我還作得主麼？若作主不得，此事便休題了；若作得主，箇裏須有皂白。試從心窩裏自己體驗，果能如石人花鳥麼？抑或以理遣情？若是以理遣情，于今現在佛法裏知休知咎，不免尚憑他力；若到一口氣不來，他生隔陰，現今得力底還用得著麼？豈不是依前受人差排？切莫引古人現成語云：天堂地獄是老僧家常茶飯。說則由你說，說了時自己不妨從長，畢竟還是汝悟底不濟事。不可但道我行履未到，須信悟不徹底無你行履分。終日閉著眼坐，坐到一箇念頭起來，便一箇念頭打發。勤坐多幾日，心識稍停，目前見得恬靜，便自歡喜。忽然有因緣放下，幾時便自不堪。似與麼行履，行到彌勒下生，亦未到你打成一片在。大眾！不妨平實商量。若是大了當人，必不如是。不謂大了當人，便無行履，行履自別，非汝境界，說與汝不得。既說不得，只得教汝從頭悟去。悟到徹底，與古人把手同行時，一切時一切處自知下落，不合問人。如或未然，且當廣諮先輩，不可硬作主張。莫道悟不徹，即使悟得有來由，及乎行處，淆訛不少。何況麻三觔話，尚不知前頭背後，便自點胸點額。請看風穴和尚居常自嘆云：『不意先師之道至我而絕。』時念法華在旁云：『某甲可人子麼？』穴云：『祇怕你放者部經不下。』華云：『此亦易事。』明日穴陞座，纔云：『釋迦不說說，迦葉不聞聞。』華便珍重下去。至晚入室，仍命著語，華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適真園頭至，穴亦教著語，真云：『鵓鳩樹上鳴。』穴云：『你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大眾！鵓鳩樹上鳴，一等是箇語話，那裏是他作癡福處？祇如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語脈亦自可曉，且那裏是他長處？後來有箇妙喜禪師卻云：『鵓鳩樹上鳴。是箇有殺有活、有照有用，容易承當不得。若是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且要自救，還未了在。』大眾！你看風穴、妙喜皆是古來大老，何故一取一不取？且道眼孔在什麼處？若向者裏得箇權衡，方能批判古今、入佛入魔皆有出身之路。所以沒量大人自宗明白，讀教乘便知言外之旨不為教理所縛，辨宗趣便知從上來事不為當機所乘。至於大小諸教、同異得失，或同而實異、得而實失，無不燎然如數黑白。若不如是，不但不能垂手他教，甚且反為他教之所頇顢，附會名言，迷罔後學。即如莊子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莊子本意在即指而會非指、即馬而會非馬，而乃曰：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馬喻不如以非馬喻。是猶不能即指會非指、即馬會非馬。若能即指會非指、即馬會非馬，則何必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馬喻不如以非馬喻？是其胸中確然見指之不如非指，故不欲以指喻而以非指喻；見馬之不如非馬，故不欲以馬喻而以非馬喻。甚矣！當生不生之難言也。吾教以舍妄求真之非至理，故有即妄明真之說，豈知即妄明真猶為權示，而況尚不至于即妄明真乎？所以他教即擬議逼真，其說至于即妄明真而止。然說不及證，以非證則說必不了。古人云：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莊子意在即指非指，即馬非馬，而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馬喻，不如以非馬喻，則豈非其不能親證？故其說不圓。吾宗門見解暫到，而腳跟浮逼、生滅流注，尚有打發不得去處，況他教耶？夫他教恍惚聖言，實從識解依通，確有源本，遞代相傳。如莊子原本老子，老子云：『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亦即有而無，即無而有之理，與吾教不落有無之旨，似是而非。彼以有無相生，此以有無俱遣，相去殆百千倍矣。不見云：『窅窅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豈非以精物出於窅冥昏默耶？是無知能生有知，與西域冥初生覺何異？則與此土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何異？由老子而上溯危微精一，亦依稀此說。故吾嘗謂神農、黃帝、堯、舜之道，其初與老子無兩學術，後世雜以治道，遂有仁義道德之紛然於外。至於魯論所謂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則又從外以原本乎內，此孔氏大為儒術之宗也。嘗味其誨由以知，則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夫知是與物相及，不知是與物不相及，相及不相及皆境也，而知無與焉。此與吾教離諸分別，別有自性，豈不相近？殊不知知與不知，皆為所知，為知為不知，即屬能知，能所必不相離，離所存能，根塵未脫，即為生死根本。故《楞嚴》阿難云：『而我以心推窮尋逐，此能推者，我將為心。』世尊所為咄之曰：『此非汝心也。』孔子又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此則知前知後，所去能謝，與吾教覺海湛然，常照常寂，像來鏡現，像去鏡空，體固無二。然始問而空，既叩而竭，則未問時依於空寂，若離空寂，豈不茫然？此亦一大關捩，正須驗過始得。總之，諸教聖賢，皆從性命自治發心，當無是非，而有深淺。淺者為一世之教，為事理函蓋，為心境合一，為聖凡之別，為智愚之分，過此以往，非其境界矣。故吾最不喜諸教附會，亦最不喜諸教相非，但就淺深各自諦當，不獨深者知其淺之非別事，淺者亦復知其深之未易造詣。孔子云：『吾見老子，其猶龍乎？』又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信。』所謂既登其堂，則必知其奧之尊深也。吾願天下人各安其教，以求至極，然後旁通他教，內外始終，本末大小，虛其心以互相低昂，其為廢然豁然者，不一而足矣。又不但他教，即吾宗門，亦自有解有悟有證，自見不及，方能有所大及，若恃聰明，反成愚拙。生死事大，時不待人，自欺自賺，於人何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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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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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說。「汝諸人本分上，各各有箇決不底田地，祇是汝諸人不肯承當。且道病在什麼處？病在一切處放不過。一切處放不過，也祇是一處放不過。一處放過，即一切處放過。一處放過，一切處放過，方纔親證得者一片田地，從來不曾變異，不由知見，自疑永斷。昔我洞山价祖，初參南泉，值泉為馬祖設供，問大眾云：『馬祖還來麼？』价祖出云：『待有伴即來。』當時便為南泉器重。後於忠國師處，參無情說法話，見溈山，又見雲巖，作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始知。』者箇豈不是价祖當時一切處放不過底影子麼？大眾！若放得過，消得與麼道，更有一箇驗處。後辭雲巖，巖問：『子向什麼處去？』祖云：『雖辭和尚，未卜所居。』巖云：『幾時卻來？』祖云：『待和尚有住處即來。』又是一箇放不過。巖云：『此一別難得相見。』祖云：『難得不相見。』又是一箇放不過。還有一箇大放不過底贓證，卻問：『百年後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教某甲如何祇對？』巖云：『祇者是。』大眾！祇者一句，若不是徹底放下、徹底撩起底人，不免承當不去。祖果涉疑，巖便云：『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祖後過水睹影，纔有箇口供道：『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者豈不是從來一切處放不過，到者裏方纔瞥地麼？又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豈不是者一處放得過，則一切處放得過？又如大慧在湛堂會下堂云：『杲上座！叫你頌也頌得，拈也拈得，普說小參也都做得。祇是一件，你在我方丈有禪，出到外邊就沒了，醒時有禪，上單時就沒了。』大慧道：『正是某甲疑處。』者豈不是一切處放不過麼？湛堂更有箇方便云：『何不將醒時底放在睡時，睡時底放在醒時？』他依舊不會。後在圓悟『熏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語』下得箇快活。據他自家，已似於一切處放得過了，卻被圓悟按住道：『猶坐在淨裸裸處。』令他參有句無句。一日請益，圓悟荅五祖話：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樹倒藤枯，句歸何處？相隨來也。直到者裏方纔了卻。豈不是一處放過，則一切處放過？又高峰當日睹真時，已有箇悟入，雪巖知其落處，便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夜間睡夢時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時，主在什麼處？』峰便過不得。者豈不是一切處放不過，亦祇是此一處放不過。後因枕子落地，方纔打徹，豈不是者一處放過則一切處放過。大眾！者一片田地始終不曾變異，祇是汝一切處放不過，便為一切處流轉；一處放不過，便為者一處障礙。汝若直下一處放過、一切處放過，方能於者片田地上自肯自休，亦復自知不曾荒蕪，亦不消得我和你耕治，自然教他出生箇菩提芽，自然長養起十波羅蜜底苗子，自然開敷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底華，自然收成箇清淨智、無礙智、一切種智底稻子，與十方三世無量香水海、華藏世界一切黃面老子同一受用。正與麼時節，放過也祇是你底田地，放不過也祇是你底田地，放過不放過總是你底田地，還有什麼變異不變異？」喝一喝：「者老漢祇管要人放得過，自家兩片皮絮叨叨地猶自放不過在。」以拂子摵口，云：「口是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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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說。「佛未出世時正是妙，祇是無人覺知，所以出世來逗漏者箇消息，本是借路經過，反成垛生招箭。後代兒孫不得真悟，往往一切時、一切處、一切念，總要回合到那妙上靜境界。靜境界回合動境界。動境界回合閒境界。閒境界回合忙境界。忙境界回合順境界。順境界回合逆境界。逆境界回合是境界。是境界回合非境界。非境界回合又錯引三十年不少鹽醬，以為回合得力；四十九年猶有走作，以為回合不得力。殊不知到家人實際理地，與塗路上湊泊，如霄與壤。又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鋸解秤錘，一口吸盡西江水。古人大休歇、大總持，從胸襟中流出，與汝蓋天蓋地。在今人分上，祇成得箇所知之境，到不如三家村賣柴漢，晨朝起來，挑一擔柴，入城市裏換些事物，傍晚還家，煮熟飯飽食了，洗腳上床，一覺天明，卻無如許管帶。大眾！此事有得則必有失，是汝以有所得之心，在本來田地上，大似捏目生花，愈精進愈加浮逼。嘗見名重海內，忽然狂發，駭人聞見，皆因打頭悟門不真，在禪那上稍有所重，不覺失念，便成差互。豈不見《楞嚴》五十種陰魔，蓋為未曾發明，遵聖言教，深入禪境，示有岐路，不足為怪。獨是擔荷如來，時譽所歸，疑誤後學，良可浩歎。此猶是老實人禪病。若資性宕佚，喜談過量，纔掉得箇相似，便一切棄置。為伊方寸裏，先靠著箇心外無法，一切不可得底道理，任意舉止，隨順妄情，以為行于非道方合佛道。比于南泉斬貓，歸宗斬蛇，蜆子蝦蟆。殊不知古人劍刃上事，稍一眨眼，血濺梵天，豈更麤境，公然狂肆？今時禪病，多出於此。良由師家道眼不明，纔見學人蹋上箇豁達見識，便一印印破，走到十字街頭，尋箇趁飯底，拏起拄杖，穿州入縣，忽然撞著箇不知就裏底護法檀越，一搭搭上馳聲走譽，做盡伎倆，用盡心術，總不出名聞利養四字，更有顛躓，不堪挂齒。你道怎麼發得人信心？于今世間人，儘有從聖賢路上設心制行，是我衲僧家稱為傳佛心印，到有許多尷尬。大眾！一等行腳，豈不飽聞飽見？切莫隨順顛倒，辜負初心。老僧初住歸宗，與新舊住諸人一時緣聚，不妨從頭說破。出家兒貴有高識，但凡參禪做事，須務實頭，莫學虛頭。大眾！作麼生是虛頭？從冊子上覓機覓境，和會禪話是虛頭；從心意識想，認箇見聞覺知，以為本命元辰是虛頭；從舉起處承當是虛頭；從石火電光，掉箇不容疑議底是虛頭；從平實上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得用便用更不移易是虛頭。大眾！何以知他總是虛頭？汝但當如上許體會時，門外忽然有人喚汝一聲，汝者體會底總沒了也。若謂甕裏何曾走卻鱉，又要許多體會作甚麼？到者裏須是悟，不可但與麼領略過便當得。曾憶二十年前，有箇時師判高峰落枕子因緣，高峰因雪巖問云：『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又問：『夜間夢裏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又問：『既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處？』峰不能荅。一夜臥次，推落枕子，忽然大悟。佢便判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是文殊普賢境界，將謂高峰當時是在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處著到。咦！若祇麼悟，又爭了得？大眾！參禪須要了得生死，若但道理和會，今日舉一則如何如何批判，明日拈一則又如何如何批判，生死到來，你者批判底放過一邊，畢竟作麼生打發？又且不待生死到來，就如今日用裏，善惡諸緣一時拋向面前，事不謀心，心不謀事，種子濃厚，發生現行，箇裏便有許多做手腳不辦去處。不見《雜華》文殊師利菩薩問法首菩薩云：『如佛所說，若眾生受持正法，即能斷除一切煩惱。何故復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斷者？隨貪恚癡、隨慢、隨覆、隨忿、隨恨、隨嫉、隨慳、隨諂，勢力所轉，無能離心。何故能受持正法，而復于心行之內起諸煩惱？』法首菩薩以偈荅曰：『佛子善諦聽，所問如實義，非但以多聞，能入如來法。如人水所漂，懼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大眾！此在教中，雖已解悟，還要修行。若我宗門下，行解一時俱到，行解一時俱撤。若已解了，便去修行，尚不當事，何況解亦未圓，行復參商，瞞得人、瞞得自己麼？若要諦當，從古來有箇絕好榜樣，不嫌陳腐，試一舉看。我黃面老子，當時在王宮裏，一夜踰城，走到雪山，六年生受。從跋伽、阿羅邏、迦蘭等六師，一一各盡其長，總不是了生死處。後在菩提樹下，三七思惟，中夜睹明星出時，豁然大悟，成等正覺。卻念此事無你開口處，無你安排處，直是難信難解，便欲取般涅槃。一時欲梵諸天同聲勸請，乃憶過去諸佛說法儀式，詣鹿野苑中，為憍陳如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大眾！苦即是實，如來說有苦諦是虛；集即是實，如來說有集諦是虛；滅即是實，如來說有滅諦是虛；道即是實，如來說有道諦是虛。又十二有支：無明即是實，說無明緣滅是虛；行即是實，說行緣滅是虛；識即是實，說識緣滅是虛；名色即是實，說名色緣滅是虛；六入即是實，說六入緣滅是虛；觸即是實，說觸緣滅是虛；受即是實，說受緣滅是虛；愛即是實，說愛緣滅是虛；取即是實，說取緣滅是虛；有即是實，說有緣滅是虛；生即是實，說生緣滅是虛；老病死憂悲苦惱即是實，說老病死憂悲苦惱緣滅是虛。又菩薩六度：慳貪是實，布施是虛；污染是實，持戒是虛；嗔恚是實，忍辱是虛；懶怠是實，精進是虛；散亂是實，禪定是虛；愚癡是實，般若是虛。大眾！實不自知，因虛而知；以虛為實，反能障實。何不更看法華會上，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亦不能直指眾生知見，惟令眾生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眾生與佛知見無二，然不免閉此開彼、隱此示彼、迷此悟彼、出此入彼，是有轉變非不轉變，猶為說虛不為說實。直至臨般涅槃，始云：『我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分明是將從前言教一劃劃斷，于百萬人天上拈青蓮華顧視大眾，惟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教外別傳，付與摩訶迦葉。』自此乃有宗門之說流布將來。大眾！吾佛世尊成等正覺以來，惟此拈華微笑之旨得名為實，其餘一切言教皆名為虛。然雖如是，亦須具有超佛越祖之眼，方堪承當。若作實法，則未拈華已前是箇甚麼？既拈華已後又是箇甚麼？所謂借路經過，不則垛生招箭。不見白雲端禪師有頌云：『盡道拈華微笑是，不知將底驗宗風。若云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你看者四句頌，直是徹骨徹髓。前後諸祖、諸善知識，凡有人問：『如何是佛？』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云：『庭前柏樹子。』又有問其徒曰：『趙州庭前柏樹子意旨如何？』荅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你看他嫡骨血脈，自是不走一線。近代有底杜譔長老，卻教人向棒頭指處會。又有以麻三觔等語，謂從無心三昧中流出，自謂親切指示。殊不知正是虛拳指上卻生實解，遞相傳授，漸漸失真。後學小生祇看你祖傳底弔牌子，又爭怪他菽麥不分？所以行腳高士大須著眼。你若不即具擇法，但觀做處。若真大人，心地自是平穩，言行自然相顧。前不云乎？但凡參禪做事，須向實頭。你若在實頭上著到，一切施為動作自是不虛。大眾！又如何是做事底實頭？做事底虛頭，者裏亦有箇入理之談。我且問你，作麼生喚做事？莫是叢林裏監寺有監寺底事，副寺有副寺底事，維那有維那底事，知客有知客底事，侍者、書記、監收、直歲、庄頭及餘一切諸職各各有應管底業務麼？若以此為事，則必以長連單上參得底為理，恁麼則理不是事、事不是理，作麼生說箇事無礙、理無礙？若道長連單上參得底便是諸職事做底，諸職事做底便是長連單上參得底，謂之事理無礙法界。須知更有信手拈來一毫頭獅子、百千億毫頭獅子，無論順逆大小，當處全真，謂之事事無礙法界。若總與麼定當，恰好做得箇座主使下，何處復有宗門眼目？何況更說某甲職事與某乙職事不著，便某處堂頭好、某處堂頭不好，某保社規矩嚴謹、某保社散誕，較長度短、辯是爭非，只管終日聚著頭絮絮忉忉，你道還有星子衲僧氣息麼？龐蘊居士云：『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莫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與妙用，運水及搬柴。』他是箇俗漢，到有些衲僧氣，舉此一偈聊作指蹤。若便與麼會，且要做箇俗漢不得。今日因安立職事，不覺引出如許葛藤。」驀豎拄杖，云：「且道還與者箇相應麼？《大般涅槃經》云：『如來有時說于世諦，而人以為第一義諦；如來有時說第一義諦，而人以為世諦。』若向者裏分疏得下，方知古人道：但參活句，莫參死句。若是死句下著，到無你自由分。直饒若玄、若妙、若體、若用，一一融會猶是死句，作麼生說箇活句？」卓拄杖，云：「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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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說。「因緣大事，眾生慧命。若授受失真，佛種應斷。歷代祖師喫盡生受，方能在那裏獲大總持。遇真法器，猶自縝密，非吝法也。法運衰晚，人心儇薄，往往聰明之士，托足清流，挂名高蹈，一以皮相，遂有魚目明珠之誤。日久逗漏，悔何及矣。南嶽讓禪師云：『遇非其人，宜慎辭哉。』良以是耶。嘗見善知識擇法不為不嚴，乃以愛人之故，甄收輒濫。大陽平侍者大慧，以為盡得大陽平實之旨，而黃秀才終不免三丫路口之記。賣薑漢豈不是五祖戒高弟，而覺範以為賣師取名。予每於此，益仰慎辭之訓。古人深達法源，深明根欲，非老於叢林，未易知此。老僧三十年謬膺師席，所見所聞，不可枚舉。然以法眼觀之，亦不足怪。夫道有真則必有似，有深則必有淺。似者出於道外，淺者猶在道中。以道中之淺，而欲其生滅淨盡，人我頓撤，此不達俱生現行之理。將欲持法，祇恐傷慈。善知識之於學人，應見及此，而預為之防。學人之於善知識，亦應見及此，而先為己地。則師與資，兩無負矣。善知識為學人預防，不過在道法上始之終之，使無剩義而已。學人先為己地，亦不過在道法上既窺其體，直窮其用，使無空解而已。古人云：『有頭無尾時如何，終是不貴。有尾無頭時如何，雖飽無力。頭正尾正時如何，兒孫得力，室內不知。』人止知有尾無頭之為無力，而不知有頭無尾之為不貴，遂使理則甚明，情終難遣，乃自解云：一切法不可得，一切心不可得。夫法不可得、心不可得，盡天下人莫不皆然，幻因猶在，幻果難逃。古人云：何不道拽而不拽？固昭昭可鑒也。且舍頭亦無所謂尾，麻三觔、乾矢橛，此頭之極正者也。道則如是，前後若何？所以云：句前句後，正是學人難處，大法不明。正恁麼時，猶有趨向，劍去久矣，君方刻舟。不見趙州作沙彌時參見南泉，泉云：『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州云：『有主。』泉云：『主在什麼處？』州近前鞠躬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明日陞座，州便出眾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趨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向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汝若深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無礙，豈可強是非耶？』此趙州得體明用一箇大榜樣，已解道孟春猶寒，而復問云：『還假趨向也無？』此真得底人自審去就。大眾！不假趨向，頭一句如是，尾一句作麼生？莫是隨緣消舊業，更莫惹新災麼？且道箇裏還有差別也無？試細細諦當著。古人有因問云：『和尚手裏是箇什麼？』便舉拄杖云：『老僧年邁，離伊一步不得。』大眾！作麼生說箇不離底道理？莫便云：者箇還離得麼？且喜沒交涉。大凡衲僧家體究言句，須有來由。於今人都是沒來由底取次批判，明眼人笑汝。在昔達磨大師望神州有大乘氣航海而來，流通箇事，掃除階級，祇要汝特地承當，頭正尾正，不是但有其說。二祖安心已竟，一日復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二祖由是七年，乃有語云：『我已息諸緣。』磨云：『莫成斷滅否？』二祖云：『不成斷滅。』大眾！此不成斷滅，正是吾宗門頭一箇嫡真血脈。後來讓禪師聞馬祖開堂，密遣人往，纔見陞座，便出云：『作麼生？』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大眾！作麼生是馬大師不少鹽醬處？也須知是箇血脈。藥山在馬祖處悟得石頭禪，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云：『子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也不為。』頭云：『恁麼則閒坐也。』山云：『若閒坐即為也。』大眾！藥山和尚既一物不為，而又非閒坐，箇中事作麼生？譬如琴瑟、箜篌、琵琶，縱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到者裏，須知大有血脈在，不得頇顢。溈山祐禪師一日因香嚴、仰山侍立，忽舉手云：『於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仰山從西過東。溈山云：『者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溈山當時法社如林已如此說，可見無上妙諦，今古寥寥。汝若打頭不遇作家，纔掉得箇相似，便云本來具足，暫時岐路，枉受驅馳。一日瞥地還其本有，直下現成，不犯工夫，尋常無事，不知不覺闖入聲色差別，儼然有善根底，暗地裏慚愧。若多生染得魔種，更增邪見。所謂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無別，道法凋零，皆由此輩。古人比之獅子身中虫，自食獅子肉，非餘外虫能食。若是真實道流，纔入頭來，便思究竟，決不肯流於岐路。祇如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汝於今自心自性，可中見得如伸手見掌麼？若果見得，便知麻三觔正是者箇道理，乾矢橛正是者箇道理，乃至玄要偏正，本體功勳，一一透徹，自然日用間相應與不相應，不假問人。未相應者，自解方便，做到相應；有走作底，做到無走作；不曾打成一片底，做到打成一片。香林涌泉，豈不是古來大老？何曾蓋覆真實人說真實話？祇要同道各自點簡，不如今時自欺欺人。天下狂慧固多，老實底亦不少。人不可欺，去去來來，總是自欺而已。然自亦不可欺，同是佛性，一切好歹，亦各自委。只是名聞利養，一時撇不下，不免硬作主張，日過一日，一口氣不來時，豈非禍事？我老僧于今從自己著忙起，奉勸諸人亦如是著忙。未了事底，請急了卻；既了事底，請乘朝氣一蹋到底。臨濟大師云：『圓明方始了畢。』我洞山价祖亦云：『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古人悟得的確，一箇箇俱是頭正尾正，不如今人祇要師家點頭，便到處覓因緣，終日做學問，事事迴向出頭那邊，自己腳跟下無始劫來麤重習氣尚不能消停，萬一一剎那間聲譽在前、利欲在後，方寸裏百種偷心，豈你一期之悟遏捺得住？依然打入世諦，隨他流轉。莫聞與麼說，便道老僧全重功勳，箇裏大有分曉。圭峰密禪師荅溫造尚書云：『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莫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莫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念已泯，不受分段之身，自然易短為長，易麤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現百千億身，度有緣眾生，名之曰佛。』此圭峰為有習氣者言之也。若老僧道：『體本空寂，何分法化？心自靈妙，無有真妄。於此頓徹，時時空寂靈妙，念念靈妙空寂，分段如是，變易亦如是，一身如是，百千億身亦復如是。若見有色身不認，有妄念不隨，卻似不曾悟理。』晦堂老師荅韓宗古侍郎云：『心外無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若起此念，翻成認賊為子。』此晦堂為心外無法者。而復云：『縱有煩惱習氣，則以如來知見治之。』豈知如來知見不是治煩惱習氣之具？迷如來知見，即為眾生知見；悟眾生知見，即為如來知見。《涅槃》云：『有智慧即無煩惱，有煩惱則無智慧。』若見有煩惱習氣，則如來知見必斷；若如來知見斷，即無煩惱習氣。潔淨深坑可畏之處，與無上菩提遠之遠矣。故知真發明人，他自知時。曹山寂禪師云：『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借是外紹，不借是內紹，是真王種，隨緣任運，血脈不斷。故又云：『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悟得無身，自然有事，一切時中，泯然無始終本末之異。所謂兒孫得力，室內不知；未有室內不知，兒孫可不得力也。以要言之，無論有習氣無習氣，從最初發心以至佛地，祇是一箇道理，大須著意，切莫閒過，孤負己靈。今與諸人約，共住佳山水，山深無事，正宜體究。老僧是箇老實頭，一切門庭鬧熱，讓與諸方。一飯兩粥，耐麤甘澹，便與麼過時，祇要與諸人隨根授道，稍知痛痒，便合徹底。倘或失念，上頭有人提挈汝在。古人打發了，尚埋頭眾中十年二十年，且道意作麼生？臨濟大師參得黃檗禪，可謂千了百當。卻後七年，破夏入山，密啟何事，始知師資商榷，深淺有時，不可麤浮，輕言過量。明朝後日，大有事在，悔之已晚。汝今現在座下，及將來更有付授，悉聽老僧遣發，不得自請住山。離師太蚤，終難成立，行同流俗，非吾弟子。久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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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茶話。「今夕除夕，天下人盡於此夕著忙，惟有我衲僧家不然。且道：衲僧家具箇甚麼道理？只是貧亦了得、富亦了得，乃至有無、長短一切了得，甚而是非、好惡、聲色無有不了之處，不是無，只是了。德山云：『一切萬法皆由心生，心若無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法門，一切無礙，遇非其人，宜慎辭哉。』大眾！作麼生說箇無礙底道理？天下無嫌底法，總是你不了便成繫縛，不是隨事隨物而了，了而後隨，故隨而不隨。大慧云：『汝但八識一刀，此一刀斷則千刀、萬刀應時而斷。』所以，古人云：『行腳高士大須向聲色裏坐臥、聲色裏困眠始得。』你若不了，在者裏便生出許多趨避、許多取舍，且作麼生坐臥、困眠？平日胸次間未免疑滯，何況臘月三十？你若了，便時時了、念念了，豈待臘月三十？觸事遇物總有箇打發處，而又不是離他人生，世間一切是非、善惡、種種生滅你作麼生離？而今儘有掉得箇不生滅底道理，便擬向生滅邊淘汰以為踐履，不知生滅又是箇甚麼？你纔擬淘汰，蚤是生滅。如此見解，正眼觀來總成外道。你若了，豈有恁麼事？就是山僧恁麼說，已是老婆心切，故有落草之談。既恁麼說，猶是落草之談，過此已往又作麼生開口？無事，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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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話。「如今末世佛法凋零，師家與學人俱順顛倒而不順正理。山僧平時東廊下、西廊上，禪堂裏、方丈裏，與你諸人說長說短、說是說非，商古量今，時情目下都不曾見你諸人著箇眼孔。而今見山僧出來食茶，便箇箇拈起紙筆記山僧說話，難道今日纔是麼？豈不是順顛倒？就如趙州當日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也。』州云：『洗缽盂去。』其僧便悟。尋常恁麼語句悟得幾箇？多少人作佛法會，只是見者僧云：『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便將趙州恁麼語句向日用處會、向開口處會、向舉起處會，此豈不是順顛倒？又如高亭簡參德山，山隔江招手，簡橫趨而去。尋常舉手動足，一切人總見他，為甚麼無一箇半箇在者裏得箇消息？纔聞高亭簡與麼悟，便向招手處會，不可總教人作野狐精去也。又如會通侍者辭鳥窠往諸方學佛法，窠云：『若論佛法，我者裏亦有少許。』通云：『如何是和尚者裏佛法？』窠拈起布毛一吹，通便悟。不可又道：吹布毛便是鳥窠佛法。若不是，為甚麼侍者悟去？」時有僧出問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高亭簡與德山相見，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師拈果子云：「會麼？」進云：「當初只為茅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師云：「還見德山麼？」進云：「沒有兩箇。」師約住云：「過來，過來。」僧近前，師云：「一箇兩箇相去多少？」進云：「正是學人疑處。」師復以果子擊案一下，進云：「畢竟有箇親切處。」師云：「何不放下？」僧禮拜，師復云：「此事大難，須實實在那裏了得纔好。你看世尊當日拈花，後頭便生出許多葛藤，你若總作佛法會，有甚麼了期？須是觸著便知下落，方纔曉得世尊為人處正在那裏、破綻處亦正在那裏，你更在那裏替他缽盂安柄？說甚麼一箇兩箇、三四五箇了得了不得？說甚麼法身邊、說甚麼向上、說甚麼三玄三要、五位君臣、法眼根境？雲門三句既說不得，你又作麼會他？似山僧恁麼說話，難道沒有伶俐衲子一句句穿過，為甚麼卻了不得？且道病在甚麼處？」良久云：「無事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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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茶話。「今夕除夕，天下人俱向家裏度歲，惟我衲僧隨寓而安，將謂無家可歸，殊不知我衲僧以山河大地為家、以四生六道為家、以喜怒哀樂為家、以是非得失為家、以甘苦平險為家，雖論劫在途中而不離家舍。雲門大師云：『會則途中受用。』既在途中，作麼生受用？故知在在處處俱有到家消息。世人有父母妻子之家，而非安樂長久之計，時節若到，聚散無常、悲歡相倚，雖暫時在家而恆居途路。雖然，以道俗相較，固有如是便宜。若我衲僧到得在處為家、腳跟安穩，亦知還更有長處麼？」良久云：「明朝又是新年月，今夜且看人送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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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話。「此事現前不過，汝若鉤索將來，便見玄遠。祇如即今大眾在者裏會茶，某果子好食、某果子不好食，者一杯冷、那一杯暖，何等天真靈妙？及乎問著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便有許多承當、許多指示。且道：過在什麼處？古人道：『佛法在日用處、迎賓送客處、痾矢撒溺處。』纔恁麼，卻又不是也。雖然如是，須要開者箇眼始得。汝若未開者箇眼，雖全體是佛，卻全體是眾生境界；汝若開者箇眼，雖日在眾生中，總是佛之妙用。所以云：知之一字，眾妙之門。然又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汝作麼生折合？今晚華首監寺為新首座普茶，特請山僧茶話。適來幾句子，且道：是要諸人知？是要諸人不知？」良久，豎拂子，云：「大眾！多少人在者裏作知不知會？大眾！佛法不是者箇道理。既不是者箇道理，畢竟合作麼生？」以拂子左右拂，云：「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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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話。「言不可以示道，心不可以入玄，所以從上先哲無心體合，不言躬行。老僧自見先師得此滋味，便擬向深山窮谷力行古道，詎意因緣不偶，後來在者破院住三五年、那破院住三五年，住來住去便是二三十年。十年前，澹監寺深悉老僧此意，曾向三吳替老僧尋箇住廬山因緣，三回兩次祇是不成就。如今想起來，始知因緣合在者裏。既有監寺一副身心，又得副寺、直歲、庄頭暨山園大小職事，前後發起亦同一副身心，所以五年之間儼然叢席。雖則老僧初心，亦是諸人願力互相湊合，不得不歸之夙緣。老僧今日到來，安置職事與大眾會茶，不可無說。」遂舉盞子云：「大眾！住山須要得者箇著落。」復云：「有得食，有得呷，便是我和你底活計。食了呷了，拿起鋤頭，挑起匾擔，向那青黯黯處去，不管他高低平突，鋤了一畦，又翻一󵐤。正當恁麼時，佛也覷你不得。若是具眼底，埋頭在那裏，日三月三，必定到親證田地。就是初心淺學，總教生按著，不許走作分毫，久久自然觸著磕著。大眾！此是汝諸人本分上原自具足底，不是彊為，祇是暫時岐路。你若肯收拾世間底心，一按按在三寶上，全身放下，一肩挑起，老僧不教你求禪學道。大眾！你便是禪，你便是道，更求箇什麼？學箇什麼？你若還起一箇求禪學道底心，卻似出得醬缸，又入虀甕。從上佛祖雖有言句，卻是教你向無言句處，不是叫你在言句上作境致。你若向言句上作境致，與那沾滯麤重境緣有何分別？總是解脫不得，說甚麤細。于今說心說性，說玄說妙，盡是惡口，你又在他惡口上左思右量，豈不東行西向？古人道：學到佛邊猶是雜用心，何況其餘？大眾！于今世間人祇有兩種障：每日下得床來，門外門內，若大若細，一切境緣，悲喜得失，你若透他不過時，隨順了他，便是被他流轉；若不隨順，便有許多礙塞處，謂之事障。一回瞥地，轉向自己，又在自己正位上住著，不得自在，謂之理障。豁然醒覺，回向日用，在日用上，一切時、一切處，頭頭上明、物物上了，纔喚做事理無礙。更須知有牛頭出、馬面沒，指東為西、喚黃作白。到得者田地，若不知轉變，古人喚作貼體汗衫，最難脫卻。到不如我和你食飽飯，肩上作具，東嶺上、西嶺下，更自親切，祇是你不肯承當。大眾！天下無難行底事，祇要自肯發心。于今現住著好山水，相聚底都是絕好師友，又有許多菩薩替你起了房屋，趕趁錢糧，種種成就，你還當下錯過，擬向什麼處去？何不趁色力康健，持一片衣，一口食，與眾作息，歲久月深，自然暗自點頭。老僧不教你無利益，努力向前取辦一生，豈不慶快？還肯麼？久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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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話。「一切諸法，皆唯是心。有情無情，同入法界。不了此宗，功歸生滅。所以一切眾生界即是法界，一切二乘界即是法界，一切菩薩界即是法界，一切諸佛界即是法界。但一切界現，則法界不現。眾生界現，則法界不現；二乘界現，則法界不現；菩薩界現，則法界不現；諸佛界現，則法界不現。非無法界，祇是不現。若法界現時，觀一切界，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出頭天外，誰是我般若。就一切界，冥合法界，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不壞目前，且共來往，心相體信，自有因緣。然雖如是，古人又道，法界一真，猶存見隔。見在即凡，情忘即佛。拈卻藥忌，慎莫追尋。諸人到者裏，須防打翻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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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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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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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中垂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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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祖大師云：「何期自性？」只此四字，便見悟徹根源。于今人都是會底，不是悟底。即如聞即心即佛，渠也會得；非心非佛，渠也會得；不是物，渠也會得。假使有人道：纔與麼便不與麼，渠也會得。殊不知蚤相隨來也，何不回頭捉敗，討箇親切去，討箇省力去？若到者裏，方好見人，須知更有相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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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邇來禪有兩種大病：一者以日用穿衣食飯、見聞覺知為主人翁，只是不許認著，恐落窠臼。二六時中，但只仍舊，不得動著，聖亦不拘，凡亦不管，無生死可出，無聲色可避，人問著，話東荅西。如云：「如何是佛？」荅云：「我昨日從開先來。」「畢竟如何？」荅云：「明日卻往圓通去。」或云廚庫三門，或云鐵秤鎚，或一喝一掌，以為本分呈似，亦謂表遮同時，亦謂獨脫一路。一者離一切善惡境念，然亦不同于木石一段，澄湛圓妙，推亦不開，就亦不得，久暫寤寐，打成一片，便稱徹見本性。已後只須踐履將去，如習念一起，便不隨之，日遠年深，便登聖位，喚做結果收因。其餘或認箇不名不物，或空空洞洞，或昭昭靈靈，或潔潔淨淨，或現成無事，大約大同小異，要不出兩種變換。學者根器伶俐，多中頭一種病；篤厚之士，多中第二種病。噫！去聖時遙，真悟人少，學者無所適從，聊為識之，以便中毒者知所易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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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素喜白雲頌語明淨透脫，凡寓目必玩味，不忍釋拈花頌，尤喜其類已，因用韻並載焉。頌曰：「盡道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驗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和曰：「拈花微笑何曾是，帶累兒孫立下風。白雲雖具超方眼，也只惺惺在夢中。」且道既是惺惺，為什麼卻在夢中？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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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蓮花峰祥菴主二十年，嘗以拄杖示人曰：「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凡荅無有契者，乃自云：「為伊塗路不得力。」今人尚不曾到者裏，說什麼肯住不肯住？縱饒到者裏，也錯會他不肯住之旨。何不看他道：為伊塗路不得力乎？復云：「畢竟如何？」以拄杖橫擔云：「楖栗橫挑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須是與麼始得。若到與麼田地，渠且不是與麼人。何故？生平用盡心力，祇圖識得者些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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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大師云：「大凡舉唱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古人立法將以防偽，誰知後世反滋傳偽，病在不求者一句端的著落，卻去辨別甚麼是玄？甚麼是要？如此豈不是傳偽？又有云：「祇如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矢橛者，便是那一句了。」如此豈不是傳偽？不見德山云：「但參活句，莫參死句。」若是死句下薦得，千生萬劫沒你出頭分。所以汾陽深明斯旨，乃頌云：「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月菊花新。」分明向道：得意忘言道易親，區區髑髏邊覓甚麼汁？你若觸著便省，不妨轉死為活，便無許多藥忌，便見古人立言之旨。以此供養三世諸佛，亦何愧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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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談宗家，往往開大口抹殺教乘。殊不知渠實落做處，尚不能及教乘極則。祇如《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又云：「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又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今時人果能與麼會得到得者田地麼？直教會得到得，尚未是宗門下事，況猶在依稀間耶？余嘗向人道：「達磨未渡江，如清涼、寶誌公諸聖賢，亦曾闡化一代。書冊所載清涼心王銘、寶誌公大乘十讚、四料簡、十二時歌，未嘗不道盡，為何初祖復來？」故知他大有長處。所以世尊四十九年說法度生，臨末梢頭，方纔拈青蓮花，目顧人天云：「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別傳，付與摩訶迦葉。」正是此意。後來祖師亦云：「三乘十二分教，何曾露者箇消息？」趙州亦云：「我尋常祇是以本分事接人，若要隨根上下，自有三乘十二分教在。」他時遇明眼人，亦不道老僧辜負伊。于今末法，將來為宗師底痾淥淥地，恨不得學人會去，趁門庭熱鬧。殊不知儘他說得傳得，尚不是教乘極則，更要學人會箇甚麼？且何故知他不是教乘極則？為他教乘極則，亦須有箇悟處。既悟得，又復行得。所以世尊在世時，凡依教修行，各各皆有所證，不徒解了便休。于今宗師痾淥淥地，且不管學人悟不悟、行不行，祇要他會，早晚叫入方丈，低聲細語，道甚麼是今時，甚麼是劫外，如何是得體，如何是得用，者樣便是獨脫一路，那樣便是結果收因。學人不知，以為宗門事祇是如此，一任橫說豎說，且莫道把學人悟門一塞塞斷，就是恁麼說底傳底，謂與達磨西來之旨有分毫交涉否？須知此事大是貴悟，若遇沒量宗師，自爾規模高深，絕不容你作解作會，直待你打翻時節，方纔與箇本色鉗錘。從古大老門下，一箇箇悟得，便是徹頭徹尾。如臨濟三度問佛法，三度被打，濟不會，便辭檗，檗亦不與說破，但指往見大愚。濟後在大愚處言下打翻，始回黃檗，檗見便云：「者漢來來往往，有甚了期？」及濟述前因緣，檗復云：「大愚不識好惡，待來好痛與一頓。」你道善知識鉗錘何等妙密！靈源清云：「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什麼處？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什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錘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畫花逼真，非真花也。」予嘗讀此，合掌稱古佛，曰：「今時代安得復聞此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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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夾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聞師家近來都重此話，以為極則。殊不知到者裏，更須有轉身一路始得。不然，總是挖肉生瘡。或曰：「鎮州蘿蔔，青州布衫，庭前柏樹子，正是他轉身一路。」若作恁麼見解，他時後日喫閻老子鐵棒有分在。真正禪流，切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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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者最忌打頭悟得箇明淨清白、絕言絕慮底，後向日用中銷鎔泯合，謂之從體識用；或從日用中悟得箇無過患底，後於動靜起滅處豁然蹋著自己，謂之從用得體。若墮在者窠臼中，必然自己認真，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可不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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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據此偈徹見根源，今人一般讀了解了，總沒交涉。下流不用心者不必論，即如老宿自稱悟道，也只作透脫道理會去，不得自己受用。此其故何耶？祇為古人業有恁麼話，若稍不識去就，便著著俱立下風，如此有何了日？因別一偈，為真參者助緣，全貴當人轉變。不然，也是出得醋甕，卻入醬缸耳。偈曰：「見見聞聞妙入神，聲聲色色沒疏親。箇中誰了誰不了，賺殺從來學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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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類隨尊貴，譬之畫龍逼真，鱗甲濡動，著一墮字，則破壁飛去矣。人多不得墮字之妙，徒向鱗甲中覓，縱饒覓得，亦是蛻底。或曰：「假如識得墮字，還有差別否？」曰：「有。」「何故？」「正如人看畫，指點山水、樹木、亭臺、人物之妙，一一賞鑒，殊不知自己現前一幅，尚要塗污人筆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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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似聰明伶俐人方纔構得，然聰明伶俐人往往解了會了，拋置一邊，一任猢猻子𨁝跳，都以為不是別底。至於佛法，身心打做兩橛，尚不自知，被明眼人簡點，渠也不伏。止因渠信得平日悟處堅僻，或搜古人淆訛所在，一一和會，便不疑他人更有長處。所以生死到來，多是打退鼓，若未到生死，且不見得。以此看來，又似全貴至誠老實，一有所悟，便能腳蹋實地，不肯自己瞞昧，此是第一種好處。然往往多作實法會，恰似有者般事，聞人說話，不復玩味，盡以自己所見和會，亦不信他人有特地過量事，所以盡其力量，不能深達法源底，畢竟但成箇修行人而已。若論吾宗，真沒量大人方能擔荷。不然，且教依教修行，或深信淨土，免虛度光陰，錯足旁途，良可怖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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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白雲端蠅子透窗偈曰：「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忽然撞著來時路，始覺生平被眼瞞。」和曰：「活計埋頭影裏鑽，此時退步灼然難，分明腳下虛空闊，只為貪程卻自瞞。」又北斗藏身偈曰：「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冷眼看他人富貴，等閒不奈襆頭何。」和曰：「公子遊花無傲骨，貧儒意氣自來多，若知富貴窮中足，緩步高原且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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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寂寂斷見聞，見聞作麼生斷？」荅曰：「若要斷除，是機關木人始得。六祖所謂斷者，非斷滅之斷也。即今同在堂中，上棟下宇，外山林，內椅席，風聲禽韻，種種見聞，何曾與你作聲色會？你欻起一念云：『者是棟，者是宇，者是山林，者是椅席，者是風聲，者是禽韻。』方纔有種種分別，便是種種分別，也是你本性靈妙，了不可得。你念未起，諸法自如；你念欻起，諸法亦如。你若當下了卻，便解獨行獨步，決定無有少法可得。你若一向斷滅見聞，更教阿誰成道？所以永嘉云：『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蚤晚成？』圓覺云：『知是空華，即無流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彼知覺者，猶如虛空，知虛空者，即空華相，亦不可說言無虛空性。曹山亦云：『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銷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請深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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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若一向不出，則失人；出而不知去就，則失己。失人者，減己之德；失己者，瞎人之眼。唯過量人，自己腳跟下步步生活。就如人慣為客商，一出門，吉凶利害，自知去向。又如將兵討賊，先有定謀，然後奇正相生，著著不入死路。所以學者從此薦得，盡是活底，不是死底。祇為善知識具大方便，於諸方便而語不失宗，乃能入水入泥，移高就低。不然，悉是釘樁漢，為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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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影相。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只此一偈，後來諸佛諸祖總跳他不出，祇為道絕有無，永離邊見。所以永明禪師讀龐居士語云：「空華落影，陽燄翻波。」嘆其不落有無之句，正契斯旨。學道之士須得到者田地，方許與佛祖契同，不則悉滯權位，不道全非，祇是化導邊事，卻與那人無干。即如古德云：「知得恁麼事，拋置一邊，卻來者邊行履。」此亦大有來由。人都不識拋置一邊是甚麼道理，乃謂來者邊行履，便是盡卻今時底事。既恁麼事，且拋置一邊，還有甚麼今時不今時？所以天然常云：「須是那人始得。不然，掘地出空，止益勞累。」噫！此所謂不落有無之旨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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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靈雲見桃花偈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面，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洪覺範頌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予喜洪覺範頌，因作偈以廣其旨云：「靈雲一見已無端，又怪玄沙此話傳。痛憶少林枯坐後，被人呼作達磨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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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論主人翁，于今當人一切時中，說是說非底豈不是？做好做惡底豈不是？至如寤時底、夢裏底、惺惺底、寂寂底、散亂底、靜定底、思惟底、無記底，開眼人看來，總不是別事，只是一向不曾知有，遇境逢緣，妄生計執。古人云：「卻物為上，逐物為下。」所謂逐物者，皆由不識真心，妄認六塵影像為自心相，處處流轉，如狗子啗枯骨，自生津味。不知一切境界緣慮，總沒有一毫頭許與我計執。若能從此省得，亦不用離他。他本無有恁麼事，離箇什麼？既不用離他，亦不用自生珍貴。若生珍貴，何異逐物？蓋以無始劫來，悟不曾得、迷不曾失，只是暫時自信不及，便有許多分別、許多疑慮。既有分別疑慮，以故究竟無，成畢竟有。苟非大徹大悟，一回到親證田地，雖則龜毛兔角，一時遣他不得。此中稍稍自昧，便易放過。每見時流開大口，說過量話，徒以些須聰明和會道理。如云「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及夫「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等語，以為識得主人翁，便一切法都不可得，惟有主人翁獨行獨步，此豈不是絕頂之談？然祇是說底會底，學士大夫見識灑脫，見他出格痛快，不得不傾心相從。殊不知就裏大有差別，何不各人向自己生死上打算一翻？如謂主人翁，畢竟到生死時，還是作得主，還是不用作主？者一段，直下明白底，作麼生銷繳？又如說是說非時，做好做惡時，得不分別麼？寤時夢時，得恆一麼？惺惺時，寂寂時，散亂時，靜定時，思惟時，無記時，總無走作麼？假如有頇顢佛性，撥無因果之流，作何辨白？到此慎毋儱侗。于今說底會底，多是儱侗，所以佛法身心打做兩橛，暗地裏有許多不相應處，人前又開大口，貽羞佛祖，魔魅後昆，莫此為甚。須知者椿大事，實實有箇徹證時候。天下儘大，深山窮谷，未嘗無真實親到之人，不似于今時流，稱楊稱鄭，不識因果，自欺欺人，決招地獄。告汝學人，慎厥去就，毋遺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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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剛三昧經》偈曰：「法從分別生，還從分別滅。滅是諸分別，是法非生滅。」此正緣起無生之旨也。所以云：一念緣起無生，頓超三乘十地。而學者多忽之，不知佛祖相傳，唯重於此。《法華》「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又云：「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此意最為幽遠，以故後文復露本懷云：「如來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夫唯諸法無性，所以佛種必藉緣起。若一向那邊，又誰知有與麼事？但末世凡夫，智量狹小，知得與麼事，卻又奈一切不何？以此不得不推遲八刻，殊不知總非他事。《圓覺》云：「譬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楞伽》云：「諸法無法體，我說唯是心。不見於自心，而起於分別。若能見自本心，滅諸分別，所滅既滅，能滅亦滅。」正當是時，如夢被驅而忽覺，還觀所夢，心境俱盡。《華嚴》云：「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圓覺》云：「如人自斷其首，首既斷故，無能斷者。」又云：「諸幻雖盡，不入斷滅。」棗柏曰：「但使自無情見，大智逾明，萬法體空，無轉變相。」以此觀之，十世古今，不離當念，無邊剎海，不隔自他。良由眾生妄生分別，故有彼我久暫。若證知一切境界，皆佛境界，無淨無穢，無成無破，無古無今，無我相，無涅槃，念念如，法法如。則《法華》所云：「諸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其然乎？雖然，凡聖一真，猶存見隔，執藥成病，不覺不知。不見道：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起信論》亦曰：「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真如。」學者耽於隨順，不知離念，而欲得入，是猶擬東行而西向也。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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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本非甚難，但得不變易便休。若要不變易，除是作得主宰。曹山云：「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不得主宰，便是變易。」又云：「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麤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菩提、涅槃，此等殃禍不小。因甚麼如此？只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噫！天然嘗道「不得硬作主宰」，為甚麼又道「要作得主宰」？祇為構他去，便是硬作主宰，便是變易。假如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還構箇什麼？到者裏，免與不免，總不要構他。若向者裏，如箭離弦，如門落臼，如薪盡火滅，始有自由分，方是作得主宰，不是硬作主宰。雖然，若非箇人，就使與麼，也是平地起波濤。所以云：「癡人前說夢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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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之學雲門者，徒見其上大人、扇子𨁝跳及占波共新羅鬥額等語，以為出格獨脫，便任意揣摩，遞相傳授，殊不知他家大有來由。何不看陳尊宿當時纔見門來，便擒住云：「速道，速道。」門愕然，州托開云：「秦時𨍏轢鑽。」門於此大悟。他後每見僧來，便顧著云：「鑑。」待僧擬議，便云：「咦。」古今相傳，皆謂雲門顧鑑咦三句之旨正從此來，所以渠語句自有著落，不是胡亂道得。即臨濟大師亦云：「大凡舉唱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後來雖善知識，亦不敢與他家事，此雪峰稱為古佛也。噫！師承之妙，非可勉強而知，然不以不知而遂損，視今之頇顢之流為何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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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偏正五位，大有濟上風味，而直捷之與精密，各自成家。乃知解之徒，謂曹洞不及臨濟，皆因汾陽已悟洞上之旨，復疑臨濟有長處，後見首山，果獲大徹，此固實錄也。殊不知因緣時節，大有原故，是不可以一人而咎法。時節未至，即如汾陽先悟玄要，後見洞上尊宿，亦安知不更有大徹耶？所以此事唯貴真悟，悟則事同一家，自知差別端的；不悟則千頭萬緒，難以湊泊。即如偏正之旨，唯親證乃知。親證者，從自己胸中流出，與古人契合，始為相應。不然，盡力摹寫，寫得逼真，也是刻舟，非愚則狂耳。偶憶原頌，賞極玄旨，因用韻和之，錄原頌後，以識古今同風之意。原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昔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更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出塵埃。若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偏中至，兩刀交鋒不須避。好手還同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和曰：「正中偏，一路樵歌南陌前。千年積恨甘心也，暫爾猖狂且莫嫌。偏中正，面目分明何用鏡。大家女子解含羞，豈學嬌嬈來炤影。正中來，雪裏虛空絕點埃。皇風皞皞非關帝，慚殺春秋天下才。偏中至，雪擁藍關無躲避。不風流處也風流，有氣志時添氣志。兼中到，言思斷處誰能和。石中無璽復何云，堪笑雲門解穩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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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門總說曰：混沌未分，元無彼此；一爻纔動，始兆暗明。執相迷心，良由真如無性；分明建化，暫斥背覺合塵。法法真純，落遍計而成差別；心心體合，循分別以鑑源流。入契證之門，自知體非對待；冥心知之路，方識道絕有無。全貴得魚以忘筌，欻然情生而智隔。似乎頓中更有漸門，究竟心外終無少法。所以云：萬法唯識，識如夢幻。方纔信三界唯心，心本涅槃。瞥爾打翻，暫回頭而猶錯。擬將修證，知下劣之難忘。何似蹋破玄關，向那邊放行把住。卻來闖入聲色，就者裏坐臥困眠。本自不涉要玄，何名真智；從來無有驚異，豈羨狸奴。婆婆和和，更潛行而密用；不清不濁，雖易見而難知。自昔如來，權披垢弊。為茲大事，不廢從緣。入此門中，須知去就。勿迷方便，始解入廛。今日天然，以楔出楔，用報佛恩。唯願仁者，不聞而聞，永傳斯旨。標指見月，權立八門。若遇知音，毋勞貶剝。何以故？尚有一門無路入，大家杜口於毘耶。八門圖。󳰇⊙○●󳰊󳰊○◎總頌曰：黑白相維混沌中，一陽初兆事全通。森羅萬象有無意，類絕玄明語默融。歌頌未忘虧主德，桑麻平實自民風。無聲一曲隨高下，攪動滄波作吼龍。分頌。󳰇。黑白相維混沌中，隨流且喚作西東。金毛跳入野狐窟，為愛當塗底事通。⊙。一陽初兆事全通，借徑還家路不窮。端的要知遊子意，相逢猶在夢魂中。○。森羅萬象有無意，蛇在盃中弓影異。荊棘林深衣絮行，橫身三界全巴鼻。●。類絕玄明語默融，腳跟無線轉如蓬。頭陀衲子稱貧道，直入千峰與萬峰。󳰊。歌頌未忘虧主德，茅簷不剪意深密。三皇五帝但垂裳，皞皞民風在今日。󳰊。桑麻平實自民風，老幼嘻啼盡日中。萬派漚和如不駐，移舟別棹又沖溶。○。無聲一曲隨高下，拈起拂子驀口打。出入有無不可詮，交參主伴成話杷。◎。攪動滄波作吼龍，人家驚犬吠哄哄。賊面是人人面賊，是非同異幾時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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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深證之士，於一切內外有無性相，如以五色彩畫耀嬰兒目。正恁麼時，色與空等，見與盲等，而亦不入於斷滅，如水中樹影，如虛空燄，如石裏火，如夢中人，如幻師所作幻事。設或有人欲一一指陳其名義性相，則愚甚矣。夫以五色彩畫耀嬰兒目，其理為若此也，而終不能窮知嬰兒自證之處。故《楞伽經》云：「隨入自心現量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噫！非深證其孰能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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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隨和尚去得麼？」泉云：「汝若去，須銜取一莖草來。」予偶憶此，歎王老師到祇麼田地，真箇理絕情忘，非凡可測。古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特地可憐，唯證方知。若非親證，縱使悟得說得，要與古人把手同行，猶太遠在。因與頌出，以俟知音。頌曰：「堪笑南泉老牯牛，隨時水草足優游。不禁忍俊婆心切，特地人前解按頭。底事風流不可傳，崢嶸頭角已成顛。甕頭黃葉慵收拾，惹得知音卻共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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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述耕夫生平怕鬼，一夕張燈野田捕蝦蟆，偶與同事者談鬼，同事曰：「設有鬼，何以辨之？」耕夫曰：「傳聞鬼無下頷。」同事曰：「汝試看我。」耕夫舉目視之，已無下頷，遂怖走里許，遇一人問之曰：「何忙耶？」耕夫述見鬼狀，其人曰：「汝試看我。」耕夫視之，亦無下頷，徑奔還家，正叩門次，鄰人見其疾遽失聲，趨問其故，耕夫乃以兩次見鬼告，鄰人曰：「汝且看我。」看之亦復如前所見。予因語大眾云：「昔城東老母生平不願見佛，一日遇佛，以手掩面，五指頭盡皆是佛。且當與前一段話並看，可以起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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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阿字無侍者因閱時，師有論价祖過水偈并五位之旨，疑其牽合，請質於師。師曰：「今時人易知耳。祇如古人前後悟處并五位著落之旨，能無疑乎？」無出禮拜，起云：「洞祖幼時讀《心經》起疑，到南泉已解荅有伴即來話。後參雲巖，於無情說法處得箇穎脫，何為至」良久，云：「祇者是，又復涉疑乎？」師云：「悟即不無，悟而遂至大休歇，安樂田地萬中無一。何不看趙州初參南泉，泉問：『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州云：『有主。』泉云：『主在甚麼處？』州近前鞠躬云：『仲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可謂千真萬真矣。次日，泉上堂，州出問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凡師家說法，無不從向上一句子，任學人因緣到，即推門落臼，不則亦令其發起疑情。或從前依倚處、恬適處，就一句子下，一回逗漏，一回倒斷。不見趙州云：『還假趨向也無？』噫！分明逗漏了也。泉云：『擬向即乖。』只一揮，不由你不著忙。州果然云：『不擬向，爭知是道？』豈不是平日依倚處盡情吐露？所以南泉為人為徹，更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汝若深造不疑之地，猶如太虛，廓然無礙，安可強是非耶？』州乃大悟。若因此便謂前仲春猶寒語尚未會在，則依語生解矣。人固有應機無滯，悟非不真，而向背之情未泯，歡喜之心未忘，明眼人前終不謂向後無事，所以當面相欺，背後著楔，不為無故。學者心誠諦信，便見親切，縱使強作主張，當下錯過，而師家亦無相負處。又如大慧在湛堂時，拈偈作頌，業為鏡清、無盡諸大老賞識。渠未甘者，方丈裏有禪，方丈外便無禪；下單來有禪，纔上單便無禪。以此切切然不肯放過。及向天寧薰風話，一時冰釋，已得快活自在，而圓悟謂其坐在淨裸裸處。夫以大慧之天資，無所不透，其不肯自欺者，心窠裏毛髮疑礙而已。既得冰釋，快活自在，豈不是千真萬真？又其悟在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句下，皆殺活全提語，從何得墮在淨裸裸之說？及乎相隨來也，一句了卻，始知前之快活自在，微細依倚，尚須一回。所以道：『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最後一錐，大有時節也。价祖悟無情說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偈固的的也。及問邈真話，而雲巖良久云：『祇者是。』猶自涉疑。後人遂疑其偈語未過量，又疑其難得不相見話未當，故雲巖以良久銷之，豈不是依語生解？大凡學人未到大休歇田地，自是趨向難泯，或當師家鉗錘妙密，一回拽脫；或當師家當陽正荅，忽得自由。夫雲巖良久云：『祇者是。』亦當陽正荅耳。而价祖遽自涉疑，所謂做賊人心虛，及至睹影，始知從前猶有依倚。故偈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正是一回被虎咬，切忌上山行也。從前捨，今時向那邊？將謂更有第二人到此，特地知非全身裏許，故有『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之句。既處處逢渠，則渠不住渠，而渠正是我；我不更渠，而我不是渠。到此始知南泉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又云：『一切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而价祖當時荅南泉云『和尚莫壓良為賤』一句，此時方用得著。所以云：『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不喚作尊貴。當知尊貴一路自別。』正深得我今不是渠之旨也。我洞上宗趣，全重於此。今時人稱洞上宗師，即渠我二字，尚自著落不妥。甚且以我今不是渠，為我今正是渠，則尊貴之旨何在？又安能復論宗趣？無怪其五位杜譔矣。价祖立五位正偏，要不出此偈，一一全備。悟者觀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偏中至，兼中到十五字，便自炯然，可以意得也。」無遽出作禮云：「正中偏，偏中正，偏中至，兼中到之旨。無嘗于偈中四句，頗有融會，獨正中來一句，尚屬影似，不敢效今人杜譔，乞師指示。」師曰：「夫偏不滯偏，則必至於正；正不守正，則必至於偏。然當不守正，而猶未至於偏處，試一著眼，便可神會。若必有句楷模，則所體會者，盡成訓詁，不堪紹旨矣。總之，此事大須徹底。若徹底人，自然合他古轍，不必逞聰明湊泊。若逞聰明湊泊，即使十成完具，偶一二處，古人意到而句不到，或句同而意別，或句別而意同，一時比量不及，便自逗漏。所以聰明人稍有所窺，不曾遇真正作家，未免杜譔。今時人往往蹈此，不可不慎。」無禮拜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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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高峰落枕因緣，師曰：「此事唯貴悟，不貴解。若真實悟底人，渠自然一切時、一切處絕諸滲漏，逢人問著，便露現箇消息，生殺縱奪，盡有回互，盡有出身師家相為。亦不是先有箇極則處，要到恁麼田地；若有箇極則處，教學人到恁麼田地，便有實法與人，一箇箇皆有領會。汝諸人若欲了生死，須實實求真悟實證始得。如高峰當時正是箇求真悟實證底學人，雪巖正是箇教人求真悟實證底師家，彼此誠實，自然縱奪可觀。如雪巖見高峰有箇省處，也不消問渠麻三斤、乾屎橛、香嚴上樹，不消共渠商量向上向下、者邊那邊、一棒一喝，但只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者一句子探竿，任你絕大伎倆，也要在他面前吐露。果然，高峰云：『作得主。』者一句已有五六分收下，然其中有親有疏，所以雪巖亦不肯向渠道破。又問：『夢裏作得主麼？』高云：『作得主。』者一句又有七八分收下，然其中亦有親有疏，所以雪巖一路逼拶，直至『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渠便一些氣息都無，從前二關不言可知矣。直至枕子落地，錯腳蹋翻，始知向來得力一點也用不著，然亦不在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處著。到于今，師家提唱有兩種病：一種老實底，謂高峰睹讚時業已悟得主人公，雪巖更欲看其向上事，所以一問、二問，就渠悟得、做得處按定，方纔以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一奪奪翻，直要渠到無巴鼻處翻轉身來，便是向上關捩。咄！山僧且要問你：既是睹讚時悟得主人公，為甚麼無夢想、無見聞時便去不得？既無夢想、無見聞時去不得，則日間夢裏作得主底還用得麼？一種杜譔底，謂雪巖問：日間夢裏作得主麼？已是一副紙棺材。果然把高峰一載載了，然後教渠就無夢想、無見聞處放身捨命。咄！山僧且要問你：祇如曹山云：『大須作得主宰，不要免，免即成變易去也。』不可恁麼作得主宰，更教渠就無夢想、無見聞處放身命麼？山僧在訶林時，有僧一日呈偈數十首，山僧接得，但放案上，便問：『無夢想、無見聞，主在甚麼處？』渠荅云：『正是學人放身捨命處。』山僧向渠道：『據你此荅，定謂會得落枕子時消息了也。我更問你：祇如第一問、第二問還過得麼？』渠便謂：『尤是學人疑處。』山僧不覺大笑，云：『今人勝似古人。』古人第一問、第二問過得，惟過不得第三問；今人先過得第三問，第一、二問反過不得。豈不是會得底與身心全不交涉？究其流弊，始於師家有箇極則處教學人會。就如高峰因緣，渠便教人向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處會取，把日間夢裏一推推乾，謂不用作主宰，十二時中止要人將無夢想、無見聞一合合去，如黑漆桶相似，以為得大總持、以為向上巴鼻。殊不知癡狂兩頭走，總不曾向真實一回悟得。是以今時師資說處儘有，若到做處，蚤已逗漏出許多生滅。解嘲者謂其踐履未到，已自可笑；無慚愧者更謂你作生滅會麼？如此狂解，不至盡大地人滅卻慧命不止。我輩稍有擔荷，便當向深山裏、钁頭邊實實求箇真悟真證，切忌隨流過日，自取誤賺，亦乃誤賺他人。久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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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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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上祇一心而已。真極故迷，以真極故，不知有自己；不知有自己，則不能內守。真極故，不知外無法；不知外無法，則不能不外見。不能內守，則真心流轉；不能不外見，則境界似生。以似生之境界，惑流轉之真心，逾遷逾遠，從迷至迷，無有窮盡。處無窮盡，生死之中，疲極思脫，不須更疑境界。境界元無，以不知無，故似生相續。知其本無，則全身在境界中，如夢如幻。即極癡人，決不謂夢幻之能繫縛。雖知其本無，如夢幻之不能繫縛，然無住足之地，則暫無復有。如凡夫禪，不難使妄盡，以至於不動。以不曾發明本心，故滯於色界。更差別，則流為無想，極於無色，皆識心變現。所以我宗止貴見性，於生死中直下悟取本原心地，直下不受一切境界之所惑亂。雖處至紛至紜，而真心不昧，如摩尼珠映於五色，頭頭上明，物物上了。到此方知二乘雖會無我之性，尤非大自在究竟之處。得到此處，尚有我宗門棒，待有日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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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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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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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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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食，貴圖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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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世尊扶頭，雲門把尾，看來兩尊宿都為他人著忙，殊不知總不曾動著毫髮，要且古往今來受瞞不少。噫！祇今還有不受人瞞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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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二祖問達磨：『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曰：『諸佛法印不從人得。』祖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祖曰：『覓心了不可得。』磨曰：『與汝安心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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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既云諸佛法印不從人得，又云將心來與汝安。達磨大師恰如將一千斤擔子放二祖肩上，御來刖去雙足，教他疾行相似。雖然用盡伎倆，且道有甚麼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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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鳥窠和尚因侍者會通一日欲辭，乃問：『汝今日何往？』者曰：『某甲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參佛法去。』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者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鳥窠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侍者因此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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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此在鳥窠分上即得，若是侍者恁麼悟去，三十年未夢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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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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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國師辜負侍者，駟不及舌；侍者辜負國師，罔極難酬。大眾要會，但莫向喚侍者處、侍者應諾處作商量，許爾具衲僧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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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歸宗鏟草次，有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宗以鉏斷之，僧云：『久響歸宗，原來是箇麤行沙門。』宗曰：『爾麤？我麤？』僧曰：『如何是麤？』宗豎起鉏頭。僧曰：『如何是細？』宗作斬蛇勢。僧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宗曰：『爾甚麼處見我斬蛇？』僧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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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歸宗斬蛇疑殺天下人，祇今還識老漢面目麼？」驀舉拂子，云：「歸宗鼻孔一時穿卻了也。若也會得，不曾增得諸人分毫，只是坐斷山僧舌頭去；縱饒不會，亦不曾減得諸人分毫，只是一向任山僧口說手擎，無人捉敗。」放下拂子，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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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魯祖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師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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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魯祖面壁，已是葛藤。南泉播揚他人長短，是何心行？明眼人總好一場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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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鄧州丹霞天然禪師過慧林，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拄杖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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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人見燒木佛，便以為過量；見鬚眉墮落，便以為猶有者箇，所以如此。若恁麼，要見丹霞、院主面目，驢年去。大眾！且待者些子見解盡時，爾自瞥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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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趙州示眾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內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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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作麼生是真佛內裏坐？還會麼？不會，山僧今日再與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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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勘過來。』明日，州便去問：『臺山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州便行。婆曰：『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州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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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試道婆子畢竟有過沒過，且作麼生是趙州勘破處？雖然如此，我又早知爾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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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遠侍者過，驀召文遠，遠應諾。州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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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既召文遠，為甚又道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且道畢竟有說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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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大愚辭歸宗，宗問：『甚處去？』愚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諸方有五味禪，我者裏祇有一味。』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驀口便打，忽然大悟，云：『嗄！我會也。』宗云：『道！道！』愚擬開口，宗又打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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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兩度喫棒，若作一味禪會，又向歸宗虀甕裏淹殺，不干歸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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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隨曰：『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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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者僧若是伶俐漢，一聞言下，便合拗折拄杖，放下腰包，向者裏住山去，猶較些子。雖然如是，蚤遲八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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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靈雲和尚因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如何？』雲曰：『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曰：『如片雲點太清。』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曰：『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曰：『似鏡常明。』生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雲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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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靈雲兩不對。試問大眾：即今還構得也無？縱饒構得，且喜沒交涉。又如打破鏡來與相見，且道打破鏡是甚麼時節？大眾！即今相見，還是打破鏡不打破鏡？假使有人出云：『早與汝相見了也。』且喜沒交涉。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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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嚴陽尊者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陽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嚴陽於言下大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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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嚴陽大似誤用假銀，被人攔腮一摑，尚不知非，更嘵嘵辨成色高下。趙州雖則提持正令，也只作死馬醫，殊令旁觀者哂。咦！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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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向南。』仰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者箇麼？』僧云：『不說。』仰云：『不說者箇，還說那箇麼？』僧云：『不說。』仰召：『大德！參堂去。』僧便去。仰復召：『大德！』僧應諾。仰云：『近前來。』僧近前，仰便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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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仰山首尾俱全，祇是不遇知音。山僧若是者僧，待伊云：『近前來。』便近前與一掌，云：『者瞎漢猶作恁麼去就。』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乃省得他人氣力。仰山得此，如飲甘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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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王常侍敬初見睦州，一日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初曰：『看打毬來。』州曰：『人打毬？馬打毬？』初曰：『人打毬。』州曰：『人困麼？』初曰：『困。』州曰：『馬困麼？』初曰：『困。』州曰：『露柱困麼？』初惘然，歸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明日見州曰：『某甲會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麼？』初曰：『困。』州遂許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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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睦州老婆心切，若無王常侍道箇困字，不幾弄巧成拙乎？且什麼處是王常侍道困處？大眾！慎勿向開口處會、平常處會、絕消息處會，亦勿向無會處會。此皆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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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臨濟大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喝。濟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者裏分得賓主也無？爾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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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且道兩人齊喝，汝從什麼處分賓主？汝若分得，龜毛長三尺；汝若分不得，亦龜毛長三尺；汝若總不與麼，又是平地上喫跌作麼生？」喝一喝，云：「賓主歷然。」"
      },
      {
        "type": "p",
        "text": "舉：「大覺參臨濟大師，濟舉起拂子，覺敷坐具；濟擲下拂子，覺收坐具，參堂去。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師聞，令喚覺。覺至，濟曰：『大眾道汝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覺珍重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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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臨濟、大覺畢竟相見在甚麼處？及聞僧眾話，卻喚覺來舉似一遭，且道還有意旨也無？假如當時僧眾無者話，臨濟還合更有話也無？具眼者試辨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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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興化存獎和尚，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興化曰：『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卻向古廟裏避得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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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打中間話，大似春水漲溪，忽然怒決，奔注如駛。祇是興化不合更道後段，惹得後人依樣畫葫蘆，恰如自把髻投衙一般。更有種杜譔底云：『正是打中間底樣子。』或云：『爾還認得興化麼？』且喜沒交涉。雖然如是，畢竟如何？」良久，云：「山僧從來不解妄語，到此只合鈍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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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興化和尚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曰：『爾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化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者裏卻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便待何時？』者禮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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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者僧既有權有實、有炤有用，為甚興化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便去不得？大眾！須知此事大有差別，不得草草。于今要會，但看那裏是興化橫兩橫處？汝若在者裏識得破，已後不受天下人瞞。雖然如是，還識興化納敗闕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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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洛浦元安禪師遊歷罷，直往夾山，按山頂上卓菴經年。夾山知，乃修書令僧馳往，浦接得便坐，卻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云：『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云：『者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斯人救不得。』夾山卻令人伺其出菴，便與燒其居，果三日後出菴來。人謂菴中火起，浦亦不顧，直到夾山，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云：『雞栖鳳窠，非其同類。出去！』浦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雲月是同，溪山各別，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浦佇思，山便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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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洛浦一喝，有甚麼過處？卻來被夾山幾句胡言漢語，即便納敗。且道利害在那裏？所以山僧常道，不是師家瞞汝，祇要汝灼然不受師家瞞去，方纔了得。不然，莫道無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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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雪峰常謂玄沙曰：『有箇濟南長老，問無有荅不得者。』一日到雪峰，峰令訪玄沙，沙問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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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恁麼看將起來，蚤是玄沙喫許多辛苦。若山僧當時待際南到來，但與相見，縱然無語，肺肝如燭。且道在甚麼處具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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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蜆子和尚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閩川。常日沿江岸採蝦蜆充腹，暮即臥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和尚聞之，欲決真偽，先潛入紙錢中。深夜蜆子歸，靜扭住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遽荅曰：『神前酒臺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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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蜆子和尚似則似矣，終是做賊人心虛。當時若被扭住，即與拓開云：『作麼？作麼？』已後更無一人能奈蜆子何。華嚴便與麼放過，也打失一隻眼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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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云：『在者裏。』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盤傾。會麼？會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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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乾峰有口道不出，雲門道得卻無口。須是兩箇縛作一束，拋向東洋大海，卻來山僧與爾說箇譬喻。且道譬喻箇甚麼？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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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南院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卻問南院：『此間作麼生商量？』院拈拄杖橫按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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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恁麼相為，可為徹頭徹腦，披肝瀝膽。所以風穴一生氣宇如王，到此處真如春雨雪消，解衣適體。南院古佛粉身碎骨，未足為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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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和山示眾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鄰。過此二者，是謂真過。』僧問：『如何是真過？』山曰：『解打鼓。』『如何是真諦？』山曰：『解打鼓。』『即心是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山曰：『解打鼓。』『向上人來如何接？』山曰：『解打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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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和山到者田地，絕不容易。雖然，須知恩大難酬。何以故？若不恁麼，和山爭奈？若也恁麼，爭奈和山？咦！過得栗棘蓬是好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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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石霜慈明和尚冬日傍僧堂作此，其下注云：『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師曰：「大眾會麼？汝若會去，猶較山僧一線道在；汝若不會，橫亙法界，逼塞虛空。諸人且向什麼處蹲坐？」良久，云：「可惜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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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楊岐會和尚示眾云：『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鎖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裂。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腳下流鮮血。』又示眾云：『蹋著秤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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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大眾！饒爾與麼會得，也是楊岐底，不干諸人事。又如即今山僧與麼舉似，也是山僧底，不干諸人事。何不向諸人本分上道將一句來看？速道，速道！」良久，云：「縱饒道得，也祇得一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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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鹽官榜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又溈山榜云：『一切眾生皆無佛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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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在鹽官太狼藉，在溈山老婆。禪即不無，若論提唱宗門，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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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荅云：『麻三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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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不許向舉起處承當，不許作不思議會，不許作隨處皆是會。」令大眾下語畢，代云：「洎合忘卻。」又云：「多少時來也？」又云：「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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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六祖大師初到法性寺，見兩僧諍論風旛，一曰風動，一曰旛動，往復不已。祖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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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風旛且置，什麼處是心動處？」令眾下語畢，師代云：「幾乎愧殺兩僧。」又云：「六祖大師聻？」又云：「十萬八千。」又云：「缽盂安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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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陳提刑參五祖演，演云：『提刑曾讀小艷詩，有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諾諾，遂出。時圓悟為侍者，卻問云：『提刑會得和尚意麼？』演云：『他祇認得聲耳。』悟云：『只要檀郎認得聲。既認得，為什麼未在？』演云：『庭前柏樹子聻？』悟懡㦬後出，見雞飛上欄杆，鼓翼而啼，乃自喜曰：『此豈不是聲入？』通所悟，演遂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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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且道諾諾與庭前柏樹子是有差別？是無差別？若無差別，為甚麼卻悟？若有差別，差別在什麼處？」令眾下語畢，師代云：「不是一回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又云：「伸手原在縮手裏。」又云：「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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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荅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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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問荅并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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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威音以前，虛空烜赫；威音以後，皂白分明。無門之門，建立誠非得已；以楔出楔，掃除卻有來由。原佛祖之心，祇為一事；詳表遮之法，屏絕岐途。奪食驅耕，情窮乃見；懸崖撒手，絕後方甦。金剛圈，栗棘縫，過得始稱好手；如來禪，祖師意，悟來總是瞞人。若果一回汗出，不妨瓊樓玉殿現於一莖，尚需有日活來；未信影草探竿，遂為剩語。殘羹餿飯，不中飽人；陷虎拏龍，尤欺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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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眾生本來悟，及知其悟又相違，殺婬盜妄文殊智，啼笑悲歡白牯機。緣起見聞非一二，情窮生死絕離微，箇中若也無迴顧，撒手懸崖今古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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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粉塗脂出畫堂，為郎珍重卻羞郎，落花有意徒勞爾，流水無情祇自傷。打草驚蛇張醜拙，懸羊賣狗倍郎當，何如閉口深藏舌，免使明明落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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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網重重複道森，循環無盡絕追尋，主賓互換現前用，權實兼隆將護心。親子不妨同客作，當人何用覓威音？山僧不敢輕於汝，直捷行持無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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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拈花蚤已傷苗稼，豈況區區又說權？匪謂就機披垢弊，懸知大事信因緣。止兒黃葉先慚我，遮面紅羅祇為僊，百萬人天深解此，聊將金色作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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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既有能度之人，所度之眾，則生佛判然，凡聖自爾。且道分別在什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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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纔生事宛然，是非同異阿誰懸？棚頭傀儡從君弄，帳裏高低任我牽。佛道垂成迂十劫，泥犁建立等三禪，相逢各辦緣何事？祇為同眠覺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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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通窒礙孰安名，最苦難忘凡聖情，一念瞥興諸法具，萬機休罷此身輕。莫緣相想隨生滅，但任浮漚泥濁清，自是同床人各夢，等閒容易獲心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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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有因須有果，苟無凡聖亦奚妨，虛空不與他釘橛，大地還同何有鄉。好鳥啼殘春夢足，百花開盡夏天長，牛頭馬面無人識，穩跨銀鞍氣獨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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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泊泊浮漚裏？何物芸芸萬象森？切忌壞他諸法相，寧須重覓涅槃心？為貪解脫難憑理，識得因緣豈諱今？茅舍竹床安穩臥，暫時岐路莫沈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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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剎塵塵是什麼，何勞於此更磋磨，目前非境但由我，當處無人祇任佗。生死之中最妙道，去來有法卻成魔，菩提煩惱皆名義，爭管人非與鬼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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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詩人莫獻詩，更無劫外與今時，張帆把纜非能手，掩耳偷鈴謊阿誰。大道必妨於小智，反常方得號神奇，一真凡聖猶存見，好解灰囊示稚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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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學道祇為了生死，悟性之人一期壽終，畢竟向甚麼處去？若謂向沒生滅處去，既沒生滅，又有甚麼處去？若有處去，便有趨向取舍；若無趨向取捨，則四生六道也少不得。纔出頭來，果能一線穿過，便沒甚麼事；如或未然，畢竟依前迷悶。如歷代諸祖也有先生曾為善知識，猶且一二十年行腳方纔省得，安知無因緣不湊、一生兩生空過者？所謂直下了得，又了箇什麼？不猶然話餅不可充饑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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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且要了爾者一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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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是世間多忌諱，波興平地浪滔滔，四生六道迷中盡，萬別千差悟後勞。智者不如愚者得，遣愁爭似莫愁高，從來惟有安心法，立雪齊腰千古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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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玄沙云：『真如凡聖、地獄天堂，只是療狂子之方。虛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沈？悟則縱橫不離本際。所以透關底人，都不用分別他若好若惡、若是若非、隨事隨理，總歸第一義諦矣。』然溈山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則且置，既縱橫不離本際，不知喚什麼作塵？即受亦有什麼過處？若云見有塵則不受，夫既見塵，又何曾悟來？若悟而仍有塵須不受者，則猶待修持趨向正用得方著，不知何以非狂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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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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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沙平實猶存古，溈老周遮曲為今；寂滅真如狂子意，空花陽燄至人心。祇因見立法難遣，都為情忘智自深；若欲縱橫無罣礙，無絃琴裏有知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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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禪道泛濫，自古皆然，于今為甚。詳其病多從日用起滅處，忽然認著箇明歷歷、沒形段底，將為是遞相傳授，有同兒戲。不知明歷歷底，乃生滅門中收攝，《楞嚴》謂：『則汝今日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又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此世尊所以叱為前塵虛妄相想也。以此為心，則必惑為色身之內，將身及山河、虛空、大地皆為生滅，惟認一浮漚體以當常住，此即同外道半生滅、半不生滅之見。所以世尊後來於萬物象前，分明指示箇無是見、無非見一條端的大路，此乃金針雙鎖，透出頂門。若能悟得，更何祖教之異？學者將此章文義微細披剝，久久自然模著者箇關捩。若摸得著者箇關捩，卻好平白商量，所謂全不生滅者。何以？目前人物之身及山河、大地祇見遷變，惟有觀河之見始無童髦，則何得不同於外道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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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驀豎起拂子，云：「者箇是生滅底，阿那箇是不生滅底？者箇是不生滅底，阿那箇是生滅底？」放下拂子，云：「吽！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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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頌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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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拂子說法還聞否，是非喪盡莫追尋，人知大地多遷變，爭較浮漚日淺深。反覆推窮虛相想，隨緣自在法王心，一椎便就無餘事，物我昇沈自古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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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大慧在圓悟處。悟一日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慧於此領悟云：『據某甲悟處，已快活受用矣。』而圓悟猶以為坐在淨裸裸處，何也？夫以大慧之養，諸方推重，其不肯承當者，隱微處放不過耳。到此已能自信自肯，非圓悟誰能按之？又薰風話，可謂絕頂提唱，知解測度，不必具論。祇如大慧，既能蹋著者箇關捩，便當更無差別，何以止得淨裸裸處？然則同一句話，悟有淺深耶？後來令參有句無句，始於『相隨來也』得大徹去。則先所謂快活者，到此別是一境界。當時不得圓悟按住，決定苟安於此，不知亦可了事否？若不可了事，大慧爭肯自言快活？若可了事，又何必待後來一段，始愜悟心耶？且兩段悟處，差別在那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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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有快活不要，被人回換作麼？」頌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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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句當門正眼開，情知孟八與麼來，可憐步步隨佗轉，何不明明獨自裁。萬物象前須放去，夜明簾外卻將回，屈伸壯士元無借，始覺從前滿面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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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無業國師云：『一毫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墮驢胎馬腹去。』白雲端云：『假使一毫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墮驢胎馬腹去。』無業且置，白雲意作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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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以兩手拓地作驢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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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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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凡情盡復何存，腳下無私自坦然，坐卻虛玄猶有位，掀翻黑白但隨緣。別行一路迷荒草，轉入千峰鎖暮煙，喚作如如蚤已變，披毛戴角紹真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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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洞山因僧問：『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此等語句，可謂徹上巴鼻，直下悟得。參學事畢，乃有知解相似者，以為本分呈似之句，以為絕法界際量之句，大似吳道子畫人物逼真，非真人物。所以解悟之分，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也。然亦頗有一切知解脫略，灼然於者一句子親切悟來，久久悟境銷停，止存所見，身心不副，一時驚覺，然後以佛之知見旋復破除。若不破除，放過不可。正謂閨閣中物捨不盡，皆為滲漏。且道病在什麼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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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㘞！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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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庭前柏樹無多子，殺活同時愧老僧，有地知非親證悟，無功更莫較相應。雖能用藥尤防忌，尚欲忘懷似未曾，曳尾靈龜千古恨，可憐開眼日騰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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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法眼一日指簾，兩僧齊去捲簾，眼云：『一得一失。』且道那箇是得？那箇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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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疑殺天下人。」「得失且置，畢竟法眼意作麼生？」荅云：「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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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白白絕商量，碧眼難窺秘密藏，劈破晴空看入路，驚回醉夢任從長。愛他得底憐他失，贏得閒來博得忙，石火電光留不住，一回親到始相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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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南院云：『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院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云：『猶未是某甲問處。』院云：『汝問處作麼生？』僧云：『失。』院便打，其僧不肯。後行腳至雲門，聞眾中舉此話，有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始悟，趨回省覲。院已去世，見風穴，穴問云：『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僧云：『是。』穴云：『汝當作麼生會？』僧云：『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云：『汝會也。』且道南院意作麼生？莫是當時那僧錯荅麼？那僧云：『我當時如在燈影行相似。』為甚穴便云：『汝會也。』且什麼處是那僧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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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那僧若會，他後更解行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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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啐啄同時會也麼？將軍布令急如梭，疾雷不及知迥避，眨眼元來已錯過。影裏有人耽歲月，棒中無句莫懡㦬，行行忽憶當年事，擊碎歸來兩鬢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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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興化上堂，僧纔出，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拈拄杖；僧又喝，化云：『爾看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便打。下堂去，侍者後問云：『適來者僧有甚觸忤和尚？』化云：『適來他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他便去不得。似者等瞎漢，不打更待何時？』者僧敗缺則置，畢竟興化意作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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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果然佛老卻成魔，靈鷲峰前嶝岋多，在處起煙知有火，從來大海決興波。金剛圈裏無繩縛，荊棘林中把手過，蚤是龜毛長丈二，臨危也不奈伊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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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馬祖大師云：『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悟底人，三句即是一句，一句即是三句，正是無差別處有差別，有差別處無差別，此不必論矣。祇如馬大師畢竟於囫圇中分別提唱，還有意旨也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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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旛竿頭上耀紅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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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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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崔巍萬丈石嶙峋，併絕咽喉喪主賓，混沌甫開黃赤道，虛空鑴出印文新。不圖行處狐蹤絕，祇要儂家血脈真，莫向枝頭獨惆悵，滿園桃李可憐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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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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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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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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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聲色樅然，撥不是，不撥不是，你作麼生？」僧云：「我總不見有過。」師云：「見有過也不是，見無過也不是，畢竟作麼生？」僧無語。師云：「何不問山僧？」僧如問，師云：「快打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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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指面盤問僧：「面盤為甚祇麼圓？扇子為甚祇麼直？」僧云：「扇子自來直。」師云：「你為甚麼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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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生死到來如何了？」僧云：「即今是了不了？」師云：「汝者句還抵當得生死麼？」進云：「本無生滅。」師云：「汝者句還抵當得生死麼？」僧直出，師云：「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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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侍立次，師云：「者事無大難，祇要不受一切拘束便得。」良久，復云：「假如見得，生也沒過患、死也沒過患、順境順境沒過患、逆境逆境沒過患、水裏水裏沒過患、火裏火裏沒過患，此人還受拘束也無？」僧云：「者便不受拘束。」師以手指著，云：「咦！」又傍僧云：「只者見得，便受拘束了也。」師云：「假如不見得，還受拘束也無？」僧云：「不受。」師亦以手指著，云：「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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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侍次，師云：「結制來利益多少？」僧云：「和尚喫豆著。」師云：「問爾利益多少？」進云：「和尚還知味麼？」師云：「爾卻伶俐。」僧良久，師云：「情知爾不識好惡。」僧拍掌，師便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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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佛法到十成不得其妙，且道病在甚麼處？」僧云：「病在疑處。」師云：「疑又病在甚麼處？」僧擬進，師便打。兩僧侍立，師云：「你兩人各道一譬喻看。」一僧云：「蒼蠅咬破鐵鍋。」一僧良久，師云：「總欠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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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你還識主人翁麼？」僧云：「識。」師云：「主人翁還有足也無？」僧云：「無。」師云：「為甚今日擔石去來？」僧云：「大死人有足，為甚麼行不得？」師云：「你卻不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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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士參次，師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孔氏何嘗不論生死？分明說聞道可死，便確然有箇打發生死底道理。止是當時沒有構機底人，便教孔氏纔要露出，卻又收起。諸公還信得及麼？只今且問諸公：喚什麼作道？」士起請益，師云：「明日再來。」士罔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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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庫僧求開示，師云：「因果大要分明。」進云：「某甲於此卻甚明白，祇是本分事，乞師開示。」師云：「更要精勤著，一事炤管不到，便未免有不妥處。」僧罔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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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求開示，師云：「爾好好地要討事作麼？」僧復求，師打一拂子，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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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麼不識不知？」師云：「大好。」僧禮拜，師轉問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麼不識不知？」僧云：「腳蹋實地。」師云：「恁麼則諸佛為甚麼出世？一切眾生畢竟作麼生了？」僧云：「當下歸去。」師云：「又爭得？」僧復舉：「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語未畢，師便打，僧禮拜云：「請師直指西來意。」師又打，僧復拜云：「請師直指西來意。」師又打，僧禮拜起，師以拄杖橫一橫，僧擬接，師云：「者何等杜譔？」僧無語，師云：「出去。」僧便出，師云：「來！來！」僧回首，師云：「前日華首火燒山，幾乎連累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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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承師教某甲不看話頭，某甲靜裏返觀，莫怕沈空守寂麼？」師云：「祇者怕沈空底還落空也無？爾底道理、爾底言說、爾底思量計較，者倒是空底。去去來來，唯有者箇在。且道作麼生是者箇？」僧欣然作禮，師云：「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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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生死到來作麼生了？」師云：「我者裏沒有什麼生死，亦沒有了不了。」僧跪求開示，師云：「且起作禮，我總沒有祇麼閒家具與爾作障礙去。」僧禮拜，復啟云：「某甲夢中多與俗人無異，像者等作主不得。」師云：「既是夢，爾要管他作麼？」僧禮拜退。次早，再啟云：「某甲昨承大師開示，夜來果得妥帖。」師云：「爾恁麼又多事了。」便連聲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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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除卻揚眉瞬目，請師指示。」師云：「露柱燈籠。」進云：「既是露柱燈籠。」語未終，師便喝云：「逐塊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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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食粥次，師語飯頭云：「今日粥不好食。」一僧云：「暹羅米。」師云：「既是廣州人，為甚麼卻喫暹羅米？」僧云：「施主送來。」師乃笑顧眾僧云：「且道者僧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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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丈榜聯幸汝不會，會則闍黎無分，全是山僧。賴予未甘，甘則山僧便宜，辜負大眾。師一日顧侍者云：「作麼生說箇未甘底道理？」侍者云：「世尊拈花猶未甘在。」師云：「汝伶俐者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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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侍者呈麻三觔頌，師看畢，曰：「頌到用得他時，若明此事上語錄，且不必改易，奈即今未了何？」者曰：「頌既用得，為甚未了？」固求說破。師云：「若說破，即賺卻汝。」者屢懇，師乃云：「有箇譬喻，如人叩門尋非巖，汝卻應云：『非巖不在。』」者不測。良久，云：「然則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師云：「作麼生處他著？」者又不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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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大海水流時如何？」師云：「是什麼話？」僧云：「某甲不曉，特來請益。」師云：「你不曉，我更不曉。」僧復理前問，師云：「還要第二杓惡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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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識得恁麼事，便放身捨命，豈不是？」師云：「放身捨命，阿誰道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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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此事不可以無心求，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言語會，不可以寂嘿通，乞師指示。」值侍者進薑次，師便食薑，良久，云：「會麼？」僧禮拜，師約住云：「作麼生便禮拜？」僧云：「用開口作麼？」師拈起薑云：「且道者一片因甚置得？」僧無語，師云：「杜譔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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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世尊睹明星悟道，求和尚下手工夫。」師云：「直下無下手處。」進云：「畢竟有箇著落。」師云：「且看腳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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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大耳三藏第三次為甚麼不見忠國師？」師云：「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僧進云：「畢竟國師在什麼處？」師云：「好箇國師，卻被大耳三藏穿卻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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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父母未生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僧云：「某甲日用中元無站腳處。」師云：「汝無站腳處，卻有流轉處。」僧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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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又問一僧云：「父母未生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僧云：「即今。」師云：「猶是已生時說話。」僧云：「不可別有。」師云：「父母未生時，從何得者消息來？」僧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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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甚麼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僧云：「何用趙州？」師云：「古今榜樣。」僧云：「趙州猶費足力在。」師云：「卻是你費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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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呈偈，師未及看，以拄杖連打，云：「會麼？會麼？」僧云：「學人不會。」又連打數下，云：「會取不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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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侍者燒香次，傍僧云：「今日彌勒佛誕。」師云：「彌勒佛在那裏？」者云：「火裏。」師云：「火在那裏？」者以香箸放案上，師云：「大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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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食柑次，隨拈一瓣云：「不得喚作一瓣柑，喚作甚麼？」語未畢，侍者隨出一喝，師云：「只管喝作麼？」者拈花瓶放左邊，師云：「移瓶作麼？」者云：「供養和尚。」師便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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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侍者隨喜舍利回，問云：「聞真淨和尚舍利陷槌裏，是否？」師云：「爾道陷底是舍利？所陷底是舍利？」進云：「不可總喚作舍利。」師云：「未在，更道。」進云：「衲僧從來不進者保社。」師云：「更道。」進云：「請和尚放下者栗棘蓬。」師便云：「何不道某甲終不肯隨和尚顛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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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鑑侍者呈風旛頌云：「不是風兮不是旛，僧繇摩詰畫應難。日日與君華下醉，不禁春色滿林間。」師看畢，顧阿首座云：「此頌甚佳，但中易一字，汝道是何字？」座良久云：「當易禁字作知字。」師歎云：「信知此事有觔兩。」石亦躍然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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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命一僧著《圓覺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四句，屢不契，乃云：「此語自大慧禪師頌後，遂有將麻三觔、乾矢橛等語和會，竟成頇顢，當究理始得。」僧懇師代著，師著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云：「某甲自知去處。」於諸妄心亦不息滅，著云：「終不向死地上求活。」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著云：「惺惺不是惺惺。」於無了知不辨真實，著云：「懵懂不是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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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一大部般若盡是說心，為什麼華首老和尚註《心經》，說心是體，般若是用？」師豎竹篦子，云：「會麼？」僧擬進，師打一竹篦子。僧復擬進，師以竹篦子指其口。進云：「畢竟體用作麼分？」師豎竹篦子，云：「者箇是體？是用？」進云：「者箇體用不可得。」師云：「體用不可得，你作麼生得？」僧無對，師打一竹篦子。僧復理體用話，師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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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意旨如何？」師云：「有情來下種，未下種以前作麼生？因地果還生，未落因果以前作麼生？你知此二句，便知下句著落。」僧云：「恁麼則成佛後亦增減半點不得。」師云：「元不曾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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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于今日用見聞覺知，便是某甲自己麼？」師云：「若是見聞覺知是你自己，如今一切人皆有，為什麼又要悟？」僧擬進，師云：「你若離了見聞覺知，還更別有麼？」僧復問：「圭峰云：『作有義事是醒悟心，作無義事是散亂心。』某甲依而行之，還得麼？」師云：「喚什麼作有義無義？」僧擬進，師以手掩其口，僧禮拜，師云：「汝若知歸，則痾矢撒溺皆是義事；若不知歸，則供養三寶皆是無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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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承和尚有語云：『知痛痒底，要他不知痛痒。』是何意旨？」師云：「還要拄杖麼？」進云：「不知痛痒底，要他知痛痒，又作麼生？」師云：「汝既解問前一句，何復更問者一句？」進云：「畢竟作麼生？」師以手掩其口。進云：「畢竟要和尚道一句。」師打云：「是一句？是兩句？」僧禮拜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得風流處且風流。」師復打云：「且打你者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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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師靠禪床，有僧在床下靜坐，師云：「汝與麼靜坐好？還是出去亂走好？」僧云：「都好。」師云：「何不道都不好？」僧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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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君頻喚君，不敢避君瞋，瞋則從他瞋，知心能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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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道睹明星悟道，誰知從此事如麻，縱饒捉得瞿曇敗，也是除他空裏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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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祇為貪他一粒粟，卻來誤了半年糧，月明千古無人識，夜夜山頭空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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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女當危樓，聊為一引盼，顰笑本無心，醉殺窮酸漢。出定不出定，缽盂上安柄，一隊閒鬼神，向女子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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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持華供養佛，一呼一應豈徒然？直饒內外都教捨，依舊從前梵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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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秋風到簟涼，梧桐葉墮帶微霜，浮雲吹去復吹住，明月炤池兼炤窗。蕩蕩漁舟紅蓼遠，行行鴻雁碧霄長，涅槃無路休尋覓，青黛蛾眉獨著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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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女尋芳出畫屏，繞欄縱目不勝情，侍兒恰似解人意，多折梅花貯淨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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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與無生是甚麼，徒勞特地問如何，文殊因病聊施藥，直至如今錯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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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來平地鼓波瀾，縛得獰龍自在還，好手為他點眼去，一聲霹靂羨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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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家更不問程途，夷險安危夢裏殊，夜半一聲山犬吠，醒來明月照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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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近蓬萊常五色，雪殘鳷鵲亦多時，為君舉似鋤頭偈，莫當唐人兩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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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鵑啼遍春山嵋，啼得血流總不知，驚起石人輕一拶，從今不笑鷓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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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旛不是有來因，只要當人認得親，行者無端輕拶出，至今無地可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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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風非旛亦非心，眼見如盲不可論，隨流認得波全水，依舊寒潭深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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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遇耕田人，說道雨水多，山僧只管笑，總不奈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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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意由來不是無，任從天下強名模，無生直下猶回顧，兔去徒勞更守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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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攜手西川觀競渡，天津橋上又相逢，行行不覺秋江晚，共入蘆花深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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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仞洪崖不可躋，到來山日與眉齊，啼猿唳鶴尋常事，多少行人路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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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荅分明大用酬，震威一喝有來由，果然百丈聲三日，直使聞言心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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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裏疆場金鼓忙，分明記得已還鄉，重圍直透春雷動，不解征衣困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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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勤畜得鳳凰兒，棲老梧桐賽畫眉，無端一陣東風起，吹入雲衢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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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漢全身墮野狐，千年點雪付紅爐，虛空有鏡難藏影，霄漢無形莫強圖。五百生前真面目，一朝巖下舊皮膚，泥牛入海無尋處，空見時流日打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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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橋斷壑日聞猿，十度經商九不存，遊冶豈知山路阻，夜深騎馬過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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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堂元不是他人，舉起貓兒本有因，大眾一時遮過眼，快刀千載不生塵。提瓶挈水尋常事，蹋磴搴藤分外春，慚愧趙州能救得，草鞋頭戴又重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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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堂未必是無言，利刃從來命罕存，惟有趙州知此意，夜深乘月過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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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盡欲到皇都，親到皇都自不誣，白馬銀鞍新貴客，澹粧素質舊名姝。富來不羨金珠貴，貧去終歸公族殊，蕩蕩無言真古道，令人相對意全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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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身後向何去，異類中行王老師，圈內不驚頭角別，溪邊誰問東西馳。重雲深樹笛聲近，淺渚平沙鼻孔垂，更有一般奇特處，日常水草盡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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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體同根不易論，鏡中頭面豈為親？夢來花鳥渾忘我，覺去聲香似隔鄰。若箇暗銷芳草綠，為誰辜負洛陽春？多因貪看天邊月，賺卻風前獨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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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同根無二體，反因肇論卻顢頇，分明指上重拈出，豈較時人夢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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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華不買葉，帶葉影參差，愛他長若此，倒插王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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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不到處切忌道，再徵行履作麼生？僧堂直入無回顧，異類中行尚問名。明月已隨流水去，白雲猶向故山縈，動容古路今仍在，道著依然頭角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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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意俱非覿面逢，講經不信道虛空，平田淺草難藏虎，古澗寒潭有臥龍。明月萬山人影絕，落花深院鳥聲通，一從去後無消息，留得長松待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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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州老漢絕囊藏，一句明明直舉揚，更擬將心明箇事，雲煙滿目便郎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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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寶劍當陽拔，千里神光透體寒，也只儂渠腰上物，等閒礫破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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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臺古路日曼曼，猶憶還家夢正寒，杜宇啼殘風雨暗，海棠落盡霧雲團。何曾鑿破溪山色，長此登臨天地寬，惟有趙州能解意，葛藤留得到今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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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四奪人牛，卻被張三截，若要太平時，除非賊殺賊。不賊不殺，不殺不賊。腰間有劍定難饒，切忌街頭逢孟八。賊，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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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虧心不畏老婆知，哮吼還他獅子兒，百萬雄師全背水，漢家原是漢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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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斛明珠顆顆圓，拈來信手絕廉纖，三舟各見原同月，不使清光過別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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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騎直入百重圍，猛將當關失卻機，氣蓋乾坤豈兵力，不勞血刃立全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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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喫粥了也洗缽盂，趙州此語總傳虛，若因僧悟生和會，百劫千生枉繫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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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直下自天真，悔卻從前擬效顰，信步不知溪澗路，舉頭方覺霧雲身。洪崖凍積千年雪，寒燄初回萬戶春，慎勿更隨人語後，趙州牙齒覆朱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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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蹋遍羅浮深又深，山花如血柳如金，到來谷口層峰出，轉入雲根曲逕陰。松韻蟲吟留過客，澹煙微月戀荒岑，柴扉獨掩和衣睡，為許何人問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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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兀崔巍萬仞蹲，白雲無路月無痕，曾無野鶴歸華表，卻有殘紅出洞門。去去碧峰煙渺漠，行行流水日潺湲，拼教身世埋空谷，不作逃名高士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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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得郎歸不見郎，恐因喜極易成狂，晨宵一處無疏戚，中冓明堂自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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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制勝遠從征，要斬癡頑賀太平，生殺但知歸主德，臨機虛實豈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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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瞋乍喜欲何為？八十參方鬢欲絲，面目不堪重舉似，機關輸與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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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溈山老漢不知羞，卻道山前變水牛，開口已遭明眼笑，可堪到處覓人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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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戰罷一征衣，知己相逢意不違，岐路已過應共慶，故鄉猶恐未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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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擇乳鵝王豈鴨群，洪波浪裏解投身，眉毛眨上懸千里，碧眼胡僧認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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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世風流人不識，未經題破十分嬌，無端撞著癡憨漢，添得深閨聲價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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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兩輪錘劈面來，不由分訴可憐哉，他時狹路如相值，決定遭他者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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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八面絕遮欄，面目堂堂日往還，一自頭陀微笑後，等閒留得與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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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雲頂上鐵船浮，海底泥牛吼未休，驚起梵王眠不得，一聲霹靂滿天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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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柱懷胎千古恨，追風木馬至今奇，波斯碧眼難窺測，一任神歆與鬼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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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邊林下看無盡，市尾街頭喚不醒，莫訝世間奇特事，威音王後未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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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瞥地始相應，悔卻從前影裏行，渠我于今休用覓，堂堂大道出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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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楊處處解征鞍，舊路新花盡日閒，莫向河梁探水影，滿頭如雪淚空彈。偏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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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兒仗劍走平原，望望疆場志氣存，散盡千金功未立，英雄誰向此時論。正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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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流休問客鄉心，高館銀燈酒滿斟，今日相逢須盡醉，不堪重唱白頭吟。偏中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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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破家亡但此身，茫茫宇宙可誰鄰？桃源未是深藏地，醉臥長安不見人。兼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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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箇恁麼不恁麼，堂堂露露勿懡㦬，還家不蹋來時路，依舊門前長薜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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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孔雀立芳池，飲啄飛鳴不自知，無端照影頻回顧，卻似難如往日時。類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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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柳江聲鎮日將，五陵年少不還鄉，漁人瞪目空相笑，肯信人為春事忙？隨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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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是隨墮？不守儂渠高枕臥，橫身打破聲色關，正眼看來猶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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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尊貴墮？倚天長劍當空掉，直入千峰深又深，垂簾熟睡纔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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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花新月滿羅幃，又向幽林去步遲，豈謂嫌他春富貴，清光不欲使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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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手橫趨不用疑，儂渠直下露全機，等閒無限漁家樂，多少癡人坐釣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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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夢無想無見聞，南山下雨北山雲，莫隨流水分涇渭，蹋倒溪橋恥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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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好大不好，悔蹋菩提路。人人盡說解翻身，含元殿覓長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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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來活路少人知，上樹何如樹下時，父子激揚空有話，得便宜處失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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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落宮商調已傳，萬牛難挽箭鋒前，兒孫縱有千鈞力，爭肯推爺向裏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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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巖枯木自朝朝，俗漢何曾負阿嬌？春色暗藏關不住，一團紅燄至今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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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木寒巖端的事，燒菴趁出好知音，莫將意氣論賓主，埋沒儂渠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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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抱住問元因，二十年來舊主賓，箇話不堪提起處，知心原是負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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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倩女離魂事亦奇，嬌嬈蓋代少人知，拈來勘破山中衲，真假虧他一頓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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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到雪消江漢碧，夏來荔擘水晶團，活計在君君自用，莫教眨眼受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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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葉過風香十里，梅花遜雪白三分，從他起也從他倒，佛道塵勞總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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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念萬念非別念，相看特地更尋誰？若於離合有無處，說得分明錯過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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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即今拈香插花者是群生，低頭作禮者是群生，還見佛身麼？咦！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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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橫空遍十方，隨波蕩漾浴寒光，臨流不覺全身在，卻令他人為著忙。咦！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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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佛不在劫先，今佛不在目前。白毫光吐秋月圓，無雲萬里潭中妍。隨筆而畫，縱口而讚，又安知夫當處常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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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年，一場熱鬧。唇不蓋齒，手長于袖。末後拈花，掩面而走。帶累兒孫，將無作有。只管向前，全不顧後。渾身裏許，合掌稽首。無以為讚，臘寒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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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相中生畫不真，分明覿面現全身，毫光舉目成瞻仰，腳下渾忘千輻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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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為諸佛師，而乃開知見？日用本寂然，電光徒自閃。韶陽擅全機，一棒全身現。全身現，霜葉染空山，西風濯寒練。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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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寥寥劫外絕知音，流水高山韻獨深，半面嬌嬈君自委，多情不欲盡披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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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忉利摹來第一尊，靈山曾記付兒孫，老僧不是韶陽子，一任千峰聽月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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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隨波注大江，波波相接影橫長，臨流坐愛清光滿，不覺和身入醉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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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卻四十八願，收起母陀羅臂。兒孫口向誰開，西方何處卓地。一任梅花雪裏寒，香盡春殘空有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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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心一片玉壺寒，影落溪流遠近看，覿體分明沁毛骨，碧霄深夜撼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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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之心如流水，遇曲逢直無迴止。只今溪雲海月間，時時示人人不委。隨其所重靡不週，去其所畏如措地。我亦曾承大士恩，口不能言心如醉。願與拈香擇火人，盡未來身同頂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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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無相，如鏡中像；大士無聲，如空谷響。物遯聲銷，大道指掌。無眼而見，色不能倣；無耳而聞，非聲外賞。處聲色中，絕聲色想；舉念不為是，超情理而往。逸樂與憂患，折旋兼俯仰；冥冥漠漠間，夜半日輪朗。大士不捨我，我自成欺枉；普告敬禮者，斷然入儔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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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聲耳色，言思路絕，大士於中，布廣長舌。善聽如聾，善說如啞，打失布袋，呼牛作馬。我唯心知，讚不可盡，一味頂禮，堅固深信。書與不退，合掌瞻視，視所視者，宛然無二。無二分別，攀仰弗及，面門突出，大地歷歷。咦！臘月梅花燄，寒夜光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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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手千眼，從何處起。一時俱到，在水鏡裏。或慈或威，亦悲亦喜。如日中影，無有終始。覓之弗得，非聲色比。言思斷處，似則絕似。遂以為然，是則未是。惟古與今，人莫能擬。然而凡聖愚哲，均樂利焉，以為可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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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絕真空，體應群物。物豈他物，有感斯通。空非頑空，無遠弗屆。來無所從，去無所至。苦樂如夢，覺迷一致。祇此深慈，弗休弗憩。是故稽首，觀音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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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生悲極感自現，不踰眾生悲感中。自悲自感還自現，大士無心水月同。月印千江江影透，大悲三昧所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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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如鏡，照一切心。大士如月，清光普臨。萬象歷歷，隨感而寂。慈能攝慢，悲以化執。機器靡定，同歸靜正。但辦肯心，何疑於聖。我昔早年，將悟未悟。稽首皈誠，曾獲冥護。夢裏投機，如箭鋒拄。賓主出入，有語無語。越三十年，宛爾昨日。凡一念至，鐵與磁石。願汝小子，但堅信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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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身是佛，不似一物。隨物現形，作不請客。示彼群生，應念而得。在形色中，非聲非色。超聲色外，不離動寂。千手目兮，赴眾感之無端。返聞聞兮，會萬機以冥一。合掌低頭應自知，莫待當來問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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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筆已遭人貶剝，何如文彩未彰時？婆心不覺全身露，笑殺深山老古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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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之一字，永不喜聞，矧百千億，盎粹氤氳。麗大慈日，布正覺雲，寂感一致，悲智攸分。循聲而應，普視人群，瞻彼瑞容，稽首慇懃。願汝英哲，發自心忻，合掌讚嘆，無第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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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以無心得，相以有心現。無心割截平，有心莊嚴展。無心無罪福，福罪有心見。割截與莊嚴，有無心轉變。一人成兩心，兩人圓一念。積精遂密藏，至誠忻佛面。大士無緣慈，照臨同時遍。各以佛子根，真實通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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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士像為葉俗士所施，比丘今球疑別紙截去上幅，懼而裱之，藏笥中。比丘今帾請供乞讚，焚香作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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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卉千叢待化工，微雲細霧澹和風，是誰不在空濛裏，祇有枝頭春獨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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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泓水樹橫秋色，半枕松風歸鶴聲，箇裏未能忘宿習，因人幻出百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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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吾師之深慈兮，置十二類生於懷中。隨所求而各給兮，知根欲之無窮。天與人之不可頓易兮，聊止啼以黃葉。妄無體而必終兮，爾乃需之情竭。望東方之既白兮，猶濛濛其復晦。同乎迷若相濡兮，誰獨當機感之會。入大冶而不自知兮，感天澤之一勺。時忽遘而頓醒兮，悔從前之昧略。顧吾身之獨遭兮，幾旦暮而失之。覺而後知其將告兮，歎虛白之靡移。匪覃恩之浪浪兮，孰執手而同歸。底乾慧以極果兮，誓始終而相師。釋及門之洗心兮，禮頂踵而陳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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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能觀萬類心，耳中雲樹眼中音，靈光在處堪瞻仰，五體爐前非古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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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光豈問山高下，遺影誰論水淺深，不識塞鴻秋月意，且隨光影散煩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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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士靈通，多在忍土。以無緣慈，哀五濁苦。感應道交，如子得母。水中月影，非去非到。空谷響聲，前後之步。我以心眼，觀大士處。幾喪目前，而啞然住。能非所觀，所非能覷。絕待而歔，有語無語。以示禪者，如箭鋒拄。俯仰折旋，無容顧佇。信口而呼，縱目所注。神光儼然，不可思慮。大悲觀音，為物作矩。共此未來，皈命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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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本無生示現生，示現之中無有我。無我我所虛心境，誑惑世間與同事。一切世間悉如幻，識取如幻真實現。差別無非根本智，根本差別無有二。文殊為唱普賢和，二妙圓成如來住。何人以此微妙筆，繪出普賢無相身。騎象直向華屋中，一毛頭上帝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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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一布袋，誰當司其橐。展口收不得，舉足徒躑躅。雙眼笑不休，滿腹安不著。寒潭無底，春風有腳。青霄絕點雲，觸斷驪龍角。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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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離兜率，已在人間。祇為尋人，不肯住山。閱盡天下，惟有一笑。寬著肚皮，一文亦要。逢人便道，是真彌勒。而我以為，不似一物。奉勸孟八郎，李四張三難覆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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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咨爾四人，拜跪坐立。知與不知，各有其失。千載之下，令我笑殺。棒之不能，請代以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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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何以見，合掌而嘿。蠻奴捧之，老人發之。宛如琉璃，中有一物。若曰舍利，莫販賣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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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扶木者，未嘗不是。嗟爾白猴，亦能爾爾。執盤而受，意不在果。所得已多，顛倒則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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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者以手，胡人以口。蠻奴捧函，童子戲捕。萬世如見，貧兒驟富。獨我野人，不覺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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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彼深淵，不可錯足。抱膝何為，如虫禦木。神女躍出，蠻奴受書。非此則彼，如之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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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支頤，左手撫獅。顧視侍者，其色怡怡。但令人見，不許人知。罪歸家主，何以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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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頷下珠，不無尊者。何似驪龍，有而能捨。笑殺旁觀胡漢兒，一杖挑翻須彌山，一缽啗乾滄溟水。咦，我也放不得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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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者善說，侍者善聽。惟有神人，倒行正令。何以復之，如驢覷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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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已拓缽，宴然坐地。口誦手持，誰堪聽視。唯二童子，擇火注水。不可道著，拈鼻失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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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坐者誰？匪示匪默。告汝仙人，焚香即得。大地山河，叢林草木，無有少法，與爾為物。是故尊者，執經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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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趺不是坐，焚不是香。侍者胡人，眼短鼻長。六十二見應難避，秋雨松風聲瑯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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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者正坐，如木亦爾。神出其上，蟒出其下。畢竟何似？似不似，秋風起。吹折門前一株松，夜半背手摸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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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杖垂足，不可方比。俊哉大虫，卻會斯旨。童子何為，故曰是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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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鈴誦咒，鳥飛兔走。侍者整衣，胡人跪坐。若人不會，有虯一角。所仰而訴，言之鑿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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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白齒黃，老不知止。引得胡蠻，如狂欲死。彼田舍翁，逢人笑底。東村孟八曾有言：恭敬不如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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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不如，香篆不香。鏡花水月，能令人狂。深夜鳥歌，獨坐欄杆。依稀似曲，別調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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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鳥在天，下集其一。侍者拊之，探手而得。童子提籃，戲投果實。為之奈何？是物非物。試問尊者，不可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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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拂支頤，瞪目而坐。俯視二童，幾失其我。匪馬而牛，可以知過。所以智者，鼾然而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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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楖栗活如龍，水盡山窮特地通，法乳千年流不竭，無師真智古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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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巖見底，即今見底，無以為真，孰云其似？達磨何曾離西天，六祖不往黃梅寺，想起舊時非冤家，總由你面前一片香，貴圖你愧死。且道是知恩兒？且道是忘恩子？正要與天下人擬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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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鏡當臺兮，曜神光乎夜堂。西飆栗冽兮，蘸秋水之杲陽。望儼慈氏兮，近之而不可狎。蕩蕩乎博嶠之遺風兮，當其機而知石頭路滑。悲晚近之羊質兮，尚虎皮之燦燦。侈炎日之峻步兮，寧深雲之泛泛。念石住之微言兮，余小子猶虔虔坐以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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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得者箇，還像得那箇麼？且道者箇與那箇相去多少？咦！畢竟眼居眉下，依然鼻搭上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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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形短小，汝量急狹。汝眼深闊，汝情疏達。汝志孤而遠，汝心不可測。有時雷轟電忽，有時青天白日。問汝汝不知，人亦無能物。唯有齊雲頑石頭，終日與渠相對默。呵呵呵，破衲蒙頭一道翁，推移與世無拘執。繪亦得，不繪亦得，天下萬世誰人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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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得似，恐不是。畫不似，現成底。叨叨兩月暇圍中，大類春禽啼早起。切忌明眼人，祇怕認得你。無處可遮攔，百花生碓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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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曹源向北湍，順流容易逆流難，神龍破浪無尋處，留得威獰紙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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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荷鋤出，摳衣帶月歸，一間茅蓋屋，半傍石巖棲。紫竹連成壁，梅花蹋作泥，鳥聲終日噪，山色入簾窺。復云：會麼？若問南泉路，趙州東院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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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通來處處通，森羅萬象有無中，更須直進竿頭步，北斗南看望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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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目分明不是他，光輝常滿隱朝霞，當臺影落無人處，夜半流鶯到碧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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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頭狂走實堪憐，盡日東西影裏旋，珍重顏容須自惜，莫教零落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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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覿面本來人，不用澄凝湛寂身，安住且觀時節到，一翻提起一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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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耀光明纔一半，那邊消息許誰知？莫教蹋步向前去，鐵樹花開應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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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炤光明剛一半，烏啼月落夜如何？碧潭深夜無人處，努力翻身宜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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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世推移寄此身，隨流認得幻中人，不妨擊楫同波浪，一曲蘆江別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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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一毫頭，便是一毫頭，若欲了生死，于今須自由。饒汝拔山力，難將意自收，情與理所羈，如麵中著油。明明知不可，猶尚費持籌，豈況迷頭去，逝逝無迴流？汝意不可信，汝心不可偷，曠劫如長夜，誰能代汝憂？汝但劃然斷，應時而展眸，無有當情者，生死安能留？智者勿需待，幻妄多夷猶，自瞞匪他瞞，展轉何日休？此予熟計之，特為諸人謀，切用惺惺著，努力莫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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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知物物本來平，輕重由渠但有名，名義未形當著眼，森羅萬象箇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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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桃花更不疑，數枝紅綻自相宜，招攜直入千峰裏，溪月山雲似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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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子乞我四句偈，特地為將一句酬，誰信江南三月裏，鷓鴣啼暮萬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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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外識得，萬事皆畢。無畢不畢，著靴水立。山頂撐船，海底火發。㘞地一聲，始知天下古今善知識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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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饑修道世間稀，但願知音莫掩扉，或者忽逢甘贄老，滿船帶得月明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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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萬法皆如夢，須悟能生萬法人，根塵不到非光影，鐵樹花開朵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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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茫巨浸浪滔滔，只怕無風又著篙，多少弄潮人在岸，等閒餘韻落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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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者箇道理。●不是者箇道理。⊙不是者箇道理。偈云：瞥爾情非昔，無心路更賒。暗明冥合處，特地見周遮。海底泥牛吼，山頭石女嗟。不因秋漸暮，方睹東籬花。若能圓會得，與汝共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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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者撲落薪，便知非他物，而今日用中，何故黑如漆？黑如漆，萬古徽猷是今日。咦！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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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為有漏天真事，無悟無迷盡性功，記得廬山三峽石，一杯招隱醉春風。咦，多少人作境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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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五燈會元，何曾說著宗門。無端留下姓名，忙煞今日兒孫。還有不忙底麼，仞禪試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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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鐫佛還他陸大夫，南泉真箇赤鬚鬍，含冰滿口不言水，蕩漾寒潮知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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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地而住甚深忍，象王行處力堪誇，為君指註其中意，雲淨天空見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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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賢十聖空中跡，行布圓融鏡裏痕，動念總歸魔界攝，觀心聊與異生論。涅槃本際隨生死，般若行深失寂喧，法海只今同夢幻，休將相似入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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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法從來沒短長，極難靜裏不商量，明明說破依前是，到底還他石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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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法雖空習未乾，難言習氣不相干，一回過了一回在，夢裏泥犁骨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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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無不應因境有，境有何言心本無，身心起滅誰家事，堪笑慈尊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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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即是身了即心，無勞更向佛邊尋，性空何用言如幻，鞭起泥牛入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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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淨即是身心淨，幻化寧當淨性生，祇為婆心銷夢事，同行終日不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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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言法法不曾法，無法原因法立名，法既本無無豈有，葛藤從此斷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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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持足蹋寧虧汝，五十三參更有誰？只是心頭猶未瞥，樓前彈指不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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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下何勞更問人，貪他言句喪其真，目前根境多生累，撥轉頭來莫厭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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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聖轉他歸背後，面前有路不須行，正中妙葉天真事，莫向儂渠判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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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誇尊貴誕功成，血脈全歸異類行，龍袖拂開天路闊，象王回顧出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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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身無事落頑空，有事無身較異同，隔縠音容情未瞥，十年形影夢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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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修焉可更蹉跎，百歲光陰七十過，盡道阿僧祇劫遠，剎那安住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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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如大敵已當前，白刃交馳馬不旋，一箭定知穿石虎，莫教回首哭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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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不移日正中，日輪孤照九霄空，莫嫌覿面無回互，相續當誰辨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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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生應盡直教盡，理事圓融識未乾，般若無私虛偽滅，倚天長劍薄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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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性甚光明，能破一切暗。佛性甚堅利，能斷一切物。流被于百骸，結成五色珠。表此堅光體，法化無有二。念我遺教者，睹珠如佛在。一粒細如粟，供養福無異。況聚千萬珠，瞻仰發夙慧。極果攝微因，感應通心臂。佛是已成佛，我是未成佛。果即在因中，當念無終始。我以此一心，供養諸如來。獲睹佛真身，朝暮常頂禮。金輪觸神光，三十年于此。今復聞棲賢，古塔示瑰異。將建窣堵坡，作銘寄千里。佛身不可讚，我讚非言句。願佛鑑我心，與佛身無極。遂我今日願，心光澤營衛。有理必有事，本舉末自至。廣及諸未來，學佛到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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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在眾生中，如日處霾翳；霾翳非可久，日光徹空際。佛身如虛空，佛心如光霽；光極與空入，空光交相蔽。結成幻摩尼，五色非堅脆；我識如來心，隨順示真諦。假名為舍利，金石不能甈；現在與當來，百福之所逮。群動匪無心，遇境生幽滯；寂感總隨緣，形神不相儷。佛以主攝賓，金剛見精慧；我汝但迴光，彈指消陰瞪。如日之在天，百物無疵癘；此以論性功，豈為形骸勵？我昔在金輪，蒙光滌夙瞖；棲賢發神異，今復流法系。慧日照嶺南，丹霞若先契；次第及海幢，貽爾大厥裔。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麗；萬世福人天，皇風永勿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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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光徹內外，如珠入五色。珠與色無性，非離亦非即。非即超形骸，非離浹營衛。月在千波中，波波搖清霽。凡聖唯一心，湛昏成二諦。示生死涅槃，而實無堅脆。脆以別生死，堅光表性義。本從心生色，迷色迺有二。蚌含明月珠，體合百骸粹。領納鏡中像，想即妙觀智。流注皆真常，分別非明記。如是五蘊身，與法身何異。祇因一念迷，情生分穢淨。淨穢悟由心，當念絕邪正。佛以此智證，法化無同別。示現別中同，同中別自晰。光耀百千年，福被我遺教。神光觸金輪，仰瞻如夢覺。棲賢發瑰異，感激當其運。移光照嶺南，慈曜無遠近。佛子學聚沙，燔土紫金斕。崔巍海螺巔，晶晶逼霄漢。舉目道與會，布髮形俱泮。見聞起遐情，究此未來際。念念盡圓明，身與心毋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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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霹靂，攀仰弗及，打破髑髏，驚起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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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則定有，祇是不覺，一棒打翻，秦時𨍏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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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終隱，哀我後人。可以終默，誰迪先民。毋尚孤潔，任他愛嗔。四眾之式，不淄不磷。深心堅忍，盡未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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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無繫念，外無長物。一瓶一缽，一杖一笠。要行便行，要住便住。無愧古人，無欺後嗣。慎乃典型，永垂來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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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老翁之衲，寒時寒殺，熱時熱殺，今屬妙峰，且作麼生打發？咦！石頭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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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峰舉起竹篦，有緣當下知歸，背觸盡情說與，不打自招何疑？咦！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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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本無名，託乎雲水。雲盡水窮，惟一堅粹。夫嘗遇之，顧鑑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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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以前無黑白，未剖人文先誕石，海嶽成形天梵來，聖愚凡哲多奇蹟。陸亙一片坐臥常，鐫得不得非所擇，深山大小空嶙峋，千年路滑猶荒僻。解空老人補南天，攫取端巖不盈尺，欲蘸毫端染太虛，一畫大千青碧碧。鍾王懷褚戰龍蛇，如蟲禦木何狼藉，珍重雲中似虎形，香水磨礱生羽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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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一密堅，德之清玄，隱文彩於既彰而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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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人無己，誰當寶凡。萬象體玄，圓鑑自爾。緣感普周，而恆處此。慎汝後昆，勿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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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下不須愁烈日，巖隈豈畏雨淋漓，分明頭面從遮蓋，蹋磴穿雲那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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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既邁而弗衰兮，壯力由伊予。亦因高下以相諧兮，豈旦暮之能離。著地兮荊披，撐空兮雲隨。直趨兮不顧，運足兮自知。追前烈兮啟後武兮，將舍是焉其誰。我憑汝力，汝得我立。汝我兮同心，不可轉兮匪石。絕夷險以進止兮，遵先賢之遺軼。行終古而勿替兮，挈斯人以躋乎峻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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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夢無想亦無主，羞見鐵花生碓嘴。老牯牛，無名字，一口嚼爛金剛圈。倒在泥塗裏，夜半被虱咬背。手摹著枕子，切忌從頭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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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聖覓不得，如是而穩坐。我亦從中證，萬靈同一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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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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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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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云：「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此事最忌冊子上尋討，所以骨董底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乃《宗鏡錄》又云：「正念思惟甚深法門，有二種人能枯十二因緣大樹：一者溫故不忘，二者諮受新法。」《證道歌》亦排經論，而自云於《維摩經》得悟心宗，是豈相違耶？又祖心禪師既悟，見老黃龍曰：「大事本如此，和尚何得教人看語下語，百計搜尋？」黃龍云：「若不教汝如是搜尋，窮到無可用心處，自證自肯去，則埋沒汝也。」後屢質雲門語，龍云：「知是者般事便休，汝用許多閒心作麼？」圓悟亦云：「古人公案不必盡會，但透得一則，則知其餘皆然。」然古德於塔前勘驗，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餘一切不是。」圓悟於大慧徹後，亦舉數則淆訛公案，勘過始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然大慧於殃崛摩羅一則，又數年在虎丘閱《華嚴》始瞥地，設使圓悟當時恰舉此，大慧將毋如子湖狗一場懡㦬，圓悟將仍不肯乎？然則舉公案果可驗人否？古人望見便知端的，如所云「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及「者漢和骨頭都換了也」，豈別有道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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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道法門不可枚舉，大約不出二種：一者、從體薦；二者、從緣薦。然亦時節既至，借路經過，不是實法也。所以古人有見桃花而悟，有聞齋板聲而悟，有聞舉古而悟，讀經而悟。要之，有義無義，總沒交涉，都是自己疑團忽破，觸處打翻，不同思議湊泊，故曰悟。然悟亦有深淺，古人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正謂此也。悟之淺者，或有識得自己著落處，或有透得箇目前無過咎處，或截斷舌頭，或呼遣自在。如此類人，未嘗無悟，為向上不能無事，故第淺耳。然淺中也有深處，深中也有淺處，種種差別，畢竟要到不疑之地，實有大頭腦在。所以古人於學人分上多方鉗錘，如拋一箇金剛圈、栗棘縫向渠面前，若稍涉疑滯，便是命根未斷，以此十度九回掉頭不顧，正是深切相為。黃龍云：「若不教如是披尋，窮到無可用心處，自證自肯，則埋沒汝也。」及塔前勘驗，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餘一切皆不是。」旨哉斯論！古人為人，無過於此。若圓悟所謂「不必盡會，但透得一則，則知其餘皆然。」此乃婆心急切處，非謂教人撥置差別，以塞疑端也。然要斷絕自疑，又不是區區向古人差別上卜度，可以了得。有種穿鑿之流，縱饒摸得相似，於本分事總沒干涉。故知此事須從胸襟流出，蓋天蓋地，自是不疑自己、不疑古人，乃至不疑凡、不疑聖，不疑生、不疑死。咦！此何等事？到你鹵莽承當，一時心識依通，謬以為是，他後禍事不少，不可從頭問人，謂之自誤，大可傷耳！就使深悟之士，也有歲久月深，待精煉明徹，細微不覺，始蕩然而盡。虎丘之瞥大慧且然，此所謂深中亦有淺也。然善知識為人，實有大頭腦在，故圓悟當時不謂無眼，大慧當時亦不謂絕疑。此確然非了事人，斷斷不能知此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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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附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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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者多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將真妄打作兩橛。有人能一躍跳出，倒用魔王印，放出六門賊，為護法善神，亦庶幾無過矣。然而心仍不得常住，何也？又黃蘗禪師云：「不可於淨性上轉作境解。」所言定慧鑑用，歷歷寂寂惺惺，皆是境上作解。曹山特設四禁，亦恐覺變為境也。所以道：似鏡長明，猶是真常流注；朗月當空，猶是階下漢。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是謂荊棘林中下腳易，夜明簾外轉身難。今將心意識所有底，一時放下，放盡還放，一如鏡破矣，月落矣，須彌山塞，斷念無念矣。然等閒行處，仍未得步步皆如，又何也？四祖謂牛頭曰：「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是己。然四祖十四歲悟道，終其身脅不至席，當其堆堆地坐，與住心觀靜，以踐履為究竟者，如何差別？古人譬如順水行舟，但略把柁，使不觸東西岸。然詳不於此岸，不於彼岸，不於中流之義，則無水亦無舟，未審把甚麼柁？若云未得如與佛無殊之牛頭，未可輕嘗四祖之藥，則所謂不落階級，一超直入如來地者，又遵何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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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須有大休歇田地。所謂悟者，悟此也；絕疑者，絕此也；踐履者，踐履此也。若悟處未到那田地而遽謂踐履，則途路中決有參差之處。正當此時，不疑悟處不真，卻執為踐履未到，而欲以所知之心俟時候之熟，真所謂東行而西向矣。黃蘗云：「不可於淨性上作境解。」與曹山四禁等語，此皆古人要人絕卻所知，到真悟不疑之地，使向去無犯手處。若真休歇人於此自證自肯，還有什麼常住不常住、皆如不皆如？正所謂行船不觸東西岸，柁在當人，更要把箇什麼？雖然，若到者裏，須知還有一箇道處。昔蓮花峰菴主常以拄杖驗人云：「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二十年無有構者？」一日自著云：「為伊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以拄杖橫肩云：「楖栗橫挑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古人親切為人，更無藏覆，惟是人不能構，動傷藥忌耳。且者箇消息亦無時節，凡夫頓證與等覺而證更無優劣，特地如此早遲八刻，況區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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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附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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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仰山禪師一日坐次，忽覺目前空洞洞地，自身及佛殿僧堂、山河大地一切皆無。明日以告溈山禪師，溈云：「此融通妄想淨盡之驗也。我昔在百丈亦曾有。此子他日說禪，無有能過之者。」詳溈山，離百丈住溈山八年而眾始集，仰山問：「和尚浮漚識近來寧未？」溈云：「我無來經五年也。」仰云：「若恁麼，和尚如今身前普超三昧頂。」溈云：「未在。」仰云：「性地浮漚尚寧，然燈身前何故未？」溈云：「理則如是，我未敢保任。」仰云：「如何是未敢保任處？」溈云：「汝莫口解脫。汝豈不聞安、秀二師被則天試入水，始知長人到者裏，鐵佛也須汗出。寂子！汝大須修行，莫終日口吻。」夫融通妄想淨盡又數年而浮漚識始寧，浮漚識無來經五年而仍未敢保任，將知承當箇事大須仔細，非心境兩無、人我頓空，未易相應。湧泉四十九年尚有走作，法王如中峰終身不肯居，悟今人之視古人易知也。而諸方以為一切無礙，不肯認一些不到處，生怕減了善知識名譽，及夷考其行，未免名聞利養繫其念，簟食豆羹見於色。古云：「自既粘縛，能為他人解粘去縛，無有是處。」然彼此亦安之。豈時當末法有提唱此道者，即是佛祖功臣，始藉以流傳佛種，不必問其到與不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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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一向嘗道：此事貴實不貴虛。所謂虛者，不但有恁麼理、沒恁麼事，直教有恁麼事，不是本際地上時時刻刻、塵塵剎剎，增減不得底、變易不得底，皆云虛不云實。推而言之，就是黃面老胡四十九年放光動地，依山僧道，皆云虛不云實，豈況溈仰父子乎？所以溈山融通妄想淨盡之驗，離百丈然後浮漚之識始寧，此正貴實也不貴虛也，貴常也不貴暫也。至於浮漚之識，無來五年而猶不敢保任，則始終貴實而不貴虛也。于今人見說涌泉四十九年、瑞巖三十年與溈仰諸大老保持箇事，慎重乃爾，以為悟後穩密，絕諸滲漏，古人實落全在乎此，便擬向行住坐臥處親他去、歇他去，不知渠之所謂實，正古人之所謂虛也。為甚如此？祇為打頭不知實落去處，所以二六時中尚且不識好惡，正是精進反成懈怠耳。昔溈山嘗向仰山云：「祇貴子眼正，不貴子行履。」看溈山是箇穩密底人，為什麼祇貴眼正？將知行處不別。若向者裏著到，不妨省力，便知溈山浮漚識寧正是箇時節，涌泉四十九年後也祇是箇時節，瑞巖三十年後也祇是箇時節。得到者時節，自知痛癢亦能知他人痛癢，否則都是弄泥團漢，自己且無自由分，矧其他乎？所以山僧向於此道頗肯論列，十年於茲始知好惡，只今惟有一味慚愧而已。諸方真偽各有清夜流傳，固自有功，而妄談不能無過，此龍天事，非予退藏之人所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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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壓良為賤，居士認奴作郎，三十痛棒請與居士分之。山僧甘甚？居士還甘否？他時後日不妨笑倒也。咄！秋氣滿林霜葉白，一溪清冷鎮長流，松杉種得添山色，又被行人斬未休。不可又作佛法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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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大人出世，則必有大順、有大逆，二者皆助道之因，而無優劣其間也。所謂大順者，遇真善知識，道眼明徹，具大方便，使我了了見性，不犯手於向上，不失足於旁塗，而卒至於絕學無為之地，首尾俱正，權實兼隆。初祖西來，至於今日，善知識諄切為人，不知凡幾，學人至誠巧值，亦不知凡幾矣。所謂大逆者，恩愛纏擾，冤懟牽掣，毀辱迫逼，疾病延綿，衣食困乏，中下之士，望洋而卻，不必言矣。稍有智識，亦未免左顧右盼，瞻前慮後，以至心志疑沮，歲月遷延。不知此正堅忍練達之處，大根利器，一眼覷破，把得倒用，一任橫拖直拽，總不曾動著毫釐。昔我世尊示降王宮時，父王見太子寡嗜慾，離喧瞶，心竊憂之，悅以妃嬪，娛以玩好，而太子之心，終不可易。及夜半踰城，父王痛哭，倒地欲絕，百追不返。以世尊千百世行菩薩道，然後一生補處，豈不能揀擇信心父王歡喜成就，而乃示現若此？故知恩愛難斷，為道之切，不妨於難斷中斷。當其初斷也，即以佛之神通廣大，亦不能使父母歡喜成就，而但能不為其中阻，此後世一大榜樣也。至於子弟，則阿難、羅睺羅，皆為弟子，嘗隨侍佛，聞道受法，天倫之樂，非人間比矣。然調達、善星，則家親作祟，障礙百出，以佛之神通廣大，亦不能盡使其子弟人人樂從，此又何說？按調達、善星，自世尊初發菩提心時，多生相逐，俱為冥權。由此觀之，則一切障礙之人、障礙之事，直與善知識相成功等，是皆助道之因，而無優劣其間也。毀辱則如入城瓦礫打擲，疾病則如阿難乞乳，困乏則如雪山六年一麻一麥，盡世尊一身逆境俱備，一生補處尤且如此，況菩薩道中乎？所以大力量人，偏於難行中行、難忍中忍，不但不為少退，且因之增長。諸凡不相關切，可以隨順，不可缺權。苟於道有妨，於情易縱，則中志須定，而亦不見悻悻之色，是在當人自具方便也。稍有所聞，耑此寄囑，惟珍重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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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接公佳訊，謂：山僧闖開覺路，攫碎虛空，坐斷天下人舌頭，從何處得者消息來？慎莫認穿衣喫飯底遂謂可以終日食而不飽，倘要飽即飽；終日穿而不熱，倘要熱即熱。此不過硬作主宰，一時呼遣似易，殊不知臘月三十到來卻用不著，落得畫餅耳。又謂：山僧一星火分照萬家，一星火能不滅否？若山僧仍有一星火，何曾得不滅來？豈但水中月不是，就是天上月亦太遠在。若要是，則一切俱是，到此境界，不由汝不卻步佇思。劍去已久，刻舟何益耶？公若有志向此門中討箇分曉，須把從前認著底一時放下，連放下底亦放下，放到無可放時，猛自提起。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正當提時，不得作道理會，提來提去，驀然道理俱盡，意想不行，從那裏撞破頂門，露出摩醯眼孔？不妨來山僧手裏吃一頓瞎棒也。咄！且置是事。聞公為地方保安建大悲懺壇一段因緣，世、出世間兩兩俱得，今日菩薩熱腸計唯出此，恨山僧住持事繁，不得遠來。然大悲弘願一念至時，非十方三世所能限量，則又不知山僧遠公、公遠山僧，不妨道得一句，使功德圓成，廣利人天，知非分外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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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楊文學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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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方諸佛，與大地眾生，同一心源，而凡聖各別者，迷與悟而已矣。迷於心之本際，則不見心而見境，妄生分別，而取捨由之。取捨之情不已，則業果之報相隨，生死循環，無有休息。雖明知情虛業幻，而終不能使自遏滅者，目前之幻妄實有，本來之真際無地也。故欲了目前，先當識取本來之地。然又非舍目前，別有所謂本來也。善惡，境也。為善為惡者非境。境有遷變，非境無遷變。此無遷變者，即在遷變之中。迷則與遷變者相流轉，悟則遷變有盡，而我無窮。無窮之我，所謂通晝夜、亙古今，始終萬物，發揮鬼神，極於妙用，而退藏乎密，生死不能繫，業果不能酬，人人成現，而莫得其用者，有待乎悟之也。公欲悟此，須屏卻從來取捨之情，使分別暫息，境見少停。正當此時，切忌忘卻，或者豁然從夢得覺，亦未可知。若得到此，又當知無始虛妄，自今已後，何以能令其終不與一切生滅和合？須信實有倒斷之時，而非謂更無別有，遂任其莽蕩無礙也。過此兩段，不妨不遠千里，圖一相見，尚有本色鉗鎚，承當未易，所謂過得荊棘林是好手，此時幸勿謂老天然返面無情也。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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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英文學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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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公聰慧人，當世界亂離，感夢幻之非久，不肯與無識之輩終於沈迷。又得良友見聞交洽，知定有不可朽之業過於夢幻，以故信之而不疑，誠不疑之也。但無始厚習與生俱來，諸凡濡染逸媮之事，私心實甘之，是未可以一日之理而頓易其情也。夫明於理之至極，而使其心安住降伏，其初猶未嘗無勉強之力，矧於信而未明，明而未至者乎？故初心之士，知信力與習氣不可敵，則勉於離習，所以存信也。知幻妄之知暫而虛，貪癡之情久而實，則勉迫其知於必行，汰其情以就理，使虛者實之、實者虛之，然後日用之間，舊染去而清明日生。以清明之心觀於眾念，始知眾念之非他物也。若尚未離舊習，則全身在妄，而欲去妄覓真，則去亦未必非真、覓亦未必非妄，更教誰為作主，誰為解脫耶？公苟向此一大事，必須打迸一副身心，一力放下，一力擔起。若猶徘徊岐路，欲一無所捨，而祈其或有所得，世間豈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者哉？體中佳勝，不妨入山，或未必相賺耳。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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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王侍郎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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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翰頓見本來面目，此語實搔著山僧癢處，但不知本來面目為誰？見者又是阿誰？既見已後與未見前還有差別否？若有差別，不可說本來；若無差別，用見作麼？未免向公再覓皂白。又承云：煩惱試人。既見本來，喚什麼作煩惱？若尚有煩惱待拂拭者，恐未是到家消息，祈勿草草。入此門中，不敢不直人來，幸更有以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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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林毅菴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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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教外別傳之旨，千說萬說不如一悟，千說萬說說得絕似，不如悟得底人默無一說。亦不見古今人千說萬說，我世尊涅槃會上謂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豈不信歟？故曰：悟得底人默無一說。非謂默而無說之為是，謂纔開口早已不是了也。然事不得一向，所以六祖大師說箇「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欲人直下承當，故有即之一字。大珠和尚說箇「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欲人直下撥轉，故有回之一字。若於方便門中更一眨眼，白雲萬里矣。至於百丈牧牛，安禪師拽鼻，亦謂得底人向後行持，若未真得，且不知何者為牛？牧又何物？意識紛紜，名相不實，恐未是學人了手處也。古靈贊謂：「蒙百丈指箇休歇處。」當看一箇處字。若單單以放下二字釋之，欲從何住足耶？南泉云「平常心」，正是者箇去處。三祖云「體無去住」，亦正是者箇去處。即雲巖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及「遍身手眼，通身手眼」，亦正是者箇去處。又如洞山麻三觔、南泉斬貓、山僧訶林一笑，要總不出者箇去處。者箇去處，善知識以之自為，亦復以之為人。晦堂云：「還聞木犀花香麼？」瑞巖云：「主人翁，惺惺著。」復云：「喏！喏！」此亦大略可見矣。所以隔房聞釵釧聲即是破戒，只一句探竿子，直使驢頭馬面一時逃躲不得。至若金銀雜沓、朱紫駢闐，卻云：「好箇入路。」便是得底人眼孔，要瞞一點不得也。總之，此一大事定須徹悟始得，欲得徹悟，不妨埋頭打迸。一則話頭上日夜逼拶，逼拶到無意味，心情悶絕，正是好時節，萬萬不可放開一步，向道理識解上著到。若向道理識解上掉得箇相似，越發會打葛藤，雖有山僧，無能為公。何矣？承下問，據款結案，亦方便中語，且不可作實法會也。無事請下顧，或亦不相賺耳。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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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李田叔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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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貪嗔癡自公有之，亦可自公無之。所謂無者，譬之四支，斷不復用之，方為真實。非可待其既滅，而謂求之了不可得，何難復起乎？昔有俗士問天堂地獄於智藏禪師，藏曰：「有。」士曰：「曾問徑山和尚，皆云無，而師獨云有，何也？」藏曰：「居士有妻乎？」曰：「有。」「徑山和尚有妻乎？」曰：「無之。」藏曰：「他道無即得。」今公若果求起處不可得，則當不復有矣。若在有中而謂其無，只恐掩耳盜鈴，他日瞞黑面居士不得耳。不直則道不見，唯公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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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字且勿示人，非謂佛法有兩般，正恐見未到實頭處，不免以道理會，卻成剩法耳。汝從未曾做事，即做事亦在山僧左右，時有提誨，此翻遠離，不可不索性說破，恐做事心勝，不覺不知墮在無事甲裏，纔憬覺，早成兩橛。如此，則全虧大人行履，即做得事，亦屬有為也。仰觀古之大人，不過行解相應而已，必使解處即行處、行處即解處，方無滲漏。若解過於行，謂之見地中人，日久歲深，空成話餅。所以善知識于學人雖愛之極，而終不敢兩手分付者，正謂此也。麻三觔，乾屎橛，三腳驢子弄蹄行，東山水上行，如此悟得，可謂見處明白矣。二六時中，心與事接，目前止有事物，尚無餘境，餘心猶未見差別。若到斂目趺足，一切過去、現在、未來之境，靜中臚然，稍一蹋上，便無自存之地。正恁麼時，莫謂我使得他要蹋便蹋、要踢便踢，大恐蹋上易、踢去卻難，縱使一回得勝，兩回、三回一定輸他耳。《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不可得雖則本來如是，然亦大人八識一刀手段、本體功勳同時俱到。若果能一切時中三際之境劃然而斷，亦無劃然而斷之量，則斂目趺足時即是應事接物時，應事接物時即是斂目趺足時，過量之人無所說示阿字，汝道合作麼生？所以山僧嘗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者箇話大有來由，直須契證始得，且不是道理，且不是見解。正如人問上座：「今朝吃飯也未？」荅云：「食飯了也。」可中還容擬議麼？又如波斯入大唐，大唐人舉手，波斯云：「烏招！烏招！」且道從何處得道理來？從何處得見解來？然汝須是箇人，不然又成窠臼，今時俱落在者一箇窠臼，所以血脈不真。山僧不妨再一提起，望置座右，頻自省覽也。若使別人看過，所謂麻三觔，庭前柏樹子，渠也領過，所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渠且掉頭。及乎一坐坐定，過去事想一回、現在事又想一回、未來事又想一回，憬覺起來，正好著眼，乃謂：我雖無端闖入，然此本來原自三際都不可得，即今何曾動著？又自想一回，再或覺得全身放下，一時麻三斤、庭前柏樹子恍惚現前，不覺不知已成心境。縱使知非，安頓手腳，未定一箇昏沈，伸開腳看看，天大白矣。下得床來，事物交加，混身輥入者裏，一真一偽，看從前靜地裏未妥，則此處必定是偽。又不自知，只管向人謂：「我動處尚打得過。」恰好笑倒耳。今時識得門頭戶底、覷得古人七上八下底，大約俱如此過日，不可不察也。山僧一向期汝過厚，亦多見禪客七青八黃，便自滿足，甚且退失，故欲汝一腳蹋到底。若根本不深厚，雖使枝葉茂盛，祇益狂肆，於己無益、於人有損，既無以折高明之心，亦未易塞流俗之口。汝今在十字街頭，正好一翻試驗，自知深淺也。秋涼，珍嗇。餘無所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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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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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來札云：在世情事物中轉腦回頭，頗知時節。又云：埋頭市肆，步步向黑漆桶裏拶入。若無後語，則腳頭不闊；若無前語，則血脈不親。吾宗所謂持書不到家。與麼旨訣，要在當人轉變，不則又成實法也。於此識得，更須看洞山云：「與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得底人，於相續處脫卻今時那邊獨行獨步，不為三際收攝，然後向十字街頭就有為法裏作無為生活，非人能測，豈自所知？山僧此翻不謂汝能為叢林出力，所喜吾宗頗有趣向之士，此道或不致寂寥耳。見一亦肯拋棄身心，向艱苦一路，不妨便一與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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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字行乞江城，持楊居士書歸，書內問語忉怛，山僧隨筆荅去。復有數字勉居士從自己腳跟下著到，勿只向言句覓。居士復有書求山僧開示，言意諄切，山僧終不敢無風起浪，蓋謂此事非言句所到。六祖大師云：「但信佛無言，蓮華從口發。」古德亦云：「言多去道轉遠。」居士若信山僧話，二六時中但須向言句不到處、意想不行處看自己本命元辰著落，看來看去，忽然撞著露柱，搕撲一覺，始知平日言語時、平日思想時錯過多少？乃至鴉飛鵲噪、風動雲起錯過多少？甚而街頭市尾、貴賤童叟、是非人我、若成若毀、若好若惡錯過多少？然到此處切忌作現成公案，若作現成公案，卻似不曾向言語不到處、意想不行處一回汗出也，尚有許多葛藤打不盡，且不敢對居士盡情搬出，恐添居士繩索，亦欲居士就淨地裏豁開眼孔，方來棲賢，金井橋下白石磷磷、青溪漫漫，更有廣長舌為居士點破，且不關天然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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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來問分貼四法界，山僧今轉問公：祇如某經文為什麼喚作事法界？某經文為什麼喚作理法界？某經文為什麼喚作事理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倘不開者一隻眼，則章分節解猶屬依通。古人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也。偈云：「懷州牛食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此杜順和尚法身頌，與來問迥然。然華嚴賢首宗是此老建立，故即以此老湯頭為公對症。公久善為胗候，故又因公之明以通其暗。公六脈無恙，只左寸疲緩，略披古方，多掇酸棗仁，取易應手。若果中病源，此後自當高抬藥價，幸毋嫌先生時套，作自調養計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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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有譽隆當世，讀其書始恨相知之晚，貧道於居士是也。耳居士名久矣，得之傳頌，祇增疑著。去春捧心經鈔，居士真我法龍象也，真空一門、般若六百卷讚歎尊重，悟此則百千三昧、無量義海彈指圓成。居士非宿植靈根，何能深入法界？又何必教旨之非宗趣耶？遠辱翰諭，適先師示疾，未能裁荅，轉盼秋風，遽丁大事，收涕正惟求所以銘吾師者。今釋推文章高妙，貧道謂此居士緒餘，空智蕩群疑，精識邁前哲，天下後世鼎重一言，吾師其不朽矣。謹勒行狀，耑侍僧馳謁，伏惟垂念法門，俯賜允俞。昔無盡居士為湛堂準公點出眼睛，照耀天地，愧貧道未能效妙喜躬謁。然居士淵鑑過於古人，知能遠矚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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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丹霞澹歸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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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月二十，以先慈病，自海幢趨雷峰，僅得侍藥一月，竟以七月二十順世。所慰病中恩愛頓絕，一意西方，嘗夢睹慈相，或以全身投蓮華中，香極而醒。臨化數日，顏色光怡，無痛苦狀，念佛至氣盡，似可希想下品耳。去秋至此纔周年，兩丁人子弟之阨，雖生人所不免，然痛毒相連，亦夢幻中一大愴惻。六如入山，詳詢近況，知放身土木錢穀中，不作苦樂想，正吾門幸事。因憶大地眾生，無一事、一念、一刻不是佛之妙用，祇坐不覺，枉作箇眾生知見；及乎覺得，又枉作箇佛法知見。拈一放一，未見輸贏，所以勞我祖師一棒一喝，以自己風光作他人破睛底鍼刺。若是皮下有血，撩起便行，更不回頭轉腦，此間間不容髮；若不大死，便活轉來，不免又刺頭上他機境。如何是法身邊？如何是法身向上？者箇是體？那箇是用？者邊作麼生？那邊又作麼生？怎地是悟底？怎地是踐履底？把古人一期方便都做實法會去，一似從上實有恁麼事，豈不冤誣先聖？今時人病多在此，所以說得相似，做處淆訛。理既如此，事亦復然，真可謂虎皮羊質矣。山僧于今不怕禪、不會說，亦不怕禪、不會做，祇怕說了、做了，眼孔定動，急不得避，被人拿住，指良為盜，有冤無訴耳。便中不妨一句慰我，勿但謂和尚既不許人眼孔定動，又要人慰箇什麼？便打發過箇裏，大有來由，真不得草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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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程周量中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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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日從阿字石鑑悉公護法深心出於誠愨，非夙植善根未易得此。復承遠訊，兼辱惠錫，感荷彌切。翰諭山野現前指示，公意初入道欲得淺乎言之，不知吾道正不離現前而具從上之理也。夫眼所見者色，耳所聞者聲，今人之最現前耳。然眼不到色處，色不到眼處，耳不到聲處，聲亦不到耳處，此在眼未見色前與既見色後，耳未聞聲前與既聞聲後易知也。若當眼與色會、耳與聲接，其中物我不分、根塵交互，乃愚者盲目聾耳之場，即上哲全體大用之極，是未可以言語構也。所可言者，眼在色時色不能奪眼，耳在聲時聲不能奪耳，唯耳目從無始來局於聞見，妄成似聲似色之習，暫時惑亂不能自覺，遂滯長劫眾生日用所為，真可憐憫也。公試於聲色紛紜中斂目還見、攝聞還耳，則一時聲色直下冰銷，縱觀世間猶如夢幻，且不妨即此見聞廣作佛事。若到此處，尚有全體大用一段現成公案，又待他時相見，向棒頭上別通消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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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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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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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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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嚴宗趣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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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也者，極乎道之所究也；趣也者，正乎道之所歸也。匪宗則趣無所示，匪趣則宗無所造，故宗以宗乎趣者也，趣以趣乎宗者也。以祖意、教意而言，則祖，宗也；教，趣也。然祖亦有趣，教亦有宗，所謂祖意中具有教意，教意中具有祖意也。昔世尊百萬人天拈青蓮華笑視大眾者，宗也；復曰「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別傳，付與摩訶迦葉」者，所謂趣也。達磨大師少林面壁九年者，宗也；而可大師求佛法印，而曰「不從人得」者，所謂趣也。六祖大師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者，趣也。明省後，復問密意，祖曰「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反照，密在汝邊」者，所謂宗也。宗與趣先後迭用，而總之匪宗則趣無所示，匪趣則宗無所造也。夫宗有二種機，如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又如臨濟三度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棒。此二種即是一種，然殺活同時，主賓一致，自非深證之士，未易語此。苟無方便，則道幾乎絕矣。所以後代老宿因僧問：「庭前柏樹子意旨如何？」宿曰：「還聞簷前雨滴聲麼？」僧曰：「聞。」宿曰：「從此入。」其僧便悟。臨濟往見大愚，愚云：「黃檗老婆為汝困徹了也，還來者裏問有過無過？」濟亦大悟。故趣亦有二種，即以左右乎宗之機旨以相發明，否則機妙失宗，反成毒藥也。然則何以為教之宗乎？曰：祖之趣是也。夫祖不可以意意者也，不可以言言者也。若教則以意顯無意，以言顯無言。故曰：祖，宗也；教，趣也。而教即以祖之趣為宗，教之趣則又以導乎宗之會極，蕩乎宗之岐路也。故祖不可無教者，無趣則宗無所造也；教而無祖，則趣無所歸。玄言妙義，悉屬筌蹄。所以世尊說法四十九年，而曰「未曾說一字」者，非謂掃言說之蹟也，欲夫人之即教意而得祖意也。故凡讀教而不識其宗之所本、趣之所歸，不善讀教者也。《楞嚴》第一最初便云：「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此一部經之本宗也。然眾生久在迷中，遺失心性，循諸妄想，一聞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如說他寶，不知所認。故如來特徵其發心，緣於勝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正選眾生六根門頭，常在出入，而不覺知者，以為識取之路。此一部經之本趣也。凡用趣者，必先之宗；欲見宗者，必先之趣。所以佛告阿難云：「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而阿難當面錯過，乃隨機一揭云：「汝今堂中，先何所見？」又急轉一語云：「汝矚林泉，因何有見？」宗趣既定，然後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大眾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使阿難與大眾，知其宗之所究，以識其趣之所歸也。夫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為宗，則宜直指心性，以為本趣。何故？七處徵窮，二種分別，既不濫收其能椎，將又保任於見性。良以眾生心性，從本不覺，隨緣生滅。以此緣生與生，緣滅與滅，物我不分，內外混亂。若不屏絕根塵，推窮能所，則一靈真性，終無自認之日。所以當七處既窮，生平所據，矍然自失。然後分別二種，使知迷中心性，盡屬攀緣，用處分明，枉自遺失。即如阿難，反認能推非不現前無別。然而能須由境，此處倘無照了，猶帶前塵。正使境謝能沈，箇中若不知非，亦同斷滅。故知如來一咄，破其迷妄而已，而非破其非心也。世尊曰：「咄！此非汝心。」阿難曰：「此非我心。當名何等？」世尊曰：「此是前塵虛妄相想。」而下文又云：「我非敕汝執為非心。但汝於心微細揣摩。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即真汝心。若分別性，離塵無體，斯則前塵分別影事。」乃知世尊拈卻前塵影事，使之自認其心，不欲其混於前塵影事，枉自遺失其心也。夫此心此性，生佛無別。所別者，迷悟耳。迷則全水是冰，悟則全冰是水。以冰非水而去之，別求所謂水者，非也。沃其冰而水自宛然，破其妄而心自宛然。六祖曰：「淫性本是淨性因，除淫即是淨性身。」又曰：「淨心在妄中，但正無三障。」覺範曰：「全體是妄情，全體是真理。不了號無明，了之即佛智。」正謂此也。先破其妄心，而使之自悟有體。後許其見性，而徐辨其無是非。是照用後先，主賓終始，各隨機候，不可定執也。夫心性在於分別，則為意根。在於色像，則為眼根。此皆從眾生日用現前，便有無上妙覺。祇為混入前塵，而分別無體。紛紜物像，而自他不辨。所以如來奪彼前塵，而獨顯全性。擇於見中，而孤露我體。或意或眼，舉一以明。或縱或奪，率多方便。引客塵，要識主人之無。故往指頭手，為達見性之無卷舒。人有今昔，見何童耄。須知真性遺失，遂循妄想以分置。內外顛倒，想滅則盡。大地總是妙明，見聞同一，倒正誰分？自是現前之緣心難盡，暫悟終疑。豈知八種之見性不還，是汝非物，尚猶不敢自認，終是物我不分。至於見在我前，又成物我不化。世尊曰：「若必其見現在汝前，汝應以手確實指陳，何者是見。」阿難曰：「舉手所指，縱目所觀，指皆是物，無是見者。」世尊曰：「汝與如來，坐祇陀林，更觀林苑，乃至日月，種種象殊，必無見精，受汝所指。汝又發明，此諸物中，何者非見。」阿難曰：「我又思惟，是萬象中，微細發明，無非見者。」蓋為眾生，從無始來，迷我為物，不知是我非我；認物為我，不知是物非物。是以如來，既言其物我皆妄，又言其物我皆真。旨趣深玄，盡思難測。如曰：「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虛空華，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文殊曰：「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是二文殊。而我今者，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二相。說至此，而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之宗旨始露。所謂趣以導乎宗之會極，蕩乎宗之岐路者也。蕩是非是之岐路，以合乎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之會極，然後知世尊拈華、達磨面壁，祖意果不可以意意，不可以言言者也。然後知教之果以意顯無意，以言顯無言者也。則豈非世尊欲人即教意而得祖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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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然祖意中亦具有教意，可以互相發明者。如雲門大師云：「從上來是什麼事，于今抑不得已，且向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緣為對，若有針鋒許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蚤是三家村老婆說話。」咦，是亦可以悟矣。悟則直下便悟，若眼孔定動，未有不別生岐路者。如阿難聞無是非是，乃惑為自然，又惑為因緣和合，世尊更以明暗空塞四義，獨顯見性，欲其於四義之中，頓離諸惑，則曰：「離一切相，即一切法。汝今云何於中措心，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欲其於四相之中，識取見精，則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夫惑斷而見見，則實相現前，是非俱泯，宗趣了然，而阿難猶以見見為惑者，此正迷悟之所由分也。夫眾生之見精，在四相中，而妄生諸惑者，為不能自見其見耳。惑之所生，似乎能所臚乎現前，其實覺見由於無始，即下文云「妄為明覺，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是矣。此世尊特以二種妄見，例今日以目觀見山河國土及諸眾生，皆是無始見病所成也。苟知其為病，則見與所見，了不可得，亦無所諱，直下巍巍，是為何等？故又云：「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至哉無是非之旨，可謂深切明著矣。觀其言陰、入、處、界，及四大、七大，皆云如來藏。又云：「畢竟無體，本無自性，俱無處所。」又云：「此皆識心分別計度，俱無實義，無非皆真皆妄之論。」旨趣深玄，盡思難測。故下文云：「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又云：「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即此理也。此特先發明之耳。乃阿難及與大眾，雖悟一切諸有，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圓，含裹十方，猶不能知其生起，則不能了其目前，故又有忽生山河大地，四大不相容之惑，所以世尊再為指出覺明為咎也。夫有所非覺，無所非明，性覺必明，妄為明覺，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無同異中，熾然成異，此所謂生起之由也。而又曰：「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則目前之山河大地，可以蕩然。此如來藏中，離即離非，是即非即，不可世間及二乘權小，以所知心而能測度也。《法華經》云：「如來明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於三界之相。」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必如是會，乃可謂以妙明不生不滅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者也。若眾生則不然，眾生不達山河大地由於無始覺明所生，以為萬法別有根本，與我為緣為對。殊不知法無自體，皆由我識心而有分別。若除分別，萬法自如。所謂非心非空，非地水火風等；即心即空，即地水火風等也。所以下文云：「根塵同原，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又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於中更容他物？正與《法華》如來明見之旨，互相明證也。阿難既聞覺明為世界之所生起，而又疑眾生何因有此覺明之妄。不知覺明之妄，因迷自有，迷則無因。此無性之旨，又非二乘權學所能知也。夫無性則無分別，以無分別而妄起分別，故能所對待，展轉相生，無有休息。苟能於分別之中，而識取於無分別之體，則體性露現，根塵迥脫。始知從上已來，心本嘗住，性自明淨，本周法界。一回覺悟，更不復迷。正所謂見見非見，見不能及。通達實相，一切俱無也。故曰：「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有生，欲何為滅？」若是沒量大人，於此直達本宗，則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奚阿難猶切切以攝伏攀緣為請哉？亦慮末法有恁麼理，無恁麼事也。謂生佛同是一心，則無生滅不生滅之別；謂縛脫原無二致，則無煩惱菩提之分。固矣！然智體無性無依，不能自了，遇緣方了。若尚未遇了緣，則如審詳因心，至於二種根本，非不曉然，將謂轉日用生滅之心，反而依不生滅地，而能依所依，蚤成生滅。此處若不徹證，忽會根塵代謝，未有不爽然自失者。昔高峰初年，自以為有所發明矣！雪巖欽揭曰：「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峰云：「作得。」又曰：「夜間夢裏，作得主麼？」峰云：「作得。」又曰：「既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何處？」峰遂惘然。噫！此即阿難疑斷滅時耶？所以世尊復舉聲聞二義，使之自信自肯，要必確知本心，不與根塵和合，無毛頭許夾帶，然後獨步丹霄，自解作活。世尊曰：「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於枯木，鐘聲更擊，復云何知？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聞實云無，誰知無者？」又曰：「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中，自怪其鐘為木石響。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於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如此指示，正與雪巖同一機趣，佛祖無二旨矣！試觀高峰，日間夢裏，主宰分明，可謂在聲色中，不隨聲色也，奚為無夢無想，便乃徜然？當此之時，使雪巖再舉聲聞二義，峰亦未必甘心直下，及枕子落地，一回脫穎，豈他人所能回換？此所謂遇了緣也。又如審知煩惱，皆由六根招搖塵境，識性居中，發生虛妄，猶如空華，本無所有，此可以言解結矣。然亦有永絕生死，證於解脫，未免猶為識心者，始知生死解脫，均名幻化，捨結取結，全病所知，若非真妄俱捐，亦無俱捐之量，言思路絕，廓爾現前，則安知知見無見之旨，不猶為所知障哉？《圓覺》云：「彼知覺者，猶如虛空，知虛空者，即空華相，亦不可說無知覺性。」又云：「眾生迷於生死，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以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是故動念及與息念，皆歸迷悶。」正謂此也。阿難曰：「今日身心，云何是結？從何名解？」世尊曰：「根塵同原，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又曰：「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又曰：「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解結大旨，至矣盡矣。然古今人，亦未遂言下領者，是誰之過哉？昔石鞏以弋鹿過馬祖，祖迓之，鞏問：「還見鹿否？」祖曰：「汝是何人？」鞏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鞏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鞏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鞏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鞏曰：「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群。」鞏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鞏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者漢曠劫無明煩惱，今者頓息。」若石鞏，所謂遇了緣者也。選擇圓通，乃修持之理，亦大有宗趣。晦堂云：「心外無法者，不知煩惱習氣為何物，而欲盡之，翻成認賊為子。」從上言說，是隨病設藥，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之知見治之，皆善權方便誘引之說。若定有習氣可治，卻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於途，拂跡跡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也。圭峰密公云：「若能悟本法身，本自無生，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習氣，執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以一生所修，便同佛地？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莫認色身；以真知為自心，莫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以二老較之，則晦堂為宗，而圭峰為趣。眾生根器，高下不齊，苟廢圭峰之說，則有執一切現成，反認虛妄，以為真實。清涼所謂「即妄為真，如處陰影滅也。」所以溈山云：「若是真悟之人，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話。今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淨除，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一法，教渠修行趨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溈山可謂宗趣俱備，深得如來權實兼用之旨也。故善達宗者，不滯乎趣；善會趣者，不失其宗。祖與教皆然也。即如選耳圓通者，謂從此入，不從此住也。一根返原，六根解脫。六解一亡者，謂捨權歸實，非即權為實也。至於三決定義，與三增進漸次，猶治煩惱習氣之論也。然亦去其所本無，為見有煩惱習氣者言之耳。非謂別有一法，令其修治趣向也。一切眾生，不悟自心。於自心中，妄見境緣，妄生取捨。隨其取捨，造十習因，受六交報。所謂以究竟無，成畢竟有。若能悟業無作，當下妄息，直見本心。心心不別，還於本無。於所本無，實不見心外復有一切煩惱，即不言修可矣。苟其未至於本無，則四十四心，及諸天品類，層層位置，要皆增進中有無輕重之驗。去一分煩惱，即證一分真實。去之盡，即證之極。亦非別有所謂證也。若別有證，皆屬心外。於五陰中，心生聖解，種種計度，悉墮魔外。豈知等妙二覺，尚有一分極微細所知愚。惟佛一人，始稱見性。然則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凡夫具足，歷聖難盡。推窮究竟，不越吾宗為第一義諦也。《楞伽》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故教中無量義海，皆發無門之旨。所謂趣也，所謂正乎道之所歸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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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醉者，何謂也？蒙周曰：「醉者之墜車，雖疾弗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天全也。」予醉于禪而寱，是猶墜車者矣。寱而無解乎醉，殆所謂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歟？使天下之人，因其寱而識其醉，則予之得全乎天者，亦將以全乎人之天也。反而齁齁然，鼾而弗之醒，至足矣，又安知其所謂疾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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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崔子石師問佛於天然曰：「某儒者，將易而佛，得乎？」天然曰：「儒不學佛，佛不學儒；儒不學儒，佛不學佛。吾聞道不相學，亦不自學也。相學者寇人，自學者寇天，皆道之所棄也。雖然，子儒者也，吾與子言儒。孔子曰：『致知在格物。』何說乎？」崔子不能對，日有對而不侔。天然進而語之曰：「天下一知而已矣，無所謂物也。自知窮而為物物，又物物而物益不窮焉。名之所昉乎？狀之所紛乎？義之所別乎？類之所繁乎？之數者，盡天下之所謂眾人者，日恫恫然而不自知所往，而不自知所來。喜喜之，怒怒之，哀哀之，樂樂之，不以為縛，曷求其脫？常憂不合，孰冀乎離？波波汩汩，遂成古今。是皆不知其為物而安然者也。夫惡知乎安然者之為是而不知之為非乎？夫惡知乎不知之為是而安然者之為非乎？有智者惡其不知，而以知為貨，以物為利，欲貨出而利返，奔走道路，物我兩衡，主賓相易，自以為知過眾人，而不知其不若不知也，自以為不安於罔，而不知其不能安也。天下黑白、同異、牝牡、成毀而已矣。知黑而黑，知白而白，知同而同，知異而異，知牝而牝，知牡而牡，知成而成，知毀而毀。固然者，物猶不化，矧其未至於固然者耶？若舉父於子，舉兄於弟，舉夫於婦，則人之父子、兄弟、夫婦是必啞然，而獨不啞然於知黑白、同異、牝牡、成毀者，聖人之所以不能無言也。言出而是，人不知其非是；言出而非，人不知其非非。是非者，萬物之鄉也，引知於物，而非會物於知者也。是故學聖者愚，學愚者賢。聖人遇愚而賢，遇賢而愚，知而不知，不知而知，物而不物，不物而物。物而不物，物盡我也；不物而物，我盡物也。物盡我者無物，我盡物者無知，無知而知，不足言矣。故曰：藏天下於聖人易，藏天下於天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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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近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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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夏，阻饑於海雲。其徒少食而讓，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人喪耶！」又一日，食而任，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天喪耶！」內記巖子揖而前曰：「巖得間矣。昔也食而讓，夫子以為道非讓之所幾也。今也任，任斯近矣。聞以人喪，未聞天喪者也。敢請。」天然曰：「君子猶惡其近之也。適燕者八千里，吳半之，齊又半之。人知夫齊近而吳遠也，亦知乎近猶齊而遠猶吳乎？吳與齊其有辯乎？無辯耶？半之又半之，其有辯乎？無辯耶？人有宴處者，解衣適體，磅礡於無何有之鄉，適適然爾。忽而覺焉，曰：『君子不以容飾眾，不以私棄物。吾囚首裸身，吾不能使茅吾心而塞吾目也。』一旦，峨冠冠之，文衣衣之，夏伏浹汗如注，乃久而苦之曰：『甚矣！吾之不能安其天也。夫人出而拱揖，入而偃息，無是我也，誰為非歟？吾向者獨居寢處，解衣磅礡，無與人耳目，奈何自困若是？是眾人以天，而吾獨以人也。』於是去冠還衣，從乎其朔，而後知向者之樂不假人也，苦而後知其樂不假人之為然也。傭者過之，怪而問焉，曰：『夫誰不莊於處眾而佚於自處耶？而嘻嘻其幾得之！若外加何為者？』人不能荅，而終以為非傭者之所知其樂也。嘻！天下之士之去其仁義禮智以為道也，亦若是已耳。夫仁生於未仁，義生於未義，禮生於未禮，智生於未智。夫未仁非不仁，未義非不義，未禮非不禮，未智非不智。非不仁義禮智，而後仁義禮智猶是未仁義禮智也，而後未仁義禮智猶是仁義禮智也。鶴脛長，鳧脛短。鶴不長其長，故鶴；鳧不短其短，故鳧。不長其長者之不能不鶴，何異乎長其長者之不能鶴也？不短其短者之不能不鳧，何異乎短其短者之不能鳧也？迷此者罔，覺此者殆。罔與殆，皆道之所不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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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天不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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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潛子為有得於天也，日以合天之說造，而餘以變物。天然聞而歎，撫而告之曰：「天可合乎？天可合，亦可離也。天可離乎？且而窮上下四維之蒼蒼、之冥冥、之蓬蓬、之轟轟、之烈烈、之濛濛、之潺潺、之亭亭、之森森、之潑潑、之汩汩、之歷歷，且而牖聰鑿明，鏤思刻慮，以求彷徨乎天之所以然。天之所以不然，譬西行者東馬首矣，猶敝敝然曰：『若合若不合，若離若不離。』言之倫與否，不可得而正也。」語天者曰：「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曰白與黑，非人之所與也。而白之，而黑之，誰將與乎？」「鵠不自白，有為白者；烏不自黑，有為黑者。抑而知乎鵠不自鵠，有為鵠者；烏不自烏，有為烏者。鵠與烏方不能自天其天，吾與若日滑滑乎天其白、天其黑也。然乎？不然乎？人有獻鹿者，曰馬也；人有進鐘者，曰甕也。則吾與若必相目而笑，為勿足辯也。何居乎鵠與烏而固之？則何不仰觀翔而南麓者，適適然不知其為南也。不知其為翔於南者也，奚似乎？則何不仰觀乎翔而北麓者，適適然不知其為北也。不知其為翔於北者也，奚似乎？頃而南者復翔而北，亦猶乎北也，亦猶乎北者也。頃而北者復翔而南，亦猶乎南也，亦猶乎南者也。頃而南者北者相遇諸途，且不知其為南者為北者，且不知其非南者非北者，且不知其非非南者非非北者。上下頓易，四維錯處，人我相失，名實俱喪。吾與若且收而視，塞而聰，休而心志，絕而內外之辯，去而離微之知。而今乃廓然于向之所謂白者非白也，黑者非黑也，則所謂鵠者非鵠也，烏者非烏也。天乎，人乎，颶風怒發，不擇其號，吾又惡知其為調調乎，為刁刁乎。吾與若一鵠烏也，古與今一吾若也。放乎六合之際，舉乎褦襳之間，無所與合，安所得離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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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天不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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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於是潛子爽然失，戃然若有悟也。曰：「天乎，其不可以言言乎，其不可以議議乎，其不可以知知乎，其不可以識識乎。某也向者以言言天，而不知是言非天也。以議議天，而不知是議非天也。以知知天，而不知是知非天也。以識識天，而不知是識非天也。然則天無是而有非乎？去其非而是自是，不必是乎？」天然曰：「噫，猶是合天之說也。曩也子以合合，知其不可合也而離之，是又以離為合者也。何離乎？」曰：「離非天者也。何非乎？」曰：「落馬首穿牛鼻者也。而且牛者誰耶？而且馬者誰耶？而且落而且穿者誰耶？觀海者足地，不得其海之全也。身乎海，而後上下四旁內外本末所見，無非海者。君子體道，其初也如受，其既也如棄，其終也如未始受、未始棄，非去其受與棄之跡也。夢涉水者，覺不摳衣。夢饜酒者，覺不攤髮。當其夢也，廣廈高堂猶是，椅席琴瑟猶是，人物牛馬猶是，車服玩好猶是，而宴會，而拱揖，而談而笑，而喜而怒，而是而非，無非夢者。及其覺也，高堂廣廈無別，椅席琴瑟無別，人物牛馬無別，車服玩好無別，亦宴會，亦拱揖，亦談亦笑，亦喜亦怒，亦是亦非，無非覺者。夫是覺者，則必非夢者；是夢者，則必非覺者。因而是夢覺者，則必非非夢覺者；非非夢覺者，則必是非夢覺者。而豈知欻然而夢，亦欻然而覺；欻然而覺，又欻然而夢。吾與若久相安於推移之中，無有為是，誰與為非？無有為非，誰與為是？是亦一吾若也，非亦一吾若；夢亦一吾若也，覺亦一吾若。果且有是非夢覺乎哉？果且無是非夢覺乎哉？域之西有幻師者，能使男女從口出，若器若具，若醴若饌；又從男女出，拜起坐立，嘻笑怒罵，無異真者。聚觀如堵，容貌音聲，幾不可辯。幻者曰：『諸而以幻我乎？若亦幻也；以若真乎？吾亦真也。然若之，所謂真與幻者，父母之所生，一日百年之所異已耳。然吾觀幻師如父母，觀若之父母如幻師，且奈何者？吾又觀一日如百年，觀若之百年如一日，且奈何者？且若能非吾，吾亦非若；若能自是，吾亦是吾。是非之權兩用，真幻之數相窮，古今皆然也。諸君去矣，吾不敢復以言惑矣。』於是收而器具，攢而醴饌，使從男女入。男女從幻師入，遠近觀者，一時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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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鴨腳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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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廣漠也，萬物繁息也，山川流峙也，草木森秀也，男女家室也，人事同異也，鴨腳木而已矣。破子卷破顏而進曰：「自天地乎？自萬物乎？自山川乎？自草木乎？自男女乎？自人事乎？」天然曰：「此固然之說也。固然者，不可以語道久矣。」卷曰：「非天地乎？非萬物乎？非山川乎？非草木乎？非男女乎？非人事乎？」天然曰：「去物之理，絕類之通，猶聞聲而悟，見色而明者之所為也。」卷曰：「然則天地非天地而天地也，萬物非萬物而萬物也，山川非山川而山川也，草木非草木而草木也，男女非男女而男女也，人事非人事而人事也，將為轉物而不若其轉己也。轉物者同己，轉己者同物。同于己者，己不可敗；同於物者，物莫能過歟？」天然曰：「噫！所謂喪我者耶？而未也。夫物不勝絕，我不欲喪。聖人之道，幾之者失之矣。」於是卷蘧蘧若夢之覺也，曰：「卷得之矣。夫惡知天地、萬物、山川、草木、男女、人事之不可以我與耶？夫惡知我之不可以我與耶？夫子曰：『物不勝絕。』固哉，物不勝絕也！而又惡知其不絕者之猶絕耶？夫子曰：『我不欲喪。』固哉，我不欲喪也！而又惡知其不喪者之猶喪耶？劍刃之蜜，舐之者傷；毒蠱之水，嘗之者亡。思與慮智與，故之為道寇也。今而後，卷得之矣。」天然咄而曰：「吾道墜矣！」卷瞿然起，避席，久而後言曰：「卷也向與道遠，夫子猶進而語之，靡有合也，亦勿棄也。今而卷若得之矣，而夫子曰墜墜者，何謂也？然則卷皆非歟？何為是者？」言畢，壘足而立，側而聽。天然間然曰：「天下無有得道者也，亦無有失道者也。夫誰得而是而非之也耶？鴨腳木而已矣。以為是鴨腳木，鴨腳木不受是也；以為非鴨腳木，鴨腳木不受非也。然是亦不能外，非亦不能外，鴨腳木而已矣。故吾知天地鴨腳木也，萬物鴨腳木也，山川男女鴨腳木也，草木人事鴨腳木也，而不知鴨腳木。吾亦鴨腳木也，若亦鴨腳木也，而不知鴨腳木。豈惟吾與若不知，鴨腳木亦不知。然而非無鴨腳木也。此其所以為鴨腳木也。夫此其所以為鴨腳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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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性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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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習之不可語於道者，非性之所恆有也。性之所恆有，則習之所恆無者而已矣。日為之而是，不知其是；日為之而非，不知其非。是與非，非我之所得而有也。我不得而有，有之斯愚；我不得而無，無之斯蕩。天地之曠，古今之寥，貴賤、智劣、勇怯、情偽、苦樂、生死、寵辱，共相推于愚與蕩之域而不止者，天下皆然也。然則有之不可以無也，而有之以為性；無之不可以有也，而無之以為習。殆庶幾乎！天然曰：「噫！此道之所以不明歟？夫習非我之所得而有，則性亦非我之所得而有也久矣。夫性非我之所得而無，則習亦非我之所得而無也久矣。性苟可有，何異于習？習若可無，性亦難辯。古之聖賢所為，行仁蹈義，體道服德，莫不明於其故，謂確乎我之性命所從出之原，而不覺其習者。至於興一念而非聖賢之正，行一事而非天理之極，則推之於見聞之數，欲一一澄而汰之，以訖于無有。而試思一念之興，興于何自？一事之行，行于何成？以其非聖賢，非天理也。而曰此見聞之端從外而至，乃向之行仁蹈義，體道服德，則又深切著明，以為必自己出，而堅持於無敝。此直人情欣厭之所形耳，安知乎是則皆是，而非則皆非也耶？皆是無是，皆非無非。無是而不有於其所有，無非而不無於其所無。是故性與習者，人之所執，而返之皆可以為道也。《易》曰：『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百姓日用而不知。』仁智是而百姓非耶？百姓是而仁智非耶？苟非其人，道不虛行。無傳之旨，吾知更千萬祀而終不得或偽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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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百姓日用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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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姓者，聖人之所出也。生於男女之間，長乎飲食衣服之際，言無異詞，行無異軌，囿乎見聞，安其嗜好，熙熙然處乎儔伍之中而不知天地之外，委形耕鑿，絕志漁樵，蕩乎聲色貨利而不以為恥，馳乎宮室輿馬、遊獵伎樂而自以為樂，甚讀古人之書，模古人之作，掇其詞以為文章華藻，茹其理以為博聞精識，布其德于倫物行誼之林，大其業于功名節烈之事，歷憂患而不悛，處生死而無憾，山川陵谷之浩瀚，風雨雲煙之變忽，草衣木食之絕俗，微言玄義之深雄，遇之若固然而不求其故，取之一日之樂而棄若從無所遭之時，奪之以忽然而不知懼，縱之以百年而不知止，盡天下古今之人未有能踰之者也。君子曰：此可用而不可用也。其可用者，聖人不得而及之也；其不可用者，聖人不得而驕之也。匪惟不驕，雖驕之而不可也。花者，香而已矣，有鼻者所共聞也，即而求之而有不可得已。水中之月，皓皓濯濯，心目遇之，適焉已耳，而終不知其所至。聖人之於百姓也，無與為生而悠然其並生，無與為長而茁然其並長。言不可異，不出百姓之無異；行不可別，不踰百姓之無別。迥於見聞而故囿之，脫乎嗜好而故安之，拔乎儔伍而處之若昔，絕乎天地而昏然如瞶。群耕鑿而無餘心，混漁樵而有遐樂。去聲色貨利之習，若濡焉不恥于人；泯宮室輿馬遊獵伎樂之情，未嘗絕人以樂。讀書摹古，作述猶人。同文章華藻于詞林，採博聞精識于碩彥。倫物行誼，德固嘗稱；節烈功名，業亦所重。不攝於憂患而趨避如塗人，不動于死生而去來無奇跡。酷性于山水陵谷而忘其高深，寄情於風雨雲煙而任其舒卷，慕草衣木食而不知其所以然，愛微言玄義而等若朝歌市語。一日樂之，百年如夢。古之君子所為日徘徊于此，終其身而不得其妙者也。而又曰：百姓不知，不如聖人；聖人知之，不如百姓；百姓知之，失其百姓；聖人不知，迭乎聖人。此又何說也？惡其似也。何似乎知之？故似之也。知其並生而安于男女，知其共長而成于飲食衣服，無異詞以為言，無別軌以為行，見聞因乎耳目，而嗜好順其心思，耕鑿愛其委形，而漁樵取其絕志，儔伍之中可以休矣，天地之外何必求焉，豈聲色貨利之可濡，曾宮室輿馬遊獵伎樂之足易，或倫物行誼，或功名節烈，憂患可避，生死曷逃，山川陵谷，風雨雲煙，耳目足樂，遑顧其他，草衣木食，微言玄義，身心無外，言之弗及，無有一日，何謂百年，此殆知乎百姓之不知者耶？然而百姓之不知也，固如是乎非耶？故曰惡其似也。夫百姓以不知而不能為聖人，而以知失其百姓，使苟悔其知之失，而安于其初之不知，以為聖人之所不如，而亦不可以為道，而道又終不離乎百姓之不知也，抑難言之矣。古人有言曰：「道在穿衣食飯處，行住坐臥處，迎賓送客處，及其悟焉，又蚤不是也。」在百姓方缺然其弗克悟，及其悟而猶非之，然則將何處此而後無弊哉？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孔子者，殆所謂知道者歟？抑或別有說焉，而不得言其所以然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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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椎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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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椎魯之士，可以合道，而不可以為道也。何謂合道？為其有道之用，有道之心，有道之功，而終不得自處焉，故曰不可以為道也。天下寒衣饑食而已矣，我不敢知曰聖人猶乎人；亦男女居室、吉凶趨避而已矣，我不敢知曰聖人猶乎人。然而耕夫蠶婦，衣食之外無所事，飽煖之後無餘情，行乎居室無所論其美惡，接於美惡不能動其欣厭之，亻愛不至於大寵，憂不至于大辱，苟有趨避，脫然而止，而無為預于先、為善于後之計，我固知其有道之用也。有其用而不居其德，亦不復知其不居之為是，此其心即聖人猶難之。而且遇君子而自不以為穢，遇小人而自不以為潔，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或亦咨嗟詠歎之，乃斷斷然不得其取以自為之意。及其惡惡也，非有必惡之心，故愛惡之情可以頓易，轉移之處，理義莫憑，此則盡聖人百年之功，而不及其一日之所行也。惟是與物而不了，遊聖人無礙之藩，而不能以自有之而自處之，遂終其身為椎魯之士而已矣。然則或可為乎？曰：可得其人而師之，明于其方而堅志定氣焉，及旦暮遇之，然後知其不可以告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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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聰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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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聰辯不可以為道也。天下之士皆知聰辯不可以為道也，而卒莫廢然置之而不用，徒曰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耳。果若是也，則夫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者，又何為乎？天地、山川、草木、人物，道之散也；心思、耳目、手足，道之載也。此可知者也。曰：天何以高？地何以卑？山川何以流峙？草木何以盛茂？人物何以靈蠢？心思何以睿智？耳目何以視聽？手足何以持行？此可知乎？以為不可知矣，而安然以俟其一日之至，道亦未可絕也。而聰辯之士乃詡詡然曰：「天自高也，地自卑也，山川自流峙也，草木自盛茂也，人物自靈蠢也，心思自睿智也，耳目自視聽也，手足自持行也。其可知者，百姓之所共也；其不可知者，聖人不容鑿也。」于是舉天下之道，相率焉至於不可知之域而止，而豈知即其知之所為變現者歟？聲色可樂也，亦知其不可樂也；宮室、輿馬、園沼、遊佚可樂也，亦知其不可樂也；玄言妙義，識解意會可樂也，亦知其不可樂也。可樂者，人之情也；不可樂者，返其情以合道者也。人之不順其情，而反之以為道者，知之能事耳。可恃乎？寤可恃也，寐可恃乎？生可恃也，死可恃乎？且而巧託乎不知之域，其心亦甚不安矣。人有修髯者，生以來，適適焉矣。詰者曰：「人之寢也，必有覆也。」彼修而髯者，覆內乎？覆外乎？其人忽而疑焉。終其夕，內外無所措。或告之曰：「髯自昔矣，而今乃疑，何謂也？知之，故不能忘之也。」其人悟而廢然，若假寐者，達旦而不能復寢。非其昔之所忘之也。今之為道者，非其知而疑，則其假寐者而已矣。以支那之人，習支那撰述，或一二過而誦成，或五六七八過而誦成。讀梵書，則終日而不憶一字，無所容其知識之心也。使童子習焉，則唐梵無別，無所求其知識之理也。以無知識之心，合無知識之理，久必冥契，而天下之人之不能不容心其間焉。而曰道難合也，道難合也，吾是以啞然而不能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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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非習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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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識何生乎？曰：生乎習。習何成乎？曰：成乎心。心何依乎？曰：依乎識。何謂生乎習？曰：人之始孩也，啼與笑而已矣。示之以白，不知其為白也；示之以黑，不知其為黑也。長而後黑白判然不可易矣。原其初，不過習聞乎人之所謂白者、所謂黑者，久之而遂謂我之能辯乎白、能辯乎黑也。於是更有以能辯者為心，而不知其為識也。既不知其為識，而又欲使識與習遠，是猶絕稻種而刈其根，不知其傳于穀之所含而布者廣矣。然則去習何道乎？曰：問其習之所成者而已。語始孩者曰：白怡怡焉耳，何物乎？語始孩曰：黑怡怡焉耳，何物乎？此非黑白能易乎始孩之心也，而非心則黑白終無所附。乃人無端而黑白之，始孩又無端而習聞乎人之黑白，而黑白之虛妄相承，窮千百劫而世間之名相牢不可破者，萬法雖虛，而持萬法之心不能虛也。是故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境，影也；心，形也。形直而不得其影之曲，形曲而不得其影之直。人知影之曲直，咎不在影也；獨不知形之曲直，咎亦不在形。遂使除心之法與除境同功，而天下之自以為智者，究亦無異於愚人之所為。此道之所弗可成歟？昔華氏國有白象，國之人犯罪，則必令蹈殺之。頃，象廄為火所焚，移置寺中數月耳。付之罪人，則鼻嗅舌舐而去。國王怪而問之，智臣曰：「此象近寺，忘之耳。移之屠肆，當反其舊。」王從之，其言果驗。說者謂習之力所致也，則何以習于廄亦可易于寺？苟以為心之力所致，則在寺之心當不復為近屠之心。可易非習，可為非心。然非習不能不為習之所囿，非心不能不使心隨所轉，故曰依于識也。而要所囿者終非習，所轉者終非心，則所依者終非識，而古今之大聖人徒有俛首噤口焉。此吾之所以不得言之也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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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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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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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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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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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戒首戒殺者，何謂也？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初不欲自相戕賊也。好生惡死，情之所同。棄命捐軀，恨何窮已。以是終不敢為不解之怨也。故上古之世，禮樂揖讓，絕不言兵。中古不得已用兵，而深抱慚德。惟後世口實時懼，至於國有常刑，將以勷道德之所不及，而猶曰：「功疑從重，罪疑從輕。」歷代帝王，常切切然毋或過者，生與殺之大柄也。乃孔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孟子亦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而卒不言其故者，有待於大聖人而後詳之也。不知其故，而不為害人之事者，天下一人而已。知其故，而猶為害人之事者，天下亦一人而已。夫殘忍之積，上干君父。仁慈之極，下及禽魚。當其迷也，而不能求其毫髮之悟。當其悟也，而不能求其毫髮之迷。知其故，與不知其故耳。知之，則漸漬為仁人。不知，則將流于忍人。天下皆然也。所以我佛出，而為三世之論，詳因果之理。使天下昭然，識死生終始，禍淫福善，不於其鬼神，而於其人心。人心不可得而昧也。覺範禪師曰：「舉手炷香，而供養佛。其心自知，應念獲福。舉手操刀，恣行殺戮。其心自知，死入地獄。」或殺或供，一手之功，而召業報，罪福不同，因果從人心而生也。心之慈與忍輕而緩，則罪福之報亦輕而緩；心之慈與忍重而疾，則罪福之報亦重而疾。世有終身為善、終身為惡，而或感報現世，或不即現世，通三世而論，準純雜而觀，而後知確確不爽者，心之分齊必不可得而昧也。是故大聖人取其不昧之心，而不使暫與忍習，懼其漬而終於君父也；而要使漸與慈接，引其端而始於禽魚也。所為補帝王刑政之窮，通儒者死生之說，以出世之道而收治世之功，柳子厚曰「陰翊王度」是也。天然道人，日以其道自為，又不但以其道自為也。凡肯與道人親者，道人不得避，則始必言戒殺，既不使其漸與忍習，繼言放生，復欲其漸與慈接。果如是也，從日至月，從月至歲，事也而理求之，端也而類竟之，將見去忍如湯之沃冰，養慈如益薪於火。人欲淨盡，天理純存，鳥飛雲布，水流花開，其為物相遇乎？其為同於物乎？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若曰守戒寧如定慧，則將應之曰：「但盡凡心，別無聖解。」若曰放生何似無生，則將應之曰：「如來即慈，慈即如來。」予與諸公但如是發心，如是精進，如是久遠而不中廢，則荒山破院之間，若僧若俗，啞然相對，生意滿腔，不必更有奇特事矣。《法華》云：「終不以二乘引導於眾生。」道人今日其尚無過歟？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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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合寺禮千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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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竊惟背覺合塵之後，染法相應；棄俗趣真以來，緣心未歇。揆之道，尚在乍合乍離；涉乎情，未免時忻時厭。一念相續，遂成生死之河；百慮縈迴，難破蓋纏之網。尚有事在，未可隨緣；大須識乾，方堪保任。自能見過，庶免左于他非；事以漸除，乃終同於理頓。適當首歲，慶厥好時，仰千佛之大慈，作眾生之弘護。洪名舉處，等十方三世於異口同音；如幻滅時，識境無心無于低頭舉手。此香此燭，共作證明；乃目乃心，同歸解脫。伏願眾等廓佛心于知見，入性海以益深；銷習念于色聲，當出生而滅盡。無罪而懺罪，謙和慣自回光；安心于無心，萬物何妨共遶。以此功德，普及群生；凡諸有情，畢證此道。初發究竟，不捨薩埵之心；果徹因源，終滿菩提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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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首空和尚新語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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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禎壬午之冬，刻華首語錄成，承和尚特遣人命某為序，某謹再拜稽首而言曰：某烏足稱道和尚哉！雖然，聞之知弟子者莫如師，某六七年親承訓迪，所費和尚熏淘涵育，若或於揚眉瞬目，若或非揚眉瞬目，其為之也既奢，則意其遇之也必浚，將俾某之躬遭目接，以示天下後世之為某者，此則某之弗敢辭也。憶某甲戌知有此事，來循覽天下，彼時胸中惟黃巖、天童兩老而已。及一到黃巖，便絕志行腳，非謂天下無人也。一山坳老漢日堆堆地，無長技奇識，而迺窮歲月而不得竟其所至，是用焉往邪？目今門下士唯某不慧，餘皆瑰琦俊偉，出可為人天師，隱亦堪作山林典則，而且逐逐焉、營營焉，如有所戀而弗去，非愚且狂，夫孰為是？是則天下後世亦大概見矣。至於提持向上，則古之百丈、黃檗足以當之，語錄具在，知音者可辨也。若迺讀其書而思見其人，則祇今華首山坳依然日堆堆地，無長技奇識耳，親之而一無所與，遠之而若有所棄，遊其宇者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幸毋當吾世而坐失也。此某所以告天下後世也，然終不足稱道和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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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吳中三子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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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也者，情之至而歸焉者也；情也者，道之反而寄焉者也；詩也者，始乎情而終乎道者也。是故情不極則不能言，迨言窮情盡，啞然自喪，始知樹聲禽韻，風動雲起，相遇如故知，相合若水乳。高人韻士，往往與道冥合，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吳中曹公匡石、許公深野、龔公在田，遊覽至粵，多所吟詠。一日，袖詩過予索序，予乃得而誦之。夫曹之清古，許之艷異，龔之壯麗，以詩而論，各擅其長，而細而味，皆不能無慷慨淋漓之致。予世外人，終不知其所感何事，所傷何心。然大抵文人慧業，未免有情，情積乎中，言發乎外，其忽動也如雷，其󵐪霪也如雨。雷轟雨霪，無所從來；雷收雨歇，去無所至。以問三公，初不知其何以至此，乃言盡情竭，日星朗然，面面相覷，如在鏡中，將為故知遇乎？將為水乳合乎？竟亦不知其何以止此也。故曰：詩也者，始乎情而終乎道者也。三公日在道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啞然自喪，得所未曾，三公寧無意乎？是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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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侯若孩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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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詩得之天者十一，得之人者十九，然天定勝人。山僧嘗謂李太白於詩中聖，蓋自字句法脈之外，別成字句、別成法脈，使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以妙，全乎天而不用天也。能用天者，如王摩詰云：「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只此二句可以起悟，然亦但能言此、但可言此，甚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如是止矣。故又曰：「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謂當作何語耶？大抵太白不知其所以然，摩詰知之而亦不能明言其所以然，說者謂不知較勝，亦最後語耳。當令太白讓摩詰一步地，方能坐勝摩詰也。侯子若孩，志務當世，而慷慨激烈，情過乎辭，故其為詩高邁風逸，殊有言外之旨。山僧以摩詰遇之，而侯子乃以太白應，始知讀者與作者各自為，而皆相得於天，知與不知不妨忘乎至極。侯子今還中州行，將公此於天下，他日匡廬頂上更有好相見，勿遂以為最後語，使人謂山僧當面放過，不止於詩，則又山僧忍負侯子，不可不說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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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經直說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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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覺》云：「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又云：「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修多羅奧要微義，指人於一切凡聖法中，得決定正位，此可與證者道，不足為麤識言也。詎意狂禪撥無者，反藉為口實，宗門流弊，今日為甚。究其始，皆由浮慕之士，不從生死發心，以大道為名聞之資，以名聞為利養之實，持此心行，未有不錯會古人向上之語，謬謂無凡無聖，無古無今，明撤藩籬，暗滋情習。不知凡聖既遣，今古混同，此一著絕大總持，誰為承當？誰為轉變？決了慧用，甚深難辨，正謂以少方便，疾證菩提，從聲聞緣覺，以迄菩薩佛地，皆不能忘般若之功也。大慧云：「擊石火，閃電光，引得無限人，悟將去，傳將去，有什麼了日？」圓悟為之吐舌曰：「祇要契證，若不契證，終不放過。」以此觀之，則圓悟所謂契證者，證何等事耶？永嘉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會者曰：「眾生根本無明，即是諸佛不動智。」且詰之曰：「何為不動智？」曰：「淫怒癡。」「何為根本無明？」曰：「不知淫怒癡。」審爾，則能知淫怒癡者，不可謂非般若也。迺有境緣相逼，若或與不知者同一流轉。即不然，安之與勉，順之與逆，亦人各自知。始知理不能該事，悟不可當證，合斷德以成其智，舉一般若而三德具備，豈乾慧之足言哉？是歸自棲賢，趨侍吾師，得捧讀《心經直說》，可謂深救禪病。因乞流通，以示來學。復承命跋，謹述見聞所欲言，願與吾人同具擇法，固不自知其淺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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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牟子辯惑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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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少從事魯誥，囿於見聞，曾不知世外復有大聖人能過孔孟。間從浮屠家多聞因果事，輒指為虛誕，以是數年可否，不肯作決定信。一日，過友人案頭，得《首楞嚴》讀三四卷，雖不甚解為何等語，然理趣深玄，業面熱心折，遂攜還，終十卷。所見十習因、六交報，一一皆從心生，不由外鑠，乃不敢以虛誕及淺近事誣謗因果。自此由教乘入宗趣，歷八九稔，始識向上一路。因回憶初年，多是不遇其人、不讀其書，疑信相奪，徒賺歲時。後入匡山，掩關歸宗，閱藏本至《牟子》三十七篇，益以童年不早得此為恨，約出關必圖鐫出，以告同人。比隨華首老人入羅浮，明年開法訶林，未幾徙居小持船，又未幾移入雷峰，自雷峰復度嶺歸匡埠，受棲賢。今年春，從粵人之請，又自棲賢抵雷峰，因小病掩室，復閱藏至此，乃記二十餘年宿約，命侍僧發梓。大都吾輩初入學塾時，依父兄師說深入功利，纔稍長，得自有聞見，每為宋儒理學所誤，遇苾芻輩未必皆入理之士，甚有傳述大顛、韓愈事，加以誇誕，反為伶俐少年笑怪。寶藏秘函又深渺浩瀚，學者懶習深中，兼之先入之言橫梗胸臆，輒一目棄去。昔予從此中來，同病相憐，興懷忽忽，惟牟子辯惑辭簡理辨，可破群疑，是不能無望於天下英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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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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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何謂也？生不可斷，斷之而生滋甚。生滋甚，則殺亦滋甚。生殺相滋，則世間無窮期。世間無窮，則出世間窮。然出世間之道，不可窮而窮之，何謂也？謂夫世間之相無窮，世間之想無窮，世間之心無窮。彼無窮，則此窮何窮？隱而不能顯之謂也。出世間之道，即在世間，而為相所覆，想所覆，心所覆。覆則隱，隱不可終，待時節而後顯也。何謂世間之相？生相也。何謂世間之想？生想也。何謂世間之心？生心也。天地萬物無有生也，依相而生。不知相之為幻也，而實之以為實，而不能已於情也，則想生。想成乎念，明了憶持此六道四生，執為我心我體，出入生死而無有盡者也。因相緣想，因想緣心，心復緣想，想復緣相，生之所以茁茁也。然則斷生何害也？曰：生不可斷也，斷之滋甚，謂不得夫生之集性。不得夫生之集性而斷之，斷之即生也。自為斷而且不可，而況斷他乎？由夫斷他之心依生而有，依自他心而生憎愛，愛己憎他而殺之機兆，兆而不能自斷，則殺之因成，因成則果成，終不能免乎苦繫也。然他亦不可斷也，所可斷者，五蘊中色陰多分之一也。其不可斷者，愛己猶是，憎他猶是，依彼因而成此因，因成則果亦成。是以眾生同游於並生並育，忽而有不可知之殺機相向，苦繫不能逃也。然則放之說何謂也？放之者，順之也。順其生而不相害，則殺因斷而生因亦斷。何謂生因亦斷也？生無有生之性也，迷似有也。似有而非實有，迷故以為實也。似相而以為實相，非實有相生之性也。不能了此則想生，非實有想生之性也。想生則心成，非實有心生之性也。知其無有相性，則想不能生，想不生則心不成，心不成則漸漸乎可以言道耳。雷峰，道者也。欲與雷峰前後左右之信雷峰者，若緇若素，將日進乎道也。特以放生始，謂究其生之集性而顯無生之理也，時節為之也，非但息殺運而以生之說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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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文玉何公七十一初度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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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之人以年壽，賢者以德壽，大聖人以道壽。道壽者，絕思慮之所至，超聞見，通神明，而不得其數量者也。道降而德，賢者得自以操其柄，而不受衡於造化，尊聖人之明教，澄一神慮，流潤營衛，無所希於久視之效，而理足以貞。故哲人達士，亦樂稱道之，而不區區於延促之間也。今人不慕久大之業，輒侈言生理，此其以年壽者耳。高者守中，卑者引導，最下煉金石、服草木，以幾一日之成。此千百十而不得一人，一人而亦未必遂千百歲。苟其遂數千百歲也，吾以為猶蟪蛄朝菌耳。此習成於秦皇、漢武，而弊流於今。薦紳先生所為延一日之富貴，而不知其適足以喪德敗度耳。今人所貴乎永久於世也，其道足以自贍，而推之足以贍天下。及後世不然，存心良易，制行純白，處一鄉一鄉蒙其澤，居一國一國嚮其風，一日而有百年之利矣。江門文玉何公，生長公族，身為薦紳，廉約自處，仁恕被物。中年醉心竺墳，今過七十，厥志不衰。其胤嗣宗黨，尤能廣其所好，多從雷峰游。雷峰道者，以是得聞之。其素履也，所謂以德壽者也。於其初度也，謹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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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噫！真發心出世，為前聖後昆荷擔斯道，當國家全盛，出豪貴才華中，岸然獨行，無所盼睞，始見千山剩人和尚其人也。余與剩人，明崇禎間先後出師門，如左右手。聞訃，趨芥菴，與老人相向啞然。其徒之在廣州者，露頂跣足，再拜稽首而言曰：「非師莫銘吾師也。」余曰：「諾，弗敢辭。」老人復顧余曰：「然，非公莫銘若弟也。」余起立曰：「諾，弗敢辭。」翼日，返雷峰，其徒復至，長跪曰：「某將以是秋奉銘出關門矣。吾師光明，全藉師筆端照耀塞外。塞外人千萬祀，知有宗門，自吾師始。某為吾師請，抑為塞外現在、將來諸昆弟請。」言畢泣下，稽首不能起。余感而諾曰：「弗敢辭。」於是載筆為辭曰：師名函可，字祖心，別號剩人，惠州博羅人，本姓韓。父若海公，諱日纘，中明萬曆進士，官至禮部尚書，諡文恪。母同郡車氏，誥封夫人。師生聰穎，少補諸生，有聲。性好義，豪快疏闊。有貧士冤獄，自分死，師密白得免。士方德有司廉斷，久而知韓公子所為。嘗獨出里門，為市兒所窘，識者報家人追至，將赴理，師遽止曰：「彼惟弗知，故敢爾。豈有吾輩不能忘人誤犯？」其豁達愛人類如此。文恪公捐館舍京師，師奔喪，往返萬餘里，哀毀未嘗一日間。迨歸，閉戶絕交游，悒悒無生人趣。聞梁孝廉未央好道，力致為諸弟受業，以此得深知。余歸自匡山，師亟入廣州，一見輒曰：「長齋數月矣，耑以待公。某先文恪生兄弟四人。某長未嗣。若了此願。梵行終吾身。」余笑曰：「此白社諸優婆塞事，寧區區屬望耶？」師面赤辭去。明日復來曰：「某妾已孕，幸而育得。上報先人，抑無所憾。即不幸亦不復願為俗人矣。」余曰：「此吾儕緒餘。若為艱言之，更有向上在。」師自此始一意。且拉余住止園，凡兩月。值老人至東官，乃相見。東官因僧問諸識義，老人曰：「我者裏無五識六七八識。」僧曰：「祇麼則枯木寒灰去也。」老人曰：「枯木寒灰，爭解問話？」師從旁不覺擊節。老人顧余曰：「此子根器大利。」指示參趙州無字。有頌曰：「道有道無老作精，黃金如玉酒如澠，門前便是長安道。勿向西湖覓水程。」從此微細披剝，無虛旦夕。兩踰歲，復聞舉勘破婆子話，更豁然識古人長處。老人曰：「子今得不疑也。」即隨入匡山，剃落登具，命掌記室。還住華首，又命充都寺。甲申之變，悲慟形辭色。傳江南復立新主，頃以請藏附官人舟入金陵。會清兵渡江，聞某遇難。某自裁，皆有挽過情傷。時人多危之，師為之自若。卒以歸日行李過城閫，為守者擒送軍門。當事疑有徒黨，拷掠至數百，但曰：「某一人自為。」夾木再折，無二語。乃發營候鞫。項鐵至三繞，兩足重傷，走二十里如平時。江寧緇白環睹，咸知師道者，悉含涕不敢發一語。後械送京邸，途次幾欲脫去，感大士甘露灌口，乃安忍如常。逮至，下刑部獄。越月，釋發瀋陽。師自起禍難至發瀋陽，兩年於此，與縶維同參法緯迄諸徒共五人，外無一坵傍然，內外安置極細，如獄中一飲啗、一衣屨，隨意而至，如天中人。師當時所能自為者，順緣耳。庸詎知己有人屬某緇、屬某素，甲事若此、乙事若彼，開士密行不令人知，何擇時地？然師所以獲是報者，豈非平生好義暗中銖縷不爽？諸如道在人天，且當作別論也。師初至瀋陽觀知根，欲因達藏主閱藏普濟，先為諸苾芻疏通義學。時講席漸散，多集座下，講師，師乃領大眾趨教如學人，講師意始解。自是瀋內外護咸仰師寬大，益篤信宗門。開法之日，元旦，喇嘛率諸遼海王臣、道俗稱佛出世清法，譴僧屬掌教，亦極力推轂。自普濟歷廣慈、大寧、永安、慈航、接引、向陽，凡七坐大剎，會下常五七百眾。江南同謫諸大老，若大來左公、吉津李公、昭華魏公、龍袞李公、雪海郝公、天中季公、心簡陳公，始以節義文章相慕重，後皆引為法交。師自處孤潔，與人慷慨多意氣，匪深於師，平日鮮不以才氣相掩，以故法海深闊，向非凡器所能搆。嘗有書抵余曰：「門下龍象如雲，若得耑一人來，使某得盡其夾輔之力，則曹源一滴長潤塞下。」噫！余於此知師為法求人之切，豈無所見？顧再易裘葛耳。忽一日，曰：「我後十日必去。」集大眾告誡，皆宗門勉勵語。搜丈室無長物，平日所畜衣拂如意杖笠，悉分付侍僧。孑然一身，從金塔趨駐驆，囑行後全軀付渾河。示偈曰：「發來一箇剩人，死去一具臭骨。不費常住柴薪，又省行人挖窟。移向渾河波裏赤骨律，祇待水流石出。」眾環跪乞留肉身，哀懇再三，乃默然，遂端坐而逝。瀋之人迎龕入千山建塔，蓋順治十六年己亥十一月二十七日也。師世壽四十有九，坐夏二十。得度弟子今育、今匝、今曰、今廬、今又、今南，皆江南人。師住瀋，不輕為人雉髮。有乞戒，悉命禮天顯律主。師未開法時，嘗為顯作闍黎。及說法，顯請入室，師亦命第一座。更為傍通華嚴梵行，凡戒壇仍使主之，惟宗門提唱無少假。然皆一目同人衲子，能具精誠，隨機大小，各有所被。故十年相依，如正遇恥若，磬光湧光作麼若，而人咸受益焉。是宜銘。銘曰：山川奇秀，蔚為異人。意氣雲蒸，公族振振。儒門澹薄，歸復能仁。溯洞水源，沛流潺湲。出華首嗣，為博山孫。如溈之嚴，吾師有言。慧寂者誰？實難為昆。嗟大樹叢，宜蔭南宗。天龍等視，匪法運窮。愍彼遐方，啟拓關東。彼土惇直，惟經與律。拄杖撥開，別傳甫及。七住道場，萬指林立。天資雄邁，波瀾澎湃。上下左右，不知其在。巍巍堂堂，曷云誰至？泉日方中，忽然西逝。道俗涕潺，湧塔千山。為存為歿，松鳴珊珊。朔方少室，今古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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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般若心經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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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梵語般若，此云智慧，以智慧解諸法空而至于彼岸是矣。又曰：「心經何謂也？」華首曰：「心是體，智是用，體則通凡聖而皆遍，用則分迷悟以各成。天下無無用之體，體即遍而用安得不遍歟？曰遍而迷悟異致，故曰各成，各成則不可均言智慧矣。此所謂本覺，則聖凡無二，迷本為妄，悟本為始，妄與始無二體而有二用也。當其迷也，見色而不見空，迺至見受、想、行、識而不見空，行于日用，欲求其毫釐解脫而不可得矣。及其悟也，即色是空，更無別空，即空是色，更無別色，迺至即受、想、行、識是空，更無別空，即空是受、想、行、識，更無別受、想、行、識，行於日用，欲求其毫釐凝滯而亦不可得矣。是迷悟之用各異，而皆原于本覺之心，固無有異也。通凡聖而無有異，故曰體也。自無始來，無佛名，無菩薩名，無二乘凡夫名，唯渾然藏識而已。藏無自性，不覺成識。識成而根身器界名相臚然，而藏性不失；識滅而三明六通智證詣極，而藏性不加。所謂無生滅之謂心，無垢淨之謂心，無增減之謂心。此心空相，本自如然，而非深于般若，則未有能徹見而返本歸源者，此三世如來所讚歎尊重無異旨也。般若生于本覺，而要迷情淨盡然後現；妄覺亦生于本覺，而要當體知歸然後泯。故知翻其妄而自照之為智，智生即無妄，妄成智也；智解諸法空，還其本覺之無動搖之為心，心返則無智，智盡心也。涅槃三德，非縱非橫，而悉始于明見佛性，融根本差別而一至于是，所謂佛性為因而涅槃為果也，由是而造焉之謂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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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雷峰山海雲寺放生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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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靈一體，苦樂同情，惑業為因，生死異致。以其因也，群倫成有漏之趣；以其體也，聖人起無緣之慈。故慈者，人心之所共也。孺子入井，惻隱無疏戚之殊；尊俎在前，匕箸失禽魚之痛。此匪心之稟受弗同也，形骸各睽，情窾自分，業感攸招。在彼有難逃之苦繫，在此有俱生之愛纏，欲從中來，習由俗近。仁人之士，既不能動殊類之悲，名教之林，始益深人禽之視。源流漸遠，疾苦難通，雖湯王有解網之仁，孔聖懸射宿之訓，而所以大人主浩蕩之風，著聖賢及物之素，澤被豈不甚弘，而不知其所同也；哀愴豈不極剴，而不知其所異也。不知其異，則恩及禽獸，祇益深慈，而物之所以待救者，未必引為前車之戒。迺有於物之情欲奢，而于人之情愈嗇，此天下所為易於見恩，而難于懲忍也。而不知夫忍者，正物之所由異矣。不去其所由異，則百慈而不能易一忍，慈與忍亦交相奪耳。是以仁人君子，能為順情之恩，而不能為逆情之恕，皆不知其異，而推之以為同者也。同一知樂，故樂欲其俱受；同一知苦，故苦欲其俱蠲。人與物皆然也。若夫有不可滅而為無，彼不能化而為我，雖質謝神散，往若淼然，而謝必有乘，散仍復聚。昔所為受人樂，即今所為能予人樂者也；昔所為能予人苦，即今所為待人蠲苦者也。萬物之變化有常，即一物之升沈無定，觀變化而識因地之岐，悟升沈而得體性之合。所以大聖設教，止有一心，隨品類之弗齊，應機亦恒多轍。靈靈匪昧，苦樂何殊？念念弗移，貞淫自究。痛泥犁于逮，憫鱗羽之現前，形本暫寓，神固受傷，玅覺隨生，無明共滅，惑綱不與報盡而俱冥，則貪愛未彩割。此聖人所以護萬物之情，而言慈心于旦夕，其後報，人息其現流，一事而有止情達性之道也。茲丹霞以無生導上哲之歸源，而以護生發初機之物，見物非物，何所不容？當生而不生，即方便以明。余也身坐萬峰之上，心入人群之中，真機寥廓，偕萬里于無言，有物有恒，等平觀于庶類，在處蘭若，用扇惇風，三十餘齡，殆無虛日。顧茲白社，志慕上乘，集我同人，深維厥旨，念過化之所存，紹成規而再振，豈人天之盛事？實大覺之帡幪。道齊物外，心切并包，神而明之，已見其人，撤器而觀，誰安形下？欲垂永久，廣募生田，敬丐長辭，猥以人重，機感一揆，海嶽同風，遠貽斯文，昭爾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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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遍行堂集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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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徒澹歸釋子于其將梓《遍行堂集》，編而上之老人。老人讀而擊案曰：「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夫心之不能遯于其言，亦猶言之不能遯于其心也。不能遯于其言，故天下之言為可貴；不能遯于其心，故天下之心為可貴也。蓋自言可貴，而天下相爭出于文章機穎之塗亦夥矣。忠臣之文憂以遠，孝子之文柔以慕，仁人之文恬而切，義士之文方以捨。得志者其詞壯，失運者其詞悲，入理深者盡曲款而弗誣，獲真悟者極淺易而絕人以無行地。此言之可貴，貴以其心，而與天下後世發揚于易地同時，快古人之先獲我，畏古人不及見我，其為樂未易一二數也。然亦有貌似憂而念起于近名，勉為慕而情生于循理，恬以文刻，捨以任氣，壯而流為淫，悲而傷于怨，曲以極微而弗覺其板滯，以為絕人行地而不知腳板已弗底于四楞。此又言之可貴，而反成于甚不可貴。于是天下真聖賢、真才智，遂有置文章機穎而求人于淵嘿自存之地，言與心迺判然分為二致，而不知實有不能相遯者。豈但悄然于為言者之心，亦自釐然于觀言者之心，抑已久矣。夫人于無念而忽有念，獨知豈不甚明？其為念善而以善言出之，不可遯也；其為念不善而以善言出之，其為念善而以不善言疑之，或始善而終不善，或始不善而終于善，其心皆不能自昧，此所謂言之不能遯于其心者也。苟其昧于善與惡而不能自覺，則亦無所掩著于為言之日矣。若果不能自昧，人之視己如見肺肝，此正心不能遯于其言，又可與不能遯于其心者互相發揚，以見天下之言為可貴，天下之心為可貴也。澹歸固貴天下之心者，而與天下共相見于其言，老人亦亟欲與天下共觀于其所言也。雖然，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是言固心也。言而唯，心唯也；言而阿，心阿也。引而準之，言而善，豈心善歟？言而惡，豈心惡歟？言而幽，心固匪幽；言面顯，心固匪顯；言而正，心固匪正；言而旁，心固匪旁。心匪旁，言豈得旁？心匪正，言豈得正？心匪顯，言豈得顯？心匪幽，言豈得幽？又曠而推之，鳥獸亦有心，啼號何云？天地亦有心，日月星辰何說？山川陵谷何說？熾然于晝與夜而略無間歇者，寘澹歸此集于其中，孰多孰少？為有為無？此自澹歸事，老人與天下後世且得瞠然觀勝，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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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書自書法華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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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祖沙門丹霞比丘釋函是。謹竭誠頂禮佛前，書寫《玅法蓮華經》盡七卷已，而作念言：我函是二十七歲始受持是經，至今三十五年，領眾以來已二十八年。竊謂如來大事因緣、微妙章句難信難解，蒙師開示，幸獲悟入，以此自信自修，即思與眾共信共修，一奉如來明訓，為人宣說。詎謂懈怠之性僻處窮谷，敢忘謙下忍辱之心？而多病之軀精力易疲，殊失誨人不倦之意。所訓之眾成就者少，退者多，或聞而弗信、信而弗篤，或利根而忽于究竟，或力弱而怯于擔荷，或少有所得而惑于岐塗，或可望有成而限于壽命，或樂于自為，或弛于多嗜，浩大久遠之程未易克終，而信師慕道之懷終難勿變。睹四眾而大哀，反一己而益切，年運雖邁，始願未衰，勉力自書，猥以見志。願從函是以訖十方一切解義說法之人，性智明決，色身堅固，各于菩薩行處、菩薩親近處，盡法行持，無所媿悔，以普賢行廣興流布，庶幾仰追先轍，免蹈時習。凡在聽眾，聞說歡喜，夙夜思惟，始必有終，大而勿小，尤伏懇佛菩薩大慈普及，衣以覆體，光以照心，不致辛苦生疲，逐物成惰。少智之士蒙光聰敏，底于大成；薄福之徒承願增益，毋為中匱。更願所書經卷直待慈氏法華會上忽爾現前，我願如是諸佛證明，信此一心，必無虛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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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倫宣明使君釋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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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有至性然後有至情，有至情然後有至文。文所以達其情者也，情所以極乎性者也。天下未有人而無性者也，亦未有性而無情者也。依性達情而文生焉，故文所以自見其性情者也。人生當世，終身而不得一見其性情之事，夫豈獨無性情哉？性不至則情亦不至也，情不至則文亦不至。然所謂至者，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者，言乎其本具也。本具本不具，本具而不能自徹，是必有徹之之理。理徹而體現，體現而用廓，放乎四海，收之方寸，知剛知柔，知進知退，感乎物而得其至當，所謂人道也。古之聖賢，皆以人道而合乎天之至當，備諸一身，行乎當世，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皆惇然有至性行乎其間，故能善用其情，發為文章，冠履天地，爭光日月，此孔仲尼所為萬世師表者也。仲尼事魯，魯之君臣不能用其道，退而作《春秋》，傳《周易》，正〈雅〉、〈頌〉，此善用其情而不流乎激烈，以自例於孤忠奇節之所為，所謂反其情以合道者也。後之君子，師其周流列國，不遑寧處，出而筮仕，一不見用，則悲涼凄惋，無以自容，卒至於死。嗟乎！楚之三閭大夫是矣。三閭事懷王，被讒去國，至襄王復遷江南，終不見用，憂憤自絕。古之奇忠，無過三閭者。此率其本具之性，以為情用。情窮則中亂，中亂則無以自托于世。宜乎其為辭悲傷憂憤，俯仰古今，號泣鬼神。為人臣子，事類情同，必出於此。千載而下，讀者傷之，傷乎情之無所抒也。志士感其遇之不可逃，聖賢惜其情之不能返。故賈誼之吊長沙也，以一己之所遇，仰附昔人，其辭悲。劉長卿之過賈宅也，睹昔人之遺蹤，顧傷新轍，其韻苦。是皆感物興情，情極則傷，傷而不能自已則死，死何愛乎？惟是人之至性，稟乎天，成乎人，而乃以粹純精一之體，遭逢不揆，遂終為孤臣孽子之行，而於反情合道之理無聞焉。此賢人君子所為太息也。南康使君宣明倫公，遭康殘破，適丁艱報。上官以其才能戡亂，疏於朝廷，奪禮治事。寇退民逃，四五年招𢯦修備，百廢具舉。一旦遭讒被檄，無以自白，閉戶讀騷，咄咄發言，有類乎古之孤憤者。書成示予，且請為序。予感其情而愛其文，拱而復曰：公之情與文，無遜古人。然屈平、賈誼而上，尚有師表萬世之康衢廣轍。所謂退而自為，善用其情，而不流於激烈，以附於反情合道之大聖人。則繹騷一帙，聊當一時壘塊。韓昌黎謂物不平則鳴，亦吾儕通習。吾宣明夫固有以自命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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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許九環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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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星子令許公逸林，宰官中具法界眼，而不為法界之量所限者也。蒞任星子，適余避地入廣南，從廬嶽僧已識其大概。去夏還山，初晤郡齋，益信其所傳不謬。數往來山中，恂恂如久在保社。妙喜之子韶、東林之無盡，談吐旋折，數百年人物曠然目前。張燈夜話，輒以礙膺之物為憾。余訝而叩其所從來，則而翁九環公之卓有淵源也。九環公少讀書能文，數折去，遂慨然有陶隱居之志。夫名澹而後慮清，慮清而後知所以返。始游戲風塵，泡幻軒冕，濡首而弗染，轉足而高步，天下一人而已，幾見於早？澹而知歸，十猶一二面，未若九環公之決。至乃薄於世味，而啟發如故人；淺於道味，而資深若夙遘。有大音為之引端，有天隱為之究竟，良友相扶，在法海漩澓，如盲龜值木，而實操券於當人，暗中摸索，絲絲不爽。是安知九環公之確然行於其前，不更有逸林之悠然武於其後？見幾於早，澹而知歸，何如游戲風塵，泡幻軒冕？所謂青出於藍，吾故於十之一二而佇觀夫天下之一人也。此集之鐫也，逸林不忍其先人之生平無所聞於世，而乞敘於老朽；老朽猶不忍其後人無所光大，故為之敘而歸之。庶幾逸林因余言而勉力，以慰而翁，則子韶、無盡不專美於昔，而余之物色，殆弗虛乎郡齋一見矣。文章高妙，作者共見，而超然於世，而外無所干；湛然於道，而中不他隸。求之今之曲彔床上，恐猶恧然汗下，則九環公之可傳，又豈在乎多也歟？是為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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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原嫡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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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頌古聯珠，歷代知識借他人酒杯洗自己壘塊，同一醉態，而婆婆和和各為吞吐，雖語不成文，傍觀者亦自可以意得。故詩與偈不同者，詩見情乎辭中，偈發悟於言外，辭不妙則情難見，言弗巧則悟不真。予歎今時說法多以辭障，頌尤甚焉。巢鳴上座且法兄真子有血性，以沈摯痛快之資為吾宗擔荷，念洞上機緣散失，與其同門安公遠奉師命為採捃之役，復以餘力遍搜頌古於殘山剩水，別成是集，因過予乞序。予曰：頌可以見人乎？不可見人，則古當無頌；遂可見人，則今非無頌。非謂古可見而今不可見也，古與今皆在可見、不可見之間，殆於頌焉得之？則何妨同此醉中，而有語、無語總以供醒眼一場盧胡？是又各人壘塊各不自知，予與巢鳴且作旁觀，豈暇顧更有旁觀？將以予為醉中語耶？可以見、不可以見，請持是序歸白，而師當有以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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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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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護伽藍安座。「石樓高出鎮山門，把斷群巒勢獨尊，護法檀那全賴汝，還家一路待兒孫。兒孫且從，父祖一句作麼生？」卓拄杖，云：「侍者扶老僧歸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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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奉華首空老和尚入龕。「法幢倒矣，法梁墜矣，佛祖誰託？人天誰依？」哀慟，良久，云：「大眾！老和尚平日絮叨叨地，為什麼到者裏無言指示？還知老和尚始終相為麼？如或未諳，且看不孝子為大眾報恩去也。」拈封，云：「覿面提持還不玅，免令人見更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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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祭剩人和尚。至靈座前燒香畢，拈起祭文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什麼不道？生滅門中不曾有者箇消息。然既如是，即今又作麼生與師弟相見？」以祭文打圓相付侍僧云：「且代宣讀一過。」讀畢，復云：「師弟靈几前神光萬里，者一著子今日正借全提，愚兄特為人天作禮。」遂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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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日菴荼毘。「老師太！八十年來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非但八十年，盡十方三界亦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山僧與汝情關天性，所藉報汝生身之恩，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汝鑒我人子之心，始終諦信，亦秖是一句阿彌陀佛。老師太！汝平日在一句阿彌陀佛裏折旋俯仰、語默動靜，今日亦秖就一句阿彌陀佛裏辭娑婆、生極樂，見佛聞法，證無生法忍。老師太！汝自示疾，夢寐之中嘗睹慈容、投蓮胎，以此百念俱清、一心不亂，臨欲命終，顏貌光澤、身體柔和，念佛之聲絕口而化，半日已過，頂相猶煖，山僧用是少慰，諸四眾人亦咸感發。老師太！西方此土實無岐路，惺惺底惺惺、懵懂底懵懂，總教向者裏一爐煬盡，不妨各起化儀。老師太！還委悉麼？」以火炬打圓相，云：「南無阿彌陀佛。」遂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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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首老和尚諱日。師禮拜起，顧左右云：「且道六年前是今日底時節，還是今日是六年前底時節？」拈香云：「香煙繚繞浮雲外，秋葉紆迴古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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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輪舍利塔設供。「獨耀靈光，非法非色，表如來之堅密，作眾生之福田。比丘函是忝主此山，敬禮塔前，用舒誠悃，願以餘歲盡法行持，與十方知識共維古道，與天下後昆一洗時習，少有名聞利養之心，不為天龍八部之所呵護。然雖如是，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即今蔬品陳列，阿那箇是法供？」遂舉香，云：「虛空有骨，萬像無形，現在聞見不是目前，併絕色聲而非劫外，到者裏作麼生折合？」顧左右，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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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即覺闍黎舉火。「事我廿年惟一行，再參千里始知休，兒孫正理還鄉調，蹋倒機關向上頭。」復云：「即覺！全身向上無人會，會者還他碗躂丘。」舉火炬，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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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知即離直歲舉火。「多年勤苦吾知汝，曠劫因緣汝賴吾，一點靈光休自昧，他生相待在香爐。知即！且道與麼時以何為驗？」以火炬打圓相，云：「唃唃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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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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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師天然是和尚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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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門人今辯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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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諱函是，字麗中，別號天然，嗣長慶空隱獨和尚法，博山無異和尚長孫也。俗姓曾，名起莘，字宅師，番禺望族。父字本淨，母林，字智母，俱出世。年八旬，以念佛終。師初生墮地，破紫衣胞而出。六歲，出就外傅。一日，覺身若隕虛，來無所從，大哭還家，熟睡乃已，如是者兩度。年十三，擬註《周易》，質太極之說于塾師，塾師依文解釋。師曰：「此名言耳，畢竟太極為何物？且兩儀未生，太極從何來？兩儀既生，太極還存否？」塾師不能荅。其精研至理，發自齠齡。性好施，有僧欺之再四，遂不喜見僧。十七，補博士弟子員，即以斯民為己任。偶與同學薦亡友入寺，見一老宿，語及持咒能致功名，師漫應之。出語，陳全人曰：「吾輩功名，豈假咒力耶？」曰：「隨人志願耳。求功名，得功名；求慧性，得慧性。」師然之。晨夕持誦，苦念慮不靜，於心性中始生疑異，久不自安。一夕靜坐，忽覺向所擾者，當下冰釋。讀《圓覺經》，與己見合。就十二菩薩法門，各作一頌，示諸同學，無不推服。及閱《傳燈錄》，不解其旨，并失卻從前所得，疑情大發。懇親學出世法，親曰：「汝欲出世，待名成，償所學未晚。」師遂研精世典，克成通儒。年二十六，登崇禎癸酉賢書。明年，公車還至吉州，臥病金牛寺，醫不下藥。師起坐，禱十方佛曰：「倘得不死，即一心學道，自為為人，於諸聲利無所圖也。」是夜感異夢，汗透重襟，而病頓愈。還家後，斷欲長齋，參究彌切，衣不解帶者兩月，大悟玄旨，向所謂傳燈語不解者，如數黑白。時粵中談性宗，惟東官張孝廉二果相得甚歡。丙子冬北上，同見空和尚於匡山之黃巖，往返叩擊，針芥相投，示以偈曰：「風旛一頌解投機，千里同風事亦奇，三至黃巖問端的，實知野老不相欺。」還粵，熊制府心開延請問道，待以師禮。時值發南漢王塚，株連甚眾，有厚饋求轉懇免罪者，師婉辭不納，聞者服其清高。己卯，有　詔行保舉之法，師為大司馬方伯特薦，當授郡守，師掉頭不顧，蓋所貴不在此，世無知者。是年冬，辭親北上，祝曰：「此行當官帽榮歸。」師曰：「帽子到有一頂，只恐不是烏紗。」比舟泊南康，詣空和尚求剃落于歸宗，有三十年影不出山之願。辛巳，隨空和尚住羅浮之華首，首眾立僧，耆宿為之敬憚。壬午，省親穗城，陳宗伯秋濤率諸紳士請開法訶林，空和尚授以傳法偈，有「訶林重豎風旛論，卻幸吾宗代有人」之句，道聲遠播，緇素參尋，戶履常滿。師苦於送迎，諸紳士曰：「吾輩交方外所少，非送迎者。」由是雖住城中，足跡不出戶外。甲申國變，意切遠遁。以二親在，無可代養，就城東結宇，顏曰小持船，以便往省。迨亂日棘，徙白雲、西樵及雷峰間。丙戌，　清兵入粵，明諸王孫多見疑被戮，尸橫于野。師遍拾骸骨，別建塚以瘞之，不封不樹。後有議聞行在者，師止之曰：「吾盡吾心耳，復何圖哉！」戊子，再住訶林，古蹟多所興復。庚寅，還雷峰，闢小院而成名剎。平南尚王折柬相招，屢以病辭，不允。勉出，以賓主見，禮意殷隆。次日，不辭而返。師之倔僵，大率如此。癸巳，重入匡山，愛棲賢山水幽勝，居頹垣敗瓦之下，窮苦異常，晏如也。戊戌，因粵人戀慕，請歸雷峰。歷坐華首、海幢、芥菴、丹霞諸大剎，備極莊嚴，竟不易匡山初願。辛亥，受歸宗請，諸剎弟子稔知高遁情深，不敢堅留。未幾，移隱紫霄峰之淨成。緣郡守以世法繩諸山，飄焉入嶺，養痾雷峰，有「床頭休問菊花期」之示。及秋，終於丈室，親書偈別眾曰：「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是如是，不是亦如是，是不是亦如是。星宿經天，霜風匝地。汝諸人到者裏，大須仔細。七十八年老道翁，翻轉面來，不知是我是你？信手拈來，猶較些子。」師生于明萬曆戊申歲十月十四日亥時，示寂於清康熙乙丑歲八月二十七日酉時，世壽七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七。明年丙寅夏四月六日，塔全身于丹霞對岸佛日山。師之著述，有各剎語錄，《楞伽》、《楞嚴》、《金剛》三疏，《禪醉》、《焚筆》、《似詩》諸書行於世。得度弟子，多不勝紀。英靈鐵漢，死心相依，一時稱盛。承記莂者，海幢阿字無、棲賢石鑑覞、丹霞澹歸釋、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師而逝，餘則或隱或顯。今高隱鶴鳴峰訶衍摩，即師之羅睺羅也。師生平古道自持，壁立千仞，提唱綱宗，眼空今古，婆心為物，至老不衰。於門庭設施，悉任外緣，意合則住，不合則行，未嘗一字一語仰于豪貴。吾粵向來罕信宗乘，自師提持向上，縉紳縫掖執弟子禮問道，不下數千人。尤喜與諸英邁暢談，窮其隱曲，以發其正智。於生死去就，多有受其法施之益。即一闡提與自負奇才而不可一世者，見之無不心折。且師闔家出世在盛，平時生我，同生所生，以至妻媳，捨世緣如棄敝屣，不讓古龐公。故父子兄弟相率剃染，粵中為多云。師暮年為法求人，心焉益切。每談及先宗，淚即沾襟，期諸後起，如地藏之遇清涼，圓悟之得妙喜，庶幾無憾。故法道隆替，雖繫乎時，逆撐洞流，志無少屈，足見護念佛祖慧命，亙萬古而不磨也。今辯才短筆拙，僅能述其大概。若道眼圓明，行德高古，詳諸錄中，世所共知，無俟煩言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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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和尚塔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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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馬總憲南豐湯來賀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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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師名函是，字麗中，別字天然，華首獨和尚法嗣也。初，六祖滅後，派衍五宗，其一曹洞，凡三十二傳至博山無異，異傳華首道獨，獨傳師及函可。可以罹難，化導瀋陽。師既得法，歷住江右、粵東諸名山大剎，說法度生，踰四十載。康熙乙丑八月二十七日，示寂雷峰。明年四月，諸大弟子奉龕建塔於丹霞佛日山麓。又明年丁卯，法嗣今辯以書狀來請銘。予與師道雖不同，然曩宦粵時，已心儀師。後復遊粵，訪師于東莞芥菴，為予言儒佛異同之旨。比入匡廬，又訪師於淨成。予於師固淵明之與慧遠也，其敢辭銘？師本姓曾，世為番禺望族。初名起莘，字宅。師生而胎胞紫衣，墮地始出。六歲出就外傳，自覺身若隕虛，大哭而返，如是者再。十三思註《周易》，問太極相生於塾師，為依文解說。師曰：「此名言耳，太極究為何物？且兩儀未生，極從何住？兩儀既判，極從何去？」塾師不能荅。十七補諸生，輒以康濟為己任。或教之持咒，可長智慧。自苦心念不靜，遂起疑情。如是有年，嚮所擾者，頓如冰釋。及閱《傳燈錄》，不會厥旨，併喪所得，乃大疑懼，遽求出世。父母曰：「汝欲出世，當俟名成。」師體志懋勉，蔚為名儒。年二十六，舉崇禎癸酉鄉試。榜發日，方歌鹿鳴，坐念功名富貴，與己無預。上甲戌春官，歸塗病劇，感異夢而愈。自是斷欲絕葷，參究益力，衣不解帶者彌月，大悟玄宗。丙子冬，謁獨和尚於黃巖，往返叩擊，針芥相投。獨示以偈曰：「風旛一頌解投機，千里同風事亦奇，三上黃巖問端的，實知野老不相欺。」己卯，公車復上，舟次南康，值獨和尚移錫歸宗，詣求祝髮。先是　詔行保舉，師以大臣交薦，當得美官。乃謂選官不如選佛，棄猶敝屣。壬午，省親廣州，宗伯陳公子壯，率諸人士，請開法訶林。師以文人慧業，深入真際，直見本源，斷諸委曲，全提正令，大闡綱宗，行無等慈，目空千古。緇素禮足，凡數千人，率皆有叩則鳴，無挹不注。甲申後，避地雷峰，旋徙棲賢，更歷華首、芥菴、海幢、丹霞諸剎，所立規矩整肅森嚴，一切外緣視若塵垢。當平藩鏡粵敦請再三，至不獲已，以賓禮見，次日不辭而返。師雖處方外，仍以忠孝廉節垂示及門，以故學士大夫從之遊者，每于生死去就多受其益，甚深締信，抑且為法忘軀，競相落䰂，紹隆聖種，弘贊宗猷，師師濟濟，一時獨盛。緣師穎脫塵勞，正當韶年得志，父母妻妹子媳先後俱著條衣，實有以作觀感也。晚年退居霄峰之淨成，猶孜孜汲汲為法求人，每一言及先宗，輒為隕涕。時佛法濫觴，惟師門風孤峻，與諸方異。有宰官欲以世法繩諸剎，乃返雷峰。既而示疾，預去期，臨行手偈示眾，端坐而逝。距其生萬曆戊申十月十四日亥時，壽七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七。所著有各剎語錄、《楞伽》、《楞嚴》、《金剛》三疏、《禪醉》、《焚筆》、《似詩》諸書。嗣法弟子海幢阿字無、棲賢石鑑覞、丹霞澹歸釋、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師入滅，餘各分化一方。其高隱鶴鳴訶衍摩，則師之羅睺羅也。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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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教同源等無異，惟茲杓人乃二視，儒門澹泊世交喪，誓向空王豎赤幟。諸見既滅覺照空，得無所得住圓位，一毛頭上現全身，大千拋擲同游戲。從上窠窟盡掀翻，瓦礫生光無剩義，目空今古道風孤，世出世間扶正氣。八坐道場四十秋，龍象蹴踏誰能企？南天佛國賴重興，洞上綱宗終不墜。我無生滅隨因緣，道樹忽枯涅槃至，恆沙劫壞塔巍峨，如是如是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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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老人以名孝廉早謝舉子業，入選佛之場，其事在鼎革前，非他，有托而然者倫也。老人為博山之孫，乃建立其宗旨于廣南，一時道望之高，從遊堵益眾。會下澹歸師，予同年友也。羊城平定之後，安集為難，予鞅掌為俗吏，曾再通澹歸信，不及訪，因不及一謁老人。老人曾從平藩請，一入城，予適有他務，羈不得見。茲去粵有日矣，念此常為歉然。有客以老人梅花詩示者，云澹歸致言索予序。嗟乎！予不見老人，今得附名于其詩，使老人見我，乃予之幸也。夫詩之一道，本非禪家所貴，然而古德多為之，其詠梅未嘗沾沾于梅也。原風人之意，如河鳩淇竹，非為比，即為興，大都偶感于物以寄其懷云耳。若必詠物之體求之，將曲肖其形質，微寫其性情，博徵其事實，非切而能工，不以名執。此評諸詠梅者，林逋暗香、疏影二語而外，可稱者寧有幾哉？然而昔人詠梅，往往多百篇，今老人之作，亦百有二十篇。嗟乎！吾知老人之托意深矣。夫佛之妙法取之蓮，老人之微旨取之梅，以例之柏子、草頭，老人之詠梅，未嘗非說禪，豈可以詩觀之耶？然即以詩觀之，此老人諸作，其格高矣，其趣合矣，其詞為雅馴，又豈他百篇者所可及哉？同時有名孝廉美周黎公，與老人俱以大法自任。美周前在揚州，有詠黃牡丹詩十首，盛行于時。夫牡丹之黃者，特表異于繁豔，而梅寂守其清寒，各有所取之。他日美周以節烈終從世間法，老人常逍遙于方外遊。嗟乎！予于茲詠梅詩得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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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花輕一放，萬壑盡春風，蜀客相逢處，何郎寡和中。煙荒村路斷，人去水流空，卻憶霜零後，雲山望欲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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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榛迷遠道，絕岸一相逢，漂落非殘雪，橫斜傲古松。目空煙暝色，跡混獵樵蹤，自顧同寥廓，隨雲隱亂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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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溪疏影瘦，夜靜水淙淙，雪重從衣薄，煙深帶月降。不因驚碎玉，何處覓枯椿，四望江山暗，泠泠獨倚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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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秀一林悄，寒山薄暮思，風煙愁見晚，桃李恨生遲。觀世疑空劫，論交與古期，莫云春漸暖，應記未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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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空寒夜月，林靜鳥聲稀，一自逢人少，方知與世違。雲煙籠不住，泉石好相依，香入初風醉，臨崖悲採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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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愁看不極，空谷此情疏，地僻先明月，天涯遲素書。立殘三尺雪，坐老一園蔬，豈待東風至，雲中香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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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人頭已白，朝夕共躇躕，踏雪香非遠，尋香雪又無。歲寒傷一折，春入老千株，村路溪橋迥，垂垂清影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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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雪風初細，花開山鳥啼，易寒迎日近，難見故枝低。獨樹紆樵逕，叢芳狎釣溪，名園多蔓棘，聊傍石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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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園黃葉盡，風雪舊生涯，孤壑春先醉，同人月在懷。抱香矜獨處，殘夢怯寒蛙，道路雲煙渺，尋芳到古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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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為春落，今日為春開，萬里誰相識，白衣人又來。望窮雲鶴影，愁斷杏花杯，一自幽香動，群芳夢欲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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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空山裏，孤標恐未真，嚴枯今日景，初蕊百年春。江店煙中樹，荒臺月下身，平生信幽節，寒夜自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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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人影寂，孤鴈不堪聞，惟有一枝秀，乘風寄白雲。王塵初夜靜，素色曉霜芬，珍重冰稜意，前山日未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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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根不可拔，歲歲老蓬門，絕俗臨危石，依人傍遠村。有花應有雪，堪對不堪論，愛爾疏斜影，寒山知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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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從秋色老，寂寞倚欄干，花發春何限，春來花欲殘。不因傷歲暮，能得幾人看，為語禁寒者，楊州興莫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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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有凌霜意，枯榮從去還，不堪橫卻月，以此到廬山。艸色催人老，幽葩空自閒，春風能解凍，零落豈須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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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灞橋春色早，迢遞到窮年，韻落江城杳，香流古澗前。一峰新雪月，千里舊山川，翹首人間世，寥寥共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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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盡花初發，相逢慰寂寥，遙知日照處，不與雪俱消。閉戶來春色，隨鞭過楚橋，古今情未已，江國正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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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空自放，豈問歲寒交，但得香在石，何妨露滿梢。葉凋深見月，鳥過不棲巢，最是幽人意，誰當共結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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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卉休窮臘，孤芳此獨勞；枯藤發寒燄，春色動林。雪暗光逾滿，雲低影自高；蕭條生理別，方嘯北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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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入芳菲逕，棲心當若何？獨辭春日短，因共白雲多。素色和煙老，疏懷逐鴈過，秪應同靜者，零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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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覺朔風急，疏林日影斜，悲時同落葉，積素獨呈花。寒坐三冬促，春光一夕賒，少陵忘卻恨，應負此心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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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關衰世意，皎皎一凌霜，愛我不嫌白，憐人秪自芳。幽懷如有寄，孤放若為狂，但到春深處，悠然思共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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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涸落知誰世，危危獨向榮，為憐衰草色，不盡倚寒情。泉石何曾暮，煙霞餘此生，疏斜如可似，真悔一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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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折不堪寄，晴窗香一缾，寂寥須此鑒，消息可誰聽？愛雪驚同色，和煙混獨醒，更饒窮臘韻，孤鴈下寒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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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籬落難為色，山寒情不勝，素襟堪對石，幽韻卻疑僧。凍臘他年恨，春光昔日曾，霜中誰可念，令我獨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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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出群芳後，凋零感暮秋，吳宮花艸盡，漢苑晚香留。白髮宜松老，閒情共竹修，月明風露滿，無事到春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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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世渾如夜，何人問素襟，空山曾有夢，秀色自成林。已辦窮年計，寧愁曉露深，夕陽流水處，古韻日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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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雪終何極，深寒亦自堪，誰當尋素侶，知不到茅庵。此日雲中趣，千秋石上談，大庾花信捷，春色滿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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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離孤影絕，因月到疏簾，尚有餘香在，殊增老衲嫌。暮雲旋欲合，朝霧不曾霑，獨倚寒巖醉，無人韻更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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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濯寒逾潔，惟當老碧巖，幽心矢霜雪，疏影托松杉。山靜雲千樹，僧歸月一帆，無人知此意，長詠付琅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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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坤渾灝鬱巃嵷，物化承陽氣候通，萬彙初回先素色，群芳未綻暗香叢。風飄雪蕊隨煙散，月凍溪明一樹空，慚愧梁園覓不見，獨留孤韻古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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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抱閒情自一峰，東亭何處見春容？相期深谷惟明月，不畏巖寒共老松。帶暝坐醒初夜夢，倚空愁破五更鐘，生來傲骨慚煙火，半落溪橋濺短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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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將春信渡寒江，映雪清姿色未降，零落風煙同白鷺，蕭條形影對銀缸。夢回香遠人何極，望入雲端眼一雙，萬紫千紅看若此，解衣誰與臥虛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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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芳無地足棲遲，木落溪寒又一時，瘦骨且隨巖壑老，素香不使水雲知。濛濛太古幾忘歲，寂寂空林欲待誰，倚石自憐霜雪意，百年春色正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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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圍寒玉影離微，獨坐山頭夜不歸，曉露未乾窺石室，夕陽初下映柴扉。似憐高士埋空谷，猶聽孤猿欲攬衣，夢斷羅浮春尚早，北風吹雪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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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歷空山清夢餘，一枝斜映六窗虛，幽人抱鏡臨秋水，老衲憑松讀梵書。坐石不知寒夜永，聞香方覺朔風初，春深正恐無尋處，珍重衡門影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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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和積雪暗前途，雪裏聞香風味殊，萬里煙銷春信達，閒亭玉立客心孤。影沈寒水空無鴈，光浸長天月在湖，終古離披君不見，臘窮人散獨躊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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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寒石瘦暮雲低，一道晴光混不齊，萬古鴻濛自今日，何年開落到西溪。孤松鶴立煙霞老，野渡舟橫樵舍迷，我亦危危人影外，凌風臺上笑相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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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翻寒徹影參差，撲鼻餘香韻自佳，晝共白雲連絕巘，夜同明月醉空階。為慚芳艸遲春陌，獨許梨花到石崖，是處江城吹欲落，泠泠古調可誰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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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章花事已成灰，為愛寒溪帶雪來，一望白山人穩坐，數聲清淚夢初回。多情且共三生石，好月相尋綠橘杯，歲歲凌霜君自惜，莫教憔悴北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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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遍江南未是春，春光辜負隴頭新，幽姿濯濯清霜月，道韻森森白髮人。松柏無香須憶我，溪山依舊可誰倫，豈因舉世慚珠玉，顧影寥寥亦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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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南似雪恨空聞，地老天荒始見君，霽色同人能悟物，正襟危坐若無群。離離疏影先春動，皎皎寒光後夜分，一擔枯藤探不盡，朝煙暮月為誰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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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壓疏籬秪自存，香風冉冉入黃昏，獨翹天際渾無色，漂落空潭不是痕。雪映高低疑近遠，冰懸日夜自乾坤，朝滋夙露何勞問，多少衝寒到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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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放嶒崚天地寬，幾枝清瘦自輕寒，只教雜雪披靈苑，不共含桃薦玉盤。落葉滿山光璨璨，亂雲深處影團團，羽衣皓首空相對，錯比華嵩石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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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氣隆隆萬象妍，靈根曾植古皇前，謾隨晨霧舒寒燄，識得春光是舊年。湛湛清姿和瞑醉，稜稜丰骨帶雲眠，無勞支老買山隱，儘有疏斜庾嶺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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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空濛月一梢，泠泠疏蕊破荒郊，只愁終古無春色，獨抱寒香共石巢。逸士踏餘三逕雪，老僧長傍半間茅，孤榮卻為群英早，但到芳菲笑落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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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終不入離騷，留與雲煙援彩毫，巖壑何曾有霜雪，春風吹落盡蓬蒿。幽葩吐處陽和動，素蕊殘時青草高，自是韶華乘代謝，遐心無耐聽松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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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盡鉛華欲付誰，風煙凄斷月明遲，莫愁春到先搖落，更有深春搖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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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條條映落暉，雪中春色正依違，天涯苦恨知何限，獨立空山待客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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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實無期望欲迷，可憐道路獨栖栖，誰同素影千巖秀，潑盡寒灰落紫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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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顆顆離珠月欲函，洛陽歸去寄松杉，幽花不作凌霜色，萬古香風自一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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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嶺南雪，梨花間雪中，影浮難似月，力弱不關風。片上青衫色，繁飄白浪空，千峰今夜夢，迢遞濕歸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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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泥看易盡，空谷自為容，覆葉深藏鳥，繁花不惹蜂。暖沈朝市影，凍塞虎狼蹤，漸見蓬蒿滿，川原何處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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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舟煙樹白，沽酒對寒江，古驛無嘶馬，孤村有吠尨。近墳埋土壘，遠火暗山窗，誰復能同此，棲蘆鴈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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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山驚險峻，雲路慎擠推，壓頹愁地軸，飄落念天涯。低易填溝壑，高多折幹枝，看窮殘臘景，茅屋欲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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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景去何促，陽和轉尚微，若將虛夜色，無復擬朝暉。熱處終難待，寒中初易違，且尋峰頂侶，雲霧共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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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似雲中日，朦朧曙色初，耐寒興獨早，愛暖步還紆。篩嶺樹邊犢，迷江榜上魚，何人重回首，凄斷老樵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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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天光共滿，薄景照偏殊，關塞愁征戍，屋廬凄腐儒。濕吹連曉角，寒斷一冬鬚，莫以千峰色，都同暗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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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峻疑懸布，玲瓏逼漢低，徘徊驚曉鶴，呃喔誤宵雞。竹摧陰壑影，猿斷北山啼，沃土候春暖，攜鉏分夜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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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戶皚皚積，觀林密密排，冥茫應自合，緯繣不成乖。帶露胎春雨，連雲澤凍荄，氛埃消欲盡，冷豔此時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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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低看落處，淅歷竟何來，積坎非邀厚，知危不受摧。借暉分鷺翅，倚素入瓊杯，千里何辭遠，層巒夕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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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席不堪近，寒溪好作僯，豈嫌青艸陌？欲傍白頭人。隱霧迷深谷，乘風度遠津，年年似荒月，來照不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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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結先成霰，蕭蕭自遠聞，入山青易見，到水白難分。惜暗夜籠月，停光畫薄雲，晴簷澌欲滴，宿鳥啄微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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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鳥飛絕，千峰影到欄，莫將銀世界，空作月明看。對爾皆憐白，何人不畏寒？浮雲滿原隰，遮莫悔衣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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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冽紛晨影，凝華凍晚朧，連光搖暖幌，含曜落寒潮。不借投虛隙，何勞映碧霄，一回幽對暇，寥廓靜塵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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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照掩寒日，漁舟凍欲膠，大江沈遠岫，枯樹覆空巢。鼯鼠歸無路，雲僧蓋有茅，莫愁紛糅下，千地一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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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砌上埋黃葉，雲中揮白毫，落缾珠萼細，籠樹玉山高。未暇裁寒練，何曾失寶刀，飄零愁背日，迴照莫成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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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涸逢人少，荒茫失路多，泥塗鋪紵練，珠玉委江河。染亦因風力，光疑入鏡魔，無心信芳潔，寥落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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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飆隨遠近，須到野人家，拂岫迷青黛，迴江走白沙。漉渢投闊直，迂曲入欹斜，巧拙無藏處，空山對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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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宵星月落，萬戶暗扶桑，鳳閣浮香粉，華山起白羊。路岐增浩歎，雲合漫飛揚，瑣散成朝暮，河山空瀁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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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落空中映，蕭疏象外泠，溪清不可見，雲暗欲全醒。坐對無昏晝，行吟過戶庭，煙深孤鶴影，寂莫擬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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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蕩乾坤平布澤，霏微物象自婆娑，蘆邊立鶴朝曦亂，樹裏藏鴉夜色多。入地定能銷碧血，彌天已見倒銀河，南洲到海猶炎熱，坐對泠然發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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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搖縞帶總隨車，隔絕門庭入徑斜，透隙卻疑搜鼠兔，翻空真似攪龍蛇。池中有水偏投影，石上無根亦著花，瑰屑不堪寒到眼，縱橫難掩碧籠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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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霓遠近啟山堂，欲濯塵氛淨上方，江浪到天應浸日，瓊花著地不聞香。千峰倒影入寒瓣，萬屋平漫汎夕陽，借問年華真個晚，細看春色動遐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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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外何因見素情，玉麈風滿澹然生，寒絃人向深堂調，凍屐誰同傍石行。望遙天末山應在，踏近溪邊水更清，勝事大都成寂寞，兔園空有惠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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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練千條入鏡清，輕繁欲向夜窗聽，憑高且遜尖峰出，就下還尋絕壑停。華表鶴翎迷舊郭，豐城龍劍擬新硎，攢天一倍臨風急，卻似彷徨廣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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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窮泉涸絕溪流，河海雲生杲日收，一夜似風吹敗葉，五更疑月滿層樓。卻回寒燄榮幽桂，豈為凋林感暮秋，遇物淪形歸大冶，高低平汎曲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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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輪掩抑畫沈沈，顧影難為薄曙襟，世上相尋皆桂苑，人間何處有山陰。去留不是迷源客，深淺誰論將策心，看嶽共驚雲勢湧，低空不覺夜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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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積徘徊散薄曇，先春有信到江南，常行淺砌猶疑別，欲過前山祗自諳。當晝連煙昏遠樹，無燈通夕曉寒龕，但知掩日韜霞意，始覺幽暉萬景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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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丈煙波撲鉅炎，名模鎔盡絕廉纖，無端虛室能生白，誰向空中儗撒鹽？芳潔逾慚高士愛，嚴寒不畏世人嫌，一從凋落黃花後，夜夜峰頭寫素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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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沈山嶽影參差，深夜同誰步玉街，萬丈光寒看璨瑳，回頭人自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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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催千里集瑤臺，朔氣蕭蕭映玉杯，銷盡豈如隨霧轉，有時飄墜碧崔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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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輕飄桂葉春，影娥池畔趁芳辰，凌空更上無棲處，卻笑人間醉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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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驚沙薄楚雲，雲中江樹影紛紛，香爐飛瀑三千尺，猶較衡陽白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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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雲白日暗寒原，鴻鴈無聲度塞垣，自古客行愁道遠，紛紛薄木鎖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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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騎獵馬出樓闌，不見飛禽落日寒，風起平沙天路白，角聲吹入朔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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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愁殘臘滿頭斑，絳色偏能駐老顏，更有銷寒誇玉馬，定教丹石勝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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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住寒山綠玉川，連光曉映卜豐年，已堆萬戶千重璧，誰靳沿門一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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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篩空萬里不封條，未到春林慘氣銷，誰道凝陰能掩素，瑤花偏逐朔風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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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山寒落蔭重茅，擬作明珠誤水泡，一任曉風驚復息，不教殘凍掛空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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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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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絲千縷何勞泣，逵路茫茫真欲號，拼教寂寞山頭望，不是楊雄誰載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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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浩潔凌晨早，傾耳希聲清夜多，漸入春郊花氣暖，寒庭誰解泣銅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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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衲蒙頭老歲華，寒深時亦動長嗟，古來甲子朝門外，亦有幽蘭哀日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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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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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跡窮年樂未央，萬山璀璨引風長，聽殘簷溜添寒絮，不臥仙人白玉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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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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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栗忽驚溪路明，峨峨千里共雲平，藐姑山裏知何似，寒夜相逢莫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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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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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盡千峰峰頂青，空濛之內有人醒，寒飆忽起從空下，不信瑤華滿夜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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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高纍仞看容易，息影憑空力不勝，荒月自來還自去，更無人待碧崚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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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一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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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殿裏汎虛舟，光湧層波天際浮，深夜泠然照牆壁，忽疑身在碧雲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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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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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飄玉蕊散高林，弱木頹枝凍已深，更向陌頭雲裡望，豈堪凄切暮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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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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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丘山上覆冰蠶，作蘭絲成五彩函，若使海人獻巢許，不將霜質伴華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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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四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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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空直下水晶簾，照見鮫人夜織縑，無端一陣寒風急，吹落紈絲散作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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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老雲中碧玉巖，經春猶自托松杉，人間未必能知此，遮莫臨風寄素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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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和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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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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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老峰头，白云万顷，净成楼阁，归霞倒影。坐断密移，振衣挈领，齐古德之狮紶，轶时贤之麈柄。谁堪智通，嗤减德而弗彰；独抱闲情，拥孤光而自远。砥柱洞流，楷模后学，此吾老人南极一星，使人景仰而不可即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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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无敬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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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匪直自了，有大悲大愿焉。悲大，故其忧之也深；愿大，故其任之也重。昔风穴垂涕告首山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而将坠矣。」诚忧之也。其后再传而有汾阳，既放身命，闭关坚卧，郡守以名刹力致八请，不答。僧契聪者排闼让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常忧遇风则止，幸而有先师。今汝有力担荷如来，此何时而欲高眠耶？」汾阳瞿然起曰：「非公不闻此言，趣办严，吾行矣。」诚任之也。函修因是而深叹古今人之不相及也。道人撒手卧长空，菩提真如犹为垢腻，况复世间名闻利养？岂似今时把个死蛇头逢人便卖，疴漉漉地，但知与儿乳酥，不问消与不消，此不过欲得门庭热闹耳。善知识以本分接人，其谓之何？我大师以大悲愿力复来阎浮，横挑楖栗，直入千峰，岂肯打入时流队伍？去春携修出匡庐，历江南北，拄杖边不曾撩著半个，几欲焚茅屋、入深山。偶以省觐归僊城，一时道俗迎主诃林，乃翻然抱深忧而肩重任。师冷硬之性壁立万仞，莫可仰扳，百千妙义到他跟前一棒粉碎。其所开示，大要贵人不著法报化，立处皆真，如击涂毒鼓，闻者皆死。大矣哉！无为寂灭之幢也。古人于此三二十年犹不奈何，而我师才搭缁衣便登祖位，人将谓此道直易易耳，亦知师之真参实证乎？师尝究理而坐，十七昼夜不合眼，以为必识尽功忘，自然合他古辙，始得任心自在。后参黄岩，因阅《华严》，所得都亡。其绝情过量之智，已于无量佛所培养，岂特三二十年而已？今法语具在，使天下后世知此百犬吠声、群盲相引时，犹有人提唱斯事，佛祖慧命庶几不断，而后乃相安于无言，此师之志也。函修初曾认著露裸裸底，几恁祸事，幸取决于师，得个转身。虽修与师皆从今华首和尚剃度，于法门为弟昆，然实受师资之益。知师者宜莫若修，故敢揭其大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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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壬午冬日，同门弟子函修和南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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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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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和尚以居士身，夙慧顿发，了悟上乘。后从空隐老和尚剃度于庐山，证明大法，杖锡所经，悲愍之怀溢于言际。职书记者辑而成编，付诸剞劂，属今转恭为之序。夫转固无能序，而亦无可序也。忆丁亥秋，转与庞子若云迎和尚结期弼唐，将谓有言可循也，有法可得也。及参随数月，始知日星云汉、山岳江河，以至竹影松声、虫鸣鸟语，尽为和尚笔舌。舍此而欲向一言一句之下承当个事，何异拨波求水？然则是录也，又胡为乎来哉？夫大圣人出现于世，其中皆大有不获已者。众生日见道而不见，日闻道而不闻。是不有见，孰为不见？是不有闻，孰为不闻？而要所见何见？所闻何闻？应必悄然自得，亦复哑然自失。灵山会上拈花微笑，我佛世尊打头一步，蚤已逗漏不少。然毕竟何如心行？何如旨趣？必使千百世而下，犹有跛脚翁堪解报恩。此世尊之为甘心，即我和尚之为甘心也。愿天下后世得意忘言，见闻都尽，自度度他，共臻无上云尔。尚区区语句中求其罪过，且与谤法等，是则今转所大惧也夫！是则阅斯录者所大惧也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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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顺治戊子孟春，门弟子今转梁殿华稽首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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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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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昔者宣圣振铎于东方，释尊授衣于西土，一则意尽象中，一则心传教外，其皇皇焉牖世觉民之心，固异致而同归也。自儒术既衰，微言遂绝，缙绅缝掖之辈，高者攻于经学，卑者溺于文词，而圣贤尽性知命之旨，无复为之殚心矣。释尊诸祖乃以单提直指之说，示彼正觉，救此迷情，于是聪明奇特之士，厌迂儒之拘牵，乐禅宗之超脱，一言契旨，片偈投机，而所谓儒门澹泊，收拾不住者，张无尽以为达人之论，深有以哉。始《坛经》刱著，文字踵增，临济开玄要之宗，洞山立君臣之义，沩仰发体用之论，云门捷示三关，法眼分呈六相，究其舍妄归真，不离自性。夫是以从事诚明之学者，如濂溪尝师鹤林，姚江借涂葱岭，不啻冥心而求之也。本师天然和尚，夙领儒宗，久膺祖席，身乘五衍，心入三摩，譬如洪钟万石，有叩辄鸣，遥源千顷，无挹不注。向在雷峰、栖贤、华首、诃林诸山，皆有语录行世，学人奉为津筏，宝若琬琰矣。迺者山灵初启，丛席旋兴，西堂澹公因南阳之旧基，开东林之新刹，秖园翚建，缁侣云臻，爰从丙午冬仲，奉本师以居焉。师则性乐岩阿，心悲尘刹，既得栖真之境，益弘乐育之怀，或策杖而陵峰，或披襟而笑月，苍松白雪岁见新篇，紫玉青螺时闻佳什，盖已目击道存，无行不与矣。然而镢头斧子不废钳锤，击碓敲床更勤提命，山中高弟以师法语汇录成编，命小子楷叙而梓之。余惟儒门淆杂，特辟禅关，若悟本来，同归觉路，而师先得渊源于孔孟，继闻秘密于迦文，固知六通八正不同幻妄之谈，窗影风幡无取尖新之解也。余尝再访檀林，一瞻猊座，见其登堂之彦济济趋跄，入室之英雍雍问辩，虽杏坛讲习逊此威严，沂水咏歌同斯怡悦矣。是录也，推原心性，利济人天，有以佐吾儒道德齐礼之所不及。公之诸方垂之奕叶，将使慧日同光，名山并寿，海螺岩下永振威音，锦石溪边长流法乳，岂徒拾拄杖之陈言，资曲床之谈柄已耶？若夫佛法深微，不从解入，自非立雪数年未易领会，又何敢于威仪谈说之间管窥而蠡测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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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庚戌上元，当湖弟子陆世楷今亘和南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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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总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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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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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
      {
        "type": "head",
        "text": "上堂"
      },
      {
        "type": "p",
        "text": "崇祯壬午，住广州诃林，上堂。师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天日覆而不知高，地日载而不知厚，举起则耀古腾今，放下则倾湫倒岳，在山僧手里以无名，示人天目前而烁破，𦶟向炉中，耑申供养，见住罗浮华首台堂上空隐独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问荅别录。乃云：「尽大地是我人安居之场，尽日月岁时是我人安居之候，从朝至暮穿衣吃饭、扫地烧香、搬柴运水、迎宾待客，乃至普天之下四民作息、百务繁兴，尽是我人安居之事，方寸之内是非生灭、昏沈掉举、散乱禅寂，尽是我人安居之心。然既如此，还有甚么制可结？诸兄弟！事不得一向，在佛法上须有个宣扬底时节，在诸人本分事上也有个缘起底时节，山僧承诸大居士、大耆德请住此院，今日为诸兄弟结制，事不获已，聊赴个时节，愿诸兄弟慎勿错过。」蓦竖拂子云：「大众还会么？若在者里得个入路，不妨惭愧。昔日六祖大师受黄梅衣钵，隐猎人队中十六年，念时节将至，才至此地。一日，行两庑间，见两僧争论，一曰风动，一曰旛动。诸兄弟！尔看者两个僧何等天然？何等妙用？正恁么时，尔要增减他一毫得么？尔要疑拟他一毫得么？叵耐他自己不知不觉，所以六祖大师事不获已，才向他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虽则把住去路，硬按牛头，其实也是平地起波涛。若是皮下有血，一闻便醒，正好惭愧从前，何须更待六祖大师云：『仁者心动。』虽是和盘托出，点简将来，犹是钵盂安柄。尔若于此窥得破，不但历代祖师瞒尔不得，即黄面老子也要瞒尔不得。当时四十九年横说竖说，犹没者个消息。事不获已，才向百万人天中拈青莲花，已是逗漏不少，何况又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与摩诃迦叶。』争怪后代儿孙认指为月？若是大聪慧人，决不入他群队。为甚么如此？祇为向上原没恁么事，亦没有恁么说。今日山僧与尔诸人说破：事不获已，随邪打正。若有伶俐衲僧拦胸把住，问教口哑，亦是山僧招得。有么？有么？如无，山僧自起，还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今日结制，大众珍重。」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九十日以前，诸人从甚么处来？九十日以后，诸人向甚么处去？正当九十日前后，来去俱成戏论。且问诸人：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时有僧出问云：「日落西山事若何？」师卓拄杖一卓。进云：「四大分张时，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以拄杖横一横。进云：「某甲不识。」师云：「大好个不识。」僧礼拜，归众。师乃云：「要知者僧不识处，正是诸人安身立命处。汝若会得，前此无结制者，后此无解制者，目前无听法者，此间无说法者。若能如是，山僧不妨与汝诸人结制，不妨与汝诸人解制，于本无生死中说有生死，于现有生死中说无生死，主宾互换，棒喝交驰，岂更有第二个时节？」蓦竖拂子，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诸兄弟！尔若唤作第一，蚤已落第二了也；尔若唤作第二，不可更有第一；汝若总不与么，犹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毕竟作么生？」掷下拂子，云：「苏噜苏噜，㗭哩㗭哩。」"
      },
      {
        "type": "p",
        "text": "上堂。「山僧昨夜偶得一梦，梦见一伙贼，彼时慌忙得狠。忽然醒来，元是老鼠咬楼板。今日普告大众通知。」便归方丈。"
      },
      {
        "type": "p",
        "text": "上堂。「圆明了彻，犹落今时；闻见俱捐，且居意地。随流得妙，勉强主张，总不与么头角生也。大众！须有脱身法始得。」"
      },
      {
        "type": "p",
        "text": "上堂。「心不忆玄旨，口不经玄谈。行不入凡圣之稠，情不附生死之业。如斯造诣，已难其人。何况抛砖打瓦，作浪兴波，拨乱乾坤，掀翻黑白。汝若从之，得毋累乎？傥其疑焉，祇成自错。山僧到此，哑而不言。时节若来，诸人自委。何以故？难言红炉一点，容易销镕；须信百炼精金，始无变色。理解之与证悟，似同不同；见到之与行到，一彻永彻。稍存等待，便非此宗；立地圆成，犹为钝汉。岂将鱼目，遂作明珠。若是真人，自知决择。」"
      },
      {
        "type": "p",
        "text": "上堂。「我有一句子，久未向人道，今日厚颜耑为大众。」良久，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
      {
        "type": "p",
        "text": "上堂。「分明万事雪填井，又且婆和祇恁行。不是眼开同作梦，都缘露柱证无生。露柱既证无生，山僧及大众合作么生？参！参！」"
      },
      {
        "type": "p",
        "text": "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无心以名道。所以道绝玄微，心无体量。若言有道有心，犹是把箸拈匙见识；若言无心无道，依然灵龟曳尾之机。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时杀活，岂是全提。才到龙门，已遭点额。汝等诸人，幸自好看。」"
      },
      {
        "type": "p",
        "text": "上堂。「世尊拈花是一出好戏，列代祖师拈椎竖拂、横说直说是一幅古画，幸自我者里总无如是窠臼。」便归方丈。"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古德问僧云：『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德云：『何不问人？』僧展两手，云：『是甚么字？』德无对。」师曰：「你看者个古德，到处劝人看经，到处劝人问字，分明一个八字他也不识，山僧亦有一个字要问诸人。」遂竖起拳，云：「诸人还识么？会书不择笔，点点是黄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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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九月，再住诃林，上堂。蓦竖拂子，召大众，云：「还会么？」放下拂子，云：「真心无拣，大道非遮，体绝见闻而不离见闻之缘，用同声色而不是声色之事，如虫御木，文彩偶彰，对镜看花，心口俱丧。所以，掩室摩竭，杜口毘耶，固非玄妙之机，岂堕功勋之位？山僧六年以前一场败阙，已甘荒山匿影，破衲蒙头，乃承诸当道、诸乡绅、护法、檀越、长者、居士、寺中禅衲、方外高流迫索再三，苦辞不可，只得俯顺时机，复升此座。若论向上一门，不可画蛇添足，须知千差无别，何妨作浪兴波？一尘立而国家鼎盛，万机休而千圣不携，放开捏聚，惟我能知，杀活纵横，非凡可测。一切处变易不得，何劳掘地出空？未生前面目俨然，不用续凫截鹤。理贵从来，事由今日。未明八法，枉自楷模，已协宫商，别谐音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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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年年三百六十日，不曾动著毫厘，今日无端截取九十日，为汝诸人开炉结制，承郝、范两大护法设供，请山僧登座说法，贵图汝诸人直下明取者九十日底道理。尔若明得九十日底道理，从无始来至于今日总是者个道理，又从今日尽未来际也是者个道理，明得也是者个道理，明不得也是者个道理。既明得、明不得，总是者个道理，山僧今日又作么生？」良久，云：「不因紫陌花开蚤，争得黄莺下柳条？」卓拄杖一下。复举：「陆亘大夫向南泉云：『肇法师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若是诃林则不然，傥有人问：『肇法师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为向伊道：『白云常在户，青霭数当峰。』且道与南泉相去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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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今日长至，在处丛林热闹，打普斋、散嚫施、吹法螺、击法鼓，请堂头老汉说个应时及节底佛法。惟我者里冷啾啾地，只有一个栗棘蓬抛向诸人面前，一任诸人吞吐。山僧且问诸人：吞底是？吐底是？不吞不吐底是？若道吞底是，还我栗棘蓬来；若道吐底是，争奈目前何？不吞不吐，咽杀阇黎。总不与么，辜负佳节。作么生？速道，速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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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戊子腊月八日，寺中耆旧设供，请山僧上堂，要为大众举扬世尊睹明星那一则陈腐公案。大众！如今那一个不夜夜睹？何曾少个什么？为甚总在迷里？就如世尊当日，何曾多个什么？为甚却悟？故知此事大有因缘时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在世尊分上虽是自彰底时节，其如祖宗门下正好吃棒。且道差别在甚么处？」蓦竖拄杖，云：「只为拄杖子不甘，所以三千年后带累山僧，人天众前不免说破。」喝一喝，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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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一期之内，诸人还构得也无？构得，也三十棒；构不得，也三十棒。诸人作么生？你若脑后无眼，直饶喝干沧海、棒倒须弥，犹是硬作主张、茫茫业识。所以道：末后一句始透牢关，把住要津不通凡圣。若到此间，山僧也须吃棒，只是无人下手。众中还有下手底么？」有僧出，才礼拜，师云：「伏惟珍重。」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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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上堂。蓦竖拄杖，云：「释迦老子生也，生也，诸人在甚么处见得？汝若见得，也好三十棒；汝若不见得，也好三十棒。且作么生？昔云门大师虽则擒贼先擒王，殊不知消息一漏，遍地荆棘，带累山僧一条热棒，横搠、竖搠，左搠、右搠，搠到天明，依旧可怜生。」掷下拄杖，云：「维那今日不得普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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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雷峰，上堂。「境不可离，心不可见。照不及地，寂不通方。凡外二乘，迷外觅悟。三贤十地，悟了还迷。体妙难思，情忘自合。诸有智者，咸推此宗。初入门来，须知药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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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绳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绳床立。云门有偈曰：『投子下绳床，今朝为举扬，驴前马后汉，切忌错承当。』」师云：「雷峰亦有一偈：『驴前马后今皆是，纵不承当也枉然，祇为云门曾道破，雷峰不免费重拈。』且道雷峰意旨与云门有优劣也无？」良久，云：「祇因为客久，回首话偏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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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唤作拂子，则孤负山僧；不唤作拂子，则孤负大众。孤负山僧，即今向大众说过；孤负大众，山僧祇得噤口，早晚随大众拖出拖入。咦！露柱不解镫笼意，一夜痴呆立到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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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彻底凡夫日用中，河沙诸佛共无穷。刹那欻尔千差起，梦里徒劳说异同。大众且道：即今是梦不是梦？祇知贪程，不觉蹉路。不蹉路，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蓦竖拂子云：「投子大师来也，多少人在者里死活不得。」喝一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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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不是麻三觔，分明干矢橛，打杀鳖鼻蛇，放出摩天鹘。赵州勘破婆子，威狞如虎，为什么被刘铁磨一锥便倒？何似我老博山密移一步？祇如雷峰又作么生？鸭脚木不鸭脚木？」遂鼓掌云：「料掉没交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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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中秋又到，皓魄重辉，云散长空，影同沧海，山河景仰，童叟懽呼。」以两手作圆相，云：「祇各人分上者一个，为什么略不著眼？」复以手抛向后，云：「一回心目分明极，万古清光错过多。为什么分明又道错过？莫将水中，便当天上。」遂高声唤大众，云：「可惜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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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竖拂子云：「尽大地四圣六凡，总要出者个不得，祇是不许觑著。觑著即祸事生，不觑著跛鳖盲龟一时拽脱。十字街头逢观音，三家村里趁弥勒。一声社鼓喧天，却原来白庙前大王庆节。」遂拍手云：「呵呵呵，没交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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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竖拂子，云：「人人尽有者个消息，为什么不会？虽然不会，三世诸佛亦祇得噤口缩项，让他出一头地，祇是他奈何不得。及乎奈何得，又不相似。汝诸人作么生折合？」以拂子书空作旵字，云：「若无增上慢人，方便有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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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从搅动干戈后，戡定中原匪太平，回忆桑麻鸡犬日，十分难复旧时情。大众！旧时情作么生？」以拂子拂一拂，复左右顾，云：「若将容易得，定作现成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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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古人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持，在足运奔。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华首云：『识者唤作精魂，不识却是佛性。』若雷峰则不然，识与不识总是精魂。为什么如此？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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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举法眼卷帘话，乃云：「法眼指帘，逐鹿不见山，全身入荒草。二僧卷帘，虽则不奈何，佛眼也难睹。法眼云：『一得一失。』便是老婆心切。要且眉毛安在？若在雷峰门下，总用不著。」喝一喝，云：「多少人要定当者一喝不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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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恣，上堂。「道无所得，惟有寡过。我世尊在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故号大觉能仁。六祖大师云：『但能见已过，即与道相当。』后代善知识亦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蓦竖拂子，云：「识得拂子，三大老性命在者里横拖直拽。」放下拂子，云：「更有一般奇特事，梧桐一叶下秋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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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至，上堂。竖拂子，云：「是阴是阳，作么说个来复底道理？」放下拂子，云：「一回梦觉浑忘却，始解今年是去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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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上堂。「睹星始觉从来旧，万里云霄信步归，难忘熟处成孤负，争怪雷峰别有机？」蓦竖拂子，云：「安得不孤负？」"
      },
      {
        "type": "p",
        "text": "上堂。「世尊拈青莲花，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竖拂子，唤作拈花竖拂，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拈花竖拂，入地狱如箭射。」蓦竖拂子，云：「多少人在者里放过不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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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山僧平常东边上，西边下，与诸人道什么？如今到者里又作么生？虽然，已被人点简不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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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明明开眼见著，侧耳听著，满口道著，为什么不会？汝若会，勘破天下老古锥；汝若不会，天下老古锥犹较一筹在。且道那一筹？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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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大道不曾离，寒山霜满枝。特地寻言语，回头错过伊。既已错过，又道不离。谓是究竟，却成解嘲。简点将来，放过不可。诸人且作么生？」复左右顾视良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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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庐山栖贤，上堂。师云：「上下和平，古今一致。是非共辙，生死同条。正是白云万里，岂况更多。行脚上士，贵在明宗。汗马功高，终非王种。」"
      },
      {
        "type": "p",
        "text": "上堂。左右顾云：「便与么去，过在诸人；不与么去，过在山僧。过在诸人，是山僧境界，山僧不知；过在山僧，是诸人境界，诸人不觉。山僧境界即在诸人面前，诸人境界却在山僧背后。恁么会去，许汝具超方眼；若论向上，犹较一线道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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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上堂。「昨夜三更，狮子点头，惊起袈裟岭，一脚踢翻，震动山谷，哮吼林木。各与三十棒，发还本处，不许动著。普告大众，今日元旦，且当盖覆著，勿使外人闻此怪事。」"
      },
      {
        "type": "p",
        "text": "上堂。「囫囵一句，非智所知。知亦不得，得亦不真。不到情尽理穷，安知休咎。所以从上诸祖，唯有默契。三脚驴子，自解弄蹄；六耳猕猴，非人能辨。直得木马追风，千里匪疾；泥牛饮海，全渤须干。无量义海，百千妙门，现前具足。眨眼错过，旷劫难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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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在处现前，不能安住。常随背后，必欲追寻。即使信手拈来，何似埋头向去？命根不断，差别难蠲。傥遇其人，不消一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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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文殊竞发千波，普贤晴空一亘。晴空之竞发而不纷，千波之一亘而匪寂。始信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且道是甚么人境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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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断惑证真，水中捞月；安禅入定，空里栽花。忘见守知，曹谿斥为不解方便；夜钟潭月，玄沙谓之生死岸头。过此以往，不许汝知。动静显藏当名何等？」"
      },
      {
        "type": "p",
        "text": "上堂。「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诸人还知周金刚当时安身立命处么？不可总在黑地里坐。红日下山烧海底，白猿归洞啸峰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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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上堂。「能睹是人，所睹是境。若说因睹会心，附物显理，黄面老子煞要买草鞋行脚始得。既不如是，当年睹明星悟个甚么？霜白满天清较雪，日黄铺地晃如金。蓬头抱膝何曾彻，一碗香麋饱到今。你看数百千祀俗气犹未除在。」"
      },
      {
        "type": "p",
        "text": "继住罗浮华首，上堂。「先师开法此地二十余年，幢旛指处，龙象骈臻。所蒙椎拂记莂，祇是山僧与千山。去年千山报寂，今年先师又见背，藐尔一身，肩此重担。兹承护法宰官暨各山耆年大衲属山僧继主此山，念先师根本重地，递代相承，不可无统。今日升座普告大众，且道合谈何事？」竖拂子，云：「是博山底？是先师底？是山僧底？若道三，祇是个拂子；若道一，分明博山传先师，先师传山僧。大众！是三非三，是一非一，把定乾坤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作〦相，云：「曹溪一滴无今古，华首长空自暗明。」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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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悟到十分，行到十分，始知不曾动著祖翁田地。虽然如是，犹是田库翁见识。何以故？不见道：千年田，八百主。」"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六祖大师偈云：『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师云：「大众！即今语底、默底是化身，动底、静底是化身，那个是净性？又作么行正道？」良久，云：「适来是什么干矢橛？切忌作语默动静商量。不商量，金井潭边古石梁。」"
      },
      {
        "type": "p",
        "text":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大悟。」师雷：「者也是平常人事，我问你荅，悟在那里？寻常佛殿里、僧堂前、厨库三门，汝诸人茫然处即诸佛悄然处，且道茫然底受锥劄？悄然底受锥劄？待汝缁素得出，鹞子过新罗。」"
      },
      {
        "type": "p",
        "text": "继住海幢，上堂。「海幢刹竿，先师竖未久，忽尔倒却。今日承诸护法暨各山诸上座请山僧继主此席，山僧特来了先师未了公案。且道先师有什么未了公案？目前殿宇待新，堂寮待备，百废待举，岂不是先师未了底事？缁白诸公，深浅大小，机感随时，岂不是先师未了底人？」蓦竖拄杖，云：「祇如者个有什么不了？大众！乾坤上下，山川流峙，世运兴衰，人事得失，从上来有什么道处？无端指注，全是全不是，全提半提，还当得宗乘事么？今日不免为先师当众说过。」卓拄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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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竖竹篦子云：「与么自救有分，若论宗门下事，未梦见在。然古人往往以此示人，教你与么悟，不是便与么去，到者里伶俐始得。今时具者个眼，不道全无，祇是少汝诸人参学一番，大须皂白毫厘有差，过重山岳。」"
      },
      {
        "type": "p",
        "text": "上堂。「临济下克符道者尝有偈云：『侬家住处岂堪隈，炭里藏身几万回。不触波澜招庆月，动人云雨鼓山雷。』甘露灭谓与价祖五位君臣『折合还归炭里坐』同一旨趣，非苟然者。后代儿孙竞以临济洞上互相低昂，真可一笑海幢也。有一偈与诸人助参：一句当涂绝古今，门门有路莫沈吟。乌鸡久在煤山里，祇要渠侬铁石心。」"
      },
      {
        "type": "p",
        "text": "上堂。「此事如梦得觉，如久病得良医，如重雾日初出，如在巨浸中得筏，如夜行中涂获炬，如丛人中认得所生父母，实实有与么事，不是道理思量所诣。到得与么，犹是一期之说，须知更有亘古亘今一句。」良久，大众礼拜起，首座出众云：「者一句不是亘古亘今。」师以竹篦子掷案，座便退。"
      },
      {
        "type": "p",
        "text": "上堂。「祇么是法身边，与么是法身向上，者个是云门三句、临济三玄，那个是洞上五位、沩仰三生、法眼根境。一一打合得圆满无渗漏，正是病深不可救药。大死一回却活转来，始知三头八臂、神出鬼没，是什么闲事。」蓦竖竹篦子云：「病也病也，还挣扎得出么？就者里大有奋迅三昧，祇是不许人知。」以竹篦子击案。"
      },
      {
        "type": "p",
        "text": "上堂，竖竹篦子云：「有什么指示？祇是你不肯承当。大须知有从上立地处，莫祇向迦叶门下淹没。咦！者个眼如优钵昙华，此宗安得不滥？」"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且道净饭王宫中果有悉达太子么？当时睹史多天又什么人说法？作么生说个未离已降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此非你诸人明得底，不如礼拜了退。」"
      },
      {
        "type": "p",
        "text": "继住芥庵，结夏，上堂。「九十日待汝构取，且构取个什么？古人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竖竹篦子，云：「者个作么生杀？」以竹篦击案，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
      {
        "type": "p",
        "text": "上堂。「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大众！作么生是无身？」竖竹篦子，云：「莫向者个会。作么生是有事？不可总无者个。然虽如是，是什么热碗鸣声？」便掷下竹篦子。"
      },
      {
        "type": "p",
        "text": "上堂。「一拳拳倒黄鹤楼，一等拳头祗是劳而无功；一踢踢翻鹦鹉洲，大好脚尖不知退步。有意气时添意气，也是虚张；不风流处也风流，面毛长三尺。大众！批判便批判了也，若是芥庵又作么生？」良久，云：「四卷楞伽遮老眼，一声弥勒到新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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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唤作斩猫斩蛇，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斩猫斩蛇，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合作么生？」竖竹篦子，云：「竹篦子还入地狱也无？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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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上堂。「任性出兴非一异，但随方便说缘生。饶君高具摩醯眼，不许当途涉谓情。大众！既不许涉谓情，即今事作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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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尽大地在烜赫虚空里，总无一个知恩；设有知恩，不免旁观窃笑。且道解笑者是什么人？」以竹篦子指露柱，云：「大众！莫轻觑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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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四七，腊月梅花寒彻骨。七四一，海底灯笼光蔽日。一种风流两处看，闲杀东村王二十。呵呵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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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上堂。「世间做年多用水牯牛，芥庵亦有一头要与诸人度岁，祇是老汉不解宰割，且请大众著力。」竖竹篦子，云：「宰割一任宰割，但不许伤他皮骨。汝作么生下手？若下手不得，莫道芥庵澹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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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竖竹篦子云：「者个决定不从葱岭将来。为什么？达磨祖师未航海以前并无人道著，既航海后还有助扬底道理么？」放下竹篦子云：「哑子吃黄莲。」又云：「三觔麻，一疋布。」良久，云：「咦！有什么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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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丹霞，上堂。「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验作家，远岫千层朝座直，平江百里绕门斜。大众还鉴赏么？若乃鉴赏，不妨入得丹霞门、升得丹霞堂，大众即是山僧，山僧却不是大众；其或未然，日日丹霞同门出入、同堂上下，山僧即是大众，大众且不是山僧。与么举扬，犹是门庭施设，山僧三十年笑具且从今日止，须知深山里更有好商量么？带雾锄云去，穿萝担月回。」卓拄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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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象咸新。山川新，草木新，气运新，人事新。且道拄杖子还有新旧也无？若无旧，安得有今日？若无新，今日相见底岂不是大众？祇如新旧不到一句又作么生？」竖拄杖，云：「山僧年迈，离伊一步不得。」"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随缘现世间，如镜花水月。当生实不生，当灭何曾灭？灵山尚俨然，丹霞如是说。」蓦竖拄杖，云：「大众！还见么？如来世尊在汝诸人面门出入，为什么如聋似盲？今日复在丹霞拄杖头与汝诸人相见，未证据者请看。」复卓拄杖，云：「大众！还闻么？既闻矣，更不闻；既见矣，更不见。见闻如空华，万法了一电，突出大好山，满目难分辨。更拟问如何，恶水当头溅。」喝一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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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去年雷峰夏九十，今夏丹霞一百二，一任诸人颠倒颠，跳不出云门干矢橛。干矢橛，棒头有眼明如日。打得著，骊龙拗角折；打不著，木马追风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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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水边林下，千足万足，一回吃扑，青黄赤绿，切忌撞著孟八郎，打你驴头嚗嚗。何以故？黑漆盘里，不分麦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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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至，上堂。「内含阳曜，外积阴霾。仁智见同，百姓日用。天地蔽塞，元气潜藏。人事希夷，万机休谢。大众安住，正在此时。一念瞥兴，转见淆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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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卓拄杖左右顾，云：「元是旧年人，却看新历日，历日年年新，侬渠刻刻故。既刻刻故，为什么总向新年、新月、新日里相见？一轮红曜安知岁，镜里森罗不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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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维摩居士入不二法门，东坡尝有颂云：『譬之蜡炬作镫烛，不以火点终不明，迺至维摩嘿然处，三十二说皆光燄。』妙喜老人谓其笔端有口，善说法要。老僧看将起来，也只是随邪。东坡祇肯维摩嘿然处，殊不知三十二说总是火，各各光燄，不相假借。丹霞今日亦有一颂：『譬之丹霞竹坡竹，千竿万竿高凌虚，昨夜一竿风吹折，以尺量来五丈余。』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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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上堂。「一切人有二种想：一、世谛流布想，二、倒想。一切圣人有世谛流布想而无倒想。我丹霞老僧随世谛流布，说今年六十有一，说今日十月十四。内外诸公随世谛流布，都来与老僧庆生。老僧亦随世谛流布，受于供养礼拜。是老僧与诸公总在世谛中，还有第一义谛么？若有世谛而无第一义谛，是凡夫法；若舍世谛别有第一义谛，是声闻法；若即世谛即第一义谛，是菩萨法；若就目前，不是世谛亦非第一义谛，任心所拟，随缘即宗，无有是非，亦无无是非之量，是如来法。我衲僧家又作么生？」卓拄杖一下，云：「大众会么？老僧六十一年前祇与么来，即今亦祇与么，尽未来际亦祇与么。若在者里构得，不妨与四圣六凡同入老僧无量寿海。目前无有诸人，此间亦无老僧。纵目所视，纵耳所听，纵口所说，不知谁之所为，而佛事周圆，法音普遍。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岁岁高山青突兀，年年流水绿潺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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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日，上堂。「好好个太平世界，无端撞入净饭王宫。大怪小惊，当时建立。且道建立得个什么？后来韶阳老子极力推倒。且道推倒得个什么？都来丹霞手里一捏粉碎。会么？不识赤须胡，依然胡须赤。」卓拄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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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住归宗，上堂。「刹竿依旧，毒鼓从新。祖令亲行，魔外潜息。然灯身前，不容拟议。迦叶门下，许有激扬。一句根由，当众决择。」问荅毕，云：「天清地宁，江深岳峙。风动云起，昼朗夜昏。圣主垂衣，良臣补衮。四民浩浩，百氏腾腾。现成公案，还有指示也无？若无指示，老僧堪作甚么？若有指示，大众何曾具足？所以，遇贱即贵，宝几珍御岂是元无？遇贵即贱，白牯狸奴应非别有。揖搦并用，贵在当机。从上真宗祇言仍旧，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石头极口在仍旧上，犹为指踪极则之谈。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道扬眉瞬目者是，扬眉瞬目者不是。马祖用尽气力，亦不过在仍旧上虚纵虚夺。临济得大愚点破，始解未到黄檗时消息。俱胝得天龙一指，受用平生，末后在童子指头上施全杀手段、显全活风猷，亦不过在仍旧上善为去就。始知直下承当，错过不少；翻身跳出，转见无端。直饶三头八臂、鼻直眉横，到者里总要吃归宗痛棒始得。且道归宗又作么生？」卓拄杖，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正月已过，二月初来，诸人个个委悉，惟有拄杖子总没分晓。且道：委悉底是？没分晓底是？全是？全不是？」卓拄杖，云：「道士帔白襕，知非真措大。」"
      },
      {
        "type": "p",
        "text": "上堂。举：「破灶堕云：『镜凹照人瘦，镜凸照人肥，不如打破镜，还我旧面皮。』」师云：「大众！如何是镜现山河大地者？如何是人山河大地？且道镜作么生打破？面皮作么生还旧？」卓拄杖一下，云：「会么？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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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归宗斩蛇，若作举锄下锄会，大似钉桩摇橹。若作一斩两断会，大似劈破虚空。不可但道个南斗七北斗八便当得。既当不得，合作么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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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文殊三处过夏，有一句子要人信；迦叶欲行正令，有一句子要人疑。疑句即信句，信句即疑句，疑信里错过，疑信里荐取。呵呵呵！日出众峰青，云深不知处。」"
      },
      {
        "type": "p",
        "text": "上堂。「端阳到来了，文殊、普贤、观音在拄杖头诤论佛法，各持一说，如斗快龙舟相似。汝诸人为老僧捉下，有功者赏，有过者诛。咦！总是有过，且作么生诛？」喝一喝，云：「狗衔赦书，诸侯避路。」"
      },
      {
        "type": "p",
        "text": "上堂。「譬如明镜现众色像，像不入镜里，镜不到像边，而森罗宛然，空明自尔。到者里，须知数点平田白，千株东岭青，岂不是诸人分上？黄鹤楼诗犹未轮到你题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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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举百丈野狐因缘，师云：「不落天上月，不昧庭前花，花月不相到，分明在目前。在目前，移床就月共花眠。还会么？不会，明日普请与大众再说一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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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尽十方三世都来是个无孔铁锤，用得便用，没更丝毫头与你为缘为对。若要觅个缝儿有所牵挽，大似日下孤灯，添得多少光燄？不如当下扑灭，岂不痛快？」卓拄杖一下，云：「快！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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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龙女成佛，善星生堕，个里不曾间隔毫厘，又宛尔一起一倒。为是道眼明昧？为是业果悬殊？」良久，云：「幸自无人祇对。」喝一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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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至栖贤，上堂。「赤眼常因刺史李渤初住栖贤，后居归宗，传灯载归宗智常禅师。老僧二十年前亦因灯岩文公曾住栖贤，后付法子覞长老继席，今来归宗，重得相过。承覞长老启请升座，置得一语，要问大众：祇如智常禅师住栖贤时、住归宗时，所有举扬与老僧前住栖贤、今住归宗，正当过此为大众鼓两片皮，且道是同？是异？若道是异，人隔数世、地距数十里，而道无古今、道无远近；若道是同，同在甚么处？」卓拄杖一下，云：「会么？东海龙王打鼓，西海龙王撞钟，金轮峰顶霹雳一声，玉渊潭里淙淙昼夜。两山衲子，你来我往，摩肩接踵，聚头付耳，毕竟明得个甚么边事？于此折合，归宗即是栖贤，栖贤即是归宗，主即是伴，伴即是主，主伴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即是个甚么？五老峰高犹在后，七贤联峙且居傍。」卓拄杖一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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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从上来事，诸佛无开口处，岂更有指示于人？历代祖师、天下善知识横说竖说，祇是发挥者个道理。大众！既开口不得、指示人不得，又发挥个甚么？」卓拄杖，云：「会么？昨日有人从岭上来，不得五羊信，江淮一带四五十文一斗粟饭袋子，还有向庐山死灰里爆出么？现前一众幸无枝叶，九十日内老僧不教你参禅、不教你学道，祇要你二时粥饭不咬破一粒米，堂里堂外往来出入不蹋著一寸土，张眼不见色，人不唤你作瞎汉，侧耳不闻声，人不唤你作聋汉，已后天下无奈你何。还肯么？肯则归宗今日失利。」掷下拄杖，云：「赚杀广南蛮。」"
      },
      {
        "type": "p",
        "text": "长至，上堂。「一阳来复，万象从新。一阳即是万象，此日全彰；万象不是一阳，本际无二。从此日去，为圣为贤即易；从本际来，为愚为凡即难。何以故？日有投江影，水无留月心。」"
      },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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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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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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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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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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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云：「新年头佛法，有一人道得，祇是无舌；一人有舌，却又道不得。且道者两人那个是亲？那个是疏？皂白得出，分付钵袋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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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满口道出，满口道不出。满口道出，总没尔诸人会处；满口道不出，却又处处分明。一任尔诸人退堕，且道退堕个甚么？一任尔诸人承当，且道承当个甚么？请自揣度看。依山僧道：迷即在悟处，悟即在迷处。祇是各人因缘未到，便奈何不得。古人道：时节既至，其理自彰。于今街头市尾、渔歌牧唱，总皆十成完具、十成奇特，叵耐问著便乃突然，被人唤做茫茫业识。就是久参衲子闻山僧恁么说，难道当下没有个见处？祇是声色关头、生死去处，犹未免疑惧，被人唤做命根不断。大众！尔若者里放不过，便日日在诸佛境界中，总没尔受用处；念念在众生境界中，总没尔消遣处，还说甚么禅道佛法？所以，我者里也没有妙句玄言，也没有向上向下，祇要尔知得著落。尔若一日知他著落，便识古今善知识休歇处原如此，古今善知识指示人处也即在此。不见香严在沩山，一日，山问曰：『闻尔在百丈先师处问一荅十、问十荅百，父母未生前试道将一句来看。』当时，香严无言可对。及回寮，遍搜平日阅过书籍，遍寻思平日佛法知见，总没有一句子酬得。大众！此正香严不肯自欺处。若是今时学者，早晚呈见呈解，有甚么交涉？难道瞒得善知识？不过自瞒而已。比后香严求沩山说破，沩山祇是不肯说，向他道云：『我说是我底，总不干汝事。』者又是沩山彻底相为。若是今时善知识，早晚向他道个元字脚，赚煞人家男女，不是沩山恁么手段，又争得香严肯把文书焚却，自叹云：『早知与佛法无缘，不如做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去也。』大众！此正是香严偷心死尽。所以后来在荒院中，因掘地击竹，瞥然踏翻那个消息，有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没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远道者，咸言上上机。』便拈香向大沩遥礼云：『和尚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安得有今日？』大众！香严到此时，方才洞见沩山相为处，及乎仰山一勘再勘，总要摇动不得，祇为他灼然知得著落，所以千差万别，一炉焲尽，祇么田地大不容易。大众！还会么？」良久，竖拂子云：「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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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法法皆真，法法如幻。法法皆真，汝诸人拟向甚么处拣择？法法如幻，汝诸人拟向甚么处执著？大众！从朝至暮所作事业，繇内及外、原始要终，曾有一丝毫头善恶名相到你诸人分上么？祇是诸人自生分别。曾有一丝毫头决定不可舍、决定不可取之法到你诸人分上么？祇是你诸人自为缠缚。若在者里悟得，直是自由自在，日日在烜赫虚空里坐卧、日日在烜赫虚空里困眠，千圣出头也要觅你踪迹不得，自己亦复不知。大众！即今幸自可怜生，终日埋头有何用？悬崖撒手自圆成，起来正好闲打哄。呵呵呵，将谓天然长老，元来是个直儱侗。还会么？山僧自离邵武，拟还罗浮取道普庆，承林德宾居士请游狮子峰，同合寺大众恳山僧说法，山僧固辞不已，只得依样葫芦，随例颠倒。若乃会得，十字街头相逢，却在三十三天上道故；如或未然，可惜狮子峰头一场热闹。」卓拄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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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从来无过暂借回光，才落思量便不中用。」以拄杖卓一下，云：「若作恁么会，蚤不中用了也。」又卓一下，云：「须是与么始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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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学道之士须求默契，渐造玄关；若堕理诠，遂成凑泊。但见佛法身心打作两截，繇来离微缚脱，唯证方知。陆亘大夫一日对南泉云：『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大众！南泉者一句子立地唤回，何等快捷？后来雪窦颂深得此旨，曰：『见闻觉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镜中观。』正是打破琉璃碗手段。又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炤影寒？』大众！还知雪窦亲证处么？大似闹市里东邻按拍，西邻吃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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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天衣禅师云：『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师云：「大众！于今头顶天、足履地，山河、日月、草木、丛林、城郭、人物、是非、好丑，时时有那四句消息，何不疾急著眼？你若者里搆得，多少省力？虽然，须知更有向上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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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发化主，小参。「今夏结制，缺少资粮，堂司书记为众乞米，山僧甚喜。何以？大众聚在一处，日间托钵元是佛制，即结夏禁足亦为古道。此行万万少不得。独大众安居，如何单烦两公？山僧有一句话堪为大众解嘲：家中稳坐底人，途中受用；途中得力底人，家中稳坐。若道是一，如何庵里人不知庵外事？若道是二，尽十方世界要总不离者里。大众作么生道？还有道得底么？道得底出来，好与三十拄杖，宁使法堂一丈草，免教他日谤山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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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有不是有，无不是无，阳燄空花，湛然常寂。以理会之，顿成心境，思念想尽，方契此宗。错过目前，玄妙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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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夏，小参。蓦竖拄杖，云：「释迦老子在拄杖头出现了也，大众还见么？释迦老子出广长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是上座还知么？即今大明国里无有能说法之人，亦无有能听法之众，尔拟向什么处开口？是上座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诚如世尊所教，人亦有言：「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世尊当时百万人天中拈青莲花，岂不是者个意旨？是上座与大众结夏安居、僭登宝座，亦不过者个意旨。若使一向，争知有恁么事？』世尊乃破颜微笑，曰：『因我带累尔，然须具得那一只眼方有出头分。何以如此？痴人前往往说梦不得，故我此说本无所说，现前大众亦所不闻，还赖是上座传宣，无令断绝。』大众！是上座今日为世尊作一个传语人，汝等当直会其道，勿记吾言，取障自心。」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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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佛法因缘，大有时节，毫厘之差，天地悬隔。大众！作么生是佛法时节？就如今日端阳初五已前悬想者一个时节，岂不俨然？毕竟不是端阳；初五已后回想者一个时节，岂不俨然？毕竟不是端阳。何如？正当初五，念想俱息，食角黍、饮艾酒、观竞渡、下莲舟，人人如是，家家皆然。且道：祇么时节还有疑议否？即此不疑议，正诸佛之所护念，百姓日用埋没多少、仁智见病错过多少，殊不知石火电光之中才落伫顾，便成差互。」蓦竖拄杖，云：「大众！稳踏龙船头，正好放身命，莫贪标上锦，失却手中桡。然虽如是，古人又有言：『恁么道则易，相续也太难。』山僧当时被者两句子吃了一惊，于今看来大好笑倒。」遂以拄杖右边卓一下，云：「有甚么难？」又以拄杖左边卓一下，云：「有甚么难？」复云：「脚跟红线断，只只摩天鹞。」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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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大道无道，大心无心，大意无意，大言无言。先圣举似，贵会其宗，若有持循，总归生灭。何以故？此事如镜里花、如水中月、如水上泡、如蜃楼、如海市、如影、如电、如梦、如空中响应，勿得言其有无虚实。又如兔角、如龟毛、如石女儿、如露柱怀胎、如铁船浮、如海底火发，勿得言其有无虚实。又如木棉花、如山中云、如草树、如岩壑、如涧、如城市中男女、如善恶是非一切巨细公私诸事，勿得言其有无虚实。若在者里脚跟稳踏，也须另开眼孔、别立生涯，方能于凡圣丛中不见一法、不失一人，出入纵横非常可测，即山僧日前有所指陈皆为曲就，若论向上未有其机。是以古人云：『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须倩人看院始得。』今日还有人为山僧守院么？方丈后座屋壁疏漏尚蚤补缉著，莫待来春雨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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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思而知鬼家活计，学而就二乘证修，何似我祖宗门下人人古佛、步步通玄？但要汝行便行、住便住、坐便坐、卧便卧，语默动静、俯仰折旋总莫解会，更不安排。倘或时节一到，全局赢来，便与十方诸佛把手同行，灵山一会俨然未散；若犹未也，十方诸佛与汝把手同行，汝开眼也观音恭承、举念也普贤祇候，伸手触翻文殊、举足踢倒弥勒，惊起东海龙王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笑汝诸人鼻直眉横、眼深口阔，饥来思食、困则打眠，山僧从旁忍耐不过，才与他道：『天下那有饥不食、困不眠底人么？山僧还让他一筹在。』东海龙王只得忍气吞声回宫去也。大众！适来山僧为汝诸人出气，且汝诸人分上作么生出气？速道，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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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今朝共庆端阳节，不觉依稀又半年，眨眼韶光容易过，因缘大事倩谁肩？大众还知么？此事直如竞渡，若也会得，千秋万劫只在目前；若也不会，万语千言还同说梦。山僧今日说梦也，大众又作么生？」复示偈云：「鳞甲威狞在目前，几人于此独茫然？分明举掉波心险，不觉回头浪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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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汝若为目前回换，则不可不说别有；汝若不为目前回换，则不妨说无别有。所以，声色有汝，汝无声色；声色之中无汝，汝在声色之中。譬如鼓无钟声，钟无鼓响，钟鼓互交参，声响不相杂。若能如是方便，唤做尘中能作主，句外绝离微。若是向上全提，犹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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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灵光独曜，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蓦竖拂子，云：「百丈大师来也，诸人还见么？诸人莫闻大师言句，便道会了解了，大师当前觌面错过。」放下拂子。良久，云：「适来许多葛藤向甚么处去也？坐久成劳，不如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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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今日七月十五，十方诸佛同此自恣，雷峰一众亦同此自恣，承现前护法檀越、居士大德广作供养，请山僧登座说法。且问：山僧未登座已前作么生？如今登座又作么生？山僧不知，大众不是山僧；大众不知，山僧不是大众。」蓦竖拄杖，云：「拄杖子不知，山僧与大众不是拄杖子，拄杖子亦不是，非拄杖子亦不是，毕竟是个甚么？」复横按拄杖，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衲僧鼻孔，大头向下。若也会得，别有佳话；若也不会，他家自有黄金价。黄金价，无真假，不见沩山水牯牛，五字分明在胁下。」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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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年新、月新、日新，风旛堂亦新。诃林与大众遘此一会，心目豁然，各各将谓自无而有，庆快生平，亦还知年年此年、月月此月、日日此日，昔之风旛堂、今之风旛堂，曾无得失，岂有去来？只是一向埋没人间，遂使年年、月月、日日可望而不可即、知之而不能亲，到今日时节到来，不待希求，还其本有。诃林与大众，据座底据座、围绕底围绕、说底说、听底听，坐卧行住、俯仰周旋总在其中，念想顿息。所以道：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赢底事且置，作么生说个休底道理？」良久，云：「目下重修庄严，沿门打募，土水经营，全仗诸上座、诸居士努力。」卓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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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雷峰范铜世尊像，小参。「山僧有一句子请问大众：古天然烧佛煨寒，今天然冲寒安佛，且道还有差别也无？若说有差别，古今不可有二道也；若说无差别，分明用处各异。作么说个无差别的道理？」蓦竖拄杖，云：「会么？」放下拄杖，云：「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咦！孟八郎又与么去也。」"
      },
      {
        "type": "p",
        "text": "元旦，小参。「去年元旦，风旛堂与诸人相见底；即今年元日，月林堂与诸人相见底；今年元日，与诸人相见底；又即年年、月月、日日与诸人相见底；山僧见底，又即诸人见底；诸人见底，又即山僧见底；山僧与诸人相见底，又即山僧与诸人不见底。所谓一步不动而遍历道场，随缘赴感而长处此座，于此会得，如来禅敢保诸人委悉。若是祖宗门下，未梦见在。且道祖宗门下又作么生？」喝一喝，云：「一人颁夏历，万国奉春王。」卓拄杖。"
      },
      {
        "type": "p",
        "text": "小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大众！还会得者一句子么？者一句子，杀活齐行，宾主一致；会得者句子，我山僧道：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或显、或密，或权、或实，说五乘三藏、十二分教，也只做得者一句子注脚；一切诸大菩萨、声闻、缘觉，得种种三昧、持种种法行、获种种智，也只做得者一句子注脚；一切众生有迷、有悟，有向、有背，凡因圣果、善恶升沈，三界六道轮转无已，须知尽向者一句子里一咬百杂碎，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飞潜动植、情与无情，尽法界性包裹无余，也只消者一句子一印印定，更无长短、出没、成败、延促。大众！还会么？即汝诸人行、住、坐、卧，梦时、醒时，语时、默时，无一事、无一处，无一时、无一念，无不现前、无不具足者一句子著落、无不是者一句子注脚。还信得及么？我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最后拈青莲花于百万人天众前。大众！当知世尊举处却不许人向举处会。阿难问迦叶尊者：『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者召阿难，难应诺，者云：『倒却门前刹竿著。』也当知尊者道处却不许人向道处会。汝若会得，便会得者一句子著落。后来达磨初祖至我东土，向少林九年面壁，汝看他嘴都卢地，不是无语，且道语甚么？汝若会得，便会得者一句子著落。后与可大师道：『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及至可大师云：『我已息诸缘。』祖云：『莫成断灭去否？』可云：『不成断灭。』且道既息诸缘，因甚不成断灭？祇此不成断灭底，还有许多外缘内心、息与不息底道理么？岂不劳而无功？饶汝会得，也只是者一句子注脚。青原见六祖道个：『圣谛亦不为。』既圣谛亦不为，还假到曹溪作么？南岳见六祖道个：『说似一物即不中。』且道不似一物似个什么？合作么生道？又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大众！既污染不得，还修证个甚么？空拳里搦甚么汁？何不特地管取你作得者一句子注脚？我石头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大众！他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尽好了为甚么老婆舌头？又道：『子作么生？』石头意在那里？纵饶会得，也只是者一句子注脚。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山僧道：马大师好一个大口，只是不知惭愧。大众！还晓得马大师不知惭愧底大口么？也只是者一句子注脚。南泉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山僧却喜王老师见大不怕、见小不欺，只为他深悉病由。大众！作么生是王老师深悉底病由？汝若会得，不妨识得者一句子著落。乃至五宗分派，我洞上弘开五位，末后道个虚玄大道、无著真宗，须知位位中全具者一个消息，不是教汝杜譔长老逐句分疏、支离配合，却回来自己大总持上总无理会处，道是正偏回互、理事交融，做个座主使下即得，还与纲宗有交涉么？诸如临济三玄、三要、四料拣，须知面目现在；云门三句，不是强作；法眼六义，岂为区区；沩仰九十七种圆相，虽则大珠小珠落玉盘，在作家分上一掷粉碎，却来伸手问你取。还会么？大众！饶你一家家宗旨透脱，都只是者一句子注脚。所以古人一言一句，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不是知解穿凿得来、道理捏合得去。古人云：『行解相应，名之曰祖。』他解处即是行处、行处即是解处，不是今日如是解、他日才如是行，古人如是行、今人才如是解。有等禅和子在长连单上学得口头滑溜，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灯笼露柱、佛殿三门，拨牌子过去道：『我会佛法，我会禅道。』莫问他本分上事，且作得个知解道理看么？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赵州只恁么说、大众只恁么举，且道眼孔在那里？莫只颟顸我。山僧道：者一句子最尊、最贵、最第一，是佛、是祖、是菩萨、是众生、是有情、是无情、是我、是汝，百千妙义、无量法门总在者一句子里，不消一捏。近时有种邪师大法不明，见僧举起问赵州意作么生？便道：『赵州将者一句子骂杀者僧。』且道赵州者一句子是骂杀者僧么？他也据师席数十年驰声走誉，难道只将者尖酸口角遮盖得过，谤他古人、误他后学，尽教图得供养礼拜，莫拨无因果好。你既不会，不妨不荅。不见当日云居住山，兴化道：『拟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居不能荅，兴化云：『情知和尚荅此话不得，不如礼拜了退。』后二十年，居才道当时因他置得个问头奇特，不敢辜负他，于今想来不消道个何必。且道云居是何等眼目，却如此贵重、如此谨慎，不可亦儱侗说一两句搪塞去。山僧每念末法滥觞，不忍随例颠倒，寻常向者个破院住两年、那个破院住两年，痿痿羸羸只恁么过时，且要与大众向古人真实行解相应处通个消息，便是诸人眼见得弥天遍地是善知识，到别处丛林混三两年也讨个拂子，却跟著者枯澹老子作甚么？无非一片至诚，为生死事大。我出家儿既弃了家缘眷属、富贵功名，向没滋味处无急得急，恁般咬嚼，还要图名闻利养么？当知师家与学人须各具正眼，始不互相钝置，错过一生。古云：『十度开口，九度休去，只恐无利益。』大众！且如何得开口有利益去？今日晚参，偶记起者则公案，不免葛藤一上。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大众！还会么？且作么生会？天暑，久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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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理不忘，则不可通之事；事不忘，则不能合理；事理不忘，则本心不露；心不忘，则道不妙；道不妙，则炉子𨁝跳不得。且道炉子又作么生忘？大众！还有道得底么？试出来说看。」众无对。师云：「侍者明日设供，不得用者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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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参。「三界惟心，万法唯识，只者八个字，从上诸佛诸祖秘密之旨尽于此矣。为什么后来说也说了、解也解了？只是不会。你道病在那里？大众！你若识得病所在，便解放身舍命；你若晓得放身舍命，则一尘一念无不具足六义十玄底道理，此岂不是惟心？此之唯心自在深密，除佛一人无有能知其进止俯仰、见闻去住之处。又则一尘一念无不深悉五法三性根源，此岂不是唯识？此之唯识圆通无碍，除佛一人亦无有能议其建立扫荡之迹。大众！依山僧言之，总是无别，不可于无别上强起分张，卷亦由我、舒亦由我，是我屋里事，须是屋里人，方能举措如意。所以《法华》云：『无上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诸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此不可作因缘会，因缘之法无有真实，圆觉菩萨岂不深达法源底？然尚须十千劫方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不可作一合相会，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大众！者不是小事，须是英灵汉子一眼觑破，便自全身辊入，方许具大人之作，有旋乾转坤手段。你若只管隈门傍户，说心、说性、说道、说理，有什么了期？更饶你尽力修得千手百臂，神通变化到我栖贤手里，不消一捏捏教碎，若要扶一扶扶教起。何以故？祇为栖贤识得他，他是栖贤屋里走使。要且他不知栖贤，欲识栖贤么？不出你脚头脚底，只是你自家瞒却，不是栖贤瞒你。」良久，云：「虽然如是，山僧还有一句要向大众道：千方易得，一效难求。大众大须猛省，莫待腊月三十来向长老口里讨活。久立，珍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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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尽法界只是一个无明。只为汝行住坐卧不知不觉，忽然于自证分上起见相二分，由是三细六麤流转莫返，便乃归咎无明。殊不知就在流转处直见得原无许多，只是浑然一个无明。从上诸佛诸祖亦不过在无明里知而安之，一切圣贤或知而不能安、安而不能住，乃有种性差别。既种性差别，则法门亦复差别。由是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圣道，三十七助道品，乃至四无量心、十波罗蜜种种法门，亦只要你安住，不是与你生起。所以傅大士云：『安住无明之明照。』大众！你直下全体是无明，即全体是明照。大众！知而安之，便不消别觅。汝若不能安住，瞥尔突起，便似生相续。所以傅大士又云：『了达明照之无明。』了者深悉之谓，达者无疑碍之谓。深悉其本无，而无疑碍其忽有，便直下安于无明，更无毫头许费力。你若向明照上除见泯相，纵饶磨治到尽头处，亦只成得个缘起佛。所以《圆觉》云：『乃至证于如来清净涅槃，犹为我相。』大众！还会么？祇如山僧即今与么说，还是我相？不是我相？」复云：「自首免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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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大众！作么生是新年头底佛法？」举起僧伽黎云：「会么？离四句，绝百非。你若于此得个入路，玉渊潭早为你诸人说了也，五老峰早为你诸人说了也。但与么过时，切忌错会。山僧今日举似，虽然无端，不得不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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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明见佛性，向二六时中亲他去、合他去，祇唤作修行人。若论我宗门下，还未梦见在。岂不见瞿昙老子拈青莲华举似人天？且道是什么道理？可是与汝说心说性、说明说暗、说离合亲疏么？饶汝具大根器，于石火电光里掉得个相似法，亦须一回亲证始得。若不一回亲证，会则似易，做处却难。岁久日深，祇恐无利益。不说全无，纵有亦是修行边事，不与那事相干。若论今时，得一个修行人已是罕有。然我辈发心担荷如来，当此法末，益宜立志，除增上慢及拨无因果之流。凡具惭愧，不可欺心乱开大口。我山僧在里许二三十年，到于今方敢与么说，汝等诸人岂当容易？大众！须趁识力，及尽方休。」"
      },
      {
        "type": "p",
        "text": "小参。「诸人若向白月里会，即难为汝眼；若向黑月里会，即难为汝足。若总恁么会，即太破碎；若总不恁么会，即太儱侗。毕竟作么生？放过即不可，不放过且不是者个道理。所以，深山老宿别有长处，不是作意彊为。汝等诸人大须知有者一著子，莫自满假，虚度流光。」"
      },
      {
        "type": "p",
        "text": "小参。「三老峰为汝诸人印定了也、汾淇冈为汝诸人印定了也，山僧口里絮叨叨地、汝等诸人耳里闹聒聒地，且道图个什么？若是伶俐衲僧，才闻举便休去，早迟八刻；更待眼孔动定，有什么著到处？归堂，归堂。」"
      },
      {
        "type": "p",
        "text": "师诞日，小参。「是上座今年五十又一，承华首老人宠𧶘隆重，一时缁素远近咸集，为是上座庆生、是上座谨仰体老人利益大众之心，特与举似，少结般若之缘。诸善知识！生是世谛，然无有世谛则亦无第一义谛，第一义谛即是不可说，所可说者犹是世谛。诸善知识！生不可说，然有因缘得以世谛说，是故生亦可说。庵提遮女云：『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与么，则和合为生、离散为灭。诸善知识！还知和合非生、离散非灭么？龙树菩萨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无，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蓦竖拂子，云：「会么？是上座五十一年不曾有生底道理，再过五十一年不曾有灭底道理。即今现前无庆生之众，此处亦无当生之人。一个烜赫虚空，上自四圣、下讫六凡，内极身根、外穷器界，从古到今，未曾一刻移易，祇是无人觉知。诸善知识！不知诚难，知亦方便。没量大人更须知有文殊、普贤境界，始得有向有背、有断有续、有始有终、有得有失，犹是末那用事，偌大威光不能出现，纵经尘劫勤苦修证，终无自由分。诸善知识！还会么？若不会，更听取一偈：浩劫与刹那，迷情非本际。本际随情量，迷终不能了。因缘会遇时，见有如是事。见知不可得，缘会即无生。海底劫火发，山顶石船浮。若得此中意，日午打三更。」复竖拂子云：「会么？」一僧出云：「大众不会，请和尚更显威光。」师以拂子拂两拂，复顾视左右。僧云：「大众礼拜。」师复云：「适来一段葛藤，端用回向老人，道法普周，法身常住。现前知识，并及见闻，发菩提心，究竟佛地，利乐有情，永无疲厌。珍重！」"
      },
      {
        "type": "p",
        "text": "小参。竖拂子，云：「大众！才与么会，早已无事生事，参玄之士十个五双在者里绊杀。所以道：凤萦金锁，趋霄汉以何期？直得处处破除，犹是灵龟曳尾。大众！大须知有，若向上头拨转关捩，便一脚蹋到底，庶有少分语话在。然虽如是，也不得作死马医。百丈再参，岩头抚掌，六七八九，机轮同别。」复竖拂子，云：「会么？」"
      },
      {
        "type": "p",
        "text": "腊八，小参。「世尊二千六百年前于此夜睹明星悟道，如今人人有双眼睛，夜夜睹明星，为什么不悟？」良久，云：「世尊打草惊蛇，也祇惑乱有眼睛底，忽遇著个瞎汉又作么生？」拈拄杖，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
      {
        "type": "p",
        "text": "佛诞，小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为什么又道：『世尊初生，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以拂子击禅床，云：「连皮带壳应无价，信手提来不值钱。」时有僧出，喝一喝，云：「老汉今日龙头蛇尾。」即归众，师直视，云：「汝若会得，一任一任；如或未然，祇恐祇恐。」僧复出礼拜，师云：「大众！任则任什么？恐则恐何事？不妨更疑到弥勒下生。」"
      },
      {
        "type": "p",
        "text": "小参。「此事离言说相、离心缘相，多少人向言语断处、心行灭处亦不得，得亦不真。所以道：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始惬风穴意。余外不无，祇是与达磨一宗犹较一线道在。大众！切须皂白始得。」"
      },
      {
        "type": "p",
        "text": "小参。举：「世尊云：『一切法皆如幻化，毕竟性空，毕竟空中无有诤竞。令彼闻已，斗诤心息，其心平等，犹若虚空，更不相求种种瑕隙，由斯获得大丈夫相所庄严身，见者欢喜，乃至证得清净涅槃，究竟安乐。』」师竖拂子，云：「是什么？到者里说个性空已堪喷饭，何况若凡、若圣、若一切生灭心行，犹如画空及水中月？大众！何不向拂子里打个筋斗出头来，与汝携手河桥海岸，观竞渡上下、随缘应物，岂不是心胸明快？然虽如是，祇如十字街头李四、张三满口糊涂，一拳上、一脚下又作么生？莫将意气论今古，自有通人一目平。一目平，三脚驴子弄蹄行。」"
      },
      {
        "type": "p",
        "text": "小参。举：「龙树菩萨云：『若不见般若，是则名被缚；若人见般若，是亦名被缚。若人见般若，是则得解脱；若不见般若，是亦得解脱。是事为希有，甚深有大名，譬如幻化物，见而不可见。』」师云：「大众！还识般若么？」蓦竖拂子云：「何不向未举已前会？然虽如是，六祖从来不姓卢。」"
      },
      {
        "type": "p",
        "text": "自恣，小参。「不觉又是自恣。大众！一夏已来还曾构得也未？构得，也祇在者里；构不得，也祇在者里。总在者里，说什么构得、构不得？大众，幸自可怜生，待你暗地里点头，错过多少？山僧与么话，恨得汝诸人不具眼，亦喜得汝诸人不具眼。何以如此？」竖拂子，云：「描也不成画不就，纵有僧繇亦枉然。」"
      },
      {
        "type": "p",
        "text": "小参。蓦竖拂子，云：「者个不是你会得底，会得也是平地上吃扑。」遂高声唤大众，云：「何不礼拜了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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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小参。「年年此日生，日日此时死，诸人祇解庆生，不解庆死。岩头云：『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山僧亦云：诸人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会此意，须从即今会父母未生以前消息，始知山僧刻刻在诸人脚跟下同生同死，诸人自瞒过，却来者里庆赞。虽然，因我得礼你，底事从头起；若是赤须胡，直得笑不止。笑诸人事因人热，山僧随例道谢。」遂拱手，云：「有劳大众繁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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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台山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荅云：『蓦直去。』其僧便去，婆子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传至赵州，州云：『待我勘过始得。』赵州往如前问，婆子亦如前荅。州归，上堂云：『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复举：「一婆子供养一僧，尝遣二八女儿送饭。一日，令女抱住，云：『正当恁么时如何？』僧云：『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归覆婆，婆曰：『二十年祇供养一个俗汉。』遂趁出，烧却庵。」师云：「赵州勘破婆子，五百揭石义；婆子趁出者僧，阮籍愧孙登。大众！作么生同是广南人，别有通霄路？还会么？切忌逢人错下注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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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日，小参。「世尊当日睹明星，与大众如今俯仰上下、顾视左右，总无第二人，为什么不悟？」良久，云：「幸自可怜刚不肯，若为瞥地太生憎，携来葱岭还携去，赚杀儿孙入五灯。大众！还有多少人怕入不得，岂不绝倒？」"
      },
      {
        "type": "p",
        "text": "小参。「春灯绚烂，社鼓喧哗，莫道不当情，者个当情尤甚。所以，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直教向声色里提取那一片大安乐田地，方才不费手脚。大众！者一句子成褫多少人、赚杀多少人，行脚高流当知转变。」"
      },
      {
        "type": "p",
        "text": "小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蓦竖拂子，云：「唤作一，早落却第二了也。且一如何举？」良久，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大众久不散，师笑云：「一众总是俗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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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耳目不到处会，意言断绝处会，不如向声色枞然、是非交互荐取个不惊异句。大众！且不惊异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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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竖拂子，云：「尽大地祇是者个，你向什么处拣择？不拣择，莫明白，且道还有过也无？牛有角，兔无角，不如猫儿一只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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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竹篦云：「汝诸人即今眼见如盲，耳听如聋，口说如哑，有什么不著到处？为什么不肯承当？虽然如是，更须步步有出身之路始得。所以道：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大众！作么生是活句？」以竹篦左拍一下。「作么生是死句？」以竹篦右拍一下。复云：「旷野无行地，崎岖有路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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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大众！一切众生从无始生死来，祇是识心妄见流转。若不八识一刀，世间流转有麤境界，出世间流转又有细境界。麤境界，所谓色境界乃至法境界；细境界，所谓色非色境界、法非法境界、心境界非心境界，乃至菩提涅槃境界。若我祖师门下麻三斤、干矢橛，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若祇与么打发，亦是细中之细，总要出境界不得。大众！于今三家村里樵歌牧唱、量晴较雨，且道还有你者理会么？此岂不是境界？你若在，那里得个真实悟门？是世间？是出世间？是如来？是祖师？方始皂白。大众！聪明才辩到者里一毫用不著，须是置心一处，久久自然拽脱。努力！」"
      },
      {
        "type": "p",
        "text": "小参。「上不慕诸圣，下不重己灵。古人恁么道，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待要和会，有什么著到处？盖从上来不曾有者个消息，祇为慈悲之故。诸人顶门眼豁，当自证知。即今且不可说破。」"
      },
      {
        "type": "p",
        "text": "小参。「生与死，善知识亦不能免。不能免，则老病犹人、苦乐犹人，总皆犹人，善知识长处在那里？大众！善知识深知生死之故、深知老病之因、深知苦乐之本，知而同之、同而不均，如水中有乳，若果鹅王，自非鸭类。曹山云：『一切麤重底事不要免，免则成变易去也。菩提、涅槃，此等殃祸为不少。』大众！变易、不变易，惟我自知得底人，三二十年潜行密用，始于自肯、终至于妙，是非、顺逆，非形迹所得类齐。大众！汝但于实头上一回瞥地，久久自然证知，若己、若人，若古、若今，若凡、若圣，异同差别，泮然无疑。大众！不移之地岂容易到？须具大人之相，慎勿随顺麤识。久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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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小参。「如今人不了，祇为未起恬然，才起突然，既起猛然。者是谁家屋里事？谁作奴郎？何不彻底悟将去，太古淳风去。还肯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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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茫然从何去？悄然从何来？来去不可得，来去里接取，不关茫然悄然事。」"
      },
      {
        "type": "p",
        "text": "小参。竖起竹篦子，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良久，云：「咦！将谓有恁么事。」"
      },
      {
        "type": "p",
        "text": "暇园，小参。「雷峰十三年前承诸公命曾到此间，今日重来与诸公相见，且道相见底事作么生？」卓拄杖一下，云：「大众！十三年前亦祇为诸公赞叹三宝、成就信根，乃渐入渐深，迩年来我宗门下事，古冈大有人承当在，去年复承见招，正搔著山僧痒处，此回愿望倍奢，非但现前诸公，阖古冈一城人，雷峰拄杖子要生按过，总教成佛作祖去。大众！雷峰拄杖子为什么恁大威光？祇为不肯具眼，所以上不知上、下不知下、贵不知贵、贱不知贱，贤愚、好丑、是非、得失祇是个不知，尽十方三世鼻孔一时穿却，到来者里，上不妨教下、下不妨教上，贱不妨教贵、贵不妨教贱，贤愚、好丑、是非、得失一齐推倒、一齐扶起。大众！你看拄杖子恁大威光、一场佛事，且道于雷峰分上还有丝毫交涉么？试判看。咦！雷峰到处穿人鼻孔，殊不知一个鼻孔今日被诸公横拖倒拽，直得笑倒。虽然如是，且喜索头还在手里。」喝一喝，卓拄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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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大众！过去已过、未来未至、现在无住，唤什么作一切佛？」卓拄杖一下，云：「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复云：「大众！佛法界、菩萨法界、声闻缘觉法界、六道四生法界，作么生说个惟心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相随来也，石头土块。会么？若也未会，雷峰且向第二头为诸人葛藤去也。」竖拂子，云：「还见么？见底不是色。」以拂子击案，云：「还闻么？闻底不是声。既不是声，色又是个什么？昔东坡居士云：『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今日明明举似人。』看此偈，可谓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后来有个长老却云：『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且道具个什么眼便恁么道？不见道：荆棘丛中著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你若识得者个长老，方才识得雷峰，雷峰不曾向你紫罗帐里撒珍珠，你拟什么处构？切莫颟顸。今日何圣传居士为其亡过尊人见五老居士来，暇园设供，请山僧举扬此事，用资冥福。大众见五老居士做了一生佳公子、做了一生贤缙绅，居乡清白，德被里闾；处家仁孝，慈惠子弟。但祇么见得，犹是世间相；不祇么见得，世间相、出世间相遂成两橛。且合作么生？」卓拄杖，云：「若在者一下透彻根源，许你会得见五老居士本命元辰著落，天上人间随意自在，总无第二人、第二法。虽然，祇如资荐一句又作么生道？」卓拄杖一下，云：「顶门开了还教瞎，为圣为凡绝是非。」"
      },
      {
        "type": "p",
        "text": "小参。「汝诸人昼夜张眼看著、侧耳闻著、鼻嗅、舌尝、身触，意思，何处不灼然？为什么不肯承当汝？但过去、未来、现在一切梦觉虚妄相想一时按下，祇与么觑捕，觑捕来、觑捕去，忽然打失布袋，却好来与汝个本色钳锥。何以如此？祇为汝从来不知与么事，将谓有多少奇特，殊不知旷大劫来未曾刹那间歇。所以，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南泉东西溪话、赵州勘破婆子话，今人一等会，为什么不是者里大有来由？有底说：『识得后还要扫踪灭迹，何异灵龟曳尾？』有底说：『入得头也要出得头，方合他向上。』有底说：『个中无肯路。』总与么打发，不求妙悟，说时相似，做处淆讹。理既如是，事亦复然，如苍蝇子一般，祇管向有气臭处道法，大概可见。汝等诸人决要向者一路出离生死，大须具超方眼目。久立。」"
      },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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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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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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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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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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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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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小参。竖竹篦子，云：「不道大众不睹，祇是时节有待。一旦顶门豁开，到作家前为什么还未？」良久，云：「老聃不是姓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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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最明白，最简易，为什么祇管难将去？都为向明白里、简易里，何异东行西马首？尽大地皆以无心得之，祇是不曾点眼；尽大地皆以有心失之，祇是不曾错脚，所以费人许多诊候。用补用泻，大须识药忌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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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大新年头，不可不与诸人说佛法，祇是不得错举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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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元宵灯节，鼓乐交参，士女骈阗，分明下下打著，步步踏著，为什么祇作世谛？既不作世谛，岂更作佛法？毕竟现前事作么生？楚鸡不是丹山凤，剑峡徒劳放水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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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竖竹篦子，云：「汝诸人终日推是度非、欣真厌妄，还出得者个么？何不向者里一切永息？虽然如是，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以竹篦敲案，云：「无舌人解语也，汝诸人还闻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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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者个犹不是，况复张三李？真空与非空，将来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发拟。」竖拂子，云：「可惜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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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大众！此事无有形段，亦无指示。汝但不于一切境上起分别心，一切时中不为诸虚妄觉想流转，应事接物不庸安置，亦无自见之地。到者里，祇要你自甘自休。此自甘自休，一切人天二乘所不能窥，诸佛诸祖亦奈何不得。是你自受用三昧，还肯么？」归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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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参。「腊月三十日来也，诸人作么生？」卓拄杖，云：「岁月已穷，人事暂息，见闻不到，思虑未萌，到者里将谓别有安排处，岂知清明、端午、中秋、重阳错过了多少？如尚不悟，且待明朝从头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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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梅柳喜迎初岁景，幢铃长绕去年人，光天宝炬随潮远，匝地祥云捧日新。大众，是什么？」卓拄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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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知客出问：「昨日是？今日不是？向上一机，请师垂示。」师云：「昨日曾有人与么问来。」进云：「和尚幸自尊重，切莫带累别人。」师云：「老僧亦与么举。」进云：「客司某甲自为，不敢干冒和尚。」师云：「再举也何辞？」知客一喝，师便打。进云：「长老峰、舵盘岩、龙尾石、海螺墩，总与么分付去也。」遂礼拜，师云：「瞎却。」僧出礼拜，师云：「大众看第二员战将。」进云：「大日当空即不问，人牛不见是何物？」师打云：「将头不利，带累三军。」问：「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紧峭草鞋。」进云：「若空是见，既已成见，何者是空？」师云：「宽大箬笠。」进云：「若物是见，既已成见，何者是物？」师云：「一般都有，只是用不著。」进云：「举手所之，纵目所观，无上法王是真实语。」师云：「虽然用不著，却也烜赫见闻。」僧礼拜，师乃云：「大众只管将问来问，脚跟下一片地浮逼逼地，古人才开口便知落处，岂一棒两棒总不回头，有什么交涉？饶你置得千百问，不消老僧一条拄杖子打发了也。还会么？」卓一下云：「若向者里开得一双眼，堪与人天为。」师复卓一下云：「若向者里瞎得一双眼，堪与佛祖为。」师掷下拄杖云：「且道堪作什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知客复出拾拄杖云：「大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举拄杖云：「且看拄杖子在某甲手里，和尚当奈何？」师一喝，知客掷拄杖归众，师云：「子细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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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小参。「我佛世尊昔年于此夜睹明星悟道，悟则不无，争落第二头？如何是第一头？」以拄杖一时赶散大众，复云：「悔！悔！」便归方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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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参。「古人烹露地白牛与大众度岁，丹霞老汉久矣没有者个，且道将什么供养？」蓦竖拄杖，云：「饱一任饱，只是不许得味。」一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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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秋，小参。「今夕是中秋，桂影婆娑，清光万里，尽大地人俯之、仰之、左之、右之，要难躲避，殊不知总是水里底。且道还有不是水里底么？」卓拄杖一下，云：「天上无明月，天下无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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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夏，小参。竖拄杖，云：「今日夏便解了，且道拄杖子解即是？不解即是？眨上眉毛，好痛与三十。」卓拄杖一下，云：「白云万里无人见，祇见门前草漫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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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秋，小参。「今夕中秋，雨蒙蒙，云黯黯，且道月在何处？」以拄杖作圆相，云：「明如漆，黑如日，尖相既隐，圆相亦无。汝若觑著，即瞎汝眼。然折旋俯仰，要且躲避不得。」卓拄杖，云：「咱合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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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老僧适在方丈，才闻鼓声，蚤有一人出众问道：『今日腊八，适值上堂，还许弟子伸问否？』老僧道：『四众俱有问话分，安得不许他？』迺问云：『弟子是殿前树神，前日承西堂大师见示，要弟子迁居，业已从命。祇是有一疑：「尽大地是个道场，如何偏要拆毁弟子房舍？」』老僧应声荅云：『你既知尽大地是个道场，何处不可居？为什么又执著？』他却笑云：『偏是你禅师家会讲话。我才说个：「尽大地是个道场，为甚要拆毁弟子房舍？」老和尚就说：「你既知尽大地是个道场，何处不可居？为什么又执著？」』老僧见他说得俊快，唤他进前，老实说与他云：『树神！你底房屋老僧亦有分，我底殿宇你亦有分，只管分彼分此作什么？』树神闻言，噤口懡㦬而退。大众！你道者树神是什么人？他也解问话，祇是不会讨便宜。若是老僧，待殿宇告成，一直搬进去住了，是个韦驮菩萨殿，如何树神亦得住？还知么？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诸人若不会，且请到殿里问取者睹明星悟道底老狐看。」卓拄杖一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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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夏，小参。「得底人原无体格，祇为不将人家屋里事当自己事，所以脚跟下活鱍鱍地。佛祖所有他亦有，有之不以为重；佛祖所无他亦无，无之不以为长。何以如此？他脚跟下有力，不随人转，然要转便转，觅其踪迹了不可得。到得祇么田地，尚不是好消息，岂况还未然？亦非论年论月，祇要你是者个人具决定志，保你九十日内构去；若不是者个人不具决定志，纵使一百个九十日亦没交涉。大众，海日渐长，幸然无事，大须努力。珍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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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明明者一椿事，为什么特地难将去？你诸人每日噇了两顿，上来下去有什么盖覆处？忽被人问著，便拟开口祇对，早已白云万里。我宗师门下祇为慈悲之故，乃有语句。若一向天三地四，你向什么处捞摸？」归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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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眼识等所行非色境界，色等所现非眼识等境界。」良久，竖竹篦子，云：「见么？」复以竹篦子击案，云：「闻么？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有亦不管，无亦不拘。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原来是个馒头。」掷下竹篦子，云：「一队总是无孔铁椎。」"
      },
      {
        "type": "p",
        "text": "小参。「此事如五夜灯火、如神钟社鼓、如士女酒筵茶席，于此若会，一任出没生死，非佛眼所窥。然须知三家村里犹有一人不肯到得，此人吃棒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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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小参。「数千年陈腐公案，一回提起，惭惶杀人。你诸人各有眼睛，俯仰照烛，为什么往往被人唤作瞎汉？祇如盲龟跛鳖，还有佛法分也无？无则法界不周，有则宗乘混滥，到者里须还芥庵老汉始得。」"
      },
      {
        "type": "p",
        "text": "除夕，小参。「过此一夕，又是一岁。你诸人作么生？放开则日月推迁，捏聚则乾坤顿易。便与么去，有甚了期？万象无体玄之意，圣人有会物之心。笑倒孟八郎，信步张三李。至道无难，情穷乃现。」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元旦，小参。卓拄杖，云：「年年祇与么，月月祇与么，日日祇与么，为什么又要老僧从头举似？大众！有一人受举似，举似不中用；有一人甚得举似之理，却不受举似。且道：那个是亲？那个是疏？分疏得下，新年头无虚弃底佛法。以此启佑当时，不为世谛。」卓拄杖一下。"
      },
      {
        "type": "p",
        "text": "小参。「王老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可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然虽如是，者边千句百句不如那边道取一句。且作么生是那边一句？桃华开处春风暖，黄鸟歌时柳絮飞，切忌道犹是者边话，情知汝在者边模索，要向那边著到。」"
      },
      {
        "type": "p",
        "text": "小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云：『普。』又僧门风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妙喜云：『二尊宿荅一转语，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有优劣，真个瞎；若道无优劣，真个普。』若是归宗即不然，若道有优劣，瞎里错过；若道无优劣，普里错过。毕竟如何？三餐稀粥扣门拙，二百残僧计日禅。」"
      },
      {
        "type": "p",
        "text": "小参。举：「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师云：「作么生是有佛处？祇如不得住，住个什么？」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作么生是无佛处？祇如急走过，走向那里？」亦卓拄杖一下，喝一喝。复云：「大众，说便说了，也须悟始得。你若悟，师姑不是女人做。」"
      },
      {
        "type": "p",
        "text": "小参。「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后。古人只此四句已无剩义。老僧有个譬喻，喻如流水，前滴不到后滴，后滴不从前滴，滴滴圆满，不相假借，而相引相排，江河流注，似生相续。又如火与火，前燄不是后燄，后燄不是前燄，燄燄相推，至于燎原，祇是者一星子，者一星子亦无自性。于此会得，许你做得个座主。大众！前说已无剩义，为甚么又说会得止做得个座主？盖为汝解会、不解不会。」"
      },
      {
        "type": "p",
        "text": "小参。「不著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达诸法相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大众！作么生说个空寂行？空寂行又如何入？听取一偈：此心此法本如然，遇直逢湾绝后先，与汝相知解相信，双双携手醉花前。」以竹篦击禅床，云：「会么？」"
      },
      {
        "type": "p",
        "text": "小参。「此事如擎满钵在独木桥上过，稍错足即丧身失命。过此以往，康衢大道土旷人稀，到者里切忌瞌睡，却似不曾有恁么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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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却似不曾多些子，则易中亦有难；雪中送炭忽然撞著个性燥汉挈过冷地上，则难中亦有易。寒煖无方，难易失准，是汝诸人作么生去就？」良久，云：「滴水滴冻。」"
      },
      {
        "type": "p",
        "text": "腊八，小参。「所睹非境，能睹非心，箭锋相拄，啐啄同时。正恁么时，还有出身之路也无？金鸡啼午夜，寒月落前山。虽然如是，若作睹明星悟道，入地狱如箭射。」"
      },
      {
        "type": "p",
        "text": "小参。「开罏以来，风晨雪夕，与诸人所谈何事？若在言说上荐，岂不动涉根尘？若在无言说上荐，岂不静沈死水？若在言说上得无言说之机，岂不事属向背？若在无言说上收言说之用，岂不理存本末？若总不与么，则百姓日用得失两衡。毕竟合作么生？梅花初绽萼，榆柳未舒芽。」"
      },
      {
        "type": "p",
        "text": "小参。以竹篦击禅床，又望空一挥，云：「敲空作响，击木无声，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事理俱捐，全身迸现，岂待临机作略，方露布于吹毛？正使楼阁门开，开而复闭，犹存终始之端。所以，旷大劫来至于今日，当念瞥然，都无前后，何消老僧深言浅语、直指旁敲？直饶句下明宗、声前得旨，前廊后架错过多时。」复竖竹篦，云：「会么？会则全盘翻却，黑白两忘，伫机停思，白云万里。」"
      },
      {
        "type": "p",
        "text": "解制，小参。「诸方解制，有底向长连单上指出个解作活计、有底向长连单上指出个破家荡产，惟有归宗拄杖子一时按过，总教他眉横鼻直、齿白唇红，他日向孤峰顶上味雪餐风、十字街头呼张喝李，十字街头底孤峰顶上放行、孤峰顶上底十字街头把住，祇是不许撞著老汉。为什么？千般武艺皆传尽，一拳留得打儿孙。」"
      },
      {
        "type": "p",
        "text": "小参。「说事，说理，说根本，说差别，说者边，说那边，曲为今时，都无实义。若是个人，自知好恶。汝若会，露柱灯笼是你儿孙；汝若不会，厨库三门是你宗祖，且不关老僧事。」"
      },
      {
        "type": "p",
        "text": "小参。竖竹篦子，云：「多少人在者里开眼行不得，多少人行得却不开眼，总要吃归宗痛棒。咦！亦是奴见婢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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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小参。「现成公案教老僧作么生说？便与么会，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况昧略？然虽如是，相似昧略，智者不言，本际法中无存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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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日，小参。「生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到者里还拆合得么？拆合且置，祇如归宗今日劈头一杓恶水，是为悉达扶弱？是为韶阳助强？」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
      {
        "type": "p",
        "text": "小参。「十方诸佛在众生生死里涅槃，而众生不觉不知；六道众生在诸佛涅槃里生死，而诸佛共见共闻。故知生死是涅槃家生死，涅槃是生死家涅槃，而生死自生死、涅槃自涅槃，不隔毫厘，远若霄坏。祇如老僧与诸人即今是生死、是涅槃？易分雪里粉，难辨黑中煤，踢翻湖里落星石，吞却庭前下马台。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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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小参。「于本无有处立一切法，法法谁名？于本无无处说诸法空，空空何状？蹋翻关捩转向上头，烁迦所不能窥，检点将来犹在涂路，何如归宗寺里石女生儿，惊起四大天王，目瞪口呆，投奔无路？是汝诸人作么生躲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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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小参。「境因心境，心因境心。心不知境，境不知心，何曾动著，日用森罗。寤寐安然，不行鸟道。证寂灭于繁兴之内，了名相于一实之中。安住无明，将错就错。真钥不换，笊篱木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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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去年结冬，冬行春令；今年结冬，冬行秋令。从春令荐，活了死犹难；从秋令荐，死了活较易。难易且置，如何是活？」右边卓拄杖一下。「如何是死？」左边卓拄杖一下。复云：「若识死活句，许汝参得归宗禅。然虽如是，死活不到又作么生？月上长安公子闹，云封谷口老僧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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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佛法在行住坐卧处、饮茶食饭处、阿屎送尿处、迎宾待客处，所作所为、起心动念又却不是也。古人与么道，要你直下会。汝若直下会，所作所为、起心动念又是个甚么？更有甚么是与不是？既无是与不是，到者里作么生安排？瞥尔错过，又是从头，汝诸人大须著眼。」良久，云：「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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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小参。「尽大地是眼，谁为所睹？尽大地是明星，谁为能睹？黄面老子卸珍御服、著垢敝衣，只顾面前，不防脑后，数千年前败阙被归宗今日拈出。且道：归宗败阙又是何人拈出？」以竹篦指灯笼，云：「切忌撞著者个。」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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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元旦，小参。「新年头佛法，谷风扇南陌，文殊诈明头，普贤呈巧拙。一个头枕东，一个脚蹋北，爆竹天轰，法身脑裂。三门头天王，佛殿后菩萨，三三两两聚头，左搠右搠不迭，祇图打断是非关，殷勤款待拜年客。」遂高声云：「是甚么？两口无一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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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解制，小参。「九十日里荐得底，好与三十棒；九十日里荐不得底，也好与三十棒。荐得底，三十棒共汝商量；荐不得底，三十棒倩谁承当？咦！白云万里知何处？拨转机轮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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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此事不是汝诸人念想思量得底。世间最奇幻莫如海市蜃楼、深壑大泽、神龙狞虎、奇禽怪兽、鬼魅出没，人所不经，书籍上一目才念想即可现前。即如法界海诸佛菩萨众会、一切天梵六道诸圣凡所作供养香云、花云、宝衣云，赞叹歌吹乃至教化众生，声响遍彻逼塞虚空，不可说不可说劫毋有休息，种种神变亦人所不经，经论上一目才念想亦可现前。唯有此事，念想所及便不是者个道理。历代知识说个麻三觔锯解秤锤，可谓剿绝理解剿绝情，谓一提起便有者个意思，此岂不是念想？既落念想，何曾梦见？虽非念想所得，又不是龟毛兔角，到者里嘴都卢，直是叵耐。汝诸人一夏里试定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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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秋半月圆，云开魄朗，尽大地山川、陵谷、草木、丛林、宫殿、城郭、人民、禽畜、男女、饮食，景物纷纭，人事悉，无不共在清光之中。虽异同成坏各各悬殊，而清光圆满，互相容纳，无有角立，如水中树影，如镜里像。祇今汝诸人心光亦复如是，但不到秋半月圆，云开魄朗，便自翳于目前，分寸之外无所涓，无一隙之光随处露现。汝但微细观察，始于一端，终于究竟，始知今夕之景内外融彻，非境界之所拟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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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乃以竹篦子望空一画，云：「颇有人于此一下了，却还得么？」放下竹篦，云：「不得，不得。」良久，复示偈云：「西子临轩世莫俦，红罗遮面隐双眸，分明欲诉心中事，启口难言只是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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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此事如人行长路，行到尽头，绝处逢生，必无余心，正眼始豁。将谓学道究竟有者个时节，殊不知三家村卖柴汉瞎著两目，终日数柴，把看砰椎轻重已，刻刻蹋毘卢顶𩕳。所以道：夫妇知能，圣人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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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夜来绳床上才靠著，便见枣柏通玄长者、清凉澄观国师二人论列杂华宗旨，一个说道：『此经圆融，直授大心。凡夫十信满心，入初住即与佛齐，一位具一切位，无有古今、岁月、时劫。凡夫一念相应即一念佛，若无大心凡夫，佛种应断。』一个说道：『杂华虽以圆融为宗，不碍行布一位，实有一位中消习证真之验。众生根欲不齐，恃此干慧，终成邪见。〈问明品〉所谓：何故受持正法而贪、嗔、痴、谄、慢、疑种种具足？将知此事非但多闻而能究竟。』二人争论不已，老僧从旁窥破，各与拄杖一齐喝出。正在闹时，直夜侍者大叫、小叫，说道：『今日元旦，请老和尚早起礼佛。』张开眼，始知适来行棒、行喝总是梦事。」蓦竖竹篦子，呵呵大笑，云：「诸人谛观，老僧即今还醒也未？」复示偈：「太虚无欠亦无余，万象森罗自卷舒，个里成忻复成厌，一回瞥地亦踌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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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此事大须一了一切了。一了，则无圣不了；一切了，则无凡不了。无圣不了，则无法界不入；无凡不了，则无世间不离。现在世间而全身法界，便不为世间生灭流转；全身法界而仍处世间，便不为法界情量所限。到得与么，法界、世间总在当人掌中放过捏聚，随意自在，始知狮子峰、玉渊潭春秋冬夏不妨与诸人俯仰坐卧，任运过时。祇是峰高潭深，你诸人不免出头露脚，却似有与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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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竹篦子云：「从上不曾有一人向者里道得一句子著便，设有人道得一句子，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口挂壁上，放出无数波旬魔梵、水陆神祇，光曜烛天。老僧恁么道，亦是树上摊油麻、亦是平地推车子，汝诸人作么生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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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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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祇是个烜赫虚空，何处安眼耳鼻舌身意。只管根尘相对、妄起分别，更随习气留滞现行，几时是汝休歇？何不八识一刀、方便安住大总持门。接应事物。如镜里像，像不借镜而空，镜亦不因像更加圆净。又如五色摩尼，摩尼体上何曾有五色，五色亦何能污染摩尼，亦何待除却五色别显摩尼。此是文殊普贤境界，唯证方知。理上十二分透彻，事上尚未有一分著到。古今大人数十年初中后夜始得个相似，后学初机可不怛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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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从无住本，无端起一切圣凡诸法互相倾夺，如梦似幻，都无实事。无始时来，所有断证无非扫空中鸟迹、栽镜里空花，终日向五蕴山头、夷丘塞壑费尽心神、虚消岁月，没量大人在者里埋没多少韶阳正令。虽则婆心，亦只以楔出楔、楔出楔生，岂有了日？谁是咬猪狗底手脚？汝曹大须快捷明决，趁俊取办，真法难遇，转盼错过，又是一生言之酸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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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古人从自己经历途路难易，为后人拈出个坦易平荡去处，不似今人於坦平地上堆坵挖堑，以见高深，方寸里凑泊不少。不论凑泊不成，即使凑泊得去，总在古人背后立，落他格量，无自由分。诸人须识好恶，莫错用心。从上来有甚么事？祇为汝不直下构取。若直下构取，尽在当人，岂凭他力？于今昼作夜息，一切现成，何曾有毫端许善恶形段到诸人分上？莫自生障塞好。还肯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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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两个拳头，十只手指，便与么去，要且未是。是不是？秋风吹不起。却忆当时老赵州，解道庭前柏树子，引得儿孙不丈夫，人人尽向句中死。堪嗟叹，难辨理，点来都是鼻头红。阿那个？一口吸尽西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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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小参。「尽道老僧今年今日生，殊不知即是去年今日、又即前年今日、又即大前年以至无量年今日，又即明年今日、又即后年今日、又即大后年以至无量年今日，总过去、未来一切年今日即是今年今日，融通三际、圆满十方。诸人且什么处见老僧？祇是眉横鼻直、眼深口阔，顺之则喜、逆之则恶，喜不喜、恶不恶，入海麒麟三只角，天风夜夜撼琅玕，月落寒潭无处捞摸，信手拈来七花八萼。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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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竹篦子云：「阿那个不见？阿那个不闻？与么会去，祇是个解空尊者。且道宗眼在甚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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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小参。「今日解制，解亦一任住，结亦一任去，去去住住总是当人，且不干栖贤事。老僧随例颠倒与汝诸人证明，弥天花雨祇在目前，掷地金声且归脑后，须知更三十年亦有人为老僧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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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祇与么，不可总作与么商量。从上先德殚乃机致，要诠注者个道理不出，不知佛殿僧堂早已道了也，更教老汉鼓两片皮，岂不取笑识者？然虽如是，争奈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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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真净偈云：『石门路险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过，毘卢海内鼓波涛。』阿那个是无角铁牛？毘卢海在甚么处？梦里何人歌白雪？觉来元是偃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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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譬如明夕是中秋，向今夕说是想底，即向明夕说亦是想。又如镜里像，说像不是镜，常在光中；说光是镜，且非像外。然象不碍光、光不到像，彼此不相知、内外无前后，既非功分，岂关本有？即今老僧与诸人，老僧说、诸人听，香炉蜡炬、露柱虚空，把断咽喉、拈却心目，试道一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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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浩劫之与刹那，毫端之与沙界，得其总持，且不入甚深三昧，而当时当处总有文殊、普贤境界。昔杂华会上普贤菩萨住如来前去宝华王座，不百万人天，欲求一见了不可得，此岂神通妙用？祇是当人自住自地，识相不生，举起则匝地匝天，放下则非心非物。彼既丈夫，汝诸人何不己躬下一回、著到一回？决定只管挨门傍户，有甚么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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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道人行处，祇是自知自了。盖动静一多，因心所置。心源深稳，力不凭他。体尽妙明，自委伤触。逢缘不借，任运屈伸。汝若生心取证，则没溺自宗。更或放旷无拘，不免翻身魔外。但能血脉不断，动静之境无亏。无愿无求，一多之情顿绝。良由根本见彻，不入方便之门。差别行圆，岂逾一真之界。步步不蹑前后，心心岂滞暗明。真智无见，不妨物象交加。真理恒如，何用虚灵湛寂。如月印川，水光不透。如石投海，燥湿悬殊。以之自为，功位齐彰。以之为人，主宾回互。东西溪之水草随分，五台山之勘破有由。大法无遮，当人谛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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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竹篦云：「向者里道一句，有甚么难？不向者里道一句，始不为易。难易因人，过得荆棘林是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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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小参。「老僧今日在长生路上与诸人相见了也，诸人还识长生路上事么？流泉是生，湛寂是事，望如恬静不是事，流急不觉不是生。若能彻底掀翻，不妨千波竞发即一亘晴空，一亘晴空即千波竞发，用挟体以全彰，体含用而俱寂，以此作供是真供养，以此受供是真福田，三轮体空，一真法遍，因齐庆赞，福慧两严。虽然如是，大火聚里一茎眉毛倩谁拈出？」以竹篦击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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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甚深理境，无路追寻。大智现前，回头即是。一切三昧，枉自周遭。动转施为，本无能所。能所既绝，取舍何从？一种平常，言思莫及。上揆千圣，下合群萌。旷大劫来，犹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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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生死本际，涅槃本际，一二之理难分，迷悟之情各别。深达法源，行于事物而不见其异；安住心海，处于梦觉而不知其同。祇为理封千圣之域，不羡白牯黧奴；情绝三界之因，何矜宝几珍御？荡荡乎，冥冥乎，法界岂有知见？水草宁问东西？知马影之非他，洵牛鼻之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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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小参。「日月如环，旋转无朕。就中取一月一日曰春王元旦，朝廷草野竞起讴歌，上祝圣寿，下庆民生，人间鼓文章礼乐之风猷，我法阐一乘三乘之秘典，庄严法界，点缀太平，岂不猗欤盛哉！人事既毕，依旧日月如环，旋转无朕，求其起伏真俗二谛了不可得。有人于此指出宗由，契佛心于言外，开凡品于劫先，可谓因时赴节，独妙全提，老僧且款款向伊道恶情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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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去冬结，结个甚么？今日解，解个甚么？摩尼不堕五色，明镜岂有去来？结收从来昏散之心，入炉中陶冶；解去今时知见之习，向劫外屈伸。大小皆宜，深浅获益。老僧权作社长，聊满一期。诸人无忘师资，勉图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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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承当个事，大须彻底掀翻，莫存知见，语默动静，柔和其心。若犹圣境凡情，人非我是，即使悟得，了无过患，亦非古人行处，既不相应，终难成立。不见道：微言滞于心首，皆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作名相之境。何况更麤声前响后？待汝回头转脑，已是失候移时，箭既离弦，谁论及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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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夏，小参。「九十日以前，三十棒少一棒不得；九十日以后，三十棒少一棒不得。正当九十日内，且道还有吃棒分也无？老僧年迈，忘前失后，亦须痛吃一顿始得。若是诸人，自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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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近代禅病流为声名。师家图门庭热闹，不管学人了得了不得，祇要他口手快便，施设得来。学人亦不求自己性命著落，祇要师家印可。声名藉重成褫他，一副虚张才气以取世资。似者等心行，亦说担荷如来。还得么？今时人所谓法身边事，祇是个见闻觉知、食底穿底、迎宾送客底、折旋俯仰底，将为是和会著。『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口知味、在鼻嗅香、在手执持、在足运奔，知者唤作佛性，不知者唤作精魂。』者是古人语，大有来由。教你在那里皂白，不是教你作死马医。山僧说：不知者唤作佛性，知者却唤作精魂。何以故？好好地只要会他，何曾蹋著那个消息。既不许会，是你拍盲得么？又如今时人所谓法身向上事，也祇是个见闻觉知。只是不许他认著，唤作扫踪灭迹，玄虚大度，无著真宗。大众！去去来来，是个见闻觉知，不过换过一条题目。者等窠臼，正是千年贴体汗衫。大众！汝既没真正悟门，日用自然闯到差别境上。是汝不知惭愧，还说个一切处不是别、一切法不可得。大众！既是一切不可得，蹋他机境作甚么？者是可得？不可得？《楞伽》云：『受贪嗔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贪瞋痴性非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大众！一切法皆由心生，你心不曾到无生田地，而谓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如幻，无有是处。大众！是则是一切法如幻，亦只是你见得处。你若迷情不了，全身在幻化里，不觉不知流将去，犹更牵引道理，回至偷心，流转，大可畏惧。大众！就是你得个真正悟入，也要践履明白，他后方有成立。若只虚知虚解，生死海里无你躲避处。不见文殊菩萨问法首菩萨云：『如佛所说，若有众生受持正法，悉能断除一切烦恼。何故复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断者？随贪瞋痴，随慢随覆，随忿随恨，随嫉随悭，随谄随诳，势力所转，无有离心。何故受持正法，而复于心行之内起诸烦恼？』法首菩萨荅以颂云：『佛子善谛听，所问如实义。非但以多闻，能入如来法。如人被水漂，惧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如人善方药，自疾不能救。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大众！莫道者是教乘，即我达磨大师亦说：『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后有僧问：『古德云：「如何是头？」荅曰：「大须知有。」「如何是尾？」曰：「尽却今时。」「有头无尾时如何？」曰：「终是不贵。」「有尾无头时如何？」曰：「虽饱无力。」』沩山大师亦云：『大须识干。识若不干，敢保轮回去在，敢保啼哭有日在。』佛祖痛切提诲，祇要你行得去，方到无事。道法是一，是你们各人根器不同，是你们习气深浅不同，所以顿中亦有渐，渐中亦有顿。只如你们于者一著子上有个入处，见得现成。殊不知多生习气，各人都是有底，因缘相凑，一时抛向面前，只靠著些子知见，一回按过了又一回，有甚么了期？须是有决定方便始得者，岂不是顿中亦有渐？大众！修行一著亦有差别，我宗门下却不如二乘始教，费许多无间解脱，由一地至一地。你若是个人，一刹那顿伏烦恼，祇要善用方便，一切时劫限量不得，此岂不是渐中亦有顿？所以道：用少方便力，疾证菩提道。又云：他得底人，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话，你若没者一椿习气，只管作意加行，尚不可说知时，何况习气深重，谬意为不可得，而俱生种子时时发起现行，难道自己蒙昧得？只是麤心硬差排过，他时后日大作祸在。大众！今日同住一处，都是担荷如来大事，切须从自己做出一个后昆榜样。如今禅道佛法败坏至此，非口舌能争，须是我辈深山穷谷在自己脚根下立得稳，不为时气所动，令天下后世谓末法时代尚有者一种倔僵人，所裨法门多矣。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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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夏，小参。「一夏来不曾与诸人讲话，其声如雷，诸人还闻么？闻则诸人不如老僧，不闻则老僧不如诸人，老僧与诸人亦能成褫天下人、亦能误赚天下人，万丈峰头切忌错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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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上是天，下是地，东西南北，峰峦盘结，林水葱郁，溪声彻昼，云影弥空，谷中之景，老僧所见如是，诸人所见亦如是，须知有一人所见不如是。此一人是在众中？不在众中？在众中，举目不见；不在众中，岂不闻有一人所见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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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一切众生流转生死，一切圣贤留滞方便，皆由所知之心。今时只管向思议不及处、言说不到处以为过于精明圆湛，明眼人觑破，唤作自欺欺世。饶汝遍坐道场说法，如云如雨，弥勒下生未许有话会在，而况下焉者乎？汝等诸人须识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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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蓦竖竹篦，云：「早已落第二了也，作么生说个举一道理？」遂掷下竹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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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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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普说。「今夕是除夕，尽一年之日谓之除。古人比之人之死日，尽一人之生谓之死，所以道：腊月三十日到来。一年自正月初一日起，直至除夕，那一年有无得失，至除夕交结明白，过此夕便是来年事。人生自出胎至舍寿，那一生善恶苦乐，至死日交结明白，过此日便是第二生事。古人又道：腊月三十日到来，你作么生做手脚？正说我和你未到死日，一切善恶，犹有转变，所当勉力，不可临时著忙。若到死时，入闷绝位，便要做主张不得。从闷绝位出，又有中阴后阴，既隔了阴，便同醉梦。正如人今生不能复忆前生底事，你作么生措办？一切众生，遇得良友，善见善闻，以此见闻在顺逆境，便会生起那欣慕警惧底心，一般做起善事来。祇是后来遇著恶友，那恶知恶见，便会把前时善心一退退没了，谓之为善不终。那做恶底打头，亦祇遇著恶友，发起爱憎，便会为恶。若是遇得好人，闻得些子因果干系，一回回头，便会向圣贤路上。此皆现生现知现见，不似他生难做手脚。大众！何不趁著色力康健，祇消得你一念憬觉。那一念憬觉，不但把一生底业缘，一划划断，就是无始劫来，千生万死，一切业缘，亦祇在者一念憬觉，如汤沃冰。大众！一生如是，千生万生亦祇如是，总由迷妄起诸过咎。迷自己觉念，合一切尘缘，妄起惑业，如梦如幻，都不可得。虽不可得，而此迷妄驰逐不已，不能自返，要待缘起。若能藉良友因缘，忽然憬觉，此一念憬觉，能灭三祇业因，最是有力。不同迷妄，随境颠倒，无有真实。大众！然虽如是，尽有一般憬觉，不过几时便见退失。你道病在那里？祇由你不曾向自己根源上彻底识得，所以不能立得那决定底心。大众！作么生是根源？根源又如何彻底？大众！者事不得容易，亦不可作艰难想。老僧今晚打开宝藏，任诸人趁贩，不必定要十年五年。你若伶俐，蓦直向前，老僧看你立地构去。大众！祇如诸人现前，遇著寒，你便知去穿衣；饥，便知食饭；逢人赞叹，你便生欣喜；被人呵责，你便生烦恼。者一段明白灵妙，不是我有你没底，就是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古今善知识，亦不曾多了你分毫。祇是你从来不曾一日识取，祇管将者灵妙底心，向外边境缘上生爱生憎，妄取绳缚。于今若肯回头向那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一回承当，不教你更有等待。是你此心从无始来，千生万生，在六道三涂中，千般惑业，万种升沈，到于今不曾少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与老僧无异，与诸佛诸祖无异。你祇须直下承当，直下体认。你者个明白灵妙之心，从本以来，与一切境界元不相到，一切境界埋没你不得，一切境界流转你不得。你既彻底识得那根源了，便当就那根源上立一个决定之心。大众！那决定之心又如何立？你岂不是彻底识得那根源，本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你于今就当随顺著那根源，决定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你岂不是彻底识得那根源，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你于今就随顺著那根源，决定不为一切境界埋没，决定不随一切境界流转。者个唤做头正尾正。古人云：有头无尾，终是不贵。便是者个道理。达磨云：『行解相应，名之曰祖。』解到十分，便能行到十分；行到十分，方是解到十分。所谓以始觉合还本觉，本始合一，无古无今，不同莽荡，妄招殃祸。大众！你道于今说禅底差别在那里？他一般说彻底识得根源，他一般说识得那根源，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说便说了，到得境界当前，一般从前起惑，一般从前作业，既有惑业，难逃苦系。大众！那一种人弄到差别境上，他还不肯惭愧，更说道：『我虽到差别境上，亦元不与我根源相到，那一切境界埋没我不得，流转我不得。』是亦便是，祇如今世间作业底人，亦未尝与那根源相到，那一切业缘埋没得到那里，流转得到那里，祇是目前奈何不得。一切众生业缘如梦如幻，因既梦幻，果亦复然。虽然因果同是梦幻，若无一回真实著到、一回决定倒断，那无始俱生不与你一时干休。你者虚知虚解，亦同梦幻，与那无始俱生抵敌不过，所谓道力不胜业力也。似者等亦说担荷如来，岂不惭愧？大众！从来历代祖师、古今善知识，不是别有长处，亦祇是彻底识得那一个根源，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便直下随顺，决定不与一切境界相到；彻底识得那一个根源，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便直下随顺，决定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于一切日用自既如是，以此为人亦复如是。逢人问著如何是佛，便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便云庭前柏树子。者个正是从彻底根源上立决定心一个大榜样也。于今人闻说麻三觔、庭前柏树子，他便作一个不思议会，或作现成会，或作随处都是会，或作全身里许会。你说恁么见识，亦当得彻底么？既不彻底，遇一切差别境界，自然露出手脚，所谓佛法与身心打作两橛。你诸人行脚一番，须要具眼，遇著真实去处，切不可错过。真实师友难得，好山水难值，于今既聚在一块，大须努力。老僧不要你参什么禅，不要你学什么道，祇教你自己将现前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那一个直捷根源直下承当。你试体究看，你无始来至于今日，祇有者一个灵妙底心经，不可说，不可说，生死升沈不曾少欠毫厘。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与一切境界相到，既彻底识得，你便随顺他，决定不与一切境界相到。你者知寒知暖、知好知歹底，元不曾为一切境界埋没，不曾随一切境界流转，你便随顺他，决定不为一切境界埋没，不随一切境界流转。者一个彻底决定底心源，不但了却者一生生死，直教无始劫来百千万亿生死一时了却。就把者了一切生死底心，正要你向一切生死海里头出头没，建立祖宗一切法门，为一切众生开百亿方便，如水中月，如镜里华，无出无没，无染无杂，入三涂六道，为一切众生作了因不作生因，乘愿力不随业力。你若自不能了，如何了得？他人迷情未尽，于三界内一定无自由分，莫开大口，瞒老僧不过底。老僧祇教你在根源上彻底立一个决定心，祇将此心无有不办，即将此心入一切生死，做出一个华严法界来。大众！你看那华严菩萨十信满心，且道信个什么？亦祇是信得个自己根源，彻头彻脑。就者根源上立决定心，便入住位。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所以十住初心便与佛齐，了无阶级。你道为个什么？祇为者一个根源，十方三世一切如来同行同住，同入一切法界，作一切佛事，更无差别。若入住位，便起行向，以理入事，还向于理，事理交融，步步实践。如入十地，从初至十，悲智相扶，把自利底事向利他处圆满，却把利他底事向自利处融释。至十一地，全悲无智。直至成佛以后，一切行愿皆从悲起，十方三世一切法界，无圣无凡，无自无他，无延无促，无不是普贤行愿处，无不是普贤放身命处。你说到者田地，轰天轰地，不是神通变化，亦非法尔如然，却元来祇是我和你于今现前一个直捷根源，更无他事。到者里，实无华严境界可得，亦无什么悲智，亦无十地境界，亦无行向可得，无有住与不住、信与不信，亦无彻底不彻底、决定不决定，亦无说与么事底，亦无听与么话底。大众！今夕是除夕，各各向衣钵下坐地报钟，起来与你新年相见，只是还有一句。」遂竖拄杖云：「切不得动著者个。」卓一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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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夏普说。「老僧两三月来，彊半是患舌疮，少与诸人说话。今日自恣，且问诸人：还曾构得者个事么？若道一切现成，岂不一夏虚过？若必有所构，作么生又说个本有？大众！本有本不有，本无本不无。本无本不无，所以盐官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本有本不有，所以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到者里，伶俐衲僧不难识解依通，然须悟始得。昔我世尊拈青莲华，在百万人天中顾视大众，且道是何等徽猷？古今商量，都向举起处会。金色头陀破颜微笑，又向笑里承当，此岂不是解？后来阿难尊者问迦叶尊者云：『师兄！世尊传锦襕袈裟外，别传何事？』迦叶唤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于今人也都在迦叶唤处、阿难应处作个直捷根源，谓有者个直捷根源，却教向目前动用里流通去，所以道：倒却门前刹竿著。若果如是，为什么赵州有僧问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他何曾有什么直捷根源？亦便就目前动用处指示。有底却云：『直捷根源即在目前动用里，目前动用也即有直捷根源。』又引青原行思禅师见六祖话，当时行思禅师初到曹溪，便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曹溪云：『汝曾作什么来？』思云：『圣谛亦不为。』曹溪云：『落何阶级？』思云：『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曹溪深肯之。大众！你看圣谛亦不为，正是没量大人八识一刀底手段。你若在者里下得那一刀，便能一切时、一切处、一切念，直得自由自在，荡荡无碍。于今人却道圣边事拈过一边，直教他在目前声色里倒卧横眠始得。又和会僧问青原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原云：『庐陵米作么价？』岂不是目前一句子囫囵，无你思量处，无你站脚处？又引证石头示药山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者，便是一句子目前囫囵，不可思量，不可站脚底道理。所以药山不会，后参马祖，祖云：『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道扬眉瞬目者是，有时道扬眉瞬目者不是。一时言下豁然。此正是囫囵一句子，在目前动用处点睛飞去也。又云：『石头是个人境俱夺，马祖是个人境俱不夺。』总与么批判，且道有什么妙悟处？又引睦州有僧问云：『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又是目前一句子囫囵话了也。大众！我丹霞以一重去一重，绝无其人；不以一重去一重，满目而是。何以故？茄子今年种得迟，冬瓜秋后看。大慧云：『茄子一任诸人横咬竖咬。冬瓜上试道将一句来。』我丹霞茄子、冬瓜总任诸人横咬竖咬，祇是要下口不得。大众！既总任诸人横咬竖咬，为什么却下口不得？作么生是下口不得底道理？不可亦是目前囫囵一句子么？莫总作与么解会？解一任你解，祇是无利益。为什么无利益？大众！悟之与解极相似，其实如云泥之异。祇为你作与么解了，二六时中有几种用不著处？那声色关头，逢著便黏，即不黏，亦费许多拨置是一。又方寸里生灭，亦有许多拈一放一底时节。又道理上亦有许多杜譔与杜譔不得，一时胸臆放不过底去处。者亦是用不著，既用不著，不可又从头问人，只得推作行履不到。噫！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古人也有行履底话，却是他悟得底即是他行底，行底即是他悟得底。未有悟处不曾圆满，却向行履上圆满。譬如人家有一百亩田，饶你耕耘得十分勤力，灌溉得十分及时，到成熟时，亦只是一百亩田底稻子，终不成耕出二百亩来。人之学道，亦复如是。汝打头见处如是，饶你精勤践履，亦不过纯熟得所见底。未有见不圆满，却靠著行履圆满。所以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终成骨董。作家宗师，就是十分老婆，他方便里亦自然有宗门手段。你看归宗当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只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宗云：『汝便是。』大众！汝看归宗又不道汝怎底怎底便是，怎底怎底便不是，但云汝便是，真可谓浑金璞玉，不曾有些子逗遛，亦无毛头许剩义，岂不是垂手处便有劋绝底道理？其僧却云：『如何保任？』可惜一锅汤被一颗老鼠矢污却。犹幸归宗始终是个大人，复云：『一翳在目，空华乱坠。』者一句子从顶门上霹雳一声，直得凑泊无路。于今人闻说汝便是，却向五蕴识田里认个主宰，一认认著，向行住坐卧处体贴一回，又向古人册子上比量一回，自然撞到个穿不过底所在，一定回头在静地里打点洁净，所谓一翳在目，空华乱坠，唤做悟后保任。又引证马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却道马祖是祖师中过量底，他打发此事三十年，犹费净治之力。大众！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深山里清水白米阿谁无分？祇要你是个人。你若是个人，自然合他古辙，又何劳续凫截鹤？不见南泉云：『我有一头水牯牛，拟向东溪牧，不免犯国王水草；拟向西溪牧，也不免犯国王水草。不如随分吃些些，总不见得。』大众！汝看随分吃些些，总不见得，正是当时南泉悟得底一个大总持，即在一切时一切处得与么跛跛挈挈。他见人家男女不识好恶，东溪西溪牵来放去，终日不得著，便不得已露布个消息。于今人却说那边者边打成一块，要人向黑漆桶里横冲直撞，撞来撞去，撞到差别境界尚不知非，却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更引什么古人过量话劋绝向上话？殊不知者个事无有向上向下，一向不曾知痛痒底，一回掉得，自是有个入处。若果有个真消息，他亦自知转变。所谓到家罢问程。作家相见，一语便知得失，不是别有个什么唤做向上。何不看灵云禅师当时见桃花悟道，便有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后来有个老宿云：『且道玄沙彻也未？』觉范禅师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虾。』你看者个偈，便知作家相见语句自有来由，如两镜相对，更无差互，不是只管大话，只管掠虚。祇如有个婆子，供养一个老僧二十年，当令二八女子送供。一日，命女子抱住云：『正当恁么时如何？』老僧云：『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还报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趁出烧却庵。大众！此作家相见，主宾纵夺，自然可观。汝若不悟，且勿错解。于今人却道老僧是个沈空守寂底，观他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语意可见，所以婆子趁出烧却庵。又有解云：老僧者话是个句中无意底，如麻三觔，庭前柏树子，有什么移动处？祇是者婆子大有出格手段。大众！恁么则佛法有两般，有个移动不得底，又有个出格底。若不如是，又成互异。且仔细看，勿只趁口快。又台山下有个婆子，在台山路旁结个草庵，接待往来。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便云：『蓦直去。』待僧去，却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如此一二十年，有人传到赵州，州云：『待我勘过来。』州便去如前问，婆子亦如前荅，州遂还。上堂云：『台山婆子，我为汝诸人勘破了也。』大众！且作么生是赵州勘破婆子处？也须向自己本分上折合看。于今人都谓赵州眼睛烁破四天下，面前不许人站地在。就是黄面老子，也须吃他一掴。说只管说，毕竟本分上那里是不许人站地处？莫只管随人生解。若是一向开大口，不管落处。我且问你，祇如琅琊和尚，有举上座来参，便问云：『在那里来？』举云：『淛中。』琊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琊云：『船在那里？』举云：『步下。』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举以坐具摵两摵云：『杜譔长老，如麻似粟。』便出。后琅琊问侍者云：『者个是甚么人？』者云：『就是举师叔。』琊便下堂。人事云：『适来莫怪触犯。』举云：『我在淛中久闻汝名，原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云：『慧觉罪过。』似琅琊祇么退屈，岂不是输却举上座么？有底云：『琅琊到是主，举上座只做得个宾。』大众！者又是大慧曾道过底，于今知解之流，多是回人余唾，将为己解。试打点自己分上，毕竟作么生退屈处？到是主本分上，作么折合？莫祇靠人说话，自己无自由分。大众！此事须是妙悟。若论见解，莫道杜譔，就是有个理会，不到真悟真证，不免为作家简点。记得老僧少年曾入一个保社，闻两僧夜话，一个云：『真是怪事。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什么狗子却无？』一僧云：『你不可作有无之无。赵州将出一柄剑，光烁烁地，汝才觑著，便瞎却汝眼，触著便横尸万里。』前僧云：『审如是。后来有僧亦如是问，赵州却云：「有。」又作么生？』后僧云：『凡看语录，不可太板煞，须是断章取义。汝若到有句，又当作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会才是。』我当时不觉失笑。后问一老宿，宿云：『总不可在有无二字上作道理，你只须看赵州举处。就如大随，有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大随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祇如坏与随他去，不可亦在者两句作道理，亦只须看大随举处。』我当时不曾回他，但肚里思量。果如是，则赵州、大随道法亦未见长处。于今三四十年了，所谓海内名宿大衲见解，亦何能出得者个圈缋？可见妙悟之难。就如黄檗，当时有个黄面淛子，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你看老婆心切，直是没头脑，无你分雪处，无你死活处。恁地作略，可谓绝诸攀仰。于今人却教人棒下会，唤做棒头指处。果尔，则临济之道扫地而尽，安得复有今日？又我洞上，你道五位在那里来？在价祖过水睹影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正是尊贵一路，虚玄大道，无著真宗。你若在那里会得，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一时具足，无有深浅，亦无前后。就如老僧于今在法堂上，有时亦在方丈，有时亦在各堂寮，你道那里是深？那里是浅？那里是前？那里是后？宝镜三昧云：『重离六爻，偏正回互。』此古人借世典相似处，令人易晓。于今人却作实法，那一爻如何如何？者一爻又如何如何？引伸触类，不休不歇，说到说得玄妙，祇是去道愈远。大众！者事不是如此。达磨来，正要你离言说相，离心缘相，为何反刺头入胶盘里？饶尔学过五车、才供二笔，亦祇是个读书人。若是祖宗门下，未梦见在。祇为者个事极是平等，自天子以至编户，各各具足，不是我有你无底，祇要你直下知他著落，笔头里笔头里著落，镢头里镢头里著落。你若知他著落，自为为人，随家丰俭，不要你勉彊外学。你若勉彊外学，者个叫做舍黄金，逐土块，取笑识者。大众！者事全贵真悟，不道我住山人不重文字，到是没文字底，悟得一分，便是一分受用，且无如许多文字道理障碍。大众！悟得底，拈来便用得，解得极好，总是人家屋里事，与你无干。老僧在首座寮时，曾见一个老参唤做遍照，渠曾遍参黄檗、云门、寿昌、博山，至五六十岁已隐林下。渠在博山曾与先师有旧，闻先师住华首，却来相看。我老僧见他老参，常与相过。一日，坐石偶及，云：『老师遍历诸大老门，残羹馊饭拈放一边，毕竟还有商量处么？』遍云：『衲子家舍此亦无可语者，不嫌络索，试污眼看。』遂出偈相示，却把二十八宿编成四句，我当时读过但笑。遍云：『不可只笑，亦须有个可否。』我见他再三再四言色却是真实，便云：『偈却是，只是汝未是。』遍云：『为什么偈是，我却非𫆏？』老僧云：『公遍参知识，耳朵里听得多了、册子上见得亦多了、方寸里安排亦无有不尽了，作偈下语岂复有不妥处？只是道人须贵自知，不可只管互相瞒昧。』遍乃定眼看老僧，良久，忽起合掌，云：『真狮子儿难逃慧鉴，真不谬为华首首座矣。』大众！者个正是悟与解之别，于今人岂真自欺？只是我见难忘，生怕人说他不会禅。咦！出家行脚一番，图个什么？难道者些虚名尚看不破？过了一夏又过一夏，须臾便是二三十夏，转盼老到即病到、病到即死到，著甚来由？只管驮个包子，到处向人屋簷下觑左觑右，何不见有好山水可住只管住、有师友可商量只管商量？苦死遮头盖面，有什么著紧处？试思量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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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说。「壮色不停，喻如奔马；人命无常，过于山水。结夏以来，不觉不知已过七十余日。老僧足疾，久不与大众相见，念大众大事因缘，今日分明普告。《法华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云何名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大众！作么生是众生佛之知见？祇如诸人适来闻鼓声，上法堂礼拜拱立，听老僧说法，岂不是汝诸人佛之知见？佛之知见既是众生各各具足，何用更开？正是众生各各具有佛之知见，不能自开、不能自示、不能自悟、不能自入，便日日将佛之知见从眼门出，为一切色尘之所留碍；从耳门出，为一切声尘之所留碍；从鼻门出，为一切香尘之所留碍；从舌门出，为一切味尘之所留碍；从身门出，为一切触尘之所留碍；从意门出，为一切法尘之所留碍。大众！根尘无知，识心自异。《佛顶经》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六祖大师亦云：『色类自有道，各不相妨恼。』祇是众生直下不曾识得自己佛之知见，必不能安住降伏，于尘境上妄生分别。既生分别，便起爱憎。既成爱憎，便有取舍。从生至生，轮转不已。即我佛亦不能就在六根门头，使之自认。何以故？众生沈迷已久，虽在目前，物我不分，动涉尘境。故我佛但说六尘是空是苦，皆由识心招摇积集，使之知苦断集，证灭修道，其实为一佛乘故，众生不知方便，误为真实佛之知见，却成声闻知见。说十二因缘，说因缘所生法，此有即彼有，使之离尘寂静，亦祇为一佛乘故，众生不知方便，误为真实佛之知见，又为辟支佛知见。说六波罗蜜，为众生悭贪心故，菩萨以布施度；为众生淫逸心故，菩萨以持戒度；为众生麤犷心故，菩萨以忍辱度；为众生懒怠心故，菩萨以精进度；为众生散乱心故，菩萨以禅定度；为众生愚痴心故，菩萨以智慧度。亦祇为一佛乘故，众生不知方便，误为真实佛之知见，于是又为菩萨知见。大众须知，自人天声闻缘觉菩萨，总无第二人，亦无第二法。但于方便中，微有所重，便成种性。岂惟声闻缘觉菩萨，即西天此土一切外道，亦不曾于佛之知见外别有所从，祇为错乱修习遂成邪见。不见数论师所立，冥初生觉，觉生我心。此觉此心，亦非别事。祇是不能彻知本源自性，真寂灭地，无有初终，亦无嚣寂，妄认目前缘虑，以有生灭，折念归空，泯绝闻见，极于冥然，以为本所生处，还归于此。即此土老子亦云：『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此之精物，即彼觉心，此谓杳冥昏默，即同冥始。总之，奈目前不得别取静默，以自依托，终成断灭。即如庄子，亦是老子之流，时人爱其议论出格，文章高妙，此正庄严世论，能障正知见，先佛所禁。曾见十年前，有一长老，迺以拈提宗门，徒见儒门孔子我法，判为儒童菩萨，便相比例。不知菩萨有冥权，有显权。所谓冥权者，隐其所有，而以糠秕，因众生根欲，随时设教。此在菩萨，内秘外现，有如是事。而指方便，以为真实，择法何在？若因时教所宗，谄曲媚人，以干时誉，此心此行，路人知之。老僧尝谓：据座之人，须是彻见法源，方许辨别倒正，参议权实。至于立心，犹当正大，道人所为，脱落名利，复何所图？上承祖道，下式后昆，岂得滥觞至此？近见海内禅席，所谓见性明宗，亦只认目前鉴觉，置之声色，如衣败絮行荆棘中，已见败阙，一回憬觉，然后提撕，即使推向无生国里，岂为究竟？如此见识，与外道何异？更有莽荡招殃，以为一切念皆非他念，一切境皆非他境，引证经语，谓贪瞋痴，即是戒定慧。大众！此《圆觉》直指之语，须是情穷理尽，得大总持，方堪觑著。《法华》云：『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难解之法，唯佛与佛，方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作，如是力，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大众！一切善法恶法，圣法凡法，皆有个实相。汝若悟知实相，戒定慧且不可得，何况贪瞋痴。古人说个贪瞋痴即是戒定慧，要人当下圣凡情尽，取舍顿忘。今人说个贪瞋痴即是戒定慧，祇是随顺凡心，恣情生灭。《楞伽》云：『受淫怒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淫怒痴性非性。明明是个异色因，安得不作异色因果？如来说名为可怜愍。』大众！此事极是直捷、极是现成，祇是汝一时不肯担荷，便拟担荷，又成错过。不见我洞上价祖，当时辞云岩云：『他日有人问：「还邈得师真么？」教某甲如何祇对？』云岩良久。大众！还会么？老僧谓横亘十方、竖穷三际，于中世出世间，一切理、一切事、有情无情、是法非法，总不出一个良久，眼孔定动，总没交涉。你看云岩复云：『祇者是。』亦是老婆心切，亦是一个探子。果然价祖涉疑，岩便云：『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后过水睹影，迺有偈云：『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大众！要知者两句消息，即是汝诸人适来闻鼓声、上法堂、礼拜拱立、听老僧说法底时节，便拟趋向，蚤却不是了也，还更凑泊得么？又不见德山一日上堂云：『今夜不荅话，问话者三十棒。』真个满口道尽、两手分付。一僧才出，山便打，直是痛快。僧云：『某甲尚未问话，和尚何故打某甲？』山见拏到贼不肯供招，却要他纳些赃本，便问：『汝是何处人？』僧云：『新罗。』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若是，者僧在那里会得？蚤迟八刻，何况懡㦬？又不见南岳云：『此事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者个话真如在千仞洪岩上蓦面一推，全死在那里，全活亦在那里。马祖是个根熟底时节，到来如桶底脱相似。后来有个大慧却云：『于今人皆云：「心喻牛，法喻车。不可除法，只是除心。」且喜没交涉。』者又是大慧老婆心切，要向人容心处一回铲却，直教攀仰俱绝，方堪绍续。然虽如是，亦只作死马医。我老僧道：『自佛及祖、天下一切善知识，所有多言少语，若深妙、若劋绝，总不曾道著个事一毫头许。』汝诸人还信得及么？就如老僧今日一场忉怛，若有伶俐衲僧上来推倒禅床、拽向阶前痛捶一顿，亦怪他不得。有么？试出来下手看。」良久，云：「如无，老僧自起，还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自首免供。」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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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说。「吾宗门，全贵真悟。若不到真悟田地，虽说至十成理、穷极则要，与此事无干。我达磨初祖，未来东土，难道没有大乘上师么？此皆得教乘秘密，各有深证。就其发明甚深摩诃衍法，与吾宗极口理谈，亦不能过。然转身向上那一著子，毕竟尚须一筹。所谓三乘胆战、十地魂惊，实非虚语。盖以那一著子，非理可诠、非意可构。故自六祖以后，易为机语，使人自悟。悟则句句皆真诠，不悟则言言皆糟粕。所以云：我说是我底，终不关汝事。故有同一句子，我说则是，汝说则不是。此岂重欺吾人，煞有旨趣，不可不谛信也。《杂华》首列十信，次十住，次十行、十回向、十地，终于等觉、妙觉，共五十二位。岂不是行布俨然，无可逾越。乃古德云：『才入信门，便登祖位。』夫历代祖师，传佛心印，与佛无殊。而此以一信，等无优劣。良由《杂华》十信位中，虽具足凡夫，便灼然信得决定取佛大菩提果；灼然信得十方诸佛不动智，与自心无异；灼然信得十方诸佛根本智，与自身无异；灼然信得十方诸佛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我亦能行；灼然信得十方诸佛三昧、十方诸佛神通、十方诸佛智慧、十方诸佛大悲、十方诸佛自在，我悉当得；乃至信得十方诸佛，经无量劫所修功德，行满位齐，不移一念。具此十心，方满信门。李长者云：『十住初心，便登圣性，体齐诸佛。』此皆从十信满心入住初位，故云：初发心住，便成正觉也。于今天下善知识，从最初发明此事，应与十信满心无二无别。若不确然悟得自心与佛平等，一切位中智慧德相，于自心中自信自肯，其敢妄认法王，自取僭窃耶？若能自信自肯，谓之无神通菩萨，踪迹不可寻。何以故？祇为他者一著子，千稳万稳，脚跟下如水上葫芦相似，按著便转辘辘地，方寸里岂更有不相应法流至第二念么？须知理与事合、解与行齐，尚不当事，何况更大？不见当时有个亮座主，初参马祖，祖问云：『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主云：『不敢。』祖云：『将什么讲？』主云：『将心讲。』祖云：『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争解讲得？』主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主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云：『座主！』主回首，祖云：『是什么？』主豁然大悟，便礼拜，祖云：『者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主云：『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能及，今日被大师一问，生平功业一时冰释。』大众！你看马大师，何曾有什么大法小法与他作解作会？只是唤他一声，他便云：『平生功业，一时冰释。』者个便是三贤十地，一切神通妙用，总在者一唤里，一时具足，无欠无余。莫闻与么道，又向虚空里著橛子，自己生事，无人能代。又龙潭下有个周金刚，平日淹贯性相，讲《金刚经》，注有《青龙疏钞》，语同学云：『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惟我知焉。』闻南方禅席，气为不平，尝曰：『出家儿千劫学威仪，万劫学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巢穴，以报佛恩。』遂荷《疏钞》出蜀。途中见婆子卖饼，便拟点心，婆曰：『担底是什么？』周云：『《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周云：『《金刚》。』婆云：『我有一问，若荅得，便施点心；若荅不得，请往别处。经中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上座点那个心？』周无语，遂抵龙潭，径上法堂云：『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也不见，龙也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周不能荅。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周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周，才接，潭便吹灭。周于此大悟，便礼拜，潭云：『子见个什么？』周云：『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来日，龙潭升座，谓众云：『可中有个汉子，牙如剑树，口似血盘，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周便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大众！者又是第二个，才得者一著子下落，便解倒岳倾湫，向无名理处掀翻义海，向无言说处把绝咽喉，若非亲从葛藤窠一回掣断，又安知吾宗门痛快直截大出常情？大众！此犹是教中转入宗乘，更须知吾宗机要亦有关捩，若不真悟真证得大总持，往往于无理可伸、无言可对处横尸万里，又何能独步丹霄、出头天外？昔洛浦在临济会下学得个宾主句，便摇头摆尾向夹山，山前盘结草庵，目视云霄。夹山知其未了，一日遣人致书，浦才接得便坐却，更伸手索取，其僧无语，浦云：『回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云：『他若开书，三日后必来；若不开书，救此人不得。』后三日密遣人往，伺出庵便与烧却，浦不回顾，径抵夹山法堂上叉手而立，山云：『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浦云：『自远趋风，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别，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大众！洛浦一喝何曾有过？为什么被夹山几句闲言语便自困折？毕竟作么生是无舌人语？莫是麻三觔、干矢橛么？须知者一句子亦有差别。」蓦击竹篦，云：「若与么会，便不是了也。」又击，云：「须是祇么始得。不见真点胸在慈明处已称了事，惟善侍者知其未彻。一日山行，善取一片瓦置石上，云：『真兄，你若在者里下得一转语，便见稳当。』真不能荅，遽归见慈明，明云：『衲僧家当知时节，解夏未久便到此，著甚死急？』真云：『被善兄碍塞人。』明云：『来，来！我问你：如何是佛法切要句？』真云：『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明遂诟骂云：『牙黄齿豁，犹作者个见识。』真泪下交颐，不敢仰视。明云：『你问我。』真理前问，明云：『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真乃大悟，言下礼拜汗下。大众！者一则因缘是真点胸当时始用得著，为伊平日在里许千不移易、万不移易，才问著已自全盘打动，更被逼拶，十分已死到九分九厘，还丹入口全身活转。若是今时师弟子口耳相递，似此等机缘不知几时早已按下，暂闻举起便与一状领过，且道有什么交涉？所以学人贵得真法器，师家方有钳锤分。若真法器，最初行脚蚤办了一个要了生死底志趣，一切名闻利养总不干怀，稍知痛痒便从头打算，那里是我得力处？那里是我放不过处？无始俱生习气，那一件是我轻底？那一件是我重底？境缘到时，我还作得主么？若作主不得，此事便休题了；若作得主，个里须有皂白。试从心窝里自己体验，果能如石人花鸟么？抑或以理遣情？若是以理遣情，于今现在佛法里知休知咎，不免尚凭他力；若到一口气不来，他生隔阴，现今得力底还用得著么？岂不是依前受人差排？切莫引古人现成语云：天堂地狱是老僧家常茶饭。说则由你说，说了时自己不妨从长，毕竟还是汝悟底不济事。不可但道我行履未到，须信悟不彻底无你行履分。终日闭著眼坐，坐到一个念头起来，便一个念头打发。勤坐多几日，心识稍停，目前见得恬静，便自欢喜。忽然有因缘放下，几时便自不堪。似与么行履，行到弥勒下生，亦未到你打成一片在。大众！不妨平实商量。若是大了当人，必不如是。不谓大了当人，便无行履，行履自别，非汝境界，说与汝不得。既说不得，只得教汝从头悟去。悟到彻底，与古人把手同行时，一切时一切处自知下落，不合问人。如或未然，且当广咨先辈，不可硬作主张。莫道悟不彻，即使悟得有来由，及乎行处，淆讹不少。何况麻三觔话，尚不知前头背后，便自点胸点额。请看风穴和尚居常自叹云：『不意先师之道至我而绝。』时念法华在旁云：『某甲可人子么？』穴云：『祇怕你放者部经不下。』华云：『此亦易事。』明日穴升座，才云：『释迦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华便珍重下去。至晚入室，仍命著语，华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适真园头至，穴亦教著语，真云：『鹁鸠树上鸣。』穴云：『你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看念法华下语？』大众！鹁鸠树上鸣，一等是个语话，那里是他作痴福处？祇如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语脉亦自可晓，且那里是他长处？后来有个妙喜禅师却云：『鹁鸠树上鸣。是个有杀有活、有照有用，容易承当不得。若是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且要自救，还未了在。』大众！你看风穴、妙喜皆是古来大老，何故一取一不取？且道眼孔在什么处？若向者里得个权衡，方能批判古今、入佛入魔皆有出身之路。所以没量大人自宗明白，读教乘便知言外之旨不为教理所缚，辨宗趣便知从上来事不为当机所乘。至于大小诸教、同异得失，或同而实异、得而实失，无不燎然如数黑白。若不如是，不但不能垂手他教，甚且反为他教之所顸颟，附会名言，迷罔后学。即如庄子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庄子本意在即指而会非指、即马而会非马，而乃曰：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马喻不如以非马喻。是犹不能即指会非指、即马会非马。若能即指会非指、即马会非马，则何必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马喻不如以非马喻？是其胸中确然见指之不如非指，故不欲以指喻而以非指喻；见马之不如非马，故不欲以马喻而以非马喻。甚矣！当生不生之难言也。吾教以舍妄求真之非至理，故有即妄明真之说，岂知即妄明真犹为权示，而况尚不至于即妄明真乎？所以他教即拟议逼真，其说至于即妄明真而止。然说不及证，以非证则说必不了。古人云：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庄子意在即指非指，即马非马，而以指喻，不如以非指喻，以马喻，不如以非马喻，则岂非其不能亲证？故其说不圆。吾宗门见解暂到，而脚跟浮逼、生灭流注，尚有打发不得去处，况他教耶？夫他教恍惚圣言，实从识解依通，确有源本，递代相传。如庄子原本老子，老子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亦即有而无，即无而有之理，与吾教不落有无之旨，似是而非。彼以有无相生，此以有无俱遣，相去殆百千倍矣。不见云：『窅窅冥冥，其中有精，昏昏默默，其中有物。』岂非以精物出于窅冥昏默耶？是无知能生有知，与西域冥初生觉何异？则与此土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何异？由老子而上溯危微精一，亦依稀此说。故吾尝谓神农、黄帝、尧、舜之道，其初与老子无两学术，后世杂以治道，遂有仁义道德之纷然于外。至于鲁论所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则又从外以原本乎内，此孔氏大为儒术之宗也。尝味其诲由以知，则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夫知是与物相及，不知是与物不相及，相及不相及皆境也，而知无与焉。此与吾教离诸分别，别有自性，岂不相近？殊不知知与不知，皆为所知，为知为不知，即属能知，能所必不相离，离所存能，根尘未脱，即为生死根本。故《楞严》阿难云：『而我以心推穷寻逐，此能推者，我将为心。』世尊所为咄之曰：『此非汝心也。』孔子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此则知前知后，所去能谢，与吾教觉海湛然，常照常寂，像来镜现，像去镜空，体固无二。然始问而空，既叩而竭，则未问时依于空寂，若离空寂，岂不茫然？此亦一大关捩，正须验过始得。总之，诸教圣贤，皆从性命自治发心，当无是非，而有深浅。浅者为一世之教，为事理函盖，为心境合一，为圣凡之别，为智愚之分，过此以往，非其境界矣。故吾最不喜诸教附会，亦最不喜诸教相非，但就浅深各自谛当，不独深者知其浅之非别事，浅者亦复知其深之未易造诣。孔子云：『吾见老子，其犹龙乎？』又曰：『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信。』所谓既登其堂，则必知其奥之尊深也。吾愿天下人各安其教，以求至极，然后旁通他教，内外始终，本末大小，虚其心以互相低昂，其为废然豁然者，不一而足矣。又不但他教，即吾宗门，亦自有解有悟有证，自见不及，方能有所大及，若恃聪明，反成愚拙。生死事大，时不待人，自欺自赚，于人何与？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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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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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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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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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说。「汝诸人本分上，各各有个决不底田地，祇是汝诸人不肯承当。且道病在什么处？病在一切处放不过。一切处放不过，也祇是一处放不过。一处放过，即一切处放过。一处放过，一切处放过，方才亲证得者一片田地，从来不曾变异，不由知见，自疑永断。昔我洞山价祖，初参南泉，值泉为马祖设供，问大众云：『马祖还来么？』价祖出云：『待有伴即来。』当时便为南泉器重。后于忠国师处，参无情说法话，见沩山，又见云岩，作偈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始知。』者个岂不是价祖当时一切处放不过底影子么？大众！若放得过，消得与么道，更有一个验处。后辞云岩，岩问：『子向什么处去？』祖云：『虽辞和尚，未卜所居。』岩云：『几时却来？』祖云：『待和尚有住处即来。』又是一个放不过。岩云：『此一别难得相见。』祖云：『难得不相见。』又是一个放不过。还有一个大放不过底赃证，却问：『百年后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教某甲如何祇对？』岩云：『祇者是。』大众！祇者一句，若不是彻底放下、彻底撩起底人，不免承当不去。祖果涉疑，岩便云：『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祖后过水睹影，才有个口供道：『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者岂不是从来一切处放不过，到者里方才瞥地么？又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岂不是者一处放得过，则一切处放得过？又如大慧在湛堂会下堂云：『杲上座！叫你颂也颂得，拈也拈得，普说小参也都做得。祇是一件，你在我方丈有禅，出到外边就没了，醒时有禅，上单时就没了。』大慧道：『正是某甲疑处。』者岂不是一切处放不过么？湛堂更有个方便云：『何不将醒时底放在睡时，睡时底放在醒时？』他依旧不会。后在圆悟『熏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语』下得个快活。据他自家，已似于一切处放得过了，却被圆悟按住道：『犹坐在净裸裸处。』令他参有句无句。一日请益，圆悟荅五祖话：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树倒藤枯，句归何处？相随来也。直到者里方才了却。岂不是一处放过，则一切处放过？又高峰当日睹真时，已有个悟入，雪岩知其落处，便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夜间睡梦时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正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在什么处？』峰便过不得。者岂不是一切处放不过，亦祇是此一处放不过。后因枕子落地，方才打彻，岂不是者一处放过则一切处放过。大众！者一片田地始终不曾变异，祇是汝一切处放不过，便为一切处流转；一处放不过，便为者一处障碍。汝若直下一处放过、一切处放过，方能于者片田地上自肯自休，亦复自知不曾荒芜，亦不消得我和你耕治，自然教他出生个菩提芽，自然长养起十波罗蜜底苗子，自然开敷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底华，自然收成个清净智、无碍智、一切种智底稻子，与十方三世无量香水海、华藏世界一切黄面老子同一受用。正与么时节，放过也祇是你底田地，放不过也祇是你底田地，放过不放过总是你底田地，还有什么变异不变异？」喝一喝：「者老汉祇管要人放得过，自家两片皮絮叨叨地犹自放不过在。」以拂子摵口，云：「口是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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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说。「佛未出世时正是妙，祇是无人觉知，所以出世来逗漏者个消息，本是借路经过，反成垛生招箭。后代儿孙不得真悟，往往一切时、一切处、一切念，总要回合到那妙上静境界。静境界回合动境界。动境界回合闲境界。闲境界回合忙境界。忙境界回合顺境界。顺境界回合逆境界。逆境界回合是境界。是境界回合非境界。非境界回合又错引三十年不少盐酱，以为回合得力；四十九年犹有走作，以为回合不得力。殊不知到家人实际理地，与涂路上凑泊，如霄与壤。又如麻三觔，庭前柏树子，锯解秤锤，一口吸尽西江水。古人大休歇、大总持，从胸襟中流出，与汝盖天盖地。在今人分上，祇成得个所知之境，到不如三家村卖柴汉，晨朝起来，挑一担柴，入城市里换些事物，傍晚还家，煮熟饭饱食了，洗脚上床，一觉天明，却无如许管带。大众！此事有得则必有失，是汝以有所得之心，在本来田地上，大似捏目生花，愈精进愈加浮逼。尝见名重海内，忽然狂发，骇人闻见，皆因打头悟门不真，在禅那上稍有所重，不觉失念，便成差互。岂不见《楞严》五十种阴魔，盖为未曾发明，遵圣言教，深入禅境，示有岐路，不足为怪。独是担荷如来，时誉所归，疑误后学，良可浩叹。此犹是老实人禅病。若资性宕佚，喜谈过量，才掉得个相似，便一切弃置。为伊方寸里，先靠著个心外无法，一切不可得底道理，任意举止，随顺妄情，以为行于非道方合佛道。比于南泉斩猫，归宗斩蛇，蚬子虾蟆。殊不知古人剑刃上事，稍一眨眼，血溅梵天，岂更麤境，公然狂肆？今时禅病，多出于此。良由师家道眼不明，才见学人蹋上个豁达见识，便一印印破，走到十字街头，寻个趁饭底，拏起拄杖，穿州入县，忽然撞著个不知就里底护法檀越，一搭搭上驰声走誉，做尽伎俩，用尽心术，总不出名闻利养四字，更有颠踬，不堪挂齿。你道怎么发得人信心？于今世间人，尽有从圣贤路上设心制行，是我衲僧家称为传佛心印，到有许多尴尬。大众！一等行脚，岂不饱闻饱见？切莫随顺颠倒，辜负初心。老僧初住归宗，与新旧住诸人一时缘聚，不妨从头说破。出家儿贵有高识，但凡参禅做事，须务实头，莫学虚头。大众！作么生是虚头？从册子上觅机觅境，和会禅话是虚头；从心意识想，认个见闻觉知，以为本命元辰是虚头；从举起处承当是虚头；从石火电光，掉个不容疑议底是虚头；从平实上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得用便用更不移易是虚头。大众！何以知他总是虚头？汝但当如上许体会时，门外忽然有人唤汝一声，汝者体会底总没了也。若谓瓮里何曾走却鳖，又要许多体会作甚么？到者里须是悟，不可但与么领略过便当得。曾忆二十年前，有个时师判高峰落枕子因缘，高峰因雪岩问云：『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问：『夜间梦里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问：『既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峰不能荅。一夜卧次，推落枕子，忽然大悟。佢便判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是文殊普贤境界，将谓高峰当时是在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处著到。咦！若祇么悟，又争了得？大众！参禅须要了得生死，若但道理和会，今日举一则如何如何批判，明日拈一则又如何如何批判，生死到来，你者批判底放过一边，毕竟作么生打发？又且不待生死到来，就如今日用里，善恶诸缘一时抛向面前，事不谋心，心不谋事，种子浓厚，发生现行，个里便有许多做手脚不办去处。不见《杂华》文殊师利菩萨问法首菩萨云：『如佛所说，若众生受持正法，即能断除一切烦恼。何故复有受持正法而不能断者？随贪恚痴、随慢、随覆、随忿、随恨、随嫉、随悭、随谄，势力所转，无能离心。何故能受持正法，而复于心行之内起诸烦恼？』法首菩萨以偈荅曰：『佛子善谛听，所问如实义，非但以多闻，能入如来法。如人水所漂，惧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大众！此在教中，虽已解悟，还要修行。若我宗门下，行解一时俱到，行解一时俱撤。若已解了，便去修行，尚不当事，何况解亦未圆，行复参商，瞒得人、瞒得自己么？若要谛当，从古来有个绝好榜样，不嫌陈腐，试一举看。我黄面老子，当时在王宫里，一夜逾城，走到雪山，六年生受。从跋伽、阿罗逻、迦兰等六师，一一各尽其长，总不是了生死处。后在菩提树下，三七思惟，中夜睹明星出时，豁然大悟，成等正觉。却念此事无你开口处，无你安排处，直是难信难解，便欲取般涅槃。一时欲梵诸天同声劝请，乃忆过去诸佛说法仪式，诣鹿野苑中，为憍陈如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大众！苦即是实，如来说有苦谛是虚；集即是实，如来说有集谛是虚；灭即是实，如来说有灭谛是虚；道即是实，如来说有道谛是虚。又十二有支：无明即是实，说无明缘灭是虚；行即是实，说行缘灭是虚；识即是实，说识缘灭是虚；名色即是实，说名色缘灭是虚；六入即是实，说六入缘灭是虚；触即是实，说触缘灭是虚；受即是实，说受缘灭是虚；爱即是实，说爱缘灭是虚；取即是实，说取缘灭是虚；有即是实，说有缘灭是虚；生即是实，说生缘灭是虚；老病死忧悲苦恼即是实，说老病死忧悲苦恼缘灭是虚。又菩萨六度：悭贪是实，布施是虚；污染是实，持戒是虚；嗔恚是实，忍辱是虚；懒怠是实，精进是虚；散乱是实，禅定是虚；愚痴是实，般若是虚。大众！实不自知，因虚而知；以虚为实，反能障实。何不更看法华会上，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亦不能直指众生知见，惟令众生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众生与佛知见无二，然不免闭此开彼、隐此示彼、迷此悟彼、出此入彼，是有转变非不转变，犹为说虚不为说实。直至临般涅槃，始云：『我四十九年不曾说著一字。』分明是将从前言教一划划断，于百万人天上拈青莲华顾视大众，惟有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教外别传，付与摩诃迦叶。』自此乃有宗门之说流布将来。大众！吾佛世尊成等正觉以来，惟此拈华微笑之旨得名为实，其余一切言教皆名为虚。然虽如是，亦须具有超佛越祖之眼，方堪承当。若作实法，则未拈华已前是个甚么？既拈华已后又是个甚么？所谓借路经过，不则垛生招箭。不见白云端禅师有颂云：『尽道拈华微笑是，不知将底验宗风。若云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你看者四句颂，直是彻骨彻髓。前后诸祖、诸善知识，凡有人问：『如何是佛？』云：『麻三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庭前柏树子。』又有问其徒曰：『赵州庭前柏树子意旨如何？』荅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你看他嫡骨血脉，自是不走一线。近代有底杜譔长老，却教人向棒头指处会。又有以麻三觔等语，谓从无心三昧中流出，自谓亲切指示。殊不知正是虚拳指上却生实解，递相传授，渐渐失真。后学小生祇看你祖传底吊牌子，又争怪他菽麦不分？所以行脚高士大须著眼。你若不即具择法，但观做处。若真大人，心地自是平稳，言行自然相顾。前不云乎？但凡参禅做事，须向实头。你若在实头上著到，一切施为动作自是不虚。大众！又如何是做事底实头？做事底虚头，者里亦有个入理之谈。我且问你，作么生唤做事？莫是丛林里监寺有监寺底事，副寺有副寺底事，维那有维那底事，知客有知客底事，侍者、书记、监收、直岁、庄头及余一切诸职各各有应管底业务么？若以此为事，则必以长连单上参得底为理，恁么则理不是事、事不是理，作么生说个事无碍、理无碍？若道长连单上参得底便是诸职事做底，诸职事做底便是长连单上参得底，谓之事理无碍法界。须知更有信手拈来一毫头狮子、百千亿毫头狮子，无论顺逆大小，当处全真，谓之事事无碍法界。若总与么定当，恰好做得个座主使下，何处复有宗门眼目？何况更说某甲职事与某乙职事不著，便某处堂头好、某处堂头不好，某保社规矩严谨、某保社散诞，较长度短、辩是争非，只管终日聚著头絮絮忉忉，你道还有星子衲僧气息么？庞蕴居士云：『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莫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与妙用，运水及搬柴。』他是个俗汉，到有些衲僧气，举此一偈聊作指踪。若便与么会，且要做个俗汉不得。今日因安立职事，不觉引出如许葛藤。」蓦竖拄杖，云：「且道还与者个相应么？《大般涅槃经》云：『如来有时说于世谛，而人以为第一义谛；如来有时说第一义谛，而人以为世谛。』若向者里分疏得下，方知古人道：但参活句，莫参死句。若是死句下著，到无你自由分。直饶若玄、若妙、若体、若用，一一融会犹是死句，作么生说个活句？」卓拄杖，云：「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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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说。「因缘大事，众生慧命。若授受失真，佛种应断。历代祖师吃尽生受，方能在那里获大总持。遇真法器，犹自缜密，非吝法也。法运衰晚，人心儇薄，往往聪明之士，托足清流，挂名高蹈，一以皮相，遂有鱼目明珠之误。日久逗漏，悔何及矣。南岳让禅师云：『遇非其人，宜慎辞哉。』良以是耶。尝见善知识择法不为不严，乃以爱人之故，甄收辄滥。大阳平侍者大慧，以为尽得大阳平实之旨，而黄秀才终不免三丫路口之记。卖姜汉岂不是五祖戒高弟，而觉范以为卖师取名。予每于此，益仰慎辞之训。古人深达法源，深明根欲，非老于丛林，未易知此。老僧三十年谬膺师席，所见所闻，不可枚举。然以法眼观之，亦不足怪。夫道有真则必有似，有深则必有浅。似者出于道外，浅者犹在道中。以道中之浅，而欲其生灭净尽，人我顿撤，此不达俱生现行之理。将欲持法，祇恐伤慈。善知识之于学人，应见及此，而预为之防。学人之于善知识，亦应见及此，而先为己地。则师与资，两无负矣。善知识为学人预防，不过在道法上始之终之，使无剩义而已。学人先为己地，亦不过在道法上既窥其体，直穷其用，使无空解而已。古人云：『有头无尾时如何，终是不贵。有尾无头时如何，虽饱无力。头正尾正时如何，儿孙得力，室内不知。』人止知有尾无头之为无力，而不知有头无尾之为不贵，遂使理则甚明，情终难遣，乃自解云：一切法不可得，一切心不可得。夫法不可得、心不可得，尽天下人莫不皆然，幻因犹在，幻果难逃。古人云：何不道拽而不拽？固昭昭可鉴也。且舍头亦无所谓尾，麻三觔、干矢橛，此头之极正者也。道则如是，前后若何？所以云：句前句后，正是学人难处，大法不明。正恁么时，犹有趋向，剑去久矣，君方刻舟。不见赵州作沙弥时参见南泉，泉云：『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州云：『有主。』泉云：『主在什么处？』州近前鞠躬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明日升座，州便出众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趋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向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汝若深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无碍，岂可强是非耶？』此赵州得体明用一个大榜样，已解道孟春犹寒，而复问云：『还假趋向也无？』此真得底人自审去就。大众！不假趋向，头一句如是，尾一句作么生？莫是随缘消旧业，更莫惹新灾么？且道个里还有差别也无？试细细谛当著。古人有因问云：『和尚手里是个什么？』便举拄杖云：『老僧年迈，离伊一步不得。』大众！作么生说个不离底道理？莫便云：者个还离得么？且喜没交涉。大凡衲僧家体究言句，须有来由。于今人都是没来由底取次批判，明眼人笑汝。在昔达磨大师望神州有大乘气航海而来，流通个事，扫除阶级，祇要汝特地承当，头正尾正，不是但有其说。二祖安心已竟，一日复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二祖由是七年，乃有语云：『我已息诸缘。』磨云：『莫成断灭否？』二祖云：『不成断灭。』大众！此不成断灭，正是吾宗门头一个嫡真血脉。后来让禅师闻马祖开堂，密遣人往，才见升座，便出云：『作么生？』马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大众！作么生是马大师不少盐酱处？也须知是个血脉。药山在马祖处悟得石头禅，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云：『子在此作什么？』山云：『一物也不为。』头云：『恁么则闲坐也。』山云：『若闲坐即为也。』大众！药山和尚既一物不为，而又非闲坐，个中事作么生？譬如琴瑟、箜篌、琵琶，纵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到者里，须知大有血脉在，不得顸颟。沩山祐禅师一日因香严、仰山侍立，忽举手云：『于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香严从东过西，仰山从西过东。沩山云：『者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沩山当时法社如林已如此说，可见无上妙谛，今古寥寥。汝若打头不遇作家，才掉得个相似，便云本来具足，暂时岐路，枉受驱驰。一日瞥地还其本有，直下现成，不犯工夫，寻常无事，不知不觉闯入声色差别，俨然有善根底，暗地里惭愧。若多生染得魔种，更增邪见。所谓一切法不可得，一切法无别，道法凋零，皆由此辈。古人比之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非余外虫能食。若是真实道流，才入头来，便思究竟，决不肯流于岐路。祇如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汝于今自心自性，可中见得如伸手见掌么？若果见得，便知麻三觔正是者个道理，干矢橛正是者个道理，乃至玄要偏正，本体功勋，一一透彻，自然日用间相应与不相应，不假问人。未相应者，自解方便，做到相应；有走作底，做到无走作；不曾打成一片底，做到打成一片。香林涌泉，岂不是古来大老？何曾盖覆真实人说真实话？祇要同道各自点简，不如今时自欺欺人。天下狂慧固多，老实底亦不少。人不可欺，去去来来，总是自欺而已。然自亦不可欺，同是佛性，一切好歹，亦各自委。只是名闻利养，一时撇不下，不免硬作主张，日过一日，一口气不来时，岂非祸事？我老僧于今从自己著忙起，奉劝诸人亦如是著忙。未了事底，请急了却；既了事底，请乘朝气一蹋到底。临济大师云：『圆明方始了毕。』我洞山价祖亦云：『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古人悟得的确，一个个俱是头正尾正，不如今人祇要师家点头，便到处觅因缘，终日做学问，事事回向出头那边，自己脚跟下无始劫来麤重习气尚不能消停，万一一刹那间声誉在前、利欲在后，方寸里百种偷心，岂你一期之悟遏捺得住？依然打入世谛，随他流转。莫闻与么说，便道老僧全重功勋，个里大有分晓。圭峰密禅师荅温造尚书云：『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莫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莫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不受分段之身，自然易短为长，易麤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现百千亿身，度有缘众生，名之曰佛。』此圭峰为有习气者言之也。若老僧道：『体本空寂，何分法化？心自灵妙，无有真妄。于此顿彻，时时空寂灵妙，念念灵妙空寂，分段如是，变易亦如是，一身如是，百千亿身亦复如是。若见有色身不认，有妄念不随，却似不曾悟理。』晦堂老师荅韩宗古侍郎云：『心外无法者，不知烦恼习气是何物，而欲尽之。若起此念，翻成认贼为子。』此晦堂为心外无法者。而复云：『纵有烦恼习气，则以如来知见治之。』岂知如来知见不是治烦恼习气之具？迷如来知见，即为众生知见；悟众生知见，即为如来知见。《涅槃》云：『有智慧即无烦恼，有烦恼则无智慧。』若见有烦恼习气，则如来知见必断；若如来知见断，即无烦恼习气。洁净深坑可畏之处，与无上菩提远之远矣。故知真发明人，他自知时。曹山寂禅师云：『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借是外绍，不借是内绍，是真王种，随缘任运，血脉不断。故又云：『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悟得无身，自然有事，一切时中，泯然无始终本末之异。所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未有室内不知，儿孙可不得力也。以要言之，无论有习气无习气，从最初发心以至佛地，祇是一个道理，大须著意，切莫闲过，孤负己灵。今与诸人约，共住佳山水，山深无事，正宜体究。老僧是个老实头，一切门庭闹热，让与诸方。一饭两粥，耐麤甘澹，便与么过时，祇要与诸人随根授道，稍知痛痒，便合彻底。倘或失念，上头有人提挈汝在。古人打发了，尚埋头众中十年二十年，且道意作么生？临济大师参得黄檗禅，可谓千了百当。却后七年，破夏入山，密启何事，始知师资商榷，深浅有时，不可麤浮，轻言过量。明朝后日，大有事在，悔之已晚。汝今现在座下，及将来更有付授，悉听老僧遣发，不得自请住山。离师太蚤，终难成立，行同流俗，非吾弟子。久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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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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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茶话。「今夕除夕，天下人尽于此夕著忙，惟有我衲僧家不然。且道：衲僧家具个甚么道理？只是贫亦了得、富亦了得，乃至有无、长短一切了得，甚而是非、好恶、声色无有不了之处，不是无，只是了。德山云：『一切万法皆由心生，心若无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法门，一切无碍，遇非其人，宜慎辞哉。』大众！作么生说个无碍底道理？天下无嫌底法，总是你不了便成系缚，不是随事随物而了，了而后随，故随而不随。大慧云：『汝但八识一刀，此一刀断则千刀、万刀应时而断。』所以，古人云：『行脚高士大须向声色里坐卧、声色里困眠始得。』你若不了，在者里便生出许多趋避、许多取舍，且作么生坐卧、困眠？平日胸次间未免疑滞，何况腊月三十？你若了，便时时了、念念了，岂待腊月三十？触事遇物总有个打发处，而又不是离他人生，世间一切是非、善恶、种种生灭你作么生离？而今尽有掉得个不生灭底道理，便拟向生灭边淘汰以为践履，不知生灭又是个甚么？你才拟淘汰，蚤是生灭。如此见解，正眼观来总成外道。你若了，岂有恁么事？就是山僧恁么说，已是老婆心切，故有落草之谈。既恁么说，犹是落草之谈，过此已往又作么生开口？无事，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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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话。「如今末世佛法凋零，师家与学人俱顺颠倒而不顺正理。山僧平时东廊下、西廊上，禅堂里、方丈里，与你诸人说长说短、说是说非，商古量今，时情目下都不曾见你诸人著个眼孔。而今见山僧出来食茶，便个个拈起纸笔记山僧说话，难道今日才是么？岂不是顺颠倒？就如赵州当日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便悟。寻常恁么语句悟得几个？多少人作佛法会，只是见者僧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便将赵州恁么语句向日用处会、向开口处会、向举起处会，此岂不是顺颠倒？又如高亭简参德山，山隔江招手，简横趋而去。寻常举手动足，一切人总见他，为甚么无一个半个在者里得个消息？才闻高亭简与么悟，便向招手处会，不可总教人作野狐精去也。又如会通侍者辞鸟窠往诸方学佛法，窠云：『若论佛法，我者里亦有少许。』通云：『如何是和尚者里佛法？』窠拈起布毛一吹，通便悟。不可又道：吹布毛便是鸟窠佛法。若不是，为甚么侍者悟去？」时有僧出问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高亭简与德山相见，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师拈果子云：「会么？」进云：「当初只为茅长短，烧了原来地不平。」师云：「还见德山么？」进云：「没有两个。」师约住云：「过来，过来。」僧近前，师云：「一个两个相去多少？」进云：「正是学人疑处。」师复以果子击案一下，进云：「毕竟有个亲切处。」师云：「何不放下？」僧礼拜，师复云：「此事大难，须实实在那里了得才好。你看世尊当日拈花，后头便生出许多葛藤，你若总作佛法会，有甚么了期？须是触著便知下落，方才晓得世尊为人处正在那里、破绽处亦正在那里，你更在那里替他钵盂安柄？说甚么一个两个、三四五个了得了不得？说甚么法身边、说甚么向上、说甚么三玄三要、五位君臣、法眼根境？云门三句既说不得，你又作么会他？似山僧恁么说话，难道没有伶俐衲子一句句穿过，为甚么却了不得？且道病在甚么处？」良久云：「无事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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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茶话。「今夕除夕，天下人俱向家里度岁，惟我衲僧随寓而安，将谓无家可归，殊不知我衲僧以山河大地为家、以四生六道为家、以喜怒哀乐为家、以是非得失为家、以甘苦平险为家，虽论劫在途中而不离家舍。云门大师云：『会则途中受用。』既在途中，作么生受用？故知在在处处俱有到家消息。世人有父母妻子之家，而非安乐长久之计，时节若到，聚散无常、悲欢相倚，虽暂时在家而恒居途路。虽然，以道俗相较，固有如是便宜。若我衲僧到得在处为家、脚跟安稳，亦知还更有长处么？」良久云：「明朝又是新年月，今夜且看人送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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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话。「此事现前不过，汝若钩索将来，便见玄远。祇如即今大众在者里会茶，某果子好食、某果子不好食，者一杯冷、那一杯暖，何等天真灵妙？及乎问著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便有许多承当、许多指示。且道：过在什么处？古人道：『佛法在日用处、迎宾送客处、疴矢撒溺处。』才恁么，却又不是也。虽然如是，须要开者个眼始得。汝若未开者个眼，虽全体是佛，却全体是众生境界；汝若开者个眼，虽日在众生中，总是佛之妙用。所以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然又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汝作么生折合？今晚华首监寺为新首座普茶，特请山僧茶话。适来几句子，且道：是要诸人知？是要诸人不知？」良久，竖拂子，云：「大众！多少人在者里作知不知会？大众！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既不是者个道理，毕竟合作么生？」以拂子左右拂，云：「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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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话。「言不可以示道，心不可以入玄，所以从上先哲无心体合，不言躬行。老僧自见先师得此滋味，便拟向深山穷谷力行古道，讵意因缘不偶，后来在者破院住三五年、那破院住三五年，住来住去便是二三十年。十年前，澹监寺深悉老僧此意，曾向三吴替老僧寻个住庐山因缘，三回两次祇是不成就。如今想起来，始知因缘合在者里。既有监寺一副身心，又得副寺、直岁、庄头暨山园大小职事，前后发起亦同一副身心，所以五年之间俨然丛席。虽则老僧初心，亦是诸人愿力互相凑合，不得不归之夙缘。老僧今日到来，安置职事与大众会茶，不可无说。」遂举盏子云：「大众！住山须要得者个著落。」复云：「有得食，有得呷，便是我和你底活计。食了呷了，拿起锄头，挑起匾担，向那青黯黯处去，不管他高低平突，锄了一畦，又翻一󵐤。正当恁么时，佛也觑你不得。若是具眼底，埋头在那里，日三月三，必定到亲证田地。就是初心浅学，总教生按著，不许走作分毫，久久自然触著磕著。大众！此是汝诸人本分上原自具足底，不是彊为，祇是暂时岐路。你若肯收拾世间底心，一按按在三宝上，全身放下，一肩挑起，老僧不教你求禅学道。大众！你便是禅，你便是道，更求个什么？学个什么？你若还起一个求禅学道底心，却似出得酱缸，又入虀瓮。从上佛祖虽有言句，却是教你向无言句处，不是叫你在言句上作境致。你若向言句上作境致，与那沾滞麤重境缘有何分别？总是解脱不得，说甚麤细。于今说心说性，说玄说妙，尽是恶口，你又在他恶口上左思右量，岂不东行西向？古人道：学到佛边犹是杂用心，何况其余？大众！于今世间人祇有两种障：每日下得床来，门外门内，若大若细，一切境缘，悲喜得失，你若透他不过时，随顺了他，便是被他流转；若不随顺，便有许多碍塞处，谓之事障。一回瞥地，转向自己，又在自己正位上住著，不得自在，谓之理障。豁然醒觉，回向日用，在日用上，一切时、一切处，头头上明、物物上了，才唤做事理无碍。更须知有牛头出、马面没，指东为西、唤黄作白。到得者田地，若不知转变，古人唤作贴体汗衫，最难脱却。到不如我和你食饱饭，肩上作具，东岭上、西岭下，更自亲切，祇是你不肯承当。大众！天下无难行底事，祇要自肯发心。于今现住著好山水，相聚底都是绝好师友，又有许多菩萨替你起了房屋，赶趁钱粮，种种成就，你还当下错过，拟向什么处去？何不趁色力康健，持一片衣，一口食，与众作息，岁久月深，自然暗自点头。老僧不教你无利益，努力向前取办一生，岂不庆快？还肯么？久坐。」"
      },
      {
        "type": "p",
        "text": "茶话。「一切诸法，皆唯是心。有情无情，同入法界。不了此宗，功归生灭。所以一切众生界即是法界，一切二乘界即是法界，一切菩萨界即是法界，一切诸佛界即是法界。但一切界现，则法界不现。众生界现，则法界不现；二乘界现，则法界不现；菩萨界现，则法界不现；诸佛界现，则法界不现。非无法界，祇是不现。若法界现时，观一切界，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出头天外，谁是我般若。就一切界，冥合法界，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不坏目前，且共来往，心相体信，自有因缘。然虽如是，古人又道，法界一真，犹存见隔。见在即凡，情忘即佛。拈却药忌，慎莫追寻。诸人到者里，须防打翻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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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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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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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中垂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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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祖大师云：「何期自性？」只此四字，便见悟彻根源。于今人都是会底，不是悟底。即如闻即心即佛，渠也会得；非心非佛，渠也会得；不是物，渠也会得。假使有人道：才与么便不与么，渠也会得。殊不知蚤相随来也，何不回头捉败，讨个亲切去，讨个省力去？若到者里，方好见人，须知更有相为处。"
      },
      {
        "type": "p",
        "text": "迩来禅有两种大病：一者以日用穿衣食饭、见闻觉知为主人翁，只是不许认著，恐落窠臼。二六时中，但只仍旧，不得动著，圣亦不拘，凡亦不管，无生死可出，无声色可避，人问著，话东荅西。如云：「如何是佛？」荅云：「我昨日从开先来。」「毕竟如何？」荅云：「明日却往圆通去。」或云厨库三门，或云铁秤锤，或一喝一掌，以为本分呈似，亦谓表遮同时，亦谓独脱一路。一者离一切善恶境念，然亦不同于木石一段，澄湛圆妙，推亦不开，就亦不得，久暂寤寐，打成一片，便称彻见本性。已后只须践履将去，如习念一起，便不随之，日远年深，便登圣位，唤做结果收因。其余或认个不名不物，或空空洞洞，或昭昭灵灵，或洁洁净净，或现成无事，大约大同小异，要不出两种变换。学者根器伶俐，多中头一种病；笃厚之士，多中第二种病。噫！去圣时遥，真悟人少，学者无所适从，聊为识之，以便中毒者知所易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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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素喜白云颂语明净透脱，凡寓目必玩味，不忍释拈花颂，尤喜其类已，因用韵并载焉。颂曰：「尽道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验宗风。若言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和曰：「拈花微笑何曾是，带累儿孙立下风。白云虽具超方眼，也只惺惺在梦中。」且道既是惺惺，为什么却在梦中？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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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莲花峰祥庵主二十年，尝以拄杖示人曰：「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凡荅无有契者，乃自云：「为伊涂路不得力。」今人尚不曾到者里，说什么肯住不肯住？纵饶到者里，也错会他不肯住之旨。何不看他道：为伊涂路不得力乎？复云：「毕竟如何？」以拄杖横担云：「楖栗横挑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须是与么始得。若到与么田地，渠且不是与么人。何故？生平用尽心力，祇图识得者些好恶。"
      },
      {
        "type": "p",
        "text": "临济大师云：「大凡举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古人立法将以防伪，谁知后世反滋传伪，病在不求者一句端的著落，却去辨别甚么是玄？甚么是要？如此岂不是传伪？又有云：「祇如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矢橛者，便是那一句了。」如此岂不是传伪？不见德山云：「但参活句，莫参死句。」若是死句下荐得，千生万劫没你出头分。所以汾阳深明斯旨，乃颂云：「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月菊花新。」分明向道：得意忘言道易亲，区区髑髅边觅甚么汁？你若触著便省，不妨转死为活，便无许多药忌，便见古人立言之旨。以此供养三世诸佛，亦何愧欤？"
      },
      {
        "type": "p",
        "text": "谈宗家，往往开大口抹杀教乘。殊不知渠实落做处，尚不能及教乘极则。祇如《楞严》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又云：「由尘发知，因根有相。相见无性，同于交芦。」又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今时人果能与么会得到得者田地么？直教会得到得，尚未是宗门下事，况犹在依稀间耶？余尝向人道：「达磨未渡江，如清凉、宝志公诸圣贤，亦曾阐化一代。书册所载清凉心王铭、宝志公大乘十赞、四料简、十二时歌，未尝不道尽，为何初祖复来？」故知他大有长处。所以世尊四十九年说法度生，临末梢头，方才拈青莲花，目顾人天云：「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别传，付与摩诃迦叶。」正是此意。后来祖师亦云：「三乘十二分教，何曾露者个消息？」赵州亦云：「我寻常祇是以本分事接人，若要随根上下，自有三乘十二分教在。」他时遇明眼人，亦不道老僧辜负伊。于今末法，将来为宗师底疴渌渌地，恨不得学人会去，趁门庭热闹。殊不知尽他说得传得，尚不是教乘极则，更要学人会个甚么？且何故知他不是教乘极则？为他教乘极则，亦须有个悟处。既悟得，又复行得。所以世尊在世时，凡依教修行，各各皆有所证，不徒解了便休。于今宗师疴渌渌地，且不管学人悟不悟、行不行，祇要他会，早晚叫入方丈，低声细语，道甚么是今时，甚么是劫外，如何是得体，如何是得用，者样便是独脱一路，那样便是结果收因。学人不知，以为宗门事祇是如此，一任横说竖说，且莫道把学人悟门一塞塞断，就是恁么说底传底，谓与达磨西来之旨有分毫交涉否？须知此事大是贵悟，若遇没量宗师，自尔规模高深，绝不容你作解作会，直待你打翻时节，方才与个本色钳锤。从古大老门下，一个个悟得，便是彻头彻尾。如临济三度问佛法，三度被打，济不会，便辞檗，檗亦不与说破，但指往见大愚。济后在大愚处言下打翻，始回黄檗，檗见便云：「者汉来来往往，有甚了期？」及济述前因缘，檗复云：「大愚不识好恶，待来好痛与一顿。」你道善知识钳锤何等妙密！灵源清云：「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什么处？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绐韩信而杀之，信虽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什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画花逼真，非真花也。」予尝读此，合掌称古佛，曰：「今时代安得复闻此言耶？」"
      },
      {
        "type": "p",
        "text": "夹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闻师家近来都重此话，以为极则。殊不知到者里，更须有转身一路始得。不然，总是挖肉生疮。或曰：「镇州萝卜，青州布衫，庭前柏树子，正是他转身一路。」若作恁么见解，他时后日吃阎老子铁棒有分在。真正禅流，切须仔细。"
      },
      {
        "type": "p",
        "text": "学者最忌打头悟得个明净清白、绝言绝虑底，后向日用中销镕泯合，谓之从体识用；或从日用中悟得个无过患底，后于动静起灭处豁然蹋著自己，谓之从用得体。若堕在者窠臼中，必然自己认真，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可不慎乎！"
      },
      {
        "type": "p",
        "text": "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据此偈彻见根源，今人一般读了解了，总没交涉。下流不用心者不必论，即如老宿自称悟道，也只作透脱道理会去，不得自己受用。此其故何耶？祇为古人业有恁么话，若稍不识去就，便著著俱立下风，如此有何了日？因别一偈，为真参者助缘，全贵当人转变。不然，也是出得醋瓮，却入酱缸耳。偈曰：「见见闻闻妙入神，声声色色没疏亲。个中谁了谁不了，赚杀从来学道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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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类随尊贵，譬之画龙逼真，鳞甲濡动，著一堕字，则破壁飞去矣。人多不得堕字之妙，徒向鳞甲中觅，纵饶觅得，亦是蜕底。或曰：「假如识得堕字，还有差别否？」曰：「有。」「何故？」「正如人看画，指点山水、树木、亭台、人物之妙，一一赏鉴，殊不知自己现前一幅，尚要涂污人笔墨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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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似聪明伶俐人方才构得，然聪明伶俐人往往解了会了，抛置一边，一任猢狲子𨁝跳，都以为不是别底。至于佛法，身心打做两橛，尚不自知，被明眼人简点，渠也不伏。止因渠信得平日悟处坚僻，或搜古人淆讹所在，一一和会，便不疑他人更有长处。所以生死到来，多是打退鼓，若未到生死，且不见得。以此看来，又似全贵至诚老实，一有所悟，便能脚蹋实地，不肯自己瞒昧，此是第一种好处。然往往多作实法会，恰似有者般事，闻人说话，不复玩味，尽以自己所见和会，亦不信他人有特地过量事，所以尽其力量，不能深达法源底，毕竟但成个修行人而已。若论吾宗，真没量大人方能担荷。不然，且教依教修行，或深信净土，免虚度光阴，错足旁途，良可怖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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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白云端蝇子透窗偈曰：「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著来时路，始觉生平被眼瞒。」和曰：「活计埋头影里钻，此时退步灼然难，分明脚下虚空阔，只为贪程却自瞒。」又北斗藏身偈曰：「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自古多，冷眼看他人富贵，等闲不奈襆头何。」和曰：「公子游花无傲骨，贫儒意气自来多，若知富贵穷中足，缓步高原且奈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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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寂寂断见闻，见闻作么生断？」荅曰：「若要断除，是机关木人始得。六祖所谓断者，非断灭之断也。即今同在堂中，上栋下宇，外山林，内椅席，风声禽韵，种种见闻，何曾与你作声色会？你欻起一念云：『者是栋，者是宇，者是山林，者是椅席，者是风声，者是禽韵。』方才有种种分别，便是种种分别，也是你本性灵妙，了不可得。你念未起，诸法自如；你念欻起，诸法亦如。你若当下了却，便解独行独步，决定无有少法可得。你若一向断灭见闻，更教阿谁成道？所以永嘉云：『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蚤晚成？』圆觉云：『知是空华，即无流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彼知觉者，犹如虚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亦不可说言无虚空性。曹山亦云：『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销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请深思之。」"
      },
      {
        "type": "p",
        "text": "此事若一向不出，则失人；出而不知去就，则失己。失人者，减己之德；失己者，瞎人之眼。唯过量人，自己脚跟下步步生活。就如人惯为客商，一出门，吉凶利害，自知去向。又如将兵讨贼，先有定谋，然后奇正相生，著著不入死路。所以学者从此荐得，尽是活底，不是死底。祇为善知识具大方便，于诸方便而语不失宗，乃能入水入泥，移高就低。不然，悉是钉桩汉，为人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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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婆尸佛偈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影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只此一偈，后来诸佛诸祖总跳他不出，祇为道绝有无，永离边见。所以永明禅师读庞居士语云：「空华落影，阳燄翻波。」叹其不落有无之句，正契斯旨。学道之士须得到者田地，方许与佛祖契同，不则悉滞权位，不道全非，祇是化导边事，却与那人无干。即如古德云：「知得恁么事，抛置一边，却来者边行履。」此亦大有来由。人都不识抛置一边是甚么道理，乃谓来者边行履，便是尽却今时底事。既恁么事，且抛置一边，还有甚么今时不今时？所以天然常云：「须是那人始得。不然，掘地出空，止益劳累。」噫！此所谓不落有无之旨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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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云见桃花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面，直至于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洪觉范颂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虾。」予喜洪觉范颂，因作偈以广其旨云：「灵云一见已无端，又怪玄沙此话传。痛忆少林枯坐后，被人呼作达磨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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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若论主人翁，于今当人一切时中，说是说非底岂不是？做好做恶底岂不是？至如寤时底、梦里底、惺惺底、寂寂底、散乱底、静定底、思惟底、无记底，开眼人看来，总不是别事，只是一向不曾知有，遇境逢缘，妄生计执。古人云：「却物为上，逐物为下。」所谓逐物者，皆由不识真心，妄认六尘影像为自心相，处处流转，如狗子啗枯骨，自生津味。不知一切境界缘虑，总没有一毫头许与我计执。若能从此省得，亦不用离他。他本无有恁么事，离个什么？既不用离他，亦不用自生珍贵。若生珍贵，何异逐物？盖以无始劫来，悟不曾得、迷不曾失，只是暂时自信不及，便有许多分别、许多疑虑。既有分别疑虑，以故究竟无，成毕竟有。苟非大彻大悟，一回到亲证田地，虽则龟毛兔角，一时遣他不得。此中稍稍自昧，便易放过。每见时流开大口，说过量话，徒以些须聪明和会道理。如云「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及夫「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等语，以为识得主人翁，便一切法都不可得，惟有主人翁独行独步，此岂不是绝顶之谈？然祇是说底会底，学士大夫见识洒脱，见他出格痛快，不得不倾心相从。殊不知就里大有差别，何不各人向自己生死上打算一翻？如谓主人翁，毕竟到生死时，还是作得主，还是不用作主？者一段，直下明白底，作么生销缴？又如说是说非时，做好做恶时，得不分别么？寤时梦时，得恒一么？惺惺时，寂寂时，散乱时，静定时，思惟时，无记时，总无走作么？假如有顸颟佛性，拨无因果之流，作何辨白？到此慎毋儱侗。于今说底会底，多是儱侗，所以佛法身心打做两橛，暗地里有许多不相应处，人前又开大口，贻羞佛祖，魔魅后昆，莫此为甚。须知者椿大事，实实有个彻证时候。天下尽大，深山穷谷，未尝无真实亲到之人，不似于今时流，称杨称郑，不识因果，自欺欺人，决招地狱。告汝学人，慎厥去就，毋遗后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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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刚三昧经》偈曰：「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灭是诸分别，是法非生灭。」此正缘起无生之旨也。所以云：一念缘起无生，顿超三乘十地。而学者多忽之，不知佛祖相传，唯重于此。《法华》「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又云：「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此意最为幽远，以故后文复露本怀云：「如来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夫唯诸法无性，所以佛种必藉缘起。若一向那边，又谁知有与么事？但末世凡夫，智量狭小，知得与么事，却又奈一切不何？以此不得不推迟八刻，殊不知总非他事。《圆觉》云：「譬如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楞伽》云：「诸法无法体，我说唯是心。不见于自心，而起于分别。若能见自本心，灭诸分别，所灭既灭，能灭亦灭。」正当是时，如梦被驱而忽觉，还观所梦，心境俱尽。《华严》云：「如是自性，如幻如梦，如影如像，悉不成就。」《圆觉》云：「如人自断其首，首既断故，无能断者。」又云：「诸幻虽尽，不入断灭。」枣柏曰：「但使自无情见，大智逾明，万法体空，无转变相。」以此观之，十世古今，不离当念，无边刹海，不隔自他。良由众生妄生分别，故有彼我久暂。若证知一切境界，皆佛境界，无净无秽，无成无破，无古无今，无我相，无涅槃，念念如，法法如。则《法华》所云：「诸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其然乎？虽然，凡圣一真，犹存见隔，执药成病，不觉不知。不见道：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门，难解难入。《起信论》亦曰：「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学者耽于随顺，不知离念，而欲得入，是犹拟东行而西向也。悲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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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此事本非甚难，但得不变易便休。若要不变易，除是作得主宰。曹山云：「若作得主宰，即是不变易；若作不得主宰，便是变易。」又云：「但是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总是不要免。乃至世间麤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变易去也。乃至成佛，菩提、涅槃，此等殃祸不小。因甚么如此？只为变易。若不变易，直须触处自由始得。」噫！天然尝道「不得硬作主宰」，为甚么又道「要作得主宰」？祇为构他去，便是硬作主宰，便是变易。假如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总是，还构个什么？到者里，免与不免，总不要构他。若向者里，如箭离弦，如门落臼，如薪尽火灭，始有自由分，方是作得主宰，不是硬作主宰。虽然，若非个人，就使与么，也是平地起波涛。所以云：「痴人前说梦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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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今之学云门者，徒见其上大人、扇子𨁝跳及占波共新罗斗额等语，以为出格独脱，便任意揣摩，递相传授，殊不知他家大有来由。何不看陈尊宿当时才见门来，便擒住云：「速道，速道。」门愕然，州托开云：「秦时𨍏轹钻。」门于此大悟。他后每见僧来，便顾著云：「鉴。」待僧拟议，便云：「咦。」古今相传，皆谓云门顾鉴咦三句之旨正从此来，所以渠语句自有著落，不是胡乱道得。即临济大师亦云：「大凡举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三要始得。」后来虽善知识，亦不敢与他家事，此雪峰称为古佛也。噫！师承之妙，非可勉强而知，然不以不知而遂损，视今之顸颟之流为何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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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洞山偏正五位，大有济上风味，而直捷之与精密，各自成家。乃知解之徒，谓曹洞不及临济，皆因汾阳已悟洞上之旨，复疑临济有长处，后见首山，果获大彻，此固实录也。殊不知因缘时节，大有原故，是不可以一人而咎法。时节未至，即如汾阳先悟玄要，后见洞上尊宿，亦安知不更有大彻耶？所以此事唯贵真悟，悟则事同一家，自知差别端的；不悟则千头万绪，难以凑泊。即如偏正之旨，唯亲证乃知。亲证者，从自己胸中流出，与古人契合，始为相应。不然，尽力摹写，写得逼真，也是刻舟，非愚则狂耳。偶忆原颂，赏极玄旨，因用韵和之，录原颂后，以识古今同风之意。原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昔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更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若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偏中至，两刀交锋不须避。好手还同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和曰：「正中偏，一路樵歌南陌前。千年积恨甘心也，暂尔猖狂且莫嫌。偏中正，面目分明何用镜。大家女子解含羞，岂学娇娆来炤影。正中来，雪里虚空绝点埃。皇风皞皞非关帝，惭杀春秋天下才。偏中至，雪拥蓝关无躲避。不风流处也风流，有气志时添气志。兼中到，言思断处谁能和。石中无玺复何云，堪笑云门解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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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门总说曰：混沌未分，元无彼此；一爻才动，始兆暗明。执相迷心，良由真如无性；分明建化，暂斥背觉合尘。法法真纯，落遍计而成差别；心心体合，循分别以鉴源流。入契证之门，自知体非对待；冥心知之路，方识道绝有无。全贵得鱼以忘筌，欻然情生而智隔。似乎顿中更有渐门，究竟心外终无少法。所以云：万法唯识，识如梦幻。方才信三界唯心，心本涅槃。瞥尔打翻，暂回头而犹错。拟将修证，知下劣之难忘。何似蹋破玄关，向那边放行把住。却来闯入声色，就者里坐卧困眠。本自不涉要玄，何名真智；从来无有惊异，岂羡狸奴。婆婆和和，更潜行而密用；不清不浊，虽易见而难知。自昔如来，权披垢弊。为兹大事，不废从缘。入此门中，须知去就。勿迷方便，始解入廛。今日天然，以楔出楔，用报佛恩。唯愿仁者，不闻而闻，永传斯旨。标指见月，权立八门。若遇知音，毋劳贬剥。何以故？尚有一门无路入，大家杜口于毘耶。八门图。󳰇⊙○●󳰊󳰊○◎总颂曰：黑白相维混沌中，一阳初兆事全通。森罗万象有无意，类绝玄明语默融。歌颂未忘亏主德，桑麻平实自民风。无声一曲随高下，搅动沧波作吼龙。分颂。󳰇。黑白相维混沌中，随流且唤作西东。金毛跳入野狐窟，为爱当涂底事通。⊙。一阳初兆事全通，借径还家路不穷。端的要知游子意，相逢犹在梦魂中。○。森罗万象有无意，蛇在杯中弓影异。荆棘林深衣絮行，横身三界全巴鼻。●。类绝玄明语默融，脚跟无线转如蓬。头陀衲子称贫道，直入千峰与万峰。󳰊。歌颂未忘亏主德，茅簷不剪意深密。三皇五帝但垂裳，皞皞民风在今日。󳰊。桑麻平实自民风，老幼嘻啼尽日中。万派沤和如不驻，移舟别棹又冲溶。○。无声一曲随高下，拈起拂子蓦口打。出入有无不可诠，交参主伴成话杷。◎。搅动沧波作吼龙，人家惊犬吠哄哄。贼面是人人面贼，是非同异几时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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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深证之士，于一切内外有无性相，如以五色彩画耀婴儿目。正恁么时，色与空等，见与盲等，而亦不入于断灭，如水中树影，如虚空燄，如石里火，如梦中人，如幻师所作幻事。设或有人欲一一指陈其名义性相，则愚甚矣。夫以五色彩画耀婴儿目，其理为若此也，而终不能穷知婴儿自证之处。故《楞伽经》云：「随入自心现量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噫！非深证其孰能语此？"
      },
      {
        "type": "p",
        "text": "僧问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随和尚去得么？」泉云：「汝若去，须衔取一茎草来。」予偶忆此，叹王老师到祇么田地，真个理绝情忘，非凡可测。古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特地可怜，唯证方知。若非亲证，纵使悟得说得，要与古人把手同行，犹太远在。因与颂出，以俟知音。颂曰：「堪笑南泉老牯牛，随时水草足优游。不禁忍俊婆心切，特地人前解按头。底事风流不可传，峥嵘头角已成颠。瓮头黄叶慵收拾，惹得知音却共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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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述耕夫生平怕鬼，一夕张灯野田捕虾蟆，偶与同事者谈鬼，同事曰：「设有鬼，何以辨之？」耕夫曰：「传闻鬼无下颔。」同事曰：「汝试看我。」耕夫举目视之，已无下颔，遂怖走里许，遇一人问之曰：「何忙耶？」耕夫述见鬼状，其人曰：「汝试看我。」耕夫视之，亦无下颔，径奔还家，正叩门次，邻人见其疾遽失声，趋问其故，耕夫乃以两次见鬼告，邻人曰：「汝且看我。」看之亦复如前所见。予因语大众云：「昔城东老母生平不愿见佛，一日遇佛，以手掩面，五指头尽皆是佛。且当与前一段话并看，可以起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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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阿字无侍者因阅时，师有论价祖过水偈并五位之旨，疑其牵合，请质于师。师曰：「今时人易知耳。祇如古人前后悟处并五位著落之旨，能无疑乎？」无出礼拜，起云：「洞祖幼时读《心经》起疑，到南泉已解荅有伴即来话。后参云岩，于无情说法处得个颖脱，何为至」良久，云：「祇者是，又复涉疑乎？」师云：「悟即不无，悟而遂至大休歇，安乐田地万中无一。何不看赵州初参南泉，泉问：『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州云：『有主。』泉云：『主在甚么处？』州近前鞠躬云：『仲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可谓千真万真矣。次日，泉上堂，州出问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凡师家说法，无不从向上一句子，任学人因缘到，即推门落臼，不则亦令其发起疑情。或从前依倚处、恬适处，就一句子下，一回逗漏，一回倒断。不见赵州云：『还假趋向也无？』噫！分明逗漏了也。泉云：『拟向即乖。』只一挥，不由你不著忙。州果然云：『不拟向，争知是道？』岂不是平日依倚处尽情吐露？所以南泉为人为彻，更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汝若深造不疑之地，犹如太虚，廓然无碍，安可强是非耶？』州乃大悟。若因此便谓前仲春犹寒语尚未会在，则依语生解矣。人固有应机无滞，悟非不真，而向背之情未泯，欢喜之心未忘，明眼人前终不谓向后无事，所以当面相欺，背后著楔，不为无故。学者心诚谛信，便见亲切，纵使强作主张，当下错过，而师家亦无相负处。又如大慧在湛堂时，拈偈作颂，业为镜清、无尽诸大老赏识。渠未甘者，方丈里有禅，方丈外便无禅；下单来有禅，才上单便无禅。以此切切然不肯放过。及向天宁薰风话，一时冰释，已得快活自在，而圆悟谓其坐在净裸裸处。夫以大慧之天资，无所不透，其不肯自欺者，心窠里毛发疑碍而已。既得冰释，快活自在，岂不是千真万真？又其悟在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句下，皆杀活全提语，从何得堕在净裸裸之说？及乎相随来也，一句了却，始知前之快活自在，微细依倚，尚须一回。所以道：『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最后一锥，大有时节也。价祖悟无情说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偈固的的也。及问邈真话，而云岩良久云：『祇者是。』犹自涉疑。后人遂疑其偈语未过量，又疑其难得不相见话未当，故云岩以良久销之，岂不是依语生解？大凡学人未到大休歇田地，自是趋向难泯，或当师家钳锤妙密，一回拽脱；或当师家当阳正荅，忽得自由。夫云岩良久云：『祇者是。』亦当阳正荅耳。而价祖遽自涉疑，所谓做贼人心虚，及至睹影，始知从前犹有依倚。故偈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正是一回被虎咬，切忌上山行也。从前舍，今时向那边？将谓更有第二人到此，特地知非全身里许，故有『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之句。既处处逢渠，则渠不住渠，而渠正是我；我不更渠，而我不是渠。到此始知南泉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又云：『一切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始得。』而价祖当时荅南泉云『和尚莫压良为贱』一句，此时方用得著。所以云：『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不唤作尊贵。当知尊贵一路自别。』正深得我今不是渠之旨也。我洞上宗趣，全重于此。今时人称洞上宗师，即渠我二字，尚自著落不妥。甚且以我今不是渠，为我今正是渠，则尊贵之旨何在？又安能复论宗趣？无怪其五位杜譔矣。价祖立五位正偏，要不出此偈，一一全备。悟者观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十五字，便自炯然，可以意得也。」无遽出作礼云：「正中偏，偏中正，偏中至，兼中到之旨。无尝于偈中四句，颇有融会，独正中来一句，尚属影似，不敢效今人杜譔，乞师指示。」师曰：「夫偏不滞偏，则必至于正；正不守正，则必至于偏。然当不守正，而犹未至于偏处，试一著眼，便可神会。若必有句楷模，则所体会者，尽成训诂，不堪绍旨矣。总之，此事大须彻底。若彻底人，自然合他古辙，不必逞聪明凑泊。若逞聪明凑泊，即使十成完具，偶一二处，古人意到而句不到，或句同而意别，或句别而意同，一时比量不及，便自逗漏。所以聪明人稍有所窥，不曾遇真正作家，未免杜譔。今时人往往蹈此，不可不慎。」无礼拜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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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高峰落枕因缘，师曰：「此事唯贵悟，不贵解。若真实悟底人，渠自然一切时、一切处绝诸渗漏，逢人问著，便露现个消息，生杀纵夺，尽有回互，尽有出身师家相为。亦不是先有个极则处，要到恁么田地；若有个极则处，教学人到恁么田地，便有实法与人，一个个皆有领会。汝诸人若欲了生死，须实实求真悟实证始得。如高峰当时正是个求真悟实证底学人，雪岩正是个教人求真悟实证底师家，彼此诚实，自然纵夺可观。如雪岩见高峰有个省处，也不消问渠麻三斤、干屎橛、香严上树，不消共渠商量向上向下、者边那边、一棒一喝，但只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者一句子探竿，任你绝大伎俩，也要在他面前吐露。果然，高峰云：『作得主。』者一句已有五六分收下，然其中有亲有疏，所以雪岩亦不肯向渠道破。又问：『梦里作得主么？』高云：『作得主。』者一句又有七八分收下，然其中亦有亲有疏，所以雪岩一路逼拶，直至『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渠便一些气息都无，从前二关不言可知矣。直至枕子落地，错脚蹋翻，始知向来得力一点也用不著，然亦不在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处著。到于今，师家提唱有两种病：一种老实底，谓高峰睹赞时业已悟得主人公，雪岩更欲看其向上事，所以一问、二问，就渠悟得、做得处按定，方才以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一夺夺翻，直要渠到无巴鼻处翻转身来，便是向上关捩。咄！山僧且要问你：既是睹赞时悟得主人公，为甚么无梦想、无见闻时便去不得？既无梦想、无见闻时去不得，则日间梦里作得主底还用得么？一种杜譔底，谓雪岩问：日间梦里作得主么？已是一副纸棺材。果然把高峰一载载了，然后教渠就无梦想、无见闻处放身舍命。咄！山僧且要问你：祇如曹山云：『大须作得主宰，不要免，免即成变易去也。』不可恁么作得主宰，更教渠就无梦想、无见闻处放身命么？山僧在诃林时，有僧一日呈偈数十首，山僧接得，但放案上，便问：『无梦想、无见闻，主在甚么处？』渠荅云：『正是学人放身舍命处。』山僧向渠道：『据你此荅，定谓会得落枕子时消息了也。我更问你：祇如第一问、第二问还过得么？』渠便谓：『尤是学人疑处。』山僧不觉大笑，云：『今人胜似古人。』古人第一问、第二问过得，惟过不得第三问；今人先过得第三问，第一、二问反过不得。岂不是会得底与身心全不交涉？究其流弊，始于师家有个极则处教学人会。就如高峰因缘，渠便教人向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处会取，把日间梦里一推推干，谓不用作主宰，十二时中止要人将无梦想、无见闻一合合去，如黑漆桶相似，以为得大总持、以为向上巴鼻。殊不知痴狂两头走，总不曾向真实一回悟得。是以今时师资说处尽有，若到做处，蚤已逗漏出许多生灭。解嘲者谓其践履未到，已自可笑；无惭愧者更谓你作生灭会么？如此狂解，不至尽大地人灭却慧命不止。我辈稍有担荷，便当向深山里、镢头边实实求个真悟真证，切忌随流过日，自取误赚，亦乃误赚他人。久立，珍重！」"
      },
      {
        "type": "p",
        "text": "「从上祇一心而已。真极故迷，以真极故，不知有自己；不知有自己，则不能内守。真极故，不知外无法；不知外无法，则不能不外见。不能内守，则真心流转；不能不外见，则境界似生。以似生之境界，惑流转之真心，逾迁逾远，从迷至迷，无有穷尽。处无穷尽，生死之中，疲极思脱，不须更疑境界。境界元无，以不知无，故似生相续。知其本无，则全身在境界中，如梦如幻。即极痴人，决不谓梦幻之能系缚。虽知其本无，如梦幻之不能系缚，然无住足之地，则暂无复有。如凡夫禅，不难使妄尽，以至于不动。以不曾发明本心，故滞于色界。更差别，则流为无想，极于无色，皆识心变现。所以我宗止贵见性，于生死中直下悟取本原心地，直下不受一切境界之所惑乱。虽处至纷至纭，而真心不昧，如摩尼珠映于五色，头头上明，物物上了。到此方知二乘虽会无我之性，尤非大自在究竟之处。得到此处，尚有我宗门棒，待有日吃在。」"
      },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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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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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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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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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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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食，贵图天下太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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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世尊扶头，云门把尾，看来两尊宿都为他人著忙，殊不知总不曾动著毫发，要且古往今来受瞒不少。噫！祇今还有不受人瞒者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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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二祖问达磨：『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磨曰：『诸佛法印不从人得。』祖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祖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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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既云诸佛法印不从人得，又云将心来与汝安。达磨大师恰如将一千斤担子放二祖肩上，御来刖去双足，教他疾行相似。虽然用尽伎俩，且道有甚么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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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鸟窠和尚因侍者会通一日欲辞，乃问：『汝今日何往？』者曰：『某甲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参佛法去。』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者云：『如何是和尚此间佛法？』鸟窠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侍者因此大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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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此在鸟窠分上即得，若是侍者恁么悟去，三十年未梦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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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忠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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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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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国师辜负侍者，驷不及舌；侍者辜负国师，罔极难酬。大众要会，但莫向唤侍者处、侍者应诺处作商量，许尔具衲僧少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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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归宗铲草次，有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宗以鉏断之，僧云：『久响归宗，原来是个麤行沙门。』宗曰：『尔麤？我麤？』僧曰：『如何是麤？』宗竖起鉏头。僧曰：『如何是细？』宗作斩蛇势。僧曰：『与么则依而行之。』宗曰：『尔甚么处见我斩蛇？』僧无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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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归宗斩蛇疑杀天下人，祇今还识老汉面目么？」蓦举拂子，云：「归宗鼻孔一时穿却了也。若也会得，不曾增得诸人分毫，只是坐断山僧舌头去；纵饶不会，亦不曾减得诸人分毫，只是一向任山僧口说手擎，无人捉败。」放下拂子，喝一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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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鲁祖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师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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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鲁祖面壁，已是葛藤。南泉播扬他人长短，是何心行？明眼人总好一场笑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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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邓州丹霞天然禅师过慧林，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拄杖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主自后眉须堕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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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人见烧木佛，便以为过量；见须眉堕落，便以为犹有者个，所以如此。若恁么，要见丹霞、院主面目，驴年去。大众！且待者些子见解尽时，尔自瞥地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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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赵州示众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炉，真佛内里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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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炉，作么生是真佛内里坐？还会么？不会，山僧今日再与说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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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州曰：『待我勘过来。』明日，州便去问：『台山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州便行。婆曰：『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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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试道婆子毕竟有过没过，且作么生是赵州勘破处？虽然如此，我又早知尔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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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赵州一日在东司上，见远侍者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州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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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既召文远，为甚又道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且道毕竟有说没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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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大愚辞归宗，宗问：『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诸方有五味禅，我者里祇有一味。』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蓦口便打，忽然大悟，云：『嗄！我会也。』宗云：『道！道！』愚拟开口，宗又打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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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两度吃棒，若作一味禅会，又向归宗虀瓮里淹杀，不干归宗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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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随曰：『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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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者僧若是伶俐汉，一闻言下，便合拗折拄杖，放下腰包，向者里住山去，犹较些子。虽然如是，蚤迟八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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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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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灵云和尚因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如何？』云曰：『露柱怀胎。』生云：『分后如何？』云曰：『如片云点太清。』生云：『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生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生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曰：『犹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曰：『似镜常明。』生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曰：『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
      {
        "type": "p",
        "text": "师曰：「灵云两不对。试问大众：即今还构得也无？纵饶构得，且喜没交涉。又如打破镜来与相见，且道打破镜是甚么时节？大众！即今相见，还是打破镜不打破镜？假使有人出云：『早与汝相见了也。』且喜没交涉。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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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严阳尊者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阳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严阳于言下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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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师曰：「严阳大似误用假银，被人拦腮一掴，尚不知非，更哓哓辨成色高下。赵州虽则提持正令，也只作死马医，殊令旁观者哂。咦！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
      {
        "type": "p",
        "text": "举：「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向南。』仰拈起拄杖云：『彼中还说者个么？』僧云：『不说。』仰云：『不说者个，还说那个么？』僧云：『不说。』仰召：『大德！参堂去。』僧便去。仰复召：『大德！』僧应诺。仰云：『近前来。』僧近前，仰便打。」"
      },
      {
        "type": "p",
        "text": "师曰：「仰山首尾俱全，祇是不遇知音。山僧若是者僧，待伊云：『近前来。』便近前与一掌，云：『者瞎汉犹作恁么去就。』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乃省得他人气力。仰山得此，如饮甘露。」"
      },
      {
        "type": "p",
        "text": "举：「王常侍敬初见睦州，一日州问曰：『今日何故入院迟？』初曰：『看打毬来。』州曰：『人打毬？马打毬？』初曰：『人打毬。』州曰：『人困么？』初曰：『困。』州曰：『马困么？』初曰：『困。』州曰：『露柱困么？』初惘然，归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明日见州曰：『某甲会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初曰：『困。』州遂许之。」"
      },
      {
        "type": "p",
        "text": "师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睦州老婆心切，若无王常侍道个困字，不几弄巧成拙乎？且什么处是王常侍道困处？大众！慎勿向开口处会、平常处会、绝消息处会，亦勿向无会处会。此皆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
      {
        "type": "p",
        "text": "举：「临济大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喝。济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者里分得宾主也无？尔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
      },
      {
        "type": "p",
        "text": "师曰：「且道两人齐喝，汝从什么处分宾主？汝若分得，龟毛长三尺；汝若分不得，亦龟毛长三尺；汝若总不与么，又是平地上吃跌作么生？」喝一喝，云：「宾主历然。」"
      },
      {
        "type": "p",
        "text": "举：「大觉参临济大师，济举起拂子，觉敷坐具；济掷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僧众曰：『此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觉。觉至，济曰：『大众道汝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长老亲故？』觉珍重下去。」"
      },
      {
        "type": "p",
        "text": "师曰：「临济、大觉毕竟相见在甚么处？及闻僧众话，却唤觉来举似一遭，且道还有意旨也无？假如当时僧众无者话，临济还合更有话也无？具眼者试辨看。」"
      },
      {
        "type": "p",
        "text": "举：「兴化存奖和尚，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作礼，兴化曰：『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
      },
      {
        "type": "p",
        "text": "师曰：「打中间话，大似春水涨溪，忽然怒决，奔注如驶。祇是兴化不合更道后段，惹得后人依样画葫芦，恰如自把髻投衙一般。更有种杜譔底云：『正是打中间底样子。』或云：『尔还认得兴化么？』且喜没交涉。虽然如是，毕竟如何？」良久，云：「山僧从来不解妄语，到此只合钝置。」"
      },
      {
        "type": "p",
        "text": "举：「兴化和尚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曰：『尔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直打下法堂。侍者请问：『适来那僧有甚触忤和尚？』化曰：『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者里却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便待何时？』者礼拜。」"
      },
      {
        "type": "p",
        "text": "师曰：「者僧既有权有实、有炤有用，为甚兴化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便去不得？大众！须知此事大有差别，不得草草。于今要会，但看那里是兴化横两横处？汝若在者里识得破，已后不受天下人瞒。虽然如是，还识兴化纳败阙么？」"
      },
      {
        "type": "p",
        "text": "举：「洛浦元安禅师游历罢，直往夹山，按山顶上卓庵经年。夹山知，乃修书令僧驰往，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浦便打云：『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夹山，山云：『者僧看书，三日内必来；若不看书，斯人救不得。』夹山却令人伺其出庵，便与烧其居，果三日后出庵来。人谓庵中火起，浦亦不顾，直到夹山，见夹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云：『鸡栖凤窠，非其同类。出去！』浦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别，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浦伫思，山便打。」"
      },
      {
        "type": "p",
        "text": "师曰：「洛浦一喝，有甚么过处？却来被夹山几句胡言汉语，即便纳败。且道利害在那里？所以山僧常道，不是师家瞒汝，祇要汝灼然不受师家瞒去，方才了得。不然，莫道无事好。」"
      },
      {
        "type": "p",
        "text": "举：「雪峰常谓玄沙曰：『有个济南长老，问无有荅不得者。』一日到雪峰，峰令访玄沙，沙问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头老汉吃许多辛苦作么？』」"
      },
      {
        "type": "p",
        "text": "师曰：「恁么看将起来，蚤是玄沙吃许多辛苦。若山僧当时待际南到来，但与相见，纵然无语，肺肝如烛。且道在甚么处具眼？」"
      },
      {
        "type": "p",
        "text": "举：「蚬子和尚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闽川。常日沿江岸采虾蚬充腹，暮即卧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和尚闻之，欲决真伪，先潜入纸钱中。深夜蚬子归，静扭住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遽荅曰：『神前酒台盘。』」"
      },
      {
        "type": "p",
        "text": "师曰：「蚬子和尚似则似矣，终是做贼人心虚。当时若被扭住，即与拓开云：『作么？作么？』已后更无一人能奈蚬子何。华严便与么放过，也打失一只眼在。」"
      },
      {
        "type": "p",
        "text":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峰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者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盘倾。会么？会么？』」"
      },
      {
        "type": "p",
        "text": "师曰：「干峰有口道不出，云门道得却无口。须是两个缚作一束，抛向东洋大海，却来山僧与尔说个譬喻。且道譬喻个甚么？参！」"
      },
      {
        "type": "p",
        "text": "举：「南院问风穴：『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问南院：『此间作么生商量？』院拈拄杖横按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
      {
        "type": "p",
        "text": "师曰：「恁么相为，可为彻头彻脑，披肝沥胆。所以风穴一生气宇如王，到此处真如春雨雪消，解衣适体。南院古佛粉身碎骨，未足为报。」"
      },
      {
        "type": "p",
        "text": "举：「和山示众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是谓真过。』僧问：『如何是真过？』山曰：『解打鼓。』『如何是真谛？』山曰：『解打鼓。』『即心是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山曰：『解打鼓。』『向上人来如何接？』山曰：『解打鼓。』」"
      },
      {
        "type": "p",
        "text": "师曰：「和山到者田地，绝不容易。虽然，须知恩大难酬。何以故？若不恁么，和山争奈？若也恁么，争奈和山？咦！过得栗棘蓬是好手。」"
      },
      {
        "type": "p",
        "text": "举：「石霜慈明和尚冬日傍僧堂作此，其下注云：『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师曰：「大众会么？汝若会去，犹较山僧一线道在；汝若不会，横亘法界，逼塞虚空。诸人且向什么处蹲坐？」良久，云：「可惜许。」"
      },
      {
        "type": "p",
        "text": "举：「杨岐会和尚示众云：『雪，雪，处处光辉明皎洁，黄河冻锁绝纤流，赫日光中须迸裂。那咤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鲜血。』又示众云：『蹋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热。』」"
      },
      {
        "type": "p",
        "text": "师曰：「大众！饶尔与么会得，也是杨岐底，不干诸人事。又如即今山僧与么举似，也是山僧底，不干诸人事。何不向诸人本分上道将一句来看？速道，速道！」良久，云：「纵饶道得，也祇得一半。」"
      },
      {
        "type": "p",
        "text": "举：「盐官榜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又沩山榜云：『一切众生皆无佛性。』」"
      },
      {
        "type": "p",
        "text": "师云：「在盐官太狼藉，在沩山老婆。禅即不无，若论提唱宗门，三生六十劫未梦见在。」"
      },
      {
        "type": "p",
        "text":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荅云：『麻三觔。』」"
      },
      {
        "type": "p",
        "text": "师云：「不许向举起处承当，不许作不思议会，不许作随处皆是会。」令大众下语毕，代云：「洎合忘却。」又云：「多少时来也？」又云：「瞎。」"
      },
      {
        "type": "p",
        "text": "举：「六祖大师初到法性寺，见两僧诤论风旛，一曰风动，一曰旛动，往复不已。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
      },
      {
        "type": "p",
        "text": "师云：「风旛且置，什么处是心动处？」令众下语毕，师代云：「几乎愧杀两僧。」又云：「六祖大师𫆏？」又云：「十万八千。」又云：「钵盂安柄。」"
      },
      {
        "type": "p",
        "text": "举：「陈提刑参五祖演，演云：『提刑曾读小艳诗，有云：「频呼小玉元无事，祇要檀郎认得声。」』提刑诺诺，遂出。时圆悟为侍者，却问云：『提刑会得和尚意么？』演云：『他祇认得声耳。』悟云：『只要檀郎认得声。既认得，为什么未在？』演云：『庭前柏树子𫆏？』悟懡㦬后出，见鸡飞上栏杆，鼓翼而啼，乃自喜曰：『此岂不是声入？』通所悟，演遂肯之。」"
      },
      {
        "type": "p",
        "text": "师云：「且道诺诺与庭前柏树子是有差别？是无差别？若无差别，为甚么却悟？若有差别，差别在什么处？」令众下语毕，师代云：「不是一回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又云：「伸手原在缩手里。」又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
      {
        "type": "head",
        "text": "问荅颂"
      },
      {
        "type": "p",
        "text": "二十问荅并颂有序"
      },
      {
        "type": "p",
        "text": "威音以前，虚空烜赫；威音以后，皂白分明。无门之门，建立诚非得已；以楔出楔，扫除却有来由。原佛祖之心，祇为一事；详表遮之法，屏绝岐途。夺食驱耕，情穷乃见；悬崖撒手，绝后方苏。金刚圈，栗棘缝，过得始称好手；如来禅，祖师意，悟来总是瞒人。若果一回汗出，不妨琼楼玉殿现于一茎，尚需有日活来；未信影草探竿，遂为剩语。残羹馊饭，不中饱人；陷虎拏龙，尤欺智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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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一切众生从甚么处迷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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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从悟处迷起。」"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切众生本来悟，及知其悟又相违，杀婬盗妄文殊智，啼笑悲欢白牯机。缘起见闻非一二，情穷生死绝离微，个中若也无回顾，撒手悬崖今古辉。"
        ]
      },
      {
        "type": "p",
        "text": "问：「诸佛为什么出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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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老婆心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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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傅粉涂脂出画堂，为郎珍重却羞郎，落花有意徒劳尔，流水无情祇自伤。打草惊蛇张丑拙，悬羊卖狗倍郎当，何如闭口深藏舌，免使明明落镬汤。"
        ]
      },
      {
        "type": "p",
        "text": "问：「世尊四十九年说法利生，一切恒沙菩萨、声闻、罗汉，毕竟证得什么边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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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帝网重重复道森，循环无尽绝追寻，主宾互换现前用，权实兼隆将护心。亲子不妨同客作，当人何用觅威音？山僧不敢轻于汝，直捷行持无古今。"
        ]
      },
      {
        "type": "p",
        "text": "问：「三乘十二分既是权说，为什么不打头便拈花直示，费许多络索作么？」"
      },
      {
        "type": "p",
        "text": "荅云：「祇为汝不肯承当。」"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拈花蚤已伤苗稼，岂况区区又说权？匪谓就机披垢弊，悬知大事信因缘。止儿黄叶先惭我，遮面红罗祇为僊，百万人天深解此，聊将金色作流传。"
        ]
      },
      {
        "type": "p",
        "text": "问：「既有能度之人，所度之众，则生佛判然，凡圣自尔。且道分别在什么处？」"
      },
      {
        "type": "p",
        "text": "荅云：「即在汝分别处。」"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分别才生事宛然，是非同异阿谁悬？棚头傀儡从君弄，帐里高低任我牵。佛道垂成迂十劫，泥犁建立等三禅，相逢各办缘何事？祇为同眠觉被穿。"
        ]
      },
      {
        "type": "p",
        "text": "问：「设无凡圣，为什么神通窒碍，宛尔不同，此乐彼苦，两不相代？」"
      },
      {
        "type": "p",
        "text": "荅云：「又是从头起。」"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神通窒碍孰安名，最苦难忘凡圣情，一念瞥兴诸法具，万机休罢此身轻。莫缘相想随生灭，但任浮沤泥浊清，自是同床人各梦，等闲容易获心宁。"
        ]
      },
      {
        "type": "p",
        "text": "问：「凡圣若无，因果应绝。为什么地狱天堂，丝丝不爽？」"
      },
      {
        "type": "p",
        "text": "荅云：「既无凡圣，唤甚么作天堂地狱来？」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若是有因须有果，苟无凡圣亦奚妨，虚空不与他钉橛，大地还同何有乡。好鸟啼残春梦足，百花开尽夏天长，牛头马面无人识，稳跨银鞍气独扬。"
        ]
      },
      {
        "type": "p",
        "text": "问：古人云：「『为善善无形，为恶恶无相。』若能直下识透，便会诸法无生，迺因缘聚会，业果宛然，道理解脱无灵，身心分别有实。正恁么时，作何排遣？」"
      },
      {
        "type": "p",
        "text": "荅：「云何不向身心分别处排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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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是谁泊泊浮沤里？何物芸芸万象森？切忌坏他诸法相，宁须重觅涅槃心？为贪解脱难凭理，识得因缘岂讳今？茅舍竹床安稳卧，暂时岐路莫沈吟。"
        ]
      },
      {
        "type": "p",
        "text": "问：「岩头云：『欲得易会，但于声色前不被万境惑乱，自然露裸裸，自然无事。然则声色前不被惑乱之时，是有主宰？是没主宰？若有主宰，便成两个；若无主宰，又凭什么不被惑乱𫆏？』虽古人亦有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今四民浩浩，业识茫茫，可谓生死中无佛矣，而生死宛然。若但云四民浩浩，亦有什么讳处便销缴了？殊不知生死到来，脚跟线断，终未免乘将去。此时还措得手脚么？」"
      },
      {
        "type": "p",
        "text": "荅云：「与我将声色来看。」"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刹刹尘尘是什么，何劳于此更磋磨，目前非境但由我，当处无人祇任佗。生死之中最妙道，去来有法却成魔，菩提烦恼皆名义，争管人非与鬼呵。"
        ]
      },
      {
        "type": "p",
        "text": "问：「真净云：『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趁出婬坊，未还酒债，此过量人事，大非凡境。』然不审过量人当此，亦还知是猪头，还知有净戒否？不知，则必先枯心稿智，令如木石相似，始有少分相应，然又与我宗直捷之旨相戾。如知，则明明净秽两涂，拍盲不可，与所谓硬作主宰，因果拨无者，有何差别耶？」"
      },
      {
        "type": "p",
        "text": "荅云：「知也祇是者个道理，不知也祇是者个道理。且道是什么道理？速道！速道！」"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是诗人莫献诗，更无劫外与今时，张帆把缆非能手，掩耳偷铃谎阿谁。大道必妨于小智，反常方得号神奇，一真凡圣犹存见，好解灰囊示稚儿。"
        ]
      },
      {
        "type": "p",
        "text": "问：「学道祇为了生死，悟性之人一期寿终，毕竟向甚么处去？若谓向没生灭处去，既没生灭，又有甚么处去？若有处去，便有趋向取舍；若无趋向取舍，则四生六道也少不得。才出头来，果能一线穿过，便没甚么事；如或未然，毕竟依前迷闷。如历代诸祖也有先生曾为善知识，犹且一二十年行脚方才省得，安知无因缘不凑、一生两生空过者？所谓直下了得，又了个什么？不犹然话饼不可充饥欤？」"
      },
      {
        "type": "p",
        "text": "荅云：「且要了尔者一问来。」"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自是世间多忌讳，波兴平地浪滔滔，四生六道迷中尽，万别千差悟后劳。智者不如愚者得，遣愁争似莫愁高，从来惟有安心法，立雪齐腰千古豪。"
        ]
      },
      {
        "type": "p",
        "text": "问：「玄沙云：『真如凡圣、地狱天堂，只是疗狂子之方。虚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沈？悟则纵横不离本际。所以透关底人，都不用分别他若好若恶、若是若非、随事随理，总归第一义谛矣。』然沩山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则且置，既纵横不离本际，不知唤什么作尘？即受亦有什么过处？若云见有尘则不受，夫既见尘，又何曾悟来？若悟而仍有尘须不受者，则犹待修持趋向正用得方著，不知何以非狂子也？」"
      },
      {
        "type": "p",
        "text": "荅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玄沙平实犹存古，沩老周遮曲为今；寂灭真如狂子意，空花阳燄至人心。祇因见立法难遣，都为情忘智自深；若欲纵横无罣碍，无弦琴里有知音。"
        ]
      },
      {
        "type": "p",
        "text": "问：「禅道泛滥，自古皆然，于今为甚。详其病多从日用起灭处，忽然认著个明历历、没形段底，将为是递相传授，有同儿戏。不知明历历底，乃生灭门中收摄，《楞严》谓：『则汝今日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又阿难言：『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此世尊所以叱为前尘虚妄相想也。以此为心，则必惑为色身之内，将身及山河、虚空、大地皆为生灭，惟认一浮沤体以当常住，此即同外道半生灭、半不生灭之见。所以世尊后来于万物象前，分明指示个无是见、无非见一条端的大路，此乃金针双锁，透出顶门。若能悟得，更何祖教之异？学者将此章文义微细披剥，久久自然模著者个关捩。若摸得著者个关捩，却好平白商量，所谓全不生灭者。何以？目前人物之身及山河、大地祇见迁变，惟有观河之见始无童髦，则何得不同于外道欤？」"
      },
      {
        "type": "p",
        "text": "荅：蓦竖起拂子，云：「者个是生灭底，阿那个是不生灭底？者个是不生灭底，阿那个是生灭底？」放下拂子，云：「吽！吽！」"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拂子说法还闻否，是非丧尽莫追寻，人知大地多迁变，争较浮沤日浅深。反复推穷虚相想，随缘自在法王心，一椎便就无余事，物我升沈自古今。"
        ]
      },
      {
        "type": "p",
        "text": "问：「大慧在圆悟处。悟一日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慧于此领悟云：『据某甲悟处，已快活受用矣。』而圆悟犹以为坐在净裸裸处，何也？夫以大慧之养，诸方推重，其不肯承当者，隐微处放不过耳。到此已能自信自肯，非圆悟谁能按之？又薰风话，可谓绝顶提唱，知解测度，不必具论。祇如大慧，既能蹋著者个关捩，便当更无差别，何以止得净裸裸处？然则同一句话，悟有浅深耶？后来令参有句无句，始于『相随来也』得大彻去。则先所谓快活者，到此别是一境界。当时不得圆悟按住，决定苟安于此，不知亦可了事否？若不可了事，大慧争肯自言快活？若可了事，又何必待后来一段，始惬悟心耶？且两段悟处，差别在那里？」"
      },
      {
        "type": "p",
        "text": "荅云：「有快活不要，被人回换作么？」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当门正眼开，情知孟八与么来，可怜步步随佗转，何不明明独自裁。万物象前须放去，夜明帘外却将回，屈伸壮士元无借，始觉从前满面灰。"
        ]
      },
      {
        "type": "p",
        "text": "问：「无业国师云：『一毫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堕驴胎马腹去。』白云端云：『假使一毫圣凡情念净尽，亦未免堕驴胎马腹去。』无业且置，白云意作么生？」"
      },
      {
        "type": "p",
        "text": "荅：「以两手拓地作驴鸣。」"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圣凡情尽复何存，脚下无私自坦然，坐却虚玄犹有位，掀翻黑白但随缘。别行一路迷荒草，转入千峰锁暮烟，唤作如如蚤已变，披毛戴角绍真传。"
        ]
      },
      {
        "type": "p",
        "text": "问：「洞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此等语句，可谓彻上巴鼻，直下悟得。参学事毕，乃有知解相似者，以为本分呈似之句，以为绝法界际量之句，大似吴道子画人物逼真，非真人物。所以解悟之分，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也。然亦颇有一切知解脱略，灼然于者一句子亲切悟来，久久悟境销停，止存所见，身心不副，一时惊觉，然后以佛之知见旋复破除。若不破除，放过不可。正谓闺阁中物舍不尽，皆为渗漏。且道病在什么处？」"
      },
      {
        "type": "p",
        "text": "荅云：「㘞！错！错！」"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庭前柏树无多子，杀活同时愧老僧，有地知非亲证悟，无功更莫较相应。虽能用药尤防忌，尚欲忘怀似未曾，曳尾灵龟千古恨，可怜开眼日腾腾。"
        ]
      },
      {
        "type": "p",
        "text": "问：「法眼一日指帘，两僧齐去卷帘，眼云：『一得一失。』且道那个是得？那个是失？」"
      },
      {
        "type": "p",
        "text": "荅云：「疑杀天下人。」「得失且置，毕竟法眼意作么生？」荅云：「贼。」"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明明白白绝商量，碧眼难窥秘密藏，劈破晴空看入路，惊回醉梦任从长。爱他得底怜他失，赢得闲来博得忙，石火电光留不住，一回亲到始相当。"
        ]
      },
      {
        "type": "p",
        "text": "问：「南院云：『诸方祇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时有僧出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院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犹未是某甲问处。』院云：『汝问处作么生？』僧云：『失。』院便打，其僧不肯。后行脚至云门，闻众中举此话，有云：『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始悟，趋回省觐。院已去世，见风穴，穴问云：『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啄同时话底么？』僧云：『是。』穴云：『汝当作么生会？』僧云：『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云：『汝会也。』且道南院意作么生？莫是当时那僧错荅么？那僧云：『我当时如在灯影行相似。』为甚穴便云：『汝会也。』且什么处是那僧会处？」"
      },
      {
        "type": "p",
        "text": "荅云：「那僧若会，他后更解行棒在。」"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啐啄同时会也么？将军布令急如梭，疾雷不及知迥避，眨眼元来已错过。影里有人耽岁月，棒中无句莫懡㦬，行行忽忆当年事，击碎归来两鬓皤。"
        ]
      },
      {
        "type": "p",
        "text": "问：「兴化上堂，僧才出，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亦喝，化拈拄杖；僧又喝，化云：『尔看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便打。下堂去，侍者后问云：『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和尚？』化云：『适来他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炤、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他便去不得。似者等瞎汉，不打更待何时？』者僧败缺则置，毕竟兴化意作么生？」"
      },
      {
        "type": "p",
        "text": "荅云：「惟佛与佛乃能知之。」"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果然佛老却成魔，灵鹫峰前嶝岋多，在处起烟知有火，从来大海决兴波。金刚圈里无绳缚，荆棘林中把手过，蚤是龟毛长丈二，临危也不奈伊何！"
        ]
      },
      {
        "type": "p",
        "text": "问：「马祖大师云：『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悟底人，三句即是一句，一句即是三句，正是无差别处有差别，有差别处无差别，此不必论矣。祇如马大师毕竟于囫囵中分别提唱，还有意旨也无？」"
      },
      {
        "type": "p",
        "text": "荅云：「旛竿头上耀红旗。」"
      },
      {
        "type": "p",
        "text": "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崔巍万丈石嶙峋，并绝咽喉丧主宾，混沌甫开黄赤道，虚空𫔔出印文新。不图行处狐踪绝，祇要侬家血脉真，莫向枝头独惆怅，满园桃李可怜春。"
        ]
      },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八"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
      {
        "type": "head",
        "text": "问荅"
      },
      {
        "type": "p",
        "text": "师问僧：「声色枞然，拨不是，不拨不是，你作么生？」僧云：「我总不见有过。」师云：「见有过也不是，见无过也不是，毕竟作么生？」僧无语。师云：「何不问山僧？」僧如问，师云：「快打茶来。」"
      },
      {
        "type": "p",
        "text": "师指面盘问僧：「面盘为甚祇么圆？扇子为甚祇么直？」僧云：「扇子自来直。」师云：「你为甚么不直？」"
      },
      {
        "type": "p",
        "text": "师问僧：「生死到来如何了？」僧云：「即今是了不了？」师云：「汝者句还抵当得生死么？」进云：「本无生灭。」师云：「汝者句还抵当得生死么？」僧直出，师云：「咦！」"
      },
      {
        "type": "p",
        "text": "僧侍立次，师云：「者事无大难，祇要不受一切拘束便得。」良久，复云：「假如见得，生也没过患、死也没过患、顺境顺境没过患、逆境逆境没过患、水里水里没过患、火里火里没过患，此人还受拘束也无？」僧云：「者便不受拘束。」师以手指著，云：「咦！」又傍僧云：「只者见得，便受拘束了也。」师云：「假如不见得，还受拘束也无？」僧云：「不受。」师亦以手指著，云：「咦！」"
      },
      {
        "type": "p",
        "text": "僧侍次，师云：「结制来利益多少？」僧云：「和尚吃豆著。」师云：「问尔利益多少？」进云：「和尚还知味么？」师云：「尔却伶俐。」僧良久，师云：「情知尔不识好恶。」僧拍掌，师便低头。"
      },
      {
        "type": "p",
        "text": "师问僧：「佛法到十成不得其妙，且道病在甚么处？」僧云：「病在疑处。」师云：「疑又病在甚么处？」僧拟进，师便打。两僧侍立，师云：「你两人各道一譬喻看。」一僧云：「苍蝇咬破铁锅。」一僧良久，师云：「总欠一著。」"
      },
      {
        "type": "p",
        "text": "师问僧：「你还识主人翁么？」僧云：「识。」师云：「主人翁还有足也无？」僧云：「无。」师云：「为甚今日担石去来？」僧云：「大死人有足，为甚么行不得？」师云：「你却不是死人。」"
      },
      {
        "type": "p",
        "text": "士参次，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孔氏何尝不论生死？分明说闻道可死，便确然有个打发生死底道理。止是当时没有构机底人，便教孔氏才要露出，却又收起。诸公还信得及么？只今且问诸公：唤什么作道？」士起请益，师云：「明日再来。」士罔测。"
      },
      {
        "type": "p",
        "text": "库僧求开示，师云：「因果大要分明。」进云：「某甲于此却甚明白，祇是本分事，乞师开示。」师云：「更要精勤著，一事炤管不到，便未免有不妥处。」僧罔措。"
      },
      {
        "type": "p",
        "text": "僧求开示，师云：「尔好好地要讨事作么？」僧复求，师打一拂子，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参。」"
      },
      {
        "type": "p",
        "text": "僧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么不识不知？」师云：「大好。」僧礼拜，师转问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么不识不知？」僧云：「脚蹋实地。」师云：「恁么则诸佛为甚么出世？一切众生毕竟作么生了？」僧云：「当下归去。」师云：「又争得？」僧复举：「离心意识参，绝凡圣路学。」语未毕，师便打，僧礼拜云：「请师直指西来意。」师又打，僧复拜云：「请师直指西来意。」师又打，僧礼拜起，师以拄杖横一横，僧拟接，师云：「者何等杜譔？」僧无语，师云：「出去。」僧便出，师云：「来！来！」僧回首，师云：「前日华首火烧山，几乎连累常住。」"
      },
      {
        "type": "p",
        "text": "僧问：「承师教某甲不看话头，某甲静里返观，莫怕沈空守寂么？」师云：「祇者怕沈空底还落空也无？尔底道理、尔底言说、尔底思量计较，者倒是空底。去去来来，唯有者个在。且道作么生是者个？」僧欣然作礼，师云：「且退。」"
      },
      {
        "type": "p",
        "text": "僧问：「生死到来作么生了？」师云：「我者里没有什么生死，亦没有了不了。」僧跪求开示，师云：「且起作礼，我总没有祇么闲家具与尔作障碍去。」僧礼拜，复启云：「某甲梦中多与俗人无异，像者等作主不得。」师云：「既是梦，尔要管他作么？」僧礼拜退。次早，再启云：「某甲昨承大师开示，夜来果得妥帖。」师云：「尔恁么又多事了。」便连声喝出。"
      },
      {
        "type": "p",
        "text": "僧问：「除却扬眉瞬目，请师指示。」师云：「露柱灯笼。」进云：「既是露柱灯笼。」语未终，师便喝云：「逐块汉。」"
      },
      {
        "type": "p",
        "text": "食粥次，师语饭头云：「今日粥不好食。」一僧云：「暹罗米。」师云：「既是广州人，为甚么却吃暹罗米？」僧云：「施主送来。」师乃笑顾众僧云：「且道者僧会不会？」"
      },
      {
        "type": "p",
        "text": "方丈榜联幸汝不会，会则阇黎无分，全是山僧。赖予未甘，甘则山僧便宜，辜负大众。师一日顾侍者云：「作么生说个未甘底道理？」侍者云：「世尊拈花犹未甘在。」师云：「汝伶俐者直出。」"
      },
      {
        "type": "p",
        "text": "侍者呈麻三觔颂，师看毕，曰：「颂到用得他时，若明此事上语录，且不必改易，奈即今未了何？」者曰：「颂既用得，为甚未了？」固求说破。师云：「若说破，即赚却汝。」者屡恳，师乃云：「有个譬喻，如人叩门寻非岩，汝却应云：『非岩不在。』」者不测。良久，云：「然则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师云：「作么生处他著？」者又不测。"
      },
      {
        "type": "p",
        "text": "僧问：「大海水流时如何？」师云：「是什么话？」僧云：「某甲不晓，特来请益。」师云：「你不晓，我更不晓。」僧复理前问，师云：「还要第二杓恶水么？」"
      },
      {
        "type": "p",
        "text": "僧问：「识得恁么事，便放身舍命，岂不是？」师云：「放身舍命，阿谁道是来？」"
      },
      {
        "type": "p",
        "text": "僧问：「此事不可以无心求，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言语会，不可以寂嘿通，乞师指示。」值侍者进姜次，师便食姜，良久，云：「会么？」僧礼拜，师约住云：「作么生便礼拜？」僧云：「用开口作么？」师拈起姜云：「且道者一片因甚置得？」僧无语，师云：「杜譔禅和。」"
      },
      {
        "type": "p",
        "text": "僧问：「世尊睹明星悟道，求和尚下手工夫。」师云：「直下无下手处。」进云：「毕竟有个著落。」师云：「且看脚跟下。」"
      },
      {
        "type": "p",
        "text": "师问僧：「如何是你自己？」进云：「者部是书。」师云：「为甚么福州人著贼却来者里受屈？」僧无语，师云：「为什么便开口不得？」"
      },
      {
        "type": "p",
        "text": "僧问：「大耳三藏第三次为甚么不见忠国师？」师云：「不是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僧进云：「毕竟国师在什么处？」师云：「好个国师，却被大耳三藏穿却鼻孔。」"
      },
      {
        "type": "p",
        "text": "师问僧：「父母未生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某甲日用中元无站脚处。」师云：「汝无站脚处，却有流转处。」僧瞿然。"
      },
      {
        "type": "p",
        "text": "师又问一僧云：「父母未生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即今。」师云：「犹是已生时说话。」僧云：「不可别有。」师云：「父母未生时，从何得者消息来？」僧茫然。"
      },
      {
        "type": "p",
        "text": "师问僧：「甚么处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僧云：「何用赵州？」师云：「古今榜样。」僧云：「赵州犹费足力在。」师云：「却是你费口力。」"
      },
      {
        "type": "p",
        "text": "僧呈偈，师未及看，以拄杖连打，云：「会么？会么？」僧云：「学人不会。」又连打数下，云：「会取不会者。」"
      },
      {
        "type": "p",
        "text": "侍者烧香次，傍僧云：「今日弥勒佛诞。」师云：「弥勒佛在那里？」者云：「火里。」师云：「火在那里？」者以香箸放案上，师云：「大麤生！」"
      },
      {
        "type": "p",
        "text": "师食柑次，随拈一瓣云：「不得唤作一瓣柑，唤作甚么？」语未毕，侍者随出一喝，师云：「只管喝作么？」者拈花瓶放左边，师云：「移瓶作么？」者云：「供养和尚。」师便棒。"
      },
      {
        "type": "p",
        "text": "阿侍者随喜舍利回，问云：「闻真净和尚舍利陷槌里，是否？」师云：「尔道陷底是舍利？所陷底是舍利？」进云：「不可总唤作舍利。」师云：「未在，更道。」进云：「衲僧从来不进者保社。」师云：「更道。」进云：「请和尚放下者栗棘蓬。」师便云：「何不道某甲终不肯随和尚颠倒去？」"
      },
      {
        "type": "p",
        "text": "石鉴侍者呈风旛颂云：「不是风兮不是旛，僧繇摩诘画应难。日日与君华下醉，不禁春色满林间。」师看毕，顾阿首座云：「此颂甚佳，但中易一字，汝道是何字？」座良久云：「当易禁字作知字。」师叹云：「信知此事有觔两。」石亦跃然称快。"
      },
      {
        "type": "p",
        "text": "师命一僧著《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四句，屡不契，乃云：「此语自大慧禅师颂后，遂有将麻三觔、干矢橛等语和会，竟成顸颟，当究理始得。」僧恳师代著，师著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云：「某甲自知去处。」于诸妄心亦不息灭，著云：「终不向死地上求活。」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著云：「惺惺不是惺惺。」于无了知不辨真实，著云：「懵懂不是懵懂。」"
      },
      {
        "type": "p",
        "text": "僧问：「一大部般若尽是说心，为什么华首老和尚注《心经》，说心是体，般若是用？」师竖竹篦子，云：「会么？」僧拟进，师打一竹篦子。僧复拟进，师以竹篦子指其口。进云：「毕竟体用作么分？」师竖竹篦子，云：「者个是体？是用？」进云：「者个体用不可得。」师云：「体用不可得，你作么生得？」僧无对，师打一竹篦子。僧复理体用话，师喝出。"
      },
      {
        "type": "p",
        "text": "僧问：「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意旨如何？」师云：「有情来下种，未下种以前作么生？因地果还生，未落因果以前作么生？你知此二句，便知下句著落。」僧云：「恁么则成佛后亦增减半点不得。」师云：「元不曾成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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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于今日用见闻觉知，便是某甲自己么？」师云：「若是见闻觉知是你自己，如今一切人皆有，为什么又要悟？」僧拟进，师云：「你若离了见闻觉知，还更别有么？」僧复问：「圭峰云：『作有义事是醒悟心，作无义事是散乱心。』某甲依而行之，还得么？」师云：「唤什么作有义无义？」僧拟进，师以手掩其口，僧礼拜，师云：「汝若知归，则疴矢撒溺皆是义事；若不知归，则供养三宝皆是无义事。」"
      },
      {
        "type": "p",
        "text": "僧问：「承和尚有语云：『知痛痒底，要他不知痛痒。』是何意旨？」师云：「还要拄杖么？」进云：「不知痛痒底，要他知痛痒，又作么生？」师云：「汝既解问前一句，何复更问者一句？」进云：「毕竟作么生？」师以手掩其口。进云：「毕竟要和尚道一句。」师打云：「是一句？是两句？」僧礼拜云：「有意气时添意气，得风流处且风流。」师复打云：「且打你者两句。」"
      },
      {
        "type": "p",
        "text": "一日，师靠禅床，有僧在床下静坐，师云：「汝与么静坐好？还是出去乱走好？」僧云：「都好。」师云：「何不道都不好？」僧无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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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颂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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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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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爱君频唤君，不敢避君瞋，瞋则从他瞋，知心能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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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睹星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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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尽道睹明星悟道，谁知从此事如麻，纵饶捉得瞿昙败，也是除他空里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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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祇为贪他一粒粟，却来误了半年粮，月明千古无人识，夜夜山头空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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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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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女子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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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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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美女当危楼，聊为一引盼，颦笑本无心，醉杀穷酸汉。出定不出定，钵盂上安柄，一队闲鬼神，向女子乞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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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梵志持花供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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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双手持华供养佛，一呼一应岂徒然？直饶内外都教舍，依旧从前梵志仙。"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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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舍利弗问月上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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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昨夜秋风到簟凉，梧桐叶堕带微霜，浮云吹去复吹住，明月炤池兼炤窗。荡荡渔舟红蓼远，行行鸿雁碧霄长，涅槃无路休寻觅，青黛蛾眉独著忙。"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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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殃窟摩罗传产难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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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美女寻芳出画屏，绕栏纵目不胜情，侍儿恰似解人意，多折梅花贮净瓶。"
        ]
      },
      {
        "type": "head",
        "text": "文殊荅奄提遮女生死流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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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生与无生是甚么，徒劳特地问如何，文殊因病聊施药，直至如今错会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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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修山主荅进山主生死流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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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特来平地鼓波澜，缚得狞龙自在还，好手为他点眼去，一声霹雳羡掀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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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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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归家更不问程途，夷险安危梦里殊，夜半一声山犬吠，醒来明月照栖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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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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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傅大士法身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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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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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云近蓬莱常五色，雪残𫛛鹊亦多时，为君举似锄头偈，莫当唐人两句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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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祖风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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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杜鹃啼遍春山嵋，啼得血流总不知，惊起石人轻一拶，从今不笑鹧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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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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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风旛不是有来因，只要当人认得亲，行者无端轻拶出，至今无地可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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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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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非风非旛亦非心，眼见如盲不可论，随流认得波全水，依旧寒潭深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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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遇耕田人，说道雨水多，山僧只管笑，总不奈伊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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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嘉参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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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非意由来不是无，任从天下强名模，无生直下犹回顾，兔去徒劳更守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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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忠国师勘大耳三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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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携手西川观竞渡，天津桥上又相逢，行行不觉秋江晚，共入芦花深港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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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丹霞谒忠国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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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万仞洪崖不可跻，到来山日与眉齐，啼猿唳鹤寻常事，多少行人路自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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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丈再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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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问荅分明大用酬，震威一喝有来由，果然百丈声三日，直使闻言心已休。"
        ]
      },
      {
        "type": "verse",
        "lines": [
          "梦里疆场金鼓忙，分明记得已还乡，重围直透春雷动，不解征衣困在床。"
        ]
      },
      {
        "type": "verse",
        "lines": [
          "殷勤畜得凤凰儿，栖老梧桐赛画眉，无端一阵东风起，吹入云衢总不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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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丈野狐"
      },
      {
        "type": "verse",
        "lines": [
          "老汉全身堕野狐，千年点雪付红炉，虚空有镜难藏影，霄汉无形莫强图。五百生前真面目，一朝岩下旧皮肤，泥牛入海无寻处，空见时流日打模。"
        ]
      },
      {
        "type": "verse",
        "lines": [
          "残桥断壑日闻猿，十度经商九不存，游冶岂知山路阻，夜深骑马过前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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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泉斩猫"
      },
      {
        "type": "verse",
        "lines": [
          "两堂元不是他人，举起猫儿本有因，大众一时遮过眼，快刀千载不生尘。提瓶挈水寻常事，蹋磴搴藤分外春，惭愧赵州能救得，草鞋头戴又重申。"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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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两堂未必是无言，利刃从来命罕存，惟有赵州知此意，夜深乘月过前村。"
        ]
      },
      {
        "type": "head",
        "text": "南泉玩月"
      },
      {
        "type": "verse",
        "lines": [
          "相逢尽欲到皇都，亲到皇都自不诬，白马银鞍新贵客，澹粧素质旧名姝。富来不羡金珠贵，贫去终归公族殊，荡荡无言真古道，令人相对意全孤。"
        ]
      },
      {
        "type": "head",
        "text": "南泉荅僧迁化话"
      },
      {
        "type": "verse",
        "lines": [
          "百年身后向何去，异类中行王老师，圈内不惊头角别，溪边谁问东西驰。重云深树笛声近，浅渚平沙鼻孔垂，更有一般奇特处，日常水草尽知时。"
        ]
      },
      {
        "type": "head",
        "text": "南泉指庭前牡丹示陆大夫"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体同根不易论，镜中头面岂为亲？梦来花鸟浑忘我，觉去声香似隔邻。若个暗销芳草绿，为谁辜负洛阳春？多因贪看天边月，赚却风前独立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本是同根无二体，反因肇论却颟顸，分明指上重拈出，岂较时人梦里看。"
        ]
      },
      {
        "type": "head",
        "text": "南泉牧牛"
      },
      {
        "type": "verse",
        "lines": [
          "买华不买叶，带叶影参差，爱他长若此，倒插王军持。"
        ]
      },
      {
        "type": "head",
        "text": "南泉智不到处话"
      },
      {
        "type": "verse",
        "lines": [
          "智不到处切忌道，再征行履作么生？僧堂直入无回顾，异类中行尚问名。明月已随流水去，白云犹向故山萦，动容古路今仍在，道著依然头角峥。"
        ]
      },
      {
        "type": "head",
        "text": "亮座主参马祖"
      },
      {
        "type": "verse",
        "lines": [
          "心意俱非觌面逢，讲经不信道虚空，平田浅草难藏虎，古涧寒潭有卧龙。明月万山人影绝，落花深院鸟声通，一从去后无消息，留得长松待晓风。"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庭柏"
      },
      {
        "type": "verse",
        "lines": [
          "赵州老汉绝囊藏，一句明明直举扬，更拟将心明个事，云烟满目便郎当。"
        ]
      },
      {
        "type": "verse",
        "lines": [
          "金刚宝剑当阳拔，千里神光透体寒，也只侬渠腰上物，等闲砾破眼睛看。"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勘台山婆子"
      },
      {
        "type": "verse",
        "lines": [
          "五台古路日曼曼，犹忆还家梦正寒，杜宇啼残风雨暗，海棠落尽雾云团。何曾凿破溪山色，长此登临天地宽，惟有赵州能解意，葛藤留得到今看。"
        ]
      },
      {
        "type": "verse",
        "lines": [
          "李四夺人牛，却被张三截，若要太平时，除非贼杀贼。不贼不杀，不杀不贼。腰间有剑定难饶，切忌街头逢孟八。贼，贼！"
        ]
      },
      {
        "type": "verse",
        "lines": [
          "亏心不畏老婆知，哮吼还他狮子儿，百万雄师全背水，汉家原是汉旌旗。"
        ]
      },
      {
        "type": "verse",
        "lines": [
          "十斛明珠颗颗圆，拈来信手绝廉纤，三舟各见原同月，不使清光过别船。"
        ]
      },
      {
        "type": "verse",
        "lines": [
          "单骑直入百重围，猛将当关失却机，气盖乾坤岂兵力，不劳血刃立全威。"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洗钵盂"
      },
      {
        "type": "verse",
        "lines": [
          "吃粥了也洗钵盂，赵州此语总传虚，若因僧悟生和会，百劫千生枉系驴。"
        ]
      },
      {
        "type": "verse",
        "lines": [
          "分明直下自天真，悔却从前拟效颦，信步不知溪涧路，举头方觉雾云身。洪崖冻积千年雪，寒燄初回万户春，慎勿更随人语后，赵州牙齿覆朱唇。"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斗劣不斗胜"
      },
      {
        "type": "verse",
        "lines": [
          "蹋遍罗浮深又深，山花如血柳如金，到来谷口层峰出，转入云根曲迳阴。松韵虫吟留过客，澹烟微月恋荒岑，柴扉独掩和衣睡，为许何人问此心。"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无"
      },
      {
        "type": "verse",
        "lines": [
          "兀兀崔巍万仞蹲，白云无路月无痕，曾无野鹤归华表，却有残红出洞门。去去碧峰烟渺漠，行行流水日潺湲，拼教身世埋空谷，不作逃名高士论。"
        ]
      },
      {
        "type": "verse",
        "lines": [
          "望得郎归不见郎，恐因喜极易成狂，晨宵一处无疏戚，中冓明堂自有方。"
        ]
      },
      {
        "type": "head",
        "text": "赵州勘二庵主"
      },
      {
        "type": "verse",
        "lines": [
          "将军制胜远从征，要斩痴顽贺太平，生杀但知归主德，临机虚实岂能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乍瞋乍喜欲何为？八十参方鬓欲丝，面目不堪重举似，机关输与老头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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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沩山水牯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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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沩山老汉不知羞，却道山前变水牛，开口已遭明眼笑，可堪到处觅人酬？"
        ]
      },
      {
        "type": "head",
        "text": "刘铁磨参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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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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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十年战罢一征衣，知己相逢意不违，岐路已过应共庆，故乡犹恐未同归。"
        ]
      },
      {
        "type": "verse",
        "lines": [
          "老将相逢话别离，故园携手饷东菑，一回提起疆场事，刀箭浑身泪便垂。"
        ]
      },
      {
        "type": "head",
        "text": "黄檗大唐国内无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择乳鹅王岂鸭群，洪波浪里解投身，眉毛眨上悬千里，碧眼胡僧认不真。"
        ]
      },
      {
        "type": "head",
        "text": "临济参黄檗"
      },
      {
        "type": "verse",
        "lines": [
          "绝世风流人不识，未经题破十分娇，无端撞著痴憨汉，添得深闺声价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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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千两轮锤劈面来，不由分诉可怜哉，他时狭路如相值，决定遭他者一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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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三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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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八面绝遮栏，面目堂堂日往还，一自头陀微笑后，等闲留得与人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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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飞云顶上铁船浮，海底泥牛吼未休，惊起梵王眠不得，一声霹雳满天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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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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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四张三笑脸开，风前沈醉浩歌回，寒鸦夜半啼枯木，古殿钟声撼落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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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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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铁蒺藜才举起，却教照用一时休，夜来寒月十分醉，恨少泉声两涧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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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柱怀胎千古恨，追风木马至今奇，波斯碧眼难窥测，一任神歆与鬼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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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水边林下看无尽，市尾街头唤不醒，莫讶世间奇特事，威音王后未曾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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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过水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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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瞥地始相应，悔却从前影里行，渠我于今休用觅，堂堂大道出常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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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五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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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带月携鉏下石门，绿畦深浅半依村，从来错过田家乐，依旧寒塘鸟雀喧。正中偏"
        ]
      },
      {
        "type": "verse",
        "lines": [
          "绿杨处处解征鞍，旧路新花尽日闲，莫向河梁探水影，满头如雪泪空弹。偏中正"
        ]
      },
      {
        "type": "verse",
        "lines": [
          "男儿仗剑走平原，望望疆场志气存，散尽千金功未立，英雄谁向此时论。正中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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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风流休问客乡心，高馆银灯酒满斟，今日相逢须尽醉，不堪重唱白头吟。偏中至"
        ]
      },
      {
        "type": "verse",
        "lines": [
          "国破家亡但此身，茫茫宇宙可谁邻？桃源未是深藏地，醉卧长安不见人。兼中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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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睦州露柱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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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步步相随没后先，暂时岐路便茫然，循溪蹋遍无寻处，梦断云山人在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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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邑猕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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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睡著还同未睡时，六窗相见作家知，可怜老大婆心切，失后忘前却为谁。"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窗唤俱应，熟睡成寱语，相见梦中人，不待声绝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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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沙本来人"
      },
      {
        "type": "verse",
        "lines": [
          "生死根本，即是其人。一呼一应，有喜有瞋。不须息妄，不用求真。若问个中端的信，青州衫子重七觔。"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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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霜天如洗万峰晴，月浸寒潭彻底清，莫怪夜深山犬吠，元来竹外有人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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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沙黄鹤楼题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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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事自来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他人，龟毛举起咍咍笑，千古重拈面目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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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投子大死人却活话"
      },
      {
        "type": "verse",
        "lines": [
          "真个恁么不恁么，堂堂露露勿懡㦬，还家不蹋来时路，依旧门前长薜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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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山三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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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双孔雀立芳池，饮啄飞鸣不自知，无端照影频回顾，却似难如往日时。类堕"
        ]
      },
      {
        "type": "verse",
        "lines": [
          "岸柳江声镇日将，五陵年少不还乡，渔人瞪目空相笑，肯信人为春事忙？随堕"
        ]
      },
      {
        "type": "verse",
        "lines": [
          "九重深锁凤楼寒，御苑莺啼花自残，尽说官家高台座，一群猎马出楼兰。尊贵堕"
        ]
      },
      {
        "type": "verse",
        "lines": [
          "如何是类堕？处处销归者一个，浑身拶入没中边，举目不知谁是我。"
        ]
      },
      {
        "type": "verse",
        "lines": [
          "如何是随堕？不守侬渠高枕卧，横身打破声色关，正眼看来犹是错。"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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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如何尊贵堕？倚天长剑当空掉，直入千峰深又深，垂帘熟睡才一觉。"
        ]
      },
      {
        "type": "head",
        "text": "兴化打中间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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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名花新月满罗帏，又向幽林去步迟，岂谓嫌他春富贵，清光不欲使侬知。"
        ]
      },
      {
        "type": "head",
        "text": "兴化打维那"
      },
      {
        "type": "verse",
        "lines": [
          "兴化嫡称临济子，克宾从此号贤孙，亲承痛棒重遭罚，千古流通教外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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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参龙潭"
      },
      {
        "type": "verse",
        "lines": [
          "亲到龙潭不见龙，分明独踞妙高峰，雪消千丈岩层出，云散长空桂影丛。明暗分时开正眼，纸灯吹灭定吾宗，划然截断千差路，南北东西脚下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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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今夜不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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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三十棒头振祖风，霜飞凛凛绝雷同，新罗衲子亲承令，赠得临场鼓一通。"
        ]
      },
      {
        "type": "head",
        "text": "德山托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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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须知吾道有长处，佛法从来不可传，大小岩头重说破，教人特地哭苍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峻岭平坡步步同，千人不见一人逢，各寻云鸟啼处，始信山山有路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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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亭简隔江见德山"
      },
      {
        "type": "verse",
        "lines": [
          "招手横趋不用疑，侬渠直下露全机，等闲无限渔家乐，多少痴人坐钓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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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隋坏"
      },
      {
        "type": "verse",
        "lines": [
          "没巴鼻，有来由，梧桐叶落天下秋。离钩三寸少人酬，随坏于今作话留。"
        ]
      },
      {
        "type": "verse",
        "lines": [
          "坏亦坏兮随亦随，一枝红杏出墙来，通玄不是人间世，满目青山长翠苔。"
        ]
      },
      {
        "type": "head",
        "text": "石霜不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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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千俱坏渠不坏，灰烬烟销天地青，莫向风前频独立，溪云山月妒人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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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三种病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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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用尽心机种牡丹，种成擎出与人看，寻春时过石桥北，一望红云十亩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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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盲哑聋人满大唐，纷纷锥劄费商量，一回搕破髑髅额，始笑诸方技不长。"
        ]
      },
      {
        "type": "head",
        "text": "僧请益云门三种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传道云门武艺闲，相逢狭路转身难，谁知红紫枝头别，到底春光一样看。"
        ]
      },
      {
        "type": "head",
        "text": "云门东山水上行"
      },
      {
        "type": "verse",
        "lines": [
          "非思量处莫思量，枯木龙吟音韵长，搏浪沙中逃万死，原来祇是旧张良。"
        ]
      },
      {
        "type": "verse",
        "lines": [
          "如何诸佛出身处，向道东山水上行，惭愧云门关不住，话头传得到于今。"
        ]
      },
      {
        "type": "head",
        "text": "南院啐啄同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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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才云啐啄同时用，一棒当头认不真，荡尽烟波无歇处，回头只在把梢人。"
        ]
      },
      {
        "type": "head",
        "text": "夹山参船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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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果然一笑缚狞龙，桡下分明绝异同，他年便解兴波浪，特地溪山云月中。"
        ]
      },
      {
        "type": "head",
        "text": "首山竹篦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歌舞当筵明月空，华枝摇曳笑春风，忽然触起心头事，竖尽寒毛眼底红。"
        ]
      },
      {
        "type": "head",
        "text": "汾阳参首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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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事虽无大不大，几回信了几回疑，谁知影落澄潭远，举目寒光总未移。"
        ]
      },
      {
        "type": "head",
        "text": "洞山麻三觔"
      },
      {
        "type": "verse",
        "lines": [
          "娉婷独坐不胜情，帘外何人错认声，细语微吟听欲绝，呼郎一字最分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跨海凌风入大唐，山呼万岁见君王，无端认得捉刀者，未出关门已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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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百丈恒参法眼，于外道问佛话悟旨"
      },
      {
        "type": "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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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跟处处绝追寻，又向白云深处行，把住要津无路著，全身已到月华心。"
        ]
      },
      {
        "type": "head",
        "text": "云峰悦参大愚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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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乞化堂司僧本务，实无佛法与人论，于今末世难分辨，瞎眼阿师却认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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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龙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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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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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我手何似佛手，黄面瞿昙不知有，横穿鼻孔倒骑牛，一生不著随人后。"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脚何似驴脚，一步一步频蹋著，紫陌荒岑独悄然，人前切忌峥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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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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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生缘在何处？不是上天堂，定是地狱里。若更拟思量，劈口打杀你。"
        ]
      },
      {
        "type": "head",
        "text": "兜率悦勘僧三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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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秋山寒月净无瑕，贪听溪流路渐差，最是夜深猿切处，一回肠断泪交加。"
        ]
      },
      {
        "type": "verse",
        "lines": [
          "分明一个佳公子，日日烟花醉未休，搭得断头华子艇，顺流乘兴下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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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十字街头孟八郎，残年腊尽不还乡，去秋曾在湘江水，昨日人传到汾阳。"
        ]
      },
      {
        "type": "head",
        "text": "高峰枕子坠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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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无梦无想无见闻，南山下雨北山云，莫随流水分泾渭，蹋倒溪桥耻见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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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寿昌大好山"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好大不好，悔蹋菩提路。人人尽说解翻身，含元殿觅长安路。"
        ]
      },
      {
        "type": "head",
        "text": "博山参寿昌悟由"
      },
      {
        "type": "verse",
        "lines": [
          "从来活路少人知，上树何如树下时，父子激扬空有话，得便宜处失便宜。"
        ]
      },
      {
        "type": "head",
        "text": "先长庆参博山机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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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不落宫商调已传，万牛难挽箭锋前，儿孙纵有千钧力，争肯推爷向里边。"
        ]
      },
      {
        "type": "head",
        "text": "婆子烧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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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岩枯木自朝朝，俗汉何曾负阿娇？春色暗藏关不住，一团红燄至今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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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枯木寒岩端的事，烧庵趁出好知音，莫将意气论宾主，埋没侬渠一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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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抱住问元因，二十年来旧主宾，个话不堪提起处，知心原是负心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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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倩女离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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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倩女离魂事亦奇，娇娆盖代少人知，拈来勘破山中衲，真假亏他一顿思。"
        ]
      },
      {
        "type": "head",
        "text": "淫怒痴即戒定慧"
      },
      {
        "type": "verse",
        "lines": [
          "春到雪消江汉碧，夏来荔擘水晶团，活计在君君自用，莫教眨眼受人瞒。"
        ]
      },
      {
        "type": "head",
        "text": "尘劳起而佛道成，妄想兴而菩提现"
      },
      {
        "type": "verse",
        "lines": [
          "荷叶过风香十里，梅花逊雪白三分，从他起也从他倒，佛道尘劳总赖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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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念之中得见十方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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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千念万念非别念，相看特地更寻谁？若于离合有无处，说得分明错过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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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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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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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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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释迦文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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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即今拈香插花者是群生，低头作礼者是群生，还见佛身么？咦！夜行人只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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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横空遍十方，随波荡漾浴寒光，临流不觉全身在，却令他人为著忙。咦！是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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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古佛不在劫先，今佛不在目前。白毫光吐秋月圆，无云万里潭中妍。随笔而画，纵口而赞，又安知夫当处常湛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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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四十九年，一场热闹。唇不盖齿，手长于袖。末后拈花，掩面而走。带累儿孙，将无作有。只管向前，全不顾后。浑身里许，合掌稽首。无以为赞，腊寒梅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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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无相中生画不真，分明觌面现全身，毫光举目成瞻仰，脚下浑忘千辐轮。"
        ]
      },
      {
        "type": "verse",
        "lines": [
          "谁为诸佛师，而乃开知见？日用本寂然，电光徒自闪。韶阳擅全机，一棒全身现。全身现，霜叶染空山，西风濯寒练。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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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雪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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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寥寥劫外绝知音，流水高山韵独深，半面娇娆君自委，多情不欲尽披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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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栴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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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忉利摹来第一尊，灵山曾记付儿孙，老僧不是韶阳子，一任千峰听月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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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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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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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明月随波注大江，波波相接影横长，临流坐爱清光满，不觉和身入醉乡。"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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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除却四十八愿，收起母陀罗臂。儿孙口向谁开，西方何处卓地。一任梅花雪里寒，香尽春残空有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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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世音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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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悲心一片玉壶寒，影落溪流远近看，觌体分明沁毛骨，碧霄深夜撼阑干。"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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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士之心如流水，遇曲逢直无回止。只今溪云海月间，时时示人人不委。随其所重靡不周，去其所畏如措地。我亦曾承大士恩，口不能言心如醉。愿与拈香择火人，尽未来身同顶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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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士无相，如镜中像；大士无声，如空谷响。物遯声销，大道指掌。无眼而见，色不能倣；无耳而闻，非声外赏。处声色中，绝声色想；举念不为是，超情理而往。逸乐与忧患，折旋兼俯仰；冥冥漠漠间，夜半日轮朗。大士不舍我，我自成欺枉；普告敬礼者，断然入俦傥。"
        ]
      },
      {
        "type": "verse",
        "lines": [
          "眼声耳色，言思路绝，大士于中，布广长舌。善听如聋，善说如哑，打失布袋，呼牛作马。我唯心知，赞不可尽，一味顶礼，坚固深信。书与不退，合掌瞻视，视所视者，宛然无二。无二分别，攀仰弗及，面门突出，大地历历。咦！腊月梅花燄，寒夜光如雪。"
        ]
      },
      {
        "type": "verse",
        "lines": [
          "千手千眼，从何处起。一时俱到，在水镜里。或慈或威，亦悲亦喜。如日中影，无有终始。觅之弗得，非声色比。言思断处，似则绝似。遂以为然，是则未是。惟古与今，人莫能拟。然而凡圣愚哲，均乐利焉，以为可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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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智绝真空，体应群物。物岂他物，有感斯通。空非顽空，无远弗届。来无所从，去无所至。苦乐如梦，觉迷一致。祇此深慈，弗休弗憩。是故稽首，观音大士。"
        ]
      },
      {
        "type": "verse",
        "lines": [
          "众生悲极感自现，不逾众生悲感中。自悲自感还自现，大士无心水月同。月印千江江影透，大悲三昧所成就。"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士如镜，照一切心。大士如月，清光普临。万象历历，随感而寂。慈能摄慢，悲以化执。机器靡定，同归静正。但办肯心，何疑于圣。我昔早年，将悟未悟。稽首皈诚，曾获冥护。梦里投机，如箭锋拄。宾主出入，有语无语。越三十年，宛尔昨日。凡一念至，铁与磁石。愿汝小子，但坚信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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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通身是佛，不似一物。随物现形，作不请客。示彼群生，应念而得。在形色中，非声非色。超声色外，不离动寂。千手目兮，赴众感之无端。返闻闻兮，会万机以冥一。合掌低头应自知，莫待当来问弥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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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落笔已遭人贬剥，何如文彩未彰时？婆心不觉全身露，笑杀深山老古锥。"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之一字，永不喜闻，矧百千亿，盎粹氤氲。丽大慈日，布正觉云，寂感一致，悲智攸分。循声而应，普视人群，瞻彼瑞容，稽首慇懃。愿汝英哲，发自心忻，合掌赞叹，无第二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道以无心得，相以有心现。无心割截平，有心庄严展。无心无罪福，福罪有心见。割截与庄严，有无心转变。一人成两心，两人圆一念。积精遂密藏，至诚忻佛面。大士无缘慈，照临同时遍。各以佛子根，真实通方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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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士像为叶俗士所施，比丘今球疑别纸截去上幅，惧而裱之，藏笥中。比丘今帾请供乞赞，焚香作其上。"
      },
      {
        "type": "verse",
        "lines": [
          "万卉千丛待化工，微云细雾澹和风，是谁不在空蒙里，祇有枝头春独浓。"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泓水树横秋色，半枕松风归鹤声，个里未能忘宿习，因人幻出百千情。"
        ]
      },
      {
        "type": "verse",
        "lines": [
          "仰吾师之深慈兮，置十二类生于怀中。随所求而各给兮，知根欲之无穷。天与人之不可顿易兮，聊止啼以黄叶。妄无体而必终兮，尔乃需之情竭。望东方之既白兮，犹蒙蒙其复晦。同乎迷若相濡兮，谁独当机感之会。入大冶而不自知兮，感天泽之一勺。时忽遘而顿醒兮，悔从前之昧略。顾吾身之独遭兮，几旦暮而失之。觉而后知其将告兮，叹虚白之靡移。匪覃恩之浪浪兮，孰执手而同归。底干慧以极果兮，誓始终而相师。释及门之洗心兮，礼顶踵而陈词。"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念能观万类心，耳中云树眼中音，灵光在处堪瞻仰，五体炉前非古今。"
        ]
      },
      {
        "type": "verse",
        "lines": [
          "容光岂问山高下，遗影谁论水浅深，不识塞鸿秋月意，且随光影散烦襟。"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士灵通，多在忍土。以无缘慈，哀五浊苦。感应道交，如子得母。水中月影，非去非到。空谷响声，前后之步。我以心眼，观大士处。几丧目前，而哑然住。能非所观，所非能觑。绝待而歔，有语无语。以示禅者，如箭锋拄。俯仰折旋，无容顾伫。信口而呼，纵目所注。神光俨然，不可思虑。大悲观音，为物作矩。共此未来，皈命顶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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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贤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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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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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心本无生示现生，示现之中无有我。无我我所虚心境，诳惑世间与同事。一切世间悉如幻，识取如幻真实现。差别无非根本智，根本差别无有二。文殊为唱普贤和，二妙圆成如来住。何人以此微妙笔，绘出普贤无相身。骑象直向华屋中，一毛头上帝珠重。"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地一布袋，谁当司其橐。展口收不得，举足徒踯躅。双眼笑不休，满腹安不著。寒潭无底，春风有脚。青霄绝点云，触断骊龙角。莫莫！"
        ]
      },
      {
        "type": "verse",
        "lines": [
          "未离兜率，已在人间。祇为寻人，不肯住山。阅尽天下，惟有一笑。宽著肚皮，一文亦要。逢人便道，是真弥勒。而我以为，不似一物。奉劝孟八郎，李四张三难覆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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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八罗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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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读苏子瞻文，至十八罗汉赞，失笑曰：「大智人面前有三尺暗，洵非虚语。」取而别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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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一尊者"
      },
      {
        "type": "p",
        "text": "结跏正坐，蛮奴侧立。有鬼使者稽颡于前，侍者取其书而献之。"
      },
      {
        "type": "verse",
        "lines": [
          "咨尔四人，拜跪坐立。知与不知，各有其失。千载之下，令我笑杀。棒之不能，请代以笔。"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尊者"
      },
      {
        "type": "p",
        "text": "合掌趺坐。蛮奴捧椟于前，老人发之，中有琉璃器，贮舍利十数。"
      },
      {
        "type": "verse",
        "lines": [
          "伊何以见，合掌而嘿。蛮奴捧之，老人发之。宛如琉璃，中有一物。若曰舍利，莫贩卖佛。"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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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三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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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扶乌木养和正坐，下有白沐猴献果，侍者执盘受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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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彼扶木者，未尝不是。嗟尔白猴，亦能尔尔。执盘而受，意不在果。所得已多，颠倒则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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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四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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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侧坐，屈三指，荅胡人之问。下有蛮奴捧函，童子戏捕龟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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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尊者以手，胡人以口。蛮奴捧函，童子戏捕。万世如见，贫儿骤富。独我野人，不觉笑倒。"
        ]
      },
      {
        "type": "head",
        "text": "第五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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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渊涛，抱膝而坐。神女出水中，蛮奴受其书。"
      },
      {
        "type": "verse",
        "lines": [
          "临彼深渊，不可错足。抱膝何为，如虫御木。神女跃出，蛮奴受书。非此则彼，如之何如。"
        ]
      },
      {
        "type": "head",
        "text": "第六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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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右手支颐，左手抚稚狮子，顾视侍者，摘瓜而剖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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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右手支颐，左手抚狮。顾视侍者，其色怡怡。但令人见，不许人知。罪归家主，何以谢之。"
        ]
      },
      {
        "type": "head",
        "text": "第七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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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水侧坐，有龙出焉，吐珠其手中。胡人持短锡杖，蛮奴捧钵而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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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夺颔下珠，不无尊者。何似骊龙，有而能舍。笑杀旁观胡汉儿，一杖挑翻须弥山，一钵啗干沧溟水。咦，我也放不得尔。"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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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八尊者"
      },
      {
        "type": "p",
        "text": "并坐而立，加肘其上。侍者汲水过前，有神人涌出于地，捧盘献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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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尊者善说，侍者善听。惟有神人，倒行正令。何以复之，如驴觑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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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九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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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食已，拓钵持数珠，诵咒而坐。下有童子搆火具茶，又有埋筒注水莲池中者。"
      },
      {
        "type": "verse",
        "lines": [
          "食已拓钵，宴然坐地。口诵手持，谁堪听视。唯二童子，择火注水。不可道著，拈鼻失嘴。"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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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执经正坐，有仙人侍女焚香于前。"
      },
      {
        "type": "verse",
        "lines": [
          "正坐者谁？匪示匪默。告汝仙人，焚香即得。大地山河，丛林草木，无有少法，与尔为物。是故尊者，执经而一。"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一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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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趺坐焚香，侍者拱手，胡人捧函而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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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趺不是坐，焚不是香。侍者胡人，眼短鼻长。六十二见应难避，秋雨松风声瑯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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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二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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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坐入定枯木中，其神腾出于上，有大蟒出其下。"
      },
      {
        "type": "verse",
        "lines": [
          "尊者正坐，如木亦尔。神出其上，蟒出其下。毕竟何似？似不似，秋风起。吹折门前一株松，夜半背手摸枕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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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三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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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倚杖垂足侧坐，侍者捧函而立。有虎过前，有童子怖慝而窃窥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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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倚杖垂足，不可方比。俊哉大虫，却会斯旨。童子何为，故曰是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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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四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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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持铃杵，正坐诵咒。侍者整衣于右，胡人横短锡跪坐于左。有虬一角，若仰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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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持铃诵咒，鸟飞兔走。侍者整衣，胡人跪坐。若人不会，有虬一角。所仰而诉，言之凿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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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五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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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须眉皆白，袖手趺坐。胡人拜伏于前，蛮奴手持拄杖，侍者合掌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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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头白齿黄，老不知止。引得胡蛮，如狂欲死。彼田舍翁，逢人笑底。东村孟八曾有言：恭敬不如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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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六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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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横如意趺坐，下有童子发香篆，侍者注水花盘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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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如意不如，香篆不香。镜花水月，能令人狂。深夜鸟歌，独坐栏杆。依稀似曲，别调宫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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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七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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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水侧坐，仰观飞鹤。其一下集，侍者以手拊之。有童子提竹篮，取果实投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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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飞鸟在天，下集其一。侍者拊之，探手而得。童子提篮，戏投果实。为之奈何？是物非物。试问尊者，不可语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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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八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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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植拂支颐，瞪目而坐。下有二童子，破石榴以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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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植拂支颐，瞪目而坐。俯视二童，几失其我。匪马而牛，可以知过。所以智者，鼾然而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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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院颙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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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条楖栗活如龙，水尽山穷特地通，法乳千年流不竭，无师真智古今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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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师空隐和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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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黄岩见底，即今见底，无以为真，孰云其似？达磨何曾离西天，六祖不往黄梅寺，想起旧时非冤家，总由你面前一片香，贵图你愧死。且道是知恩儿？且道是忘恩子？正要与天下人拟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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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明镜当台兮，曜神光乎夜堂。西飙栗冽兮，蘸秋水之杲阳。望俨慈氏兮，近之而不可狎。荡荡乎博峤之遗风兮，当其机而知石头路滑。悲晚近之羊质兮，尚虎皮之灿灿。侈炎日之峻步兮，宁深云之泛泛。念石住之微言兮，余小子犹虔虔坐以待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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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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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像得者个，还像得那个么？且道者个与那个相去多少？咦！毕竟眼居眉下，依然鼻搭上唇。"
        ]
      },
      {
        "type": "verse",
        "lines": [
          "汝形短小，汝量急狭。汝眼深阔，汝情疏达。汝志孤而远，汝心不可测。有时雷轰电忽，有时青天白日。问汝汝不知，人亦无能物。唯有齐云顽石头，终日与渠相对默。呵呵呵，破衲蒙头一道翁，推移与世无拘执。绘亦得，不绘亦得，天下万世谁人识。"
        ]
      },
      {
        "type": "verse",
        "lines": [
          "画得似，恐不是。画不似，现成底。叨叨两月暇围中，大类春禽啼早起。切忌明眼人，祇怕认得你。无处可遮拦，百花生碓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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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山剩人可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滴曹源向北湍，顺流容易逆流难，神龙破浪无寻处，留得威狞纸上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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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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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独露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声涂毒鼓，远近闻皆死，谁知死人堆，活人出身处。木马嘶如雷，泥牛耕海底，若问麻三斤，为道祇者是。"
        ]
      },
      {
        "type": "head",
        "text": "示喜维那病中"
      },
      {
        "type": "verse",
        "lines": [
          "撒手卧长空，渠东汝亦东，霜天明月落，无语度秋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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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绣芙蓉石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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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芙蓉如面石榴裙，锦帨金针特地真，若作目前境物会，拈花辜负昔时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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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秋玩月寄熊鱼山内阁齐云山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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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遍界圆明才一半，那边消息许谁亲？大家举起云门饼，须忆齐云山里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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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别熊鱼山呈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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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擘破微尘出个人，虚空逼塞莫为邻，分明内外浑无物，万两黄金难买贫。"
        ]
      },
      {
        "type": "head",
        "text": "刻诃林语录谢诸檀越"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彩才彰音信通，多君端的辨来风，须知熊耳山头事，不在楞伽四卷中。"
        ]
      },
      {
        "type": "verse",
        "lines": [
          "四十九年一字无，如何野老却叨叨，垂钩千尺深潭意，极目清波忆巨鳌。"
        ]
      },
      {
        "type": "head",
        "text": "示岩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生佛俱无无亦无，无中有路绝糊涂，欲教那畔相应去，夜半日轮光较殊。"
        ]
      },
      {
        "type": "head",
        "text": "示翁子郑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会得日用事无别，何妨嫁女又婚男，请看直下团圜处，莫被无生两字瞒。"
        ]
      },
      {
        "type": "verse",
        "lines": [
          "治生产业不相违，湖海江山直捷时，尽道长安风物盛，不知身已在皇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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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无二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将心炤心心成境，特地知非离是非，首既断故无断者，出头疲鳖似乌鸡。"
        ]
      },
      {
        "type": "head",
        "text": "示守德禅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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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德从何来，回头须一顾，灼然是个人，无劳更遮互。秋至暑自消，山深寒先到，迁流任岁时，一老一不老。"
        ]
      },
      {
        "type": "head",
        "text": "示明雪禅人参高峰落枕子因缘"
      },
      {
        "type": "verse",
        "lines": [
          "垂丝千尺深潭意，三寸离钩道罕传，不达拈花权上事，枉随死句识中悬。情矜真鉴迷将去，悟入玄机丧目前，大法自来非琐琐，分明有语不能诠。"
        ]
      },
      {
        "type": "head",
        "text": "示岩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有齿焚身千古诫，自来贼不打贫儿，从教大地春光满，竹屋老僧犹未知。"
        ]
      },
      {
        "type": "head",
        "text": "示程雪池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月雪花飞满池，蘸人肌骨透罗帷，金鳞未遇江湖阔，好趁秋风理钓丝。"
        ]
      },
      {
        "type": "head",
        "text": "示梁同庵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地万物本同根，银波雪浪月无痕，顶门放出摩醯眼，一颗明珠落玉盘。"
        ]
      },
      {
        "type": "head",
        "text": "别复礼法师真妄偈"
      },
      {
        "type": "verse",
        "lines": [
          "觉妄示有真，有真妄即起。了得真本无，妄亦一时止。全体是妄情，全体是真理。大道绝悟迷，迷悟有终始。智者识好恶，动念入生死。"
        ]
      },
      {
        "type": "head",
        "text": "示台设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个铁昆仑，要入全无路，忽然身是铁，有口难分诉。咦！直教哮吼动林泉，始信从来瞌睡虎。"
        ]
      },
      {
        "type": "head",
        "text": "示非岩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用一文钱，买得个𨍏轹，用则随地钻，不用放离脚，虽非世罕奇，有时用得著。咦！一日掷向人天前，始知秦时曾扑落。"
        ]
      },
      {
        "type": "head",
        "text": "示万赖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此道从来不可传，何劳向我觅言诠，沤和有句如无句，截断波流机自玄。"
        ]
      },
      {
        "type": "head",
        "text": "示哲乔禅人病中"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灵真性竟奚之？撒手长空自在时，祇者来兮须记取，与么去也莫迟疑。波翻阳燄伊谁力？影落空花独我知，古佛有言不借借，相应珍重两茎眉。"
        ]
      },
      {
        "type": "head",
        "text": "示体尽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妙明体尽是何时，不许侬渠独自知，但看枝头黄叶脱，海天春色到罗帷。"
        ]
      },
      {
        "type": "head",
        "text": "警夜"
      },
      {
        "type": "verse",
        "lines": [
          "万缘既去，慎莫追寻，此心不休，轮回何已？大德！咬钉截铁，安忍其中？久久点头，方知冷煖。初夜"
        ]
      },
      {
        "type": "verse",
        "lines": [
          "系念观空，等诸散乱，况甘懈怠，错过好时。大德！十方坐断，一念万年，瞥尔知非，全身里许。中夜"
        ]
      },
      {
        "type": "verse",
        "lines": [
          "坐候钟声，孤迥迥地，后念不续，当处圆明。大德！从生至死，舍此别无，更勿异缘，外生枝节。后夜"
        ]
      },
      {
        "type": "head",
        "text": "示月千上座"
      },
      {
        "type": "verse",
        "lines": [
          "昨日今朝事不同，莫将花柳写春容，分明扑倒倩扶起，一棒当前消息通。"
        ]
      },
      {
        "type": "head",
        "text": "示台设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晨起荷锄出，抠衣带月归，一间茅盖屋，半傍石岩栖。紫竹连成壁，梅花蹋作泥，鸟声终日噪，山色入帘窥。复云：会么？若问南泉路，赵州东院西。"
        ]
      },
      {
        "type": "head",
        "text": "示通复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处通来处处通，森罗万象有无中，更须直进竿头步，北斗南看望不穷。"
        ]
      },
      {
        "type": "head",
        "text": "题镜示诸禅"
      },
      {
        "type": "verse",
        "lines": [
          "面目分明不是他，光辉常满隐朝霞，当台影落无人处，夜半流莺到碧纱。"
        ]
      },
      {
        "type": "verse",
        "lines": [
          "见头狂走实堪怜，尽日东西影里旋，珍重颜容须自惜，莫教零落在人前。"
        ]
      },
      {
        "type": "head",
        "text": "示旋庵监寺"
      },
      {
        "type": "verse",
        "lines": [
          "分明觌面本来人，不用澄凝湛寂身，安住且观时节到，一翻提起一翻新。"
        ]
      },
      {
        "type": "head",
        "text": "示铁花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耀耀光明才一半，那边消息许谁知？莫教蹋步向前去，铁树花开应有时。"
        ]
      },
      {
        "type": "head",
        "text": "示光半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寂炤光明刚一半，乌啼月落夜如何？碧潭深夜无人处，努力翻身宜捷过。"
        ]
      },
      {
        "type": "head",
        "text": "示幻生李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与世推移寄此身，随流认得幻中人，不妨击楫同波浪，一曲芦江别调春。"
        ]
      },
      {
        "type": "head",
        "text": "警众"
      },
      {
        "type": "verse",
        "lines": [
          "但有一毫头，便是一毫头，若欲了生死，于今须自由。饶汝拔山力，难将意自收，情与理所羁，如面中著油。明明知不可，犹尚费持筹，岂况迷头去，逝逝无回流？汝意不可信，汝心不可偷，旷劫如长夜，谁能代汝忧？汝但划然断，应时而展眸，无有当情者，生死安能留？智者勿需待，幻妄多夷犹，自瞒匪他瞒，展转何日休？此予熟计之，特为诸人谋，切用惺惺著，努力莫悠悠。"
        ]
      },
      {
        "type": "head",
        "text": "示平物何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须知物物本来平，轻重由渠但有名，名义未形当著眼，森罗万象个中呈。"
        ]
      },
      {
        "type": "head",
        "text": "示见一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见桃花更不疑，数枝红绽自相宜，招携直入千峰里，溪月山云似旧时。"
        ]
      },
      {
        "type": "head",
        "text": "示足两书记"
      },
      {
        "type": "verse",
        "lines": [
          "足子乞我四句偈，特地为将一句酬，谁信江南三月里，鹧鸪啼暮万峰头。"
        ]
      },
      {
        "type": "head",
        "text": "示尘外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尘外识得，万事皆毕。无毕不毕，著靴水立。山顶撑船，海底火发。㘞地一声，始知天下古今善知识之舌。"
        ]
      },
      {
        "type": "head",
        "text": "乞米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忍饥修道世间稀，但愿知音莫掩扉，或者忽逢甘贽老，满船带得月明归。"
        ]
      },
      {
        "type": "head",
        "text": "示无方监寺"
      },
      {
        "type": "verse",
        "lines": [
          "欲知万法皆如梦，须悟能生万法人，根尘不到非光影，铁树花开朵朵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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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妙静主呈船子颂却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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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沧茫巨浸浪滔滔，只怕无风又著篙，多少弄潮人在岸，等闲余韵落波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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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止言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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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不是者个道理。●不是者个道理。⊙不是者个道理。偈云：瞥尔情非昔，无心路更赊。暗明冥合处，特地见周遮。海底泥牛吼，山头石女嗟。不因秋渐暮，方睹东篱花。若能圆会得，与汝共龙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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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高煦发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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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西风初起白云少，东院新凉黄叶多，影里仙人君自委，莫成孤负妙伽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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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扑非薪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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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古者扑落薪，便知非他物，而今日用中，何故黑如漆？黑如漆，万古徽猷是今日。咦！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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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何见性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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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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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有为有漏天真事，无悟无迷尽性功，记得庐山三峡石，一杯招隐醉春风。咦，多少人作境话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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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宗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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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部五灯会元，何曾说著宗门。无端留下姓名，忙煞今日儿孙。还有不忙底么，仞禅试道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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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乞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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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食饭须知来处，布施须看受处，一施一受分明，成佛作祖公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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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陆太守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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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镌佛还他陆大夫，南泉真个赤须胡，含冰满口不言水，荡漾寒潮知有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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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示海幢监院解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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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心内外绝纤尘，更欲从人问主宾，千里寄声无别语，秋风江上浪如银。"
        ]
      },
      {
        "type": "head",
        "text": "寄寿刘持平抚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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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中丞福禄总难量，法眼光垂越大方，更祝高提心地印，灵山付嘱与天长。"
        ]
      },
      {
        "type": "head",
        "text": "示住力地居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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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得地而住甚深忍，象王行处力堪夸，为君指注其中意，云净天空见月华。"
        ]
      },
      {
        "type": "head",
        "text": "示法远禅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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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举起竹篦子，眨眼成千里，马足不曾停，拦街瞌睡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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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华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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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三贤十圣空中迹，行布圆融镜里痕，动念总归魔界摄，观心聊与异生论。涅槃本际随生死，般若行深失寂喧，法海只今同梦幻，休将相似入玄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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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信满已穷生灭事，十方诸佛现全身，离波觅海深何极，即色观空际绝伦。世间出世乘须历，功到无功觉岂真，心相无初情尽见，重重华藏目前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祇是一区无影地，种兰栽艾总随人，敷华结实非他力，蟠荫盘株岂有因。已达法源心似海，未穷真际惑如尘，楼阁见闻都不就，百城烟水自疏亲。"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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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法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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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佛法从来没短长，极难静里不商量，明明说破依前是，到底还他石敢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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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心法虽空习未干，难言习气不相干，一回过了一回在，梦里泥犁骨亦寒。"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事难欺老作家，可怜龙质尽成蛇，多年谛审俱生事，一刹那中万劫赊。"
        ]
      },
      {
        "type": "head",
        "text": "示诸子助参"
      },
      {
        "type": "verse",
        "lines": [
          "万里长空不是空，更无南北与西东，顶门有眼黑如日，煮铁山成失邓通。"
        ]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湖四海绝疏亲，一统山河万国春，口是祸门须缜密，莫教错认捉刀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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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别七佛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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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毗婆尸佛留心早，直至于今未悄然，祇为当时曾有偈，皆空何似受生前。"
        ]
      },
      {
        "type": "verse",
        "lines": [
          "身心幻出已无性，善恶谁为起造人？捉败佛陀生陷狱，将知升坠有来因。"
        ]
      },
      {
        "type": "verse",
        "lines": [
          "心无不应因境有，境有何言心本无，身心起灭谁家事，堪笑慈尊不丈夫。"
        ]
      },
      {
        "type": "verse",
        "lines": [
          "见即是身了即心，无劳更向佛边寻，性空何用言如幻，鞭起泥牛入海深。"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不见身即是佛，有知转见佛成魔，从来大智无忻怖，省事高眠不较多。"
        ]
      },
      {
        "type": "verse",
        "lines": [
          "性净即是身心净，幻化宁当净性生，祇为婆心销梦事，同行终日不知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本言法法不曾法，无法原因法立名，法既本无无岂有，葛藤从此断还生。"
        ]
      },
      {
        "type": "head",
        "text": "读首山念室中示僧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手持足蹋宁亏汝，五十三参更有谁？只是心头犹未瞥，楼前弹指不移时。"
        ]
      },
      {
        "type": "verse",
        "lines": [
          "直下何劳更问人，贪他言句丧其真，目前根境多生累，拨转头来莫厌贫。"
        ]
      },
      {
        "type": "head",
        "text": "读曹山寂旨诀偶作"
      },
      {
        "type": "verse",
        "lines": [
          "先圣转他归背后，面前有路不须行，正中妙叶天真事，莫向侬渠判浊清。"
        ]
      },
      {
        "type": "verse",
        "lines": [
          "休夸尊贵诞功成，血脉全归异类行，龙袖拂开天路阔，象王回顾出常情。"
        ]
      },
      {
        "type": "verse",
        "lines": [
          "无身无事落顽空，有事无身较异同，隔縠音容情未瞥，十年形影梦还通。"
        ]
      },
      {
        "type": "head",
        "text": "梦轩书壁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勤修焉可更蹉跎，百岁光阴七十过，尽道阿僧祇劫远，刹那安住竟如何。"
        ]
      },
      {
        "type": "verse",
        "lines": [
          "勇如大敌已当前，白刃交驰马不旋，一箭定知穿石虎，莫教回首哭苍天。"
        ]
      },
      {
        "type": "verse",
        "lines": [
          "念念不移日正中，日轮孤照九霄空，莫嫌觌面无回互，相续当谁辨异同。"
        ]
      },
      {
        "type": "verse",
        "lines": [
          "知生应尽直教尽，理事圆融识未干，般若无私虚伪灭，倚天长剑薄云寒。"
        ]
      },
      {
        "type": "head",
        "text": "铭"
      },
      {
        "type": "head",
        "text": "栖贤舍利塔铭"
      },
      {
        "type": "verse",
        "lines": [
          "佛性甚光明，能破一切暗。佛性甚坚利，能断一切物。流被于百骸，结成五色珠。表此坚光体，法化无有二。念我遗教者，睹珠如佛在。一粒细如粟，供养福无异。况聚千万珠，瞻仰发夙慧。极果摄微因，感应通心臂。佛是已成佛，我是未成佛。果即在因中，当念无终始。我以此一心，供养诸如来。获睹佛真身，朝暮常顶礼。金轮触神光，三十年于此。今复闻栖贤，古塔示瑰异。将建窣堵坡，作铭寄千里。佛身不可赞，我赞非言句。愿佛鉴我心，与佛身无极。遂我今日愿，心光泽营卫。有理必有事，本举末自至。广及诸未来，学佛到佛地。"
        ]
      },
      {
        "type": "head",
        "text": "海幢舍利塔铭"
      },
      {
        "type": "verse",
        "lines": [
          "佛在众生中，如日处霾翳；霾翳非可久，日光彻空际。佛身如虚空，佛心如光霁；光极与空入，空光交相蔽。结成幻摩尼，五色非坚脆；我识如来心，随顺示真谛。假名为舍利，金石不能甈；现在与当来，百福之所逮。群动匪无心，遇境生幽滞；寂感总随缘，形神不相俪。佛以主摄宾，金刚见精慧；我汝但回光，弹指消阴瞪。如日之在天，百物无疵疠；此以论性功，岂为形骸励？我昔在金轮，蒙光涤夙瞖；栖贤发神异，今复流法系。慧日照岭南，丹霞若先契；次第及海幢，贻尔大厥裔。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丽；万世福人天，皇风永勿替。"
        ]
      },
      {
        "type": "head",
        "text": "丹霞舍利塔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心光彻内外，如珠入五色。珠与色无性，非离亦非即。非即超形骸，非离浃营卫。月在千波中，波波摇清霁。凡圣唯一心，湛昏成二谛。示生死涅槃，而实无坚脆。脆以别生死，坚光表性义。本从心生色，迷色迺有二。蚌含明月珠，体合百骸粹。领纳镜中像，想即妙观智。流注皆真常，分别非明记。如是五蕴身，与法身何异。祇因一念迷，情生分秽净。净秽悟由心，当念绝邪正。佛以此智证，法化无同别。示现别中同，同中别自晰。光耀百千年，福被我遗教。神光触金轮，仰瞻如梦觉。栖贤发瑰异，感激当其运。移光照岭南，慈曜无远近。佛子学聚沙，燔土紫金斓。崔巍海螺巅，晶晶逼霄汉。举目道与会，布发形俱泮。见闻起遐情，究此未来际。念念尽圆明，身与心毋戾。"
        ]
      },
      {
        "type": "head",
        "text": "鸣尺铭"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声霹雳，攀仰弗及，打破髑髅，惊起弥勒。"
        ]
      },
      {
        "type": "head",
        "text": "禅板铭"
      },
      {
        "type": "verse",
        "lines": [
          "有则定有，祇是不觉，一棒打翻，秦时𨍏轹。"
        ]
      },
      {
        "type": "head",
        "text": "室左壁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可以终隐，哀我后人。可以终默，谁迪先民。毋尚孤洁，任他爱嗔。四众之式，不淄不磷。深心坚忍，尽未来身。"
        ]
      },
      {
        "type": "head",
        "text": "右壁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内无系念，外无长物。一瓶一钵，一杖一笠。要行便行，要住便住。无愧古人，无欺后嗣。慎乃典型，永垂来祀。"
        ]
      },
      {
        "type": "head",
        "text": "为妙峰禅人铭衣"
      },
      {
        "type": "verse",
        "lines": [
          "七十老翁之衲，寒时寒杀，热时热杀，今属妙峰，且作么生打发？咦！石头路滑。"
        ]
      },
      {
        "type": "head",
        "text": "竹篦铭"
      },
      {
        "type": "verse",
        "lines": [
          "雷峰举起竹篦，有缘当下知归，背触尽情说与，不打自招何疑？咦！是什么？"
        ]
      },
      {
        "type": "head",
        "text": "水云团研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尔本无名，托乎云水。云尽水穷，惟一坚粹。夫尝遇之，顾鉴之外。"
        ]
      },
      {
        "type": "head",
        "text": "解空阁新制研铭"
      },
      {
        "type": "verse",
        "lines": [
          "混沌以前无黑白，未剖人文先诞石，海岳成形天梵来，圣愚凡哲多奇迹。陆亘一片坐卧常，镌得不得非所择，深山大小空嶙峋，千年路滑犹荒僻。解空老人补南天，攫取端岩不盈尺，欲蘸毫端染太虚，一画大千青碧碧。钟王怀褚战龙蛇，如虫御木何狼藉，珍重云中似虎形，香水磨砻生羽翮。"
        ]
      },
      {
        "type": "head",
        "text": "研铭"
      },
      {
        "type": "verse",
        "lines": [
          "惟一密坚，德之清玄，隐文彩于既彰而无传。"
        ]
      },
      {
        "type": "head",
        "text": "禅床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圣人无己，谁当宝凡。万象体玄，圆鉴自尔。缘感普周，而恒处此。慎汝后昆，勿立规矩。"
        ]
      },
      {
        "type": "head",
        "text": "笠铭"
      },
      {
        "type": "verse",
        "lines": [
          "林下不须愁烈日，岩隈岂畏雨淋漓，分明头面从遮盖，蹋磴穿云那个知。"
        ]
      },
      {
        "type": "head",
        "text": "拄杖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年既迈而弗衰兮，壮力由伊予。亦因高下以相谐兮，岂旦暮之能离。著地兮荆披，撑空兮云随。直趋兮不顾，运足兮自知。追前烈兮启后武兮，将舍是焉其谁。我凭汝力，汝得我立。汝我兮同心，不可转兮匪石。绝夷险以进止兮，遵先贤之遗轶。行终古而勿替兮，挈斯人以跻乎峻极。"
        ]
      },
      {
        "type": "head",
        "text": "禅床铭"
      },
      {
        "type": "verse",
        "lines": [
          "无梦无想亦无主，羞见铁花生碓嘴。老牯牛，无名字，一口嚼烂金刚圈。倒在泥涂里，夜半被虱咬背。手摹著枕子，切忌从头起。"
        ]
      },
      {
        "type": "head",
        "text": "禅几铭"
      },
      {
        "type": "verse",
        "lines": [
          "千圣觅不得，如是而稳坐。我亦从中证，万灵同一堕。"
        ]
      },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
      },
      {
        "type": "byline",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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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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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二严藏主附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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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此事最忌册子上寻讨，所以骨董底衲僧门下一点也用不著。乃《宗镜录》又云：「正念思惟甚深法门，有二种人能枯十二因缘大树：一者温故不忘，二者咨受新法。」《证道歌》亦排经论，而自云于《维摩经》得悟心宗，是岂相违耶？又祖心禅师既悟，见老黄龙曰：「大事本如此，和尚何得教人看语下语，百计搜寻？」黄龙云：「若不教汝如是搜寻，穷到无可用心处，自证自肯去，则埋没汝也。」后屡质云门语，龙云：「知是者般事便休，汝用许多闲心作么？」圆悟亦云：「古人公案不必尽会，但透得一则，则知其余皆然。」然古德于塔前勘验，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余一切不是。」圆悟于大慧彻后，亦举数则淆讹公案，勘过始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然大慧于殃崛摩罗一则，又数年在虎丘阅《华严》始瞥地，设使圆悟当时恰举此，大慧将毋如子湖狗一场懡㦬，圆悟将仍不肯乎？然则举公案果可验人否？古人望见便知端的，如所云「维那且喜大事了毕」，及「者汉和骨头都换了也」，岂别有道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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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道法门不可枚举，大约不出二种：一者、从体荐；二者、从缘荐。然亦时节既至，借路经过，不是实法也。所以古人有见桃花而悟，有闻斋板声而悟，有闻举古而悟，读经而悟。要之，有义无义，总没交涉，都是自己疑团忽破，触处打翻，不同思议凑泊，故曰悟。然悟亦有深浅，古人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正谓此也。悟之浅者，或有识得自己著落处，或有透得个目前无过咎处，或截断舌头，或呼遣自在。如此类人，未尝无悟，为向上不能无事，故第浅耳。然浅中也有深处，深中也有浅处，种种差别，毕竟要到不疑之地，实有大头脑在。所以古人于学人分上多方钳锤，如抛一个金刚圈、栗棘缝向渠面前，若稍涉疑滞，便是命根未断，以此十度九回掉头不顾，正是深切相为。黄龙云：「若不教如是披寻，穷到无可用心处，自证自肯，则埋没汝也。」及塔前勘验，至子湖狗不契，便云：「此一不是，余一切皆不是。」旨哉斯论！古人为人，无过于此。若圆悟所谓「不必尽会，但透得一则，则知其余皆然。」此乃婆心急切处，非谓教人拨置差别，以塞疑端也。然要断绝自疑，又不是区区向古人差别上卜度，可以了得。有种穿凿之流，纵饶摸得相似，于本分事总没干涉。故知此事须从胸襟流出，盖天盖地，自是不疑自己、不疑古人，乃至不疑凡、不疑圣，不疑生、不疑死。咦！此何等事？到你卤莽承当，一时心识依通，谬以为是，他后祸事不少，不可从头问人，谓之自误，大可伤耳！就使深悟之士，也有岁久月深，待精炼明彻，细微不觉，始荡然而尽。虎丘之瞥大慧且然，此所谓深中亦有浅也。然善知识为人，实有大头脑在，故圆悟当时不谓无眼，大慧当时亦不谓绝疑。此确然非了事人，断断不能知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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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附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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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学者多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将真妄打作两橛。有人能一跃跳出，倒用魔王印，放出六门贼，为护法善神，亦庶几无过矣。然而心仍不得常住，何也？又黄蘗禅师云：「不可于净性上转作境解。」所言定慧鉴用，历历寂寂惺惺，皆是境上作解。曹山特设四禁，亦恐觉变为境也。所以道：似镜长明，犹是真常流注；朗月当空，犹是阶下汉。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是谓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今将心意识所有底，一时放下，放尽还放，一如镜破矣，月落矣，须弥山塞，断念无念矣。然等闲行处，仍未得步步皆如，又何也？四祖谓牛头曰：「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是己。然四祖十四岁悟道，终其身胁不至席，当其堆堆地坐，与住心观静，以践履为究竟者，如何差别？古人譬如顺水行舟，但略把柁，使不触东西岸。然详不于此岸，不于彼岸，不于中流之义，则无水亦无舟，未审把甚么柁？若云未得如与佛无殊之牛头，未可轻尝四祖之药，则所谓不落阶级，一超直入如来地者，又遵何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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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须有大休歇田地。所谓悟者，悟此也；绝疑者，绝此也；践履者，践履此也。若悟处未到那田地而遽谓践履，则途路中决有参差之处。正当此时，不疑悟处不真，却执为践履未到，而欲以所知之心俟时候之熟，真所谓东行而西向矣。黄蘗云：「不可于净性上作境解。」与曹山四禁等语，此皆古人要人绝却所知，到真悟不疑之地，使向去无犯手处。若真休歇人于此自证自肯，还有什么常住不常住、皆如不皆如？正所谓行船不触东西岸，柁在当人，更要把个什么？虽然，若到者里，须知还有一个道处。昔莲花峰庵主常以拄杖验人云：「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二十年无有构者？」一日自著云：「为伊途路不得力。」复云：「毕竟如何？」以拄杖横肩云：「楖栗横挑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古人亲切为人，更无藏覆，惟是人不能构，动伤药忌耳。且者个消息亦无时节，凡夫顿证与等觉而证更无优劣，特地如此早迟八刻，况区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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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附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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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仰山禅师一日坐次，忽觉目前空洞洞地，自身及佛殿僧堂、山河大地一切皆无。明日以告沩山禅师，沩云：「此融通妄想净尽之验也。我昔在百丈亦曾有。此子他日说禅，无有能过之者。」详沩山，离百丈住沩山八年而众始集，仰山问：「和尚浮沤识近来宁未？」沩云：「我无来经五年也。」仰云：「若恁么，和尚如今身前普超三昧顶。」沩云：「未在。」仰云：「性地浮沤尚宁，然灯身前何故未？」沩云：「理则如是，我未敢保任。」仰云：「如何是未敢保任处？」沩云：「汝莫口解脱。汝岂不闻安、秀二师被则天试入水，始知长人到者里，铁佛也须汗出。寂子！汝大须修行，莫终日口吻。」夫融通妄想净尽又数年而浮沤识始宁，浮沤识无来经五年而仍未敢保任，将知承当个事大须仔细，非心境两无、人我顿空，未易相应。涌泉四十九年尚有走作，法王如中峰终身不肯居，悟今人之视古人易知也。而诸方以为一切无碍，不肯认一些不到处，生怕减了善知识名誉，及夷考其行，未免名闻利养系其念，簟食豆羹见于色。古云：「自既粘缚，能为他人解粘去缚，无有是处。」然彼此亦安之。岂时当末法有提唱此道者，即是佛祖功臣，始借以流传佛种，不必问其到与不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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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一向尝道：此事贵实不贵虚。所谓虚者，不但有恁么理、没恁么事，直教有恁么事，不是本际地上时时刻刻、尘尘刹刹，增减不得底、变易不得底，皆云虚不云实。推而言之，就是黄面老胡四十九年放光动地，依山僧道，皆云虚不云实，岂况沩仰父子乎？所以沩山融通妄想净尽之验，离百丈然后浮沤之识始宁，此正贵实也不贵虚也，贵常也不贵暂也。至于浮沤之识，无来五年而犹不敢保任，则始终贵实而不贵虚也。于今人见说涌泉四十九年、瑞岩三十年与沩仰诸大老保持个事，慎重乃尔，以为悟后稳密，绝诸渗漏，古人实落全在乎此，便拟向行住坐卧处亲他去、歇他去，不知渠之所谓实，正古人之所谓虚也。为甚如此？祇为打头不知实落去处，所以二六时中尚且不识好恶，正是精进反成懈怠耳。昔沩山尝向仰山云：「祇贵子眼正，不贵子行履。」看沩山是个稳密底人，为什么祇贵眼正？将知行处不别。若向者里著到，不妨省力，便知沩山浮沤识宁正是个时节，涌泉四十九年后也祇是个时节，瑞岩三十年后也祇是个时节。得到者时节，自知痛痒亦能知他人痛痒，否则都是弄泥团汉，自己且无自由分，矧其他乎？所以山僧向于此道颇肯论列，十年于兹始知好恶，只今惟有一味惭愧而已。诸方真伪各有清夜流传，固自有功，而妄谈不能无过，此龙天事，非予退藏之人所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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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熊鱼山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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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谕四病，教山僧为一切人除却。截断山僧舌头则不无，若以当无舌人语，则犹未敢相许。正使转一语云：「死不死亦非病，活不活亦非病，尽情不尽情亦非病，与么不与么总非病。」亦未是无舌人语。何以故？病即是药，药即是病，但知进前，失却背后。今时禅流之不如古人，均堕于此。大慧昔曾悟薰风话，而圆悟犹以为坐在净裸裸处，及后于「相随来也」一句，始解捉败。所以千圣出头，全推此著。若到者里，犹有丝毛头放不过处，自己终未肯掉臂也。书至此，侍者入报云：「有客相候。」山僧云：「正荅熊公书在，且待少刻。」不觉随笔写上。住持事繁，懵懂若此，三十痛棒，其甘如蜜矣。请公试下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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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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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压良为贱，居士认奴作郎，三十痛棒请与居士分之。山僧甘甚？居士还甘否？他时后日不妨笑倒也。咄！秋气满林霜叶白，一溪清冷镇长流，松杉种得添山色，又被行人斩未休。不可又作佛法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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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同庵若云两居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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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大人出世，则必有大顺、有大逆，二者皆助道之因，而无优劣其间也。所谓大顺者，遇真善知识，道眼明彻，具大方便，使我了了见性，不犯手于向上，不失足于旁涂，而卒至于绝学无为之地，首尾俱正，权实兼隆。初祖西来，至于今日，善知识谆切为人，不知凡几，学人至诚巧值，亦不知凡几矣。所谓大逆者，恩爱缠扰，冤怼牵掣，毁辱迫逼，疾病延绵，衣食困乏，中下之士，望洋而却，不必言矣。稍有智识，亦未免左顾右盼，瞻前虑后，以至心志疑沮，岁月迁延。不知此正坚忍练达之处，大根利器，一眼觑破，把得倒用，一任横拖直拽，总不曾动著毫厘。昔我世尊示降王宫时，父王见太子寡嗜欲，离喧瞆，心窃忧之，悦以妃嫔，娱以玩好，而太子之心，终不可易。及夜半逾城，父王痛哭，倒地欲绝，百追不返。以世尊千百世行菩萨道，然后一生补处，岂不能拣择信心父王欢喜成就，而乃示现若此？故知恩爱难断，为道之切，不妨于难断中断。当其初断也，即以佛之神通广大，亦不能使父母欢喜成就，而但能不为其中阻，此后世一大榜样也。至于子弟，则阿难、罗睺罗，皆为弟子，尝随侍佛，闻道受法，天伦之乐，非人间比矣。然调达、善星，则家亲作祟，障碍百出，以佛之神通广大，亦不能尽使其子弟人人乐从，此又何说？按调达、善星，自世尊初发菩提心时，多生相逐，俱为冥权。由此观之，则一切障碍之人、障碍之事，直与善知识相成功等，是皆助道之因，而无优劣其间也。毁辱则如入城瓦砾打掷，疾病则如阿难乞乳，困乏则如雪山六年一麻一麦，尽世尊一身逆境俱备，一生补处尤且如此，况菩萨道中乎？所以大力量人，偏于难行中行、难忍中忍，不但不为少退，且因之增长。诸凡不相关切，可以随顺，不可缺权。苟于道有妨，于情易纵，则中志须定，而亦不见悻悻之色，是在当人自具方便也。稍有所闻，耑此寄嘱，惟珍重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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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凌卷支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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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接公佳讯，谓：山僧闯开觉路，攫碎虚空，坐断天下人舌头，从何处得者消息来？慎莫认穿衣吃饭底遂谓可以终日食而不饱，倘要饱即饱；终日穿而不热，倘要热即热。此不过硬作主宰，一时呼遣似易，殊不知腊月三十到来却用不著，落得画饼耳。又谓：山僧一星火分照万家，一星火能不灭否？若山僧仍有一星火，何曾得不灭来？岂但水中月不是，就是天上月亦太远在。若要是，则一切俱是，到此境界，不由汝不却步伫思。剑去已久，刻舟何益耶？公若有志向此门中讨个分晓，须把从前认著底一时放下，连放下底亦放下，放到无可放时，猛自提起。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正当提时，不得作道理会，提来提去，蓦然道理俱尽，意想不行，从那里撞破顶门，露出摩醯眼孔？不妨来山僧手里吃一顿瞎棒也。咄！且置是事。闻公为地方保安建大悲忏坛一段因缘，世、出世间两两俱得，今日菩萨热肠计唯出此，恨山僧住持事繁，不得远来。然大悲弘愿一念至时，非十方三世所能限量，则又不知山僧远公、公远山僧，不妨道得一句，使功德圆成，广利人天，知非分外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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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杨文学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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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方诸佛，与大地众生，同一心源，而凡圣各别者，迷与悟而已矣。迷于心之本际，则不见心而见境，妄生分别，而取舍由之。取舍之情不已，则业果之报相随，生死循环，无有休息。虽明知情虚业幻，而终不能使自遏灭者，目前之幻妄实有，本来之真际无地也。故欲了目前，先当识取本来之地。然又非舍目前，别有所谓本来也。善恶，境也。为善为恶者非境。境有迁变，非境无迁变。此无迁变者，即在迁变之中。迷则与迁变者相流转，悟则迁变有尽，而我无穷。无穷之我，所谓通昼夜、亘古今，始终万物，发挥鬼神，极于妙用，而退藏乎密，生死不能系，业果不能酬，人人成现，而莫得其用者，有待乎悟之也。公欲悟此，须屏却从来取舍之情，使分别暂息，境见少停。正当此时，切忌忘却，或者豁然从梦得觉，亦未可知。若得到此，又当知无始虚妄，自今已后，何以能令其终不与一切生灭和合？须信实有倒断之时，而非谓更无别有，遂任其莽荡无碍也。过此两段，不妨不远千里，图一相见，尚有本色钳锤，承当未易，所谓过得荆棘林是好手，此时幸勿谓老天然返面无情也。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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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英文学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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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公聪慧人，当世界乱离，感梦幻之非久，不肯与无识之辈终于沈迷。又得良友见闻交洽，知定有不可朽之业过于梦幻，以故信之而不疑，诚不疑之也。但无始厚习与生俱来，诸凡濡染逸媮之事，私心实甘之，是未可以一日之理而顿易其情也。夫明于理之至极，而使其心安住降伏，其初犹未尝无勉强之力，矧于信而未明，明而未至者乎？故初心之士，知信力与习气不可敌，则勉于离习，所以存信也。知幻妄之知暂而虚，贪痴之情久而实，则勉迫其知于必行，汰其情以就理，使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然后日用之间，旧染去而清明日生。以清明之心观于众念，始知众念之非他物也。若尚未离旧习，则全身在妄，而欲去妄觅真，则去亦未必非真、觅亦未必非妄，更教谁为作主，谁为解脱耶？公苟向此一大事，必须打迸一副身心，一力放下，一力担起。若犹徘徊岐路，欲一无所舍，而祈其或有所得，世间岂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杨州者哉？体中佳胜，不妨入山，或未必相赚耳。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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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王侍郎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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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翰顿见本来面目，此语实搔著山僧痒处，但不知本来面目为谁？见者又是阿谁？既见已后与未见前还有差别否？若有差别，不可说本来；若无差别，用见作么？未免向公再觅皂白。又承云：烦恼试人。既见本来，唤什么作烦恼？若尚有烦恼待拂拭者，恐未是到家消息，祈勿草草。入此门中，不敢不直人来，幸更有以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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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林毅庵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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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教外别传之旨，千说万说不如一悟，千说万说说得绝似，不如悟得底人默无一说。亦不见古今人千说万说，我世尊涅槃会上谓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岂不信欤？故曰：悟得底人默无一说。非谓默而无说之为是，谓才开口早已不是了也。然事不得一向，所以六祖大师说个「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欲人直下承当，故有即之一字。大珠和尚说个「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欲人直下拨转，故有回之一字。若于方便门中更一眨眼，白云万里矣。至于百丈牧牛，安禅师拽鼻，亦谓得底人向后行持，若未真得，且不知何者为牛？牧又何物？意识纷纭，名相不实，恐未是学人了手处也。古灵赞谓：「蒙百丈指个休歇处。」当看一个处字。若单单以放下二字释之，欲从何住足耶？南泉云「平常心」，正是者个去处。三祖云「体无去住」，亦正是者个去处。即云岩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及「遍身手眼，通身手眼」，亦正是者个去处。又如洞山麻三觔、南泉斩猫、山僧诃林一笑，要总不出者个去处。者个去处，善知识以之自为，亦复以之为人。晦堂云：「还闻木犀花香么？」瑞岩云：「主人翁，惺惺著。」复云：「喏！喏！」此亦大略可见矣。所以隔房闻钗钏声即是破戒，只一句探竿子，直使驴头马面一时逃躲不得。至若金银杂沓、朱紫骈阗，却云：「好个入路。」便是得底人眼孔，要瞒一点不得也。总之，此一大事定须彻悟始得，欲得彻悟，不妨埋头打迸。一则话头上日夜逼拶，逼拶到无意味，心情闷绝，正是好时节，万万不可放开一步，向道理识解上著到。若向道理识解上掉得个相似，越发会打葛藤，虽有山僧，无能为公。何矣？承下问，据款结案，亦方便中语，且不可作实法会也。无事请下顾，或亦不相赚耳。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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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李田叔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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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贪嗔痴自公有之，亦可自公无之。所谓无者，譬之四支，断不复用之，方为真实。非可待其既灭，而谓求之了不可得，何难复起乎？昔有俗士问天堂地狱于智藏禅师，藏曰：「有。」士曰：「曾问径山和尚，皆云无，而师独云有，何也？」藏曰：「居士有妻乎？」曰：「有。」「径山和尚有妻乎？」曰：「无之。」藏曰：「他道无即得。」今公若果求起处不可得，则当不复有矣。若在有中而谓其无，只恐掩耳盗铃，他日瞒黑面居士不得耳。不直则道不见，唯公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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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阿字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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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字且勿示人，非谓佛法有两般，正恐见未到实头处，不免以道理会，却成剩法耳。汝从未曾做事，即做事亦在山僧左右，时有提诲，此翻远离，不可不索性说破，恐做事心胜，不觉不知堕在无事甲里，才憬觉，早成两橛。如此，则全亏大人行履，即做得事，亦属有为也。仰观古之大人，不过行解相应而已，必使解处即行处、行处即解处，方无渗漏。若解过于行，谓之见地中人，日久岁深，空成话饼。所以善知识于学人虽爱之极，而终不敢两手分付者，正谓此也。麻三觔，干屎橛，三脚驴子弄蹄行，东山水上行，如此悟得，可谓见处明白矣。二六时中，心与事接，目前止有事物，尚无余境，余心犹未见差别。若到敛目趺足，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之境，静中胪然，稍一蹋上，便无自存之地。正恁么时，莫谓我使得他要蹋便蹋、要踢便踢，大恐蹋上易、踢去却难，纵使一回得胜，两回、三回一定输他耳。《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不可得虽则本来如是，然亦大人八识一刀手段、本体功勋同时俱到。若果能一切时中三际之境划然而断，亦无划然而断之量，则敛目趺足时即是应事接物时，应事接物时即是敛目趺足时，过量之人无所说示阿字，汝道合作么生？所以山僧尝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者个话大有来由，直须契证始得，且不是道理，且不是见解。正如人问上座：「今朝吃饭也未？」荅云：「食饭了也。」可中还容拟议么？又如波斯入大唐，大唐人举手，波斯云：「乌招！乌招！」且道从何处得道理来？从何处得见解来？然汝须是个人，不然又成窠臼，今时俱落在者一个窠臼，所以血脉不真。山僧不妨再一提起，望置座右，频自省览也。若使别人看过，所谓麻三觔，庭前柏树子，渠也领过，所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渠且掉头。及乎一坐坐定，过去事想一回、现在事又想一回、未来事又想一回，憬觉起来，正好著眼，乃谓：我虽无端闯入，然此本来原自三际都不可得，即今何曾动著？又自想一回，再或觉得全身放下，一时麻三斤、庭前柏树子恍惚现前，不觉不知已成心境。纵使知非，安顿手脚，未定一个昏沈，伸开脚看看，天大白矣。下得床来，事物交加，混身辊入者里，一真一伪，看从前静地里未妥，则此处必定是伪。又不自知，只管向人谓：「我动处尚打得过。」恰好笑倒耳。今时识得门头户底、觑得古人七上八下底，大约俱如此过日，不可不察也。山僧一向期汝过厚，亦多见禅客七青八黄，便自满足，甚且退失，故欲汝一脚蹋到底。若根本不深厚，虽使枝叶茂盛，祇益狂肆，于己无益、于人有损，既无以折高明之心，亦未易塞流俗之口。汝今在十字街头，正好一翻试验，自知深浅也。秋凉，珍啬。余无所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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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札云：在世情事物中转脑回头，颇知时节。又云：埋头市肆，步步向黑漆桶里拶入。若无后语，则脚头不阔；若无前语，则血脉不亲。吾宗所谓持书不到家。与么旨诀，要在当人转变，不则又成实法也。于此识得，更须看洞山云：「与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得底人，于相续处脱却今时那边独行独步，不为三际收摄，然后向十字街头就有为法里作无为生活，非人能测，岂自所知？山僧此翻不谓汝能为丛林出力，所喜吾宗颇有趣向之士，此道或不致寂寥耳。见一亦肯抛弃身心，向艰苦一路，不妨便一与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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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杨震生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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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字行乞江城，持杨居士书归，书内问语忉怛，山僧随笔荅去。复有数字勉居士从自己脚跟下著到，勿只向言句觅。居士复有书求山僧开示，言意谆切，山僧终不敢无风起浪，盖谓此事非言句所到。六祖大师云：「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古德亦云：「言多去道转远。」居士若信山僧话，二六时中但须向言句不到处、意想不行处看自己本命元辰著落，看来看去，忽然撞著露柱，搕扑一觉，始知平日言语时、平日思想时错过多少？乃至鸦飞鹊噪、风动云起错过多少？甚而街头市尾、贵贱童叟、是非人我、若成若毁、若好若恶错过多少？然到此处切忌作现成公案，若作现成公案，却似不曾向言语不到处、意想不行处一回汗出也，尚有许多葛藤打不尽，且不敢对居士尽情搬出，恐添居士绳索，亦欲居士就净地里豁开眼孔，方来栖贤，金井桥下白石磷磷、青溪漫漫，更有广长舌为居士点破，且不关天然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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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祖印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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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来问分贴四法界，山僧今转问公：祇如某经文为什么唤作事法界？某经文为什么唤作理法界？某经文为什么唤作事理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倘不开者一只眼，则章分节解犹属依通。古人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也。偈云：「怀州牛食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此杜顺和尚法身颂，与来问迥然。然华严贤首宗是此老建立，故即以此老汤头为公对症。公久善为胗候，故又因公之明以通其暗。公六脉无恙，只左寸疲缓，略披古方，多掇酸枣仁，取易应手。若果中病源，此后自当高抬药价，幸毋嫌先生时套，作自调养计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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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愿乘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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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贵悟不贵解。于今人闻说即心即佛，即向五蕴中认个灵灵明明；闻说非心非佛，复拨去见闻觉知，别求寂静，如麻三觔，庭前柏树子，不现成承当，即信口皆是，种种邪说皆解也。日者禅云：「某甲于此事，如黑漆桶一样。」山僧云：「正要你者个漆桶。但行住坐卧，祇恁么按住看，看来看去，自然一日迸断，自知老汉相为处，不要解。」来札云：不知在黑漆桶中求出身是？不求出身是？此正急切欲解也。若有出身与不出身，依前不安于黑漆桶，而欲他日得真悟，无有是处。禅今去，祇消仍前做事，不问出身与不出身，做到闷绝时，祇管看不得，打退鼓，不许于黑漆桶上作一分道理。忽然时节到，一脚蹋翻，待相见，始有吃棒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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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梁有声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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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离心意识。参！此古人直指语，祇怕离不得，不怕茫无把捉。试看二六时中未曾提起话头，有人唤你食饭一等去食，寒来一等讨衣服穿，还是茫无把捉么？何不向那里悟将去？若但闻与么话，便认著个见闻觉知及一切现成等，却似不曾离心意识矣，犹尚不醒。且看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此一句容得汝心意识么？莫怕无滋味。但恁么提，提来提去，忽然时节到来，不妨打失布袋，便知好恶，更不著忉忉耳。尚有一话，参禅大须拌身世，若全身在世味里，又将心向佛法讨些便宜，好似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杨州，老僧从来不见有此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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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熊非熊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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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唯聪明人可坐进此道，然每见聪明人多为道障，非聪明障道。聪明而不了，尝为他涂所惑，此聪明自障而住，山翁遂以为聪明障道，真冤煞矣。读来翰，知公大聪明人，然细玩尚不能脱然世网，谁足为公绊足者？大事因缘，虽四圣六凡同一具足，了与不了均为剩语，然毕竟一回不可，一向便为无事。至于微细披剥，广大融通，非朝夕事。设使公才弱冠，老僧尚以为当疾知时，矧四十、五十犹徘徊于道与俗之间，此所谓聪明自障，老僧终不敢谓聪明能障道也。既不敢谓聪明障道，则千秋大业，舍聪明人吾谁与期？絮絮叨叨，真成习气，终知聪明人必不以为赘语耳。千里奉酬，惟此切切，于聪明人前不作寒暄语，祈相照于笔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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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澹归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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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古今无一个不是懒人，只是外面不曾撞著个激发，里面不曾有个帮手。他到会抯起一面不懒底旗号，招募一伙懒汉，鸣金击鼓，却要拏缚那山上水里星散底懒强徒，竖起不懒底话会，日夜鼓行而前。殊不知他全伙本是个懒出身，一时时节不到，便自改头换面，做起那一翻事业。忽然时节到来，外面撞著个懒激发，中间蓦自攒出一个懒帮闲来，暗地里把不懒底旗号一一替你都改作懒字，一个起头，一个暗帮，又一个游说不难。一刻间，鼓噪赶到中军帐外，把个大将吓得昏了半晌，将息起来，默自思量：我元来是个懒汉，不知不觉弄到者里，好不吃苦！何不趁此机会，还我懒底窠臼？却又不是我要散伙，却把散伙底罪案推向别人，他到占了个懒便宜，又不曾损他旧时不懒底名誉。你道者个是什么人？就是禅所谓个老厌物释迦如来。者个老厌物，元是天下古今打头一个懒元帅。何以知他是懒元帅？你看他在菩提树下，才开眼见个什么明星，得些懒本钱，便道此事难信难知，无开口处，不如蚤取涅槃。忽然惊起十方底老厌物，个个都会害过那一翻懒魔障。自己吃苦了，亦要后来新充底懒军，教他尝尝滋味，鼓起欲梵诸天八部总来劝请。忽然抛下个懒心肠，便竖起个不懒底旛竿，招集一干懒菩萨、懒声闻，都来讲求个不懒法门。讲来讲去，讲得个不耐烦，却不好自己打退鼓。正闷闷时，忽然撞著个懒激发，唤做什么魔王，要来劝请入灭。你道者个魔王因甚会作者等勾当？因他亦是个懒伙人，所以彻底知得那老厌物从前一翻惊天动地，总是因人成事，水到渠成，元是个没腰骨底，所以一手搔著，却似推门落臼。不然，那老厌物若真是个不懒底元帅，正当魔王劝请，不难说个蚤哩。有分教：魔王退身三舍，为什么到要向阿难口里讨消息？被阿难暗自窥得者老厌物懒根发了，却似承他风旨，装个聋哑，成就则个。你道阿难是什么心行？却元来他亦是个懒汉，又把世尊做个他底激发。他到做个世尊帮手，便把不懒旗号换个懒旗号，自此做一个大懒底教头。传到后来，径有彰明较著，向深山里下个懒山寨，如大梅、神鼎一辈；水里又有岩头船子，充个懒水师；陆路上又有个普化、谷泉一宗人，作个懒游帅。到于今，居然分个对敌，互相胜负。你若站脚不稳，一翻翻转要入那懒伙，到自不难。总元来者两伙本是一伙，总是个嬾出身，不过时节不到，便自改头换面，终是个不牢底。你道还好拨发他么？所以老汉挺著副脊梁，硬著副嘴脸，你道妨个什么？写至此，不觉忍不住笑。且道笑个什么？笑老汉那一段闲话，是不要人倒那不懒底旗帜，还是先开著一条懒后路？有底说：「天下没一个终懒之人，只是有著便与不著便，和尚不过一时著激，要且自己放下不得。」有底说：「和尚已是一个懒底头目，目下耐烦不过，十分有八九分脚软了。」有底说：「和尚要寻懒路，便教著人向前讨个下手著落。」者三段话合做一则公案，毕竟作么生和会？且待点起锣鼓，大众试揖，著头觑一觑，各请下一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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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凌世作司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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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色阴已消，受阴明白，新证未获，故解己亡，此《楞严》修证菩萨未达方便，有证有得，于其中间自生疑碍，不如我宗门下了则顿了。若其未了，只宜竖起脊梁，不顾危险，却不可于涂路边有所顾盼。如竹篦子才举起时，汝作么开口？且无开口处，如何更有设心处？既无开口，又无设心，病于何生？药于何治？瞥尔知归，内外豁然，尽大地皆药，信手拈来，消补互用，正当此时，岂复问人求活计耶？连病数日，正伏午寝，接翰立复，草草无余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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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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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公多时不入山，有人从仁化来询及，始知令孙之变，未免恩爱未得脱然。何不正与么时，把平日参得底禅向者里试试看？若试不灵验，不妨把麻三觔话挺著脊梁一回厮并。或者忽然麤来，始信尽大地是儿孙，十字街头活人无数、死人无数，不妨张开两块皮，笑了一回、又哭了一回，却来丹霞顶𩕳与大众玩月，问什么尖相、圆相？看老汉如何打发？莫只闭著书房堆堆地懊恼，才拭了两滴热泪，便执起笔引什么仰山石室玩月，希图老汉荅句禅话与公作解闷。老汉不学古秃厮者等闲工夫，说尖、说圆、说隐、说显，祇有白棒一条待世作入山，且看是尖、是圆？是不尖、不圆？道不来时，且莫怪老汉索性也承布施拜谢，何时望螺峰一步殊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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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梵音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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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下山时忘与禅语，至下院始忆之，笔纸不便，兹直岁还山，耑书此寄嘱。凡学人在善知识座下日久，能具正信，稍有根性，未有全无所窥，须知日用俯仰折旋，明明无第二人，然骑声盖色不能无碍，此未得稳妥者，麤而易知也。乃有目前无一物，当处亦无人，一句当空，八万生灭门一时顿尽，到明眼人前犹未肯点首者，且道过在何处？衲子十年二十年抖擞不下，止争一反复间耳。念禅此番应死，心无异缘，复除典客，不谓无事，正要禅于人事纷纭里荐取，力量更大也。疑情不可多，碍膺之物破则无不破，始知尽大地销归自己，所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也。岁月易过，善为用心，切嘱切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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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钱牧斋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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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有誉隆当世，读其书始恨相知之晚，贫道于居士是也。耳居士名久矣，得之传颂，祇增疑著。去春捧心经钞，居士真我法龙象也，真空一门、般若六百卷赞叹尊重，悟此则百千三昧、无量义海弹指圆成。居士非宿植灵根，何能深入法界？又何必教旨之非宗趣耶？远辱翰谕，适先师示疾，未能裁荅，转盼秋风，遽丁大事，收涕正惟求所以铭吾师者。今释推文章高妙，贫道谓此居士绪余，空智荡群疑，精识迈前哲，天下后世鼎重一言，吾师其不朽矣。谨勒行状，耑侍僧驰谒，伏惟垂念法门，俯赐允俞。昔无尽居士为湛堂准公点出眼睛，照耀天地，愧贫道未能效妙喜躬谒。然居士渊鉴过于古人，知能远瞩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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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丹霞澹归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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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月二十，以先慈病，自海幢趋雷峰，仅得侍药一月，竟以七月二十顺世。所慰病中恩爱顿绝，一意西方，尝梦睹慈相，或以全身投莲华中，香极而醒。临化数日，颜色光怡，无痛苦状，念佛至气尽，似可希想下品耳。去秋至此才周年，两丁人子弟之阨，虽生人所不免，然痛毒相连，亦梦幻中一大怆恻。六如入山，详询近况，知放身土木钱谷中，不作苦乐想，正吾门幸事。因忆大地众生，无一事、一念、一刻不是佛之妙用，祇坐不觉，枉作个众生知见；及乎觉得，又枉作个佛法知见。拈一放一，未见输赢，所以劳我祖师一棒一喝，以自己风光作他人破睛底针刺。若是皮下有血，撩起便行，更不回头转脑，此间间不容发；若不大死，便活转来，不免又刺头上他机境。如何是法身边？如何是法身向上？者个是体？那个是用？者边作么生？那边又作么生？怎地是悟底？怎地是践履底？把古人一期方便都做实法会去，一似从上实有恁么事，岂不冤诬先圣？今时人病多在此，所以说得相似，做处淆讹。理既如此，事亦复然，真可谓虎皮羊质矣。山僧于今不怕禅、不会说，亦不怕禅、不会做，祇怕说了、做了，眼孔定动，急不得避，被人拿住，指良为盗，有冤无诉耳。便中不妨一句慰我，勿但谓和尚既不许人眼孔定动，又要人慰个什么？便打发过个里，大有来由，真不得草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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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程周量中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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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日从阿字石鉴悉公护法深心出于诚悫，非夙植善根未易得此。复承远讯，兼辱惠锡，感荷弥切。翰谕山野现前指示，公意初入道欲得浅乎言之，不知吾道正不离现前而具从上之理也。夫眼所见者色，耳所闻者声，今人之最现前耳。然眼不到色处，色不到眼处，耳不到声处，声亦不到耳处，此在眼未见色前与既见色后，耳未闻声前与既闻声后易知也。若当眼与色会、耳与声接，其中物我不分、根尘交互，乃愚者盲目聋耳之场，即上哲全体大用之极，是未可以言语构也。所可言者，眼在色时色不能夺眼，耳在声时声不能夺耳，唯耳目从无始来局于闻见，妄成似声似色之习，暂时惑乱不能自觉，遂滞长劫众生日用所为，真可怜悯也。公试于声色纷纭中敛目还见、摄闻还耳，则一时声色直下冰销，纵观世间犹如梦幻，且不妨即此见闻广作佛事。若到此处，尚有全体大用一段现成公案，又待他时相见，向棒头上别通消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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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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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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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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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楞严宗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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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也者，极乎道之所究也；趣也者，正乎道之所归也。匪宗则趣无所示，匪趣则宗无所造，故宗以宗乎趣者也，趣以趣乎宗者也。以祖意、教意而言，则祖，宗也；教，趣也。然祖亦有趣，教亦有宗，所谓祖意中具有教意，教意中具有祖意也。昔世尊百万人天拈青莲华笑视大众者，宗也；复曰「吾有涅槃妙心，教外别传，付与摩诃迦叶」者，所谓趣也。达磨大师少林面壁九年者，宗也；而可大师求佛法印，而曰「不从人得」者，所谓趣也。六祖大师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者，趣也。明省后，复问密意，祖曰「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反照，密在汝边」者，所谓宗也。宗与趣先后迭用，而总之匪宗则趣无所示，匪趣则宗无所造也。夫宗有二种机，如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又如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棒。此二种即是一种，然杀活同时，主宾一致，自非深证之士，未易语此。苟无方便，则道几乎绝矣。所以后代老宿因僧问：「庭前柏树子意旨如何？」宿曰：「还闻簷前雨滴声么？」僧曰：「闻。」宿曰：「从此入。」其僧便悟。临济往见大愚，愚云：「黄檗老婆为汝困彻了也，还来者里问有过无过？」济亦大悟。故趣亦有二种，即以左右乎宗之机旨以相发明，否则机妙失宗，反成毒药也。然则何以为教之宗乎？曰：祖之趣是也。夫祖不可以意意者也，不可以言言者也。若教则以意显无意，以言显无言。故曰：祖，宗也；教，趣也。而教即以祖之趣为宗，教之趣则又以导乎宗之会极，荡乎宗之岐路也。故祖不可无教者，无趣则宗无所造也；教而无祖，则趣无所归。玄言妙义，悉属筌蹄。所以世尊说法四十九年，而曰「未曾说一字」者，非谓扫言说之迹也，欲夫人之即教意而得祖意也。故凡读教而不识其宗之所本、趣之所归，不善读教者也。《楞严》第一最初便云：「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此一部经之本宗也。然众生久在迷中，遗失心性，循诸妄想，一闻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如说他宝，不知所认。故如来特征其发心，缘于胜相，将何所见，谁为爱乐，正选众生六根门头，常在出入，而不觉知者，以为识取之路。此一部经之本趣也。凡用趣者，必先之宗；欲见宗者，必先之趣。所以佛告阿难云：「汝今现坐如来讲堂，观祇陀林，今何所在？」而阿难当面错过，乃随机一揭云：「汝今堂中，先何所见？」又急转一语云：「汝瞩林泉，因何有见？」宗趣既定，然后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大众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使阿难与大众，知其宗之所究，以识其趣之所归也。夫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为宗，则宜直指心性，以为本趣。何故？七处征穷，二种分别，既不滥收其能椎，将又保任于见性。良以众生心性，从本不觉，随缘生灭。以此缘生与生，缘灭与灭，物我不分，内外混乱。若不屏绝根尘，推穷能所，则一灵真性，终无自认之日。所以当七处既穷，生平所据，矍然自失。然后分别二种，使知迷中心性，尽属攀缘，用处分明，枉自遗失。即如阿难，反认能推非不现前无别。然而能须由境，此处倘无照了，犹带前尘。正使境谢能沈，个中若不知非，亦同断灭。故知如来一咄，破其迷妄而已，而非破其非心也。世尊曰：「咄！此非汝心。」阿难曰：「此非我心。当名何等？」世尊曰：「此是前尘虚妄相想。」而下文又云：「我非敕汝执为非心。但汝于心微细揣摩。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即真汝心。若分别性，离尘无体，斯则前尘分别影事。」乃知世尊拈却前尘影事，使之自认其心，不欲其混于前尘影事，枉自遗失其心也。夫此心此性，生佛无别。所别者，迷悟耳。迷则全水是冰，悟则全冰是水。以冰非水而去之，别求所谓水者，非也。沃其冰而水自宛然，破其妄而心自宛然。六祖曰：「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又曰：「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觉范曰：「全体是妄情，全体是真理。不了号无明，了之即佛智。」正谓此也。先破其妄心，而使之自悟有体。后许其见性，而徐辨其无是非。是照用后先，主宾终始，各随机候，不可定执也。夫心性在于分别，则为意根。在于色像，则为眼根。此皆从众生日用现前，便有无上妙觉。祇为混入前尘，而分别无体。纷纭物像，而自他不辨。所以如来夺彼前尘，而独显全性。择于见中，而孤露我体。或意或眼，举一以明。或纵或夺，率多方便。引客尘，要识主人之无。故往指头手，为达见性之无卷舒。人有今昔，见何童耄。须知真性遗失，遂循妄想以分置。内外颠倒，想灭则尽。大地总是妙明，见闻同一，倒正谁分？自是现前之缘心难尽，暂悟终疑。岂知八种之见性不还，是汝非物，尚犹不敢自认，终是物我不分。至于见在我前，又成物我不化。世尊曰：「若必其见现在汝前，汝应以手确实指陈，何者是见。」阿难曰：「举手所指，纵目所观，指皆是物，无是见者。」世尊曰：「汝与如来，坐祇陀林，更观林苑，乃至日月，种种象殊，必无见精，受汝所指。汝又发明，此诸物中，何者非见。」阿难曰：「我又思惟，是万象中，微细发明，无非见者。」盖为众生，从无始来，迷我为物，不知是我非我；认物为我，不知是物非物。是以如来，既言其物我皆妄，又言其物我皆真。旨趣深玄，尽思难测。如曰：「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文殊曰：「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是二文殊。而我今者，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说至此，而常住真心性净明体之宗旨始露。所谓趣以导乎宗之会极，荡乎宗之岐路者也。荡是非是之岐路，以合乎常住真心性净明体之会极，然后知世尊拈华、达磨面壁，祖意果不可以意意，不可以言言者也。然后知教之果以意显无意，以言显无言者也。则岂非世尊欲人即教意而得祖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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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然祖意中亦具有教意，可以互相发明者。如云门大师云：「从上来是什么事，于今抑不得已，且向诸人道，尽大地有什么物与汝为缘为对，若有针锋许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么作佛，唤什么作祖，唤什么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么为四大五蕴，我与么道，蚤是三家村老婆说话。」咦，是亦可以悟矣。悟则直下便悟，若眼孔定动，未有不别生岐路者。如阿难闻无是非是，乃惑为自然，又惑为因缘和合，世尊更以明暗空塞四义，独显见性，欲其于四义之中，顿离诸惑，则曰：「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汝今云何于中措心，以诸世间戏论名相，而得分别，欲其于四相之中，识取见精，则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夫惑断而见见，则实相现前，是非俱泯，宗趣了然，而阿难犹以见见为惑者，此正迷悟之所由分也。夫众生之见精，在四相中，而妄生诸惑者，为不能自见其见耳。惑之所生，似乎能所胪乎现前，其实觉见由于无始，即下文云「妄为明觉，觉非所明，因明立所」是矣。此世尊特以二种妄见，例今日以目观见山河国土及诸众生，皆是无始见病所成也。苟知其为病，则见与所见，了不可得，亦无所讳，直下巍巍，是为何等？故又云：「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至哉无是非之旨，可谓深切明著矣。观其言阴、入、处、界，及四大、七大，皆云如来藏。又云：「毕竟无体，本无自性，俱无处所。」又云：「此皆识心分别计度，俱无实义，无非皆真皆妄之论。」旨趣深玄，尽思难测。故下文云：「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又云：「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即此理也。此特先发明之耳。乃阿难及与大众，虽悟一切诸有，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圆，含裹十方，犹不能知其生起，则不能了其目前，故又有忽生山河大地，四大不相容之惑，所以世尊再为指出觉明为咎也。夫有所非觉，无所非明，性觉必明，妄为明觉，觉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此所谓生起之由也。而又曰：「此迷无本，性毕竟空，昔本无迷，似有迷觉，觉迷迷灭，觉不生迷。」则目前之山河大地，可以荡然。此如来藏中，离即离非，是即非即，不可世间及二乘权小，以所知心而能测度也。《法华经》云：「如来明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之相。」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必如是会，乃可谓以妙明不生不灭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唯妙觉明圆照法界者也。若众生则不然，众生不达山河大地由于无始觉明所生，以为万法别有根本，与我为缘为对。殊不知法无自体，皆由我识心而有分别。若除分别，万法自如。所谓非心非空，非地水火风等；即心即空，即地水火风等也。所以下文云：「根尘同原，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又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于中更容他物？正与《法华》如来明见之旨，互相明证也。阿难既闻觉明为世界之所生起，而又疑众生何因有此觉明之妄。不知觉明之妄，因迷自有，迷则无因。此无性之旨，又非二乘权学所能知也。夫无性则无分别，以无分别而妄起分别，故能所对待，展转相生，无有休息。苟能于分别之中，而识取于无分别之体，则体性露现，根尘迥脱。始知从上已来，心本尝住，性自明净，本周法界。一回觉悟，更不复迷。正所谓见见非见，见不能及。通达实相，一切俱无也。故曰：「识迷无因，妄无所依。尚无有生，欲何为灭？」若是没量大人，于此直达本宗，则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奚阿难犹切切以摄伏攀缘为请哉？亦虑末法有恁么理，无恁么事也。谓生佛同是一心，则无生灭不生灭之别；谓缚脱原无二致，则无烦恼菩提之分。固矣！然智体无性无依，不能自了，遇缘方了。若尚未遇了缘，则如审详因心，至于二种根本，非不晓然，将谓转日用生灭之心，反而依不生灭地，而能依所依，蚤成生灭。此处若不彻证，忽会根尘代谢，未有不爽然自失者。昔高峰初年，自以为有所发明矣！雪岩钦揭曰：「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峰云：「作得。」又曰：「夜间梦里，作得主么？」峰云：「作得。」又曰：「既睡著，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何处？」峰遂惘然。噫！此即阿难疑断灭时耶？所以世尊复举声闻二义，使之自信自肯，要必确知本心，不与根尘和合，无毛头许夹带，然后独步丹霄，自解作活。世尊曰：「若实无闻，闻性已灭，同于枯木，钟声更击，复云何知？知有知无，自是声尘，或无或有，岂彼闻性，为汝有无？闻实云无，谁知无者？」又曰：「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睡时，捣练舂米，其人梦中，闻舂捣声，别作他物，或为击鼓，或为撞钟，即于梦中，自怪其钟为木石响。于时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梦时，惑于舂音，将为鼓响。』阿难！是人梦中，岂忆静摇开闭通塞？其形虽寐，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谢，此性云何为汝销灭？」如此指示，正与雪岩同一机趣，佛祖无二旨矣！试观高峰，日间梦里，主宰分明，可谓在声色中，不随声色也，奚为无梦无想，便乃徜然？当此之时，使雪岩再举声闻二义，峰亦未必甘心直下，及枕子落地，一回脱颖，岂他人所能回换？此所谓遇了缘也。又如审知烦恼，皆由六根招摇尘境，识性居中，发生虚妄，犹如空华，本无所有，此可以言解结矣。然亦有永绝生死，证于解脱，未免犹为识心者，始知生死解脱，均名幻化，舍结取结，全病所知，若非真妄俱捐，亦无俱捐之量，言思路绝，廓尔现前，则安知知见无见之旨，不犹为所知障哉？《圆觉》云：「彼知觉者，犹如虚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亦不可说无知觉性。」又云：「众生迷于生死，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以故不能入清净觉，非觉违拒诸能入者。有诸能入，非觉入故，是故动念及与息念，皆归迷闷。」正谓此也。阿难曰：「今日身心，云何是结？从何名解？」世尊曰：「根尘同原，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若空华。」又曰：「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又曰：「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解结大旨，至矣尽矣。然古今人，亦未遂言下领者，是谁之过哉？昔石巩以弋鹿过马祖，祖迓之，巩问：「还见鹿否？」祖曰：「汝是何人？」巩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巩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巩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巩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巩曰：「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巩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巩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者汉旷劫无明烦恼，今者顿息。」若石巩，所谓遇了缘者也。选择圆通，乃修持之理，亦大有宗趣。晦堂云：「心外无法者，不知烦恼习气为何物，而欲尽之，翻成认贼为子。」从上言说，是随病设药，纵有烦恼习气，但以如来之知见治之，皆善权方便诱引之说。若定有习气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尽之，譬如灵龟曳尾于途，拂迹迹生，可谓将心用心，转见病深也。圭峰密公云：「若能悟本法身，本自无生，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习气，执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以一生所修，便同佛地？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莫认色身；以真知为自心，莫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以二老较之，则晦堂为宗，而圭峰为趣。众生根器，高下不齐，苟废圭峰之说，则有执一切现成，反认虚妄，以为真实。清凉所谓「即妄为真，如处阴影灭也。」所以沩山云：「若是真悟之人，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话。今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习气未能净除，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一法，教渠修行趋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始得。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沩山可谓宗趣俱备，深得如来权实兼用之旨也。故善达宗者，不滞乎趣；善会趣者，不失其宗。祖与教皆然也。即如选耳圆通者，谓从此入，不从此住也。一根返原，六根解脱。六解一亡者，谓舍权归实，非即权为实也。至于三决定义，与三增进渐次，犹治烦恼习气之论也。然亦去其所本无，为见有烦恼习气者言之耳。非谓别有一法，令其修治趣向也。一切众生，不悟自心。于自心中，妄见境缘，妄生取舍。随其取舍，造十习因，受六交报。所谓以究竟无，成毕竟有。若能悟业无作，当下妄息，直见本心。心心不别，还于本无。于所本无，实不见心外复有一切烦恼，即不言修可矣。苟其未至于本无，则四十四心，及诸天品类，层层位置，要皆增进中有无轻重之验。去一分烦恼，即证一分真实。去之尽，即证之极。亦非别有所谓证也。若别有证，皆属心外。于五阴中，心生圣解，种种计度，悉堕魔外。岂知等妙二觉，尚有一分极微细所知愚。惟佛一人，始称见性。然则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凡夫具足，历圣难尽。推穷究竟，不越吾宗为第一义谛也。《楞伽》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故教中无量义海，皆发无门之旨。所谓趣也，所谓正乎道之所归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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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醉十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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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醉者，何谓也？蒙周曰：「醉者之坠车，虽疾弗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天全也。」予醉于禅而寱，是犹坠车者矣。寱而无解乎醉，殆所谓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欤？使天下之人，因其寱而识其醉，则予之得全乎天者，亦将以全乎人之天也。反而齁齁然，鼾而弗之醒，至足矣，又安知其所谓疾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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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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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崔子石师问佛于天然曰：「某儒者，将易而佛，得乎？」天然曰：「儒不学佛，佛不学儒；儒不学儒，佛不学佛。吾闻道不相学，亦不自学也。相学者寇人，自学者寇天，皆道之所弃也。虽然，子儒者也，吾与子言儒。孔子曰：『致知在格物。』何说乎？」崔子不能对，日有对而不侔。天然进而语之曰：「天下一知而已矣，无所谓物也。自知穷而为物物，又物物而物益不穷焉。名之所昉乎？状之所纷乎？义之所别乎？类之所繁乎？之数者，尽天下之所谓众人者，日恫恫然而不自知所往，而不自知所来。喜喜之，怒怒之，哀哀之，乐乐之，不以为缚，曷求其脱？常忧不合，孰冀乎离？波波汩汩，遂成古今。是皆不知其为物而安然者也。夫恶知乎安然者之为是而不知之为非乎？夫恶知乎不知之为是而安然者之为非乎？有智者恶其不知，而以知为货，以物为利，欲货出而利返，奔走道路，物我两衡，主宾相易，自以为知过众人，而不知其不若不知也，自以为不安于罔，而不知其不能安也。天下黑白、同异、牝牡、成毁而已矣。知黑而黑，知白而白，知同而同，知异而异，知牝而牝，知牡而牡，知成而成，知毁而毁。固然者，物犹不化，矧其未至于固然者耶？若举父于子，举兄于弟，举夫于妇，则人之父子、兄弟、夫妇是必哑然，而独不哑然于知黑白、同异、牝牡、成毁者，圣人之所以不能无言也。言出而是，人不知其非是；言出而非，人不知其非非。是非者，万物之乡也，引知于物，而非会物于知者也。是故学圣者愚，学愚者贤。圣人遇愚而贤，遇贤而愚，知而不知，不知而知，物而不物，不物而物。物而不物，物尽我也；不物而物，我尽物也。物尽我者无物，我尽物者无知，无知而知，不足言矣。故曰：藏天下于圣人易，藏天下于天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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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近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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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夏，阻饥于海云。其徒少食而让，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人丧耶！」又一日，食而任，天然喟然曰：「吾道其以天丧耶！」内记岩子揖而前曰：「岩得间矣。昔也食而让，夫子以为道非让之所几也。今也任，任斯近矣。闻以人丧，未闻天丧者也。敢请。」天然曰：「君子犹恶其近之也。适燕者八千里，吴半之，齐又半之。人知夫齐近而吴远也，亦知乎近犹齐而远犹吴乎？吴与齐其有辩乎？无辩耶？半之又半之，其有辩乎？无辩耶？人有宴处者，解衣适体，磅礡于无何有之乡，适适然尔。忽而觉焉，曰：『君子不以容饰众，不以私弃物。吾囚首裸身，吾不能使茅吾心而塞吾目也。』一旦，峨冠冠之，文衣衣之，夏伏浃汗如注，乃久而苦之曰：『甚矣！吾之不能安其天也。夫人出而拱揖，入而偃息，无是我也，谁为非欤？吾向者独居寝处，解衣磅礡，无与人耳目，奈何自困若是？是众人以天，而吾独以人也。』于是去冠还衣，从乎其朔，而后知向者之乐不假人也，苦而后知其乐不假人之为然也。佣者过之，怪而问焉，曰：『夫谁不庄于处众而佚于自处耶？而嘻嘻其几得之！若外加何为者？』人不能荅，而终以为非佣者之所知其乐也。嘻！天下之士之去其仁义礼智以为道也，亦若是已耳。夫仁生于未仁，义生于未义，礼生于未礼，智生于未智。夫未仁非不仁，未义非不义，未礼非不礼，未智非不智。非不仁义礼智，而后仁义礼智犹是未仁义礼智也，而后未仁义礼智犹是仁义礼智也。鹤胫长，凫胫短。鹤不长其长，故鹤；凫不短其短，故凫。不长其长者之不能不鹤，何异乎长其长者之不能鹤也？不短其短者之不能不凫，何异乎短其短者之不能凫也？迷此者罔，觉此者殆。罔与殆，皆道之所不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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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天不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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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潜子为有得于天也，日以合天之说造，而余以变物。天然闻而叹，抚而告之曰：「天可合乎？天可合，亦可离也。天可离乎？且而穷上下四维之苍苍、之冥冥、之蓬蓬、之轰轰、之烈烈、之蒙蒙、之潺潺、之亭亭、之森森、之泼泼、之汩汩、之历历，且而牖聪凿明，镂思刻虑，以求彷徨乎天之所以然。天之所以不然，譬西行者东马首矣，犹敝敝然曰：『若合若不合，若离若不离。』言之伦与否，不可得而正也。」语天者曰：「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曰白与黑，非人之所与也。而白之，而黑之，谁将与乎？」「鹄不自白，有为白者；乌不自黑，有为黑者。抑而知乎鹄不自鹄，有为鹄者；乌不自乌，有为乌者。鹄与乌方不能自天其天，吾与若日滑滑乎天其白、天其黑也。然乎？不然乎？人有献鹿者，曰马也；人有进钟者，曰瓮也。则吾与若必相目而笑，为勿足辩也。何居乎鹄与乌而固之？则何不仰观翔而南麓者，适适然不知其为南也。不知其为翔于南者也，奚似乎？则何不仰观乎翔而北麓者，适适然不知其为北也。不知其为翔于北者也，奚似乎？顷而南者复翔而北，亦犹乎北也，亦犹乎北者也。顷而北者复翔而南，亦犹乎南也，亦犹乎南者也。顷而南者北者相遇诸途，且不知其为南者为北者，且不知其非南者非北者，且不知其非非南者非非北者。上下顿易，四维错处，人我相失，名实俱丧。吾与若且收而视，塞而聪，休而心志，绝而内外之辩，去而离微之知。而今乃廓然于向之所谓白者非白也，黑者非黑也，则所谓鹄者非鹄也，乌者非乌也。天乎，人乎，飓风怒发，不择其号，吾又恶知其为调调乎，为刁刁乎。吾与若一鹄乌也，古与今一吾若也。放乎六合之际，举乎褦襳之间，无所与合，安所得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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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天不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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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于是潜子爽然失，戃然若有悟也。曰：「天乎，其不可以言言乎，其不可以议议乎，其不可以知知乎，其不可以识识乎。某也向者以言言天，而不知是言非天也。以议议天，而不知是议非天也。以知知天，而不知是知非天也。以识识天，而不知是识非天也。然则天无是而有非乎？去其非而是自是，不必是乎？」天然曰：「噫，犹是合天之说也。曩也子以合合，知其不可合也而离之，是又以离为合者也。何离乎？」曰：「离非天者也。何非乎？」曰：「落马首穿牛鼻者也。而且牛者谁耶？而且马者谁耶？而且落而且穿者谁耶？观海者足地，不得其海之全也。身乎海，而后上下四旁内外本末所见，无非海者。君子体道，其初也如受，其既也如弃，其终也如未始受、未始弃，非去其受与弃之迹也。梦涉水者，觉不抠衣。梦餍酒者，觉不摊发。当其梦也，广厦高堂犹是，椅席琴瑟犹是，人物牛马犹是，车服玩好犹是，而宴会，而拱揖，而谈而笑，而喜而怒，而是而非，无非梦者。及其觉也，高堂广厦无别，椅席琴瑟无别，人物牛马无别，车服玩好无别，亦宴会，亦拱揖，亦谈亦笑，亦喜亦怒，亦是亦非，无非觉者。夫是觉者，则必非梦者；是梦者，则必非觉者。因而是梦觉者，则必非非梦觉者；非非梦觉者，则必是非梦觉者。而岂知欻然而梦，亦欻然而觉；欻然而觉，又欻然而梦。吾与若久相安于推移之中，无有为是，谁与为非？无有为非，谁与为是？是亦一吾若也，非亦一吾若；梦亦一吾若也，觉亦一吾若。果且有是非梦觉乎哉？果且无是非梦觉乎哉？域之西有幻师者，能使男女从口出，若器若具，若醴若馔；又从男女出，拜起坐立，嘻笑怒骂，无异真者。聚观如堵，容貌音声，几不可辩。幻者曰：『诸而以幻我乎？若亦幻也；以若真乎？吾亦真也。然若之，所谓真与幻者，父母之所生，一日百年之所异已耳。然吾观幻师如父母，观若之父母如幻师，且奈何者？吾又观一日如百年，观若之百年如一日，且奈何者？且若能非吾，吾亦非若；若能自是，吾亦是吾。是非之权两用，真幻之数相穷，古今皆然也。诸君去矣，吾不敢复以言惑矣。』于是收而器具，攒而醴馔，使从男女入。男女从幻师入，远近观者，一时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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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鸭脚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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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广漠也，万物繁息也，山川流峙也，草木森秀也，男女家室也，人事同异也，鸭脚木而已矣。破子卷破颜而进曰：「自天地乎？自万物乎？自山川乎？自草木乎？自男女乎？自人事乎？」天然曰：「此固然之说也。固然者，不可以语道久矣。」卷曰：「非天地乎？非万物乎？非山川乎？非草木乎？非男女乎？非人事乎？」天然曰：「去物之理，绝类之通，犹闻声而悟，见色而明者之所为也。」卷曰：「然则天地非天地而天地也，万物非万物而万物也，山川非山川而山川也，草木非草木而草木也，男女非男女而男女也，人事非人事而人事也，将为转物而不若其转己也。转物者同己，转己者同物。同于己者，己不可败；同于物者，物莫能过欤？」天然曰：「噫！所谓丧我者耶？而未也。夫物不胜绝，我不欲丧。圣人之道，几之者失之矣。」于是卷蘧蘧若梦之觉也，曰：「卷得之矣。夫恶知天地、万物、山川、草木、男女、人事之不可以我与耶？夫恶知我之不可以我与耶？夫子曰：『物不胜绝。』固哉，物不胜绝也！而又恶知其不绝者之犹绝耶？夫子曰：『我不欲丧。』固哉，我不欲丧也！而又恶知其不丧者之犹丧耶？剑刃之蜜，舐之者伤；毒蛊之水，尝之者亡。思与虑智与，故之为道寇也。今而后，卷得之矣。」天然咄而曰：「吾道坠矣！」卷瞿然起，避席，久而后言曰：「卷也向与道远，夫子犹进而语之，靡有合也，亦勿弃也。今而卷若得之矣，而夫子曰坠坠者，何谓也？然则卷皆非欤？何为是者？」言毕，垒足而立，侧而听。天然间然曰：「天下无有得道者也，亦无有失道者也。夫谁得而是而非之也耶？鸭脚木而已矣。以为是鸭脚木，鸭脚木不受是也；以为非鸭脚木，鸭脚木不受非也。然是亦不能外，非亦不能外，鸭脚木而已矣。故吾知天地鸭脚木也，万物鸭脚木也，山川男女鸭脚木也，草木人事鸭脚木也，而不知鸭脚木。吾亦鸭脚木也，若亦鸭脚木也，而不知鸭脚木。岂惟吾与若不知，鸭脚木亦不知。然而非无鸭脚木也。此其所以为鸭脚木也。夫此其所以为鸭脚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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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性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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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习之不可语于道者，非性之所恒有也。性之所恒有，则习之所恒无者而已矣。日为之而是，不知其是；日为之而非，不知其非。是与非，非我之所得而有也。我不得而有，有之斯愚；我不得而无，无之斯荡。天地之旷，古今之寥，贵贱、智劣、勇怯、情伪、苦乐、生死、宠辱，共相推于愚与荡之域而不止者，天下皆然也。然则有之不可以无也，而有之以为性；无之不可以有也，而无之以为习。殆庶几乎！天然曰：「噫！此道之所以不明欤？夫习非我之所得而有，则性亦非我之所得而有也久矣。夫性非我之所得而无，则习亦非我之所得而无也久矣。性苟可有，何异于习？习若可无，性亦难辩。古之圣贤所为，行仁蹈义，体道服德，莫不明于其故，谓确乎我之性命所从出之原，而不觉其习者。至于兴一念而非圣贤之正，行一事而非天理之极，则推之于见闻之数，欲一一澄而汰之，以讫于无有。而试思一念之兴，兴于何自？一事之行，行于何成？以其非圣贤，非天理也。而曰此见闻之端从外而至，乃向之行仁蹈义，体道服德，则又深切著明，以为必自己出，而坚持于无敝。此直人情欣厌之所形耳，安知乎是则皆是，而非则皆非也耶？皆是无是，皆非无非。无是而不有于其所有，无非而不无于其所无。是故性与习者，人之所执，而返之皆可以为道也。《易》曰：『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百姓日用而不知。』仁智是而百姓非耶？百姓是而仁智非耶？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无传之旨，吾知更千万祀而终不得或伪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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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百姓日用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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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姓者，圣人之所出也。生于男女之间，长乎饮食衣服之际，言无异词，行无异轨，囿乎见闻，安其嗜好，熙熙然处乎俦伍之中而不知天地之外，委形耕凿，绝志渔樵，荡乎声色货利而不以为耻，驰乎宫室舆马、游猎伎乐而自以为乐，甚读古人之书，模古人之作，掇其词以为文章华藻，茹其理以为博闻精识，布其德于伦物行谊之林，大其业于功名节烈之事，历忧患而不悛，处生死而无憾，山川陵谷之浩瀚，风雨云烟之变忽，草衣木食之绝俗，微言玄义之深雄，遇之若固然而不求其故，取之一日之乐而弃若从无所遭之时，夺之以忽然而不知惧，纵之以百年而不知止，尽天下古今之人未有能逾之者也。君子曰：此可用而不可用也。其可用者，圣人不得而及之也；其不可用者，圣人不得而骄之也。匪惟不骄，虽骄之而不可也。花者，香而已矣，有鼻者所共闻也，即而求之而有不可得已。水中之月，皓皓濯濯，心目遇之，适焉已耳，而终不知其所至。圣人之于百姓也，无与为生而悠然其并生，无与为长而茁然其并长。言不可异，不出百姓之无异；行不可别，不逾百姓之无别。迥于见闻而故囿之，脱乎嗜好而故安之，拔乎俦伍而处之若昔，绝乎天地而昏然如瞆。群耕凿而无余心，混渔樵而有遐乐。去声色货利之习，若濡焉不耻于人；泯宫室舆马游猎伎乐之情，未尝绝人以乐。读书摹古，作述犹人。同文章华藻于词林，采博闻精识于硕彦。伦物行谊，德固尝称；节烈功名，业亦所重。不摄于忧患而趋避如涂人，不动于死生而去来无奇迹。酷性于山水陵谷而忘其高深，寄情于风雨云烟而任其舒卷，慕草衣木食而不知其所以然，爱微言玄义而等若朝歌市语。一日乐之，百年如梦。古之君子所为日徘徊于此，终其身而不得其妙者也。而又曰：百姓不知，不如圣人；圣人知之，不如百姓；百姓知之，失其百姓；圣人不知，迭乎圣人。此又何说也？恶其似也。何似乎知之？故似之也。知其并生而安于男女，知其共长而成于饮食衣服，无异词以为言，无别轨以为行，见闻因乎耳目，而嗜好顺其心思，耕凿爱其委形，而渔樵取其绝志，俦伍之中可以休矣，天地之外何必求焉，岂声色货利之可濡，曾宫室舆马游猎伎乐之足易，或伦物行谊，或功名节烈，忧患可避，生死曷逃，山川陵谷，风雨云烟，耳目足乐，遑顾其他，草衣木食，微言玄义，身心无外，言之弗及，无有一日，何谓百年，此殆知乎百姓之不知者耶？然而百姓之不知也，固如是乎非耶？故曰恶其似也。夫百姓以不知而不能为圣人，而以知失其百姓，使苟悔其知之失，而安于其初之不知，以为圣人之所不如，而亦不可以为道，而道又终不离乎百姓之不知也，抑难言之矣。古人有言曰：「道在穿衣食饭处，行住坐卧处，迎宾送客处，及其悟焉，又蚤不是也。」在百姓方缺然其弗克悟，及其悟而犹非之，然则将何处此而后无弊哉？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孔子者，殆所谓知道者欤？抑或别有说焉，而不得言其所以然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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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椎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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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椎鲁之士，可以合道，而不可以为道也。何谓合道？为其有道之用，有道之心，有道之功，而终不得自处焉，故曰不可以为道也。天下寒衣饥食而已矣，我不敢知曰圣人犹乎人；亦男女居室、吉凶趋避而已矣，我不敢知曰圣人犹乎人。然而耕夫蚕妇，衣食之外无所事，饱煖之后无余情，行乎居室无所论其美恶，接于美恶不能动其欣厌之，亻爱不至于大宠，忧不至于大辱，苟有趋避，脱然而止，而无为预于先、为善于后之计，我固知其有道之用也。有其用而不居其德，亦不复知其不居之为是，此其心即圣人犹难之。而且遇君子而自不以为秽，遇小人而自不以为洁，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或亦咨嗟咏叹之，乃断断然不得其取以自为之意。及其恶恶也，非有必恶之心，故爱恶之情可以顿易，转移之处，理义莫凭，此则尽圣人百年之功，而不及其一日之所行也。惟是与物而不了，游圣人无碍之藩，而不能以自有之而自处之，遂终其身为椎鲁之士而已矣。然则或可为乎？曰：可得其人而师之，明于其方而坚志定气焉，及旦暮遇之，然后知其不可以告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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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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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聪辩不可以为道也。天下之士皆知聪辩不可以为道也，而卒莫废然置之而不用，徒曰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耳。果若是也，则夫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者，又何为乎？天地、山川、草木、人物，道之散也；心思、耳目、手足，道之载也。此可知者也。曰：天何以高？地何以卑？山川何以流峙？草木何以盛茂？人物何以灵蠢？心思何以睿智？耳目何以视听？手足何以持行？此可知乎？以为不可知矣，而安然以俟其一日之至，道亦未可绝也。而聪辩之士乃诩诩然曰：「天自高也，地自卑也，山川自流峙也，草木自盛茂也，人物自灵蠢也，心思自睿智也，耳目自视听也，手足自持行也。其可知者，百姓之所共也；其不可知者，圣人不容凿也。」于是举天下之道，相率焉至于不可知之域而止，而岂知即其知之所为变现者欤？声色可乐也，亦知其不可乐也；宫室、舆马、园沼、游佚可乐也，亦知其不可乐也；玄言妙义，识解意会可乐也，亦知其不可乐也。可乐者，人之情也；不可乐者，返其情以合道者也。人之不顺其情，而反之以为道者，知之能事耳。可恃乎？寤可恃也，寐可恃乎？生可恃也，死可恃乎？且而巧托乎不知之域，其心亦甚不安矣。人有修髯者，生以来，适适焉矣。诘者曰：「人之寝也，必有覆也。」彼修而髯者，覆内乎？覆外乎？其人忽而疑焉。终其夕，内外无所措。或告之曰：「髯自昔矣，而今乃疑，何谓也？知之，故不能忘之也。」其人悟而废然，若假寐者，达旦而不能复寝。非其昔之所忘之也。今之为道者，非其知而疑，则其假寐者而已矣。以支那之人，习支那撰述，或一二过而诵成，或五六七八过而诵成。读梵书，则终日而不忆一字，无所容其知识之心也。使童子习焉，则唐梵无别，无所求其知识之理也。以无知识之心，合无知识之理，久必冥契，而天下之人之不能不容心其间焉。而曰道难合也，道难合也，吾是以哑然而不能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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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非习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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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识何生乎？曰：生乎习。习何成乎？曰：成乎心。心何依乎？曰：依乎识。何谓生乎习？曰：人之始孩也，啼与笑而已矣。示之以白，不知其为白也；示之以黑，不知其为黑也。长而后黑白判然不可易矣。原其初，不过习闻乎人之所谓白者、所谓黑者，久之而遂谓我之能辩乎白、能辩乎黑也。于是更有以能辩者为心，而不知其为识也。既不知其为识，而又欲使识与习远，是犹绝稻种而刈其根，不知其传于谷之所含而布者广矣。然则去习何道乎？曰：问其习之所成者而已。语始孩者曰：白怡怡焉耳，何物乎？语始孩曰：黑怡怡焉耳，何物乎？此非黑白能易乎始孩之心也，而非心则黑白终无所附。乃人无端而黑白之，始孩又无端而习闻乎人之黑白，而黑白之虚妄相承，穷千百劫而世间之名相牢不可破者，万法虽虚，而持万法之心不能虚也。是故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境，影也；心，形也。形直而不得其影之曲，形曲而不得其影之直。人知影之曲直，咎不在影也；独不知形之曲直，咎亦不在形。遂使除心之法与除境同功，而天下之自以为智者，究亦无异于愚人之所为。此道之所弗可成欤？昔华氏国有白象，国之人犯罪，则必令蹈杀之。顷，象厩为火所焚，移置寺中数月耳。付之罪人，则鼻嗅舌舐而去。国王怪而问之，智臣曰：「此象近寺，忘之耳。移之屠肆，当反其旧。」王从之，其言果验。说者谓习之力所致也，则何以习于厩亦可易于寺？苟以为心之力所致，则在寺之心当不复为近屠之心。可易非习，可为非心。然非习不能不为习之所囿，非心不能不使心随所转，故曰依于识也。而要所囿者终非习，所转者终非心，则所依者终非识，而古今之大圣人徒有俛首噤口焉。此吾之所以不得言之也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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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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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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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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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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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戒首戒杀者，何谓也？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初不欲自相戕贼也。好生恶死，情之所同。弃命捐躯，恨何穷已。以是终不敢为不解之怨也。故上古之世，礼乐揖让，绝不言兵。中古不得已用兵，而深抱惭德。惟后世口实时惧，至于国有常刑，将以勷道德之所不及，而犹曰：「功疑从重，罪疑从轻。」历代帝王，常切切然毋或过者，生与杀之大柄也。乃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孟子亦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而卒不言其故者，有待于大圣人而后详之也。不知其故，而不为害人之事者，天下一人而已。知其故，而犹为害人之事者，天下亦一人而已。夫残忍之积，上干君父。仁慈之极，下及禽鱼。当其迷也，而不能求其毫发之悟。当其悟也，而不能求其毫发之迷。知其故，与不知其故耳。知之，则渐渍为仁人。不知，则将流于忍人。天下皆然也。所以我佛出，而为三世之论，详因果之理。使天下昭然，识死生终始，祸淫福善，不于其鬼神，而于其人心。人心不可得而昧也。觉范禅师曰：「举手炷香，而供养佛。其心自知，应念获福。举手操刀，恣行杀戮。其心自知，死入地狱。」或杀或供，一手之功，而召业报，罪福不同，因果从人心而生也。心之慈与忍轻而缓，则罪福之报亦轻而缓；心之慈与忍重而疾，则罪福之报亦重而疾。世有终身为善、终身为恶，而或感报现世，或不即现世，通三世而论，准纯杂而观，而后知确确不爽者，心之分齐必不可得而昧也。是故大圣人取其不昧之心，而不使暂与忍习，惧其渍而终于君父也；而要使渐与慈接，引其端而始于禽鱼也。所为补帝王刑政之穷，通儒者死生之说，以出世之道而收治世之功，柳子厚曰「阴翊王度」是也。天然道人，日以其道自为，又不但以其道自为也。凡肯与道人亲者，道人不得避，则始必言戒杀，既不使其渐与忍习，继言放生，复欲其渐与慈接。果如是也，从日至月，从月至岁，事也而理求之，端也而类竟之，将见去忍如汤之沃冰，养慈如益薪于火。人欲净尽，天理纯存，鸟飞云布，水流花开，其为物相遇乎？其为同于物乎？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若曰守戒宁如定慧，则将应之曰：「但尽凡心，别无圣解。」若曰放生何似无生，则将应之曰：「如来即慈，慈即如来。」予与诸公但如是发心，如是精进，如是久远而不中废，则荒山破院之间，若僧若俗，哑然相对，生意满腔，不必更有奇特事矣。《法华》云：「终不以二乘引导于众生。」道人今日其尚无过欤？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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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合寺礼千佛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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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窃惟背觉合尘之后，染法相应；弃俗趣真以来，缘心未歇。揆之道，尚在乍合乍离；涉乎情，未免时忻时厌。一念相续，遂成生死之河；百虑萦回，难破盖缠之网。尚有事在，未可随缘；大须识干，方堪保任。自能见过，庶免左于他非；事以渐除，乃终同于理顿。适当首岁，庆厥好时，仰千佛之大慈，作众生之弘护。洪名举处，等十方三世于异口同音；如幻灭时，识境无心无于低头举手。此香此烛，共作证明；乃目乃心，同归解脱。伏愿众等廓佛心于知见，入性海以益深；销习念于色声，当出生而灭尽。无罪而忏罪，谦和惯自回光；安心于无心，万物何妨共遶。以此功德，普及群生；凡诸有情，毕证此道。初发究竟，不舍萨埵之心；果彻因源，终满菩提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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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首空和尚新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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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壬午之冬，刻华首语录成，承和尚特遣人命某为序，某谨再拜稽首而言曰：某乌足称道和尚哉！虽然，闻之知弟子者莫如师，某六七年亲承训迪，所费和尚熏淘涵育，若或于扬眉瞬目，若或非扬眉瞬目，其为之也既奢，则意其遇之也必浚，将俾某之躬遭目接，以示天下后世之为某者，此则某之弗敢辞也。忆某甲戌知有此事，来循览天下，彼时胸中惟黄岩、天童两老而已。及一到黄岩，便绝志行脚，非谓天下无人也。一山坳老汉日堆堆地，无长技奇识，而迺穷岁月而不得竟其所至，是用焉往邪？目今门下士唯某不慧，余皆瑰琦俊伟，出可为人天师，隐亦堪作山林典则，而且逐逐焉、营营焉，如有所恋而弗去，非愚且狂，夫孰为是？是则天下后世亦大概见矣。至于提持向上，则古之百丈、黄檗足以当之，语录具在，知音者可辨也。若迺读其书而思见其人，则祇今华首山坳依然日堆堆地，无长技奇识耳，亲之而一无所与，远之而若有所弃，游其宇者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幸毋当吾世而坐失也。此某所以告天下后世也，然终不足称道和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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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中三子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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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也者，情之至而归焉者也；情也者，道之反而寄焉者也；诗也者，始乎情而终乎道者也。是故情不极则不能言，迨言穷情尽，哑然自丧，始知树声禽韵，风动云起，相遇如故知，相合若水乳。高人韵士，往往与道冥合，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吴中曹公匡石、许公深野、龚公在田，游览至粤，多所吟咏。一日，袖诗过予索序，予乃得而诵之。夫曹之清古，许之艳异，龚之壮丽，以诗而论，各擅其长，而细而味，皆不能无慷慨淋漓之致。予世外人，终不知其所感何事，所伤何心。然大抵文人慧业，未免有情，情积乎中，言发乎外，其忽动也如雷，其󵐪霪也如雨。雷轰雨霪，无所从来；雷收雨歇，去无所至。以问三公，初不知其何以至此，乃言尽情竭，日星朗然，面面相觑，如在镜中，将为故知遇乎？将为水乳合乎？竟亦不知其何以止此也。故曰：诗也者，始乎情而终乎道者也。三公日在道而不自知其或至也，哑然自丧，得所未曾，三公宁无意乎？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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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侯若孩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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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诗得之天者十一，得之人者十九，然天定胜人。山僧尝谓李太白于诗中圣，盖自字句法脉之外，别成字句、别成法脉，使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以妙，全乎天而不用天也。能用天者，如王摩诘云：「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只此二句可以起悟，然亦但能言此、但可言此，甚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如是止矣。故又曰：「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谓当作何语耶？大抵太白不知其所以然，摩诘知之而亦不能明言其所以然，说者谓不知较胜，亦最后语耳。当令太白让摩诘一步地，方能坐胜摩诘也。侯子若孩，志务当世，而慷慨激烈，情过乎辞，故其为诗高迈风逸，殊有言外之旨。山僧以摩诘遇之，而侯子乃以太白应，始知读者与作者各自为，而皆相得于天，知与不知不妨忘乎至极。侯子今还中州行，将公此于天下，他日匡庐顶上更有好相见，勿遂以为最后语，使人谓山僧当面放过，不止于诗，则又山僧忍负侯子，不可不说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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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经直说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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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觉》云：「智慧愚痴，通为般若。」又云：「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修多罗奥要微义，指人于一切凡圣法中，得决定正位，此可与证者道，不足为麤识言也。讵意狂禅拨无者，反藉为口实，宗门流弊，今日为甚。究其始，皆由浮慕之士，不从生死发心，以大道为名闻之资，以名闻为利养之实，持此心行，未有不错会古人向上之语，谬谓无凡无圣，无古无今，明撤藩篱，暗滋情习。不知凡圣既遣，今古混同，此一著绝大总持，谁为承当？谁为转变？决了慧用，甚深难辨，正谓以少方便，疾证菩提，从声闻缘觉，以迄菩萨佛地，皆不能忘般若之功也。大慧云：「击石火，闪电光，引得无限人，悟将去，传将去，有什么了日？」圆悟为之吐舌曰：「祇要契证，若不契证，终不放过。」以此观之，则圆悟所谓契证者，证何等事耶？永嘉曰：「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会者曰：「众生根本无明，即是诸佛不动智。」且诘之曰：「何为不动智？」曰：「淫怒痴。」「何为根本无明？」曰：「不知淫怒痴。」审尔，则能知淫怒痴者，不可谓非般若也。迺有境缘相逼，若或与不知者同一流转。即不然，安之与勉，顺之与逆，亦人各自知。始知理不能该事，悟不可当证，合断德以成其智，举一般若而三德具备，岂干慧之足言哉？是归自栖贤，趋侍吾师，得捧读《心经直说》，可谓深救禅病。因乞流通，以示来学。复承命跋，谨述见闻所欲言，愿与吾人同具择法，固不自知其浅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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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牟子辩惑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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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少从事鲁诰，囿于见闻，曾不知世外复有大圣人能过孔孟。间从浮屠家多闻因果事，辄指为虚诞，以是数年可否，不肯作决定信。一日，过友人案头，得《首楞严》读三四卷，虽不甚解为何等语，然理趣深玄，业面热心折，遂携还，终十卷。所见十习因、六交报，一一皆从心生，不由外铄，乃不敢以虚诞及浅近事诬谤因果。自此由教乘入宗趣，历八九稔，始识向上一路。因回忆初年，多是不遇其人、不读其书，疑信相夺，徒赚岁时。后入匡山，掩关归宗，阅藏本至《牟子》三十七篇，益以童年不早得此为恨，约出关必图镌出，以告同人。比随华首老人入罗浮，明年开法诃林，未几徙居小持船，又未几移入雷峰，自雷峰复度岭归匡埠，受栖贤。今年春，从粤人之请，又自栖贤抵雷峰，因小病掩室，复阅藏至此，乃记二十余年宿约，命侍僧发梓。大都吾辈初入学塾时，依父兄师说深入功利，才稍长，得自有闻见，每为宋儒理学所误，遇苾刍辈未必皆入理之士，甚有传述大颠、韩愈事，加以夸诞，反为伶俐少年笑怪。宝藏秘函又深渺浩瀚，学者懒习深中，兼之先入之言横梗胸臆，辄一目弃去。昔予从此中来，同病相怜，兴怀忽忽，惟牟子辩惑辞简理辨，可破群疑，是不能无望于天下英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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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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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何谓也？生不可断，断之而生滋甚。生滋甚，则杀亦滋甚。生杀相滋，则世间无穷期。世间无穷，则出世间穷。然出世间之道，不可穷而穷之，何谓也？谓夫世间之相无穷，世间之想无穷，世间之心无穷。彼无穷，则此穷何穷？隐而不能显之谓也。出世间之道，即在世间，而为相所覆，想所覆，心所覆。覆则隐，隐不可终，待时节而后显也。何谓世间之相？生相也。何谓世间之想？生想也。何谓世间之心？生心也。天地万物无有生也，依相而生。不知相之为幻也，而实之以为实，而不能已于情也，则想生。想成乎念，明了忆持此六道四生，执为我心我体，出入生死而无有尽者也。因相缘想，因想缘心，心复缘想，想复缘相，生之所以茁茁也。然则断生何害也？曰：生不可断也，断之滋甚，谓不得夫生之集性。不得夫生之集性而断之，断之即生也。自为断而且不可，而况断他乎？由夫断他之心依生而有，依自他心而生憎爱，爱己憎他而杀之机兆，兆而不能自断，则杀之因成，因成则果成，终不能免乎苦系也。然他亦不可断也，所可断者，五蕴中色阴多分之一也。其不可断者，爱己犹是，憎他犹是，依彼因而成此因，因成则果亦成。是以众生同游于并生并育，忽而有不可知之杀机相向，苦系不能逃也。然则放之说何谓也？放之者，顺之也。顺其生而不相害，则杀因断而生因亦断。何谓生因亦断也？生无有生之性也，迷似有也。似有而非实有，迷故以为实也。似相而以为实相，非实有相生之性也。不能了此则想生，非实有想生之性也。想生则心成，非实有心生之性也。知其无有相性，则想不能生，想不生则心不成，心不成则渐渐乎可以言道耳。雷峰，道者也。欲与雷峰前后左右之信雷峰者，若缁若素，将日进乎道也。特以放生始，谓究其生之集性而显无生之理也，时节为之也，非但息杀运而以生之说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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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文玉何公七十一初度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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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之人以年寿，贤者以德寿，大圣人以道寿。道寿者，绝思虑之所至，超闻见，通神明，而不得其数量者也。道降而德，贤者得自以操其柄，而不受衡于造化，尊圣人之明教，澄一神虑，流润营卫，无所希于久视之效，而理足以贞。故哲人达士，亦乐称道之，而不区区于延促之间也。今人不慕久大之业，辄侈言生理，此其以年寿者耳。高者守中，卑者引导，最下炼金石、服草木，以几一日之成。此千百十而不得一人，一人而亦未必遂千百岁。苟其遂数千百岁也，吾以为犹蟪蛄朝菌耳。此习成于秦皇、汉武，而弊流于今。荐绅先生所为延一日之富贵，而不知其适足以丧德败度耳。今人所贵乎永久于世也，其道足以自赡，而推之足以赡天下。及后世不然，存心良易，制行纯白，处一乡一乡蒙其泽，居一国一国向其风，一日而有百年之利矣。江门文玉何公，生长公族，身为荐绅，廉约自处，仁恕被物。中年醉心竺坟，今过七十，厥志不衰。其胤嗣宗党，尤能广其所好，多从雷峰游。雷峰道者，以是得闻之。其素履也，所谓以德寿者也。于其初度也，谨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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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山剩人和尚塔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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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噫！真发心出世，为前圣后昆荷担斯道，当国家全盛，出豪贵才华中，岸然独行，无所盼睐，始见千山剩人和尚其人也。余与剩人，明崇祯间先后出师门，如左右手。闻讣，趋芥庵，与老人相向哑然。其徒之在广州者，露顶跣足，再拜稽首而言曰：「非师莫铭吾师也。」余曰：「诺，弗敢辞。」老人复顾余曰：「然，非公莫铭若弟也。」余起立曰：「诺，弗敢辞。」翼日，返雷峰，其徒复至，长跪曰：「某将以是秋奉铭出关门矣。吾师光明，全藉师笔端照耀塞外。塞外人千万祀，知有宗门，自吾师始。某为吾师请，抑为塞外现在、将来诸昆弟请。」言毕泣下，稽首不能起。余感而诺曰：「弗敢辞。」于是载笔为辞曰：师名函可，字祖心，别号剩人，惠州博罗人，本姓韩。父若海公，讳日缵，中明万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谥文恪。母同郡车氏，诰封夫人。师生聪颖，少补诸生，有声。性好义，豪快疏阔。有贫士冤狱，自分死，师密白得免。士方德有司廉断，久而知韩公子所为。尝独出里门，为市儿所窘，识者报家人追至，将赴理，师遽止曰：「彼惟弗知，故敢尔。岂有吾辈不能忘人误犯？」其豁达爱人类如此。文恪公捐馆舍京师，师奔丧，往返万余里，哀毁未尝一日间。迨归，闭户绝交游，悒悒无生人趣。闻梁孝廉未央好道，力致为诸弟受业，以此得深知。余归自匡山，师亟入广州，一见辄曰：「长斋数月矣，耑以待公。某先文恪生兄弟四人。某长未嗣。若了此愿。梵行终吾身。」余笑曰：「此白社诸优婆塞事，宁区区属望耶？」师面赤辞去。明日复来曰：「某妾已孕，幸而育得。上报先人，抑无所憾。即不幸亦不复愿为俗人矣。」余曰：「此吾侪绪余。若为艰言之，更有向上在。」师自此始一意。且拉余住止园，凡两月。值老人至东官，乃相见。东官因僧问诸识义，老人曰：「我者里无五识六七八识。」僧曰：「祇么则枯木寒灰去也。」老人曰：「枯木寒灰，争解问话？」师从旁不觉击节。老人顾余曰：「此子根器大利。」指示参赵州无字。有颂曰：「道有道无老作精，黄金如玉酒如渑，门前便是长安道。勿向西湖觅水程。」从此微细披剥，无虚旦夕。两逾岁，复闻举勘破婆子话，更豁然识古人长处。老人曰：「子今得不疑也。」即随入匡山，剃落登具，命掌记室。还住华首，又命充都寺。甲申之变，悲恸形辞色。传江南复立新主，顷以请藏附官人舟入金陵。会清兵渡江，闻某遇难。某自裁，皆有挽过情伤。时人多危之，师为之自若。卒以归日行李过城阃，为守者擒送军门。当事疑有徒党，拷掠至数百，但曰：「某一人自为。」夹木再折，无二语。乃发营候鞫。项铁至三绕，两足重伤，走二十里如平时。江宁缁白环睹，咸知师道者，悉含涕不敢发一语。后械送京邸，途次几欲脱去，感大士甘露灌口，乃安忍如常。逮至，下刑部狱。越月，释发沈阳。师自起祸难至发沈阳，两年于此，与絷维同参法纬迄诸徒共五人，外无一坵傍然，内外安置极细，如狱中一饮啗、一衣屦，随意而至，如天中人。师当时所能自为者，顺缘耳。庸讵知己有人属某缁、属某素，甲事若此、乙事若彼，开士密行不令人知，何择时地？然师所以获是报者，岂非平生好义暗中铢缕不爽？诸如道在人天，且当作别论也。师初至沈阳观知根，欲因达藏主阅藏普济，先为诸苾刍疏通义学。时讲席渐散，多集座下，讲师，师乃领大众趋教如学人，讲师意始解。自是沈内外护咸仰师宽大，益笃信宗门。开法之日，元旦，喇嘛率诸辽海王臣、道俗称佛出世清法，谴僧属掌教，亦极力推毂。自普济历广慈、大宁、永安、慈航、接引、向阳，凡七坐大刹，会下常五七百众。江南同谪诸大老，若大来左公、吉津李公、昭华魏公、龙衮李公、雪海郝公、天中季公、心简陈公，始以节义文章相慕重，后皆引为法交。师自处孤洁，与人慷慨多意气，匪深于师，平日鲜不以才气相掩，以故法海深阔，向非凡器所能搆。尝有书抵余曰：「门下龙象如云，若得耑一人来，使某得尽其夹辅之力，则曹源一滴长润塞下。」噫！余于此知师为法求人之切，岂无所见？顾再易裘葛耳。忽一日，曰：「我后十日必去。」集大众告诫，皆宗门勉励语。搜丈室无长物，平日所畜衣拂如意杖笠，悉分付侍僧。孑然一身，从金塔趋驻驆，嘱行后全躯付浑河。示偈曰：「发来一个剩人，死去一具臭骨。不费常住柴薪，又省行人挖窟。移向浑河波里赤骨律，祇待水流石出。」众环跪乞留肉身，哀恳再三，乃默然，遂端坐而逝。沈之人迎龛入千山建塔，盖顺治十六年己亥十一月二十七日也。师世寿四十有九，坐夏二十。得度弟子今育、今匝、今曰、今庐、今又、今南，皆江南人。师住沈，不轻为人雉发。有乞戒，悉命礼天显律主。师未开法时，尝为显作阇黎。及说法，显请入室，师亦命第一座。更为傍通华严梵行，凡戒坛仍使主之，惟宗门提唱无少假。然皆一目同人衲子，能具精诚，随机大小，各有所被。故十年相依，如正遇耻若，磬光涌光作么若，而人咸受益焉。是宜铭。铭曰：山川奇秀，蔚为异人。意气云蒸，公族振振。儒门澹薄，归复能仁。溯洞水源，沛流潺湲。出华首嗣，为博山孙。如沩之严，吾师有言。慧寂者谁？实难为昆。嗟大树丛，宜荫南宗。天龙等视，匪法运穷。愍彼遐方，启拓关东。彼土惇直，惟经与律。拄杖拨开，别传甫及。七住道场，万指林立。天资雄迈，波澜澎湃。上下左右，不知其在。巍巍堂堂，曷云谁至？泉日方中，忽然西逝。道俗涕潺，涌塔千山。为存为殁，松鸣珊珊。朔方少室，今古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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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般若心经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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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梵语般若，此云智慧，以智慧解诸法空而至于彼岸是矣。又曰：「心经何谓也？」华首曰：「心是体，智是用，体则通凡圣而皆遍，用则分迷悟以各成。天下无无用之体，体即遍而用安得不遍欤？曰遍而迷悟异致，故曰各成，各成则不可均言智慧矣。此所谓本觉，则圣凡无二，迷本为妄，悟本为始，妄与始无二体而有二用也。当其迷也，见色而不见空，迺至见受、想、行、识而不见空，行于日用，欲求其毫厘解脱而不可得矣。及其悟也，即色是空，更无别空，即空是色，更无别色，迺至即受、想、行、识是空，更无别空，即空是受、想、行、识，更无别受、想、行、识，行于日用，欲求其毫厘凝滞而亦不可得矣。是迷悟之用各异，而皆原于本觉之心，固无有异也。通凡圣而无有异，故曰体也。自无始来，无佛名，无菩萨名，无二乘凡夫名，唯浑然藏识而已。藏无自性，不觉成识。识成而根身器界名相胪然，而藏性不失；识灭而三明六通智证诣极，而藏性不加。所谓无生灭之谓心，无垢净之谓心，无增减之谓心。此心空相，本自如然，而非深于般若，则未有能彻见而返本归源者，此三世如来所赞叹尊重无异旨也。般若生于本觉，而要迷情净尽然后现；妄觉亦生于本觉，而要当体知归然后泯。故知翻其妄而自照之为智，智生即无妄，妄成智也；智解诸法空，还其本觉之无动摇之为心，心返则无智，智尽心也。涅槃三德，非纵非横，而悉始于明见佛性，融根本差别而一至于是，所谓佛性为因而涅槃为果也，由是而造焉之谓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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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雷峰山海云寺放生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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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万灵一体，苦乐同情，惑业为因，生死异致。以其因也，群伦成有漏之趣；以其体也，圣人起无缘之慈。故慈者，人心之所共也。孺子入井，恻隐无疏戚之殊；尊俎在前，匕箸失禽鱼之痛。此匪心之禀受弗同也，形骸各睽，情窾自分，业感攸招。在彼有难逃之苦系，在此有俱生之爱缠，欲从中来，习由俗近。仁人之士，既不能动殊类之悲，名教之林，始益深人禽之视。源流渐远，疾苦难通，虽汤王有解网之仁，孔圣悬射宿之训，而所以大人主浩荡之风，著圣贤及物之素，泽被岂不甚弘，而不知其所同也；哀怆岂不极剀，而不知其所异也。不知其异，则恩及禽兽，祇益深慈，而物之所以待救者，未必引为前车之戒。迺有于物之情欲奢，而于人之情愈啬，此天下所为易于见恩，而难于惩忍也。而不知夫忍者，正物之所由异矣。不去其所由异，则百慈而不能易一忍，慈与忍亦交相夺耳。是以仁人君子，能为顺情之恩，而不能为逆情之恕，皆不知其异，而推之以为同者也。同一知乐，故乐欲其俱受；同一知苦，故苦欲其俱蠲。人与物皆然也。若夫有不可灭而为无，彼不能化而为我，虽质谢神散，往若淼然，而谢必有乘，散仍复聚。昔所为受人乐，即今所为能予人乐者也；昔所为能予人苦，即今所为待人蠲苦者也。万物之变化有常，即一物之升沈无定，观变化而识因地之岐，悟升沈而得体性之合。所以大圣设教，止有一心，随品类之弗齐，应机亦恒多辙。灵灵匪昧，苦乐何殊？念念弗移，贞淫自究。痛泥犁于逮，悯鳞羽之现前，形本暂寓，神固受伤，玅觉随生，无明共灭，惑纲不与报尽而俱冥，则贪爱未彩割。此圣人所以护万物之情，而言慈心于旦夕，其后报，人息其现流，一事而有止情达性之道也。兹丹霞以无生导上哲之归源，而以护生发初机之物，见物非物，何所不容？当生而不生，即方便以明。余也身坐万峰之上，心入人群之中，真机寥廓，偕万里于无言，有物有恒，等平观于庶类，在处兰若，用扇惇风，三十余龄，殆无虚日。顾兹白社，志慕上乘，集我同人，深维厥旨，念过化之所存，绍成规而再振，岂人天之盛事？实大觉之帡幪。道齐物外，心切并包，神而明之，已见其人，撤器而观，谁安形下？欲垂永久，广募生田，敬丐长辞，猥以人重，机感一揆，海岳同风，远贻斯文，昭尔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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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遍行堂集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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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徒澹归释子于其将梓《遍行堂集》，编而上之老人。老人读而击案曰：「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夫心之不能遯于其言，亦犹言之不能遯于其心也。不能遯于其言，故天下之言为可贵；不能遯于其心，故天下之心为可贵也。盖自言可贵，而天下相争出于文章机颖之涂亦伙矣。忠臣之文忧以远，孝子之文柔以慕，仁人之文恬而切，义士之文方以舍。得志者其词壮，失运者其词悲，入理深者尽曲款而弗诬，获真悟者极浅易而绝人以无行地。此言之可贵，贵以其心，而与天下后世发扬于易地同时，快古人之先获我，畏古人不及见我，其为乐未易一二数也。然亦有貌似忧而念起于近名，勉为慕而情生于循理，恬以文刻，舍以任气，壮而流为淫，悲而伤于怨，曲以极微而弗觉其板滞，以为绝人行地而不知脚板已弗底于四楞。此又言之可贵，而反成于甚不可贵。于是天下真圣贤、真才智，遂有置文章机颖而求人于渊嘿自存之地，言与心迺判然分为二致，而不知实有不能相遯者。岂但悄然于为言者之心，亦自厘然于观言者之心，抑已久矣。夫人于无念而忽有念，独知岂不甚明？其为念善而以善言出之，不可遯也；其为念不善而以善言出之，其为念善而以不善言疑之，或始善而终不善，或始不善而终于善，其心皆不能自昧，此所谓言之不能遯于其心者也。苟其昧于善与恶而不能自觉，则亦无所掩著于为言之日矣。若果不能自昧，人之视己如见肺肝，此正心不能遯于其言，又可与不能遯于其心者互相发扬，以见天下之言为可贵，天下之心为可贵也。澹归固贵天下之心者，而与天下共相见于其言，老人亦亟欲与天下共观于其所言也。虽然，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是言固心也。言而唯，心唯也；言而阿，心阿也。引而准之，言而善，岂心善欤？言而恶，岂心恶欤？言而幽，心固匪幽；言面显，心固匪显；言而正，心固匪正；言而旁，心固匪旁。心匪旁，言岂得旁？心匪正，言岂得正？心匪显，言岂得显？心匪幽，言岂得幽？又旷而推之，鸟兽亦有心，啼号何云？天地亦有心，日月星辰何说？山川陵谷何说？炽然于昼与夜而略无间歇者，寘澹归此集于其中，孰多孰少？为有为无？此自澹归事，老人与天下后世且得瞠然观胜，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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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自书法华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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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祖沙门丹霞比丘释函是。谨竭诚顶礼佛前，书写《玅法莲华经》尽七卷已，而作念言：我函是二十七岁始受持是经，至今三十五年，领众以来已二十八年。窃谓如来大事因缘、微妙章句难信难解，蒙师开示，幸获悟入，以此自信自修，即思与众共信共修，一奉如来明训，为人宣说。讵谓懈怠之性僻处穷谷，敢忘谦下忍辱之心？而多病之躯精力易疲，殊失诲人不倦之意。所训之众成就者少，退者多，或闻而弗信、信而弗笃，或利根而忽于究竟，或力弱而怯于担荷，或少有所得而惑于岐涂，或可望有成而限于寿命，或乐于自为，或弛于多嗜，浩大久远之程未易克终，而信师慕道之怀终难勿变。睹四众而大哀，反一己而益切，年运虽迈，始愿未衰，勉力自书，猥以见志。愿从函是以讫十方一切解义说法之人，性智明决，色身坚固，各于菩萨行处、菩萨亲近处，尽法行持，无所媿悔，以普贤行广兴流布，庶几仰追先辙，免蹈时习。凡在听众，闻说欢喜，夙夜思惟，始必有终，大而勿小，尤伏恳佛菩萨大慈普及，衣以覆体，光以照心，不致辛苦生疲，逐物成惰。少智之士蒙光聪敏，底于大成；薄福之徒承愿增益，毋为中匮。更愿所书经卷直待慈氏法华会上忽尔现前，我愿如是诸佛证明，信此一心，必无虚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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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伦宣明使君释骚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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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有至性然后有至情，有至情然后有至文。文所以达其情者也，情所以极乎性者也。天下未有人而无性者也，亦未有性而无情者也。依性达情而文生焉，故文所以自见其性情者也。人生当世，终身而不得一见其性情之事，夫岂独无性情哉？性不至则情亦不至也，情不至则文亦不至。然所谓至者，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者，言乎其本具也。本具本不具，本具而不能自彻，是必有彻之之理。理彻而体现，体现而用廓，放乎四海，收之方寸，知刚知柔，知进知退，感乎物而得其至当，所谓人道也。古之圣贤，皆以人道而合乎天之至当，备诸一身，行乎当世，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皆惇然有至性行乎其间，故能善用其情，发为文章，冠履天地，争光日月，此孔仲尼所为万世师表者也。仲尼事鲁，鲁之君臣不能用其道，退而作《春秋》，传《周易》，正〈雅〉、〈颂〉，此善用其情而不流乎激烈，以自例于孤忠奇节之所为，所谓反其情以合道者也。后之君子，师其周流列国，不遑宁处，出而筮仕，一不见用，则悲凉凄惋，无以自容，卒至于死。嗟乎！楚之三闾大夫是矣。三闾事怀王，被谗去国，至襄王复迁江南，终不见用，忧愤自绝。古之奇忠，无过三闾者。此率其本具之性，以为情用。情穷则中乱，中乱则无以自托于世。宜乎其为辞悲伤忧愤，俯仰古今，号泣鬼神。为人臣子，事类情同，必出于此。千载而下，读者伤之，伤乎情之无所抒也。志士感其遇之不可逃，圣贤惜其情之不能返。故贾谊之吊长沙也，以一己之所遇，仰附昔人，其辞悲。刘长卿之过贾宅也，睹昔人之遗踪，顾伤新辙，其韵苦。是皆感物兴情，情极则伤，伤而不能自已则死，死何爱乎？惟是人之至性，禀乎天，成乎人，而乃以粹纯精一之体，遭逢不揆，遂终为孤臣孽子之行，而于反情合道之理无闻焉。此贤人君子所为太息也。南康使君宣明伦公，遭康残破，适丁艰报。上官以其才能戡乱，疏于朝廷，夺礼治事。寇退民逃，四五年招𢯦修备，百废具举。一旦遭谗被檄，无以自白，闭户读骚，咄咄发言，有类乎古之孤愤者。书成示予，且请为序。予感其情而爱其文，拱而复曰：公之情与文，无逊古人。然屈平、贾谊而上，尚有师表万世之康衢广辙。所谓退而自为，善用其情，而不流于激烈，以附于反情合道之大圣人。则绎骚一帙，聊当一时垒块。韩昌黎谓物不平则鸣，亦吾侪通习。吾宣明夫固有以自命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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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许九环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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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星子令许公逸林，宰官中具法界眼，而不为法界之量所限者也。莅任星子，适余避地入广南，从庐岳僧已识其大概。去夏还山，初晤郡斋，益信其所传不谬。数往来山中，恂恂如久在保社。妙喜之子韶、东林之无尽，谈吐旋折，数百年人物旷然目前。张灯夜话，辄以碍膺之物为憾。余讶而叩其所从来，则而翁九环公之卓有渊源也。九环公少读书能文，数折去，遂慨然有陶隐居之志。夫名澹而后虑清，虑清而后知所以返。始游戏风尘，泡幻轩冕，濡首而弗染，转足而高步，天下一人而已，几见于早？澹而知归，十犹一二面，未若九环公之决。至乃薄于世味，而启发如故人；浅于道味，而资深若夙遘。有大音为之引端，有天隐为之究竟，良友相扶，在法海漩澓，如盲龟值木，而实操券于当人，暗中摸索，丝丝不爽。是安知九环公之确然行于其前，不更有逸林之悠然武于其后？见几于早，澹而知归，何如游戏风尘，泡幻轩冕？所谓青出于蓝，吾故于十之一二而伫观夫天下之一人也。此集之镌也，逸林不忍其先人之生平无所闻于世，而乞叙于老朽；老朽犹不忍其后人无所光大，故为之叙而归之。庶几逸林因余言而勉力，以慰而翁，则子韶、无尽不专美于昔，而余之物色，殆弗虚乎郡斋一见矣。文章高妙，作者共见，而超然于世，而外无所干；湛然于道，而中不他隶。求之今之曲录床上，恐犹恧然汗下，则九环公之可传，又岂在乎多也欤？是为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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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原嫡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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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颂古联珠，历代知识借他人酒杯洗自己垒块，同一醉态，而婆婆和和各为吞吐，虽语不成文，傍观者亦自可以意得。故诗与偈不同者，诗见情乎辞中，偈发悟于言外，辞不妙则情难见，言弗巧则悟不真。予叹今时说法多以辞障，颂尤甚焉。巢鸣上座且法兄真子有血性，以沈挚痛快之资为吾宗担荷，念洞上机缘散失，与其同门安公远奉师命为采捃之役，复以余力遍搜颂古于残山剩水，别成是集，因过予乞序。予曰：颂可以见人乎？不可见人，则古当无颂；遂可见人，则今非无颂。非谓古可见而今不可见也，古与今皆在可见、不可见之间，殆于颂焉得之？则何妨同此醉中，而有语、无语总以供醒眼一场卢胡？是又各人垒块各不自知，予与巢鸣且作旁观，岂暇顾更有旁观？将以予为醉中语耶？可以见、不可以见，请持是序归白，而师当有以复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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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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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护伽蓝安座。「石楼高出镇山门，把断群峦势独尊，护法檀那全赖汝，还家一路待儿孙。儿孙且从，父祖一句作么生？」卓拄杖，云：「侍者扶老僧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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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奉华首空老和尚入龛。「法幢倒矣，法梁坠矣，佛祖谁托？人天谁依？」哀恸，良久，云：「大众！老和尚平日絮叨叨地，为什么到者里无言指示？还知老和尚始终相为么？如或未谙，且看不孝子为大众报恩去也。」拈封，云：「觌面提持还不玅，免令人见更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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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祭剩人和尚。至灵座前烧香毕，拈起祭文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为什么不道？生灭门中不曾有者个消息。然既如是，即今又作么生与师弟相见？」以祭文打圆相付侍僧云：「且代宣读一过。」读毕，复云：「师弟灵几前神光万里，者一著子今日正借全提，愚兄特为人天作礼。」遂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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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日庵荼毘。「老师太！八十年来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非但八十年，尽十方三界亦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山僧与汝情关天性，所藉报汝生身之恩，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汝鉴我人子之心，始终谛信，亦秖是一句阿弥陀佛。老师太！汝平日在一句阿弥陀佛里折旋俯仰、语默动静，今日亦秖就一句阿弥陀佛里辞娑婆、生极乐，见佛闻法，证无生法忍。老师太！汝自示疾，梦寐之中尝睹慈容、投莲胎，以此百念俱清、一心不乱，临欲命终，颜貌光泽、身体柔和，念佛之声绝口而化，半日已过，顶相犹煖，山僧用是少慰，诸四众人亦咸感发。老师太！西方此土实无岐路，惺惺底惺惺、懵懂底懵懂，总教向者里一炉炀尽，不妨各起化仪。老师太！还委悉么？」以火炬打圆相，云：「南无阿弥陀佛。」遂𦶟。"
      },
      {
        "type": "p",
        "text": "华首老和尚讳日。师礼拜起，顾左右云：「且道六年前是今日底时节，还是今日是六年前底时节？」拈香云：「香烟缭绕浮云外，秋叶纡回古槛前。」"
      },
      {
        "type": "p",
        "text": "金轮舍利塔设供。「独耀灵光，非法非色，表如来之坚密，作众生之福田。比丘函是忝主此山，敬礼塔前，用舒诚悃，愿以余岁尽法行持，与十方知识共维古道，与天下后昆一洗时习，少有名闻利养之心，不为天龙八部之所呵护。然虽如是，诸供养中法供养最，即今蔬品陈列，阿那个是法供？」遂举香，云：「虚空有骨，万像无形，现在闻见不是目前，并绝色声而非劫外，到者里作么生折合？」顾左右，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为即觉阇黎举火。「事我廿年惟一行，再参千里始知休，儿孙正理还乡调，蹋倒机关向上头。」复云：「即觉！全身向上无人会，会者还他碗跶丘。」举火炬，云：「看！看！」"
      },
      {
        "type": "p",
        "text": "为知即离直岁举火。「多年勤苦吾知汝，旷劫因缘汝赖吾，一点灵光休自昧，他生相待在香炉。知即！且道与么时以何为验？」以火炬打圆相，云：「唃唃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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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juan",
        "text": "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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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师天然是和尚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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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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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嗣法门人今辩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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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讳函是，字丽中，别号天然，嗣长庆空隐独和尚法，博山无异和尚长孙也。俗姓曾，名起莘，字宅师，番禺望族。父字本净，母林，字智母，俱出世。年八旬，以念佛终。师初生堕地，破紫衣胞而出。六岁，出就外傅。一日，觉身若陨虚，来无所从，大哭还家，熟睡乃已，如是者两度。年十三，拟注《周易》，质太极之说于塾师，塾师依文解释。师曰：「此名言耳，毕竟太极为何物？且两仪未生，太极从何来？两仪既生，太极还存否？」塾师不能荅。其精研至理，发自龆龄。性好施，有僧欺之再四，遂不喜见僧。十七，补博士弟子员，即以斯民为己任。偶与同学荐亡友入寺，见一老宿，语及持咒能致功名，师漫应之。出语，陈全人曰：「吾辈功名，岂假咒力耶？」曰：「随人志愿耳。求功名，得功名；求慧性，得慧性。」师然之。晨夕持诵，苦念虑不静，于心性中始生疑异，久不自安。一夕静坐，忽觉向所扰者，当下冰释。读《圆觉经》，与己见合。就十二菩萨法门，各作一颂，示诸同学，无不推服。及阅《传灯录》，不解其旨，并失却从前所得，疑情大发。恳亲学出世法，亲曰：「汝欲出世，待名成，偿所学未晚。」师遂研精世典，克成通儒。年二十六，登崇祯癸酉贤书。明年，公车还至吉州，卧病金牛寺，医不下药。师起坐，祷十方佛曰：「倘得不死，即一心学道，自为为人，于诸声利无所图也。」是夜感异梦，汗透重襟，而病顿愈。还家后，断欲长斋，参究弥切，衣不解带者两月，大悟玄旨，向所谓传灯语不解者，如数黑白。时粤中谈性宗，惟东官张孝廉二果相得甚欢。丙子冬北上，同见空和尚于匡山之黄岩，往返叩击，针芥相投，示以偈曰：「风旛一颂解投机，千里同风事亦奇，三至黄岩问端的，实知野老不相欺。」还粤，熊制府心开延请问道，待以师礼。时值发南汉王冢，株连甚众，有厚馈求转恳免罪者，师婉辞不纳，闻者服其清高。己卯，有　诏行保举之法，师为大司马方伯特荐，当授郡守，师掉头不顾，盖所贵不在此，世无知者。是年冬，辞亲北上，祝曰：「此行当官帽荣归。」师曰：「帽子到有一顶，只恐不是乌纱。」比舟泊南康，诣空和尚求剃落于归宗，有三十年影不出山之愿。辛巳，随空和尚住罗浮之华首，首众立僧，耆宿为之敬惮。壬午，省亲穗城，陈宗伯秋涛率诸绅士请开法诃林，空和尚授以传法偈，有「诃林重竖风旛论，却幸吾宗代有人」之句，道声远播，缁素参寻，户履常满。师苦于送迎，诸绅士曰：「吾辈交方外所少，非送迎者。」由是虽住城中，足迹不出户外。甲申国变，意切远遁。以二亲在，无可代养，就城东结宇，颜曰小持船，以便往省。迨乱日棘，徙白云、西樵及雷峰间。丙戌，　清兵入粤，明诸王孙多见疑被戮，尸横于野。师遍拾骸骨，别建冢以瘗之，不封不树。后有议闻行在者，师止之曰：「吾尽吾心耳，复何图哉！」戊子，再住诃林，古迹多所兴复。庚寅，还雷峰，辟小院而成名刹。平南尚王折柬相招，屡以病辞，不允。勉出，以宾主见，礼意殷隆。次日，不辞而返。师之倔僵，大率如此。癸巳，重入匡山，爱栖贤山水幽胜，居颓垣败瓦之下，穷苦异常，晏如也。戊戌，因粤人恋慕，请归雷峰。历坐华首、海幢、芥庵、丹霞诸大刹，备极庄严，竟不易匡山初愿。辛亥，受归宗请，诸刹弟子稔知高遁情深，不敢坚留。未几，移隐紫霄峰之净成。缘郡守以世法绳诸山，飘焉入岭，养疴雷峰，有「床头休问菊花期」之示。及秋，终于丈室，亲书偈别众曰：「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是如是，不是亦如是，是不是亦如是。星宿经天，霜风匝地。汝诸人到者里，大须仔细。七十八年老道翁，翻转面来，不知是我是你？信手拈来，犹较些子。」师生于明万历戊申岁十月十四日亥时，示寂于清康熙乙丑岁八月二十七日酉时，世寿七十有八，僧腊四十有七。明年丙寅夏四月六日，塔全身于丹霞对岸佛日山。师之著述，有各刹语录，《楞伽》、《楞严》、《金刚》三疏，《禅醉》、《焚笔》、《似诗》诸书行于世。得度弟子，多不胜纪。英灵铁汉，死心相依，一时称盛。承记莂者，海幢阿字无、栖贤石鉴覞、丹霞澹归释、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师而逝，余则或隐或显。今高隐鹤鸣峰诃衍摩，即师之罗睺罗也。师生平古道自持，壁立千仞，提唱纲宗，眼空今古，婆心为物，至老不衰。于门庭设施，悉任外缘，意合则住，不合则行，未尝一字一语仰于豪贵。吾粤向来罕信宗乘，自师提持向上，缙绅缝掖执弟子礼问道，不下数千人。尤喜与诸英迈畅谈，穷其隐曲，以发其正智。于生死去就，多有受其法施之益。即一阐提与自负奇才而不可一世者，见之无不心折。且师阖家出世在盛，平时生我，同生所生，以至妻媳，舍世缘如弃敝屣，不让古庞公。故父子兄弟相率剃染，粤中为多云。师暮年为法求人，心焉益切。每谈及先宗，泪即沾襟，期诸后起，如地藏之遇清凉，圆悟之得妙喜，庶几无憾。故法道隆替，虽系乎时，逆撑洞流，志无少屈，足见护念佛祖慧命，亘万古而不磨也。今辩才短笔拙，仅能述其大概。若道眼圆明，行德高古，详诸录中，世所共知，无俟烦言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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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和尚塔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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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马总宪南丰汤来贺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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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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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禅师名函是，字丽中，别字天然，华首独和尚法嗣也。初，六祖灭后，派衍五宗，其一曹洞，凡三十二传至博山无异，异传华首道独，独传师及函可。可以罹难，化导沈阳。师既得法，历住江右、粤东诸名山大刹，说法度生，逾四十载。康熙乙丑八月二十七日，示寂雷峰。明年四月，诸大弟子奉龛建塔于丹霞佛日山麓。又明年丁卯，法嗣今辩以书状来请铭。予与师道虽不同，然曩宦粤时，已心仪师。后复游粤，访师于东莞芥庵，为予言儒佛异同之旨。比入匡庐，又访师于净成。予于师固渊明之与慧远也，其敢辞铭？师本姓曾，世为番禺望族。初名起莘，字宅。师生而胎胞紫衣，堕地始出。六岁出就外传，自觉身若陨虚，大哭而返，如是者再。十三思注《周易》，问太极相生于塾师，为依文解说。师曰：「此名言耳，太极究为何物？且两仪未生，极从何住？两仪既判，极从何去？」塾师不能荅。十七补诸生，辄以康济为己任。或教之持咒，可长智慧。自苦心念不静，遂起疑情。如是有年，向所扰者，顿如冰释。及阅《传灯录》，不会厥旨，并丧所得，乃大疑惧，遽求出世。父母曰：「汝欲出世，当俟名成。」师体志懋勉，蔚为名儒。年二十六，举崇祯癸酉乡试。榜发日，方歌鹿鸣，坐念功名富贵，与己无预。上甲戌春官，归涂病剧，感异梦而愈。自是断欲绝荤，参究益力，衣不解带者弥月，大悟玄宗。丙子冬，谒独和尚于黄岩，往返叩击，针芥相投。独示以偈曰：「风旛一颂解投机，千里同风事亦奇，三上黄岩问端的，实知野老不相欺。」己卯，公车复上，舟次南康，值独和尚移锡归宗，诣求祝发。先是　诏行保举，师以大臣交荐，当得美官。乃谓选官不如选佛，弃犹敝屣。壬午，省亲广州，宗伯陈公子壮，率诸人士，请开法诃林。师以文人慧业，深入真际，直见本源，断诸委曲，全提正令，大阐纲宗，行无等慈，目空千古。缁素礼足，凡数千人，率皆有叩则鸣，无挹不注。甲申后，避地雷峰，旋徙栖贤，更历华首、芥庵、海幢、丹霞诸刹，所立规矩整肃森严，一切外缘视若尘垢。当平藩镜粤敦请再三，至不获已，以宾礼见，次日不辞而返。师虽处方外，仍以忠孝廉节垂示及门，以故学士大夫从之游者，每于生死去就多受其益，甚深缔信，抑且为法忘躯，竞相落䰂，绍隆圣种，弘赞宗猷，师师济济，一时独盛。缘师颖脱尘劳，正当韶年得志，父母妻妹子媳先后俱著条衣，实有以作观感也。晚年退居霄峰之净成，犹孜孜汲汲为法求人，每一言及先宗，辄为陨涕。时佛法滥觞，惟师门风孤峻，与诸方异。有宰官欲以世法绳诸刹，乃返雷峰。既而示疾，预去期，临行手偈示众，端坐而逝。距其生万历戊申十月十四日亥时，寿七十有八，僧腊四十有七。所著有各刹语录、《楞伽》、《楞严》、《金刚》三疏、《禅醉》、《焚笔》、《似诗》诸书。嗣法弟子海幢阿字无、栖贤石鉴覞、丹霞澹归释、雷峰西堂仞千壁，皆先师入灭，余各分化一方。其高隐鹤鸣诃衍摩，则师之罗睺罗也。铭曰："
      },
      {
        "type": "verse",
        "lines": [
          "三教同源等无异，惟兹杓人乃二视，儒门澹泊世交丧，誓向空王竖赤帜。诸见既灭觉照空，得无所得住圆位，一毛头上现全身，大千抛掷同游戏。从上窠窟尽掀翻，瓦砾生光无剩义，目空今古道风孤，世出世间扶正气。八坐道场四十秋，龙象蹴踏谁能企？南天佛国赖重兴，洞上纲宗终不坠。我无生灭随因缘，道树忽枯涅槃至，恒沙劫坏塔巍峨，如是如是亦如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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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咏梅诗序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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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老人以名孝廉早谢举子业，入选佛之场，其事在鼎革前，非他，有托而然者伦也。老人为博山之孙，乃建立其宗旨于广南，一时道望之高，从游堵益众。会下澹归师，予同年友也。羊城平定之后，安集为难，予鞅掌为俗吏，曾再通澹归信，不及访，因不及一谒老人。老人曾从平藩请，一入城，予适有他务，羁不得见。兹去粤有日矣，念此常为歉然。有客以老人梅花诗示者，云澹归致言索予序。嗟乎！予不见老人，今得附名于其诗，使老人见我，乃予之幸也。夫诗之一道，本非禅家所贵，然而古德多为之，其咏梅未尝沾沾于梅也。原风人之意，如河鸠淇竹，非为比，即为兴，大都偶感于物以寄其怀云耳。若必咏物之体求之，将曲肖其形质，微写其性情，博征其事实，非切而能工，不以名执。此评诸咏梅者，林逋暗香、疏影二语而外，可称者宁有几哉？然而昔人咏梅，往往多百篇，今老人之作，亦百有二十篇。嗟乎！吾知老人之托意深矣。夫佛之妙法取之莲，老人之微旨取之梅，以例之柏子、草头，老人之咏梅，未尝非说禅，岂可以诗观之耶？然即以诗观之，此老人诸作，其格高矣，其趣合矣，其词为雅驯，又岂他百篇者所可及哉？同时有名孝廉美周黎公，与老人俱以大法自任。美周前在扬州，有咏黄牡丹诗十首，盛行于时。夫牡丹之黄者，特表异于繁艳，而梅寂守其清寒，各有所取之。他日美周以节烈终从世间法，老人常逍遥于方外游。嗟乎！予于兹咏梅诗得之矣。"
      },
      {
        "type": "p",
        "text": "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王庭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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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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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然是禅师梅花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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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今辩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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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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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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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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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白花轻一放，万壑尽春风，蜀客相逢处，何郎寡和中。烟荒村路断，人去水流空，却忆霜零后，云山望欲穷。"
        ]
      },
      {
        "type": "head",
        "text": "二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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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荒榛迷远道，绝岸一相逢，漂落非残雪，横斜傲古松。目空烟暝色，迹混猎樵踪，自顾同寥廓，随云隐乱峰。"
        ]
      },
      {
        "type": "head",
        "text": "三江"
      },
      {
        "type": "verse",
        "lines": [
          "寒溪疏影瘦，夜静水淙淙，雪重从衣薄，烟深带月降。不因惊碎玉，何处觅枯椿，四望江山暗，泠泠独倚窗。"
        ]
      },
      {
        "type": "head",
        "text": "四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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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独秀一林悄，寒山薄暮思，风烟愁见晚，桃李恨生迟。观世疑空劫，论交与古期，莫云春渐暖，应记未开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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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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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倚空寒夜月，林静鸟声稀，一自逢人少，方知与世违。云烟笼不住，泉石好相依，香入初风醉，临崖悲采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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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六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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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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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愁看不极，空谷此情疏，地僻先明月，天涯迟素书。立残三尺雪，坐老一园蔬，岂待东风至，云中香有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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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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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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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催人头已白，朝夕共躇蹰，踏雪香非远，寻香雪又无。岁寒伤一折，春入老千株，村路溪桥迥，垂垂清影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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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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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晚雪风初细，花开山鸟啼，易寒迎日近，难见故枝低。独树纡樵迳，丛芳狎钓溪，名园多蔓棘，聊傍石桥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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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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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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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故园黄叶尽，风雪旧生涯，孤壑春先醉，同人月在怀。抱香矜独处，残梦怯寒蛙，道路云烟渺，寻芳到古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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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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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去年为春落，今日为春开，万里谁相识，白衣人又来。望穷云鹤影，愁断杏花杯，一自幽香动，群芳梦欲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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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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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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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不到空山里，孤标恐未真，严枯今日景，初蕊百年春。江店烟中树，荒台月下身，平生信幽节，寒夜自无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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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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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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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荒原人影寂，孤鴈不堪闻，惟有一枝秀，乘风寄白云。王尘初夜静，素色晓霜芬，珍重冰棱意，前山日未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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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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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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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幽根不可拔，岁岁老蓬门，绝俗临危石，依人傍远村。有花应有雪，堪对不堪论，爱尔疏斜影，寒山知独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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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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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从秋色老，寂寞倚栏干，花发春何限，春来花欲残。不因伤岁暮，能得几人看，为语禁寒者，杨州兴莫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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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五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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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别有凌霜意，枯荣从去还，不堪横却月，以此到庐山。艸色催人老，幽葩空自闲，春风能解冻，零落岂须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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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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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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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灞桥春色早，迢递到穷年，韵落江城杳，香流古涧前。一峰新雪月，千里旧山川，翘首人间世，寥寥共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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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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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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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寒尽花初发，相逢慰寂寥，遥知日照处，不与雪俱消。闭户来春色，随鞭过楚桥，古今情未已，江国正萧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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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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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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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孤山空自放，岂问岁寒交，但得香在石，何妨露满梢。叶凋深见月，鸟过不栖巢，最是幽人意，谁当共结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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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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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lines": [
          "万卉休穷腊，孤芳此独劳；枯藤发寒燄，春色动林。雪暗光逾满，云低影自高；萧条生理别，方啸北风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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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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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不入芳菲迳，栖心当若何？独辞春日短，因共白云多。素色和烟老，疏怀逐鴈过，秪应同静者，零落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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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麻"
      },
      {
        "type": "verse",
        "lines": [
          "渐觉朔风急，疏林日影斜，悲时同落叶，积素独呈花。寒坐三冬促，春光一夕赊，少陵忘却恨，应负此心遐。"
        ]
      },
      {
        "type": "head",
        "text": "七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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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非关衰世意，皎皎一凌霜，爱我不嫌白，怜人秪自芳。幽怀如有寄，孤放若为狂，但到春深处，悠然思共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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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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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涸落知谁世，危危独向荣，为怜衰草色，不尽倚寒情。泉石何曾暮，烟霞余此生，疏斜如可似，真悔一时名。"
        ]
      },
      {
        "type": "head",
        "text": "九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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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欲折不堪寄，晴窗香一缾，寂寥须此鉴，消息可谁听？爱雪惊同色，和烟混独醒，更饶穷腊韵，孤鴈下寒汀。"
        ]
      },
      {
        "type": "head",
        "text": "十蒸"
      },
      {
        "type": "verse",
        "lines": [
          "篱落难为色，山寒情不胜，素襟堪对石，幽韵却疑僧。冻腊他年恨，春光昔日曾，霜中谁可念，令我独凭陵。"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尤"
      },
      {
        "type": "verse",
        "lines": [
          "独出群芳后，凋零感暮秋，吴宫花艸尽，汉苑晚香留。白发宜松老，闲情共竹修，月明风露满，无事到春愁。"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侵"
      },
      {
        "type": "verse",
        "lines": [
          "举世浑如夜，何人问素襟，空山曾有梦，秀色自成林。已办穷年计，宁愁晓露深，夕阳流水处，古韵日沈沈。"
        ]
      },
      {
        "type": "head",
        "text": "十三覃"
      },
      {
        "type": "verse",
        "lines": [
          "立雪终何极，深寒亦自堪，谁当寻素侣，知不到茅庵。此日云中趣，千秋石上谈，大庾花信捷，春色满江南。"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盐"
      },
      {
        "type": "verse",
        "lines": [
          "离离孤影绝，因月到疏帘，尚有余香在，殊增老衲嫌。暮云旋欲合，朝雾不曾沾，独倚寒岩醉，无人韵更添。"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咸"
      },
      {
        "type": "verse",
        "lines": [
          "濯濯寒逾洁，惟当老碧岩，幽心矢霜雪，疏影托松杉。山静云千树，僧归月一帆，无人知此意，长咏付琅函。"
        ]
      },
      {
        "type": "head",
        "text": "七言律"
      },
      {
        "type": "head",
        "text": "一东"
      },
      {
        "type": "verse",
        "lines": [
          "乾坤浑灏郁巃嵷，物化承阳气候通，万汇初回先素色，群芳未绽暗香丛。风飘雪蕊随烟散，月冻溪明一树空，惭愧梁园觅不见，独留孤韵古今同。"
        ]
      },
      {
        "type": "head",
        "text": "二冬"
      },
      {
        "type": "verse",
        "lines": [
          "笑抱闲情自一峰，东亭何处见春容？相期深谷惟明月，不畏岩寒共老松。带暝坐醒初夜梦，倚空愁破五更钟，生来傲骨惭烟火，半落溪桥溅短笻。"
        ]
      },
      {
        "type": "head",
        "text": "三江"
      },
      {
        "type": "verse",
        "lines": [
          "聊将春信渡寒江，映雪清姿色未降，零落风烟同白鹭，萧条形影对银缸。梦回香远人何极，望入云端眼一双，万紫千红看若此，解衣谁与卧虚窗。"
        ]
      },
      {
        "type": "head",
        "text": "四支"
      },
      {
        "type": "verse",
        "lines": [
          "孤芳无地足栖迟，木落溪寒又一时，瘦骨且随岩壑老，素香不使水云知。蒙蒙太古几忘岁，寂寂空林欲待谁，倚石自怜霜雪意，百年春色正相期。"
        ]
      },
      {
        "type": "head",
        "text": "五微"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围寒玉影离微，独坐山头夜不归，晓露未干窥石室，夕阳初下映柴扉。似怜高士埋空谷，犹听孤猿欲揽衣，梦断罗浮春尚早，北风吹雪雨霏霏。"
        ]
      },
      {
        "type": "head",
        "text": "六鱼"
      },
      {
        "type": "verse",
        "lines": [
          "寂历空山清梦余，一枝斜映六窗虚，幽人抱镜临秋水，老衲凭松读梵书。坐石不知寒夜永，闻香方觉朔风初，春深正恐无寻处，珍重衡门影自疏。"
        ]
      },
      {
        "type": "head",
        "text": "七虞"
      },
      {
        "type": "verse",
        "lines": [
          "曾和积雪暗前途，雪里闻香风味殊，万里烟销春信达，闲亭玉立客心孤。影沈寒水空无鴈，光浸长天月在湖，终古离披君不见，腊穷人散独踌蹰。"
        ]
      },
      {
        "type": "head",
        "text": "八齐"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寒石瘦暮云低，一道晴光混不齐，万古鸿蒙自今日，何年开落到西溪。孤松鹤立烟霞老，野渡舟横樵舍迷，我亦危危人影外，凌风台上笑相携。"
        ]
      },
      {
        "type": "head",
        "text": "九佳"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翻寒彻影参差，扑鼻余香韵自佳，昼共白云连绝𪩘，夜同明月醉空阶。为惭芳艸迟春陌，独许梨花到石崖，是处江城吹欲落，泠泠古调可谁谐？"
        ]
      },
      {
        "type": "head",
        "text": "十灰"
      },
      {
        "type": "verse",
        "lines": [
          "含章花事已成灰，为爱寒溪带雪来，一望白山人稳坐，数声清泪梦初回。多情且共三生石，好月相寻绿橘杯，岁岁凌霜君自惜，莫教憔悴北风催。"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真"
      },
      {
        "type": "verse",
        "lines": [
          "开遍江南未是春，春光辜负陇头新，幽姿濯濯清霜月，道韵森森白发人。松柏无香须忆我，溪山依旧可谁伦，岂因举世惭珠玉，顾影寥寥亦自亲。"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文"
      },
      {
        "type": "verse",
        "lines": [
          "荆南似雪恨空闻，地老天荒始见君，霁色同人能悟物，正襟危坐若无群。离离疏影先春动，皎皎寒光后夜分，一担枯藤探不尽，朝烟暮月为谁醺。"
        ]
      },
      {
        "type": "head",
        "text": "十三元"
      },
      {
        "type": "verse",
        "lines": [
          "斜压疏篱秪自存，香风冉冉入黄昏，独翘天际浑无色，漂落空潭不是痕。雪映高低疑近远，冰悬日夜自乾坤，朝滋夙露何劳问，多少冲寒到石门。"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寒"
      },
      {
        "type": "verse",
        "lines": [
          "高放嶒崚天地宽，几枝清瘦自轻寒，只教杂雪披灵苑，不共含桃荐玉盘。落叶满山光璨璨，乱云深处影团团，羽衣皓首空相对，错比华嵩石上看。"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删"
      },
      {
        "type": "verse",
        "lines": [
          "聊傍云峰共掩关，霜清月白一僧闲，秋风不折凌霄骨，腊雪逾深老鹤颜。寒涕垂膺怜懒衲，庞眉坐石傲西山，匡庐顶上湖千顷，惭杀当年汉苑还。"
        ]
      },
      {
        "type": "head",
        "text": "一先"
      },
      {
        "type": "verse",
        "lines": [
          "佳气隆隆万象妍，灵根曾植古皇前，谩随晨雾舒寒燄，识得春光是旧年。湛湛清姿和瞑醉，棱棱丰骨带云眠，无劳支老买山隐，尽有疏斜庾岭边。"
        ]
      },
      {
        "type": "head",
        "text": "二萧"
      },
      {
        "type": "verse",
        "lines": [
          "随风远度自迢遥，到处生涯香一瓢，紫陌无缘花欲老，云山有恨雪中销。看残兰菊甘篱落，聊共松杉冷灞桥，皎洁自惊寒色异，春深依旧绿条条。"
        ]
      },
      {
        "type": "head",
        "text": "三肴"
      },
      {
        "type": "verse",
        "lines": [
          "永夜空蒙月一梢，泠泠疏蕊破荒郊，只愁终古无春色，独抱寒香共石巢。逸士踏余三迳雪，老僧长傍半间茅，孤荣却为群英早，但到芳菲笑落匏。"
        ]
      },
      {
        "type": "head",
        "text": "四豪"
      },
      {
        "type": "verse",
        "lines": [
          "姓名终不入离骚，留与云烟援彩毫，岩壑何曾有霜雪，春风吹落尽蓬蒿。幽葩吐处阳和动，素蕊残时青草高，自是韶华乘代谢，遐心无耐听松涛。"
        ]
      },
      {
        "type": "head",
        "text": "五歌"
      },
      {
        "type": "verse",
        "lines": [
          "飞空带雪影婆娑，落落幽岩亦自多，千树冻云销不尽，一溪寒月又如何？光凌北斗疑长剑，鴈叫清霜当浩歌，古寺森森钟磬外，有人含睇在山阿。"
        ]
      },
      {
        "type": "head",
        "text": "六麻"
      },
      {
        "type": "verse",
        "lines": [
          "烟暝缤纷落日斜，五衢寒尽一枝花，我怜素色禁残雪，谁爱余香坐晚霞。但道影疏南浦月，岂知春在野人家，幽光处处都相似，况是荒岑韵更赊。"
        ]
      },
      {
        "type": "head",
        "text": "七阳"
      },
      {
        "type": "verse",
        "lines": [
          "独厌容长异众芳，出来素质欲凌霜；坐销色发林秀，引得春风满草堂。爱此清芬先堕叶，却怜憔悴暗生香；不妨共对连宵迥，千古幽怀在石床。"
        ]
      },
      {
        "type": "head",
        "text": "八庚"
      },
      {
        "type": "verse",
        "lines": [
          "玉质冰操共此情，岁寒惟见一林清，雪霜满地谁堪白，桃李开时但有名。飘落且随流水去，孤荣又傍碧岩生，临风欲和还应笑，何处关山无笛声。"
        ]
      },
      {
        "type": "head",
        "text": "九青"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象沈沈醉不醒，微云澹月倚山亭，若怜冻腊为先放，更喜春寒尚未零。容易珠离千颗白，曾同柳色几枝青，幽姿我亦惭相失，夜夜溪头户半扃。"
        ]
      },
      {
        "type": "head",
        "text": "十蒸"
      },
      {
        "type": "verse",
        "lines": [
          "山迳横斜好共僧，孤云野鹤碧崚嶒，相看石上寒如此，坐到花残春未曾。澹影情疏应似我，晓风人外若为朋，纸窗竹屋凄清处，一片禅心不可胜。"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尤"
      },
      {
        "type": "verse",
        "lines": [
          "黄花落尽独怜秋，便放寒山倚石楼，伫望白云归洞壑，坐看孤雁下沧洲。影同雪色惟堪赏，啸入春风不可留，一自参军吟欲绝，疏钟微月夜光浮。"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侵"
      },
      {
        "type": "verse",
        "lines": [
          "雪里窥人雪不侵，澹香孤影百年心，一梢烟月看同昔，去日春光又到林。吹落为摧罗袖色，高低空笑白头吟，菟园上苑多憔悴，别有幽根在石岑。"
        ]
      },
      {
        "type": "head",
        "text": "十三覃"
      },
      {
        "type": "verse",
        "lines": [
          "轻寒残雪暗江南，曙色幽香尚带岚，洁白不伤行路意，疏斜终欲老云庵。似催万里还家信，犹伴浮生半日谈，却笑武陵溪未稳，年年春梦付痴憨。"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盐"
      },
      {
        "type": "verse",
        "lines": [
          "雪中香色水中盐，夜夜看花味欲兼。不是我来寒彻骨，枉教人醉月明帘。孤山影碎千丛玉，万里传持一素缣。几度因风聊寄赠，恐惊头白易生嫌。"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咸"
      },
      {
        "type": "verse",
        "lines": [
          "满林秀色映松杉，西竺先生经一函，雪岭开残迂冻腊，早春疏影到千岩。山中有客堪餐石，月下何人曳素衫，且抱闲情恣幽赏，香台云外共諵諵。"
        ]
      },
      {
        "type": "head",
        "text": "五言绝"
      },
      {
        "type": "head",
        "text": "一东"
      },
      {
        "type": "verse",
        "lines": [
          "叶尽花自发，正当寒山中，山寒人见少，花发年年同。"
        ]
      },
      {
        "type": "head",
        "text": "二冬"
      },
      {
        "type": "verse",
        "lines": [
          "花在寒云里，看来隔一重，路傍犹落落，况复到高峰。"
        ]
      },
      {
        "type": "head",
        "text": "三江"
      },
      {
        "type": "verse",
        "lines": [
          "枯树望空白，回头香在窗，一时闻见静，使我梦魂降。"
        ]
      },
      {
        "type": "head",
        "text": "四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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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寒色拥千树，寻香只一枝，何因重攀折，欲识树上时。"
        ]
      },
      {
        "type": "head",
        "text": "五微"
      },
      {
        "type": "verse",
        "lines": [
          "心知花在树，望月影微微，不到寒香入，终然此意违。"
        ]
      },
      {
        "type": "head",
        "text": "六鱼"
      },
      {
        "type": "verse",
        "lines": [
          "高树花开尽，低枝蕊尚疏，近人情热处，留取暗香余。"
        ]
      },
      {
        "type": "head",
        "text": "七虞"
      },
      {
        "type": "verse",
        "lines": [
          "望里花疑雪，近看一语无，全身在香国，顿使野情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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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寒山子，相看在小溪，不知香冷处，终日对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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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寒雨过，生怕素香差，细看枝头湿，方知濯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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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人欲多折，要傍小缾开，不知香在手，更觅一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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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香花不觉，都付赏花人，人散香同岁，泠然太古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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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荒烟白，不惊寒鴈群，秖因春梦断，夜夜但空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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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暗随风度，飙飙不欲存，闻香意何限，花自到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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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艳曾无岁，寻香人自寒，一般清冷致，终不悔衣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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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舒寒壑日，红紫一时删，暗香酬客意，谁会到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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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色有无处，但观寒腊前，迥临村路上，来往白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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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觅花花不见，雨雪空萧萧，认得枝头稳，何须待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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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秪为花开处，偏令雪上梢，春风吹落尽，不见雪空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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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马春郊早，探花问冻醪，花醒人欲醉，笑杀五陵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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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枝三五朵，疏处月明多，举头见寒月，不觉暗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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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日出雪消尽，泠泠一树花，焉知寒日落，香色未曾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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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下花容隐，云中花影长，坐到无花处，时闻一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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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白何如雪，疏宁似竹清，若无香扑鼻，犹逐倚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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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到花处，不知花已醒，但怜寒岁见，莫惜露零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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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道寒偏妒，多因花欲凌，一自同于雪，方知雪不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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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暝易相识，月明何处愁，分明枯树里，望绝白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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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无藏处，花枝共月深，清光才一半，休向月中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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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处非关月，重烟不著岚，疏斜泉石里，看尽古今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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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寄成何字，天涯滞尺缣，相思与相见，语默一时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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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犹未已，花开自碧岩，欲知寒蕊意，遥指隔林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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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共梨花香不同，千山烟月有无中，立残孤影君须认，看去春林溪欲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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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桥低岸好相逢，多折偏怜落客踪，遥望白云溪路滑，几枝残雪老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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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翘首南天意未降，毵毵白拂竖寒窗，曾从黄姓同蕲路，一棹萧萧夜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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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尽铅华欲付谁，风烟凄断月明迟，莫愁春到先摇落，更有深春摇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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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条条映落晖，雪中春色正依违，天涯苦恨知何限，独立空山待客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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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穷人不到柴门，花落花开总莫论，雪色自严香自远，更无形影待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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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丁伐木响云间，才入春风鬓已斑，认取幽香付他日，腊残寒尽待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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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来咏雪者多矣，撒盐舞絮其失也纤，缟带银杯其失也艳，剪水飞花其失也幻，教粉堆面其失也肤，以及盐虎玉龙之句、鹤毛蝶翼之章，拟议虽工，愈失本来面目矣。余谓天壤间最高洁者惟梅与雪，盖其性厌尘凡、境耽孤寂，与深山老衲似有夙因，故其形之咏叹不啻现身而说法也。天然和尚旧著梅花诗百二十首，清旷绝伦，读者已超然天际矣。兹所作雪诗亦如其数，不事镂冰刻玉而触想成言，真有万壑空明、千山皓白之致，此固胸中自然流溢，非风雪、驴背推敲者所能效其咳唾也。顾岭南之雪未易多见，乃师甫入丹霞，而琼林瑶树忽与笔花墨沈翕然相遇于几杖之前，殆犹丰山之钟别有感应，而岂地气所能囿哉？抑闻师是集不三宿而脱稿，想其挥毫落纸如天花之旋舞于空中，而不知其聚散所自，击钵诗成，起视门外雪深几许，又与披云见月同一光明境界也，恨不与侍立诸公同声而赞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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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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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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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二月岭南雪，梨花间雪中，影浮难似月，力弱不关风。片上青衫色，繁飘白浪空，千峰今夜梦，迢递湿归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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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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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春泥看易尽，空谷自为容，覆叶深藏鸟，繁花不惹蜂。暖沈朝市影，冻塞虎狼踪，渐见蓬蒿满，川原何处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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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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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停舟烟树白，沽酒对寒江，古驿无嘶马，孤村有吠尨。近坟埋土垒，远火暗山窗，谁复能同此，栖芦鴈一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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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龙山惊险峻，云路慎挤推，压颓愁地轴，飘落念天涯。低易填沟壑，高多折干枝，看穷残腊景，茅屋欲深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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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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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阴景去何促，阳和转尚微，若将虚夜色，无复拟朝晖。热处终难待，寒中初易违，且寻峰顶侣，云雾共相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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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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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却似云中日，朦胧曙色初，耐寒兴独早，爱暖步还纡。筛岭树边犊，迷江榜上鱼，何人重回首，凄断老樵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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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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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弥天光共满，薄景照偏殊，关塞愁征戍，屋庐凄腐儒。湿吹连晓角，寒断一冬须，莫以千峰色，都同暗夜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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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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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峰峻疑悬布，玲珑逼汉低，徘徊惊晓鹤，呃喔误宵鸡。竹摧阴壑影，猿断北山啼，沃土候春暖，携鉏分夜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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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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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启户皑皑积，观林密密排，冥茫应自合，纬繣不成乖。带露胎春雨，连云泽冻荄，氛埃消欲尽，冷艳此时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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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灰"
      },
      {
        "type": "verse",
        "lines": [
          "高低看落处，淅历竟何来，积坎非邀厚，知危不受摧。借晖分鹭翅，倚素入琼杯，千里何辞远，层峦夕曜开。"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真"
      },
      {
        "type": "verse",
        "lines": [
          "暖席不堪近，寒溪好作僯，岂嫌青艸陌？欲傍白头人。隐雾迷深谷，乘风度远津，年年似荒月，来照不萌春。"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文"
      },
      {
        "type": "verse",
        "lines": [
          "阴结先成霰，萧萧自远闻，入山青易见，到水白难分。惜暗夜笼月，停光画薄云，晴簷澌欲滴，宿鸟啄微昕。"
        ]
      },
      {
        "type": "head",
        "text": "十三元"
      },
      {
        "type": "verse",
        "lines": [
          "寒波泛不极，琼路易迷源，积曜夕沈壑，微光晓在门。遮空时欲下，舞屑忽成繁，深谷无炎热，层冰岂自存。"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寒"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夜鸟飞绝，千峰影到栏，莫将银世界，空作月明看。对尔皆怜白，何人不畏寒？浮云满原隰，遮莫悔衣单。"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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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朔风不到海，寒气早归山，玉露当秋委，琼花向暮斓。洁堪窥汉净，轻得御云闲，幽望成何似，皋禽断续还。"
        ]
      },
      {
        "type": "head",
        "text": "一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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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通胧光烛地，浩荡渺连天，照岂分高下，污从落市廛。年华休见晚，晓气欲争先，不待阳和动，微风散玉泉。"
        ]
      },
      {
        "type": "head",
        "text": "二箫"
      },
      {
        "type": "verse",
        "lines": [
          "惨冽纷晨影，凝华冻晚胧，连光摇暖幌，含曜落寒潮。不借投虚隙，何劳映碧霄，一回幽对暇，寥廓静尘嚣。"
        ]
      },
      {
        "type": "head",
        "text": "三肴"
      },
      {
        "type": "verse",
        "lines": [
          "薄照掩寒日，渔舟冻欲胶，大江沈远岫，枯树覆空巢。鼯鼠归无路，云僧盖有茅，莫愁纷糅下，千地一深坳。"
        ]
      },
      {
        "type": "head",
        "text": "四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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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砌上埋黄叶，云中挥白毫，落缾珠萼细，笼树玉山高。未暇裁寒练，何曾失宝刀，飘零愁背日，回照莫成劳。"
        ]
      },
      {
        "type": "head",
        "text": "五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枯涸逢人少，荒茫失路多，泥涂铺纻练，珠玉委江河。染亦因风力，光疑入镜魔，无心信芳洁，寥落夜如何。"
        ]
      },
      {
        "type": "head",
        "text": "六麻"
      },
      {
        "type": "verse",
        "lines": [
          "严飙随远近，须到野人家，拂岫迷青黛，回江走白沙。漉沨投阔直，迂曲入欹斜，巧拙无藏处，空山对落花。"
        ]
      },
      {
        "type": "head",
        "text": "七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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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宵星月落，万户暗扶桑，凤阁浮香粉，华山起白羊。路岐增浩叹，云合漫飞扬，琐散成朝暮，河山空瀁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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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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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阆风连夜发，绥飒到平明，狡兽云间毙，飞禽海上惊。寒威驱雾翳，霁色带霜清，庵里复何事，危襟坐五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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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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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错落空中映，萧疏象外泠，溪清不可见，云暗欲全醒。坐对无昏昼，行吟过户庭，烟深孤鹤影，寂莫拟身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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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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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lines": [
          "万顷看同缟，凭云降复升，到江知是水，近日不成冰。花落疑春妒，光流向夕澄，沍寒人欲暮，暠皓自千层。"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尤"
      },
      {
        "type": "verse",
        "lines": [
          "素质轻如羽，悠悠经暮秋，投窗空见影，积石暗闻流。拟作琼瑶迹，翻怜溟渤沤，连天卷山雾，迢望转成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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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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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千株开照曜，一夜满庭阴，拟㨖云霄上，宁愁溟壑深。夏凌堪镇岳，春水欲鸣琴，漭沆思林泽，鱼龙未易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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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覃"
      },
      {
        "type": "verse",
        "lines": [
          "浩渺成高厚，冰壶秋水涵，藓苔低见复，梅李侧多惭。去鴈迷烟渚，饥鸟啄艸庵，繁丝停暮色，须发入寒潭。"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盐"
      },
      {
        "type": "verse",
        "lines": [
          "玉尘连朔漠，飞堕水中盐，万灶无烟火，千峰入素缣。树寒莺语怯，石冻梨花淹，倒照云中色，晶晶对夕檐。"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咸"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天冥海岳，万岫失松杉，极目空中素，回头人倚岩。压沈云外路，微溅石边函，渺渺开襟处，春融见远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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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言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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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东"
      },
      {
        "type": "verse",
        "lines": [
          "阴阳凝散碧烟中，飘落何劳问异同，飞絮随风空自白，寒炉终夜为谁红。深山拥被怜东郭，野店凭鞍笑谢公，冻杀亦饶清气在，人间天上一无穷。"
        ]
      },
      {
        "type": "head",
        "text": "二冬"
      },
      {
        "type": "verse",
        "lines": [
          "凭轩迢望欲携笻，濯濯江山千里从，白尽不曾夸素色，晴来犹自覆青松。暖消石室一杯茗，寒入峰林几夜钟？试问重裘驴背上，护生堤畔肯从容？"
        ]
      },
      {
        "type": "head",
        "text": "三江"
      },
      {
        "type": "verse",
        "lines": [
          "纷纷裂素映山窗，万壑千岩色尽降，转雾惊风朝不避，轻云蔽月夜无双。爱同野鹤投高树，不畏飘蓬入大江，一种萦光随去住，枉教人自对寒缸。"
        ]
      },
      {
        "type": "head",
        "text": "四支"
      },
      {
        "type": "verse",
        "lines": [
          "永夜沈沈闻折枝，空山如在百重围，佛镫初暗纸窗白，香篆将残磨衲知。十里江楼寒吹蚤，孤舟沙岸苦吟迟，因兹忆起平生事，万虑销停鬓已丝。"
        ]
      },
      {
        "type": "head",
        "text": "五微"
      },
      {
        "type": "verse",
        "lines": [
          "天南漠北雨霏霏，谁掩峰头明月扉？祇为萦空惭夕照，却怜落树似花飞。板桥风卷马蹄滑，江树云繁驿路微，看到晴峦春渐去，乡关何处待人归？"
        ]
      },
      {
        "type": "head",
        "text": "六鱼"
      },
      {
        "type": "verse",
        "lines": [
          "寂寞何人映读书，穷簷衣薄逼年除，几多阳艳寒中过，岂有光华霁后舒。撒空未许随风尽，含影还堪儗月初，回首莫愁云路隔，白茫茫处是吾庐。"
        ]
      },
      {
        "type": "head",
        "text": "七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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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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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蔼蔼浮浮散五湖，寒庭孤屿惜骊珠，傍岩妃子元名宓，仗节孤臣本姓苏。澹若肌肤疑玉粲，皓然须发蘸冰壶，飘飖更有回风处，浅渚荒原照碧芦。"
        ]
      },
      {
        "type": "head",
        "text": "八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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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河梁匹马晚凄凄，奕奕浮光拂树低，驿舍官梅花溅路，酒楼衰柳客如泥。云连古岸沈牛迹，影隔千峰无鸟啼，空蒙上下知何极，谷口闻钟野寺迷。"
        ]
      },
      {
        "type": "head",
        "text": "九佳"
      },
      {
        "type": "verse",
        "lines": [
          "霏微暮色锁清齐，久住峰头路不埋，愧倚晨曦光自满，更嫌晚彩影谁谐？龙泉暗溜千行石，牛火频烧品字柴，寒彻始知魂梦隔，何人吟望在天涯？"
        ]
      },
      {
        "type": "head",
        "text": "十灰"
      },
      {
        "type": "verse",
        "lines": [
          "同云遍野朔风催，万顷晴光一夕回，惨憺莫愁寒日处，通胧只在暝烟堆。坐久不禁成独往，夜深常觉有人来，春明未必能相似，谁遣繁花寂寞开。"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真"
      },
      {
        "type": "verse",
        "lines": [
          "积照微茫绝四僯，望中谁是陌头人？落花满院疑无树，拂艸连天暗度春。一室冰棱应自惜，万峰珠错岂全贫？分明共对羲轩上，更待晴晖恐未真。"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文"
      },
      {
        "type": "verse",
        "lines": [
          "寒风超忽白纷纷，两岸琼崖一水分，画里合离难著素，空中兴灭不成文。影沈池上千重玉，光覆楼头六出云，便向歌筵分酒力，容华销尽到斜曛。"
        ]
      },
      {
        "type": "head",
        "text": "十三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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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万树梨花暗寺门，愁云冉冉滴寒原，今年到地未盈尺，几日遮天长似昏。近水无声空入涧，远峰不见却闻猿，凄清共是此时节，犹忆匡山五里村。"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寒"
      },
      {
        "type": "verse",
        "lines": [
          "苍茫江雾湿征冠，万井萧条行路难，黄竹有歌愁宋玉，荜门无路卧袁安。梅逐余香须早落，羽惭轻质不胜寒，云中信有凝春树，向日微微出石栏。"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删"
      },
      {
        "type": "verse",
        "lines": [
          "散漫川原自雪山，龙沙迢递鴈门关，千林玉树三春失，万顷琼田一镢闲。银象难藏身外影，素娥不耐月中颜，谁云埋没河山上，指点楼台落照间。"
        ]
      },
      {
        "type": "head",
        "text": "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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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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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静多怀对远天，飘零犹自忆前年，洁清亦许随芳秽，流乱何从数后先。几家依树笼荒月，一鴈迷烟下暮田，已觉光芒疑梦里，泠泠石涧水流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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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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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阳委绝白迢迢，衰草荒原朔气骄，自有流光迟曙色，却无形影到春潮。萦回古渡愁归客，萧索空山泣去樵，风景依稀还世外，人间何事苦招摇。"
        ]
      },
      {
        "type": "head",
        "text": "三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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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缤纷繁鹜没空郊，独向层峰伴鹤巢，活水满煎三峡茗，断松斜压一间茅。龙潜大泽寒犹蛰，虎踞深林冻不哮，掩户且高残腊枕，漆瓢腰系万年梢。"
        ]
      },
      {
        "type": "head",
        "text": "四豪"
      },
      {
        "type": "verse",
        "lines": [
          "糁粉轻飞二月高，扑空如涌海云涛，瑕销白璧全欺赵，色儗麻衣却笑曹。不薄青萝凝夏谷，定飘纨扇湿春袍，暖堂何似寒岩迥，夜夜风簷映玉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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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浩荡乾坤平布泽，霏微物象自婆娑，芦边立鹤朝曦乱，树里藏鸦夜色多。入地定能销碧血，弥天已见倒银河，南洲到海犹炎热，坐对泠然发浩歌。"
        ]
      },
      {
        "type": "head",
        "text": "六麻"
      },
      {
        "type": "verse",
        "lines": [
          "飘摇缟带总随车，隔绝门庭入径斜，透隙却疑搜鼠兔，翻空真似搅龙蛇。池中有水偏投影，石上无根亦著花，瑰屑不堪寒到眼，纵横难掩碧笼纱。"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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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阳"
      },
      {
        "type": "verse",
        "lines": [
          "白霓远近启山堂，欲濯尘氛净上方，江浪到天应浸日，琼花著地不闻香。千峰倒影入寒瓣，万屋平漫泛夕阳，借问年华真个晚，细看春色动遐荒。"
        ]
      },
      {
        "type": "head",
        "text": "八庚"
      },
      {
        "type": "verse",
        "lines": [
          "云外何因见素情，玉麈风满澹然生，寒弦人向深堂调，冻屐谁同傍石行。望遥天末山应在，踏近溪边水更清，胜事大都成寂寞，兔园空有惠连名。"
        ]
      },
      {
        "type": "head",
        "text": "九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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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白练千条入镜清，轻繁欲向夜窗听，凭高且逊尖峰出，就下还寻绝壑停。华表鹤翎迷旧郭，丰城龙剑拟新硎，攒天一倍临风急，却似彷徨广漠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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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蒸"
      },
      {
        "type": "verse",
        "lines": [
          "蒙蒙万象独凭陵，何物光芒积素凝，面目冷然遗草泽，肝肠如见托崚嶒。若为热处偏成水，不耐寒多竟作冰，自是野人茅舍稳，断桥孤岫一枝藤。"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尤"
      },
      {
        "type": "verse",
        "lines": [
          "腊穷泉涸绝溪流，河海云生杲日收，一夜似风吹败叶，五更疑月满层楼。却回寒燄荣幽桂，岂为凋林感暮秋，遇物沦形归大冶，高低平泛曲江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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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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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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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重轮掩抑画沈沈，顾影难为薄曙襟，世上相寻皆桂苑，人间何处有山阴。去留不是迷源客，深浅谁论将策心，看岳共惊云势涌，低空不觉夜堂深。"
        ]
      },
      {
        "type": "head",
        "text": "十三覃"
      },
      {
        "type": "verse",
        "lines": [
          "委积徘徊散薄昙，先春有信到江南，常行浅砌犹疑别，欲过前山祗自谙。当昼连烟昏远树，无灯通夕晓寒龛，但知掩日韬霞意，始觉幽晖万景含。"
        ]
      },
      {
        "type": "head",
        "text": "十四盐"
      },
      {
        "type": "verse",
        "lines": [
          "万丈烟波扑巨炎，名模镕尽绝廉纤，无端虚室能生白，谁向空中儗撒盐？芳洁逾惭高士爱，严寒不畏世人嫌，一从凋落黄花后，夜夜峰头写素缣。"
        ]
      },
      {
        "type": "head",
        "text": "十五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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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谁鞭天外白珂衔，势尽云驹万里颿，欲涌波涛翻日月，不留苍翠覆松杉。食余药岭千牛草，寒有青州一布衫，莫笑繁丝倚枯木，衰颜穷望上江帆。"
        ]
      },
      {
        "type": "head",
        "text": "五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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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一东"
      },
      {
        "type": "verse",
        "lines": [
          "细看重云里，分明不是空，夕寒光独远，凭化委长风。"
        ]
      },
      {
        "type": "head",
        "text": "二冬"
      },
      {
        "type": "verse",
        "lines": [
          "春色在寥廓，沈烟蘸玉容，缟衣轻似舞，乘夜上高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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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江"
      },
      {
        "type": "verse",
        "lines": [
          "爱松埋鹤影，背月照寒窗，最是无人处，生憎嗥夜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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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四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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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玉尘散林薄，半上古松枝，枝压愁将折，尘消曾几时。"
        ]
      },
      {
        "type": "head",
        "text": "五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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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千峰一夜白，先照野人扉，似月望高树，溰溰湿衲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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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鱼"
      },
      {
        "type": "verse",
        "lines": [
          "皎洁侵寒陌，雰霏二月初，梨花香未散，随影落吾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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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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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因风消蜡炬，无影落澄湖，寒热一时尽，清辉何处殊。"
        ]
      },
      {
        "type": "head",
        "text": "八齐"
      },
      {
        "type": "verse",
        "lines": [
          "沨沨连夜动，起舞似闻鸡，冰合知寒极，琼花踏作泥。"
        ]
      },
      {
        "type": "head",
        "text": "九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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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白发镜中落，真同近暮怀，但知寒色迥，随处得生涯。"
        ]
      },
      {
        "type": "head",
        "text": "十灰"
      },
      {
        "type": "verse",
        "lines": [
          "云里望何极，纷纷扑素埃，江山同一色，不见鴈飞回。"
        ]
      },
      {
        "type": "head",
        "text": "十一真"
      },
      {
        "type": "verse",
        "lines": [
          "云暗非关暮，花飘岂是春，晴光应十丈，不为住山人。"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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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濯霓裳湿，何人倚白云，莫将云里影，空向陌头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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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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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verse",
        "lines": [
          "浩渺疑空劫，霏微向暮原，思归归不得，洞口已迷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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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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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四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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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严威生大漠，万甲拥云寒，何处刀砧急，朦胧向夕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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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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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五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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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落树乌成白，催人鬓欲斑，轻质何曾定，浮沈烟雨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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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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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迢递长征路，徬徨欲曙天，最怜清素影，扑落马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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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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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光不是晓，半夜过危桥，一似闻生客，千峰失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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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三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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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狂吟月下客，门外任推敲，深夜寒侵榻，谁怜树上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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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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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鸟绝山雾起，日沈云影高，微风吹玉屑，不上懒瓒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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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声溪路绝，一壑同云多，寒光幽处近，形影托青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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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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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砌叶初上，云山路转赊，扫门残影乱，千里望贫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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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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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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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根覆已尽，残夜滴寒塘，人在空山里，山空人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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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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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日落山路合，林寒霁色明，梁园人尽醉，那识此时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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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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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寒汲远涧，片片落云缾，水冻还成片，何劳烟雾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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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风吹白羽，皎皎云中澄，谁谓终非水，人言不是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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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一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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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岁满林白，重烟隔上头，定教寒里见，不遣入春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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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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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二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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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花散丹石，掩映临江阴，谁知枯落后，更有白云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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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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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三覃"
      },
      {
        "type": "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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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树繁衣袖，流光向夕含，何人能到此，拨火共痴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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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分光浮地，还函明镜奁，寒辉殊未减，春色梦中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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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十五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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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雨潇潇下，江寒落远帆，峰头一回望，望久没松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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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洒尽平原万里空，横江沙卷马头风，寒云已没斜西照，更勒金羁却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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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向冰霜慕远踪，蓝关何惜马蹄封，已甘朽骨埋江瘴，犹恨秦云千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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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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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风昨夜叩山窗，惭愧华亭尚隔江，莫道骊珠容易见，乖龙左耳割难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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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漠同云向夕垂，千门万户锁寒炊，落花一片能潜化，何况芳林绝路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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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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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压横桥山径微，寒林霁色一僧归，闲杀五陵贵公子，醉骑白马去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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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飞不到百情疏，阻阔江山烟雾余，飘落尽归寒没处，暮林空见野人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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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根一夜拨寒炉，烧尽秦灰入玉壶，万古河山只若此，琼楼歌暖漫呼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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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腾未可凌高岳，缭绕还堪隐别蹊，一望风烟迷古洞，长安争似晚峰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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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沈山岳影参差，深夜同谁步玉街，万丈光寒看璨瑳，回头人自隔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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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催千里集瑶台，朔气萧萧映玉杯，销尽岂如随雾转，有时飘坠碧崔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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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轻飘桂叶春，影娥池畔趁芳辰，凌空更上无栖处，却笑人间醉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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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惊沙薄楚云，云中江树影纷纷，香炉飞瀑三千尺，犹较衡阳白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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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云白日暗寒原，鸿鴈无声度塞垣，自古客行愁道远，纷纷薄木锁侯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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