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休禅师语录

师讳如干，号憨休，蜀西龙安人，胡姓。十九岁出家，二十二岁圆具，遂行脚江浙，遍参诸大宗匠之门，随处皆有悟入。丁未游少林，过风穴，参云峨和尚，机缘相契，亲炙六载，乃授记莂。于康熙壬子入秦，开法泾阳兴福禅寺，后迁广教、清福、炖煌、金粟诸刹。甲子住兴善，戊辰住风穴。师为人厚重，声清气雄，胸次磊落，不立崖岸，机锋峻利，说法如云，兼博通文翰，士大夫见者咸悦服焉。九坐道场，开堂七刹，门人录其要语十二卷，附集《敲空遗响》十二卷，并行于世。

金城弟子弘善谨识

序

曩余侍经筵，日讲之暇，探讨竺坟，获《传灯录》读之，载临济吃黄蘗三顿痛棒，悟得达磨西来的的大意。后住河北，建立宗旨，凡见僧入门便棒，入门便喝，不容情解，痛快直截，如俊鹰快鹞，一味生擒活捉，虽五宗并列，惟临济独盛。憨休和尚乃临济下第三十三世之孙，风穴云峨老人之嫡嗣也，具顶门正眼，光烁天下，随机应荅，如轰雷掣电，靡测端倪，利刃吹毛，干犯不可，有黄蘗大机之用，得临济格外全提，真狮子王哮吼，不啻裂碎野狐心胆，纵是铁额铜头，直教命根顿断矣。信夫山堂淳之言，宗祖高明，子孙光大，良有以也。读斯录者，不得以语言文字求之，当相忘于语言文字之外而后可。

时康熙庚申岁嘉平朔有三日，赐进士及第、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中阳何瑞征敬题。

序

瞿昙氏之教微妙甚深，令人难解难入，读之者如河伯望洋，莫测涯际。其后达磨来梁，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谓之教外别传。至曹谿卢能大师，枝分二派，禅列五宗，电掣雷轰，日滋月盛。考亭常曰：「达磨西来，尽翻窠臼，犹为高妙。故吾儒往往多心向而逃禅者，盖必有所取也。」余事理学，未究禅宗。乙酉、丙戌之际，与吾友陈旻昭侍御游。侍御深于逃禅者也，因得参宗门尊宿，见其寓直指于痛棒，示神妙于微拈，庶几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哉！诸方异尚道岸咸登，独华河上乘未闻，有心人西向而悲，非一日矣。庚子岁，风穴云峨老人始卓杖入关，开堂振响，秦之缁素如睡梦觉，天龙人鬼焕然改观，拨云雾而睹白日也。憨休和尚荷风穴正法眼藏，不惮远涉，更弘宗旨，杖履所至，风飙雷动，匪但匹夫匹妇之所皈向，即吾缙绅士夫，凡有志夫性命之学者，虑无不舍身向道，腰忘带、足忘履矣。观其隐心救世，善诱接人，钳锤即以指心、问答即以见性，棒吃百顿、机契片言，斯诚释氏之雄，拔乎其萃者，庸讵出黄面瞿昙之下？师壬子住兴福，杖过嘉庆，与余一见，如旧相识。其后七坐道场，随处说法，门人集语录若干卷，梓以播世，欲使世间得与于斯录者，认本来面目，悬崖万丈，可以撒手游行，顾进退勇怯何如耳，道岂远人哉？若夫钝根自闭之夫，绝不知有向上一路，虽铁船可渡、木马可鸣，悟此者其谁与？余虽从昔者吾友之后，于至道稍有知识，要亦门外汉，不足语入室心印。世不乏个中人，必将有会于斯编。

时康熙丙寅岁七月望有一日，赐进士第内府中书科中书舍人泾阳张恂拜撰。

憨休干禅师语录目录

憨休干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陕西西安府泾阳县兴福禅寺语录

康熙十二年癸丑二月初三日，师在华州甘露寺受请，于初七日入院。至山门云：「触处洞然，目前无异路；当阳直截，格外有灵机。分明八字打开，未免指南一上。」曳杖便入。

佛殿。「金沙滩头马郎妇，跣足露胸；杖林山下竹筋鞭，撑天拄地。新兴福今日别行一路。」遂撒开坐具，云：「看。」大展三拜。

祖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移星换斗，互相热瞒。不肖儿孙今到此，全身回避最为难。」乃以坐具打圆相，云：「交。」

韦驮。「普眼圆明，现威容而等慈品汇；作家手段，宣甲胄以振肃魔林。」遂竖拂子，云：「欲得这个流通，须仗极力匡助。」

伽蓝。「其为气也，至大至刚；式彼灵兮，不生不灭。忠勤汉室而大义参天，呵护法门而卫严金地，兴福攸赖于今日，玉泉记莂于当年，且以何为验？」遂插香，云：「愿将归帝擎天手，剔起灵山照世灯。」

方丈。「室掩摩竭，塞耳偷铃；杜口毘耶，扬声止响。新长老也无如许伎俩，惟据一条白棒，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兴福门下，令不虚行。」

开堂。师至法座前，拈疏云：「发明妙觉真心，流通正法眼藏，须凭这个。如其会得，不消锦上铺花；脱或滞壳迷封，更烦表白宣过。」读毕，以拄杖指法座云：「此大宝华王座，从上老古锥据之，倒弄颠拈，生陷无间地狱。即今干上座业债相牵，推免不下，只得随队亦向其中撒土撒沙去也。还见么？」便升座，告香云：「此瓣香，体元居正，开帝网于三千；建极立中，衍龙图于万亿。信手拈来，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钦愿常光佛日，将雨曜以齐明；永御金轮，等二仪而远大。」次拈云：「此瓣香，得尼山精一之真传，盐梅鼎鼐；协飞龙九五之治化，霖雨苍生。奉为满朝文武、天下官僚、本县邑侯及诸衙勋贵，伏愿福源洪注，如日月之升恒；禄位崇迁，似河山之带砺。」复拈云：「此瓣香，兆形始地，灵根早固于劫前；判气先天，枝叶繁茂乎今世。奉为今辰请主护法檀那、绅衿文学并及在筵耆德，伏愿寸心不昧，常开般若之花；一念圆明，当结菩提之果。」又向怀中拈出一瓣香，示众云：「诸人还知么？二十余年楚水吴山辛苦受尽，后至汝海山中，遇著个无面目老尊宿，被他蓦与一锤漆桶打破，于今冷地光生，不敢囊藏被盖，恭对人天众前拈出，𦶟向宝炉。奉为现住河南汝州风穴山白云禅寺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本师云峨大和尚，不为酬恩报德，要使大众咸知。」遂摄衣敷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拨草瞻风二十秋，全机不动信优游。无端扶上华王座，擘破三元接上流。人天既集，法令当行。杀活临时，全体独露。只如第一义谛，还有解观者么？出来相见。」僧问：「少室安心，断臂得髓。风穴待谶，铁牛呈机。向上一著则不问，如何是五家宗旨？」师云：「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进云：「如何是临济宗？」师云：「生铁昆仑颠倒舞，金乌玉兔绝光辉。」进云：「如何是曹洞宗？」师云：「银犀海外弘离坎，木马云中判午寅。」进云：「如何是云门宗？」师云：「川乌根下生甘草，芍药花中结柘榴。」进云：「如何是沩仰宗？」师云：「云笼古洞连山罩，月出长湾带水明。」进云：「如何是法眼宗？」师云：「会得唯心万法空，头头尽露真消息。」进云：「五宗已蒙师指示，出身一句事若何？」师云：「石安原下，泾水东流。」进云：「恁么则学人礼拜去也。」师云：「切忌躲跟。」僧作礼，师打云：「放过则不可。」问：「斩新日月，特地乾坤。祖印高提，壁立万仞。逢人即出则不问，如何是斩新日月？」师云：「未离汝海千山暗，才上中天万国明。」进云：「如何为人？」师云：「一棒一条痕。」进云：「恁么则遍界潜消狐犴迹，狞狮出现爪牙雄。」师云：「汝且吃棒。」便打。乃云：「宗乘一唱，三藏绝诠；至道恢弘，千途合辙。众流截断，遍尘刹而任运全该；妙转元枢，括有无而凭垂指注。光超日月，智出圣凡；动静无私，隐显不昧。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绵密安详，权开洞山五位；暗机圆合，要出沩仰三生。一字关大云门之高古，六相义摄法眼之现成。夺境、夺人，直捷痛快；立宾、立主，大用天旋。印水、印泥、印空，匪作家难辨；非心、非佛、非物，唯证者乃知。似地普擎，如天普盖；真机剖露，万法全彰。正恁么时，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兴福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则且止，且道即今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击壤歌扬忘帝力，由庚诗咏乐时雍。」谢词不录复举：「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云：『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宝寿掷拄杖，便归方丈。」师云：「无勘验龙蛇眼目，难以荷负宗乘；有超情越量机权，方能钳锤佛祖。宝寿、三圣二大老虽则拳踢相应、酬唱无亏，要做临济下烜赫儿孙犹未可在。且道如何是临济儿孙？」以拄杖捺膝，云：「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上首复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请执事上堂。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汝问甚么？」进云：「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答汝了也。」进云：「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铁轮天子寰中敕。」进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帝释宫中放赦书。」僧礼拜，乃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独掌不鸣，两手斯应。华王缀叶，方播绝世奇馨；鹦鹉乘风，得展凌云妙翅。所以宗旨欲建，成褫固是耆年；法社新开，变理在于昆弟。漫言皮肤脱尽，脑后更欠一椎，只饶明暗两忘，元中犹有三要。威音王前行道，未免移过钵盂，知是般事便休，早已脑门著地。文不加点，讳处结搆，藏锋两年，一春好生修事，供养赃物现在刈得，三百个祖师食已先馋，何曾不入这保社兴福？今日量才补职，高下得宜，都来向无阴阳地上安排，藏身之处没踪迹；于无生国内桢干，没踪迹处莫藏身。匪但毘赞宗猷，要使爪牙俱备，挐云攫雾，人人夺狮子之狞威；浴日光风，个个展凤鸾之健翮。然虽如是，且高竖法幢，共相建立一句又作么生道？妙舞应知夸遍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结制，上堂。僧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缺一不可，今辰法筵初建，四料拣还许学人问否？」师云：「乌龟三眼红如火，一角麒麟快似锥。」进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你是个不唧溜汉。」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金刚杵打铁山摧。」进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长剑倚天寒。」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尔问我答。」进云：「料拣已蒙师指示，向上单提事若何？」师便打，乃云：「今朝十五结制，天下丛林古式，先圣既有规模，未免随条攀例。考钟伐鼓升堂，衲子眼眼相觑，人人头顶青天，个个脚踏实地，大事彻底无私，何用思量拟议？高举向上钳锤，顶门一击粉碎，虚空笑口忽开，刹尘任恣游戏，大斧斫却山门，倒骑佛殿出去，直饶尽思度量，不能测其佛智。诸禅德且道：如何是佛智？不见道：庭前种莴苣，莴苣生火箸，火箸长莲花，莲花结木瓜，木瓜才剖破，一颗大芝麻。若向这里会得，许你荐取佛智；脱或未然，好于三冬向煖火，不妨冷地拾枯薪。」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义谛？」师云：「骑驴踏镫，不如步行。」进云：「如何是个中人？」师云：「高据猊床行正令。」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便打。问：「八百狮子吼秦川，即今和尚座下有多少？」师云：「只汝一个不唧溜。」乃云：「有问有答，塞壑填沟；无说无闻，息掠补劓。假饶问到穷劫，与已了无相干；纵使答到尽头，其道愈为转远。何故？盖为诸人本来自性圆满十方，常住真心贯通三世，随缘无作，动寂常真，亘古亘今，无余无欠。所以棘柏论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只为情生智隔，相变体殊，达本情忘，知心体合。』诸禅德！秪如本作么生达？心作么生知？不见道：其为本也，不可以功成；其为源也，不可以行得。功忘本就，行尽源成，源本无功，任缘自在。然虽如是，这由是三家村里座主见解。若约衲僧门下，机先领略，犹滞半途；句下承当，早已蹉过。且不涉离微，独脱无依一句又作么生？」蓦拈拄杖，卓，云：「岳边顿落千山势，海上溟收万派声。」

上堂。僧问：「知时频到香积国底人，为甚么拄杖头上失却眼？」师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乃云：「法身无相，凡触目以皆形；般若无知，对夤缘而悉照。圆古今于一念，宗三世于毫端，显明则海印光澄，冥昧则情迷自惑。所以道：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识尘劳，乃普贤之境界。真空绝迹，法相离名，了无正偏，随机应现。微言若滞，尚为缘虑之场；实际若居，翻成名相之境。苟非通元上士、逸格英贤，又何能于诸尘中发明格外真宗，揭示当人之巴鼻也哉？须知诸法所生，唯心所现。既是法随心现，只如山头鼓浪，井底扬尘，碓嘴生花，磨盘结子。诸禅德！还委悉得么？若也委悉，一生参学事毕；如或未委，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冬至，上堂。僧问：「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么命根不断？」师云：「瞎驴趁大队。」进云：「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么有明与不明？」师云：「暑往寒来𫆏？」进云：「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毘尼？」师云：「鸭卵何曾抱出鸡？」进云：「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么被片云遮却？」师云：「莫眼花。」进云：「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曾离，因甚么踏不著？」师云：「看脚下。」进云：「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免被烧却？」师云：「洞铁须还刘曜手。」乃云：「一阳来复，万物资始；君子道长，汉线初添。当此之际，岭上寒梅将吐玉，庭前古柏翠凝霜。境物萧萧，佛祖之真心独露；朔风凛凛，西来之大意全彰。若能于斯会去，始知万别千差，吾道一贯。道既一贯，便见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王侯得一天下和平、日月得一以照临、四时得一以运行、鸟兽得一以飞鸣、草木得一以发萌、衲僧得一钳锤在手，一切临时与夺自在、杀活纵横，把住则滴水滴冻、水泄不通，放行则冰河发燄、铁树生花。然虽如是，即今庆节纳祜一句又作么生道？万方有道归皇化，玉叶联芳亘古今。」

复举：「洞山禅师冬至日请泰首座吃果子，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座云：『过在动用中。』山叫行者掇退果棹。」师云：「洞山老汉虽恃权衡之威猛，杀活临机之大用，然泰首座亦有添兵减灶之谋、诈败佯输之计，仔细点检将来，大似空入沙场，徒劳索战。当时山僧若作泰首座，待问：『过在甚么处？』便举杯躬身云：『多谢和尚赐茶。』不惟使洞山无处措手，更见佛事人情一齐周备。」

上堂。「壁日晒光，卿云舒彩。六合开朗，八水澄莹。霜林之落叶堆黄，村落之炊烟飏白。全机显现，法性昭然。十方刹海露堂堂，万象森罗明历历。胜妙岂容意况，性相不可拟思。了悟唯心，境智不二。所以释迦老子云：『诸法无法体，我说唯是心。不现于无心，而见于分别。』于斯荐得，便知如理即事，体俗全真。遇缘即宗，随方潇洒。且道不落夤缘一句又作么生？莫怪从前多义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复举：「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因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何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金刚齐菩萨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师云：「金刚齐菩萨被障蔽魔王一拶，只得七穿八穴，几乎无个容身之处。然虽如是，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

上堂。「灵山打草，黄面老奔波一世；少林面壁，碧眼胡瞌睡九年。百城历遍而虚费草鞋，九上三登而徒劳钝置，只得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不出户而知天下，不动步而历恒沙，正所谓散于气者乃道之漓，适于变者为法之弊。灵机不动，妙体何依？历历孤明，尘尘光彩，不属世谛流布，岂容佛法商量？直饶总不恁么，犹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复举：「德山禅师因僧问：『从上佛祖向甚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次日，德山浴出，僧度茶次，山拊僧背一掌，云：『昨日公案汝作么生？』僧云：『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师云：「德山陷虎机深，神妙莫测；这僧批鳞手辣，白浪滔天。秪如德山两度休去，汝诸人还知落处么？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

上堂。「道本无言，天地位而万物育；灵源绝朕，心思尽而万行空。廓彻灵通，孤圆活鱍，迥脱是非之表，杜绝形名之端。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不离当处，贯古今而洞达十虚；只在目前，该隐显而冥通三际。本来具足，一切现成，但能正眼豁开，纵步随方无碍。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头头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遂以拂子击一下，云：「这个是声？那个是本来人？」又击一下，云：「这个是本来人，那个是声？若向这里缁素，分明许你与达磨老子相见；如或眼里迷哩，麻啰兴福重为注脚。」乃以拂子打圆相，复划破，掷拂子。

上堂。「真妄一源，本无迷悟。理事无碍，迥脱是非。疑虑纷纭，而观有大小之别。异见竞起，而执定有无之偏。心月孤圆，自生违背。灵光朗耀，不肯承当。家中舍父，而他国伶俜；衣内忘珠，而四方佣赁。致使迷云密布，障蔽性天。荆棘丛生，菩提路隔。适有胜妙义菩萨，闻兴福与么告报，领百千眷属，从北方成就世界而来。以无量幢幡云，无量宝盖云，无量香花云，无量光明云，无量音乐云，种种供养，恭敬围绕，勤求大法。仍以上方香饭，普熏兴福禅林。未免因斋庆赞，随分葛藤。向无说处通说，无法处演法，应时应节去也。还会么？要听少林无孔笛，从来多是逆风吹。」

佛成道日，上堂。「声钟不住催，狼忙出方丈，纵步便升堂，僧俗齐翘望。报道老释迦，今日道成办，星现眼皮穿，奇哉乃发叹。一切诸众生，如来等一样，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德相。兴福重举扬，麤硬一条棒，用处不换机，当仁总不让。佛祖齐到来，总与三十棒，打破生死关，究竟到彼岸。骑鹤上杨州，腰缠十万贯，输他老瞿昙，意气多调畅。比邻有檀那，设斋来供养，面做好馒头，米炊香稻饭，勤种大福田，嚫钱随手散。南无佛陀耶，因斋喜庆赞，大家饱膨脝，水牯勤收放。且普利一句又作么生？一念圆修福慧隆，三心无得消诸障。」

唐泾湄昆仲请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于斯时也，庭柏含苍翠，墙梅绽早芳，腊暖天无雪，风寒夜有霜，欲识佛性义，不必更商量。诸人于此桶底脱去，伯氏吹埙、仲氏吹箎，同气相求、同声相应，若也把断要津，三世诸佛只得口挂壁上。然虽如是，心佛生从来一体，儒释道本自无差，但办肯心，无事不就。兴福小时于书堂中记得首古诗。」遂歌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且如何是自强底句？桃花先透三重浪，月桂高攀第一枝。」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到今朝是人日，新年佛法总现成，只是时人自不识。何也？突出难辨，久参未免踌蹰；信手拈来，后学那知端的？东风拽柳线，淑气破花颜，明明百草头边，一一天真漏泄，何必行棒行喝，勿论照用同时。若肯直下承当，不妨现随类身，作奇特事。且道如何是奇特事？」良久，云：「普天和煦春光蔼，火内优昙绽一枝。」复举：「郑十三娘同师姑至大沩，才礼拜起，沩问师姑：『甚么处住？』师姑云：『南台江边。』沩便喝。又问：『背后娘子甚么处住？』郑放身进前，叉手而立。沩再问，郑云：『早个呈似和尚了也。』师云：『娘子做次，大似掩耳偷铃。』诸人还知他放身进前意么？住处分明意自殊，天师门里卖桃符，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解制，上堂。「九旬解制始收功，灿烂星桥火树红，紧峭草鞋狞似虎，横担拄杖活如龙，生涯到处随缘分，圣谛无为契己躬，牢寨踢翻浑不管，从教八面自玲珑。是则是，诸禅德！若是路头熟惯、脚下无私底，蓦直便去，归到自己家中，一一现成，稳坐受用；倘或路头未辨、脚下生疏底，不见道：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卓拄杖。

过熊耳山，扫达磨初祖塔。拈香上供毕，乃云：「航海西来，早成滞货，少林面壁，已涉廉纤，平欺赤县神州，马驹踏杀天下。梁王殿上一恁簸土飏尘，元魏国中何妨滴水滴冻？虽输神光一臂，嬴得五叶花开，末后只履西归，那知活埋熊耳？今日不肖远孙如干向这里借路经过，就此披拨烟岚，特拈一瓣枯木，非为追远报本，大都饮水思源。虽然如是，且道我初祖面目即今在甚么处？」蓦竖拂子，云：「两轮日月双环眼，万卉春风筛络胡。」

退院，上堂。僧问：「妙义元言春细雨，莫教污我本来心。如何是本来心？」师云：「鸡声茅店月。」进云：「要提无相毘卢印，须踏千峰顶上行。如何是毘卢印？」师云：「人迹板桥霜。」进云：「恁么则春畴麦秀含苍翠，遍界分明不覆藏。」师云：「切莫认著。」进云：「争奈即今何？」师云：「汝即今在甚么处？」僧便礼拜，师云：「错。」乃云：「法无定相，遇缘即宗；时无异缘，随处作主。元机妙密，神应无方。揭示本来心，鸡声叫落茅店月；高提毘卢印，人迹踏碎板桥霜。遍界不曾藏，春畴麦绿含苍翠；汝今在甚处？倒身三拜错承当。竿木逢场，随缘放旷，所以客冬安期于此，蒙众檀越信力资培，法道光扬，始终全美。今者应缘广教，杖笠移西，特为升座辞谢，虽则咫尺相违，大都本地不隔。如何是不隔底句？墙内竹抽墙外笋，涧东花发涧西红。」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二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西安府咸阳县广教禅寺语录

康熙癸丑季冬，师在兴福受请，拈疏云：「本是无事人，门外客偶至，火蛇忽缠身，狭路难回避。既难回避，只得道破个中消息始得。」遂度与维那读毕。

升座。云：「囊锥始脱颖尖新，驴事方归马事临，一度业缘犹未了，催符又逼过眭村。一不做，二不休，还有共相扶竖底么？试出来看。」僧问：「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如何是赴感底句？」师云：「入水见长人。」进云：「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既不以心象，去来动静毕竟是何物？」师云：「描不成，画不就。」进云：「恁么则竹影扫阶尘不起，月穿潭底水无痕。」师云：「好个消息。」问：「古人三请不允，和尚今日默然，还是应广教？应此处？」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进云：「恁么则草鞋到处皆云水，拄杖随缘任去留。」师云：「却被阇黎道著。」乃云：「鹏翮翩翻，惊破长风千里浪；金锤影动，击开祖域万重关。独露方外乾坤，斩新寰中日月，光辉溢目，遍界欢腾，倏尔金地招手，只得江陵点头，元非有待，偶尔成文，正所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法王宝藏自然而至，尘尘普利，刹刹咸资，赴感随缘，不离本座。既不离于本座，须知广教即是兴福，兴福即是广教，既无分于彼此，岂有象于去来？正好拨转向上机轮，开凿人天正眼，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东涧水流西涧水，恁么、不恁么总得，南山云起北山云。且水到渠成、风行草偃一句又作么生？密移一步六门晓，无限风光大地春。」

甲寅二月初七日，进院。至山门。「欲达普光明殿，须由大解脱门，但能脚下无私，信步任渠出入。」遂左右顾视，云：「还有把手共行底么？但愿东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此中来。」

接引佛殿。「巍巍相好，三界独尊，四十八愿而津济众生，九品莲胎而果因一致，长年垂只手，端的待知音。即今来也，且作么生相见？」乃上香，云：「一瓣兜楼烟篆袅，普天杲日丽晴光。」

祖堂。「异苗蕃茂，五叶花开；深固灵根，二株挺秀。马驹踏杀天下百丈，千古典型堆堆冷坐。遇同人……」遂烧香，云：「一回拈起一回新。」

韦驮。「奋狮子威，现童真体。革故鼎新，权衡在己。门前倒刹竿，借力须扶起。」

伽蓝。「鬼神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吾今到此，振复颓纲，唯有一事相嘱。是那一事？三个孩儿抱花鼓，莫教拦我毬门路。」

方丈。「九年面壁，落赚人天；一默当机，洗清魔佛。新广教这里若有奔流度刃、具通天作略底到来，也须倒退三千。为甚么如此？」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即日，绅衿缁素请师开堂。拈疏云：「拈花奥旨，少室真宗，尽从这里漏逗了也。如向未举已前荐得，犹较些子；倘或尚留观听，却请维那宣过。」宣毕，指法座，云：「这曲录床子，千圣共登，于中转法轮、提心印，机如掣电、口似血盆，广教今日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去也。」喝一喝，便升。告香，云：「此瓣香分种于威音那畔，馨腾于震旦国中，散而为瑞为祥、结而为云为盖，拈来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万岁！陛下钦愿统御万方，皇极永建于九域；覃敷五福，讴歌胥庆于八埏。」次拈云：「此瓣香渊源洙泗，授受杏坛，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奉为满朝文武、天下宰官、本县邑候、诸衙勋贵暨缙绅文学、诸大护法，伏愿不忘佛记，司文衡而城堑吾宗；奕世甘棠，沛霖雨而资平治化。以及今辰请主、在筵耆宿等，普愿心花开朗，种智圆明。」又拈云：「此瓣香包罗万象，含褁十虚，得处甚是孤危，用时何妨毒烈？今次第二回拈出，奉为现住汝州风穴白云堂上本师云峨老和尚，𦶟向宝炉，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垂万里钩，牵骐挽骥；撒缦天网，打凤罗龙。入彀始见英雄，超方须是作者。有么？有么？」僧问：「新整炉鞲，选佛场开，衲子到来，如何煆炼？」师云：「石鸽穿云连斗戏。」进云：「今日广教开堂，与昔日灵山会上是同是别？」师云：「金骝度海带山嘶。」进云：「恁么则法王座上全身露，觌面承当非古今。」师云：「礼拜了退。」又问：「昔日世尊初于波罗奈三转四谛法轮，即今广教转何法轮？」师云：「渭水晴光摇绿树。」进云：「达磨只履西归，何不两只都将去？」师云：「要假儿孙脚下行。」僧作礼，乃云：「诸佛慧命，列祖纲宗，令不虚行，风行草偃；缘不虚应，谷响声传。一言含万象以无私，一句逗群机而迥出，混融万有，包括古今，达根尘而不隔纤毫，透声色而岂留朕迹？真光朗耀，廓尔虚明，法印高提，宏机密运。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有时于四衢道中开权显实，慰谕诸子而三车等赐；有时于十字路口分宾列主，聚集众缘而立业成家。况此广教禅林，嬴秦遗迹，毕郢名蓝，雄赡关中，绘巧殊称三绝；大观海内，名闻更逾七金。逢圣世以重兴，赖得人而复刱，场开选佛，克振前徽，弘扬济上宗风，流通正法眼藏。当恁么时，正令全提，隐显该通一句又作么生道？十二处忘闲影响，三千界放净光明。」谢辞不录复举：「临济初住河北，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蘗宗旨，汝可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甚么？』济便打。三日后，克符又上来问：『和尚昨日打普化，为甚么？』济亦打？」师云：「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普化、克符虽善成褫激扬宗旨，点检将来，也是贼过张弓。山僧今日欲于此建立风穴宗旨，若有珍重出去，便好劈脊便棒。或有僧问：『和尚打者僧，为甚么山僧亦与劈脊打出？』」召大众云：「秪如临济也打，山僧也打，且道是同是别？若缁素得出，许你具衲僧眼；其或未然，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诸方铁面门。」维那复结椎云：「谛观法正法，法工法如是。」下座。

上堂。问：「搥击妙喜世界百拶碎底人，为甚么处处解持钵？」师云：「随流得妙。」僧礼拜，师云：「杜撰禅和，如麻似粟。」乃云：「虚玄湛寂，廓尔无垠，藏百亿须弥于藕丝孔中，置大千刹土于蟭螟睫上，卷舒自在，任运何拘？触处洞然，随缘不变，纵令离娄、师旷之闻见难施，苏秦、张仪之智辨叵测。虽然，牢关把定，密不通风，机梭放行，丝轮活脱。」遂蓦竖拂子，云：「若向者里领略，且喜穷子归家；如或拟议思量，枉受伶俜辛苦。」

解夏，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主句？」师云：「研锤撩馎饦。」进云：「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云：「向未开口已前荐取。」僧作礼。乃云：「日躔鹑尾，大火西流。露下疏桐，叶卷庭柯之翠；凉生幽砌，虫吟促织之声。绿阴之槐国梦回，碧落之清秋气爽。元枢密运，四序推迁，节换时移，个中不变。心外无法，头头显示，而法在目前；法外无心，物物全彰，而心即前境。若是明眼汉、没窠臼，于斯连得便行，直下如千日并照、万镜临台，坐断毘卢顶𩕳、竖亚摩醯正眼，横吞宇宙、倒卓须弥，独步丹霄、超然物外。然虽如是，今日一期告满、九夏功圆，且不涉途程，家堂稳坐一句作么生道？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复举：「翠岩禅师夏末示众云：『一夏为诸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还在么？』保福云：『做贼人心虚。』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师拈云：「翠岩大似藏头露面，未免笑杀傍观。三老虽则极力劻勷，也是随邪逐恶。且道优劣在甚么处？人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

师诞日，缁素请上堂。僧问：「如何是生前句？」师云：「梳影草莱翻白昼。」进云：「如何是生后句？」师云：「泼空烟雨冷青莎。」进云：「生前生后蒙师指，向上一句事若何？」师便打，僧礼拜，乃云：「形气未彰，那有生灭去来之相？鸿蒙既判，便分色空明暗之殊。虚融万法，即假即真；不立纤尘，绝彼绝此。生佛不异，凡圣同源。透声色以齐该，离见闻而迥脱。纵横得妙，圆应无亏。所以古德云：『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诸人还荐佛身么？」卓拄杖，云：「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澹泞，出没太虚之中。」

结冬，上堂。僧问：「高竖法幢即不问，当阳直指事若何？」师云：「满地绿苔乘宿雨，一林红叶醉新霜。」进云：「即今选佛场开，四众云集，未审选甚么人成佛？」师云：「少汝一个不得。」僧礼拜，师云：「一钓便上。」乃云：「昨日结制，今朝开炉，霜花点白，随雁阵以排空，已是天寒人寒，将见滴水滴冻。当此之际，方外衲子荐在机先，行脚高人腰包放下，聚首于毕郢原上，安期于广教禅林，人入鼻孔昂藏，个个眉毛厮结，拶碎祖师关捩，豁开妙净明心。」蓦拈拄杖，云：「这个是妙净明心，那个是祖师关捩？」卓一卓，云：「这个是祖师关捩，那个是妙净明心？若向这里会得，一段大事因缘直下了毕；脱或未然，红炉燄里重添火，烜赫金刚眼自开。」

上堂。僧问：「敲空击木尚落筌蹄，瞬目扬眉即成窠臼。向上宗乘则不问，女子入定意如何？」师云：「石牛拦古路。」进云：「假饶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子定不得，未审世尊恁么道，是好心？不是好心？」师云：「一马生三寅。」进云：「罔明因甚却出得？」师云：「杓卜听虚声。」进云：「恁么则两个驼子相逢著，世上于今无直人。」师云：「鼻孔漫撩天。」乃卓拄杖云：「只者一著子，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弥满法界、逼塞乾坤，处凡不减、在圣不增，超今越古、盖色骑声，三世诸佛以之一雨普施、润泽三根，历代祖师及天下善知识以之全提正令、坐断要津，三贤十圣并诸大菩萨及大阿罗汉以之等修六度、妙果咸臻，天下衲僧以之渡生死海、竭烦恼河、高超尘表、取证无生，今日性悟居士以之具决定信、发殊胜心、广行檀施、请转法轮，顿令心花开朗、道眼圆明，山僧以之据曲录床、提木上座，与诸人敲枷打锁、拔楔抽钉，且道拄杖子以之又作么生？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

宗南法侄请上堂。「法身红烂，鲜血滴滴，路上行人尽都不识，唯有超方作者举起便知端的。知端的，劈箭急，真不掩伪，曲不藏直，绣花针眼度金鹏，万里晴空轰霹雳。东土二三，西天四七，捏不成团擘不开，扭不干兮打不湿，喝下无私照用全，棒头有眼明如日。没弦琴，无孔笛，相将卖弄胡须赤，拈花微笑暗传来，儿孙递代相沿袭，虚空背上刮龟毛，西河狮子咬人急。且道：有何本据便得与么自在？不见道：龙生龙，凤生凤，生铁秤锤无罅缝，大唐国里没禅师，猫儿上树干打开。」以拂子连击，云：「吽！吽！趁得老鼠，打破油瓮。」

上堂。「雪风凛凛透心寒，个直分明彻底看，拶碎祖师关捩子，圆明寂照绝遮拦。诸仁者！若向这里领略得去，正好于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眉毛厮结、鼻孔昂藏，蜡人向火薄处先穿，见闻不昧，一味平常；如其不会，问取金刚，瞋拳怒目，太煞郎当。谁知李四元是张三，霜花点点、雪片团团，好个消息，特地风光。」蓦竖拂子，云：「高著眼，莫颟顸，拟议思量总不堪，绣出鸳鸯从赏玩，金针难把度萧郎。」击拂子。

冬至，上堂。「群阴剥尽，一阳来复，消息分明，谁人能觉？寒威凛冽，朔风觱发，条抽石笋，燄发冰河。若是眼里有筋的，举一明三；假饶舌头无骨的，总跳不出。五眼辟支莫能窥，千手大悲难摸索。堪笑意下丹青，背地纷纷卜度。休卜度，杨岐驴子三只脚。」喝一喝。

上堂。「簷前喜鹊噪声频，忽报檀那驾到门，挝鼓升堂无法说，一天晴日丽光明。全机显露，极切披陈，面面相对，鼻直眉横。要会西来祖意，只须手办眼亲，从来佛法无多子，自古久长难得人。山僧如此举扬，拄杖子听得忍俊不禁，蓦地𨁝跳上须弥卢，不觉磕著娑竭龙王脑盖，只得巨灵神恶发，将华山一擘分为两路，放出黄河，泼天雄浪，普润一匝，归来向广教寺里扬声大叫，而说偈曰：『不退当年大道心，相邀共聚饭丛林，优昙花绽三冬蕊，福海源长寿量深。』」

解制，上堂。「自昨冬十月十五结制，于广教寺里挨拶，至今朝上元佳节，圣制告圆云堂，衲子人人打点腰包、个个紧峭草鞋，将欲独步大方、昂藏气宇，吞佛祖瞻风拨草，撑开天汉泻玄流。诸兄弟！去则恁去，若是前途有人问：『如何是广教为人底句？』汝若道得，不惟与山僧添个光彩，亦显得自己一冬不空过矣。脱或未然，处分随人甘自屈，难辞拄杖送头颅。」

檀越供法衣，请上堂。师拈起袈裟角，云：「鸡足峰前，迦叶捧去；黄梅夜半，卢老传来。从上佛祖的的相承，莫不以此流通正法眼藏，所以人如来室，披如来衣，坐如来座。今日山僧既据此座，必披此衣，不假强求，自然而至。拈来恰好，非长非短，畦相宛然，本地之风光独露；金针暗度，当人之正眼圆明。直下现成，通身光彩，承先启后，永远传持，继往开来，获大利益。如何是利益的句？福寿云臻归善信，禅灯祖印永流辉。」

师诞辰，缁素请上堂。「当阳突出，迥绝囊藏，觌面提持，全无忌讳。孤迥迥坐断千差，峭巍巍壁立万仞，辉腾今古，超越圣凡，先天地而不生，后天地而不老，灵然独耀，洞底无私，造化不得而拘，阴阳岂能陶铸？所以道：五行不待书中验，八字那从掌上推？得失荣枯人莫测，毘卢顶坐笑嘻嘻。如何是毘卢顶？」挥拂子，云：「若向这里荐得，便知山僧寿日即是诸人生辰，诸人生辰即是山僧寿日，彼此无二，真俗浑融，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即今因斋庆赞，福利有情一句又作么生道？愿将无量虚空寿，散与寰瀛庆瑞祥。」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三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泾阳清福禅院语录

康熙乙卯季秋，师在兴福受请，拈疏示众云：「这是清福众檀越从真实心中流出一道宝光，辉煌法社，扶竖纲宗。要知其中端的，须借维那剖露。」宣毕，指法座云：「毘耶借座，今古弘规，高广庄严，尊居无上。今幸觌面相逢，须知放过不可。」

升座。云：「年余罢抚没弦琴，院草青长一丈深，露柱蓦然开口笑，喜逢云外有知音。知音既至，敲唱当行，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还有接拍相和者么？」僧问：「古殿声钟，大扣云堂之响；当轩画鼓，忽轰震地之雷。四众临筵即不问，西来大意请师的旨。」师云：「黄花香满径，红叶醉新霜。」进云：「恁么则风行草偃人皆仰，水到渠成在处通去也。」师云：「不劳赞叹。」问：「如何是出生脱死一句？」师云：「兴福寺前平野阔，纵观极处白云飞。」僧礼拜，乃云：「道贵乘时，须是应缘济物；远方来慕，何妨疾切敷扬？跨出杨岐三脚驴，流通祖师正法眼，金刚王宝剑喝下全彰，山形拄杖子觌面分付。任渠长安正阑，信知我国宴然，杲杲赫日耀三秦；灼然大智圆明，体无向背，飒飒金风嘘四野。果尔声和响顺，理绝差殊，说甚么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去来不以象，波斯鼻孔长三丈；动静不以心，空生岩畔雨花生。本自无为，当人元具，兵随印转，将逐符行。应时应节一句又作么生道？大鹏只展摩霄翼，谁顾奔腾六合云？」于十月初一日进院，次日开堂。拈疏，云：「毫端未动，文彩全彰，迷封打开，光辉遍界。若也见得彻去，不劳重说偈言；设或踌蹰，更请作家一回宣过。」指法座，云：「尽大地是个宝华王座，诸人尽在里许，又何须特地？虽然，要提无相毘卢印，须踏千峰顶上行。」喝一喝，遂升座，拈香祝圣毕，复拈云：「这瓣香名不得、状不得，虚而灵、寂而妙，昔在风穴酬价，向于兴福曾拈，今次第三回拈出，专为现住汝宁慧文禅院本师云峨老和尚，𦶟向宝罏，用酬法乳。」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声前荐得，已涉廉纤；椎下承当，崖州万里。有超宗越格者么？试出来展演看。」僧问：「灵山会上，迦叶传心；五乳峰前，神光得髓。的的亲承一句即不问，如何是斩新日月、特地乾坤？」师云：「两行古柏参天翠，一片闲云贴地飞。」进云：「放出铁牛耕夜月，展开木马恁嘶风。」师云：「金刚脑后三斤铁。」进云：「恁么则宝华座上家风展，大地咸沾雨露恩去也。」师云：「阇黎赞叹即得。」乃云：「向上一著，统摄圣凡；末后一机，该通今古。根源直截而在处全彰，珠网交光而随方影现，迥绝见闻知觉，了无回互正偏，出没卷舒，得大自在。所以能于一切处建大法幢、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雨大法雨，握金刚宝剑，剪邪见之稠林；运本分钳锤，对人天之眼目。直教古佛眉间放光，那管脚下拖泥带水？况兹池阳胜地、清福道场，浮渭据泾、屏嵕案郢，唐一行禅师之开建、明彦庵率众以重修，阅世已来，香火几废，钟󳲳虽具，大道无闻。幸兹众檀护念洞彻，因地圆修，敦请山僧弘扬正法。即今正令全提，主宾契合，共相庆赞一句又作么生道？雕弓愿挂无多事，率土歌谣贺太平。」谢辞不录

复举：「三圣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云：「二尊宿文经武纬、三略六韬，扶竖济北纲宗则不无，若在清福门下，各与三十痛棒。且道甚么处是他吃棒处？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维那复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上堂。僧问：「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骨肉既还父母，又向甚么处现身？」师云：「云卷青天露。」进云：「还有报恩分也无？」师云：「竹筛日影斜。」僧便喝，师云：「你这一喝未有主在。」僧伫思，师云：「果然。」乃云：「萨陀波仑卖心肝而求般若，怛答阿羯为半偈而舍全身，少室断臂安心，云门推门折足。这一队不唧溜汉，虽是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殊不知朔风凛冽、紫柏凝霜，翠舞晴轩，竹响千竿之玉；云连村墅，寒炊万井之烟。一一天真、一一明妙，若作境致解会，觌面错过当人；若作佛法商量，管入地狱如箭；若道境法双忘，犹是堕坑落堑。到这里，汝等诸人作么生会？直饶倜傥分明，正好吃山僧拄杖子在。何故？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糢糊放过关。」

立两序，上堂。「烹金琢玉，须凭作者之钳锤；荷教扶宗，全赖弟昆之协力。所以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欲行恁么事，须得恁么人。恁么人既得，有令必须遵，相将同出手，扶起破砂盆。且如何是尽心竭力一句？岁寒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遂左右顾，高声云：「大众！一一记取分明。」

结制，上堂。举：「法昌遇禅师云：『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唯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乃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光，迥脱三乘羁锁。』」师云：「清福今日开炉，僧有百十余个，堂中色色现成，昼夜经行打坐。不图热闹门庭，贵要穷神灶堕，竖起生铁脊梁，直待疑团打破。虚空笑口豁开，更不招因带果。何故？海底折角泥牛，扯断玄关玉锁。大众！山僧与么道，且道与法昌相去多少？具眼者试辨看。」

澹然、义真诸禅德请上堂。「智鉴圆明，尽诸相而照瞩；真空湛寂，摄体性以凝然。乾坤函盖而妙绝名言，理事双忘而包括今古，往复无际、动静一如，含有德以还空、越无私而迥出，纵横变化、左右逢原，本自现成，无容造作。虽则铸锹徒凿，利不能到于风轮；架梯至高，升不能达于银汉。殊不知其器者费劳、其谋者益妄，所以令行摩竭抱薪救焚、杜口毘耶吃盐止渴，德山入门便棒乌龟骑石台、临济入门便喝猢狲人布袋，这一队老冻脓总未是宗乘极则在。且如何是宗乘极则？」蓦竖拂子，云：「白牛上树从君觅，乌鸡入水大家知。」

复举：「香严独脚颂云：『子啐母啄，子觉母壳。子母俱忘，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师云：「能近取譬，香严可谓格外宗师。若论啐啄同时，远之远矣。何故？但得个中忘知解，户外青山自点头。」

上堂。「大道平平信坦然，七通八达露堂堂，脚下无私亲荐取，家家门首透长安。须领略，莫颟顸，拟议思量总不堪，古庙香炉烟燄发，圆明寂照绝遮拦。男也得，女也得，何必当来问弥勒？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凡也可，圣也可，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何更有踪由？大千沙界含包褁。然虽如是，其中一点最淆讹，丙丁离壬不属火。」

冬至，上堂。「六阴穷亥，至极复归其本；一阳生起，天地聿见其心。天心既见，万卉春回，山意冲寒而欲放江梅，岸容待腊而将苏柳眼。当此之际，冰河发燄，豆爆冷灰，世法、佛法打成一片，直得玉泉布裈烜赫赤，卖弄风骚；洞山果棹掇筵间，郎当忒甚。须知我衲僧门下通权达变之方、化育裁成之妙，一一应时及节，头头转地旋天。所以，把住则不留朕迹，河图、洛书早为多事；放行则书云添线，亦任随波。虽然，这犹落时流旧套，秪如天地未分、阴阳未判、生佛未形之先，这一著子毕竟落在甚么处？」以拂子击香几一下。

复举：「慈明禅师冬日榜僧堂前作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慈明闻而笑之。」师云：「慈明一期施设，固是黄绢幼妇，要且难谩识者。首座顶门具眼，虽则觑破元机，早已堕他圈𪢮。点检将来，二俱不了。何故？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一日两上堂，肚空莫得说，两眼似流星，诸人须领略。」遂左右顾视，云：「还会么？义海渊深，全归顾鉴；品类幽杳，尽入照临。头圆象天，足方履地，眉毛横八字，鼻孔大头垂，人人瑰伟丈夫儿，个个英灵禅衲子。佛法通身露布，大事彻底无私，若能直下承当，始悟不从他得。鸢飞岭畔，何消踢破方归？招手江边，岂待横趋而去？然虽如是，相席打令，曲徇时宜，买帽相头，固难恰好。所以道：天地为红炉，煆炼强与弱，大道本无元，卷舒由橐籥，凡圣路坦然，各自看谋略。只如山门倒骑佛殿，露柱吞却灯笼，还有佛法也无？」蓦竖拂子，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蓦拈拄杖，卓云：「金刚宝剑当阳，截断情尘；正眼摩醯闪烁，光通今古。门门合辙，路路朝宗，若僧若俗而别无原由，乃佛乃祖而同一正见。伶俐道者举一明三，淈𣸩之流目瞪口呿，纵使棒如雨点、喝似雷崩，列千圣下风，踏毘卢顶上，俊鹰快鹞趁不及，石火电光莫能追，到此田地正是玄沙道底。所以鹅湖禅师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以何为道？』有对：『知者是。』湖云：『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焉得知者是乎？』有对：『不分别是。』湖云：『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焉得不分别者是乎？』有对：『四禅八定是。』湖云：『法身无为，不堕诸数。焉得四禅八定是乎？』众皆杜口。清福今日特与诸人颂出，颂曰：『无滞自然随水去，有声都为不平来，五更鸡唱琼楼梦，万户千门晓自开。』」

上堂。「灵光朗耀，洞瞩生死根源；智体幽玄，坐断圣凡窠窟。随缘不变，迥绝罗笼。会一真而普应群机，总万法而全体大用。透顶透底，离见离名。放行也，瓦砾生光，风行草偃，寒山、拾得抚掌点头；把住也，山河失色，截断众流，临济、德山吞声饮气。只如放行、埋住二俱不涉，汝诸人又作么生？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上堂。「冰鉴澄莹，惊起泥牛离海底；玉壶璀璨，乍看琼萼绽梅梢。雪锁千山而寒威沉沉，云封万壑而朔风凛凛。当恁么时，打开如来多宝法藏，物色鲜明；透脱当人自己心源，境界殊胜。头头合辙，处处现成，匝地普天，全体即用。有时慈悲落草，黄叶止啼；有时尽令提纲，壁立万仞。所以道：大人行履不寻常，触著眉棱解放光，万别千差都烁破，明如杲日照虚堂。此是我衲僧家寻常施设，且拈放一边。只如今日居士设斋，未审将何酬答？」遂挥拂子，云：「石麟愿早来天上，福自绵延寿自长。」

上堂。僧问：「向上一著统摄圣凡，如何是向上一著？」师云：「铁牛吞华岳。」进云：「末后一机该通今古，如何是末后一机？」师云：「木女产婴儿。」进云：「恁么则动容扬古路，不碍往来行。」师云：「三千里外绝淆讹。」乃云：「禅非意想，道绝功勋，动念则乖，修证即错，直须脚跟下廓尔现前、顶门上灵然独耀，到这里犹是兔子怀胎、蚌含明月。若是真实履践，没量大人正眼洞明、全机显现，然后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万象森罗了无向背，七穿八穴、五达四通，一处透、千处万处齐透，一句明、千句万句齐明。只如离却妄想、忘却功勋，威音以前一句又作么生？火里优昙朝绽蕊，云中石笋夜抽条。」

上堂。「三度与棒，黄檗老彻底婆心；胁下还拳，小厮儿事急则变。显大用，发大机，明头合，暗头合，擒纵互换，照用齐彰，北斗里藏身，针锋上走马。到这里，释迦老子口似磉盘，达磨大师眼如木𣔻，十圣三贤赞叹无门，众生魔外疑谤不息。独许超方作者、伶俐衲僧，直下了知端倪，不用明椎玉鼓、暗展铁旗，在处草偃风行，所向无思不服。正所谓：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暗点头，巡海夜叉相见后，大家拍手上高楼。相见且勿理论，只如庞居士道：『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汝等如何话会？二六时中能返观，永言配命定多福。」

元旦，上堂。拈香祝圣毕，僧问：「个里不须元解会，新年佛法总现成。如何是现成底句？」师云：「元正初一，万事大吉。」乃拈拄杖，云：「地天交泰，招摇指寅，千祥毕集，万物咸新。只得山门佛殿欢声起舞，露柱灯笼放大宝光，柱杖子忍俊不禁，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破帝释面门。要使国泰民安，处处乐无为之化；年丰物阜，家家开有庆之门。佛日高辉，法雷大震，一众如狮如象，分方为雨为霖。乘时庆赞则且止，如何是新年头佛法？」遂卓拄杖，云：「当阳一句无私覆，觌面离披孰敢窥？」

祁夫人设斋，请上堂。「淑气氤氲，茁灵芽于性地；碧霄空洞，昶慧日于心天。江梅破玉以竞春，岸柳垂金而呼燕。当此之际，朱帘绣户，无非世外风光；金谷罗帏，尽是劫前烟月。若向这里荐得彻去，便可以转尘劳为佛事，化荆棘作栴檀。履险若夷，骑声盖色，不消弹指，楼阁门开。所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时了。既无迷悟，诸人聚头向这里又讨甚么碗？只要今时了，且今时作么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解制，上堂。「红炉燄里翻身，万里搏风方有分；荆棘林中得路，虚空住脚始无疑。大道只在目前，一任横三竖四，神通妙用，游戏自如，动静去来，何忧何喜？摄十方世界于一微尘里，促百千亿劫于一刹那间，解脱门日日打开，安乐神时时应现，又何必南天台、北五台，礼文殊、参达磨，明明百草头，历历无藏覆？只如今日九旬告满，圣制功圆，布袋解开，逍遥物外一句又作么生道？掣断凤楼金锁钥，放归天上玉麒麟。」

风穴云老和尚迁化讣音至，师集众，乃捧帧举起，云：「当阳捧出，觌露全真，向上一机，卷舒自在。要识当人面目，须向这里荐取。」遂挂真，云：「还会么？分明眼在眉毛上，珍重渠侬仔细看。」

次日上供，拈香云：「天上月无双，中天独朗；人间僧只一，艺压当行。阐扬临济纲宗，十二处打雨敲风；全提正令，坐断白云峰顶。三十年呵佛骂祖，法道重光，毫无佛法与人，一味拦腮劈脊。钳锤恶辣，炉鞲通红，销尽钝铁顽铜，铸成祥麟威凤。这是我本师云老和尚平常作略，正宜群情依怙，遽闻于昨岁四月十三日于金粟禅林示现涅槃。不肖某久侍巾瓶，滥叨法嗣，亲承入室，不同门外之游人；已届小祥，难雪终天之抱恨。追慕莫及，哀恸何穷？今日恭就广教寺里，茶倾三奠，香𦶟一炉，大都恩大难酬，岂为慎终追远？然虽如是，即今香花罗列，菽水蒸尝，且道我本师和尚还来受供也无？若来，即今在甚么处？」遂顾左右，插香云：「香焚实鼎云千片，月上青山玉一团。」

云老和尚大祥。拈香云：「曾遭痛棒送头颅，续燄联灯道不孤，恩大难酬无著处，栴檀一瓣𦶟枯株。」乃插香，召大众云：「还见先师么？鼻孔擂搥端的在，夜半乌鸡雪上行。」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四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长安青门炖煌禅院语录

康熙戊午九月，师在兴福受请，拈疏云：「个中一句子，要使众人知，诸佛现于世，总只应个时。」遂度与维那，宣毕。

升座，云：「黄菊凌秋，无意吹香而香风自远；白云澹荡，无心出岫而岫捧出头。万法本闲，唯人自闹，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不必截鹤续凫，自然移岳盈壑，渠成水到，草偃风行。拈提向上宗猷，有义气时添义气；展演衲僧巴鼻，不风流处也风流。正好扬化日于中天，露针锋于遍界，直须竿头进步，何用俯首踌蹰？既然如是，且如何是出门一句？看取仰高云势远，搏风九万过南州。」

十月初一日进院。据室。「据此室，行此令，发大钳锤，烹麟煆象，任是生铁铸就底，到这里也须头破脑裂。何以？既入虎穴，要得虎子。」

当日绅衿缁素请开堂。师至座前拈疏云：「言言见谛，句句超宗。赞助向上宗乘，流通人天正眼。应须未举已前荐取，文彩之外承当。苟或未然，却请维那宣过。」宣毕，以拄杖指法座，云：「大座当轩孰敢窥？灯王结就五须弥，高高直踏毘卢顶，听取晴空走怒雷。」喝一喝，便升座。告香祝圣毕，复向怀中拈出，云：「此瓣香，光吞万象，气绝诸尘，嗅之则鼻孔穿，触著则脑门裂。当年向风穴第一句下翻身，今次第四回奉为前住风穴白云禅院云峨先师喜老和尚，𦶟向宝炉，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金锤影动，宝剑光寒，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放开一线，塞壑填沟。还有锯解不开的么？出来相见。」僧问：「一片荒凉地，俄成狮子林，森罗齐点首，万象悉欢腾。如何是彻底为人一句？」师云：「长空有月家家照。」进云：「满院蒿莱腾瑞气，一庭瓦砾放光明。」师云：「谁不瞻仰？」进云：「恁么则暂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师云：「翻手把马笼。」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背鞭打不著。」进云：「且莫压良为贱。」师云：「伤鳖恕龟，杀活出我。」僧以坐具摵一摵归众，师云：「假鸡声韵难瞒我。」问：「拈槌竖拂，尽属葛藤；棒喝交驰，廉纤不少。去此二途，请师急切处道一句。」师云：「肚饥要吃，里急要屙。」僧礼拜，乃云：「祖印高提，万别千差无异路；宗乘举唱，千差万别总同源。一切处，任我提持无碍辨；随方展演，全身担荷一条穷性命。东掷西抛，彻底掀翻万丈冷门庭；横开竖辟，放出焦尾巴石虎。趁起无鼻孔铁牛，倒骑无位真人。行时无辙迹，蹴蹋威音面孔；用处绝思惟，任是释迦弥勒。总教拱手归降妙德，空生到此钳口结舌。然虽如是，且即今据方就位一句又作么生道？」卓拄杖，云：「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结椎，下座。

云老和尚三周拈香。指真云：「这个潦倒，狞恶天生，眼空宇宙，气压乾坤，呵佛骂祖，凌灭宗乘，一味生擒活捉，惯能拔楔拙钉，整颓纲于像季，为风穴之中兴，棒头落处，忒煞无情。不肖当年遭毒手，而今痛彻恨难伸，前年今日归家去，今日前年曲又陈。光阴迅速兮俄经三载，水源木本兮祭敬其诚，不蹈巴陵三转语，岂学普化更描真？毕竟如何？」遂烧香云：「一回饮水一回噎，日日香烟夜夜灯。」

林我和尚入塔，法嗣愚参请上堂。「掀翻窠曰，放出无位真人，坐断见闻，显现常寂光土，不生不灭，亘古亘今，千圣从不同廛，万象都无所覆。有时一毫端上现宝王刹，露出佛祖莫穷的机关；有时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演出宾主互换的文彩。经天纬地，玉转珠回。所以道：众生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既是应缘化物，作么生是方便？不见南泉为马祖作斋，问大众云：『今日为先师设斋，且道先师来么？』有者道：『合取钵盂。』有者道：『真堂前添一分食。』南泉虽则达孝不匮，众僧可谓善应来机，若论扶竖门庭，须还作家始得。只如今日愚公长老为林我和尚设斋，敢问大众：『林我和尚还来么？』有道得的，试出众道道看；如无，炖煌借龟毛拂子与诸人通个消息。」遂蓦竖拂子，召众云：「看看，林我和尚来也。在炖煌拂子头上，以龙奋迅三昧作大狮子吼，而说偈曰：『此身报尽化他方，他方示现此身藏，虚空正体元无尽，石火生缘漫较量。滴滴相承簷溜在，绵绵不断慧灯长，连城著彩虽多事，锦上添花也不妨。』说毕，向晴空里轰个霹雳，拂袖而去。是汝诸人还见么？出头天外看，须是个中人。」

奠林我和尚。以拂子向真点，云：「生缘共处出三巴，异目超宗老作家，觌面分明谁荐得？东风吹绽碧桃花。恭惟林兄和尚，德超寰宇，道冠神州，惯弄狮子爪牙，平地惊翻三世佛；擉瞎金刚正眼，等闲赚杀一船人。据五冈严行祖令，打雨敲风，声光烜赫愈双桂；数十载大阐秦川，烹麟煆象，手段迥迈乎万峰。裂石崩崖，炉鞲通红开大冶；辨魔拣异，钳锤恶辣压诸方。整末运之颓纲，擎中流之砥柱，宗坛目瞻获主，后学咸钦有师。正睹光天慧日，胡为半路抽身？木马夜呜，不甚哀呼哽恸；西方日出，难禁雾惨云愁。不肖弟谊切连枝，情缘共本，杓柄东西虽异，闻雷忤逆则同。薄荐苹蘩，聊陈刍奠，不是世谛流布，亦非卖水河头。尽情揭露当阳，敢道全身出现？既是全身出现，且道毕竟向甚么处与我林兄的的相见？」蓦竖拂子，云：「火里鹡鹩吞却月，乾坤暗黑少人知。」

师诞辰，檀越请上堂。「吾年四十九，衣穿露出肘，住院作村僧，赤穷空只手。敢云德不孤？果然邻必有。远近诸檀那，焚香来稽首，击鼓请升堂，要我出个丑。狼忙赴来机，问著劈脊搂，踏倒岑大虫，咬杀子湖狗。那咤失却威，须弥颠倒走，好幅祝寿图，不比函关叟。献冰桃，呈雪藕，岂能长生坚固久？禅悦珍馐尚不餐，谁能更饮无明酒？报诸人，须自剖，天地坏时渠不朽，信道无生无不生，草木丛林狮子吼。堪嗟黄梅石女儿，日日面南看北斗，只管用尽自己心，不知笑破他人口。设有个衲僧出来道：『和尚今日庆诞好事，为甚说个人笑？』直向他道：『其奈禾黍不阳艳，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结冬，上堂。「炖煌结制太空疏，米贵柴荒事事无，龙象四来相聚首，不嫌枯淡要开炉。炖煌到这里抑不得已，只得强打精神，移贫作富，将尽十方世界统为一个火炉，其中四圣六凡、森罗万象、草木丛林尽化为柴炭，只将一把无名火撒向其中，直得亘天烈燄，勿论瓶盘钗钏当下迹化形销，钝铁顽铜铸成钝钢利器。大众！且道炖煌有甚凭据便得与么作略？还委悉么？」卓拄杖，云：「不辞宝惜重拈出，珍重禅人照顾眉。」时有诸文学在筵，复举：「赵州因秀才问：『佛不违众生愿，是否？』州云：『是。』秀才云：『某甲欲取和尚手中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夺人之好。』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我亦不是佛。』」师云：「秀才智譬则巧，斐然成章；赵州善应来机，不落圈缋。炖煌分明道破，还有知他落处的么？脱或未委，更听一颂：胡须赤更赤须胡，具眼还他大丈夫，勘破释儒元不二，大家水上按葫芦。」

上堂。「夫妇之愚，可以与知，饥则吃饭，寒则添衣，霜风扑面，毛竖肤肌，雪封万壑，冻锁千溪。现成公案，不假寻思，全机显露，觌体无依。然虽如是，只须一回白汗出，看取心空及第归。且道及第后又如何？」蓦拈拄杖，云：「脱壳神龟火里走，无毛鹞子拍天飞。」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檀那敦请，击鼓升堂。衲子齐集，排立两行。眼眼相觑，鼻孔昂藏。人人头上，辉大宝光。只得乡里佛、城里佛、村里佛，露头露面，清净身、圆满身、应化身，觌体全彰。若向这里荐去，终日拈香择火，无非道场。脱或未委，更为举扬。应化随机等现身，士农商贾各经营。菩提道种深培厚，元是灵山会上人。」

檀越送米到院，上堂。「三秋霪雨多，墙屋俱坏烂；届冬雪又霏，和泥补不办。不料诸禅和，都来共合伴；室内少单床，钵中无斋饭。愁杀老金牛，空桶难呼唤；锦上有添花，雪中谁送炭？思量尘世中，岂无具眼汉？果尔诸檀那，来圆此公案。信手破悭囊，籴米数十石；满载白牛车，专心为供养。粒粒须弥山，颗颗黄金灿；香积始流通，道业易成办。一饱忘百饥，水牯觔力壮；这样大功德，如何不庆赞？福海愿增深，寿山高莫量；更有一著子，超越难比况。世间、出世间，诸相即非相；但能办肯心，决定不相赚。苦海虽无边，回头便是岸。且道如何是那一著子？」蓦拈拄杖，指云：「看！看！分明月在梅梢上。」

上堂。数僧出问，师约住，云：「住！住！问既无尽，答亦无穷，直饶问似云兴、答如缾泻，箭锋相拄、针芥相投，明眼人前不值抚掌一笑。然虽如是，事无一向。炖煌破寺极是淡薄，承众兄弟远来相依结冬，又承檀越来此设供，不惟广行檀施，更是为众竭力。今日值此胜缘，不敢囊藏被盖，略借炖煌菩萨鼻孔为诸人出气。」拈拄杖，云：「看！看！炖煌菩萨在山僧拄杖头上现大威光，道：『如来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以拄杖卓一卓，云：「从上这些络索，被山僧一拶，只得瓦解冰消。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也会得，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若也不会，炖煌菩萨向汝诸人脚跟下蹉过了也。」喝一喝。

上堂。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佛殿台前铁香炉。」僧礼拜归众。乃云：「喜鹊簷前噪，果尔檀那到，击鼓请升堂，令我举元要，衲子上前来，当阳恁𨁝跳，纵夺有机关，向上无孔窍，棒喝在临时，杲日当空照，石人脊背汗长流，须弥脚下乌龟叫，伶俐的腊月火烧山，懵懂汉冰冻火神庙，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炖煌如此告报，如将珍宝大车等赐诸子，直至道场安隐快乐。如何是稳密受用的句？矮榻朝阳寒气少，疏梅带月夜香多。」

若愚法主请上堂。以拂子点空，云：「个一著子，统天统地，尽物尽人，精莹灵明，了无滞著，洋溢乎宇宙之内，平铺于日用之间，运靡不通，观无不透。譬如宝珠映色，因青黄赤白以成，昧者指为实相；水银堕地，随小大斜圆以散，迷者谓为殊方。不知应化随时，元无实体。若是英灵汉子，向这里一觑觑透，全身负荷，直下承当，不拘格式，不蹑前踪，道一句，塞破虚空；垂一机，平欺佛祖。只如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又且如何？山林尘世元无异，正眼当阳共密弘。」

冬至，上堂。「谁言困穷是山家，满地银铺衬玉华，打破虚空无尽藏，光明寂照遍河沙。今日冬至令节，诸方说禅说道，闹浩浩地，炖煌寺里清寥寥、白滴滴，无禅可参、无法可说，只是冷冰冰地，唯有庭前柏树子，傲雪凌霜增义气，终日蒙头衲被中，图教雪花堆满砌。柏精神，雪清趣，一一宣明西祖意，楼阁门开镇日闲，善财不受菩提记，倒骑佛殿出山门，蓦然撞著东陵侯、邵平士，又且如何向他道？一阳来复正斯时，吾道光亨从此利。」

董斗垣文学送米到院，上堂。「积雪久不消，大地尚弥漫，袁安闭门僵卧，浩然无处寻梅，天寒人寒，滴水滴冻。炖煌正值柴荒米贵，日日如夫子在陈，只得山门头两个大汉穷厮煎、饿厮炒，煎煎炒炒，惊动雍州城里董大居士，以上方香积粳米数石来饭僧众，仍请升座，举扬个事，只是一时仓卒，肚内不曾打点。且道说个甚么即得？记得孔子云：『君子谋道不谋食。学也，禄在其中矣；耕也，馁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栖贤舜和尚云：『勿谓栖贤穷，身穷道不穷，草鞋狞似虎，拄杖活如龙，渴饮曹溪水，饥吞栗棘蓬，铜头铁额汉，尽在我山中。』二大老，一人大成至圣，一人宗门耆宿，虽然各露风规，不无自扬家丑。山僧不敢比类先德，亦有一偈：『自惭寡福住炖煌，僻壤穷陬水一方，幸有维摩相赞助，不知身在寂寥乡。』大众！山僧如此提唱，且道是揭露风规耶？是自扬家丑耶？」遂卓拄杖，云：「擘开华岳连天碧，放出黄河彻底清。」

上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大意？」师云：「霜深台殿古。」进云：「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性作么生见？」师云：「石浸水云寒。」僧礼拜，云：「谢师答话。」云：「且莫乱针锥。」乃云：「祖师西来意，教外问单传，直下如见性，成佛有何难？霜深台殿古，石浸水云寒，一段真风迥，人多向外看。心与境会，理逐事彰，明明百草头边，历历荣枯不易。有眼共见，有耳共闻，既是共见共闻，为甚么到这里十个有五双不会？」遂蓦竖拂子，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上堂。僧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云：「龙文远水吞平岸，羊角轻风旋细尘。」僧礼拜，云：「谢师指示。」师云：「三千里外绝淆讹。」乃云：「春日融和，乍见东风回暖律；时清道泰，喜逢天地一家春。农间村歌社舞，枝头鸟语花敷，向上真机尽情揭露，衲僧巴鼻彻底掀翻，漏泄百草头边，显现当人分上。会得当下安贴，荐去光彩常新，不借傍资光辉朗曜，不假三寸洞瞩十方，直饶千佛出世也移易他一丝毫不得，历祖代兴也动著他一丝毫不得。到这里，始可披三元戈甲、提二要正印，阐扬济上宗风，烜赫一时保社。脱或廉纤不断，钉钉胶粘，取笑傍观，岂堪入作？所以道：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处，大都缁素要分明。且超宗越格、直截指陈一句又作么生？」以拂子拂一拂，云：「一条界破青山色，万古长如白练飞。」

上堂。「青门道口，赤帝城边，有一句子，贯通佛祖，该括人天，利生接物，时无异缘，亘今亘古，不变不迁，威音那畔，象帝之先，非心所测，非口所宣，男女共禀，凡圣同源，当阳揭示，无党无偏，直得尽大地情与无情各各发菩提心，同驾般若慈航。且道是那一句得恁么有力？」卓拄杖，云：「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蜗角蝇头，过客竞劳尘世；辉天鉴地，至宝秘在形山。若能梦眼豁开，便见头头显露。拈香择火，无非宝志道场；击缶抛锹，尽是普门境界。触目菩提咸具足，现前三昧已圆成。所以云：未出门时一句，于已为诸人道破了也。若待兴问兴答，线去丝来，舌头被人掇转，眼脑被人换却，要见直截根源，远之远矣。然虽如是，炖煌今日为诸人别行一路。」蓦竖拂子，云：「还见么？」击禅床，云：「还闻么？只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无他事，体用何妨分不分？」以拂子连击。

解制，上堂。「三冬结制，无端画地为牢；百日安禅，大似开眼作梦。看看！逗到今日上元佳节，圣事告圆，打开布袋，恁尔东去西去。去则恁去，只要具个咬猪狗的手段，逢渠即便咬杀，切莫畏刀避箭，鼻孔被人乱穿，他时异日也道向炖煌这里结冬来。虽然，更听一偈：处处春光物色新，相逢各自奔前程，草鞋跟断归来也，铁树花开别是春。」

冲涵和尚讣音至，师为设灵致奠。云：「昔年聚首在鲖阳，其后联灯各一方，君自中州行祖令，我从关内整颓纲。狂澜正赖中流柱，传讣俄惊折栋梁，个里情知元不灭，为怜手足痛悲伤。悲伤痛悼则不无，且甚么处见得渠侬不灭𫆏？」蓦召大众，云：「还委悉么？茶倾三盏世情外，香𦶟一炉岂偶然？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吼林和尚为师庆祝，请上堂。「瑞气盈空，轻云泼远山之黛；晴霞开旭，薄雾描近渚之烟。上下鱼跃鸢飞，村落驴鸣犬吠，明明空劫事，一一祖师机。诸人若能于斯会去，始知红尘堆里，人人鼻孔撩天；赤肉团上，个个壁立万仞。灵灵于交接之际，历历于声色之间，魔佛齐该，圣凡平等，卷舒出没，任运纵横，恒在大道光中。」竖拂子，云：「究竟不离这里。然虽如是，且即今庆祝一句又作么生？方外乾坤阔，壶中日月长。」

师生辰，董斗垣文学仝念佛社众居士请上堂。「今日中元佳节，乃山僧出母胎的日子，承众檀越设斋庆诞。但山僧自住炖煌已来，虽不能撑持法门，却也诸事繁冗，每日较量锅眼大小、杓柄短长，西来祖意不知向甚么处去也。今日被诸人抑逼升座，思来筭去，只是开口不得。忽尔南极老人在长生宫中，闻下方世界有此殊胜奇特因缘，邀西王母乘云跨鹤而至座前，曲躬合掌而说偈曰：『要知佛法在平尝，举似诸人漫度量，吃饭穿衣须荐取，低头合掌好承当。营为动用凭谁力？彻体风光已自彰，为报在筵垂护者，大家唯愿寿而康。』」

炖煌菩萨塔前拈香。云：「途遥十万八千，翻译海藏于东震；学究三十六国，兼通道术于西干。昔日闻风，今朝相见。且如何是相见的句？」遂烧香，曰：「面目现在。」

风穴沼祖塔前上供。云：「洞底无私，万柏环山呈翠霭；当阳揭示，一溪流水响潺湲。神情毕露，面目分明。当时待谶而来，七载松脂燃夜火；果然遇风即止，青莲目瞬丧全机。亦恁家国丧亡，鲸鲵钓高光日月；贵图野老安贴，铁牛机峻振乾坤。续临济四世之灯，衍曹溪将坠之脉。昔也全身无缝，今则窣堵流辉，单传赫奕于千峰，慧叶联芳于此地。今日不肖远孙到这里，为甚么家丑外扬？」遂上香，云：「他年有叟言犹在，一瓣难酬嫡骨恩。」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河南汝宁府新蔡县金粟禅院语录

康熙十九年庚申季夏，师在长安青门炖煌寺，受汝宁郡伯熊公仲龙、新蔡邑侯朱公承命，及缙绅文学、建寺山主、郡丞宋公敏学，并诸山耆宿远致书币，请住金粟禅林。于九月十五日入院。至山门，云：「无上法门，廓通内外，当阳直截，往来无碍。何以见得？」卓拄杖云：「看脚下。」便入。

弥勒殿。「尔憨我憨，趁队打伙。城市山林，无可不可。终日笑嘻嘻，布袋常包裹。今日当阳捉败渠，路逢窄处难避躲。」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新长老则不然，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遂展拜。

祖师。「花笑庭前，鸟啼松际，满眼满耳，早已多事。」

伽蓝。「既是护法，特为相嘱，一草一叶，皆常住物。」

韦驮。「示童真体，现将军身，降伏魔外，卫护丛林。吾今到来，烦著精彩，看取令行。」

方丈。「这个所在，先老人昔年于此建法幢，立宗旨，辨验龙蛇。不肖今日继席，不敢违条越例，亦要于此觅取一个半个，续佛慧命，以报先老人之恩。且道又如何施设？」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便据座。

即日，邑侯朱护法暨阖邑绅衿、山主宋郡丞请就当寺开堂。至座前拈疏云：「绣口锦心，错落珠玑光日月；祥麟威凤，连编藻翰耀乾坤。扶竖佛祖纲宗，流通正法眼藏，尽在里许。如其荐得，不必重宣；脱或未然，再为表白。」宣毕，以拄杖指法座云：「此个宝华王座，高而无上，广不可及，三乘于此胆战，十地于此魂惊。今日干上座远来，要上便上，要坐便坐，且道凭个甚么便乃如斯？请看分明举似去也。」便升座，祝香云：

「此瓣香，根培先劫，叶茂今时，能为万象之主，不逐四时而凋，拈来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皇帝万岁万万岁，钦愿尧仁广运，萝图弥亿万年，舜德逾新，宝祚亘河沙劫。」次拈云：「此瓣香，集义所生，衍尼山之道脉；学而不厌，得一贯之心传。拈来端为供养满朝文武、天下官僚、汝宁府主、新蔡县尊，伏愿迺忠迺孝，常为帝室之股肱；为雨为霖，永作生民之父母。以暨绅衿护法、建寺檀那、诸山耆宿、在筵善信，伏愿心花闲朗，常明般若之因，道念坚隆，永结菩提之果。」复向怀中取香云：「此瓣香，根元有据，应用无私，前已数番道破，今次第五回拈出，奉为前住风穴白云堂上云峨先师，𦶟向宝炉，用酬法乳之恩。」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谛，白椎前观早已错过，白椎后观崖州万里，还有不涉二途、中道不立的么？出来激扬看。」僧问：「千里途程即不问，归家稳坐事如何？」师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进云：「恭惟和尚万福。」师云：「不劳赞叹。」问：「天垂宝盖笼法座，地涌金莲捧狮猊，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师云：「赤红崖打白红崖。」进云：「恁么则高悬日月乾坤廓，大震雷音唱祖机。」师云：「孟八郎汉。」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本来现成正觉山头又悟个甚么？」师云：「眉毛在额上。」进云：「恁么则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去也。」师云：「耕夫制玉漏。」僧礼拜。乃云：「钳锤佛祖，龟鉴人天，须是胸中豁荡荡、脚下硬紏紏，方能用陷虎机关、弄白拈手段，发棒头燄，续无尽灯。所以，有时主中作宾，周游寰宇，要且不离家舍；有时宾中作主，坐断乾坤，何妨遇缘即宗？如大雨普施，咸回一切灵苗枯稿；似千日并照，洞彻当人本地风光。虽然，这犹是建化门头事。秪如不涉化门，开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道？皇风一片封疆远，万国来王贺太平。」遂起，躬身叙谢，云：「如干二严全缺、三学荒芜，无补法门，滥膺僧数，况乃金粟巨刹，名卿徽猷，实愧匪材，继此芳躅。但以先师迁化于前，坤兄示寂于后，丛林虚席，禅社寂寥，蒙府县贤侯、缙绅文学之雅爱，建寺山主、阖山耆德之高怀，合璧联词，远为敦请，顾此严命，不敢拒辞，千里而来，勉徇此举。但愿皇风浩荡，化目流辉，朝市山林共契无生之旨，檀那护法常转正法之轮。」

复举：「投子青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投子云：『尹司空请老僧开堂。』」师云：「投子古佛平常具逸群之令、越格之机，及至被人问著，未免仓忙失措。今日邑侯、乡绅、文学、诸大护法请山僧开堂，若有人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直向他道：『风行草偃人皆见，水到渠成在处通。』」结椎，下座。

山主宋子勉郡丞请上堂。僧问：「建寺檀那福海深，拈香祝愿已圆成，向上请师重指示，一番提起一番新。学人有问：和尚还许否？」师云：「汝试问来。」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来机劲挺。」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下水拖人。」进云：「宾主相逢，合谈何事？」师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问：「昔日长者布金，请世尊说法于秪围；今日山主建寺，请和尚开堂于金粟。是同？是别？」师云：「一彩两赛。」进云：「恁么则有义气时添义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谁不恁么道？」僧礼拜归众。乃云：「不改当年故旧心，区区千里为相寻，驰书不惮关出远，护法惟凭愿力深。入院已吹无孔笛，升堂再抚没弦琴，当阳拈出无藏覆，一句分明贯古今。古今共贯，历历分明，在天同天，在人同人，超越情谓，脱略见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赤身能担荷，全在大力人。须领略，莫沉吟，一回拈出一回新，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然虽如是，且真切为人一句又作么生道？不住本来无相貌，外求知识也非真。」

到风穴，雪兆和尚引座，两序大众请上堂。「千峰顶上坐断淆讹，大慈泉中沿流不止，虽是沼祖开刱道场，争知其后令行吴越，七百余年狮弦绝响？幸我先师昔年于此重兴法社，祖道恢弘，不肖亦曾于此亲沾法乳，今日借路经过，特为入山相讯，堂搆愈见岿然，门庭更是烜赫，可谓继志述事，在吾堂头法兄和尚矣！承众兄弟抑逼升座，不无客听主裁，只得宾主互换，敲唱双行。正恁么时，玩月台忻然起舞，旋风垛大笑点头，弟应兄呼，埙箎迭奏，如何道得个恰好句？只把一枝无孔笛，大家吹彻万年欢。」

到汝宁，广慧纯哲和尚引座，两序大众请上堂。「鼻孔相揩，岂可过门不入？孔怀兄弟谊切，同气连枝，一杖度秋风，全机露布；千里呈旧面，目击道存。诸人若能于此荐得，便知一亘晴空即性之相而湛然常住，千波竞起即相之性而奔逐迁移，直下洞彻渊源，举措了无间隔，一念融通三世，刹那现于一毫，声色齐该、见闻不昧，何异中天杲日独运无私，盘里明珠纵横无碍，五千余卷诠之不尽，三世诸佛赞之不及。到这里，诸兄弟毕竟作么生即得？木童把板云中拍，石女含笙木底吹。」

结制，宋郡丞请上堂。僧问：「炉鞲弘开，煆凡炼圣，只如坐断报化佛头、掀翻得失窠臼底，到来又作么生煆炼？」师云：「一举四十九。」进云：「恁么则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师云：「且莫乱道。」问：「尽大地是个禅堂，未审谁是禅堂里面人？」师云：「卖扇老儿手遮日。」进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时如何？」师云：「死水不藏龙。」进云：「只如纯清绝点又作么生？」师云：「正好吃棒。」进云：「纯清绝点为甚么还吃棒？」师云：「随语生解。」进云：「那里是随语生解处？」师云：「转见不堪。」僧礼拜，乃云：「阎浮世界多秽浊，菩萨潜身多缩脚，独有维摩愿力坚，降迹鲖阳能度脱，儒林示现宰官身，喜舍名园为金粟，相承二世心愈坚，光前裕后齐芳躅。所以有大狮子王，不辞泥水全身入，等闲哮吼百兽惊，外道天魔皆胆落。今朝结制请升堂，要假人人归本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令全提虚豁豁，十字街头铺碌砖，行人那个踏不著？衣内珠，休失却，希世难逢龟值木，要得梅花扑鼻香，除是一番寒彻骨，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还输那一著？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云：「池面水澄天一色，帘前风疾鴈行高。」

上堂。僧问：「昭昭于心目之间，其相不可睹；恍恍于色尘之内，其貌不可观。毕竟如何指示？」师云：「晦日霜天暗，阴云匝地飞。」乃云：「雁叫长空，片片白云垂玉露；秋林木落，飘飘黄叶坠金风。时节不相饶，分明全体露。所以，法无别法，凭我信手拈来；道无别道，恁我随口说去。纵横自在，圆应无差，人人常光现前，个个灵台不昧，穿衣吃饭，坐卧经行，时时逢见释迦，处处撞著达磨，动步则交肩，开口便咬著。既然如是，为甚么百姓日用而不知？把手相牵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亲。」上堂。「向上一著，机轮活脱，历历明明，活活鱍鱍，截鹤续凫，夷岳盈壑，大用现前，全机杀活，电击雷轰，倾湫倒岳。金刚与泥人揩背，一擦骨出，不容筭后思前，岂容安排造作？拈来便用，信口说出。诸禅人，须领略，南地竹兮北地本，教人常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

上堂。「落叶飘飘战朔风，声声寒雁唳长空，刹那不涉离微旨，谁信元关有路通？且道路头在甚么处？」以拂子击禅床一下。复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你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云：『何不问取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你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回，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马祖父子虽则风行草偃，共辙同途，鼻孔不无被这僧穿却了也。只如藏头白，海头黑，诸人还会么？生铁郓针挑蜀锦，古松琼叶落珠盘。」

山主宋宅请上堂。「一道坦然平，鱼轩出蔡城。市喧人到郭，树密鸟啼声。黄叶经霜落，池塘湛水清。俯察头头妙，近观物物明。何须求至理，更要说无生。不见道，人人本具，个个现成。大道不分男女相，修心无论富和贫。但能一念回光照，便证金刚不坏身。如何是金刚不坏身？昨夜近三更，月在梅花上。」拍禅床。

佛成道日，上堂。僧问：「击碎虚空，一一山河归自己，因甚当阳一路智者犹迷？」师云：「过了陈州便到汴州。」进云：「掀翻沙界，明明慧日照群生，因甚现成公案漆桶不快？」师云：「蟭螟眼里放夜市。」进云：「与么则迷悟两头俱坐断，一个闲人天地间。」师云：「且过这边立。」乃云：「瞿昙昨夜眼睁开，说睹明星悟道来，不是梦中发寱语，分明舌上起风雷。钵盂安柄重翻样，膝上画眉任体裁，堪笑儿孙空落赚，年年此日叹奇哉。诸禅德！若道有道可悟，头上安头；若道无佛可成，弃波求水。作么生免得此过？」良久，云：「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

元旦，汝宁太守熊大护法请上堂。拈香祝圣毕，乃云：「九天雨露洽方新，惠泽覃敷远荷临，鲖水光生泉石美，会看龙虎际风云。云龙风虎，坐爱僧兮游方之外；食功食志，果然道也乐在其中。当此万物维新之际、三元正始之时，君子道长，地泰天清，祝一人无穷之寿、纳兆庶有庆之祥，至理幽微、元机密运，会千差于物表、脱性相于筌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拈来则头头不昧、用去则法法圆成，可以修身而克己复礼、可以治国而泽济斯民、可以见性而顿超佛祖、可以植福而鼎铉台衡，如是则群机顿息、众望独尊，扬化日于天中、乐雍熙于圣世。正恁么时，宗风大阐、祖道恢弘则且置，即今熊大护法挥金饭众、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道？看取沙堤归内阁，调和鼎鼐属盐梅。」

解制，上堂。「日暖风和，冰消鱼跃。上元灯节之候，丛林解制之期。栏圈打开，放出泥牛连夜吼；金锁掣断，竞驰木马逐风嘶。个中毋固毋必，脚下东去西去。步步踏著实地，心心妙契平常。不妨朝游东土，暮到西天。倘或未尔，更须拨转路头，切莫离了这里。何故？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风穴雪兆和尚遣坤首座至，请上堂。僧问：「如何是金粟境？」师云：「云霞落水红生浪，草树依冈绿到天。」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黄金狮子呈高座，白玉麈尾谈重元。」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云：「铁牛昨夜腾霄汉，踏碎春光遍界新。」进云：「谢师答话。」师云：「吃棒且待别时。」僧礼拜，归众。乃云：「鹫岭一枝花，少林开五叶，东震与西干，芬芳互韡叠。历祖递相承，滹沱最烜赫，石火闪电光，当机难凑泊。一喝主宾分，照用同时节，宝剑金刚王，魔佛齐勦绝。立尘家国兴，野老频蹙额，不立家国亡，野老常安贴。南塘春日辉，汝海含秋月，彼此互相呈，究竟元不别。秪如那咤顶上起蒺藜，金刚脚下流鲜血，且道是何宗旨？」喝一喝。

师诞辰，宋郡丞请上堂。「十五日以前，乌龟向火；十五日以后，锯解秤锤；正当十五日，露柱怀耽。毕生个关提儿，孤穷赤骨力。四众喜临筵，都来庆生日。打鼓请升堂，眼眼觑相及。既升此座……」连击拂子云：「不免打起豆子山头瓦鼓，吹起无孔铁笛，唱个绵州巴歌，哩啰啰哩韵协，听之者偏头侧耳，望之者脚底𫎱趚。再撒羊平山一阵白雨，汝诸人眉毛个个打湿，看取龙女归来，织得绢二丈五尺，任他属罗江，任他属平武，其间有个端的。且道端的在甚么处？横塘宿鹭斜飞起，几只银瓶挂树腰。」

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口门窄。面壁安心，断臂得髓，也是解缆放船，看孔著楔。殊不知离色求观，似取音安置于箧中；离声求听，如吹气欲满诸网孔。守寂栖喧，坐地折本，经行打坐，平地吃交，争如秋风清、秋月明、秋云淡荡、秋水澄渟，落叶千林满，寒鸦几树鸣？到这里，纵是大智鹙子测之不能，妙德空生解之不得。且如何得相应去？」良久，云：「脱体顿超声色外，方为出格自由人。」

供水陆，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建化门中缺一不可，取用期乎活变，施设妙在从权。所以有时于孤峰顶上孤迥迥、峭巍巍，坐断佛祖顶𩕳，十圣三贤瞻仰不及，众生魔外觑捕无门；有时于闹市城边脱洒洒、豁荡荡，打开弥勒布袋，应无缘慈纵横自在，四生普利、三有齐资。故居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住有为之相；契无为心、修有为事，而不坐无为之床。若向这里荐去，可以植福而福海增深、可以忏罪而罪山殄灭，若僧、若俗同住道场，若见、若闻均沾利益，人人悟毘卢性海、个个圆八万行门。脱或未委，更听一偈：了契无为大道心，圆修彻证在当人，福缘寿量同天地，万亿斯年乐太平。」

嘱净音西堂、古云书记，上堂。「少林源脉，流来五派分岐；济北纲宗，燄续千灯炳焕。钩锥深密，玉锁金圈，要在脱略见闻，始能克家担荷。所以百丈耳聋三日，黄檗吐舌惊群，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兹者净音、古云二子久经炉鞲，正眼圆明，今日时至义彰，特对人天众前嘱付。虽则深蓄厚养，贵乎把茅盖头，一朝果熟香飘，也须露个牙爪。看取一出林来，踞地哮吼，不惟狐兔心胆俱裂，直教释迦、弥勒齐列下风矣。且佛佛授受、祖祖相传一句又作么生？金粟堂前花蕊绽，二株嫩桂首昌昌。」遂付衣拂。

上堂。「目前无法，法在目前。格外灵机，机先领略。通天作用，一回拈出一回新；匝地风光，一度用著一度快。百草头上漏泄天机，闹市城边剖露真智。汝诸人若向这里荐得去，亦恁欺胡谩汉，道四拿三。倘未荐得，未免推车向壁。还有荐得底么？觌面若无宗正眼，抬眸鹞子过新罗。」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六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新蔡金粟禅寺语录

结制，上堂。举法昌遇开炉偈毕，师云：「法昌老汉背地里开个冷饭店，接这一伙泥团汉，著甚么死急？佛法不是鲜鱼，岂怕烂却？金粟今日结制，承迎仙店众位檀越远来敦请升座，未免嫫母效颦，亦有一偈，非徒压倒元白，只要与古人相见。金粟今日开炉，僧有三百余个，广严大座当轩，横按莫邪据座，放出杨岐驴子，那管诸人话堕？本来一物也无，分明为渠道破，直指见性明心，那更循因滞果？为甚如此？专与拔楔抽钉，特为敲枷打锁。大众！敲枷打锁则不无，且道甚么句中与古人相见？还会么？一把柳丝藏不得，和烟搭上玉阑干。」

关中云松远法姪至，上堂。僧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句？」师云：「薄暮钟初动，开帘喜见君。」进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云：「不快漆桶。」僧礼拜。乃云：「冰锁双池彻骨寒，西风落木正凋残，炉头拨火煨山芋，忽报心知到草堂。故人远至，喜溢眉端，倒履相迎，那顾灯笼发笑？开怀款叙，何妨抵掌谈心？正恁么时，庭盈瑞气，座绕祥烟，直得此君亭条抽石笋，第五桥燄发冰河，历历孤明，尘尘光彩，即境唯心，理事不二，净圆超证，秘密妙严，十成八字打开，遍界全彰殊胜，又何须高升此座，鼓舌摇唇也哉？其或未然，山僧将第二杓恶水泼汝诸人去也。」拈拄杖，云：「道远乎哉？触事而真，著衣吃饭，坐卧经行。圣远乎哉？体之即神，灵明绝待，盖色骑声。契心平等，离相离名，不落凡圣，迥绝功勋。今日故人远至，开方便门，不敢囊藏被盖，尽情揭示诸人，直得禅堂里憍陈如尊者忍俊不禁，鼓掌呵呵大笑。且道他笑个甚么？相逢不在千杯酒，一盏清茶也醉人。」

献云、心一二禅德持长安当道众护法书币远至，上堂。「六辔在乎，骏马异于机先；一诊瘳疾，灵方悬于肘后。破家荡宅，颇副奇英；劈腹剜心，犹未性燥。一弹指，顿开千门万户；一謦欬，拶透铁壁银山。犬吠驴鸣，圆通大启；鸦鸣鹊噪，正义弘宣。只得尽大地，若远若近、若僧若俗，一一现千百亿身，异口同音，慇懃伸请金粟，未免将常住物当作己用，一时布施诸人了也。是汝诸人还领略也无？若领略去，不消一捏；脱或未委，复引缘喻。昔雪窦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只是无人识。』雪窦老汉虽则单提向上，独露风规，美则美矣，只是不会道破，不知于中是四个甚么字？千载之下未免令人疑著。山僧幼时读《玉台新咏》，记得几句古诗，略较些子：『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大众！字句甚分明，依他会不得。既是字句分明，为甚么依他不得？长疑即见面，翻致久无书。」

解制，上堂。「下元结制，上元解制，人人尽知。金刚圈，栗棘蓬，释迦老子亦难吞跳。因个甚么？烟水云山意渺茫，参询衲子路头长。草鞋跟断知端的，始信南塘不覆藏。」

佛诞，上堂。「今日四月初八，乃我释迦文佛于毘蓝园内无忧树下降生底时节，天下丛林处处浴佛，莫不考钟伐鼓、说禅说道。金粟寺里坡事稍繁，每日大喊小叫，不是车水便是抬砖，总无纤毫佛法与人。倘或有个伶俐道者，脚下蓦地蹋翻石子、磕著鼻孔，元来只在这里，便与释迦老子无二无别。既然如是，因甚么教中道：『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还会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复举：「世尊初生下，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山僧有个平实颂，举似大众：『才出娘胎便学行，周旋七步可怜生，指天指地称尊大，笑杀阎浮世上人。』」卓拄杖，下座。

风穴沧涵和尚至，上堂。「火伞张空，静掩松门人迹少；薰风拂径，奔腾象驾暑犹来。直得蔡州城畔瑞霭连天、金粟堂前风光匝地，个个欣沾法利、人人快睹光仪，拈提向上宗猷、大震中原祖道，一时奇遇，胜会难逢。手足殷勤，几度南塘桥上望；宾主互换，一炉香锁白云峰。直下识取纲宗，切莫当面错过。大众！秪如弟应兄呼、埙箎迭奏一句又作么生道？多生觉悟非干衲，一点分明不在灯。」

解夏，上堂。「小暑南收，大火西流；林塘改夏，万物凝秋。打开袋口，亦恁自由。脱洒洒，绝情尘；净裸裸，莫可把。寒暑不能迁，随缘任去住。胡笳曲子，韵出青霄；宝镜当台，光含万象。古今无盖覆，现在绝遮拦。元本自家境界，从来不受拘牵。所以道：心等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识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何必灵山问佛、少林问祖？还会么？欲放枝头自在春，殷勤为解丁香结。」

师诞辰，宋山主请上堂。「梧飘金井，叶坠银床，古殿风清，秋空气爽。父母未生已前，不离这个时节；父母既生已后，亦不离这个时节。若识这个时节，便见毘卢正体触处全真，般若灵光随机普应，坐断是非路，扫除凡圣情，洞彻空澄，圆明朗耀。诸人还委悉么？」击拂子，云：「唤起窗全曙，催归日未西，无心花里鸟，更与尽情啼。」以拂子连击。

宋郡丞供水陆，请上堂。「祥云结盖，瑞气盘空，凡圣交参，人天普集。乃知金粟寺里转无碍之法轮，善法堂中作殊胜之佛事，尘尘混入，刹刹圆明，二谛融通，理事无碍。所以道：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今日山主宋郡丞修建无遮大会，法施门开，金粟不无大展宗猷，令彼水陆飞空一切有情咸登正觉之场，现前僧俗男女圆明般若之因，共证菩提之果去也。」遂蓦竖拂子，云：「仰之弥高，俯察非遥，即理即事，亦孔之昭。以此福国，则时清道泰，兵革潜消；以此佑民，则年丰岁稔，雨顺风调；以此普利群生，则四恩总报，三有齐超；以此福荫后裔，则绵绵瓜瓞，麟趾凤毛，直得森罗显焕，万象回昭，长光佛日，永协甄陶。正恁么时，因斋庆赞，福利无穷一句又作么生道？花开金谷春常暖，香喷玉墀桂早芳。」

结制，上堂。「金粟旧火炉，深广莫可测，一道本平等，圣凡元不别，拨出火星时，虚空齐迸裂。所以，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三世诸佛于火燄中转大法轮，总不相违越。汝等诸人今日于中坐卧经行，亦恁麻三觔、干屎橛都来抛向一边，总没干涉，只是不许昏沉瞌睡。若也瞌睡，眉毛被火燎却，也怪金粟不得。何故？不见道：拨开星火亘天红，凡圣销镕烈燄中，非是渠侬夸好手，都缘妙契本来宗。且道：如何是本来宷？」卓拄杖，云：「一举四十九。」

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亦不离见性成佛。金粟这里方开炉鞲，高竖钳锤，海众云临，龙象毕集，直得明今卓古，曲应时宜。适有主根地菩萨闻金粟有此殊胜因缘，同诸上善人聚会一处，恭敬围绕，勤求大法。金粟不敢囊藏，尽情分付，只要当人一念回光，顿超诸有，彻证无生。」遂举起拄杖，云：「这个是色，不得以眼见。」卓一卓，云：「这个是声，不得以耳闻。直饶离却见闻，尽大地无纤毫渗漏，犹在半途。且到家一句又如何展演？义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借四时催？」

上堂。「抛纶掷钓久忘怀，一枕松云足快哉，海岳掀翻谁是侣？出头天外有人来。高贤远至，泉石辉腾，鼻孔相触，道义为亲，殷勤三请，猊座高升。正恁么时，宾主契合，水乳和同，雁叫长空，霜明远渚，毕竟如何庆赞？」击拂子，云：「打面还他州主麦，唱歌须是帝乡人。」复举：「邓隐峰到南泉，泉指净瓶，云：『此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过净瓶来。』峰拈瓶向南泉面前泻，泉便休去。南泉指瓶索水，早已打湿眉毛；隐峰觌面拈出，要且涓滴全无。只如南泉休去，汝诸人还知他落处么？照胆蟾光沉碧汉，拍天沧海浸须弥。」

上堂。僧问：「昨日高提法印，今朝宏唱祖机，向上一句请师指示。」师云：「鸟啄珊瑚树，鲸吞离水犀。」进云：「既是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为甚么学人到这里开口不得？」师云：「脑后欠一槌。」进云：「只如南泉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和声便打，云：「是甚么？」僧礼拜，师云：「猢狲戴席帽。」乃云：「昨日才升座，今朝又上堂，针无两头快，人有世谛忙，盘根知斧利，入水见人长，手亲并眼辨，那用更商量？譬如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留踪之意，水无顾影之心，宏机密运，正令全提，打开向上牢关，流通佛祖正眼。且道如何是佛祖正眼？木人拍手空中唱，石女画眉月下歌。」

上堂。僧问：「瞬目扬眉，拈椎竖拂，一切屏去，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云：「参差竹树笼烟薄，远近楼台月上迟。」进云：「马祖既云即心即佛，如何又道非心非佛？」师云：「馒头面做人皆信，秤锤是铁我无疑。」进云：「学人则不然。」师云：「怀州牛膝青州枣，到底输他出处精。」进云：「恁么则一对鹭鸶无觅处，夜来依旧宿芦花去也。」师云：「赤土画簸箕。」僧礼拜归众。乃云：「诸人未到金粟，须到金粟；既到金粟，不识金粟。敢问：金粟既到了，因甚么却不识？善财别后谁相忆？楼阁门开镇日闲。」

葆光、绍真、福缘三尼请上堂。举拄杖云：「白棒频拈，风驰电卷；青虹在握，截铁斩钉。飞星爆竹，十地魂惊；裂石崩岩，三乘胆落。洞灼当人本体，照彻生死根源，随机应现，利物兴慈。所以道：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菩萨身得度者，即现菩萨身而为说法；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应以比丘尼身得度者，即现比丘尼身而为说法。现比丘尼身说法则且置，秪如实际尼勘俱胝、末山主服灌溪、刘铁磨契沩山，且道他三人具个甚么眼目，便得与么英特自在？诸人还知落处么？红粉易成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解制，上堂。僧问：「结制安期，贵图悟彻本来面目；剜心劈腹，元为发明本地风光。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青松林内泼岚起，宝塔高吟撼晓风。」进云：「如何是本地风光？」师云：「铁牛爱吃无根草，眼里无筋莫乱传。」进云：「只如水潦云：『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向一毛头上识得根源去。』且道是那一毛头？」师云：「速礼三拜。」进云：「恁么则请师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去也。」师云：「闭目吃蜗牛。」僧作礼，乃云：「今朝正月半，大雨落霄汉，不见灯明佛，世间减瑞相。云堂众衲僧，日久要晒眼，包笠缚现成，袋口只得放。南北恁腾腾，东西随放旷，行则恁尔行，好生脚下看。且道脚下作么生看？若善参详底，总不离我这里；如或不尔，直饶走遍四天下，何日归家罢问程？」

复举：「临济示众云：『有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背面。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云：「定龙蛇作略，陷虎兕机关，临济远祖不无险峻。若遇饱参衲僧，一些也瞒他眼睛不过。何以？历劫迥超无向背，展开春色共依依。」

在旭、苍雅二法姪请上堂。「德山棒，八角磨盘空里转；临济喝，瘥病不假驴驮药。拈却棒，去却喝，顶门放出辽天鹘，大地尽是解脱门，把手相牵拽不入。」蓦竖拂子，云：「入与不入，总在金粟手里。还见么？竹树烟笼桥畔石，池塘水映殿前松。」

广慧纯哲和尚至，上堂。「石径松阴迥绝尘，林花香喷满园春，草堂趺坐闲清昼，忽报同门象驾临。同门远至，象驾峥嵘，瑞气盈庭，惊起泥牛吼夜月；风光遍界，奔腾木马奋嘶风。直得此君亭欠躬揖让、第五桥抚掌欢呼，倒跨铁牛，人人瞻大方独步；普施鲸钓，个个冀利物垂慈。展大机、发大用，共振中原祖道；斩新条、行新令，弘扬济上纲宗。直饶佛祖不敢当锋、圣凡无处凑泊，有如是威光、有如是作略，方能为人天主、作龙象王。然虽如是，水乳相投、同气连枝一句又如何举似？」遂展两手，云：「非口所宣，非心所测。大众！切莫如虫御木。」

宋郡丞荣任叙州，请上堂。「九重恩命宠殊深，特拜黄堂佐治新。僰道荡平瞻化日，会看考绩转枢衡。香林呈瑞，法海凝祥。正令全提，得副大机之用；筹谋独运，能树盖世之勋。正所谓大人行大事，大智得大见。以出世心行世间法，不坏世间法，能成出世心。此心行于身，则功成名遂，禄位崇高；此心行于家，则起敬起孝，嗣续繁昌；此心行于天下，则裕国泽民，甘棠永茂；此心行于今日，则现前缁素永赖金汤，结一时殊胜之缘，造万世无穷之福。不劳重话，举起便知。脱手相呈，一超直入。兹者公车就道，隼旗遄飞，转功就位，激切披陈一句又作么生道？虞渊取日归黄阁，凤沼乘云上玉墀。」

雪兆和尚讣音至，师为设灵致奠。云：「阴浓绿树夏初长，撒手人归去太忙，独露全身谁委悉？薰风殿阁生微凉。恭惟法兄，宗坛狮象、法窟爪牙，纵铁牛机，坐断白云光祖席；垂鲸鲵钓，掀翻汝海振家声。十余年轮无孔锤，击碎妖狐心胆；四五刹握金刚剑，断尽衲子命根。具名文句身，得无碍三昧，道播湖海，德振寰中，具瞻叶缀花联，正赖光前裕后。兹闻忽于四月十九日在风穴堂上化缘已毕，半路抽身。不肖弟同条共本，一道传宗，遥聆讣音，曷胜痛绝？今就金粟寺里倾三盏茶、𦶟一炉香，非为佛事人情，且要两得相见。作么生是相见的句？」以拂子拂一拂，云：「一泓烟水澄空碧，无数愁云贴地飞。」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六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七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长安大兴善寺语录

康熙甲子春王正月，师在河南汝宁府新蔡县金粟禅林受请，于二月二十五日进院。

即日，绅衿缁素请开堂。师至座前拈请疏云：「言言锦绣，字字珠玑，发明向上真宗，流通正法眼藏。要识其中端的，须仗维那宣过。」宣毕，以拄杖指法座云：「这条活路，千圣同游，坐断毘卢顶𩕳，直踏孤峰顶上。如何是最初一步？」卓往杖云：「看脚下。」便升座，告香云：「此瓣香开萌五始，肇形二仪，熏之则瑞霭娑婆，舒之则云腾法界，望朝金阙，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钦愿皇基永固，万方戴雍穆之庥；帝道遐昌，八表乐熙皞之治。」次拈云：「此瓣香，根盘尼岳，叶茂杏坛，吐花灿锦绣文章，腾光射霄汉牛斗。𦶟向炉中，奉为满朝宰辅、阐国公卿、本省当宁文武尊官、百辟诸衙勋贵，伏愿调和鼎鼐，协甄陶而永佐尧天；黼黻皇猷，运韬略而肃清海宇。以暨绅衿护法、请主檀那，咸增百福，共纳千祥。」再拈云：「此瓣香，灵山毓秀，少室芬芳，绵绵继续无穷，祖祖传来有据。今次第六回拈出，奉为前住汝州风穴禅寺云峨先师喜老和尚，𦶟向宝炉，用酬法乳。」维那白椎竟，师云：「出关还又入关中，一墨水成两处龙，无位真人随驾驭，三千里外会同风。风云际会，龙象交参，敲唱当行，斩新条令。就中还有接拍相和者么？出众相见。」僧问：「昔去中原法久埋，喜逢旧店又重开，西来大意凭师指，无数香云绕座台。请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晴日春光丽，庭松翠色新。」进云：「今日升堂垂弘范，越格超宗世罕闻，未审与世尊祗园说法是同是别？」师云：「今之古之。」进云：「恁么则先后一揆浑不异，弘通妙协任纵横。」师云：「且过一边著。」进云：「只如桥流水不流，意旨如何？」师云：「所供诣实。」进云：「了知佛法无多子，踏破乾坤万事休。」师云：「那里见得？」僧礼拜，师云：「赤土涂牛奶。」乃云：「向上一路，智者由迷；末后一机，突出难辨。所以机前荐得，尚落筌蹄；句后承当，白云万里。故释迦文佛拈花于灵山会上，人天百万，独迦叶尊者破颜微笑，却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广宣流布，勿令断绝。』递代相承，二十八传而至达磨大师，来兹东土，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谓之教外别传，一花五叶。六代传衣而至曹溪六祖慧能大师，能传南岳让，让传马祖一，一传百丈海，海传黄蘗运，运打临济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直下翻身，如狮子王哮吼自在，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凡见僧入门便棒、入门便喝。临济又三十传而至天童密云悟，悟传林野奇，奇传我风穴云峨先师，迄今儿孙几遍海内，通都大邑、遐陬僻壤莫不知有此个宗风。况兹兴善古刹、关内名蓝，乃省会灵奥之区，为龙象栖迟之地。先师昔年于此建立法幢，破西极之天荒，斩新日月；山僧今复于此振复颓纲，提佛祖之正令，特地乾坤。道起中衰，木归有本。即今入院升座，不二门闲，现前缁素，法法本然，心心本佛，僧也、俗也，男也、女也，智也、愚也，凡也、圣也，悟则事同一家，迷则万别千差。所以，古人云：道无不在，触事而真；心若不邪，所为自正。个事且止，只如开堂祝圣、应时应节一句又作么生道？允恭克让文明化，垂拱端然致太平。」复举：「唐兴善惟宽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宽云：『道在目前。』僧云：『我何不见？』宽云：『汝有汝故，所以不见。』僧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见。和尚还见否？』宽云：『有汝有我，展转不见。』僧云：『无我无汝，还见否？』宽云：『无我无汝，阿谁求见？』」师云：「惟宽虽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只是令人落在葛藤窠里，绊到驴年未有出头分。新兴善又则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道？』但云：『游蜂入洞排金闼，蛱蝶穿花斗锦翎。』待伊眼孔定动，劈脊便棒。何故？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亦奚为？」结椎，下座。

结夏，上堂。「从上圣制，三月一结，除热恼以获清凉，息狂妄到寂灭地，示诸佛慈悲之方便，显衲僧正令之全提，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廓神机于未兆；明头也合、暗头也合，悬智照于无私。人人壁立万仞，一一玉转珠回。所以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既是心空，又归向甚么处？既是无为，又作么生学？」遂高声顾大众云：「各各归堂参详去。」

解夏，上堂。「九夏光阴瞬息过，期圆百日竟如何？山门大启随缘去，只是山僧不恁么。为甚却不恁么？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元来不出门。」

开炉，上堂。「打开炉鞲煽通红，圣解凡情当下镕，休避钳锤生恶辣，要伊及第悟心空。」遂拈拄杖，云：「诸人者，若向这里荐得，目前万象森罗，理事无碍，同是一真法界，彼此何分？随处建立法幢，应时为祥为瑞，横行天下，唯吾独尊，又何必僧堂添火、节外生枝，讨许多生受吃耶？诸人还委悉么？寒猿叫落关山月，客路由来不易行。」喝一喝。

上堂。「锦上添花，十有八九；雪中送炭，百无二三。兴善久缺斋粮，又值雪雨连宵，瞎驴儿苦困饥赢，老金牛空难作舞。正此困厄之际，幸有诸大檀越各输宝藏，籴来米色如金；满载象囊，驼出面光似玉。饭我大众，济此时艰，黄头碧眼笑咍咍，白牯黧奴齐𨁝跳，真为雪中送炭，斯世罕觏之奇缘也。山僧出队归来，见斯功德浩大，特与作一家䜩，管顾诸人。」遂展两手，左右顾视，云：「且道是百味具足耶？一味全无耶？还辨得么？若也辨得，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若辨不出，切忌食饱伤心。」卓拄杖，下座。

托钵回，上堂。「托钵归来事无多，翛然趺坐乐清和，瞿昙昔日深深意，试问诸人会也么？诸仁者！若向托钵处会去，长街短巷无非弥勒戏场，歌馆酒楼尽是普门境界，何妨拉终南山来兴善佛殿里，移山门向祖师鼻孔中？尔若不会，祖师向汝脚跟下过去了也。还会么？浪高三汲龙化去，犹有𫘤人戽夜塘。」

上堂。举拄杖云：「新正举笔，万事大吉，向上关键，略通消息。有时唤钟作瓮，湿纸裹金毛狮子；有时拿三道四，单丝控玉角麒麟。手眼浑身，通途合辙，声色不到处，触背俱非；当阳拓起时，一切成现。非具夙根利智，焉能格外超宗？若也彻见锋铓，自然机先领旨，风飞雷厉，迥异常流，剖露佛祖胸襟，揭示人天巴鼻。人天巴鼻则且置，佛祖胸襟又作么生剖露？」卓拄杖云：「要知立业成家事，须见撑天拄地时。」

解制，上堂。「梅腮绽玉，柳眼含金。野马飘空，春风匝地。心外无法，更无别道。若了目前，复有何事？所以九旬之内，坐卧经行，无纤毫虚弃之功。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灭无断故。兹当解制，亦恁诸人撩起衲衣，暂息春天之树；横担竹杖，斜穿日暮之云。江西湖南，随月潇洒；河南河北，称性优游。只是兴善，还有一事未与诸人商量在。且道是那一事？」良久，喝一喝。

上堂。以拂子打圆相，云：「个一著子，在男不增，在女不减，超凡越圣，耀古腾今，先天地而不生，后天地而不老。不生不老，皆从性聪善人信心中流露将来，所以四十余年安富尊荣，琴瑟时闻静好，兰芳桂秀，宝树日渐盈庭，大业承一人福泽覆荫之无穷，瑶池享千岁蟠桃期颐之弗尽，灵根迥异，智种天然，颂祝华封，快须听取。」蓦竖拂子，云：「性水汇成福海阔，须弥突出寿山高。」

师诞辰，缁素请上堂。「枕簟凉生已觉秋，蝉嘶乱呐柳梢头，未生生后真消息，觌面分明莫外求。既莫外求，则露冷蛩吟砌，潭清潦尽流，数十年来闲岁月，忽迁忽变任渠休。唯有松筠青不改，长年相得共优游，今朝故是余生日，远劳仁者共唱酬。檀越既来恭请，不免借花献佛，普为诸人庆祝去也。」乃卓拄杖，云：「还会么？丹桂人人生月窟，蟠桃个个熟瑶池。」

结制，驻防众护法请上堂。「时值下元十月半，举则陈年旧公案，饶他铁额并铜头，也须再入红炉煆。众中忽有个不受人煆炼的衲僧出来道：『和尚且莫寐语，人人眉毛横八字，个个鼻孔大头垂，一一分明、一一成现，又何劳更用炉锤？费者许多柴炭作么？』山僧痒处不妨被他爬著，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说偈曰：撮得髻根牢即休，何须一日两梳头？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梓郢法姪请上堂。僧问：「考钟伐鼓，大震雷音，今日升座，未审说何法要？」师云：「蛇蝎性灵生便毒，芝兰气味老终香。」进云：「如何是向上句？」师云：「一天霜露冷。」进云：「如何是末后句？」师云：「衣单彻骨寒。」进云：「如何是亲切为人句？」师云：「不遇攀花手，徒劳造化心。」僧礼拜。乃云：「钟鼓频催入阵来，分明觌露莫疑猜，顶门一击虚空碎，只要诸人眼自开。山僧久不升堂，承梓公法姪远来敦请，未免虾为子曲。既升此座，正令全提，万有全归，一念智光，洞照十方，尘消觉圆，磨尽空中幻翳，纯清绝点，放出无位真人，物物头头全彰，尘尘刹刹大用，举头会意，在圣犹亏，眨上眉毛，白云万里，直饶离微迥脱，机境全无，总要吃兴善手中棒在。何故？篱头落底千千药，不是神农人不知。」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驻防众护法请上堂。「若论此事，如大将出师，纪律严明，行伍有序，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腹心则首尾俱应。所以，有时把住，水泄不通，神鬼莫测；有时放行，天魔胆落，外道归降。若是李靖三兄久经行阵的，不妨向者里夺角冲关，斩将搴旗，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亦未为分外。众中还有恁么人么？」良久，高声云：「当阳不决龙蛇阵，纵得封侯也是闲。」

解制，上堂。「大雪落连宵，衲僧要解制，击鼓便升堂，再与论个事。且道是甚么事？不见古德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秪如末后一句，诸人还委悉么？若也委悉，许你横担拄杖，独步大方；若也未委，总是水中捉月、镜里寻头汉，只管趁队打伙，出一丛林、入一保社，有甚么了期？山僧有个巴于谣，今日拈出为汝尽礼津遣去也。」乃歌云：「不寒不暖正春天，客里风光亦可怜，此去潇湘知近远，莫教空费草鞋钱。」

佛诞日，熊护法为子扫寺，请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师云：「莺声来柳陌，槐色落庭阴。」进云：「恁么则不离目前去也。」师云：「切忌眼花。」僧礼拜。乃云：「种得多生般若根，心源不昧护丛林，佛天已遂生平志，麟子振振庆善门。所以道：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作如是因，获如是果。兹者熊大护法三千里外远寄信斋为子扫寺，可谓父母爱子，心无不至，寄以金田，借佛佑庇。今年十二已冲龄，特为脱自归祧，讣教诗书培礼义，竭力君亲忠孝备，他年鼎鼐资调元，还忆灵山亲授。且道灵山授记个甚么？桂秀兰芳恒远远，金章紫诰永绵绵。」

到嘉庆寺，中翰张稚恭暨诸文学请上堂。师云：「道由心悟，岂假言传？体之不在于聪明，即之迥超乎闻见。儒释不二，凡圣同源，正令提持，机用各别。何以见得？昔鲁哀公问性命之道于孔子，孔子对曰：『分于道谓之命，赋于一谓之性，于阴阳象形而发谓之生，他穷数尽谓之死。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终也。有始必有终矣。』诸禅德！性命生死、阴阳变化之理，孔夫子固分析得甚详，若是无始无终、不生不灭者一著子，毕竟不曾与他点破。为甚么不点破？急则治其标。我祖师门下谈性命之理又则不然，西天国王问于波罗提尊者曰：『性在甚么处？』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者曰：『住在作用，王自不见。』王曰：『当作用时，几处出现？』者曰：『当出现时，其处有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尊者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斯言，心即开悟。诸禅德！山僧今日承诸大护法抑逼升座，不觉将儒释生死性命之理尽情吐露了也。还委悉得么？若也委悉，儒教、释教殊途同归；脱或未然，山僧重为指注去也。」击拂子，云：「会么？尽骇新张禄，谁知旧范睢？」

师诞辰，众请上堂。「今日我娘生我时，肝肠痛断几人知？触境常怀风木恨，抚躬每忆蓼莪诗。编蒲睦老曾遗迹，侍奉黄梅独有儿，愧我劬劳恩莫报，向人岁岁露家私。家私既露，大众咸知，脱体分明，毫无隐讳。直如娘未生时，那一著子毕竟落在甚么处？」以如意连击禅床，云：「一片槐榆木，敲来响杀人。」

川陕督标书式马护法寄褐小童，请上堂。「玉燕投怀，光已昭于盛世；明珠入掌，天唯与于善人。虽宝树之盈庭，全赖根荄稳固；欲兰枝之挺秀，须凭雨露滋培。所以威凤九苞，羽毛成于丹穴；祥麟一角，绣绂应于尼山。惟在当人念念之恳诚，故兹麟趾振振而协庆。诗云：『木支百世。』雅颂『君子万年在。』世谛尚尔如然，况佛法岂无征验？故六祖大师云：『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即今马大护法请升此座，专为寄褐幼童，一以增延童寿，一以福禄咸康，可谓心种含生，菩提果结矣。兴善如此提唱，不觉惊动长安东方曼倩先生从金马门而来，欣欣然有喜色而相贺曰：『兰桂森森誉早彰，袛林寄荫一枝香。宁馨今日夸王衍，克振他年赛马良。蔼蔼慈仁多益善，绵绵瓜瓞永传芳。殷勤不用频多祝，福佑绵延寿自长。』」

结制，上堂。「大雪满空飘，万机俱休罢。总是家里人，只说家里话。炉鞲煽通红，钳锤休惊讶。勿论云门胡饼，那管庐陵米价。不称洞山贴秤麻，亦恁镇州萝葡大。三脚驴子弄蹄行，生铁秤锤没缝罅。窜出南山鳖鼻蛇，陕府铁牛生害怕。唯有兴善拄杖子，一齐擒来都按下。且道拄杖子有甚么长处便乃如是？乾坤扑落须弥倒，透出虚空相外行。」

念佛社众居士请上堂。「兴善连来话隐沦，随缘作梦恁他人，梦中拄杖能奇怪，化作弥陀佛世尊。尔时，阿弥陀佛命阿逸多菩萨往他方世界，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雨大法雨，教化尘中无量无数诸众生一时成等正觉。作是事已，忽然惊寤，拄杖子依然在兴善手里，不曾动著丝毫。诸人还识拄杖子么？有时闲把出门去，扶我归来靠壁东。」

佛成道日，上堂。「寒翠千枝，霜凝庭砌之柏；虚明一色，雪覆终南之山。至道全彰，真机显露。若是皮下有血的，向者里撞倒琉璃瓶子，迸破黑漆桶箍，便解石上栽花，自能眉间积岳。戒珠闪烁，慧镜常明，一道神光，贯彻今古。甚深希有，腊月莲花火内开；笑杀傍观，赤脚乌龟钻破壁。明明不昧，寂寂无私，本自现成，阿谁无分？所以释迦世尊于正觉山前夜半睹星，豁然大悟，叹云：『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汝等现前诸人都具有智慧德相，何不将妄想执著一齐放下，做员洒洒脱脱无事道人，岂不快哉？那容释迦老子于净洁地上撒屎撒尿、说迷说悟耶？众中还有恁么人么？」良久，云：「曾经巴峡猿啼处，不待三声已断肠。」

解制，上堂。「诸方解制尽今朝，鹏翅摩空万里遥，不动脚跟乘快便，万人丛里夺高标。」遂蓦竖拂子，召众，云：「诸仁者！此岂不是标？还有夺得的么？若有个汉踏步向前，踢倒须弥、吸干大海，直教鱼龙虾蟹尽向手中乞命；脱或未能兴善，只得随例从权。且道是如何从权一句？大启牢关腾虎豹，抽开金锁走蛟龙。」

结制，上堂。「厥躬长抱病，炉锤已休歇，云水聚头来，圣制固当结。天龙展笑容，檀信生欣悦，今日始开炉，岂徒为虚设？息尔狂妄心，除尔烦恼贼，到智慧彼岸，出生死途辙，获胜妙菩提，能证大寂灭。中下少见闻，上士便须瞥，衲僧伎俩多，圈缋出不得，开眼便尿床，梦中还梦说。既到兴善来，当放下一切，九旬禅期内，讨个最妙诀。且道：如何是最妙诀？」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

驻防众护法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兴善境？」师云：「城头夜静冬冬鼓，日里云开淡淡山。」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黄金缀顶攒文羽，白鋈翻风舞纛旗。」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云：「脑后一寻光，脚下三尺土。」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青「松堕影庭碑暗，黑石铺苔雨砌新。」僧礼拜归众。乃云：「若论此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极难凑泊，唯许有力大人以大知大见具超方眼、明格外机，向未举以前一觑，觑透千圣罗笼不住、大棒打不回头，到者里始有少分相应。故灵山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数。』大集会中大力魔王云：『待世间一切众生尽皆成佛了，然后我乃发菩提心。』此岂不是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正所谓：杀人不眨眼底，立地成佛；立地成佛底，杀人不眨眼。提持过量事，还他过量人。然虽如是，只如过量中超脱应机一句又作么生道？还知么？但愿雨抛金锁甲，河清海宴乐升平。」

解制，上堂。「一冬九十日，今朝事方毕，报尔参元人，流光如箭急。年光既如箭急，汝等诸人各各添了一岁，试问本分事还彻也未？若也彻去，不妨朝游西天、暮归东土，神通游戏不为分外；若也未彻，兴善与诸人通个消息。」蓦竖拂子，云：「一切禅与道，触目无非妙，杀活在临时，不用生机巧。」掷拂子。

大佛殿落成，满汉当道大护法悬字额，请上堂。「殿宇重新，全凭檀施信力；琳宫革故，曾下实地功夫。横一梁，竖一柱，根根骨骨愈精奇；铺一砖，盖一瓦，鳞鳞密密甚坚固。黄坤满载，拽来门外三车；朱漆流丹，胜铺阶前七宝。累杀追风木马，困极吸月泥牛，见义勇为，当仁不让，只要追回先圣宝所，重兴兴善道场，令随喜者如登华藏春台，瞻敬者便识唯心净土。漫说华严经中之富贵，不减须达长者之布金，虽然道绝功勋，自是恩归有地。此乃满汉众护法信心财施之所成，亦乃督修诸人经营筹划之成就，因植三世，果获二严，功德甚深，赞莫能尽。即今字额高悬，垂姓名于千古；举扬向上，示福利于人天。兴善推免不下，只得举个古人公案。昔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云：『我是千佛一数。』」召大众，曰：「者个屠儿甚生挺特，诚英雄中之真英雄、丈夫中之大丈夫也。只如放下屠刀，见个甚么道理便乃立地成佛？还会么？放下屠刀便识真，承当自肯脱红尘，眼前无限英雄士，尽是千佛数里人。」

师诞辰，慈航、献云二禅德请上堂。「今朝七月十五，行者考钟伐鼓，长老曳杖升堂，诸人面面相睹。高歌一曲无生，大地山起舞，惊起编蒲睦州，终日侍奉慈母。今日幸是余生，思念劬劳无补，有惭跪乳羊羔，那得慈鸦反哺？罔极痛切终身，风木常怀凄楚。出家幸嗣法门，报恩惟凭佛祖，拈来对众举扬，多感慈航献云。请主人人本有爷娘，切须各自照顾。」遂左右顾视，云：「大众！还识本有爷娘么？无姓无名无相貌，动静营为是阿谁？」以拂子击禅床。

结制，金如琏居士请上堂。「今朝冬月初一，十方龙象云集，都来结制开炉，休嫌钳锤紧密，不是规矩严难，要使诸人心息。假饶跳出金圈，者里难吞栗棘，直待髑髅识干，大事方才了毕。只如三脚驴子弄蹄行，木人穿靴水上立，且道是何意旨？」掷下拂子，云：「各各归堂参取去。」

马林顺居士受戒，请上堂。云：「昨宵滕六下瑶台，大地虚明一色开，想是檀那诚念切，诸天预感散花来。千山覆玉，人迷一色之功；满地铺银，宝积千庄之景。珠光映梵网之门，尸罗阐冰霜之戒。如其会得，戒、定、慧三德圆修；脱或未然，西来意聊通一线。有时一尘不立，万派收声；有时楼阁门开，森罗应现。直饶𡎺指便去，犹滞半途；隔江而趋，尚未梦见。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遂左右顾视，云：「既是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为甚么又少林立雪，南岳磨砖？」蓦竖拂，云：「还会么？万籁有心闻不得，孤崖无耳却知音。」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画地为牢，路从平处险；十五日已后，打开布袋，大道直如弦；正当十五日，笠子翻身，袖拂白云归故里；草鞋𨁝跳，肩担明月绕天涯。诸禅德！亦恁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前途若遇猛虎当路，又如何回避？若回避得，不枉在兴善者里过冬；若回避不得，未免丧身失命。还有回避得底么？参禅须是英灵子，敌胜还他狮子儿。」

马林顺居士出家，上堂。云：「须发未落名为居士，信心已具十分；须发既除相列僧伽，猛力须增百倍。以百倍猛力披忍辱铠、秉智慧刀，去愚痴病、除烦恼魔，直与从上佛祖共躅齐眉，于三界火宅之中转大法轮、雨大法雨、作利益事，教化尘中无量无数诸善善人，一时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才是大丈夫汉。所以道：善哉大丈夫！能了世无常，弃俗入泥洹，希有难思议。背丹霞和尚于马祖处投机，逴得便行，此乃过量人，能行过量事。要行过量事，须是过量人。今既剃落，可谓能行过量事矣。且即今离尘剃落一句又作么生道？铲却无名顶上草，放出神光照大千。」

正蓝旗驻防众大护法请上堂。云：「向上一路，格外提持，机用迥别，不落文字名言，岂存圣凡轨则？如大将登坛，权柄在手，杀活自由。所以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若是个汉，不顾危亡，单刀直入，函盖相合，箭锋相拄，始有衲僧气息。倘或拟议思量，性命早属他人了也。且不存知解，纵横自在。诸人还委悉么？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七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住汝州风穴白云禅寺语录

康熙丁卯，师在长安大兴善寺，受河南汝州明使君罗公大美、贰牧罗公守疆、签判王公国璜，暨缙绅文学，及本山耆德了悟、从智、缁素等书币，请住风穴白云禅寺，于戊辰十月廿二日进院。

次日，州牧罗公仝阖州绅衿缁素诣山，请师开堂。师至座前，拈启示众云：「灵山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灯灯相续，长明不断。且那里见得相续意？分明听取。」遂度与维那。宣毕，师乃云：「曙色未分，人皆尽望，及乎到来，四众欣瞻，山僧不免应时击节去也。」遂指法座，召众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遂升座，告香祝圣毕，复拈云：「此瓣香恶声早播，辛苦难禁，东掷西抛，已成滞货，岂料业缘未了，依旧天纲难逃。今次第七回拈出，专为前住本山先师云峨老和尚，𦶟向宝炉，用酬法乳。」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师云：「铁牛鲸钓久希声，千里招寻觅故人，旧店今朝重整顿，一番拆洗一番新。扬须奋鬣，须是跃浪金鳞；夺角冲关，还他作家战士。昂藏义气，颇副奇英，场局已圆，出众相见。」僧问：「未出潼关，千峰失翠；既到风穴，万象辉腾。佛法既云无二，为甚又却如此？」师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进云：「柏承瑞气偏增秀，水落寒潭到底清。」师云：「不易念得来。」进云：「争奈云封幽壑静，石逗涧声长？」师云：「多虚不如少实。」问：「祖印高提，风穴之家声不坠；法轮常转，铁牛之曲调更新。为甚么鲸𫠐沉浸，蛙步𩨍泥？」师云：「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进云：「凭师一滴曹溪水，到处为霖润八荒。」师云：「切忌打湿眉毛。」进云：「祗园久熟菩提果，亦恁风吹遍界香。」师云：「阿谁欠少？」进云：「可谓义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借四时催？」师云：「重言不当吃。」进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师云：「脑后见腮。」一僧出，礼拜归众。师云：「留神出海将无事，脚底谁知已画沙？」乃云：「直截单提，千差坐断；电光石火，一句洞明。到即不点时，金声玉振；分明剖露处，锦上铺花。何妨换斗移星，亦恁经天纬地，卷舒出没，自在自由？况此风穴胜境，乃先师中兴道场，不肖今日远来继席，幸值皇风荡荡，帝道平平，台旆临筵，明眼作证，只得向普光殿上抛出杨岐金圈，玩月台前窜出南山鳖鼻，宾主互换，照用同时，阐扬少室真猷，揭示滹沱正令，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密契佛祖不传妙心，顿悟父母未生面目。正恁么时，转功就位则且置，只如兄终弟及、续燄联灯一句又作么生道？万里江山无异路，一天风月尽吾家。」谢词繁，不录。

复举：「当山沼祖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要识阇黎么？』左边拍一拍，云：『者里即是。要识老僧么？』右边拍一拍，云：『者里即是。』」师云：「当山沼祖握王库刀，提振纲宗，可谓拔见刺于舜若多身，出金尘于烁迦罗眼。若是伶俐衲僧，一举便知落处。只如左右者两拍，大众还委悉得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酬。」复结椎，下座。

知还、元默二耆宿请上堂。僧问：「远离兴善丈室，已坐风穴道场，斩令新条，请师举唱。」师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进云：「恁么则含生有赖去也。」师云：「知恩者少。」进云：「今日一言垂轨范，清声千古落人间。」师云：「伶俐衲僧。」乃云：「忆昔在山时，彼此各年少，而今归山来，各各已衰老，不话短与长，把手呵呵笑，林下任逍遥，自合无为道。」遂左右顾视，召大众云：「如何是无为道？怪柏引云盘古岫，桂轮似镜落前溪。」

汝州众檀越请上堂。僧问：「风穴胜刹，古佛道场，州牧请师，愿垂法要。」师云：「今日晴似昨日。」进云：「此莫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不妨疑著。」进云：「恁么则千峰境色重添翠，沼祖家风复振清。」师云：「点即不到。」问：「不居凡圣是甚么人？」师云：「明州憨布袋。」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西秦武安君。」乃云：「智镜莹然，灵机妙密，全宾即主，即相明心。如是则把住放行，迥无向背；舍彼取此，何有去来？施格外之权衡，阐妙明之心印，扶起风穴法道，挽回济北宗风，振颓纲于今时，续祖灯于无尽，作无所作而正眼流通，为无所为而辉腾今古。只如人法双忘、当阳独露一句又且如何？」以拂子击一击，云：「翠岚亭畔云千丈，玩月台前水一溪。」

静波禅德领众请，上堂。僧问：「长安城畔，大展佛祖家风；拄杖东来，未审如何指示？」师云：「千峰顶上云霭霭，大慈泉下水潺潺。」进云：「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师云：「此去汝州二十里。」进云：「虚堂对远峰时如何？」师云：「番人头戴冠。」进云：「若然者，祖道重光于此日，家风克振于汝坟。」师云：「闲言语。」进云：「施主殷勤伸三请，毕竟当筵事若何？」师云：「路逢死蛇休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拜。」师云：「瞎。」乃云：「影草随身，纵夺皆由自己；神锋在手，杀活尽在当人。法外无心，芒鞋随方设化；心外无法，楖栗到处成家。理随事变而有实有权，事逐理融而有照有用，通今贯古，越量超情，救俗匡时，反常合道，要使人人打开顶门正眼，个个拶碎生死牢关，壮祖域之辉光，补皇朝之化育。是则固是，只如重整家风，高底普应一句又作么生？冻云飞尽孤轮迥，彻底无私遍界辉。」

结制，上堂。僧问：「禅非意想，道绝功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西来大意，请师指示。」师云：「六六三十六。」进云：「若然者，棘栗迸开天地眼，其中密意少人知。」师云：「未信你在。」问：「两边不立，中道不居时如何？」师云：「卖油婆子水梳头。」进云：「还当得也未？」师云：「吃饭咬著沙。」问：「钳锤初竖，炉鞴新开，假饶千圣罗笼不住、大棒打不回头的，到来又如何煆炼？」师云：「朝三千，暮八百。」进云：「为甚么如此？」师云：「炉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进云：「莫谓无仙陀。」师云：「勘破了也。」僧礼拜，师云：「不消一拶。」乃云：「诸方结制十月十五，风穴结制冬月初一，时自虽有差殊，大都理无二致。长期短限，曲为中下之机；炉鞴钳锤，皆为顽钝而设。若是通方上士，不消画地为牢；出格高贤，安用克期取证？倘或桶底未脱、情识未枯，正好向风穴者里剔起眉毛，直教路从平处险；闭门作活，须要人向静中忙。蓦地豆爆冷灰，管取通身庆快。虽然如是，月头初一、月尾三十，释迦老子拈弄不出。是甚么？觱发初经透体寒，山家那用费盘桓？暖帘放下围炉火，一念圆明彻底看。」

沧涵和尚塔前拈香上供毕，乃云：「鹤鸽声断实堪哀，满地愁云拨不开，将谓弟兄情义尽，风吹黄叶打头来。恭惟涵兄和尚，宗门绣础，法海香幢，道冠神州，竖亚顶门一只，气吞海宇，流通格外三玄，爪牙能陷虎于机先，料拣惯擒龙于句下，纵横无碍，辘辘似辊盘之珠，杀活自由，凛凛如吹毛利剑，十余年弘扬法化，丽杲日于中天，两三处建立法幢，振颓纲于末运，大功不宰，何期就路还家，能事已终，全身翛然窣堵。不肖弟素忝知已，幸获同门，远承遗命，来继兹席，未能摅诚于万一，聊陈薄奠以申词。」遂召众云：「即今香花罗列，清供满前，且道我涵兄和尚还来摄受否？若道不受，却成虚设；若道摄受，蒸尝现住，毕竟如何即得？」以拂子点云：「夜深不向芦湾宿，迥出中间与两头。」

静持禅德设斋，请上堂。僧问：「处处绿杨堪系马，为甚么有佛处不得住？」师云：「棒打石人头。」进云：「家家门首透长安，为甚么无佛处急走过？」师云：「嚗嚗论实事。」进云：「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云：「东海东畔是新罗。」进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师云：「沼祖来也。」僧礼拜。乃云：「杲日当天，光辉万象，璇玑运转天关，金鳌统该地轴。空中木马，长淅沥以嘶风；海底泥牛，时滂湃以驾浪。吞月虾蟆居井底，抱儿石虎卧岩前。于斯明得向上一路别有家风，格外提持，灵机迥异。且作么是向上一路？还委悉么？古殿西风寒飒飒，一声鸿唯过辽天。」

解制，上堂。僧问：「师未升座时，还有佛法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未升座时佛法？」师云：「高低古柏沿山翠，长短幽篁满涧青。」进云：「升座后又如何？」师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问：「学人得得到五台，因甚么不见文殊？」师云：「望嵩楼畔阳人聚。」进云：「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师云：「此去汝州不远。」僧礼拜。乃云：「一向把住，今日放行。其把住也，壁立万仞，水泄不通，白云寺里高挂钵囊，眉毛厮结，一个个扫踪绝迹，直至千江浪息，大地平沉；其放行也，阳和气转，暖律初回，风穴山中横担拄杖，紧峭草鞋，一个个放光动地，只得冰河发燄，枯木生花。正恁么时，还是把住好？放行好？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

金粟虎堂和尚专使至，请上堂。僧问：「世尊雪山睹明星大悟，又悟个甚么？」师云：「鼻孔大头垂。」进云：「分明成现事，何用受辛勤？」师云：「若不如是，焉知如是？」进云：「只如殃崛救产，还是佛法灵验？还是果熟自落？」师云：「佛法灵验，果熟自落。」进云：「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师云：「引不著。」僧礼拜，师云：「切忌躲跟。」乃云：「连枝同气，共阐向上宗猷；正令全提，各自随机应变。洒汝海之一雨，万卉欣荣；继金粟之遗踪，真灯昺耀。光扬先师法道，提奖后进弟昆，在吾金粟虎兄堂头和尚矣，不任欢庆。似仆无识之夫，谬主斯席，恒愧素餐，何期实念松麓二上座远从金粟、深入白云，得得远驰书币来此设斋，仍请升座为众举扬向上宗乘，过沐周勤，仰荷不已，风穴只得应时击节，为诸人举扬去也。」遂蓦竖拂子，召大众云：「看看，沼祖来也。在风穴拂子头上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向上牢关，急须照顾，眼孔定动，早已蹉过。』遂震威一喝。」复举：「僧问古德云：『深山中还有佛法也无？』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里佛法？』德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师云：「风穴又则不然，今日若有人问：『如何是深山里佛法？』只向道：『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风穴恁么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若分辨得出，许你具衲僧眼；若分辨不出，各各归堂，向衣线下穷理好。」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云：『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进前。沩云：『者犹是即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退后。沩云：『汝屈我？我屈汝？』明投暗合，玉转珠回，退后进前，洞明今古，沩仰父子可谓尽善尽美。秪如屈汝屈我，诸人还知他落处么？」卓拄杖，云：「穿过髑髅消息尽，争教大地黑漫漫？」

上堂。僧问：「高提祖印，正令当行，向上一机，如何举唱？」师云：「石虎空中吞皓月。」进云：「十五日已前镜中明洁，十五日已后眼里著沙，未审淆讹在甚么处？」师云：「多少人疑著？」进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师云：「过。」僧礼拜，师云：「何不再问？」乃卓拄杖，云：「佛祖纲宗，正法眼藏，脱出情尘意想，不立元要功勋，凡圣一源，是法平等。有时把住，则壁立万仞，千圣消声；有时放行，则合水和泥，铺花锦上。所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家堂稳坐，受用现成；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十方坐断，万善同归。且激切敷陈一句又如何举？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长连后夜雷。」

上堂。「今日请升座，有口却如哑，拨动上头关，笑他明眼者。明眼既遇，不免向眉毛罅里放出无位真人，十指爪间剔出杨岐驴子，真机迥脱，万法全彰，一弹指普应群机，一刹那顿超佛祖。只如虾蟆跳上梵天，蚯蚓抹过东海，汝等诸人作么生商量？」良久，云：「九十春光犹未尽，流莺啼在落花枝。」

上堂。举杜顺和尚偈云：「怀州牛吃禾，是真语者；益州马腹胀，是实语者；天下觅医人，是不异语者；炙猪左䏝上，是不诳语者。风穴今日将梵语唐言一串穿却了也。」遂卓拄杖，云：「杜顺和尚鼻孔尽在者里，诸人还见么？鸳鸯绣出无向背，夜深谁识把针人？」

上堂。「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诸禅德！伶俐的忒煞伶俐，淈𣸩的忒煞淈𣸩，三十年后有人悟去也不定。风穴者里有个见处，不免举似诸人。」遂竖拂子，云：「薰风入户时侵阁，高树春云日啸台。」

冬至，上堂。僧问：「群阴剥尽，一阳来复，如何是斩新条令？」师云：「寒松一色千枝秀，宝座拈花万国春。」进云：「者由是建化门头事，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蚁子踏断铁牛脊。」乃云：「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堪笑老杨岐，驴子三只脚。庞公卖笊篱，清平持木杓，亦等露家私，究竟难摸索。直如今日群阴剥尽、一阳来复之时，无阴阳地上还受剥复也无？」良久，云：「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下座。

天童扫祖塔，方丈慰弘和尚引座，两序大众诸师请上堂。「太白深处，天眼难窥，峭拔孤危，壁立万仞。深固幽远，到者须是其人；煆象烹麟，自有当代宗匠。所以，清关桥下，源远流长；太白峰高，声光烜赫。盖缘狮子窟中尽皆狮子、栴檀林内悉是栴檀，又岂容瓦鼓乱韶、薰莸杂糅？兹者，如干远来拜扫，爰为乌鸟之私，敢向班门弄斧？乃蒙方丈法兄和尚之弘慈、两序大众诸兄之雅爱，命升此座演唱祖机，大似卖水河头、挑灯日下，抑不得已，只得借龟毛拂子与众兄弟商量个眉毛落处。且那里是眉毛落处？」遂蓦竖拂子，云：「雨散云收山岳静，一轮月印海天宽。」

扫密祖塔。拈香，指塔云：「此瓣香根元有据，出处分明，根蟠于太白山中，枝分于栖真室内，香飘汝海，叶茂天中。不肖曾孙如干得得拈来，专为供养我密老祖翁太和尚，非为酬恩报德，盖思木本水源。今日亲见祖翁，只者面目现在，且道以何为验？」遂插香云：「以此为验。」便展拜。

扫林祖塔。拈香上供毕，乃云：「拂拂薰风透体凉，阴森万竹动晴光，祖翁面目分明处，啼鸟山花为举扬。恭惟曾祖林老师翁太和尚，道光四海，德播九州，坐断太白山头，轮无孔锤，开凿人天正眼；高据通元峰顶，握生铁棒，劈破佛祖顶𩕳。回既倒之狂澜，援已溺之含识，典型犹在，窣堵翛然。今日不肖孙如干得得远来，就此天童山中聊呈菽水，恪尽雏情，爰为恩大难酬，非徒世谛流布。且即今拜扫一句又且如何？心灯烈燄传芳远，万古乾坤覆载隆。」

扫山晓老和尚塔。拈香上供毕，乃云：「缘同锦水出巴川，道继神驹谶古传，仰止生平欣有慕，今来一塔已岿然。恭惟法伯晓翁老和尚，宗坛香象，法窟狮王，棒下擒龙，涨起滹沱千尺浪；机先陷虎，推开太白万重云。驾法海之津梁，挺中流之砥柱。大机大用，铁棒频敲青琐闼；列宾列主，衲衣曾惹御炉香。机契宸衷，道光尘劫。兹者不肖姪如干，情关犹子，私淑有年，秦浙虽异于东西，鼻孔难分于彼此，今就荅前，聊呈刍奠，俯竭葵诚，惟冀心灯炳燿，祖道恢弘，竖法幢于千秋，振宗风于万祀，人天永赖，寰海具瞻。只如全机剖露，显发当阳一句又作么生？塔前宗子千株秀，慧叶昌荣遍界芳。」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八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九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小参

当晚，小参。「一句全提，千差坐断，当阳显赫，迥绝离微，盖色骑声而罔测端倪，贯古通今而了无缝罅，灵机卓尔，万法枞然，鸟道虚元，十方通透，觌面无向背，当处绝遮拦，活鱍鱍触处现成，圆陀陀纵横自在。所以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遂蓦召大众，云：「既不知其名，毕竟是个甚么？参！」

结制，小参。举：「芭蕉清禅师云：『若论此事，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畔是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在坑堑；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师云：「这个公案大似鱼腹滩头八阵图，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一一布列分明，可谓杀中透脱，活处藏机，神情莫测，妙绝古今。若是久惯奇门、熟谙遁甲底作家战将，说甚么免得免不得？只管于中左冲右突、七纵八横，门门有出身之路，著著有先见之机。到者里，汝诸人须知有武侯妙诀始得。且如何是武侯妙诀？」挥拂子，云：「不因指点黄承彦，到底难苏陆逊迷。」

晚参。「顶相巍峨，千圣莫窥其极；威光赫奕，万灵叵测其端。包空有而绝形绝名，入言象而无朕无兆。凡情极尽，圣解岂居？净智觉圆，真常独露。凡名圣号，悉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行棒行喝，乃乱世之英雄；说妙谈元，为太平之奸贼。」遂左右顾视，云：「棒喝英雄元妙，且拈放一边，阿那个是贼？门户隄防须谨慎，莫教偷去怨爷娘。」

打七，小参。「立限起期，大似虚空穵窟宠；炼三打七，还如牵牛上壁头。求真去妄，而枉役心神；益行加工，而谩劳觔骨。心心无间，已涉廉纤；念念纯真，还迷智眼。泾河水清，渭河水浊，犹未脱常人情见，直须放出南山鳖鼻，吞却东海鲤鱼，趁起陕府铁牛，踏倒嘉州大像，方能毫端上建立世界，火燄里转大法轮，妙契冥符，声和响顺。何故𫆏？者回不入惊人浪，到底难逢称意鱼。」

圆七，小参。「仲冬严寒，言端语的，且喜衲僧七已打毕。七既毕已，山僧又说个甚么？既无可说，却举个古人公案。记得赵州谂禅师示众云：『山僧今夜答话去也，有问话者出来。』时有僧出礼拜，州云：『适来抛砖引玉，只引得个土墼子。』」师云：「赵州奇兵协合，首尾一如，者僧见义勇为，单刀直入。既然如是，为甚么道只引得个土墼子？的卢不跃檀溪过，争见真龙水上飞？」

除夕，小参。「一年十二月，月月有三十，如何到今宵，人人都忙逼？贫富理旧堂，丰肥置绮席，爆竹吼如雷，欢声闹不息。东舍唤西邻，男歌女笑极，李公劝张公，醉酒胡乱吃。打鼓祭江神，不知尧舜力，唯我林下人，当体常湛寂。无故亦无新，无意亦无必，不烹露地牛，只炊粟米粒。云水喜团𪢮，家晏时供给，唯有末后机，时时常请益。好时节因缘，错过真可惜，直此报诸人，流光如箭急。急！急！急！触境逢缘休外觅。」复举：「僧问古德：『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古德云：『门前无索债底。』」师云：「古德只知开口，不觉舌头拖地。今夜若有僧问兴福：『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向道：『须弥脚下乌龟子。』且道还有索债底人么？腊月三十日，门前无索债，忙杀田厍奴，笑倒憨布袋。布袋逢人便打开，都是寻常旧卖买。」击拂子。

当晚，小参。「灵源绝朕，法相离名，赤条条不挂寸丝，净裸裸全无忌讳，露呈万象，该括十虚，取之无踪，舍之不得，贵乎心饫神会，妙在领略机先。譬彼茅庐未出，已知鼎足三分；王气潜符，早定真人消息。况复衲僧家眼光烁破四天下，鼻孔中藏狮子儿，直须坐断舌头，切莫拈𫗰舐指。故袭灯云：『语是谤，默是诳，语默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为伊说。』汝等诸人归堂各自摸索看。」

晚参。举：「龙牙密禅师云：『休把庭花类此身，庭花落后更逢春，此身一往知何处？三界茫茫愁杀人。』」师云：「山僧则不然，花开花落示全身，劫外灵枝不犯春，昔亦不来今不往，个中须识本来人。」

小参。「三世诸佛说不到，开口道著；历代祖师行不到，动步踏著。既开口道著、动步踏著，汝等诸人为甚么不会？」众下语不契，师卓拄杖云：「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解夏，小参。「今夏广教住，时缘两乖助，羽檄飞不停，催科日到户，旱魃更为灾，千里焦赤土，檀信无所施，化士难纳疏，且喜数衲僧，道念恒坚固。沩山水牯牛，时时勤牧护，鞭索既忘疲，廊下东西步。东踏西踏，忽然踏著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磕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三草二木，一雨普润，各得增长。水牯牛此时硬著蹄角，将南村北舍、前冈后原，不管墙内墙外，祖翁田地一齐耕转，不觉通身泥水。适柳毅先生从洞庭而来，蓦地撞著，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只是寻常者一头，随缘放旷复何求？打开栏圈无拘东，南北东西任意游。』」

当晚，小参。「多年四海觅冤雠，不得冤雠誓不休。芍药花开菩萨面，棕榈叶长夜叉头。神光不昧，万古徽猷；一句全提，千差坐断。纤尘绝医，杲日丽于中天；烜赫无私，灵锋当乎宇宙。辉天鉴地，耀古腾今。若是大丈夫、伶俐汉，脚跟下硬纠纠地，万灵笼罩不住、千圣呼唤不回，如狮子儿踞地咤沙，返掷自在；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如插翼虎，飞取物食。不见当时大雄山下，百丈亲遭一口；高安滩头，大愚痛吃三拳？若也金鋀罔辨、煤墨不分，未免上人机境，性命早属他人了也。还委悉么？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

结冬，小参。「正眼豁开，古镜台前列万象；淆讹坐断，太阿锋下截群机。拈提向上钳锤，弘开作家炉鞴，亘天烈燄佛祖齐烹，匝地火星圣凡俱殒，直饶胜热婆罗到者里管取手忙脚乱。大众！且道具甚么手段底人则不被烧却？」竖拂子，云：「顾影须为良善马，跃炉都是不祥金。」

因事，小参。「赫日当天起寸云，看来枉自费辛勤，何须别用求元旨？记得儿时千字文。天地玄黄，分明个事露堂堂；宇宙洪荒，烁烁圆明一颗光。若能直下荐取，管教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只要遐迩壹体，勿论周、吴、郑、王，但得知过必改，向后器欲难量，切莫罔谈彼短、靡恃己长。大众！清福如此说话，大有人在背地里笑，似三家村里教顺朱底措大。虽然如是，大鹏展翅盖十洲，篱雀徒自闹啾啾。」复举：「玉泉皓禅师因苏东坡来参，问：『尊官高姓？』坡云：『姓秤，是称天下长老的秤。』泉喝一喝，云：『重多少？』坡无对。」师拈云：「苏学士乃宋朝大儒，平常具一干秤，到处夸经卖纪，因甚向玉泉便折却？是汝诸人还会么？听取一颂：秤头卖弄却光新，一喝当机便折衡，不足文章穷伎俩，知君错认定盘星。」

晚参。「千佛出世，直指心源；达磨西来，不为别事。所以圆通讷禅师云：『圆通不开生药舖，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筭，吃著通身冷汗流。』清福这里也无生药舖可开、也无死猫头可卖，惟据一条楋栗拄杖，朝打三十、暮打八百。何谓如此？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檀越到山请小参。以拂子点云：「雪覆千山玉，冰河冻断流，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驰求？诸仁者！若能于此铲地会去，始知佛祖之道出自平常大解脱门，毫无隔碍，弥纶宇宙，逼塞太虚，头头显露真机，处处全彰妙体，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独脱无依，灵然绝待。所以世尊拈花微笑，契于迦叶，口是祸门；达磨面壁三拜，累于神光，脚跟不稳。一人傅虚，万人传实，递代相承，沿流不止。其后雪峰辊毬，道吾舞笏，秘魔擎杈，普化振铎，黄檗打临济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者一队没意智汉，扯风扯颠，造妖捏怪，知他有甚凭据？虽然，克家种草自肯承当，上上之流闻而生信。不见昔日陆游居士问松源云：『心传之学可得闻乎？』源曰：『既是心传，岂从闻得？』士即领悟，呈偈曰：『几度驱车入帝城，逢僧一例眼双青，今朝始觉禅家别，说有谈空要眼听。』且道他当时见个甚么道理便解与么道？还委悉么？要得梅花香扑鼻，除非彻骨一番寒。」

晚参。举：「天亲菩萨从弥勒内院下，无著菩萨问：『经云：「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一时成就五百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何法？』一任钻龟打瓦。天亲云：『只说者个法。』妄通消息，只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天亲、无著二菩萨虽似暗藏春色、明露秋光，大都未识者个在。还会么？」乃抚掌呵呵大笑而退。

晚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物兮是甚么？南泉王老师尽力道不出。道得出，舌头拶碎虚空骨，南山猛虎咬大虫，古墓虾蟆头戴角，输他潘阆倒骑驴，却令笑倒黄旛绰。」喝一喝。

晚参。举：「《法华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如何是方便说？寒野凝朝雾，霜天散夕霞。」

除夕，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是个尽头的日子，诸方尽向者里说禅说道、举古举今，当作家常，筵䜩清福，行不列市，思来筭去，只是无有说的。记得有首唐诗，不免借来完个局面。『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诗人之意，大约客久他乡，长栖旅邸，贪著名闻利养，抛别故园，荡而忘返，忽遇大年夜到来，猛地思起故乡远在千里之外，不觉凄然太息。大众等是南州北县水云义聚安禅于斯，人人都有个故乡，不知今夜还思念及么？纵能思念，更问：那个是你故乡？莫是毕郢原上清福寺中是汝故乡么？争奈者里无你插脚之处。莫是江南塞北、楚地燕邦是汝故乡么？法堂内大有人不肯在。毕竟如何？爆竹数声消雪态，梅花几点壮春颜。」

复举：「古德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云：「古德者般荅话，大似泗州人见大圣，还委悉么？东村王老夜烧钱，上树猢狲尾倒颠，岁尽年穷如会得，随家丰俭乐尧天。」

解冬，小参。「牢关把定，绵密不通风；布袋解开，随方任潇洒。衲僧家，住无住相，行无行踪。要住即住，一条拄杖子无束无拘；要行便行，两只破草鞋如云如鹤。行解相应，去住自由。所以，终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未曾挂著一寸丝。如是，则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清福今日十字纵横，与诸人直截指呈了也。还知么？长安风月贯今昔，那个男儿摸壁行？」

小参。「极尽筌蹄，没意白云封岳麓；大功不宰，无心明月印寒潭。杀活纵横而露布门庭，与夺自在而显彰妙理。言前荐得，犹滞半途；觌面酬机，早已错过。若是追风良骥，岂在加鞭？冲浪金鳞，自知时节。所以，衲衣未脱，兴化之道眼圆明；布毛才吹，侍者之狂心顿歇。众中还有恁么人知恁么事么？」良久，云：「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结冬，小参。蓦拈拄杖，云：「灵锋在握，坐断十方；宝鉴当轩，难逃影现。」复卓一卓，云：「者是烹佛烹祖大炉鞴，煆生炼死恶钳锤。若是个伶俐汉，斩钉截铁，又何须七十三、八十四？者里经冬，那里过夏？蒲团坐破，甚么相干？殊不知，此事极是现成，才涉思惟，千里万里不见。僧问赵州和尚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将境示人。』僧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诸兄弟！看赵州如此提唱，可谓宝鉴当轩，争奈者僧漆桶不快，翻成钝置，犹欠光新。若是广教，待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和声便棒，不惟令者僧直下知归，亦免得后人寻枝摘叶。」

晚参。举：「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头云：『后园驴吃草。』」师云：「岩头恁么荅话，不妨光前绝后，若遇明眼衲僧，未免一场笑具。且道笑个甚么？」一僧出云：「舌头无骨。」师云：「瞎。」僧云：「且莫压良为贱。」师云：「太乙西边紫阁东。」僧礼拜，师云：「败阙，败阙。」便归方丈。

宁文伯文学请小参。「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此四句山僧孩提时于书堂中念过的，如今猛地思量起来，正是为圣为贤之大纲领、超生越死之最捷径也。此语直示吾人有生之初性体本善，干干净净，无纤毫染污，元相近的；及其壮也，为世欲所牵，积习深厚，便与之相远了。所以轮转于三界之中，汩没乎四生之内，改头换面，懵然无知，良可悲也。若是有血气丈夫，闻山僧与么告报，便知自性本近，唯因习而远，猛地回光返照，念念在兹，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始知造化在我，道不远人。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四肢之于安佚也，非汝而谁？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后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道岂远乎哉？当日宋时有个邵尧夫，于此事却较些子，著《皇极经世书》咏诗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然在儒门足可观光，若是祖师门下又则不然。何也？盖为此事离文字相、离语言相，故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鸟窠吹布、侍者契机，香严击竹而礼拜沩山、长庆卷帘而彻见天下，岂是心思拟议、寻章摘句、簇锦攒花、弄识神影子而可成办者耶？不见山谷黄太史同诸巨儒造黄龙心禅师，问：『佛法捷要处，请指示。』黄龙曰：『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居士寻常如何理论？』山谷拟对，心曰：『不是，不是。』山谷迷闷不已。一日，复造侍心山，行次，时木樨盛开，心问曰：『居士闻木樨花香否？』山谷曰：『闻。』心曰：『吾无隐乎尔。』山谷遂有省，不觉礼拜于地，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心曰：『只要公到家耳。』当时黄太史若在语言文字上作活计，争能于黄龙处嚗地断、啐地折？此便是离文字相、离语言相的样子。所以道：道在目前，不是目前法，亦不离目前，非耳目之所能到。」遂蓦竖拂子，云：「居士还会么？要识上大人，便是丘乙己。久立，珍重。」

结制，小参。「若论此事，别无奇特，只要当人死尽，无量劫来偷心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竖起生铁脊梁、咬定牙关，孤迥迥、峭巍巍，一直挨拶将去，蓦地撞倒铁壁银山，管取通身白汗，庆快生平。倘有纤毫情念未尽，尽属生死根本。所以道：灵源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即今炉鞴弘开之际、钳锤高举之时，人人收拾阑残、个个猛著精彩，若是十赤精金，愈炼愈精，自然光燄溢目、遍界辉腾；其或胸臆夹杂、志念不纯，更须向炖煌炉鞴里煆过始得。何故？不经敏手重烹炼，到底终归是假银。」

晚参。「明明历历，历历明明，当阳疾荐，莫向外寻。昨夜三更霜月冷，冰河发燄寂无声。」卓拄杖，云：「唯人自肯乃方亲。」

小参。「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踢倒牢关，大方独步。心期满处即知，不比寻常做处。所以长庆卷帘，鸟窠吹布，香岩击竹，东明触树。彻体一段风流，不属修证染污。只须一回亲证，肯受他人指注。那个男儿不丈夫，剔起眉毛须照顾。」卓拄杖。

小参。「秋水横按，用处绝思惟；眨上眉毛，早是已错过。独超物外，遍满十方；迥脱是非，不落顾鉴。全照全用，截断衲子命根；离相离名，铲除圣凡窠臼。直饶德山、临济立在下风，文殊、普贤全没伎俩。正恁么时，东村白额咬杀南山大虫。汝诸兄弟还知落处么？赤膊金刚阶下蹲，脱壳神龟火里走。」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结制，小参。「大抵丛林小参，谓之家教。昔山僧未至金粟，汝诸人分上不曾少个甚么；山僧及到此间，汝诸人分上亦不曾添个甚么。今既不添，昔亦不减，穿衣吃饭，坐卧经行，一切仍旧，何等现成？又何须九旬结制、三月安期？大似好肉剜疮，无绳自缚。殊不知钳锤未举，早已打破牢关；炉鞴停煽，尽属纯刚利器。庭前柏树子成佛多时，槛外木樨花触碎鼻孔，灯笼露柱喜气盈眉，厨库僧堂欢声庆赞，只得屋角上鸱吻忍俊不禁，咬杀殿脊；虚空里磨盘，手舞足蹈，踏碎蟾光。若有个汉于斯承当得去，不妨坐断报化佛头，掀翻是非窠臼，横身宇宙，独步丹霄，不拜释迦，高揖弥勒，不为分外；脱或未然，正好于三条椽下、七尺单前高挂钵囊，全身放下，竖起生铁脊梁，务要克期取证，蓦地冷灰豆爆，裂破面门，究竟不离者里。只如火燄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且道是甚么意旨？」遂挥拂子，云：「三叉路口石人蹲。」

除夕，小参。「捏不成团拨不开，何须南岳又天台？六根门首无人用，空守寒炉拨死灰。殊不知，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日面月面，空中闪电。海底起红尘，灵机透脱；山头飞白浪，至理高明。若向者里洞达得去，理事双彰，权实并显；脱或未然，葛藤窝里绊倒一生，得失海中没头浸杀。只如岁尽年穷一句又作么生道？爆竹一声催腊去，梅花几点送春来。」

解制，小参。「九旬已过，解制斯临，堤畔梅花迎东风而解笑，枝上啼鸟向暖日以争喧，只此见闻，更有何事？众兄弟！一冬已来，时无虚弃，功不浪施，历劫无明当下消殒，所以有时当门按剑，独露狮子爪牙，句里藏机，突出向上一窍，今虽打开布袋，亦任去住自由。只是金粟者里还有一事，正要共诸兄弟商量，且道是那一事？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走，唤不回头奈若何？」

结制，小参。「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衲僧家等闲拶著，如奔流度刃，疾燄过风，斩钉截铁，举一明三。所以陷虎机关，难瞒识者；穿杨中的，作者方知。竖帜夺标，须是英灵汉子；囓镞之机，还他敌胜狮儿。撩起便行，犹为钝置；廉纤不断，岂能克家？金粟今夜结制，未免抱关击柝去也。还有恁么人知恁么事么？」卓拄杖，云：「一镞破三关，分明前后路。」

解冬，小参。「结冬九十日，明朝欲解制，今夜为小参，重与论个事。且道是甚么事？不见五祖演禅师云：『一即三，三即七，牧羊海畔女贞花，拒马河边望夫石，石击赤，赤土画，簸箕从教眼𥉌眵。』五祖老人虽则暗藏春色，不无明露秋光，若论个事，犹太远在。金粟三冬已来，与众兄弟眉毛厮结、鼻孔相揩，深锥痛劄，透骨彻髓，极力相为，明朝圣制告终，布袋打开，东去西去，只是不得孤负金粟。何故？频窥红烂处，畅煞子平生。」喝一喝，便起。

结夏，小参。「安期结制，先圣弘规，递代遵行，理无二致。是则也是，金粟犹且不然。何故？圆明不动体如如，凡圣同源岂有殊？不用将心求解会，大千沙界总毘卢。于此明去，正所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妨揭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洒洒地做一个无事汉，岂不庆快？那更受人画地为牢、循规蹈矩也哉？脱或脚跟下红丝线未断，正在圈缋里总跳不出，好于金粟门下九十日内讨个活路始得。且如何是活路？」遂起身归方丈。

解夏，小参。「初住兴善，岁值饥荒，堂中三百余众不免结夏安居，常住空虚，盐荒米贵，移贫作富不能、将无作有不得，只是牵来补去，随分度时，逗到今朝是个解制日子，更要问你诸人：前日结又结个甚么？今日解又解个甚么？直饶道得结解分明，由是途路边事在。殊不知：前日结，到底不曾结；今日解，到底不曾解。你要去，只管步步登高，我也无锥锥你；你要住，只管从空放下，我也无钩钩你。来去自由，本法常寂，灵台不昧，智鉴常辉。」蓦竖拂子，云：「还会么？金风昨夜从西度，梧叶惊飞四海秋。」

乏粮，小参。「大雪连宵五六日，脚下水泥二三尺，面壁岩前绝行踪，僵卧高人扫无迹，只知白狗烂银蹄，谁解乌鸡雪上立？兴善常住久空虚，米麦忝豆无一粒，可怜云堂众衲僧，身上衣寒饥又逼，馒头馎饦个也无，糠饼糢糊也无吃。忆昔孔子在陈时，绝粮未似我今日，虽然护法有天龙，这里不能相助力。清寥寥，白滴滴，闭门死守欲打七，如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个波罗密。大众！波罗密作么生念？」乃合掌，云：「南无一元和、二佛陀、三达摩，其余是甚么碗脱丘？果然灵验。今日幸尔天晴，两廊师德相济，麦豆以赒其急，衲僧个个饥疮充塞、道业愈增，只有方丈长老坐食无功、虚消信施，未免作一头水牯牛偿债去也。诸人还知头角峥嵘么？」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结冬，小参。「大事未明为之结，活捉虚空敲出血，倒跨杨岐三脚驴，等闲踏翻波底月。大众还会么？若会得，也是眼中一粒黄金屑；若会不得，正好于兴善这里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全身放下眉毛厮结。但能歇尽狂心，那怕瓮中走鳖？真实言，无畏说，打刀须是并州铁，疏山突出曹家女，东董端儿木一橛。」喝一喝。

结制，小参。「多日不说禅，青草覆却舌。结制请小参，只得应时节。曳杖上堂来，早著眼中屑。那更鼓唇皮，又要强分别。谤佛兼骂祖，听造阐提业。释迦老臊胡，达磨齿门缺。断臂赚神光，皮髓尽漏泄。睦州担板汉，云门干屎橛。洞山麻三觔，玄沙保未彻。临济与德山，一伙白拈贼。递代相承来，儿孙更颠劣。惯驱耕夫牛，惯夺饥人食。猫有歃血功，虎有起尸德。彼此丈夫儿，岂受他人惑。切莫弄泥团，抵死守途辙。眼前黑漫漫，胸中似漆墨。终日求利养，狂心不肯歇。暂时入丛林，又不依轨则。菩萨与夜叉，只在一线隔。直下肯承当，成佛最直截。更有一句子，真实为汝说。那咤顶上起蒺藜，金刚脚下流鲜血。且道明甚么边事？参！」

圆七，小参。「本来成现，迥绝思惟，无端画地为牢，至使群疑不息。诸人发向上志、起精进心，定要打七炼三，直得七日七夜，亘天烈燄，炉鞴通红，妙密斯严，钳锤恶辣，恁是胜热婆罗门无处躲避，假饶赤身火金刚倒退三千，勿论顽铜钝铁当下销镕，只教祥麟威凤一火铸就，虽未迸裂虚空，且喜打成一片，于今七日功圆，未免收因结果。且道：如何是收功一句？若不蓝田射石虎，谁人识得李将军？」

张复恭檀越为孺人王氏，请对灵小参。「六十年来奉佛勤，临行至再嘱夫君，请吾欲觅归家路，特向灵前为指陈。王氏孺人谛听，谛听。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纵横自在，个中本无生灭，就里宁有去来？净智妙圆，体自空寂，殊不知其来也如月印天心，其去也似波澄水面。所以道：生以不生生，死以不死死，生死两重关，究竟何彼此？若向这里勘破，又何有生死去来之所碍耶？即今四大各归，根尘永谢，还知安身立命处么？」以拂子打圆相，云：「这里不住无生灭，佛国莲胎恁意行。」

结制，小参。「明朝结制，今夜小参。四海禅流向此兴善寺里眉毛厮结，人人纯钢打就、个个生铁铸成。后进初机未证据者，如猿付杙，念念不停。久参先德已彻无功，百尺竿头更须进步。假饶乾坤坐断，逸格超宗，明投暗合，玉转珠回的，也是把缆放船，抱桥柱浴。若是通方上士、出格高人，自有生机一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善冀参详，九十日内便与么去，无纤毫过患，自然坐治太平。其或未然……」击拂子一下，云：「三日后看。」

起七，小参。「兴善今日起七，话头要知端的，坐断凡圣二途；又要离心意识，放下一念万年。譬如银山铁壁，虚空揣见骨髓，秤锤捏出金汁，顶门正眼豁开，参学事才了毕。若是情关未破、识锁难开，汝等诸人正好于七日七夜之内讨个本命元辰落处。且如何是本命元辰落处？」击拂子，云：「雪消大野乾坤静，风卷残云世界宽。」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九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十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示众

示众。「学佛徒空坐，参禅与道违，两边俱不立，中间总亦非。双忘人境绝，觌体无所依，报尔英灵士，切忌乱针锥。毕竟如何？路逢死蛇休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示众。举：「马祖因僧参次，画一圆相云：『入得也打，入不得也打。』僧才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便靠拄杖休去。」师云：「奇怪，诸禅德！马祖等闲举扬个事，如金翅擘海，直取龙石，因甚被个布衲拶著便乃瓦解冰消？且道马祖意在于何？」卓拄杖一下，云：「三盏酒粧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头。」

示众。「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灵机绝朕，智者由迷。暗合明投，端倪孰辨。放行把住，有谁通晓？直饶空生悟解，不敢当风；释迦弥勒，退身有分。何故？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上元，示众。「今朝上元正月半，火树银花开烂熳。渭水搊琴枣树听，终南拍手黄莺唱。惊起杨岐三脚驴，长鸣踢踏腾街巷。撞倒帝释平天冠，东海鲤鱼打一棒。连宵大雨似倾盆，露柱灯笼尽闲放。忍俊不禁老鸱吻，看看殿脊欲咬断。山门抚掌笑呵呵，厨库僧堂偷眼看。且道他看个甚么？熨斗煎茶铫不同，簸箕打米升别样。」喝一喝。

示众。举：「赵州云：『今夜荅话去也，解问话的出来。』时僧出礼拜，州云：『适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上墼子。』」师云：「诸人还知赵州用处么？听取一颂：垂鼻欺唇老赵州，抛砖引玉有来由，长安道上人无数，几个亲行到地头？」

示众。以拄杖划一划，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上士游山水，中人坐竹林。」复卓拄杖，云：「还会么？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示众。「柳叶舒眉桃破腮，衔泥燕子日飞来，分明鼻祖西来意，若个禅流眼自开。」

示众。举：「浮山远禅师与王质待制论道，远画一圆相，问云：『一不得匹马单鎗，二不得衣锦还乡，鹊不得喜，鸦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远云：『勘破了也。』」师云：「浮山当道掘井，痛处著锥，不无好手。点检将来，未免互相钝置。诸人还会么？抛出通红一团铁，待制两眼黑似墨，冷地思量愁杀人，浮山真个白拈贼。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杜禅和，笑倒街头古弥勒。」

示众。「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冰棱上行，剑刃上走，这是衲僧家寻常作略。直饶拨转天关、掀翻地轴，由未是向上人行履处在。如何是向上人行履处？」良久，云：「月不破五。」

示众。「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险，石火电光迟，诸人各具眼。」举拄杖，云：「看！看！」便归方丈。

示众。「千花竞秀发高枝，百鸟啼春正及时，声色两途俱坐断，顶门出气是男儿。还有恁么人知恁般事么？」左右顾视，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示众。举：「沩山问仰山云：『即今事且止，自古事如何？』仰山叉手进前，沩曰：『此犹是即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退后，沩曰：『汝屈我？我屈汝？』」遂召众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还他沩仰父子始得。只如屈我屈汝，汝等诸人还委悉么？汝屈我，我屈汝，三头六臂谁能睹？教人常忆李将军，笑倒卢龙射石虎。」

示众。「欲识西来意，明明百草头。临济金刚剑，截断众波流。」喝一喝。

示众。「契理亦非悟，执事元是迷。云尽日头出，乾坤照无私。眼中如无翳，空花那有依？报汝参元士，莫滞砾中泥。」卓拄杖，云：「若到诸方，分明举似。」

示众。「古德云：『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终非活路。』且作么生是活路？」有僧才出，师高声云：「归堂吃茶去。」便起。

示众。云：「示众一节，无非要诸人发大勇猛、起大疑情，疑到无可疑处，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于悬崖撒手，舍命承当，死中得活过来，自然千圣罗笼不住一棒、打不回头，有时掷大千于方外、有时纳须弥于芥中。若到与么田地，犹未是衲僧行履处在。且如何是衲僧行履处？」卓拄杖，云：「一二三四五六七，斗牛女虚危室壁，霹雳一声顶门开，木人穿靴水上立。」喝一喝。

示众。举：「德山禅师云：『汝但无心于事、无事于心，自然虚而灵、寂而妙。若有毫端许言于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凡名圣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勿劳乎？如其厌之，终成大患，始终无益。』」师云：「德山恁般说话，可谓吐胆倾心。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捐，心佛众生境智俱泯，还成得自欺否？若到这里，毕竟又作么生？具眼者试辨看。」

除夕，示众。「三十六旬尽今朝，雪瑞年丰乐事饶，唯有禅家生计别，虚空背上刮龟毛。诸仁者！且道龟毛作么生刮？」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东风卒未休。」

示众。「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只如衲僧见之谓之甚么？」以拄杖画一画，喝一喝。

示众。「炖煌作用别，一切最平常，饮啄随缘分，瓜蔬足道粮。饥时频吃饭，困眠即上床，放旷如痴兀，通人自有长。蛇头上揩痒、剑刃里藏身即不问，且道鲁祖见僧来便面壁，意在于何？汝诸人还会么？」良久，云：「寒松青有千年色，亦任风吹满径香。」

示众。「电光影里事如何？尽令全提举似他，若待眉毛才眨上，抬眸鹞子过新罗。」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钻入汝诸人鼻孔里去也，切忌喷嚏恶发。」

中秋，示众。「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寒山比月，马祖玩月，毕竟如何是真月？」良久，云：「长空有路还须透，水底无踪不用寻。」

示众。「六瓣三棱，七凸八凹。眼见如盲，口说如哑。咤咤沙沙，藞藞苴苴。且道是个甚么？竟日觅不得，有时常自来。」

示众。「南塘锦树霭重重，触目无非是此宗，石女穿靴临水面，踏开烟浪起鱼龙。」

示众。「井底虾蟆吞却月，南海波斯眼子黑，文殊脑后拔出钉，普贤口内吐却铁。」拈拄杖，云：「临济大师来也。」卓一下，云：「久日桦来唇。」

示众。「十字街头，衣穿骨露；孤峰顶上，屋漏看星。直饶反著草鞋、倒骑佛殿，朝到西天、暮归东土，由未具顶门正眼在。如何是顶门正眼？」卓拄杖，云：「云笼碧汉连宵暗，月在清池透底明。」

因学者学书，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书字，点画可效者工，否者拙，盖未能忘法耳，当笔忘手、手忘心乃可也。有般的闻说虚圆正紧，便乃执之失度，不会放之自然，焉能纵横得妙？若要鸾飞凤舞、虎啸龙腾，岂可得哉？到这里休夸逸少、谩说张颠，挥云扫雾则不无，只如纸墨未呈……」以指点空云：「且道者一点落在甚么处？从来八法子，赚杀几多人。」

示众。「林花烂熳，文殊刺瞎眼睛；鸟语缗蛮，观音塞聋耳孔。说甚么天台普请、南岳游山？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有甚么长处？」良久，云：「内外推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

示众。「若论此事，如空中鸟道，无迹可寻；水底鱼游，无踪可觅。设使吹毛悟去，犹在半途；隔江横趋，互相钝置。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既是千圣不传，为甚么拄杖子穿却释迦老子鼻孔？作么生道得个脱身句？」良久，云：「曾经巴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亦断肠。」

示众。「纤尘极尽，智鉴圆明。举用千差，灵光朗耀。圣凡坐断，今古两忘。始能高提祖令，横按莫邪。出没往还，人间天上。直教须弥粉碎，大海干枯。把住要津，纤毫不立。放开一线，塞壑填沟。正恁么时，汝诸人还会么？雨后始知山色翠，事难方见丈夫心。」

示众。「南塘春水碧沉沉，柳色青青绕万寻，四海禅流同共住，莫教空过好光阴。」

示众。举：「沩山睡起次，仰山来，沩云：『老僧适才做得一梦，子试为我圆看。』仰应诺，下去端一盆水来。沩山洗面毕，香严从外来，沩云：『我适才做一梦寂，子为我圆了也，子再圆看。』严亦应诺，下去端一碗茶来。沩云：『二子神通过于目连、鹙子。』」师云：「沩山大似怜儿不觉丑，二子虽是承虚接响、弄假成真，神通妙用则不无；若是佛法，总未梦见在。诸人还知么？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示众。「把定牢关，不通凡圣；放开一线，塞壑填沟。亦恁倒弄颠拈，在处全体大用，钳锤妙密，神应无方。还有具恁般手眼的么？」良久，云：「直饶威音更那畔，已落吾家第二机。」

示众。拈拄杖云：「全提兔角杖，击碎虚空骨；倒握吹毛剑，勦除生死窟。华山图上倒骑驴，始解无人亦无佛，笑杀西来老臊胡。」卓柱杖一下，「不消弹指超无学。」复卓一卓。

示众。「寒时向火热乘凉，渴饮饥餐孰较量？拈椎竖拂无他事，只要诸人达本乡。且道如何是本乡？」以拄杖卓一卓，云：「子丑寅卯辰巳午，甲乙丙丁莫莽卤。」

示众。举：「灵云见桃花悟道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师云：「灵云忽睹桃花，不觉打失娘生两眼。若谓从缘而入，谁知丧却自己全身。元沙虽则极力相扶，也只救得一半。大众还委悉么？桃花争放故园春，灼灼枝头不是尘。堪笑灵云打失眼，至今多少断肠人。」喝一喝便起。

示众。拈拄杖云：「归根得旨，随照失宗。」复喝一喝，云：「一句截流，千差坐断。是以金刚宝剑不露锋铓，踞地狞狮爪牙铦利，虽然如是，犹是照用同时。且道人境俱不夺时作么生委悉？」卓拄杖一下，云：「古岸渔翁垂钓处，芦花红蓼满沧洲。」

示众。举：「沩山坐次，仰山从方丈前过，沩云：『若是百丈先师见子，须吃痛棒始得。』仰云：『今日事作么生？』沩云：『合取两片皮。』仰云：『此恩难报。』沩云：『非子不才，老僧年迈。』仰云：『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沩云：『子向甚么处见得？』仰云：『不道见，只是无别。』沩云：『始终作家。』」师云：「师资酬唱，啐啄同时，意气相投，机轮互换，独许沩山父子。然虽如是，只如仰山道：『只是无别。』汝诸人作么生会？」良久，云：「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便起。

示众。「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拈拄杖云：「还识么？若识得去，处处绿杨堪系马；若也不识，依然日午打三更。」良久，云：「笑煞傍观。」

示众。「兴善有时壁立万仞，发大机、显大用，人人惊怖逃逝；有时一味平常，和其光、同其尘，个个赞叹欢喜。诸禅德！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第一。你若拟心，早是不微妙了也。何故？此事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还相委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归方丈。

示众。「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东司里烧香，山门前礼拜。且道是甚么人得与么行竟？」良久，云：「西风卷尽秋休叶，露出枝头一点红。」

机缘

僧参次，师问：「甚么处来？」僧云：「那边。」师云：「那边事作么生？」僧便礼拜，师蓦踏云：「没地头汉。」

二僧参次，师问：「近离甚么处？」僧云：「宁夏。」师云：「宁夏到者里多少路？」僧云：「一千八百。」师云：「踏破几緉草鞋？」僧无语，师问第二位：「者上座不的秪对，汝又作么生？」僧亦无语，师云：「一队无孔铁锤。」便打出。

僧参次，便问：「猛虎当路坐时如何？」师云：「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僧云：「和尚摇头，学人摆尾。」师云：「馊饭泥茶炉。」僧无语，师便掌云：「者掠虚汉。」

僧问：「《肇论》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既是一体，为甚么众生不成佛去？」师云：「但恨枝无叶，莫怨太阳偏。」僧云：「开眼见一切物，合眼又作么生见？」师云：「驴屎似马粪。」僧无语。师云：「将谓！将谓！」便打。

有儒士投刺称道学，谒师，师云：「学即不问，如何是道？」士云：「这何必问？」师云：「且莫诈明头。」士罔措，师云：「贵教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居士向不睹不闻处试道一句看。」士拟开口，师云：「不是，不是。」士茫然，云：「和尚还道得否？」师云：「居士问将来。」士如前问，师云：「山花开似锦，幽鸟语如簧。」士云：「如是则有睹有闻也。」师云：「不睹不闻，是非入也。视听昭昭而不起闻见者，斯可矣。」士叹服，作礼而退。

僧问：「如何是生死二字？」师云：「待太华峰点头即向汝道。」僧云：「为甚么不道？」师云：「直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道士罗冲虚参次，师问：「平常看甚么经？」士云：「《南华》、《道德》。」师弹指云：「者在甚么句中收？」士云：「不知。」师云：「不知最亲切。」士罔措。次目复来请益，师见便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么物？」士云：「特来求和尚慈悲指示。」师拈起扇子云：「会么？」士云：「不会。」师云：「白纸扇子足风凉。」士云：「是何意旨？」师云：「神仙妙诀，父子不传。」

僧参次，才展坐具，师云：「道即便道，展炊单作么？」僧云：「特来礼拜和尚。」师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汝又作么生？」僧喝，师云：「乱喝。」僧拟议，师便打。

僧参次，师问上座：「仙乡何处？」僧云：「用南。」师云：「川北事作么生？」僧云：「剑阁从来险。」师云：「汝作么生过来？」僧云：「樊哙当鸿门。」师云：「正值项庄舞剑时如何？」僧拟议，师云：「学语之流。」便打。

僧问：「如何是金刚圈？」师云：「汝试跳看。」「如何是栗棘蓬？」师云：「汝试吞看。」僧云：「毕竟如何吞跳？」师云：「马便搭鞍，驴便推磨。」僧云：「学人不会。」师云：「终南山色碧嶙嶒。」

僧参次，师问：「甚么处来？」僧云：「兴善。」师云：「兴善有何言句？」僧云：「前日开示，忘却了也。」师云：「汝是甚么处人？」僧云：「平凉。」师云：「大好忘却了。」便打。

因鸡鸣午，师云：「好一声，只是无人会得。」时有僧便问：「和尚还会么？」师云：「远水明沙白，深秋落叶黄。」僧云：「便恁么会去时如何？」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僧问：「如何是庄严佛土？」师云：「葡萄满架垂珠网，石笋抽条竖宝幢。」僧云：「即非庄严，是名庄严。」师云：「《金刚经》到念得熟。」僧礼拜，师云：「韩卢逐块。」

僧云：「久雨不晴时如何？」师云：「滴穿眼睛，浸烂鼻孔。」僧云：「忽遇杲日当空时如何？」师云：「干尽髑髅，迸破龟壳。」

儒士问：「三界之外，更有何物？」师云：「三界之外，更有何物？」又问：「三教圣人灭后，还归一处否？」师云：「别面不如花有笑，离情难似竹无心。」士云：「学生不会。」师云：「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各自称尊。」

师锄地次，有客到相请，僧便问：「有客到门时如何？」师云：「荷锄归家。」进云：「如何管待？」师云：「打水煎茶。」进云：「和尚太煞现成。」师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问僧：「甚么处来？」僧云：「秦州。」师云：「来时踏断草鞋绳否？」僧云：「不会。」师云：「礼拜著。」僧作礼。师云：「恰好不会。」少间茶次，师又问：「曾见甚么人来？」僧云：「如是和尚。」师云：「是洞下尊宿。」僧云：「是。」师云：「银碗盛雪，明月藏鹭，汝作么生会？」僧无语。师云：「却不如是。」便掌。

问僧：「路逢剑客须呈剑，那个是汝的剑？」僧喝，师云：「好喝。」僧拟议，师便喝，僧作礼，师云：「铅刀徒逞，不若龙泉。」便打出。

问僧：「甚处来？」僧云：「平凉。」师云：「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汝还见否？」僧便喝，师云：「好一喝，只是汝不知落处。」僧礼拜，师云：「果然。」便打。

问僧：「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如何是本来人？」僧便喝，师云：「昧却了也。」僧又喝，师云：「汝恶发作么？」僧伫思，师便打。

问：「兴福结制十一日，汝诸人本分事作么生？」僧云：「早晨吃白粥，到晚又觉饥。」师云：「只恐不是玉。」僧作礼，师云：「汝见个甚么道理？」僧无语，师云：「者掠虚汉。」连棒打出。

僧问：「世尊雪山六年苦行，明星出时悟得个甚么？」师云：「脚不离地走。」进云：「和尚是？释迦是？」师云：「汝试定当看。」

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你即今在甚么处？」僧伫思，师云：「不遇攀花手，徒劳造化心。」便打。

僧问：「离微通不犯的是甚么人？」师云：「眼生三角，头峭五岳。」僧一喝，师云：「早个犯了也。」僧拟议，师便打。

僧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天阴地润。」僧云：「学人初机，请和尚慈悲直指。」师云：「春到园林千点翠，水和明月一天秋。」

问僧：「从那里来？」僧云：「峨嵋来。」师云：「普贤骑的白象还在么？」僧云：「在。」师云：「在甚么处？」僧拟对，师与蓦面一掌。

僧参次，师云：「从缘入者不是家珍，汝为甚么上人门？」僧云：「特来礼拜和尚。」师云：「脚下草鞋何不脱却？」僧作礼，师云：「兔子吃牛奶。」便打。

问僧：「汝昨日吃棒，还知棒头落处么？」僧云：「不知。」师示以偈云：「棒头落处谁藏覆？天眼龙睛觑不破。蓦地翻身狮子儿，人人鼻孔下头大。」

问：「衲僧家二六时中一丝不挂，为甚么这边拖犁、那里拽耙？」众下语不契，请师代云：「穷坑难满。」

问：「诸佛未出世已前，人人鼻孔撩天；既出世已后，为甚么杳无踪迹？」众下语不契，师代云：「见面不如闻名。」

问：「时正严冬，天寒地冷，为甚么石笋抽条？」代云：「时节不相饶。」

问：「无神通菩萨因甚觅他踪迹不得？」代云：「好个入头。」

问：「竖穷三际、横遍十方的，因甚么到者里抬脚不起？」众请，师代云：「何不道金粟门下？」

问：「不到广寒宫殿里，扇头能有几多风？只如广寒宫作么生到？」一僧从东过西，一僧从西过东，师云：「却较些子。」二僧齐礼拜，师云：「一骨哄二狗。」便打。

僧问：「如何是法、报、化三身？」师云：「木杓头边镰切菜。」「如何是法身？」师云：「华山一块石。」「如何是报身？」师云：「铁索挂天梯。」「如何是化身？」师云：「黄河正东流。」

僧问：「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为甚么百姓日用而不知？」师云：「汝自颟顸。」僧云：「通身无影像，遍界不曾藏，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不涉二途，请师直指。」师云：「刹竿头上仰莲心。」僧云：「意旨如何？」师云：「蹉过也不知。」僧拟议，师便打。

僧问：「大事已明的人，为甚么棒下翻身不得？」师云：「莫守寒岩异草青。」僧云：「恁么则龙游千江水，虎走万里山去也。」师云：「谢三娘称金。」

僧问：「七尺单前明祖意，如何是祖意？」师云：「终南拍手黄莺唱。」僧云：「三条椽下悟元机，如何是元机？」师云：「渭水搊琴枣树听。」僧云：「西来大意明千古，大地掀翻总是心。」师云：「脑后见腮。」僧云：「谢师证明。」师云：「一钓便上。」僧礼拜，师便打。

僧问：「济上宗旨，棒喝交驰，离此二途，还有指示也无？」师云：「不是化龙鱼，徒劳遭点额。」僧云：「龙卧碧潭时如何？」师云：「可惜没头浸杀。」僧云：「一声霹雳又如何？」师云：「且漫腾腾。」僧便作鼓翅势，师云：「野狐精。」连棒打出。

僧问：「即心即佛时如何？」师云：「铁牛生石卵。」僧云：「非心非佛又如何？」师云：「抱出玉麒麟。」僧云：「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作么生？」师云：「妇摇机轧轧，儿弄口㖞㖞。」僧云：「恁么会去时如何？」师云：「坐著白云宗不妙。」僧云：「恁么则义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催？」师云：「伶俐衲僧。」僧云：「莫谤他好。」师云：「识甚好恶？」

僧问：「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过在甚么处？」师云：「汝即今还入么？」僧云：「雪曲逢春吟夜月，芒鞋踏断古家乡。」师云：「案山子未肯点头在。」

僧问：「『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岂不是杜顺偈么？」师云：「是。」僧云：「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师云：「亦非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僧云：「毕竟作么？」师云：「晴空杲日当天照。」僧云：「唯此一是实，余二则非真。」师打一棒，云：「不信道。」

僧问：「卢陂既有铁牛之机，因甚被沼祖三问道不得？」师云：「有眼盲人脚踏空。」僧云：「学人有个见处。」师云：「试举看。」僧便喝，师云：「湖南长老。」僧拟议，师云：「果然。」便打。

僧问：「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总向一毛头上识得根源去。如何是一毛头？」师云：「初三十一，不用择日。」僧云：「只如麻三觔，干屎橛，新妇骑驴阿家牵，毕竟是甚么意旨？」师云：「石火光中飞彩凤。」僧云：「某甲不会。」师云：「逢人但恁么举。」

打七。郃阳进士王莘发入堂随喜，问师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满堂云水客，一位老先生。」士云：「毕竟一归何处？」师云：「剑去久矣。」士云：「学生不会。」师云：「请过者边来。」士从东过西，师云：「居士元来却会。」士乃欣然首肯，作礼云：「弟子若不问过，几同谤佛之流。」

僧问：「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甚么又向少林面壁九年？」师云：「家无滞货不富。」僧云：「只如二祖立雪，意旨如何？」师云：「掘地讨天。」僧云：「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师云：「此心能有几人知？」僧礼拜，云：「谢师荅话。」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图抚毫到寺，指佛问师云：「是个甚么佛？」师云：「释迦佛。」图云：「释迦佛是个甚么人？」师云：「只是个放得下的汉子。」图云：「莫是放下名利二字么？」师云：「早被檀越勘破。」图云：「佛只一也，为甚却塑三位？」师云：「檀越不妨具眼。」图云：「我们不会禅机，要明白说才晓得。」师乃为开导三身四智之旨，图欢喜赞叹云：「今闻慈诲，甚释前疑。」乃拱揖而去。

西安董府尊请师斋，问云：「都说参禅悟道，不知如何是道？」师云：「春明门外灞桥东。」董云：「尘劳爱网，争么得打脱了去？」师云：「除是脚下无丝方可。」董云：「梅花漏泄先春信，无限游蜂尽逐香。」师云：「那里见得？」董云：「居官居佛，诚为不二。」师云：「郑州出曹门。」董云：「不会。」师云：「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董云：「如何是本有之性？」师云：「护法问从何来？」董忻然首肯。

垂问

「潼关天险，华岳齐云，人人知有，为甚么巨灵神向者里失却一只眼？」

「柳毅传书得到洞庭，为甚么泾河龙王日日脚跟不点地？」

「八百狮子吼，秦川若草若木，大小悉皆震动，为甚么终南山只是不肯点头？」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十终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拈颂古上

举：「世尊才升座，文殊便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云：「世尊好一本上大人，被文殊涂抹了也。还有知他世尊下座处么？」

颂：「银床叶落已惊秋，故作深宫一段愁。野老不知天子醉，谁将携手御街游。」

举：「世尊将诸圣往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上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云：『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拈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颂：「相将魔佛论同条，春到寒岩雪自消。多义气，谩相招，九天云净鹤飞高。」

举：「殃崛摩罗尊者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拈云：「长者据实而问，事出尔时；殃崛乞诸其邻，劳心费力。世尊恁么道，大似弄假像真，妇闻当下分娩，疑杀天下人。」

颂：「产难惊闻事异常，劳他殃崛走郎当。偶然生下孩儿了，尽道灵符肘后方。」

举：「世尊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子近于佛座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绕女子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子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子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拈云：「者场曲调虽是宫商节奏、金石铿锵，明眼人前一场笑具。」

颂：「翠拥华裾坐绣床，雨余芳草照斜阳。一声柳陌娇莺语，掩面含羞出画堂。」

举：「百丈大师凡参次，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众退，老人亦退。忽一日独留，丈遂问：『前面立者复是何人？』老人云：『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由因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对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老人遂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丈云：『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便脱野狐身化去。」

拈云：「大凡语不离位，堕在毒海，只饶脱尽廉纤，犹欠悟在。百丈老汉虽与打锁敲枷、抽钉拔楔，仔细检点将来，也不免随群逐队。脱或如今有个出格衲僧超方作者，道得纵横十字、圆转一机，总未脱野狐身在。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良久，云：「三生六十劫。」

颂：「五百生前个野狐，可怜堕脱自涂糊。饶君直下超三界，试问阇黎悟也无。」

「不昧不落，谁堕谁脱。百丈野狐，一坑埋却。」

举：「德山一日饭迟，托钵下堂。时雪峰作饭，头见便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来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老汉会得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

拈云：「德山踏翻射垛，却被雪峰中的；岩头纵解抽矢扣轮，也是随邪逐恶。父父子子虽则敲唱双行，纵夺可观，若遇明眼衲僧，未免一场败阙。只如岩头密启，其意又作么生？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颂：「铁锯舞三台，死蛇惊出草。水和明月流，天其白云晓。新罗打铁火星飞，嘉州大像惊绝倒。话杷三年满道途，张郎何似李郎巧。休弄巧，一马生三寅，恶物也不少。」

举：「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请赴堂，德云：『我在庄上吃油糍饱。』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汝去问庄主。』侍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拈云：「侍者如虫御木，古德偶尔成文，因甚庄主来作谢？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

颂：「门未出时已到庄，油糍吃饱不升堂，五湖四海英灵士，几个而今有眼光？」

举：「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曰：『总不与么。』师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拈云：「兴化正令虽行，大似以强凌弱，克宾临危不变，还如有理难伸。且道罚钱趁出克宾还甘么？去路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

颂：「罚钱趁出事何当，恶辣钳锤验大方。情深相送时分手，千古令人意莫量。」

举：「沩山在百丈为典座，百丈将选大沩主人，乃请师同首座对众下语：『出格者可住。』百丈遂拈起净瓶置地上，设问：『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首座云：『不可唤作木𣔻也。』百丈复问于师，师乃趯倒净瓶而去。百丈笑云：『第一座输却山子也。』因命师住持。」

拈云：「百丈埋兵挑斗，典座大胆冲锋，虽然嬴得沩山，犹较华林百步。何以故？不因霜雪寒，焉知松柏操？」

颂：「锦袍高挂绿杨烟，选将须还韬略全。一发千钧齐喝采，英风千古落人间。」

举：「疏山到沩山，便问：『承师有言：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疏山云：『某甲四千里卖布单来，和尚何得相弄？』沩山唤侍者：『取钱还这上座。』遂嘱云：『向后有独眼龙为汝点破在。』后到明招，举前话，招云：『沩山可谓头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疏复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招云：『更使沩山笑转新。』疏于言下有省，乃云：『沩山笑里有刀。』」

拈云：「沩山打开通红炉鞴，百炼精金；明招拈出恶辣钳锤，一火铸就。还知他疏山悟处么？笑里有刀谁解会？翻身剖破太虚空。」

颂：「有无二句问藤枯，夜半黄梅送老卢。笑倒东风天地古，十分春色落江湖。」

举：「守廓侍者因华严上堂云：『大众！今日赐卿无畏，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为你证据。』廓侍者便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廓又喝，严又喝，廓礼拜起曰：『大众！看者老汉一场败阙。』又喝一喝，拍手归众。华严归方丈时，风穴为维那，上去问讯，严云：『浙客叵耐，守廓今日把老僧扭㔃一上，侍集众打一顿趁出。』穴曰：『趁他迟了，况是和尚言过，道单刀直入，岂不言过？他是临济下儿孙，本分与么作用。』严方息怒。穴下来与师说前来事意，师曰：『你著甚来由劝者老汉？我未问已前，早要棒吃，得我话行；如今不打我，搨却我，者话不行。』穴云：『此话已遍行天下也。』」

拈云：「大小华严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当时待守廓才礼拜起便喝，即痛打一顿趁出，不惟契他守廓，亦免风穴传言送语不了。」

颂：「偃月长蛇阵势威，将军疋马破重围。如今四海清如镜，一任行人说是非。」

举：「睦州因秀才相看，云：『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云：『会么？』秀才罔措。师云：『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拈云：「秀才善二十四家书，只者一点也不识，杆自徒劳传摹移写，有甚用处？当时若待伊才点空，便云：『草本不劳拈出。』匪但截断睦州葛藤，且要与孔夫子增气。」

颂：「睦州一点问来端，封后先生眼自瞒。既到班门休弄斧，被他八法累尼山。」

举：「沩山问仰山：『承闻子在百丈问一答十，是否？』仰云：『不敢。』沩云：『佛法向上事作么道？』仰拟开口，沩便喝。如是三问，仰山拟答，皆被喝。仰垂泪云：『先师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是遇人也。』便发心看牛三年。一日，沩入山，见在树下坐禅，沩以拄杖点背一下，仰回首，沩云：『寂子道得也未？』仰云：『虽道不得，且不就别人借口。』沩云：『寂子会也。』」

拈云：「沩山轻轻借问，寂子草草承当，若非坐断舌头，争得一条活路？既是不就别人借口，毕竟如何话会？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颂：「冲浪锦鳞始上钩，一声霹雳便抬头。蓦然翻转成龙去，吐雾吞云得自由。」

举：「黄蘗因普请次，南泉云：『如许大身材，戴个些儿小笠。』蘗云：『三千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云：『王老师𫆏？』蘗戴笠便行。」

拈云：「南泉老汉惹火烧身，若不是放出斩猫手段，几乎燎却面门；黄蘗若无个笠子盖却髑髅，未免藏身无地。」

颂：「笠子拈来显大机，乾坤函盖电光辉。不因六月扶摇力，争见鶤鹏万里飞。」

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堂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亦喝；师近前拈棒，僧又喝。师云：『你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师直打下法堂。侍者请问：『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和尚？』师云：『他适来也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及乎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到者里他却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

拈云：「兴化有入地之谋，者僧具冲天之作，只得横吞巨海，背负须弥，杀活全彰，纵夺自在。且道甚么是兴化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处？若检点得出，许你具衲僧眼；脱或未然，三秦席卷非无计，忠义何劳忆蒯通？」

颂：「单旗疋马入沙场，拈出莫邪照雪霜。只见锥头施快利，岂知犹有鉴头方。」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师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大夫罔措。」

拈云：「大夫恁么举问，奇则固奇，要且坐在葛藤窠里。若不是南泉拈一把吹毛剑当头截断，绊到驴年未得自由在。」

颂：「觌面拈来个最亲，可怜穷子眼无筋。须知天地同根处，瞌睡何曾得梦醒。」

举：「香严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严云：『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当时疏山在众作呕声云：『是何言欤？』严问：『阿谁？』众云：『师叔。』严云：『不肯山僧那？』山出众云：『是。』严云：『师叔莫道得么？』山云：『道得。』严云：『试道看。』山云：『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严乃下座礼拜，准前话问山云：『万机休罢犹有事在，千圣不携亦从人得。』严云：『却请师叔道。』山云：『何不道肯诺不得全？』严云：『肯又肯甚么？诺又诺阿谁？』山云：『肯即肯他诸圣，诺即诺自己灵。』严云：『饶你与么，也须三十年倒屙去在。设使住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分明记取。』后住疏山，果如严记。至二十七年病愈，自云：『香严师兄记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每至食毕，以手抉而吐之，以应前记。山后问镜清长老：『肯诺不得全，你作么生会？』清云：『全归肯诺。』山云：『不得全又作么生？』清云：『个中无肯路。』山云：『方惬病僧意。』」

拈云：「看他二尊宿一拶一捺，各露风规。虽然如是，疏山后若无镜清瞑眩之药，厥疾不瘳。」

颂：「照雪横戈彻晓行，偶逢剑客便相呈。当初将谓茅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举：「赵州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觔。』」

拈云：「此话不妨坐断天下人舌头。若是兴福更问：『毕竟一归何处？』只饶赵州古佛，管教口挂壁上。」

颂：「七觔衫子播寰中，逐块韩卢失却踪。万法一归何处也，木人拍手笑春风。」

举：「子湖利踪禅师于门下立牌云：『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则丧身失命。』临济下有二僧来参，方揭帘，师喝曰：『看狗！』僧回顾，师便归方丈。」

拈云：「子湖狗子爪牙甚是锋利，致使恶名远彰，可惜天下衲僧个个不顾身命。当时待道：『看狗。』便作犬咬。云：『嗷嗷！』管取子湖冰消瓦解。」

颂：「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拟议不将来，从教血滴滴。」

举：「百丈侍马祖游山次，见野鸭，祖指云：『前边是甚么？』丈云：『野鸭子。』祖云：『甚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祖扭百丈鼻，负痛失声。祖云：『又道飞过去也。』丈有省。」

拈云：「马祖扭转鼻头，推门落臼；百丈失声有省，认鳖为龟。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颂：「侍从闲行看鸭飞，万里晴空有路归。鼻头扭著连心痛，哭笑从他说是非。」

举：「临济访平田，于路见一嫂使牛，济问云：『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将牛打云：『者畜生诸处走，到者里不知路。』济云：『我问你平田路向甚么处去？』嫂云：『者畜生养来五载尚使不得。』济云：『欲观前人，先观所使。便有抽钉拔楔之意。』」

拈云：「者婆子虽然气燄猛炽，逼塞乾坤，要且不解指路。临济大师却也善验端倪，可惜放过。还会么？鬼怕恶人难展掌，贼凭赃物易承头。」

颂：「穷途问路指端由，信手挥鞭只打牛。五载养来多义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举：「沩山示众云：『汝等诸人各呈所悟看。』时有志和上座出作礼，沩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还我志和上座本来面目。』志云：『正与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沩云：『子莫落空否？』志云：『某甲若见有空可落，何曾是放身命处？』沩云：『到者里何不问去？』志云：『某甲到者里，亦不见有和尚可问。』沩云：『汝福薄，扶吾宗不起。』」

拈云：「不启龙门，焉知三汲之化？不迷鱼腹，安伏八阵之神？沩山与者僧蓦路相逢，未免七花八裂了也。何故？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颂：「等闲垂钓向官津，柳外从来觅故人。话尽收纶天欲暮，君之东鲁我西秦。」

举：「风穴僧问：『如何是佛？』穴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拈云：「出巧新行，能做会卖。」

颂：「杖林山下竹筋鞭，遥望灵山眼底穿，若是龙驹才顾影，翻腾踏破水中天。」

举：「黄蘗问百丈：『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于人？』丈据坐。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归方丈。」

拈云：「百丈鼻孔昂藏，黄蘗眼睛突出，毕竟将何传授？驴年向汝道。」

颂：「闲寻幽涧入危峰，万仞岩头百尺松，风韵日长千古调，谁人更打上方钟？」

举：「沩山因资国来参，乃指月示之，国以手拨三下，师云：『不道汝不见，只是见处太麤。』」

拈云：「沩山寒光万里，者僧皓魄一轮，既然见处同明，因甚么又道太麤？璞逢敏手方增价，诗到重吟始见工。」

颂：「孤光迥迥映长空，一道清辉万古同。自是姮娥情未瞥，犹怜身在广寒宫。」

举：「黄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一僧云：『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师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拈云：「秉金刚剑，全杀活机，须是黄蘗老汉。其奈者僧路见不平，若非元关深锁，洎被打破蔡州。」

颂：「不道无禅是无师，噇酒糟汉复谁知。行人莫怪花狼藉，春入山河岂有私。」

举：「南院颙禅师上堂云：『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师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此犹未是某甲问处。』师云：『汝问处作么生？』僧云：『失。』师便打，其僧不肯。后于云门会下闻二僧举此话，一僧云：『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然契悟，遂奔回省觐，师已圆寂，乃谒风穴。穴一见便问：『上座莫是当年问先师啐啄同时话底么？』僧云：『是。』穴云：『汝当时作么生会？』僧云：『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风穴云：『汝会也。』」

拈云：「南院全机电卷，令不虚行；者僧祸出私门，吃棒有分。后向云门悟去，且道又悟个甚么？斫倒那边无影树，却来火里又抽枝。」

颂：「弘开炉鞴钳锤恶，烈燄翻腾便不禁，灯影如今都灭却，方知彻底老婆心。」

举：「南阳忠国禅师一日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拈云：「国师三唤，侍者三应，作么生是他孤负处？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颂：「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弥漫六合，振荡乾坤。无孔笛和毡拍板，拍拍是令少知音。三汲浪高烧尾去，免使桃花宿禹门。」

举：「风穴在郢州衙内升座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庐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佛法元来与王法一般。』穴云：『太守见个甚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

拈云：「七纵七擒，方显出将入相；八遇八克，便能勍敌万人。卢陂虽能勇敢当先，其奈龙头蛇尾，风穴全机电卷，杀活纵横，若不是李牧主，几乎落赚重围，直饶急急抽身，也只救得一半。」

颂：「祖师心印铁牛机，戴角擎头牧古墟。几度拽回还放去，青山无处不逢渠。」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

拈颂古下

举：「定上座初参临济，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床擒住，师拟议，济与一掌拓开，师伫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师便礼拜，起，浃背汗流，忽然大悟。」

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万斛之舟岂从坳堂而刱设？临济固是全体大用，杀活当机，若非定上座具坐筹帷幄之谋，决胜千里之外，争显得汗马功高？」

颂：「击石火，闪电光，玉楼金殿锁鸳鸯。游人不解春归去，犹向桃花忆阮郎。」

举：「益州大随真禅师庵外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者个众生为甚么骨裹皮？』师拈草鞋覆龟背上，僧无语。」

拈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颂：「草鞋覆龟，不妨奇特。明眼衲僧，如何会得？一句了然如未委，留待当来问弥勒。」

举：「芭蕉云：『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参南塔，上堂云：「汝诸人若是个汉，从阿娘肚里出，便作狮子吼解。好么？」』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经五载。」

拈云：「芭蕉大似假途，灭虢还复灭虞，殊不知计较虽成，早丧垂棘屈产之义理也。如今有解作狮子吼底么？出来吃棒。」

颂：「张公吃酒李公醉，鼻息如雷瓮里睡。而今酒醒忆张公，十个五双都不会。」

举：「韶山因遵布衲访师，在山下相见，遵问：『韶山路向甚么处去？』师以手指云：『鸣那青青黯黯处去。』遵近前把住云：『久向韶山，莫便是否？』师曰：『是即是，阇黎有甚么事？』遵曰：『拟伸一问，师还答否？』师云：『看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曰：『凤凰直入丹霄去，谁怕林间野雀儿？』师曰：『当轩画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圣外，松萝难与月轮齐。』师曰：『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曰：『过在甚么处？』师曰：『倜傥之辞，时人知有。』遵曰：『恁么则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师曰：『鲁班门下徒施巧。』遵曰：『学人则恁么，未审师意如何？』师曰：『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犹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遵无语，遂同归山。才人事了，师召曰：『近前！』曰：『阇黎有冲天之气，老僧有入地之谋。阇黎横吞巨海，老僧背负须弥。阇黎按剑上来，老僧挜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镜当台，请师一鉴。』师曰：『不鉴。』遵曰：『为甚么不鉴？』师曰：『水浅无鱼，徒劳下钓。』遵无语，师便打。」

拈云：「遵布衲向虎口里横身、鹰爪下分兔，固是好手，可惜被韶山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知之避也。还知利害么？莫谓韶阳山险峻，前头更有最高峰。」

颂：「韶山壁立耸千寻，蓦劄相逢个里人。射虎不真……」

原书阙

「『史寻常如何理论？』史拟对，心云：『不是，不是。』史迷闷不已。一日，侍心山行，木樨盛开，心云：『闻木樨花香么？』史云：『闻。』心云：『吾无隐乎尔。』史遂有省。」

拈云：「坐断元关，不容之乎者也；铲除知解，岂落窠臼名言？理虽共辙同途，向上元来各别，太史纵然悟去，要见黄龙太远在。」

颂：「骑贼马，捉贼赃，木樨香处太郎当。山堂虚寂何人识，一度风来一度香。」

举：「南泉、归宗、麻谷往南阳礼觐国师，到半路，南泉于地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入内坐，麻谷作女人拜。泉云：『与么则不去也。』宗云：『是何心行？』泉便唤回。」

拈云：「者几尊宿恰如无弦琴遇著毡拍板，虽是五音调畅、六律和谐，点检将来未免半涂而废。兴福当时若见，每人好与三十拄杖一时赶散，使他直下个个亲见国师。」

颂：「三老元来不丈夫，各将鼠伎谩搘捂。国师面目今何在，话杷传流满道涂。」

「隔墙见角未为良，牛影徒猜共较量，坐拜呈机归去也，不知眉竖古苍苍。」

举：「雪峰问僧：『甚么处来？』僧云：『浙中来。』师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师云：『争得到者里？』僧云：『有甚么隔碍？』师打趁出。僧过十年后再来，师又问：『甚么处来？』僧云：『湖南。』师云：『湖南与者里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师竖起拂子云：『还隔者个么？』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师又打趁出。此僧住后，凡见人便骂。师一日同行闻，特去访问：『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骂他？』遂举前话，被同行吼叱，与他说破。者僧当时悲泣，常向中夜焚香，望雪峰遥礼。」

拈云：「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须是雪峰老汉始得。者僧棒虽吃了，可惜不知落处，叫屈啣冤，却被同行说破，终朝痛恨难忘。且道与他说破个甚么？」以手打杖鼓势，云：「棚叭啰札。」

颂：「平生肝胆向人倾，两度相逢怨恨深。多口阿师能说破，谁知千古意分明。」

举：「青原思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庐陵米作么价？』」

拈云：「青原大似无孔铁锤，却也令人针劄不入。若论佛法大意，总未梦见在。或问兴福：『如何是佛法大意？』劈脊便棒，免使千载之下妄作米价商量。」

颂：「庐陵米，作么价，万古风闻传话杷。碓嘴生花绝较量，谁向鬼门重贴卦。」

举：「昔有一老宿访临济，才相见，提起坐具云：『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临济便喝，宿便礼拜。济云：『者贼！』宿云：『贼！贼！』便出。济云：『莫道无事好。』首座侍立次，济回问云：『还有过也无？』座云：『有。』济云：『宾家有过？主家有过？』座云：『二俱有过。』济云：『过在甚么处？』座便出。济云：『莫道无事好。』」

拈云：「老宿打失眉毛，首座眼睛突出，若非临济老人有妙密钳锤，几乎一场狼籍。」

颂：「偷驴贩私盐，强盗撞著贼。天明对面看，底事如何说？咄！临济未是白拈贼。」

举：「麻谷同归宗、南泉谒径山，路逢一婆子，乃问：『径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师云：『前头水深，过得否？』婆云：『不湿脚。』师又问：『上岸稻得与么好，下岸稻得与么怯。』婆云：『总被螃蟹吃了也。』师云：『禾好香。』婆云：『没气息。』师又问婆：『在甚么处住？』婆云：『在者里。』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盏三只至，谓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相顾间，婆云：『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于是拈盏倾茶便行。」

拈云：「者三个汉到处行脚，向者婆子手中纳败阙。当时好与踢倒茶瓶、扑破盏子，管教者臭老婆羞惭无地。」

颂：「域中背面轻翻转，阃外威权谩激扬，浅草群蛇头角露，等闲勘破老婆禅。」

举：「南院颙禅师，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师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云：『和尚又作么生？』师云：『还知宝应老汉落处么？』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打，复唤近前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

拈云：「者僧先锋有作，争奈殿后无功？宝应虽则照用同时，大似欲隐弥露。若是兴福，待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向伊道：『甚么处去不得？』非独者僧蹑迹无从，管教尽大地人追仰不及。」

颂：「去处何如问处亲，天堂地狱总无凭。衲僧直下如相委，免作区区问路人。」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才至法堂，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至明日，入方丈作礼，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拈云：「孚上座只见锥头利，殊不知雪峰寸刃不施，即便收伏江南塞北。且作么生是他触忤处？一任诸人钻龟打瓦。」

颂：「偃旗息鼓入场来，眉底双瞳便豁开。明日又来重验过，相将铁锯舞三台。」

举：「赵州僧问：『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

拈云：「好座赵州城子被者僧打破了也。兴福则不然。『如何是赵州？』便荅：『楼台影里家家月，砧杵声中处处秋。』看伊从那一门而入？」

颂：「脚下无私信步行，晨昏不禁坦然平。城头歌鼓如相委，南北东西任纵横。」

举：「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师曰：『洗钵盂去。』其僧忽然有省。」

拈云：「盐车困马，见伯乐而长鸣；鞭影才窥，便乃追风千里。者僧只饶悟去，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颂：「粥饭于人日用长，钵盂洗处绝承当。钻天鹞子穿云过，谩向穷途哭阮郎。」

举：「盐官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拈云：「盐官好一个犀牛儿，其疾如风，争奈侍者不解收放？若是兴福，待云：『还我犀牛儿来。』便近前躬身云：『仲夏毒热，恭惟和尚起居万福。』不惟头角峥嵘，更见四楞踏地。」

颂：「盐官犀牛扇子，遍界清风未已。蓦鼻牵回无他，更索还成钝滞。休钝滞，当阳踢踏昂藏气。」

举：「南泉示众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如今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

拈云：「南泉垂香饵以钓巨鳌，归宗设锦阱以陷猛虎，二老足可称奇。若是衲僧门下，总是吃棒的汉。」

颂：「锦衣脱却愈光新，戴角披毛草里行。撞著东村王上社，依然两眼黑睁睁。」

举：「丹霞访庞居士，儿女子灵照洗菜次，师云：『居士在否？』女子放下篮，叉手而立。师又问：『居士在否？』女子提篮便行，师遂回。须臾，居士归，女子乃举前话，士云：『丹霞在么？』女云：『去也。』士云：『赤土涂牛奶。』」

拈云：「丹霞向夜壑藏舟，灵照于澄源著櫂，虽则咿哑唱和，逐浪随波，点检将来不露。若非庞老具末后牢关，门风洎合扫地矣。」

颂：「老大羊头不识羞，人前一味逞风流。阿爷归后重勘过，嬴得声光振九州。」

举：「普化尝振铎云：『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虚空来，连架打。』一日，临济令一僧捉住，云：『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师拓开，云：『明日大悲院里有斋。』僧回，举似临济，济云：『我从来疑著者汉。』」

拈云：「普化与么提唱，也是把火偷猪；临济因事长智，还如普州人送贼。何故𫆏？单雄解弄枣木槊，尉迟随后唱番歌。」

颂：「终日佯狂未是颠，声声宝铎彻天源。瞎驴一踏全机丧，月皎长空印碧潭。」

举：「天平从漪禅师到西院，常自曰：『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的人也无？』院闻而默之。异日，上法堂次，遥见，遂召：『从漪！』师抬头，院云：『错！』师进两三步，院又云：『错！』师近前，院云：『适来者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错？』师云：是从漪错。院云：『错！错！』师休去，院乃云：『上座且留过夏，共汝商量者两错。』师当下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举前话示众云：『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过，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共我商量。我不道恁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错了也。』」

拈云：「三搭不回，天平犹未是聱头汉；重重勘验，西院大类缘木求鱼。秪如者两错，还有商量也无？当阳不解穿扬箭，过后思量愁杀人。」

颂：「战鼓频催入阵来，层层戈戟尽冲开。沙场一决英雄士，雨过犹怜晚角哀。」

举：「百丈禅师再参马祖，祖见来，乃指禅床角拂子，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拈云：「百丈再参，事不厌细；马祖一喝，脍不厌精。还知三日耳聋处么？八十翁翁入场屋。」

颂：「一喝传心印，当机绝见闻，大雄峰顶月，千古曜乾坤。」

举：「麻谷持锡到章敬，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谷又到南泉，亦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甚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乃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拈云：「章敬明用红绵套索，南泉暗设碧玉阱坑，二老虽则陷虎机深，却被麻谷一箭射倒了也。何故？是非一入时人耳，洗到驴年也不清。」

颂：「鸳鸯绣出自金针，宜称何堪举似人。端的辨来重赏鉴，还须亲见武陵春。」

举：「沩山与仰山行次，指前头枯树问：『前头是甚么？』仰云：『只是枯树子。』师指背后耘田公子云：『者公子他后亦有五百众。』」

拈云：「沩山指处分明，寂子满口道出。若论激扬此事，郑州出曹门。」

颂：「耘田公子日辛勤，得失荣枯似不闻。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举：「盘山示众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拈云：「盘山恁么道，大似紫罗帐里撒珍珠。虽然，后代云：『仍且不得草草。何也？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颂：「绿阴何处抚瑶琴，花落残红几许深。日暮曲终人不见，江头霭霭数峰青。」

举：「黄蘗运禅师在南泉会下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中坐，泉入堂见，乃问：『长老甚年中行道？』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蘗遂过第二位坐，泉休去。」

拈云：「黄蘗陷虎机深，南泉抽身计稳，可谓宾主互换，照用同时，点检将来，不无失利。当时待伊问：『甚年中行道？』但把匙吃饭，直饶王老师全机大用，管教措手脚不及。」

颂：「天生伎俩出群英，惯踏毘卢顶上行，若谓主宾互换也，寻城日午打三更。」

举：「临济会下有同学二人相问，一云：『离却中下二机，请兄道一句子。』一云：『拟问则失。』一云：『恁么则礼拜老兄去也。』一云：『者贼。』临济闻，升堂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便下座。」

拈云：「者一伙随搂搜汉，有甚么了期？不见道：拟问则失。」

颂：「宾主互换较无差，孤鹭齐飞共落霞。人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

举：「沩山一日见香严、仰山作饼次，师云：『当时百丈先师亲得者个道理。』仰与香严相顾视云：『甚么人答得此话？』师云：『有一人答得。』仰云：『是阿谁？』师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一束草来，香严取一桶水来，放牛前，牛才吃，师云：『与么！与么！不与么！不与么！』二人俱作礼。师云：『或时明，或时暗。』」

拈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还他沩山父子，若是衲僧门下，犹欠悟在。何也？不是僧繇手，徒劳话丹青。」

颂：「馒头水牯示纲宗，觌面相承道愈隆，化外来宾端的别，莫将附子当天雄。」

举：「风穴沼禅师因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拈云：「绝天维，立地纪，未足称奇；擘太华，逗河源，岂是敏手？只如风穴恁么答话，还惬者僧意也无？世间无限丹青手，到底都卢画不成。」

颂：「重重春色翠成堆，雨洗孤峰向晓开，满径杳然清昼永，夜深谁共扫苍苔？」

举：「雪峰僧问：『古涧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何如？』峰云：『不从口入。』赵州闻僧举，乃云：『终不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古涧寒泉时如何？』州云：『苦。』『饮者如何？』州云：『死。』师闻得，乃云：『赵州古佛。』遥望作礼，从此不答话。」

拈云：「雪峰胸藏日月，赵州眼盖乾坤，然而应机似同，大都垂手更别。且如何是别的道理？云笼树色枝偏翠，月淡星河斗柄高。」

颂：「古涧寒泉，彻鉴源底，不从口入，饮者即死。赵州古佛放毫光，射入雪峰遥作礼。不答话，事堪耻，海阔云闲知几几？」

举：「首山念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新妇骑驴阿家牵。』」

拈云：「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

颂：「新妇骑驴阿家牵，踏碎春光柳带烟。当体风流谁会得，落霞孤鹜共长天。」

举：「沩山一日问仰山曰：『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仰云：『某甲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仰召云：『阇黎！』其僧回首，仰云：『和尚！者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沩山云：『此是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拈云：「寂子卖弄家私，沩山翻成钝置，若非金毛狮子，争解翻身跳掷？只如道：『此是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意作么生？擘开华岳连天碧，放出黄河到海声。」

颂：「茫茫业识若为凭？蓦地当阳唤一声，珍重阇黎何处是？回头真个可怜生。」

「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相逢皆醉客，青眼为谁开。」

举：「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

拈云：「鲁祖玄关深锁，南泉八字打开，二老汉一抑一扬，不无洞达，要且未会向上事在。且如何是向上事？那边不住空王殿，争肯耘田向日轮？」

颂：「坐断千差古路头，铁船倒驾意悠悠。数声渔笛来何处，吹落洞庭一片秋。」

举：「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川云：『若不是老僧，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怪相借问么？』川亦不管。士喝云：『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篮便归。」

拈云：「得处稳密，何妨八面风吹？见地固明，岂惧四山来合？庞老一任伎俩有尽，其奈则川不采无穷。然虽如是，也须到退三千里。」

颂：「一条瀑布岩前落，两扇柴扉掩薜萝。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举：「仰山一日见香严，乃问：『师兄近日见处何如？』严曰：『据某甲见处，无一法可当情。』仰曰：『你解犹在境。』严曰：『某甲只如此，师兄又作么生？』仰曰：『你岂无能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举，云：『寂子已后疑杀天下人去在。』」

拈云：「香严恰似个大力白牛稳眠露地，若非仰山，几乎唤不回头。若据兴福，待问：『师兄又作么生？』劈面便掌，不惟免致带累沩山，管教香严知恩有地。」

颂：「借婆衫子拜婆年，淡抹春山越样鲜。可怪流莺相送意，一声啼破柳梢烟。」

举：「德山到沩山，挟复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顾视云：『无！无！』便出至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仪，再入相见。沩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沩山至晚间问首座：『适来新到在甚么处？』首座云：『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沩山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拈云：「逢场作戏，须是具眼衲僧；善别机宜，还他作家宗匠。德山负冲天意气，出格超群，争奈沩山善用不战屈人兵底手段即时收伏？还知二老作用处么？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

颂：「卒风暴雨涨前滩，渔父扁舟总若闲。浪里倒拈无孔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举：「南泉因东西两堂争猫儿，师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却。』众无语，泉便斩之。赵州晚自外归，泉举前话示之，州脱草鞋戴头上而出，泉云：『子适来若在，救得猫儿。』」

拈云：「南泉据令而行，赵州依款结案，虽似逐恶随邪，大都子为父隐、父为子隐。」

颂：「猫儿斩却不知休，话语重将似赵州，纵使草鞋头戴出，至今老鼠闹啾啾。」

举：「赵州问南泉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捉住棒云：『已后莫错打人。』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拈云：「赵州骑虎头、据虎尾，不妨崄峻；南泉正令虽行，惜乎未曾勦绝。当时若是兴福棒折，也未肯放过在。」

颂：「纬地经天帙世伦，南泉父子意惺惺。画龙不是僧繇手，徒说闻雷破壁行。」

举：「安国师问僧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僧竖拳云：『不可唤作拳头。』师云：『只为唤作拳头。』」

拈云：「国师一等垂问，可谓平实商量，者僧虽则露出家珍，惜乎未为全璧。如今若有识心悟旨底衲僧，拈却得失二途，试道看。」

颂：「得之不失，失之不得。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眉毛两道绝疏亲，日可冷兮月可热。」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十二终

后跋

吾师憨老人，住西安城南大兴善寺，道眼精明，孤超绝，机锋铦利，钳锤恶辣，学者最难凑泊。余始见于炖煌室中，瞻其丰采，如腊雪严冰，令人毛骨俱寒，棒喝未施而尘心已自灰矣。遂皈依座下，虽须发犹然，而额上眉毛已知在自己面孔上也。老人自出世以来，七主名蓝，随机导物，因事举扬，故有上堂、小参、示众、入室机缘。门人录其最要者若干卷，欲刊于嘉兴楞严寺大藏经坊，乃谋于余。余欢喜踊跃，争先首倡，鈘梓流通，愿与有血性奇男子打开金刚正眼，同跨佛祖顶𩕳，于老人禅床不无震动而倾倒矣。

时康熙庚午仲春，汉醇儒广川伯裔世袭生员弟子董文昌法名性佛，焚香沐手谨跋。

参学弟子　同智　明心　性悟　性元
　　　　　　　佛慈　寂行　明庆　寂贤　仝校刻

嘉兴倪尔绳敬梓

海盐王楚珍拜书

板存浙江嘉兴府楞严寺大藏经坊

功刻题名

钦命总督河道提督军务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
　　副都御史加一级潼川王新命
　镶盐旗汉军营驻防陕西西安府协领
　　　　曹士琦　男曹元芳　圆哥
　镶黄旗汉军营驻防西安府拖沙喇哈番
　　　　李木强　男李世禄　孙　智聪　海琛
　川陕总督部院衙门笔帖式
　　　　马尔泰　男韩瑞　　海珠
　文林郎同知干州事阆中李世杰
　文林郎知湖州府归安县事长安冯云龙
　汉醇儒广川伯裔世袭生员董文昌
　咸长两邑庠生蔺毓秀　李文蔚　冯云骧
　　信善张自顺　刘元升　吕　友　乌礼巴
　　　　杨志胜　金如琏　彭兆生　白蕴玉
　　　　倪五桂　王应魁　朱有谅　周文极
　　　　陈之信　徐得胜　刘国斌　王　霖
　　　　林应凤　周继武　张弘仁　杨毓忠
　　　　丘全德　徐得福　王喜圆　张集义
　　　　吴国祐　孙承业　尤士贵　王显志
　　　　金有禄　姚元鼎　金海珍　焦文才
　　　　马之骐　王　彪　赵　二　马　能
　　　　云松远　梓郢林　觉　真　牧　雨
　　　　永　敖　道　觉　献　云　德　诚
　　　　恒　崖　同　葆　觉　道　紫　衣
　　　　德　宗　发　暹　海　岸　觉　宗
　　　　慧　明　心　安　性　智　照　俊
　　　　明　还　了　后　续　宗　了　虚
　　　　显　光　宗　显　体　法　恒　祥
　　　　广　居　觉　之　如　髻　清　玉
　　　　寂　定　清　潮　照　祥　瑞　一
　　　　海　定　净　域　心　诚　实　弘
　　　　心　一　海　清　真　学　照　慧
　　　　照　福　清　霄　真　净　明　体
　　　　照　兴　行　善　祥　照　灵　修
　　　　闻　修　隆　智　明　洁　性　瑜
　　　　性　聪　性　懿　性　玉

右暨满汉绅衿缁素众善人等，发心捐资助刻
　憨休禅师语录一部，上祝
皇图巩固，帝道遐昌，海宇清平，万邦宁谧，四恩总报，
　　三有齐资，凡向时中吉祥如意者。

康熙二十九年岁次庚午九月　　日谨述。

師諱如乾，號憨休，蜀西龍安人，胡姓。十九歲出家，二十二歲圓具，遂行腳江浙，遍參諸大宗匠之門，隨處皆有悟入。丁未遊少林，過風穴，參雲峨和尚，機緣相契，親炙六載，乃授記莂。於康熙壬子入秦，開法涇陽興福禪寺，後遷廣教、清福、燉煌、金粟諸剎。甲子住興善，戊辰住風穴。師為人厚重，聲清氣雄，胸次磊落，不立崖岸，機鋒峻利，說法如雲，兼博通文翰，士大夫見者咸悅服焉。九坐道場，開堂七剎，門人錄其要語十二卷，附集《敲空遺響》十二卷，並行於世。

金城弟子弘善謹識

序

曩余侍經筵，日講之暇，探討竺墳，獲《傳燈錄》讀之，載臨濟喫黃蘗三頓痛棒，悟得達磨西來的的大意。後住河北，建立宗旨，凡見僧入門便棒，入門便喝，不容情解，痛快直截，如俊鷹快鷂，一味生擒活捉，雖五宗並列，惟臨濟獨盛。憨休和尚乃臨濟下第三十三世之孫，風穴雲峨老人之嫡嗣也，具頂門正眼，光爍天下，隨機應荅，如轟雷掣電，靡測端倪，利刃吹毛，干犯不可，有黃蘗大機之用，得臨濟格外全提，真獅子王哮吼，不啻裂碎野狐心膽，縱是鐵額銅頭，直教命根頓斷矣。信夫山堂淳之言，宗祖高明，子孫光大，良有以也。讀斯錄者，不得以語言文字求之，當相忘於語言文字之外而後可。

時康熙庚申歲嘉平朔有三日，賜進士及第、嘉議大夫、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中陽何瑞徵敬題。

序

瞿曇氏之教微妙甚深，令人難解難入，讀之者如河伯望洋，莫測涯際。其後達磨來梁，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教外別傳。至曹谿盧能大師，枝分二派，禪列五宗，電掣雷轟，日滋月盛。考亭常曰：「達磨西來，盡翻窠臼，猶為高妙。故吾儒往往多心向而逃禪者，蓋必有所取也。」余事理學，未究禪宗。乙酉、丙戌之際，與吾友陳旻昭侍御遊。侍御深於逃禪者也，因得參宗門尊宿，見其寓直指於痛棒，示神妙於微拈，庶幾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哉！諸方異尚道岸咸登，獨華河上乘未聞，有心人西向而悲，非一日矣。庚子歲，風穴雲峨老人始卓杖入關，開堂振響，秦之緇素如睡夢覺，天龍人鬼煥然改觀，撥雲霧而睹白日也。憨休和尚荷風穴正法眼藏，不憚遠涉，更弘宗旨，杖履所至，風飆雷動，匪但匹夫匹婦之所皈向，即吾縉紳士夫，凡有志夫性命之學者，慮無不捨身向道，腰忘帶、足忘履矣。觀其隱心救世，善誘接人，鉗錘即以指心、問答即以見性，棒喫百頓、機契片言，斯誠釋氏之雄，拔乎其萃者，庸詎出黃面瞿曇之下？師壬子住興福，杖過嘉慶，與余一見，如舊相識。其後七坐道場，隨處說法，門人集語錄若干卷，梓以播世，欲使世間得與於斯錄者，認本來面目，懸崖萬丈，可以撒手遊行，顧進退勇怯何如耳，道豈遠人哉？若夫鈍根自閉之夫，絕不知有向上一路，雖鐵船可渡、木馬可鳴，悟此者其誰與？余雖從昔者吾友之後，於至道稍有知識，要亦門外漢，不足語入室心印。世不乏個中人，必將有會於斯編。

時康熙丙寅歲七月望有一日，賜進士第內府中書科中書舍人涇陽張恂拜撰。

憨休乾禪師語錄目錄

憨休乾禪師語錄卷第一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陝西西安府涇陽縣興福禪寺語錄

康熙十二年癸丑二月初三日，師在華州甘露寺受請，於初七日入院。至山門云：「觸處洞然，目前無異路；當陽直截，格外有靈機。分明八字打開，未免指南一上。」曳杖便入。

佛殿。「金沙灘頭馬郎婦，跣足露胸；杖林山下竹筋鞭，撐天拄地。新興福今日別行一路。」遂撒開坐具，云：「看。」大展三拜。

祖堂。「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移星換斗，互相熱瞞。不肖兒孫今到此，全身迴避最為難。」乃以坐具打圓相，云：「交。」

韋馱。「普眼圓明，現威容而等慈品彙；作家手段，宣甲冑以振肅魔林。」遂豎拂子，云：「欲得這個流通，須仗極力匡助。」

伽藍。「其為氣也，至大至剛；式彼靈兮，不生不滅。忠勤漢室而大義參天，呵護法門而衛嚴金地，興福攸賴於今日，玉泉記莂於當年，且以何為驗？」遂插香，云：「願將歸帝擎天手，剔起靈山照世燈。」

方丈。「室掩摩竭，塞耳偷鈴；杜口毘耶，揚聲止響。新長老也無如許伎倆，惟據一條白棒，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興福門下，令不虛行。」

開堂。師至法座前，拈疏云：「發明妙覺真心，流通正法眼藏，須憑這個。如其會得，不消錦上鋪花；脫或滯殼迷封，更煩表白宣過。」讀畢，以拄杖指法座云：「此大寶華王座，從上老古錐據之，倒弄顛拈，生陷無間地獄。即今乾上座業債相牽，推免不下，只得隨隊亦向其中撒土撒沙去也。還見麼？」便陞座，告香云：「此瓣香，體元居正，開帝網於三千；建極立中，衍龍圖於萬億。信手拈來，爇向寶爐，端為祝延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欽願常光佛日，將雨曜以齊明；永御金輪，等二儀而遠大。」次拈云：「此瓣香，得尼山精一之真傳，鹽梅鼎鼐；協飛龍九五之治化，霖雨蒼生。奉為滿朝文武、天下官僚、本縣邑侯及諸衙勳貴，伏願福源洪注，如日月之升恒；祿位崇遷，似河山之帶礪。」復拈云：「此瓣香，兆形始地，靈根早固於劫前；判氣先天，枝葉繁茂乎今世。奉為今辰請主護法檀那、紳衿文學並及在筵耆德，伏願寸心不昧，常開般若之花；一念圓明，當結菩提之果。」又向懷中拈出一瓣香，示眾云：「諸人還知麼？二十餘年楚水吳山辛苦受盡，後至汝海山中，遇著個無面目老尊宿，被他驀與一錘漆桶打破，於今冷地光生，不敢囊藏被蓋，恭對人天眾前拈出，爇向寶爐。奉為現住河南汝州風穴山白雲禪寺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二世本師雲峨大和尚，不為酬恩報德，要使大眾咸知。」遂攝衣敷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撥草瞻風二十秋，全機不動信優游。無端扶上華王座，擘破三元接上流。人天既集，法令當行。殺活臨時，全體獨露。只如第一義諦，還有解觀者麼？出來相見。」僧問：「少室安心，斷臂得髓。風穴待讖，鐵牛呈機。向上一著則不問，如何是五家宗旨？」師云：「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進云：「如何是臨濟宗？」師云：「生鐵崑崙顛倒舞，金烏玉兔絕光輝。」進云：「如何是曹洞宗？」師云：「銀犀海外弘離坎，木馬雲中判午寅。」進云：「如何是雲門宗？」師云：「川烏根下生甘草，芍藥花中結柘榴。」進云：「如何是溈仰宗？」師云：「雲籠古洞連山罩，月出長灣帶水明。」進云：「如何是法眼宗？」師云：「會得唯心萬法空，頭頭盡露真消息。」進云：「五宗已蒙師指示，出身一句事若何？」師云：「石安原下，涇水東流。」進云：「恁麼則學人禮拜去也。」師云：「切忌躲跟。」僧作禮，師打云：「放過則不可。」問：「斬新日月，特地乾坤。祖印高提，壁立萬仞。逢人即出則不問，如何是斬新日月？」師云：「未離汝海千山暗，纔上中天萬國明。」進云：「如何為人？」師云：「一棒一條痕。」進云：「恁麼則遍界潛消狐犴跡，獰獅出現爪牙雄。」師云：「汝且喫棒。」便打。乃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至道恢弘，千途合轍。眾流截斷，遍塵剎而任運全該；妙轉元樞，括有無而憑垂指注。光超日月，智出聖凡；動靜無私，隱顯不昧。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綿密安詳，權開洞山五位；暗機圓合，要出溈仰三生。一字關大雲門之高古，六相義攝法眼之現成。奪境、奪人，直捷痛快；立賓、立主，大用天旋。印水、印泥、印空，匪作家難辨；非心、非佛、非物，唯證者乃知。似地普擎，如天普蓋；真機剖露，萬法全彰。正恁麼時，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興福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則且止，且道即今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擊壤歌揚忘帝力，由庚詩詠樂時雍。」謝詞不錄復舉：「寶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云：『恁麼為人，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寶壽擲拄杖，便歸方丈。」師云：「無勘驗龍蛇眼目，難以荷負宗乘；有超情越量機權，方能鉗錘佛祖。寶壽、三聖二大老雖則拳踢相應、酬唱無虧，要做臨濟下烜赫兒孫猶未可在。且道如何是臨濟兒孫？」以拄杖捺膝，云：「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上首復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請執事上堂。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汝問甚麼？」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答汝了也。」進云：「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鐵輪天子寰中敕。」進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帝釋宮中放赦書。」僧禮拜，乃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獨掌不鳴，兩手斯應。華王綴葉，方播絕世奇馨；鸚鵡乘風，得展凌雲妙翅。所以宗旨欲建，成褫固是耆年；法社新開，變理在於昆弟。漫言皮膚脫盡，腦後更欠一椎，只饒明暗兩忘，元中猶有三要。威音王前行道，未免移過缽盂，知是般事便休，早已腦門著地。文不加點，諱處結搆，藏鋒兩年，一春好生修事，供養贓物現在刈得，三百個祖師食已先饞，何曾不入這保社興福？今日量才補職，高下得宜，都來向無陰陽地上安排，藏身之處沒蹤跡；於無生國內楨幹，沒蹤跡處莫藏身。匪但毘贊宗猷，要使爪牙俱備，挐雲攫霧，人人奪獅子之獰威；浴日光風，個個展鳳鸞之健翮。然雖如是，且高豎法幢，共相建立一句又作麼生道？妙舞應知誇遍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結制，上堂。僧問：「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缺一不可，今辰法筵初建，四料揀還許學人問否？」師云：「烏龜三眼紅如火，一角麒麟快似錐。」進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你是個不唧溜漢。」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金剛杵打鐵山摧。」進云：「如何是人境俱奪？」師云：「長劍倚天寒。」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爾問我答。」進云：「料揀已蒙師指示，向上單提事若何？」師便打，乃云：「今朝十五結制，天下叢林古式，先聖既有規模，未免隨條攀例。考鐘伐鼓陞堂，衲子眼眼相覷，人人頭頂青天，個個腳踏實地，大事徹底無私，何用思量擬議？高舉向上鉗錘，頂門一擊粉碎，虛空笑口忽開，剎塵任恣游戲，大斧斫卻山門，倒騎佛殿出去，直饒盡思度量，不能測其佛智。諸禪德且道：如何是佛智？不見道：庭前種萵苣，萵苣生火箸，火箸長蓮花，蓮花結木瓜，木瓜纔剖破，一顆大芝麻。若向這裏會得，許你薦取佛智；脫或未然，好於三冬向煖火，不妨冷地拾枯薪。」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義諦？」師云：「騎驢踏鐙，不如步行。」進云：「如何是個中人？」師云：「高據猊床行正令。」進云：「如何是人中意？」師便打。問：「八百獅子吼秦川，即今和尚座下有多少？」師云：「只汝一個不唧溜。」乃云：「有問有答，塞壑填溝；無說無聞，息掠補劓。假饒問到窮劫，與已了無相干；縱使答到盡頭，其道愈為轉遠。何故？蓋為諸人本來自性圓滿十方，常住真心貫通三世，隨緣無作，動寂常真，亙古亙今，無餘無欠。所以棘柏論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只為情生智隔，相變體殊，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諸禪德！秪如本作麼生達？心作麼生知？不見道：其為本也，不可以功成；其為源也，不可以行得。功忘本就，行盡源成，源本無功，任緣自在。然雖如是，這由是三家村裏座主見解。若約衲僧門下，機先領略，猶滯半途；句下承當，早已蹉過。且不涉離微，獨脫無依一句又作麼生？」驀拈拄杖，卓，云：「嶽邊頓落千山勢，海上溟收萬派聲。」

上堂。僧問：「知時頻到香積國底人，為甚麼拄杖頭上失卻眼？」師云：「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乃云：「法身無相，凡觸目以皆形；般若無知，對夤緣而悉照。圓古今於一念，宗三世於毫端，顯明則海印光澄，冥昧則情迷自惑。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識塵勞，乃普賢之境界。真空絕跡，法相離名，了無正偏，隨機應現。微言若滯，尚為緣慮之場；實際若居，翻成名相之境。苟非通元上士、逸格英賢，又何能於諸塵中發明格外真宗，揭示當人之巴鼻也哉？須知諸法所生，唯心所現。既是法隨心現，只如山頭鼓浪，井底揚塵，碓嘴生花，磨盤結子。諸禪德！還委悉得麼？若也委悉，一生參學事畢；如或未委，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冬至，上堂。僧問：「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麼命根不斷？」師云：「瞎驢趁大隊。」進云：「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麼有明與不明？」師云：「暑往寒來聻？」進云：「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毘尼？」師云：「鴨卵何曾抱出雞？」進云：「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麼被片雲遮卻？」師云：「莫眼花。」進云：「人人有個影子，寸步不曾離，因甚麼踏不著？」師云：「看腳下。」進云：「盡大地是個火坑，得何三昧免被燒卻？」師云：「洞鐵須還劉曜手。」乃云：「一陽來復，萬物資始；君子道長，漢線初添。當此之際，嶺上寒梅將吐玉，庭前古柏翠凝霜。境物蕭蕭，佛祖之真心獨露；朔風凜凜，西來之大意全彰。若能於斯會去，始知萬別千差，吾道一貫。道既一貫，便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王侯得一天下和平、日月得一以照臨、四時得一以運行、鳥獸得一以飛鳴、草木得一以發萌、衲僧得一鉗錘在手，一切臨時與奪自在、殺活縱橫，把住則滴水滴凍、水泄不通，放行則冰河發燄、鐵樹生花。然雖如是，即今慶節納祜一句又作麼生道？萬方有道歸皇化，玉葉聯芳亙古今。」

復舉：「洞山禪師冬至日請泰首座喫果子，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座云：『過在動用中。』山叫行者掇退果棹。」師云：「洞山老漢雖恃權衡之威猛，殺活臨機之大用，然泰首座亦有添兵減灶之謀、詐敗佯輸之計，仔細點檢將來，大似空入沙場，徒勞索戰。當時山僧若作泰首座，待問：『過在甚麼處？』便舉杯躬身云：『多謝和尚賜茶。』不惟使洞山無處措手，更見佛事人情一齊周備。」

上堂。「壁日晒光，卿雲舒彩。六合開朗，八水澄瑩。霜林之落葉堆黃，村落之炊煙颺白。全機顯現，法性昭然。十方剎海露堂堂，萬象森羅明歷歷。勝妙豈容意況，性相不可擬思。了悟唯心，境智不二。所以釋迦老子云：『諸法無法體，我說唯是心。不現於無心，而見於分別。』於斯薦得，便知如理即事，體俗全真。遇緣即宗，隨方瀟灑。且道不落夤緣一句又作麼生？莫怪從前多義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復舉：「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因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何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金剛齊菩薩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師云：「金剛齊菩薩被障蔽魔王一拶，只得七穿八穴，幾乎無個容身之處。然雖如是，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上堂。「靈山打草，黃面老奔波一世；少林面壁，碧眼胡瞌睡九年。百城歷遍而虛費草鞋，九上三登而徒勞鈍置，只得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便知是火，不出戶而知天下，不動步而歷恒沙，正所謂散於氣者乃道之漓，適於變者為法之弊。靈機不動，妙體何依？歷歷孤明，塵塵光彩，不屬世諦流布，豈容佛法商量？直饒總不恁麼，猶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復舉：「德山禪師因僧問：『從上佛祖向甚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僧云：『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次日，德山浴出，僧度茶次，山拊僧背一掌，云：『昨日公案汝作麼生？』僧云：『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師云：「德山陷虎機深，神妙莫測；這僧批鱗手辣，白浪滔天。秪如德山兩度休去，汝諸人還知落處麼？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上堂。「道本無言，天地位而萬物育；靈源絕朕，心思盡而萬行空。廓徹靈通，孤圓活鱍，迥脫是非之表，杜絕形名之端。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不離當處，貫古今而洞達十虛；只在目前，該隱顯而冥通三際。本來具足，一切現成，但能正眼豁開，縱步隨方無礙。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頭頭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卻身。」遂以拂子擊一下，云：「這個是聲？那個是本來人？」又擊一下，云：「這個是本來人，那個是聲？若向這裏緇素，分明許你與達磨老子相見；如或眼裏迷哩，麻囉興福重為註腳。」乃以拂子打圓相，復劃破，擲拂子。

上堂。「真妄一源，本無迷悟。理事無礙，迥脫是非。疑慮紛紜，而觀有大小之別。異見競起，而執定有無之偏。心月孤圓，自生違背。靈光朗耀，不肯承當。家中捨父，而他國伶俜；衣內忘珠，而四方傭賃。致使迷雲密布，障蔽性天。荊棘叢生，菩提路隔。適有勝妙義菩薩，聞興福與麼告報，領百千眷屬，從北方成就世界而來。以無量幢幡雲，無量寶蓋雲，無量香花雲，無量光明雲，無量音樂雲，種種供養，恭敬圍繞，勤求大法。仍以上方香飯，普熏興福禪林。未免因齋慶讚，隨分葛藤。向無說處通說，無法處演法，應時應節去也。還會麼？要聽少林無孔笛，從來多是逆風吹。」

佛成道日，上堂。「聲鐘不住催，狼忙出方丈，縱步便陞堂，僧俗齊翹望。報道老釋迦，今日道成辦，星現眼皮穿，奇哉乃發歎。一切諸眾生，如來等一樣，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德相。興福重舉揚，麤硬一條棒，用處不換機，當仁總不讓。佛祖齊到來，總與三十棒，打破生死關，究竟到彼岸。騎鶴上楊州，腰纏十萬貫，輸他老瞿曇，意氣多調暢。比鄰有檀那，設齋來供養，麵做好饅頭，米炊香稻飯，勤種大福田，嚫錢隨手散。南無佛陀耶，因齋喜慶讚，大家飽膨脝，水牯勤收放。且普利一句又作麼生？一念圓修福慧隆，三心無得消諸障。」

唐涇湄昆仲請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於斯時也，庭柏含蒼翠，墻梅綻早芳，臘暖天無雪，風寒夜有霜，欲識佛性義，不必更商量。諸人於此桶底脫去，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同氣相求、同聲相應，若也把斷要津，三世諸佛只得口挂壁上。然雖如是，心佛生從來一體，儒釋道本自無差，但辦肯心，無事不就。興福小時於書堂中記得首古詩。」遂歌云：「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且如何是自強底句？桃花先透三重浪，月桂高攀第一枝。」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數到今朝是人日，新年佛法總現成，只是時人自不識。何也？突出難辨，久參未免躊躕；信手拈來，後學那知端的？東風拽柳線，淑氣破花顏，明明百草頭邊，一一天真漏泄，何必行棒行喝，勿論照用同時。若肯直下承當，不妨現隨類身，作奇特事。且道如何是奇特事？」良久，云：「普天和煦春光藹，火內優曇綻一枝。」復舉：「鄭十三娘同師姑至大溈，纔禮拜起，溈問師姑：『甚麼處住？』師姑云：『南臺江邊。』溈便喝。又問：『背後娘子甚麼處住？』鄭放身進前，叉手而立。溈再問，鄭云：『早個呈似和尚了也。』師云：『娘子做次，大似掩耳偷鈴。』諸人還知他放身進前意麼？住處分明意自殊，天師門裏賣桃符，茫茫宇宙人無數，幾個男兒是丈夫？」

解制，上堂。「九旬解制始收功，燦爛星橋火樹紅，緊峭草鞋獰似虎，橫擔拄杖活如龍，生涯到處隨緣分，聖諦無為契己躬，牢寨踢翻渾不管，從教八面自玲瓏。是則是，諸禪德！若是路頭熟慣、腳下無私底，驀直便去，歸到自己家中，一一現成，穩坐受用；倘或路頭未辨、腳下生疏底，不見道：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卓拄杖。

過熊耳山，掃達磨初祖塔。拈香上供畢，乃云：「航海西來，早成滯貨，少林面壁，已涉廉纖，平欺赤縣神州，馬駒踏殺天下。梁王殿上一恁簸土颺塵，元魏國中何妨滴水滴凍？雖輸神光一臂，嬴得五葉花開，末後隻履西歸，那知活埋熊耳？今日不肖遠孫如乾向這裏借路經過，就此披撥煙嵐，特拈一瓣枯木，非為追遠報本，大都飲水思源。雖然如是，且道我初祖面目即今在甚麼處？」驀豎拂子，云：「兩輪日月雙環眼，萬卉春風篩絡鬍。」

退院，上堂。僧問：「妙義元言春細雨，莫教污我本來心。如何是本來心？」師云：「雞聲茅店月。」進云：「要提無相毘盧印，須踏千峰頂上行。如何是毘盧印？」師云：「人跡板橋霜。」進云：「恁麼則春疇麥秀含蒼翠，遍界分明不覆藏。」師云：「切莫認著。」進云：「爭奈即今何？」師云：「汝即今在甚麼處？」僧便禮拜，師云：「錯。」乃云：「法無定相，遇緣即宗；時無異緣，隨處作主。元機妙密，神應無方。揭示本來心，雞聲叫落茅店月；高提毘盧印，人跡踏碎板橋霜。遍界不曾藏，春疇麥綠含蒼翠；汝今在甚處？倒身三拜錯承當。竿木逢場，隨緣放曠，所以客冬安期於此，蒙眾檀越信力資培，法道光揚，始終全美。今者應緣廣教，杖笠移西，特為陞座辭謝，雖則咫尺相違，大都本地不隔。如何是不隔底句？墻內竹抽墻外筍，澗東花發澗西紅。」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一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二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西安府咸陽縣廣教禪寺語錄

康熙癸丑季冬，師在興福受請，拈疏云：「本是無事人，門外客偶至，火蛇忽纏身，狹路難迴避。既難迴避，只得道破個中消息始得。」遂度與維那讀畢。

陞座。云：「囊錐始脫穎尖新，驢事方歸馬事臨，一度業緣猶未了，催符又逼過眭村。一不做，二不休，還有共相扶豎底麼？試出來看。」僧問：「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週，而恒處此菩提座。如何是赴感底句？」師云：「入水見長人。」進云：「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既不以心象，去來動靜畢竟是何物？」師云：「描不成，畫不就。」進云：「恁麼則竹影掃階塵不起，月穿潭底水無痕。」師云：「好個消息。」問：「古人三請不允，和尚今日默然，還是應廣教？應此處？」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進云：「恁麼則草鞋到處皆雲水，拄杖隨緣任去留。」師云：「卻被闍黎道著。」乃云：「鵬翮翩翻，驚破長風千里浪；金鎚影動，擊開祖域萬重關。獨露方外乾坤，斬新寰中日月，光輝溢目，遍界歡騰，倏爾金地招手，只得江陵點頭，元非有待，偶爾成文，正所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法王寶藏自然而至，塵塵普利，剎剎咸資，赴感隨緣，不離本座。既不離於本座，須知廣教即是興福，興福即是廣教，既無分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正好撥轉向上機輪，開鑿人天正眼，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東澗水流西澗水，恁麼、不恁麼總得，南山雲起北山雲。且水到渠成、風行草偃一句又作麼生？密移一步六門曉，無限風光大地春。」

甲寅二月初七日，進院。至山門。「欲達普光明殿，須由大解脫門，但能腳下無私，信步任渠出入。」遂左右顧視，云：「還有把手共行底麼？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此中來。」

接引佛殿。「巍巍相好，三界獨尊，四十八願而津濟眾生，九品蓮胎而果因一致，長年垂隻手，端的待知音。即今來也，且作麼生相見？」乃上香，云：「一瓣兜樓煙篆裊，普天杲日麗晴光。」

祖堂。「異苗蕃茂，五葉花開；深固靈根，二株挺秀。馬駒踏殺天下百丈，千古典型堆堆冷坐。遇同人……」遂燒香，云：「一回拈起一回新。」

韋馱。「奮獅子威，現童真體。革故鼎新，權衡在己。門前倒剎竿，借力須扶起。」

伽藍。「鬼神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吾今到此，振復頹綱，唯有一事相囑。是那一事？三個孩兒抱花鼓，莫教攔我毬門路。」

方丈。「九年面壁，落賺人天；一默當機，洗清魔佛。新廣教這裏若有奔流度刃、具通天作略底到來，也須倒退三千。為甚麼如此？」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即日，紳衿緇素請師開堂。拈疏云：「拈花奧旨，少室真宗，盡從這裏漏逗了也。如向未舉已前薦得，猶較些子；倘或尚留觀聽，卻請維那宣過。」宣畢，指法座，云：「這曲彔床子，千聖共登，於中轉法輪、提心印，機如掣電、口似血盆，廣教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去也。」喝一喝，便陞。告香，云：「此瓣香分種於威音那畔，馨騰於震旦國中，散而為瑞為祥、結而為雲為蓋，拈來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萬歲！陛下欽願統御萬方，皇極永建於九域；覃敷五福，謳歌胥慶於八埏。」次拈云：「此瓣香淵源洙泗，授受杏壇，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奉為滿朝文武、天下宰官、本縣邑候、諸衙勳貴暨縉紳文學、諸大護法，伏願不忘佛記，司文衡而城塹吾宗；奕世甘棠，沛霖雨而資平治化。以及今辰請主、在筵耆宿等，普願心花開朗，種智圓明。」又拈云：「此瓣香包羅萬象，含褁十虛，得處甚是孤危，用時何妨毒烈？今次第二回拈出，奉為現住汝州風穴白雲堂上本師雲峨老和尚，爇向寶爐，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垂萬里鉤，牽騏挽驥；撒縵天網，打鳳羅龍。入彀始見英雄，超方須是作者。有麼？有麼？」僧問：「新整爐韝，選佛場開，衲子到來，如何煆煉？」師云：「石鴿穿雲連斗戲。」進云：「今日廣教開堂，與昔日靈山會上是同是別？」師云：「金騮度海帶山嘶。」進云：「恁麼則法王座上全身露，覿面承當非古今。」師云：「禮拜了退。」又問：「昔日世尊初於波羅奈三轉四諦法輪，即今廣教轉何法輪？」師云：「渭水晴光搖綠樹。」進云：「達磨隻履西歸，何不兩隻都將去？」師云：「要假兒孫腳下行。」僧作禮，乃云：「諸佛慧命，列祖綱宗，令不虛行，風行草偃；緣不虛應，谷響聲傳。一言含萬象以無私，一句逗群機而迥出，混融萬有，包括古今，達根塵而不隔纖毫，透聲色而豈留朕跡？真光朗耀，廓爾虛明，法印高提，宏機密運。所以道：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時於四衢道中開權顯實，慰諭諸子而三車等賜；有時於十字路口分賓列主，聚集眾緣而立業成家。況此廣教禪林，嬴秦遺蹟，畢郢名藍，雄贍關中，繪巧殊稱三絕；大觀海內，名聞更逾七金。逢聖世以重興，賴得人而復刱，場開選佛，克振前徽，弘揚濟上宗風，流通正法眼藏。當恁麼時，正令全提，隱顯該通一句又作麼生道？十二處忘閒影響，三千界放淨光明。」謝辭不錄復舉：「臨濟初住河北，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汝可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卻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濟便打。三日後，克符又上來問：『和尚昨日打普化，為甚麼？』濟亦打？」師云：「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普化、克符雖善成褫激揚宗旨，點檢將來，也是賊過張弓。山僧今日欲於此建立風穴宗旨，若有珍重出去，便好劈脊便棒。或有僧問：『和尚打者僧，為甚麼山僧亦與劈脊打出？』」召大眾云：「秪如臨濟也打，山僧也打，且道是同是別？若緇素得出，許你具衲僧眼；其或未然，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諸方鐵面門。」維那復結椎云：「諦觀法正法，法工法如是。」下座。

上堂。問：「搥擊妙喜世界百拶碎底人，為甚麼處處解持缽？」師云：「隨流得妙。」僧禮拜，師云：「杜撰禪和，如麻似粟。」乃云：「虛玄湛寂，廓爾無垠，藏百億須彌於藕絲孔中，置大千剎土於蟭螟睫上，卷舒自在，任運何拘？觸處洞然，隨緣不變，縱令離婁、師曠之聞見難施，蘇秦、張儀之智辨叵測。雖然，牢關把定，密不通風，機梭放行，絲輪活脫。」遂驀豎拂子，云：「若向者裏領略，且喜窮子歸家；如或擬議思量，枉受伶俜辛苦。」

解夏，上堂。僧問：「如何是賓主句？」師云：「研鎚撩餺飥。」進云：「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云：「向未開口已前薦取。」僧作禮。乃云：「日躔鶉尾，大火西流。露下疏桐，葉捲庭柯之翠；涼生幽砌，蟲吟促織之聲。綠陰之槐國夢回，碧落之清秋氣爽。元樞密運，四序推遷，節換時移，箇中不變。心外無法，頭頭顯示，而法在目前；法外無心，物物全彰，而心即前境。若是明眼漢、沒窠臼，於斯連得便行，直下如千日並照、萬鏡臨臺，坐斷毘盧頂𩕳、豎亞摩醯正眼，橫吞宇宙、倒卓須彌，獨步丹霄、超然物外。然雖如是，今日一期告滿、九夏功圓，且不涉途程，家堂穩坐一句作麼生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澗底太忙生。」

復舉：「翠巖禪師夏末示眾云：『一夏為諸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還在麼？』保福云：『做賊人心虛。』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師拈云：「翠巖大似藏頭露面，未免笑殺傍觀。三老雖則極力劻勷，也是隨邪逐惡。且道優劣在甚麼處？人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師誕日，緇素請上堂。僧問：「如何是生前句？」師云：「梳影草萊翻白晝。」進云：「如何是生後句？」師云：「潑空煙雨冷青莎。」進云：「生前生後蒙師指，向上一句事若何？」師便打，僧禮拜，乃云：「形氣未彰，那有生滅去來之相？鴻濛既判，便分色空明暗之殊。虛融萬法，即假即真；不立纖塵，絕彼絕此。生佛不異，凡聖同源。透聲色以齊該，離見聞而迥脫。縱橫得妙，圓應無虧。所以古德云：『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諸人還薦佛身麼？」卓拄杖，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澹泞，出沒太虛之中。」

結冬，上堂。僧問：「高豎法幢即不問，當陽直指事若何？」師云：「滿地綠苔乘宿雨，一林紅葉醉新霜。」進云：「即今選佛場開，四眾雲集，未審選甚麼人成佛？」師云：「少汝一箇不得。」僧禮拜，師云：「一釣便上。」乃云：「昨日結制，今朝開爐，霜花點白，隨雁陣以排空，已是天寒人寒，將見滴水滴凍。當此之際，方外衲子薦在機先，行腳高人腰包放下，聚首於畢郢原上，安期於廣教禪林，人入鼻孔昂藏，個個眉毛廝結，拶碎祖師關捩，豁開妙淨明心。」驀拈拄杖，云：「這個是妙淨明心，那個是祖師關捩？」卓一卓，云：「這個是祖師關捩，那個是妙淨明心？若向這裏會得，一段大事因緣直下了畢；脫或未然，紅爐燄裏重添火，烜赫金剛眼自開。」

上堂。僧問：「敲空擊木尚落筌蹄，瞬目揚眉即成窠臼。向上宗乘則不問，女子入定意如何？」師云：「石牛攔古路。」進云：「假饒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子定不得，未審世尊恁麼道，是好心？不是好心？」師云：「一馬生三寅。」進云：「罔明因甚卻出得？」師云：「杓卜聽虛聲。」進云：「恁麼則兩個駝子相逢著，世上於今無直人。」師云：「鼻孔漫撩天。」乃卓拄杖云：「只者一著子，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彌滿法界、逼塞乾坤，處凡不減、在聖不增，超今越古、蓋色騎聲，三世諸佛以之一雨普施、潤澤三根，歷代祖師及天下善知識以之全提正令、坐斷要津，三賢十聖並諸大菩薩及大阿羅漢以之等修六度、妙果咸臻，天下衲僧以之渡生死海、竭煩惱河、高超塵表、取證無生，今日性悟居士以之具決定信、發殊勝心、廣行檀施、請轉法輪，頓令心花開朗、道眼圓明，山僧以之據曲彔床、提木上座，與諸人敲枷打鎖、拔楔抽釘，且道拄杖子以之又作麼生？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

宗南法侄請上堂。「法身紅爛，鮮血滴滴，路上行人盡都不識，唯有超方作者舉起便知端的。知端的，劈箭急，真不掩偽，曲不藏直，繡花針眼度金鵬，萬里晴空轟霹靂。東土二三，西天四七，捏不成團擘不開，扭不乾兮打不濕，喝下無私照用全，棒頭有眼明如日。沒絃琴，無孔笛，相將賣弄鬍鬚赤，拈花微笑暗傳來，兒孫遞代相沿襲，虛空背上刮龜毛，西河獅子咬人急。且道：有何本據便得與麼自在？不見道：龍生龍，鳳生鳳，生鐵秤鎚無罅縫，大唐國裏沒禪師，貓兒上樹乾打開。」以拂子連擊，云：「吽！吽！趁得老鼠，打破油甕。」

上堂。「雪風凜凜透心寒，個直分明徹底看，拶碎祖師關捩子，圓明寂照絕遮攔。諸仁者！若向這裏領略得去，正好於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眉毛廝結、鼻孔昂藏，蠟人向火薄處先穿，見聞不昧，一味平常；如其不會，問取金剛，瞋拳怒目，太煞郎當。誰知李四元是張三，霜花點點、雪片團團，好個消息，特地風光。」驀豎拂子，云：「高著眼，莫顢頇，擬議思量總不堪，繡出鴛鴦從賞玩，金針難把度蕭郎。」擊拂子。

冬至，上堂。「群陰剝盡，一陽來復，消息分明，誰人能覺？寒威凜冽，朔風觱發，條抽石筍，燄發冰河。若是眼裏有筋的，舉一明三；假饒舌頭無骨的，總跳不出。五眼辟支莫能窺，千手大悲難摸索。堪笑意下丹青，背地紛紛卜度。休卜度，楊岐驢子三隻腳。」喝一喝。

上堂。「簷前喜鵲噪聲頻，忽報檀那駕到門，撾鼓陞堂無法說，一天晴日麗光明。全機顯露，極切披陳，面面相對，鼻直眉橫。要會西來祖意，只須手辦眼親，從來佛法無多子，自古久長難得人。山僧如此舉揚，拄杖子聽得忍俊不禁，驀地𨁝跳上須彌盧，不覺磕著娑竭龍王腦蓋，只得巨靈神惡發，將華山一擘分為兩路，放出黃河，潑天雄浪，普潤一匝，歸來向廣教寺裏揚聲大叫，而說偈曰：『不退當年大道心，相邀共聚飯叢林，優曇花綻三冬蕊，福海源長壽量深。』」

解制，上堂。「自昨冬十月十五結制，於廣教寺裏捱拶，至今朝上元佳節，聖制告圓雲堂，衲子人人打點腰包、個個緊峭草鞋，將欲獨步大方、昂藏氣宇，吞佛祖瞻風撥草，撐開天漢瀉玄流。諸兄弟！去則恁去，若是前途有人問：『如何是廣教為人底句？』汝若道得，不惟與山僧添個光彩，亦顯得自己一冬不空過矣。脫或未然，處分隨人甘自屈，難辭拄杖送頭顱。」

檀越供法衣，請上堂。師拈起袈裟角，云：「雞足峰前，迦葉捧去；黃梅夜半，盧老傳來。從上佛祖的的相承，莫不以此流通正法眼藏，所以人如來室，披如來衣，坐如來座。今日山僧既據此座，必披此衣，不假強求，自然而至。拈來恰好，非長非短，畦相宛然，本地之風光獨露；金針暗度，當人之正眼圓明。直下現成，通身光彩，承先啟後，永遠傳持，繼往開來，獲大利益。如何是利益的句？福壽雲臻歸善信，禪燈祖印永流輝。」

師誕辰，緇素請上堂。「當陽突出，迥絕囊藏，覿面提持，全無忌諱。孤迥迥坐斷千差，峭巍巍壁立萬仞，輝騰今古，超越聖凡，先天地而不生，後天地而不老，靈然獨耀，洞底無私，造化不得而拘，陰陽豈能陶鑄？所以道：五行不待書中驗，八字那從掌上推？得失榮枯人莫測，毘盧頂坐笑嘻嘻。如何是毘盧頂？」揮拂子，云：「若向這裏薦得，便知山僧壽日即是諸人生辰，諸人生辰即是山僧壽日，彼此無二，真俗渾融，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即今因齋慶讚，福利有情一句又作麼生道？願將無量虛空壽，散與寰瀛慶瑞祥。」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三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涇陽清福禪院語錄

康熙乙卯季秋，師在興福受請，拈疏示眾云：「這是清福眾檀越從真實心中流出一道寶光，輝煌法社，扶豎綱宗。要知其中端的，須借維那剖露。」宣畢，指法座云：「毘耶借座，今古弘規，高廣莊嚴，尊居無上。今幸覿面相逢，須知放過不可。」

陞座。云：「年餘罷撫沒絃琴，院草青長一丈深，露柱驀然開口笑，喜逢雲外有知音。知音既至，敲唱當行，竿木隨身，逢場作戲。還有接拍相和者麼？」僧問：「古殿聲鐘，大扣雲堂之響；當軒畫鼓，忽轟震地之雷。四眾臨筵即不問，西來大意請師的旨。」師云：「黃花香滿徑，紅葉醉新霜。」進云：「恁麼則風行草偃人皆仰，水到渠成在處通去也。」師云：「不勞讚歎。」問：「如何是出生脫死一句？」師云：「興福寺前平野闊，縱觀極處白雲飛。」僧禮拜，乃云：「道貴乘時，須是應緣濟物；遠方來慕，何妨疾切敷揚？跨出楊岐三腳驢，流通祖師正法眼，金剛王寶劍喝下全彰，山形拄杖子覿面分付。任渠長安正闌，信知我國宴然，杲杲赫日耀三秦；灼然大智圓明，體無向背，颯颯金風噓四野。果爾聲和響順，理絕差殊，說甚麼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去來不以象，波斯鼻孔長三丈；動靜不以心，空生巖畔雨花生。本自無為，當人元具，兵隨印轉，將逐符行。應時應節一句又作麼生道？大鵬只展摩霄翼，誰顧奔騰六合雲？」於十月初一日進院，次日開堂。拈疏，云：「毫端未動，文彩全彰，迷封打開，光輝遍界。若也見得徹去，不勞重說偈言；設或躊躕，更請作家一回宣過。」指法座，云：「盡大地是個寶華王座，諸人盡在裏許，又何須特地？雖然，要提無相毘盧印，須踏千峰頂上行。」喝一喝，遂陞座，拈香祝聖畢，復拈云：「這瓣香名不得、狀不得，虛而靈、寂而妙，昔在風穴酬價，向於興福曾拈，今次第三回拈出，專為現住汝寧慧文禪院本師雲峨老和尚，爇向寶罏，用酬法乳。」遂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聲前薦得，已涉廉纖；椎下承當，崖州萬里。有超宗越格者麼？試出來展演看。」僧問：「靈山會上，迦葉傳心；五乳峰前，神光得髓。的的親承一句即不問，如何是斬新日月、特地乾坤？」師云：「兩行古柏參天翠，一片閒雲貼地飛。」進云：「放出鐵牛耕夜月，展開木馬恁嘶風。」師云：「金剛腦後三斤鐵。」進云：「恁麼則寶華座上家風展，大地咸沾雨露恩去也。」師云：「闍黎讚歎即得。」乃云：「向上一著，統攝聖凡；末後一機，該通今古。根源直截而在處全彰，珠網交光而隨方影現，迥絕見聞知覺，了無回互正偏，出沒卷舒，得大自在。所以能於一切處建大法幢、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演大法義、雨大法雨，握金剛寶劍，剪邪見之稠林；運本分鉗鎚，對人天之眼目。直教古佛眉間放光，那管腳下拖泥帶水？況茲池陽勝地、清福道場，浮渭據涇、屏嵕案郢，唐一行禪師之開建、明彥菴率眾以重修，閱世已來，香火幾廢，鐘󳲳雖具，大道無聞。幸茲眾檀護念洞徹，因地圓修，敦請山僧弘揚正法。即今正令全提，主賓契合，共相慶讚一句又作麼生道？雕弓願掛無多事，率土歌謠賀太平。」謝辭不錄

復舉：「三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云：「二尊宿文經武緯、三略六韜，扶豎濟北綱宗則不無，若在清福門下，各與三十痛棒。且道甚麼處是他喫棒處？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維那復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上堂。僧問：「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骨肉既還父母，又向甚麼處現身？」師云：「雲捲青天露。」進云：「還有報恩分也無？」師云：「竹篩日影斜。」僧便喝，師云：「你這一喝未有主在。」僧佇思，師云：「果然。」乃云：「薩陀波崙賣心肝而求般若，怛答阿羯為半偈而捨全身，少室斷臂安心，雲門推門折足。這一隊不唧溜漢，雖是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殊不知朔風凜冽、紫柏凝霜，翠舞晴軒，竹響千竿之玉；雲連村墅，寒炊萬井之煙。一一天真、一一明妙，若作境致解會，覿面錯過當人；若作佛法商量，管入地獄如箭；若道境法雙忘，猶是墮坑落塹。到這裏，汝等諸人作麼生會？直饒倜儻分明，正好喫山僧拄杖子在。何故？假雞聲韻難瞞我，未肯糢糊放過關。」

立兩序，上堂。「烹金琢玉，須憑作者之鉗鎚；荷教扶宗，全賴弟昆之協力。所以道：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欲行恁麼事，須得恁麼人。恁麼人既得，有令必須遵，相將同出手，扶起破砂盆。且如何是盡心竭力一句？歲寒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遂左右顧，高聲云：「大眾！一一記取分明。」

結制，上堂。舉：「法昌遇禪師云：『法昌今日開爐，行腳僧無一個，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乃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光，迥脫三乘羈鎖。』」師云：「清福今日開爐，僧有百十餘個，堂中色色現成，晝夜經行打坐。不圖熱鬧門庭，貴要窮神灶墮，豎起生鐵脊梁，直待疑團打破。虛空笑口豁開，更不招因帶果。何故？海底折角泥牛，扯斷玄關玉鎖。大眾！山僧與麼道，且道與法昌相去多少？具眼者試辨看。」

澹然、義真諸禪德請上堂。「智鑑圓明，盡諸相而照矚；真空湛寂，攝體性以凝然。乾坤函蓋而妙絕名言，理事雙忘而包括今古，往復無際、動靜一如，含有德以還空、越無私而迥出，縱橫變化、左右逢原，本自現成，無容造作。雖則鑄鍬徒鑿，利不能到於風輪；架梯至高，升不能達於銀漢。殊不知其器者費勞、其謀者益妄，所以令行摩竭抱薪救焚、杜口毘耶喫鹽止渴，德山入門便棒烏龜騎石臺、臨濟入門便喝猢猻人布袋，這一隊老凍膿總未是宗乘極則在。且如何是宗乘極則？」驀豎拂子，云：「白牛上樹從君覓，烏雞入水大家知。」

復舉：「香嚴獨腳頌云：『子啐母啄，子覺母殼。子母俱忘，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云獨腳。』」師云：「能近取譬，香嚴可謂格外宗師。若論啐啄同時，遠之遠矣。何故？但得個中忘知解，戶外青山自點頭。」

上堂。「大道平平信坦然，七通八達露堂堂，腳下無私親薦取，家家門首透長安。須領略，莫顢頇，擬議思量總不堪，古廟香爐煙燄發，圓明寂照絕遮攔。男也得，女也得，何必當來問彌勒？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凡也可，聖也可，妙體本來無處所，通身何更有蹤由？大千沙界含包褁。然雖如是，其中一點最淆訛，丙丁離壬不屬火。」

冬至，上堂。「六陰窮亥，至極復歸其本；一陽生起，天地聿見其心。天心既見，萬卉春回，山意衝寒而欲放江梅，岸容待臘而將甦柳眼。當此之際，冰河發燄，豆爆冷灰，世法、佛法打成一片，直得玉泉布褌烜赫赤，賣弄風騷；洞山果棹掇筵間，郎當忒甚。須知我衲僧門下通權達變之方、化育裁成之妙，一一應時及節，頭頭轉地旋天。所以，把住則不留朕跡，河圖、洛書早為多事；放行則書雲添線，亦任隨波。雖然，這猶落時流舊套，秪如天地未分、陰陽未判、生佛未形之先，這一著子畢竟落在甚麼處？」以拂子擊香几一下。

復舉：「慈明禪師冬日榜僧堂前作此字，其下註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慈明聞而笑之。」師云：「慈明一期施設，固是黃絹幼婦，要且難謾識者。首座頂門具眼，雖則覷破元機，早已墮他圈圞。點檢將來，二俱不了。何故？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一日兩上堂，肚空莫得說，兩眼似流星，諸人須領略。」遂左右顧視，云：「還會麼？義海淵深，全歸顧鑒；品類幽杳，盡入照臨。頭圓象天，足方履地，眉毛橫八字，鼻孔大頭垂，人人瑰偉丈夫兒，個個英靈禪衲子。佛法通身露布，大事徹底無私，若能直下承當，始悟不從他得。鳶飛嶺畔，何消踢破方歸？招手江邊，豈待橫趨而去？然雖如是，相席打令，曲徇時宜，買帽相頭，固難恰好。所以道：天地為紅爐，煆煉強與弱，大道本無元，卷舒由橐籥，凡聖路坦然，各自看謀略。只如山門倒騎佛殿，露柱吞卻燈籠，還有佛法也無？」驀豎拂子，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驀拈拄杖，卓云：「金剛寶劍當陽，截斷情塵；正眼摩醯閃爍，光通今古。門門合轍，路路朝宗，若僧若俗而別無原由，乃佛乃祖而同一正見。伶俐道者舉一明三，淈𣸩之流目瞪口呿，縱使棒如雨點、喝似雷崩，列千聖下風，踏毘盧頂上，俊鷹快鷂趁不及，石火電光莫能追，到此田地正是玄沙道底。所以鵝湖禪師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湖云：『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識識。焉得知者是乎？』有對：『不分別是。』湖云：『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焉得不分別者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湖云：『法身無為，不墮諸數。焉得四禪八定是乎？』眾皆杜口。清福今日特與諸人頌出，頌曰：『無滯自然隨水去，有聲都為不平來，五更雞唱瓊樓夢，萬戶千門曉自開。』」

上堂。「靈光朗耀，洞矚生死根源；智體幽玄，坐斷聖凡窠窟。隨緣不變，迥絕羅籠。會一真而普應群機，總萬法而全體大用。透頂透底，離見離名。放行也，瓦礫生光，風行草偃，寒山、拾得撫掌點頭；把住也，山河失色，截斷眾流，臨濟、德山吞聲飲氣。只如放行、埋住二俱不涉，汝諸人又作麼生？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上堂。「冰鑑澄瑩，驚起泥牛離海底；玉壺璀璨，乍看瓊萼綻梅梢。雪鎖千山而寒威沉沉，雲封萬壑而朔風凜凜。當恁麼時，打開如來多寶法藏，物色鮮明；透脫當人自己心源，境界殊勝。頭頭合轍，處處現成，匝地普天，全體即用。有時慈悲落草，黃葉止啼；有時盡令提綱，壁立萬仞。所以道：大人行履不尋常，觸著眉稜解放光，萬別千差都爍破，明如杲日照虛堂。此是我衲僧家尋常施設，且拈放一邊。只如今日居士設齋，未審將何酬答？」遂揮拂子，云：「石麟願早來天上，福自綿延壽自長。」

上堂。僧問：「向上一著統攝聖凡，如何是向上一著？」師云：「鐵牛吞華嶽。」進云：「末後一機該通今古，如何是末後一機？」師云：「木女產嬰兒。」進云：「恁麼則動容揚古路，不礙往來行。」師云：「三千里外絕淆訛。」乃云：「禪非意想，道絕功勳，動念則乖，修證即錯，直須腳跟下廓爾現前、頂門上靈然獨耀，到這裏猶是兔子懷胎、蚌含明月。若是真實履踐，沒量大人正眼洞明、全機顯現，然後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萬象森羅了無向背，七穿八穴、五達四通，一處透、千處萬處齊透，一句明、千句萬句齊明。只如離卻妄想、忘卻功勳，威音以前一句又作麼生？火裏優曇朝綻蕊，雲中石筍夜抽條。」

上堂。「三度與棒，黃檗老徹底婆心；脅下還拳，小廝兒事急則變。顯大用，發大機，明頭合，暗頭合，擒縱互換，照用齊彰，北斗裏藏身，針鋒上走馬。到這裏，釋迦老子口似磉盤，達磨大師眼如木𣔻，十聖三賢讚歎無門，眾生魔外疑謗不息。獨許超方作者、伶俐衲僧，直下了知端倪，不用明椎玉鼓、暗展鐵旗，在處草偃風行，所向無思不服。正所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暗點頭，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相見且勿理論，只如龐居士道：『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汝等如何話會？二六時中能返觀，永言配命定多福。」

元旦，上堂。拈香祝聖畢，僧問：「箇裡不須元解會，新年佛法總現成。如何是現成底句？」師云：「元正初一，萬事大吉。」乃拈拄杖，云：「地天交泰，招搖指寅，千祥畢集，萬物咸新。只得山門佛殿歡聲起舞，露柱燈籠放大寶光，柱杖子忍俊不禁，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破帝釋面門。要使國泰民安，處處樂無為之化；年豐物阜，家家開有慶之門。佛日高輝，法雷大震，一眾如獅如象，分方為雨為霖。乘時慶讚則且止，如何是新年頭佛法？」遂卓拄杖，云：「當陽一句無私覆，覿面離披孰敢窺？」

祁夫人設齋，請上堂。「淑氣氤氳，茁靈芽於性地；碧霄空洞，昶慧日於心天。江梅破玉以競春，岸柳垂金而呼燕。當此之際，朱簾繡戶，無非世外風光；金谷羅幃，盡是劫前煙月。若向這裏薦得徹去，便可以轉塵勞為佛事，化荊棘作栴檀。履險若夷，騎聲蓋色，不消彈指，樓閣門開。所以道：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時了。既無迷悟，諸人聚頭向這裏又討甚麼碗？只要今時了，且今時作麼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解制，上堂。「紅爐燄裏翻身，萬里搏風方有分；荊棘林中得路，虛空住腳始無疑。大道只在目前，一任橫三豎四，神通妙用，游戲自如，動靜去來，何憂何喜？攝十方世界於一微塵裏，促百千億劫於一剎那間，解脫門日日打開，安樂神時時應現，又何必南天台、北五臺，禮文殊、參達磨，明明百草頭，歷歷無藏覆？只如今日九旬告滿，聖制功圓，布袋解開，逍遙物外一句又作麼生道？掣斷鳳樓金鎖鑰，放歸天上玉麒麟。」

風穴雲老和尚遷化訃音至，師集眾，乃捧幀舉起，云：「當陽捧出，覿露全真，向上一機，卷舒自在。要識當人面目，須向這裏薦取。」遂挂真，云：「還會麼？分明眼在眉毛上，珍重渠儂仔細看。」

次日上供，拈香云：「天上月無雙，中天獨朗；人間僧只一，藝壓當行。闡揚臨濟綱宗，十二處打雨敲風；全提正令，坐斷白雲峰頂。三十年呵佛罵祖，法道重光，毫無佛法與人，一味攔腮劈脊。鉗錘惡辣，爐韝通紅，銷盡鈍鐵頑銅，鑄成祥麟威鳳。這是我本師雲老和尚平常作略，正宜群情依怙，遽聞於昨歲四月十三日於金粟禪林示現涅槃。不肖某久侍巾瓶，濫叨法嗣，親承入室，不同門外之遊人；已屆小祥，難雪終天之抱恨。追慕莫及，哀慟何窮？今日恭就廣教寺裏，茶傾三奠，香爇一爐，大都恩大難酬，豈為慎終追遠？然雖如是，即今香花羅列，菽水蒸嘗，且道我本師和尚還來受供也無？若來，即今在甚麼處？」遂顧左右，插香云：「香焚實鼎雲千片，月上青山玉一團。」

雲老和尚大祥。拈香云：「曾遭痛棒送頭顱，續燄聯燈道不孤，恩大難酬無著處，栴檀一瓣爇枯株。」乃插香，召大眾云：「還見先師麼？鼻孔擂搥端的在，夜半烏雞雪上行。」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三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四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長安青門燉煌禪院語錄

康熙戊午九月，師在興福受請，拈疏云：「個中一句子，要使眾人知，諸佛現於世，總只應個時。」遂度與維那，宣畢。

陞座，云：「黃菊凌秋，無意吹香而香風自遠；白雲澹蕩，無心出岫而岫捧出頭。萬法本閑，唯人自鬧，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不必截鶴續鳧，自然移嶽盈壑，渠成水到，草偃風行。拈提向上宗猷，有義氣時添義氣；展演衲僧巴鼻，不風流處也風流。正好揚化日於中天，露針鋒於遍界，直須竿頭進步，何用俯首躊躕？既然如是，且如何是出門一句？看取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州。」

十月初一日進院。據室。「據此室，行此令，發大鉗錘，烹麟煆象，任是生鐵鑄就底，到這裏也須頭破腦裂。何以？既入虎穴，要得虎子。」

當日紳衿緇素請開堂。師至座前拈疏云：「言言見諦，句句超宗。讚助向上宗乘，流通人天正眼。應須未舉已前薦取，文彩之外承當。苟或未然，卻請維那宣過。」宣畢，以拄杖指法座，云：「大座當軒孰敢窺？燈王結就五須彌，高高直踏毘盧頂，聽取晴空走怒雷。」喝一喝，便陞座。告香祝聖畢，復向懷中拈出，云：「此瓣香，光吞萬象，氣絕諸塵，嗅之則鼻孔穿，觸著則腦門裂。當年向風穴第一句下翻身，今次第四回奉為前住風穴白雲禪院雲峨先師喜老和尚，爇向寶爐，用酬法乳。」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金鎚影動，寶劍光寒，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放開一線，塞壑填溝。還有鋸解不開的麼？出來相見。」僧問：「一片荒涼地，俄成獅子林，森羅齊點首，萬象悉歡騰。如何是徹底為人一句？」師云：「長空有月家家照。」進云：「滿院蒿萊騰瑞氣，一庭瓦礫放光明。」師云：「誰不瞻仰？」進云：「恁麼則暫攜瓶去沽村酒，卻著衫來作主人。」師云：「翻手把馬籠。」進云：「意旨如何？」師云：「背鞭打不著。」進云：「且莫壓良為賤。」師云：「傷鱉恕龜，殺活出我。」僧以坐具摵一摵歸眾，師云：「假雞聲韻難瞞我。」問：「拈槌豎拂，盡屬葛藤；棒喝交馳，廉纖不少。去此二途，請師急切處道一句。」師云：「肚饑要喫，裏急要屙。」僧禮拜，乃云：「祖印高提，萬別千差無異路；宗乘舉唱，千差萬別總同源。一切處，任我提持無礙辨；隨方展演，全身擔荷一條窮性命。東擲西拋，徹底掀翻萬丈冷門庭；橫開豎闢，放出焦尾巴石虎。趁起無鼻孔鐵牛，倒騎無位真人。行時無轍跡，蹴蹋威音面孔；用處絕思惟，任是釋迦彌勒。總教拱手歸降妙德，空生到此鉗口結舌。然雖如是，且即今據方就位一句又作麼生道？」卓拄杖，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結椎，下座。

雲老和尚三週拈香。指真云：「這個潦倒，獰惡天生，眼空宇宙，氣壓乾坤，呵佛罵祖，凌滅宗乘，一味生擒活捉，慣能拔楔拙釘，整頹綱於像季，為風穴之中興，棒頭落處，忒煞無情。不肖當年遭毒手，而今痛徹恨難伸，前年今日歸家去，今日前年曲又陳。光陰迅速兮俄經三載，水源木本兮祭敬其誠，不蹈巴陵三轉語，豈學普化更描真？畢竟如何？」遂燒香云：「一回飲水一回噎，日日香煙夜夜燈。」

林我和尚入塔，法嗣愚參請上堂。「掀翻窠曰，放出無位真人，坐斷見聞，顯現常寂光土，不生不滅，亙古亙今，千聖從不同廛，萬象都無所覆。有時一毫端上現寶王剎，露出佛祖莫窮的機關；有時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演出賓主互換的文彩。經天緯地，玉轉珠回。所以道：眾生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既是應緣化物，作麼生是方便？不見南泉為馬祖作齋，問大眾云：『今日為先師設齋，且道先師來麼？』有者道：『合取缽盂。』有者道：『真堂前添一分食。』南泉雖則達孝不匱，眾僧可謂善應來機，若論扶豎門庭，須還作家始得。只如今日愚公長老為林我和尚設齋，敢問大眾：『林我和尚還來麼？』有道得的，試出眾道道看；如無，燉煌借龜毛拂子與諸人通個消息。」遂驀豎拂子，召眾云：「看看，林我和尚來也。在燉煌拂子頭上，以龍奮迅三昧作大獅子吼，而說偈曰：『此身報盡化他方，他方示現此身藏，虛空正體元無盡，石火生緣漫較量。滴滴相承簷溜在，綿綿不斷慧燈長，連城著彩雖多事，錦上添花也不妨。』說畢，向晴空裏轟個霹靂，拂袖而去。是汝諸人還見麼？出頭天外看，須是個中人。」

奠林我和尚。以拂子向真點，云：「生緣共處出三巴，異目超宗老作家，覿面分明誰薦得？東風吹綻碧桃花。恭惟林兄和尚，德超寰宇，道冠神州，慣弄獅子爪牙，平地驚翻三世佛；擉瞎金剛正眼，等閒賺殺一船人。據五岡嚴行祖令，打雨敲風，聲光烜赫愈雙桂；數十載大闡秦川，烹麟煆象，手段迥邁乎萬峰。裂石崩崖，爐韝通紅開大冶；辨魔揀異，鉗錘惡辣壓諸方。整末運之頹綱，擎中流之砥柱，宗壇目瞻獲主，後學咸欽有師。正睹光天慧日，胡為半路抽身？木馬夜嗚，不甚哀呼哽慟；西方日出，難禁霧慘雲愁。不肖弟誼切連枝，情緣共本，杓柄東西雖異，聞雷忤逆則同。薄薦蘋蘩，聊陳芻奠，不是世諦流布，亦非賣水河頭。盡情揭露當陽，敢道全身出現？既是全身出現，且道畢竟向甚麼處與我林兄的的相見？」驀豎拂子，云：「火裡鶺鷯吞卻月，乾坤暗黑少人知。」

師誕辰，檀越請上堂。「吾年四十九，衣穿露出肘，住院作村僧，赤窮空隻手。敢云德不孤？果然鄰必有。遠近諸檀那，焚香來稽首，擊鼓請陞堂，要我出個醜。狼忙赴來機，問著劈脊摟，踏倒岑大蟲，咬殺子湖狗。那吒失卻威，須彌顛倒走，好幅祝壽圖，不比函關叟。獻冰桃，呈雪藕，豈能長生堅固久？禪悅珍饈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報諸人，須自剖，天地壞時渠不朽，信道無生無不生，草木叢林獅子吼。堪嗟黃梅石女兒，日日面南看北斗，只管用盡自己心，不知笑破他人口。設有個衲僧出來道：『和尚今日慶誕好事，為甚說個人笑？』直向他道：『其奈禾黍不陽艷，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結冬，上堂。「燉煌結制太空疏，米貴柴荒事事無，龍象四來相聚首，不嫌枯淡要開爐。燉煌到這裏抑不得已，只得強打精神，移貧作富，將盡十方世界統為一個火爐，其中四聖六凡、森羅萬象、草木叢林盡化為柴炭，只將一把無名火撒向其中，直得亙天烈燄，勿論瓶盤釵釧當下跡化形銷，鈍鐵頑銅鑄成鈍鋼利器。大眾！且道燉煌有甚憑據便得與麼作略？還委悉麼？」卓拄杖，云：「不辭寶惜重拈出，珍重禪人照顧眉。」時有諸文學在筵，復舉：「趙州因秀才問：『佛不違眾生願，是否？』州云：『是。』秀才云：『某甲欲取和尚手中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奪人之好。』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我亦不是佛。』」師云：「秀才智譬則巧，斐然成章；趙州善應來機，不落圈繢。燉煌分明道破，還有知他落處的麼？脫或未委，更聽一頌：鬍鬚赤更赤鬚鬍，具眼還他大丈夫，勘破釋儒元不二，大家水上按葫蘆。」

上堂。「夫婦之愚，可以與知，饑則喫飯，寒則添衣，霜風撲面，毛豎膚肌，雪封萬壑，凍鎖千溪。現成公案，不假尋思，全機顯露，覿體無依。然雖如是，只須一回白汗出，看取心空及第歸。且道及第後又如何？」驀拈拄杖，云：「脫殼神龜火裏走，無毛鷂子拍天飛。」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檀那敦請，擊鼓陞堂。衲子齊集，排立兩行。眼眼相覷，鼻孔昂藏。人人頭上，輝大寶光。只得鄉裏佛、城裏佛、村裏佛，露頭露面，清淨身、圓滿身、應化身，覿體全彰。若向這裏薦去，終日拈香擇火，無非道場。脫或未委，更為舉揚。應化隨機等現身，士農商賈各經營。菩提道種深培厚，元是靈山會上人。」

檀越送米到院，上堂。「三秋霪雨多，墻屋俱壞爛；屆冬雪又霏，和泥補不辦。不料諸禪和，都來共合伴；室內少單床，缽中無齋飯。愁殺老金牛，空桶難呼喚；錦上有添花，雪中誰送炭？思量塵世中，豈無具眼漢？果爾諸檀那，來圓此公案。信手破慳囊，糴米數十石；滿載白牛車，專心為供養。粒粒須彌山，顆顆黃金燦；香積始流通，道業易成辦。一飽忘百饑，水牯觔力壯；這樣大功德，如何不慶讚？福海願增深，壽山高莫量；更有一著子，超越難比況。世間、出世間，諸相即非相；但能辦肯心，決定不相賺。苦海雖無邊，回頭便是岸。且道如何是那一著子？」驀拈拄杖，指云：「看！看！分明月在梅梢上。」

上堂。數僧出問，師約住，云：「住！住！問既無盡，答亦無窮，直饒問似雲興、答如缾瀉，箭鋒相拄、針芥相投，明眼人前不值撫掌一笑。然雖如是，事無一向。燉煌破寺極是淡薄，承眾兄弟遠來相依結冬，又承檀越來此設供，不惟廣行檀施，更是為眾竭力。今日值此勝緣，不敢囊藏被蓋，略借燉煌菩薩鼻孔為諸人出氣。」拈拄杖，云：「看！看！燉煌菩薩在山僧拄杖頭上現大威光，道：『如來如實知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於三界。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以拄杖卓一卓，云：「從上這些絡索，被山僧一拶，只得瓦解冰消。是汝諸人還會麼？若也會得，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若也不會，燉煌菩薩向汝諸人腳跟下蹉過了也。」喝一喝。

上堂。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佛殿臺前鐵香爐。」僧禮拜歸眾。乃云：「喜鵲簷前噪，果爾檀那到，擊鼓請陞堂，令我舉元要，衲子上前來，當陽恁𨁝跳，縱奪有機關，向上無孔竅，棒喝在臨時，杲日當空照，石人脊背汗長流，須彌腳下烏龜叫，伶俐的臘月火燒山，懵懂漢冰凍火神廟，莫守寒岩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燉煌如此告報，如將珍寶大車等賜諸子，直至道場安隱快樂。如何是穩密受用的句？矮榻朝陽寒氣少，疏梅帶月夜香多。」

若愚法主請上堂。以拂子點空，云：「個一著子，統天統地，盡物盡人，精瑩靈明，了無滯著，洋溢乎宇宙之內，平鋪於日用之間，運靡不通，觀無不透。譬如寶珠映色，因青黃赤白以成，昧者指為實相；水銀墮地，隨小大斜圓以散，迷者謂為殊方。不知應化隨時，元無實體。若是英靈漢子，向這裏一覷覷透，全身負荷，直下承當，不拘格式，不躡前蹤，道一句，塞破虛空；垂一機，平欺佛祖。只如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又且如何？山林塵世元無異，正眼當陽共密弘。」

冬至，上堂。「誰言困窮是山家，滿地銀鋪襯玉華，打破虛空無盡藏，光明寂照遍河沙。今日冬至令節，諸方說禪說道，鬧浩浩地，燉煌寺裏清寥寥、白滴滴，無禪可參、無法可說，只是冷冰冰地，唯有庭前柏樹子，傲雪凌霜增義氣，終日蒙頭衲被中，圖教雪花堆滿砌。柏精神，雪清趣，一一宣明西祖意，樓閣門開鎮日閒，善財不受菩提記，倒騎佛殿出山門，驀然撞著東陵侯、邵平士，又且如何向他道？一陽來復正斯時，吾道光亨從此利。」

董斗垣文學送米到院，上堂。「積雪久不消，大地尚彌漫，袁安閉門僵臥，浩然無處尋梅，天寒人寒，滴水滴凍。燉煌正值柴荒米貴，日日如夫子在陳，只得山門頭兩個大漢窮廝煎、餓廝炒，煎煎炒炒，驚動雍州城裏董大居士，以上方香積粳米數石來飯僧眾，仍請陞座，舉揚個事，只是一時倉卒，肚內不曾打點。且道說個甚麼即得？記得孔子云：『君子謀道不謀食。學也，祿在其中矣；耕也，餒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棲賢舜和尚云：『勿謂棲賢窮，身窮道不窮，草鞋獰似虎，拄杖活如龍，渴飲曹溪水，饑吞栗棘蓬，銅頭鐵額漢，盡在我山中。』二大老，一人大成至聖，一人宗門耆宿，雖然各露風規，不無自揚家醜。山僧不敢比類先德，亦有一偈：『自慚寡福住燉煌，僻壤窮陬水一方，幸有維摩相贊助，不知身在寂寥鄉。』大眾！山僧如此提唱，且道是揭露風規耶？是自揚家醜耶？」遂卓拄杖，云：「擘開華嶽連天碧，放出黃河徹底清。」

上堂。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意？」師云：「霜深臺殿古。」進云：「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性作麼生見？」師云：「石浸水雲寒。」僧禮拜，云：「謝師答話。」云：「且莫亂針錐。」乃云：「祖師西來意，教外問單傳，直下如見性，成佛有何難？霜深臺殿古，石浸水雲寒，一段真風迥，人多向外看。心與境會，理逐事彰，明明百草頭邊，歷歷榮枯不易。有眼共見，有耳共聞，既是共見共聞，為甚麼到這裏十個有五雙不會？」遂驀豎拂子，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上堂。僧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云：「龍文遠水吞平岸，羊角輕風旋細塵。」僧禮拜，云：「謝師指示。」師云：「三千里外絕淆訛。」乃云：「春日融和，乍見東風回暖律；時清道泰，喜逢天地一家春。農間村歌社舞，枝頭鳥語花敷，向上真機盡情揭露，衲僧巴鼻徹底掀翻，漏洩百草頭邊，顯現當人分上。會得當下安貼，薦去光彩常新，不借傍資光輝朗曜，不假三寸洞矚十方，直饒千佛出世也移易他一絲毫不得，歷祖代興也動著他一絲毫不得。到這裏，始可披三元戈甲、提二要正印，闡揚濟上宗風，烜赫一時保社。脫或廉纖不斷，釘釘膠粘，取笑傍觀，豈堪入作？所以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處，大都緇素要分明。且超宗越格、直截指陳一句又作麼生？」以拂子拂一拂，云：「一條界破青山色，萬古長如白練飛。」

上堂。「青門道口，赤帝城邊，有一句子，貫通佛祖，該括人天，利生接物，時無異緣，亙今亙古，不變不遷，威音那畔，象帝之先，非心所測，非口所宣，男女共稟，凡聖同源，當陽揭示，無黨無偏，直得盡大地情與無情各各發菩提心，同駕般若慈航。且道是那一句得恁麼有力？」卓拄杖，云：「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蝸角蠅頭，過客競勞塵世；輝天鑑地，至寶秘在形山。若能夢眼豁開，便見頭頭顯露。拈香擇火，無非寶誌道場；擊缶拋鍬，盡是普門境界。觸目菩提咸具足，現前三昧已圓成。所以云：未出門時一句，于已為諸人道破了也。若待興問興答，線去絲來，舌頭被人掇轉，眼腦被人換卻，要見直截根源，遠之遠矣。然雖如是，燉煌今日為諸人別行一路。」驀豎拂子，云：「還見麼？」擊禪床，云：「還聞麼？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無他事，體用何妨分不分？」以拂子連擊。

解制，上堂。「三冬結制，無端畫地為牢；百日安禪，大似開眼作夢。看看！逗到今日上元佳節，聖事告圓，打開布袋，恁爾東去西去。去則恁去，只要具個咬豬狗的手段，逢渠即便咬殺，切莫畏刀避箭，鼻孔被人亂穿，他時異日也道向燉煌這裏結冬來。雖然，更聽一偈：處處春光物色新，相逢各自奔前程，草鞋跟斷歸來也，鐵樹花開別是春。」

沖涵和尚訃音至，師為設靈致奠。云：「昔年聚首在鮦陽，其後聯燈各一方，君自中州行祖令，我從關內整頹綱。狂瀾正賴中流柱，傳訃俄驚折棟梁，個裏情知元不滅，為憐手足痛悲傷。悲傷痛悼則不無，且甚麼處見得渠儂不滅聻？」驀召大眾，云：「還委悉麼？茶傾三盞世情外，香爇一爐豈偶然？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吼林和尚為師慶祝，請上堂。「瑞氣盈空，輕雲潑遠山之黛；晴霞開旭，薄霧描近渚之煙。上下魚躍鳶飛，村落驢鳴犬吠，明明空劫事，一一祖師機。諸人若能於斯會去，始知紅塵堆裏，人人鼻孔撩天；赤肉團上，個個壁立萬仞。靈靈於交接之際，歷歷於聲色之間，魔佛齊該，聖凡平等，卷舒出沒，任運縱橫，恒在大道光中。」豎拂子，云：「究竟不離這裏。然雖如是，且即今慶祝一句又作麼生？方外乾坤闊，壺中日月長。」

師生辰，董斗垣文學仝念佛社眾居士請上堂。「今日中元佳節，乃山僧出母胎的日子，承眾檀越設齋慶誕。但山僧自住燉煌已來，雖不能撐持法門，卻也諸事繁冗，每日較量鍋眼大小、杓柄短長，西來祖意不知向甚麼處去也。今日被諸人抑逼陞座，思來筭去，只是開口不得。忽爾南極老人在長生宮中，聞下方世界有此殊勝奇特因緣，邀西王母乘雲跨鶴而至座前，曲躬合掌而說偈曰：『要知佛法在平嘗，舉似諸人漫度量，喫飯穿衣須薦取，低頭合掌好承當。營為動用憑誰力？徹體風光已自彰，為報在筵垂護者，大家唯願壽而康。』」

燉煌菩薩塔前拈香。云：「途遙十萬八千，翻譯海藏於東震；學究三十六國，兼通道術於西乾。昔日聞風，今朝相見。且如何是相見的句？」遂燒香，曰：「面目現在。」

風穴沼祖塔前上供。云：「洞底無私，萬柏環山呈翠靄；當陽揭示，一溪流水響潺湲。神情畢露，面目分明。當時待讖而來，七載松脂燃夜火；果然遇風即止，青蓮目瞬喪全機。亦恁家國喪亡，鯨鯢釣高光日月；貴圖野老安貼，鐵牛機峻振乾坤。續臨濟四世之燈，衍曹溪將墜之脈。昔也全身無縫，今則窣堵流輝，單傳赫奕於千峰，慧葉聯芳於此地。今日不肖遠孫到這裏，為甚麼家醜外揚？」遂上香，云：「他年有叟言猶在，一瓣難酬嫡骨恩。」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五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河南汝寧府新蔡縣金粟禪院語錄

康熙十九年庚申季夏，師在長安青門燉煌寺，受汝寧郡伯熊公仲龍、新蔡邑侯朱公承命，及縉紳文學、建寺山主、郡丞宋公敏學，并諸山耆宿遠致書幣，請住金粟禪林。於九月十五日入院。至山門，云：「無上法門，廓通內外，當陽直截，往來無礙。何以見得？」卓拄杖云：「看腳下。」便入。

彌勒殿。「爾憨我憨，趁隊打夥。城市山林，無可不可。終日笑嘻嘻，布袋常包裹。今日當陽捉敗渠，路逢窄處難避躲。」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新長老則不然，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遂展拜。

祖師。「花笑庭前，鳥啼松際，滿眼滿耳，早已多事。」

伽藍。「既是護法，特為相囑，一草一葉，皆常住物。」

韋馱。「示童真體，現將軍身，降伏魔外，衛護叢林。吾今到來，煩著精彩，看取令行。」

方丈。「這個所在，先老人昔年於此建法幢，立宗旨，辨驗龍蛇。不肖今日繼席，不敢違條越例，亦要於此覓取一個半個，續佛慧命，以報先老人之恩。且道又如何施設？」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便據座。

即日，邑侯朱護法暨闔邑紳衿、山主宋郡丞請就當寺開堂。至座前拈疏云：「繡口錦心，錯落珠璣光日月；祥麟威鳳，連編藻翰耀乾坤。扶豎佛祖綱宗，流通正法眼藏，盡在裏許。如其薦得，不必重宣；脫或未然，再為表白。」宣畢，以拄杖指法座云：「此個寶華王座，高而無上，廣不可及，三乘於此膽戰，十地於此魂驚。今日乾上座遠來，要上便上，要坐便坐，且道憑個甚麼便乃如斯？請看分明舉似去也。」便陞座，祝香云：

「此瓣香，根培先劫，葉茂今時，能為萬象之主，不逐四時而凋，拈來爇向寶爐，端為祝延皇帝萬歲萬萬歲，欽願堯仁廣運，蘿圖彌億萬年，舜德逾新，寶祚亙河沙劫。」次拈云：「此瓣香，集義所生，衍尼山之道脈；學而不厭，得一貫之心傳。拈來端為供養滿朝文武、天下官僚、汝寧府主、新蔡縣尊，伏願迺忠迺孝，常為帝室之股肱；為雨為霖，永作生民之父母。以暨紳衿護法、建寺檀那、諸山耆宿、在筵善信，伏願心花閒朗，常明般若之因，道念堅隆，永結菩提之果。」復向懷中取香云：「此瓣香，根元有據，應用無私，前已數番道破，今次第五回拈出，奉為前住風穴白雲堂上雲峨先師，爇向寶爐，用酬法乳之恩。」遂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第一義諦，白椎前觀早已錯過，白椎後觀崖州萬里，還有不涉二途、中道不立的麼？出來激揚看。」僧問：「千里途程即不問，歸家穩坐事如何？」師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進云：「恭惟和尚萬福。」師云：「不勞讚歎。」問：「天垂寶蓋籠法座，地湧金蓮捧獅猊，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師云：「赤紅崖打白紅崖。」進云：「恁麼則高懸日月乾坤廓，大震雷音唱祖機。」師云：「孟八郎漢。」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本來現成正覺山頭又悟個甚麼？」師云：「眉毛在額上。」進云：「恁麼則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去也。」師云：「耕夫製玉漏。」僧禮拜。乃云：「鉗錘佛祖，龜鑑人天，須是胸中豁蕩蕩、腳下硬紏紏，方能用陷虎機關、弄白拈手段，發棒頭燄，續無盡燈。所以，有時主中作賓，周遊寰宇，要且不離家舍；有時賓中作主，坐斷乾坤，何妨遇緣即宗？如大雨普施，咸回一切靈苗枯稿；似千日並照，洞徹當人本地風光。雖然，這猶是建化門頭事。秪如不涉化門，開堂祝聖一句又作麼生道？皇風一片封疆遠，萬國來王賀太平。」遂起，躬身敘謝，云：「如乾二嚴全缺、三學荒蕪，無補法門，濫膺僧數，況乃金粟巨剎，名卿徽猷，實愧匪材，繼此芳躅。但以先師遷化於前，坤兄示寂於後，叢林虛席，禪社寂寥，蒙府縣賢侯、縉紳文學之雅愛，建寺山主、闔山耆德之高懷，合璧聯詞，遠為敦請，顧此嚴命，不敢拒辭，千里而來，勉徇此舉。但願皇風浩蕩，化目流輝，朝市山林共契無生之旨，檀那護法常轉正法之輪。」

復舉：「投子青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投子云：『尹司空請老僧開堂。』」師云：「投子古佛平常具逸群之令、越格之機，及至被人問著，未免倉忙失措。今日邑侯、鄉紳、文學、諸大護法請山僧開堂，若有人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直向他道：『風行草偃人皆見，水到渠成在處通。』」結椎，下座。

山主宋子勉郡丞請上堂。僧問：「建寺檀那福海深，拈香祝願已圓成，向上請師重指示，一番提起一番新。學人有問：和尚還許否？」師云：「汝試問來。」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來機勁挺。」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下水拖人。」進云：「賓主相逢，合談何事？」師云：「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問：「昔日長者布金，請世尊說法於秪圍；今日山主建寺，請和尚開堂於金粟。是同？是別？」師云：「一彩兩賽。」進云：「恁麼則有義氣時添義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誰不恁麼道？」僧禮拜歸眾。乃云：「不改當年故舊心，區區千里為相尋，馳書不憚關出遠，護法惟憑願力深。入院已吹無孔笛，陞堂再撫沒絃琴，當陽拈出無藏覆，一句分明貫古今。古今共貫，歷歷分明，在天同天，在人同人，超越情謂，脫略見聞。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赤身能擔荷，全在大力人。須領略，莫沉吟，一回拈出一回新，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然雖如是，且真切為人一句又作麼生道？不住本來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

到風穴，雪兆和尚引座，兩序大眾請上堂。「千峰頂上坐斷淆訛，大慈泉中沿流不止，雖是沼祖開刱道場，爭知其後令行吳越，七百餘年獅絃絕響？幸我先師昔年於此重興法社，祖道恢弘，不肖亦曾於此親沾法乳，今日借路經過，特為入山相訊，堂搆愈見巋然，門庭更是烜赫，可謂繼志述事，在吾堂頭法兄和尚矣！承眾兄弟抑逼陞座，不無客聽主裁，只得賓主互換，敲唱雙行。正恁麼時，翫月臺忻然起舞，旋風垛大笑點頭，弟應兄呼，塤箎迭奏，如何道得個恰好句？只把一枝無孔笛，大家吹徹萬年歡。」

到汝寧，廣慧純哲和尚引座，兩序大眾請上堂。「鼻孔相揩，豈可過門不入？孔懷兄弟誼切，同氣連枝，一杖度秋風，全機露布；千里呈舊面，目擊道存。諸人若能於此薦得，便知一亙晴空即性之相而湛然常住，千波競起即相之性而奔逐遷移，直下洞徹淵源，舉措了無間隔，一念融通三世，剎那現於一毫，聲色齊該、見聞不昧，何異中天杲日獨運無私，盤裏明珠縱橫無礙，五千餘卷詮之不盡，三世諸佛讚之不及。到這裏，諸兄弟畢竟作麼生即得？木童把板雲中拍，石女含笙木底吹。」

結制，宋郡丞請上堂。僧問：「爐韝弘開，煆凡煉聖，只如坐斷報化佛頭、掀翻得失窠臼底，到來又作麼生煆煉？」師云：「一舉四十九。」進云：「恁麼則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師云：「且莫亂道。」問：「盡大地是個禪堂，未審誰是禪堂裏面人？」師云：「賣扇老兒手遮日。」進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時如何？」師云：「死水不藏龍。」進云：「只如純清絕點又作麼生？」師云：「正好喫棒。」進云：「純清絕點為甚麼還喫棒？」師云：「隨語生解。」進云：「那裏是隨語生解處？」師云：「轉見不堪。」僧禮拜，乃云：「閻浮世界多穢濁，菩薩潛身多縮腳，獨有維摩願力堅，降跡鮦陽能度脫，儒林示現宰官身，喜捨名園為金粟，相承二世心愈堅，光前裕後齊芳躅。所以有大獅子王，不辭泥水全身入，等閒哮吼百獸驚，外道天魔皆膽落。今朝結制請陞堂，要假人人歸本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令全提虛豁豁，十字街頭鋪碌磚，行人那個踏不著？衣內珠，休失卻，希世難逢龜值木，要得梅花撲鼻香，除是一番寒徹骨，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還輸那一著？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云：「池面水澄天一色，簾前風疾鴈行高。」

上堂。僧問：「昭昭於心目之間，其相不可睹；恍恍於色塵之內，其貌不可觀。畢竟如何指示？」師云：「晦日霜天暗，陰雲匝地飛。」乃云：「雁叫長空，片片白雲垂玉露；秋林木落，飄飄黃葉墜金風。時節不相饒，分明全體露。所以，法無別法，憑我信手拈來；道無別道，恁我隨口說去。縱橫自在，圓應無差，人人常光現前，個個靈臺不昧，穿衣喫飯，坐臥經行，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動步則交肩，開口便咬著。既然如是，為甚麼百姓日用而不知？把手相牽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親。」上堂。「向上一著，機輪活脫，歷歷明明，活活鱍鱍，截鶴續鳧，夷嶽盈壑，大用現前，全機殺活，電擊雷轟，傾湫倒嶽。金剛與泥人揩背，一擦骨出，不容筭後思前，豈容安排造作？拈來便用，信口說出。諸禪人，須領略，南地竹兮北地本，教人常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上堂。「落葉飄飄戰朔風，聲聲寒雁唳長空，剎那不涉離微旨，誰信元關有路通？且道路頭在甚麼處？」以拂子擊禪床一下。復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你說，問取智藏去。』僧問藏，藏云：『何不問取和尚？』僧云：『和尚教來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你說，問取海兄去。』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卻不會。』僧回，舉似馬祖，祖云：『藏頭白，海頭黑。』馬祖父子雖則風行草偃，共轍同途，鼻孔不無被這僧穿卻了也。只如藏頭白，海頭黑，諸人還會麼？生鐵鄆針挑蜀錦，古松瓊葉落珠盤。」

山主宋宅請上堂。「一道坦然平，魚軒出蔡城。市喧人到郭，樹密鳥啼聲。黃葉經霜落，池塘湛水清。俯察頭頭妙，近觀物物明。何須求至理，更要說無生。不見道，人人本具，個個現成。大道不分男女相，修心無論富和貧。但能一念回光照，便證金剛不壞身。如何是金剛不壞身？昨夜近三更，月在梅花上。」拍禪床。

佛成道日，上堂。僧問：「擊碎虛空，一一山河歸自己，因甚當陽一路智者猶迷？」師云：「過了陳州便到汴州。」進云：「掀翻沙界，明明慧日照群生，因甚現成公案漆桶不快？」師云：「蟭螟眼裏放夜市。」進云：「與麼則迷悟兩頭俱坐斷，一個閑人天地間。」師云：「且過這邊立。」乃云：「瞿曇昨夜眼睜開，說睹明星悟道來，不是夢中發寱語，分明舌上起風雷。缽盂安柄重翻樣，膝上畫眉任體裁，堪笑兒孫空落賺，年年此日歎奇哉。諸禪德！若道有道可悟，頭上安頭；若道無佛可成，棄波求水。作麼生免得此過？」良久，云：「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

元旦，汝寧太守熊大護法請上堂。拈香祝聖畢，乃云：「九天雨露洽方新，惠澤覃敷遠荷臨，鮦水光生泉石美，會看龍虎際風雲。雲龍風虎，坐愛僧兮遊方之外；食功食志，果然道也樂在其中。當此萬物維新之際、三元正始之時，君子道長，地泰天清，祝一人無窮之壽、納兆庶有慶之祥，至理幽微、元機密運，會千差於物表、脫性相於筌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拈來則頭頭不昧、用去則法法圓成，可以修身而克己復禮、可以治國而澤濟斯民、可以見性而頓超佛祖、可以植福而鼎鉉台衡，如是則群機頓息、眾望獨尊，揚化日於天中、樂雍熙於聖世。正恁麼時，宗風大闡、祖道恢弘則且置，即今熊大護法揮金飯眾、因齋慶讚一句又作麼生道？看取沙堤歸內閣，調和鼎鼐屬鹽梅。」

解制，上堂。「日暖風和，冰消魚躍。上元燈節之候，叢林解制之期。欄圈打開，放出泥牛連夜吼；金鎖掣斷，競馳木馬逐風嘶。個中毋固毋必，腳下東去西去。步步踏著實地，心心妙契平常。不妨朝遊東土，暮到西天。倘或未爾，更須撥轉路頭，切莫離了這裏。何故？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風穴雪兆和尚遣坤首座至，請上堂。僧問：「如何是金粟境？」師云：「雲霞落水紅生浪，草樹依岡綠到天。」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黃金獅子呈高座，白玉麈尾談重元。」進云：「如何是人中意？」師云：「鐵牛昨夜騰霄漢，踏碎春光遍界新。」進云：「謝師答話。」師云：「喫棒且待別時。」僧禮拜，歸眾。乃云：「鷲嶺一枝花，少林開五葉，東震與西乾，芬芳互韡疊。歷祖遞相承，滹沱最烜赫，石火閃電光，當機難湊泊。一喝主賓分，照用同時節，寶劍金剛王，魔佛齊勦絕。立塵家國興，野老頻蹙額，不立家國亡，野老常安貼。南塘春日輝，汝海含秋月，彼此互相呈，究竟元不別。秪如那吒頂上起蒺藜，金剛腳下流鮮血，且道是何宗旨？」喝一喝。

師誕辰，宋郡丞請上堂。「十五日以前，烏龜向火；十五日以後，鋸解秤錘；正當十五日，露柱懷耽。畢生個關提兒，孤窮赤骨力。四眾喜臨筵，都來慶生日。打鼓請陞堂，眼眼覷相及。既陞此座……」連擊拂子云：「不免打起豆子山頭瓦鼓，吹起無孔鐵笛，唱個綿州巴歌，哩囉囉哩韻協，聽之者偏頭側耳，望之者腳底䟐趚。再撒羊平山一陣白雨，汝諸人眉毛個個打濕，看取龍女歸來，織得絹二丈五尺，任他屬羅江，任他屬平武，其間有個端的。且道端的在甚麼處？橫塘宿鷺斜飛起，幾隻銀瓶掛樹腰。」

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口門窄。面壁安心，斷臂得髓，也是解纜放船，看孔著楔。殊不知離色求觀，似取音安置於篋中；離聲求聽，如吹氣欲滿諸網孔。守寂棲喧，坐地折本，經行打坐，平地喫交，爭如秋風清、秋月明、秋雲淡蕩、秋水澄渟，落葉千林滿，寒鴉幾樹鳴？到這裏，縱是大智鶖子測之不能，妙德空生解之不得。且如何得相應去？」良久，云：「脫體頓超聲色外，方為出格自由人。」

供水陸，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建化門中缺一不可，取用期乎活變，施設妙在從權。所以有時於孤峰頂上孤迥迥、峭巍巍，坐斷佛祖頂𩕳，十聖三賢瞻仰不及，眾生魔外覷捕無門；有時於鬧市城邊脫灑灑、豁蕩蕩，打開彌勒布袋，應無緣慈縱橫自在，四生普利、三有齊資。故居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住有為之相；契無為心、修有為事，而不坐無為之床。若向這裏薦去，可以植福而福海增深、可以懺罪而罪山殄滅，若僧、若俗同住道場，若見、若聞均沾利益，人人悟毘盧性海、個個圓八萬行門。脫或未委，更聽一偈：了契無為大道心，圓修徹證在當人，福緣壽量同天地，萬億斯年樂太平。」

囑淨音西堂、古雲書記，上堂。「少林源脈，流來五派分岐；濟北綱宗，燄續千燈炳煥。鉤錐深密，玉鎖金圈，要在脫略見聞，始能克家擔荷。所以百丈耳聾三日，黃檗吐舌驚群，智過於師，方堪傳授。茲者淨音、古雲二子久經爐韝，正眼圓明，今日時至義彰，特對人天眾前囑付。雖則深蓄厚養，貴乎把茅蓋頭，一朝果熟香飄，也須露個牙爪。看取一出林來，踞地哮吼，不惟狐兔心膽俱裂，直教釋迦、彌勒齊列下風矣。且佛佛授受、祖祖相傳一句又作麼生？金粟堂前花蕊綻，二株嫩桂首昌昌。」遂付衣拂。

上堂。「目前無法，法在目前。格外靈機，機先領略。通天作用，一回拈出一回新；匝地風光，一度用著一度快。百草頭上漏泄天機，鬧市城邊剖露真智。汝諸人若向這裏薦得去，亦恁欺胡謾漢，道四拿三。倘未薦得，未免推車向壁。還有薦得底麼？覿面若無宗正眼，抬眸鷂子過新羅。」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六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新蔡金粟禪寺語錄

結制，上堂。舉法昌遇開爐偈畢，師云：「法昌老漢背地裏開個冷飯店，接這一夥泥團漢，著甚麼死急？佛法不是鮮魚，豈怕爛卻？金粟今日結制，承迎仙店眾位檀越遠來敦請陞座，未免嫫母效顰，亦有一偈，非徒壓倒元白，只要與古人相見。金粟今日開爐，僧有三百餘個，廣嚴大座當軒，橫按莫邪據座，放出楊岐驢子，那管諸人話墮？本來一物也無，分明為渠道破，直指見性明心，那更循因滯果？為甚如此？專與拔楔抽釘，特為敲枷打鎖。大眾！敲枷打鎖則不無，且道甚麼句中與古人相見？還會麼？一把柳絲藏不得，和煙搭上玉闌干。」

關中雲松遠法姪至，上堂。僧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不傳底句？」師云：「薄暮鐘初動，開簾喜見君。」進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不快漆桶。」僧禮拜。乃云：「冰鎖雙池徹骨寒，西風落木正凋殘，爐頭撥火煨山芋，忽報心知到草堂。故人遠至，喜溢眉端，倒履相迎，那顧燈籠發笑？開懷款敘，何妨抵掌談心？正恁麼時，庭盈瑞氣，座繞祥煙，直得此君亭條抽石筍，第五橋燄發冰河，歷歷孤明，塵塵光彩，即境唯心，理事不二，淨圓超證，秘密妙嚴，十成八字打開，遍界全彰殊勝，又何須高陞此座，鼓舌搖脣也哉？其或未然，山僧將第二杓惡水潑汝諸人去也。」拈拄杖，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著衣喫飯，坐臥經行。聖遠乎哉？體之即神，靈明絕待，蓋色騎聲。契心平等，離相離名，不落凡聖，迥絕功勳。今日故人遠至，開方便門，不敢囊藏被蓋，盡情揭示諸人，直得禪堂裏憍陳如尊者忍俊不禁，鼓掌呵呵大笑。且道他笑個甚麼？相逢不在千杯酒，一盞清茶也醉人。」

獻雲、心一二禪德持長安當道眾護法書幣遠至，上堂。「六轡在乎，駿馬異於機先；一診瘳疾，靈方懸於肘後。破家蕩宅，頗副奇英；劈腹剜心，猶未性燥。一彈指，頓開千門萬戶；一謦欬，拶透鐵壁銀山。犬吠驢鳴，圓通大啟；鴉鳴鵲噪，正義弘宣。只得盡大地，若遠若近、若僧若俗，一一現千百億身，異口同音，慇懃伸請金粟，未免將常住物當作己用，一時布施諸人了也。是汝諸人還領略也無？若領略去，不消一捏；脫或未委，復引緣喻。昔雪竇云：『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個字，只是無人識。』雪竇老漢雖則單提向上，獨露風規，美則美矣，只是不會道破，不知於中是四個甚麼字？千載之下未免令人疑著。山僧幼時讀《玉臺新詠》，記得幾句古詩，略較些子：『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札，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大眾！字句甚分明，依他會不得。既是字句分明，為甚麼依他不得？長疑即見面，翻致久無書。」

解制，上堂。「下元結制，上元解制，人人盡知。金剛圈，栗棘蓬，釋迦老子亦難吞跳。因個甚麼？煙水雲山意渺茫，參詢衲子路頭長。草鞋跟斷知端的，始信南塘不覆藏。」

佛誕，上堂。「今日四月初八，乃我釋迦文佛於毘藍園內無憂樹下降生底時節，天下叢林處處浴佛，莫不考鐘伐鼓、說禪說道。金粟寺裏坡事稍繁，每日大喊小叫，不是車水便是抬磚，總無纖毫佛法與人。倘或有個伶俐道者，腳下驀地蹋翻石子、磕著鼻孔，元來只在這裏，便與釋迦老子無二無別。既然如是，因甚麼教中道：『久受勤苦乃可得成？』還會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復舉：「世尊初生下，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山僧有個平實頌，舉似大眾：『纔出娘胎便學行，周旋七步可憐生，指天指地稱尊大，笑殺閻浮世上人。』」卓拄杖，下座。

風穴滄涵和尚至，上堂。「火傘張空，靜掩松門人跡少；薰風拂徑，奔騰象駕暑猶來。直得蔡州城畔瑞靄連天、金粟堂前風光匝地，個個欣沾法利、人人快睹光儀，拈提向上宗猷、大震中原祖道，一時奇遇，勝會難逢。手足殷勤，幾度南塘橋上望；賓主互換，一爐香鎖白雲峰。直下識取綱宗，切莫當面錯過。大眾！秪如弟應兄呼、塤箎迭奏一句又作麼生道？多生覺悟非干衲，一點分明不在燈。」

解夏，上堂。「小暑南收，大火西流；林塘改夏，萬物凝秋。打開袋口，亦恁自由。脫灑灑，絕情塵；淨裸裸，莫可把。寒暑不能遷，隨緣任去住。胡笳曲子，韻出青霄；寶鏡當臺，光含萬象。古今無蓋覆，現在絕遮攔。元本自家境界，從來不受拘牽。所以道：心等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識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何必靈山問佛、少林問祖？還會麼？欲放枝頭自在春，殷勤為解丁香結。」

師誕辰，宋山主請上堂。「梧飄金井，葉墜銀床，古殿風清，秋空氣爽。父母未生已前，不離這個時節；父母既生已後，亦不離這個時節。若識這個時節，便見毘盧正體觸處全真，般若靈光隨機普應，坐斷是非路，掃除凡聖情，洞徹空澄，圓明朗耀。諸人還委悉麼？」擊拂子，云：「喚起窗全曙，催歸日未西，無心花裏鳥，更與盡情啼。」以拂子連擊。

宋郡丞供水陸，請上堂。「祥雲結蓋，瑞氣盤空，凡聖交參，人天普集。乃知金粟寺裏轉無礙之法輪，善法堂中作殊勝之佛事，塵塵混入，剎剎圓明，二諦融通，理事無礙。所以道：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今日山主宋郡丞修建無遮大會，法施門開，金粟不無大展宗猷，令彼水陸飛空一切有情咸登正覺之場，現前僧俗男女圓明般若之因，共證菩提之果去也。」遂驀豎拂子，云：「仰之彌高，俯察非遙，即理即事，亦孔之昭。以此福國，則時清道泰，兵革潛消；以此佑民，則年豐歲稔，雨順風調；以此普利群生，則四恩總報，三有齊超；以此福廕後裔，則綿綿瓜瓞，麟趾鳳毛，直得森羅顯煥，萬象回昭，長光佛日，永協甄陶。正恁麼時，因齋慶讚，福利無窮一句又作麼生道？花開金谷春常暖，香噴玉墀桂早芳。」

結制，上堂。「金粟舊火爐，深廣莫可測，一道本平等，聖凡元不別，撥出火星時，虛空齊迸裂。所以，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三世諸佛於火燄中轉大法輪，總不相違越。汝等諸人今日於中坐臥經行，亦恁麻三觔、乾屎橛都來拋向一邊，總沒干涉，只是不許昏沉瞌睡。若也瞌睡，眉毛被火燎卻，也怪金粟不得。何故？不見道：撥開星火亙天紅，凡聖銷鎔烈燄中，非是渠儂誇好手，都緣妙契本來宗。且道：如何是本來宷？」卓拄杖，云：「一舉四十九。」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亦不離見性成佛。金粟這裏方開爐韝，高豎鉗錘，海眾雲臨，龍象畢集，直得明今卓古，曲應時宜。適有主根地菩薩聞金粟有此殊勝因緣，同諸上善人聚會一處，恭敬圍繞，勤求大法。金粟不敢囊藏，盡情分付，只要當人一念回光，頓超諸有，徹證無生。」遂舉起拄杖，云：「這個是色，不得以眼見。」卓一卓，云：「這個是聲，不得以耳聞。直饒離卻見聞，盡大地無纖毫滲漏，猶在半途。且到家一句又如何展演？義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借四時催？」

上堂。「拋綸擲釣久忘懷，一枕松雲足快哉，海嶽掀翻誰是侶？出頭天外有人來。高賢遠至，泉石輝騰，鼻孔相觸，道義為親，殷勤三請，猊座高陞。正恁麼時，賓主契合，水乳和同，雁叫長空，霜明遠渚，畢竟如何慶贊？」擊拂子，云：「打麵還他州主麥，唱歌須是帝鄉人。」復舉：「鄧隱峰到南泉，泉指淨瓶，云：『此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過淨瓶來。』峰拈瓶向南泉面前瀉，泉便休去。南泉指瓶索水，早已打濕眉毛；隱峰覿面拈出，要且涓滴全無。只如南泉休去，汝諸人還知他落處麼？照膽蟾光沉碧漢，拍天滄海浸須彌。」

上堂。僧問：「昨日高提法印，今朝宏唱祖機，向上一句請師指示。」師云：「鳥啄珊瑚樹，鯨吞離水犀。」進云：「既是人人本具、個個不無，為甚麼學人到這裏開口不得？」師云：「腦後欠一槌。」進云：「只如南泉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和聲便打，云：「是甚麼？」僧禮拜，師云：「猢猻戴蓆帽。」乃云：「昨日纔陞座，今朝又上堂，針無兩頭快，人有世諦忙，盤根知斧利，入水見人長，手親并眼辨，那用更商量？譬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留蹤之意，水無顧影之心，宏機密運，正令全提，打開向上牢關，流通佛祖正眼。且道如何是佛祖正眼？木人拍手空中唱，石女畫眉月下歌。」

上堂。僧問：「瞬目揚眉，拈椎豎拂，一切屏去，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參差竹樹籠煙薄，遠近樓臺月上遲。」進云：「馬祖既云即心即佛，如何又道非心非佛？」師云：「饅頭麵做人皆信，秤錘是鐵我無疑。」進云：「學人則不然。」師云：「懷州牛膝青州棗，到底輸他出處精。」進云：「恁麼則一對鷺鷥無覓處，夜來依舊宿蘆花去也。」師云：「赤土畫簸箕。」僧禮拜歸眾。乃云：「諸人未到金粟，須到金粟；既到金粟，不識金粟。敢問：金粟既到了，因甚麼卻不識？善財別後誰相憶？樓閣門開鎮日閒。」

葆光、紹真、福緣三尼請上堂。舉拄杖云：「白棒頻拈，風馳電捲；青虹在握，截鐵斬釘。飛星爆竹，十地魂驚；裂石崩巖，三乘膽落。洞灼當人本體，照徹生死根源，隨機應現，利物興慈。所以道：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菩薩身得度者，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而為說法；應以比丘尼身得度者，即現比丘尼身而為說法。現比丘尼身說法則且置，秪如實際尼勘俱胝、末山主服灌溪、劉鐵磨契溈山，且道他三人具個甚麼眼目，便得與麼英特自在？諸人還知落處麼？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解制，上堂。僧問：「結制安期，貴圖悟徹本來面目；剜心劈腹，元為發明本地風光。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青松林內潑嵐起，寶塔高吟撼曉風。」進云：「如何是本地風光？」師云：「鐵牛愛喫無根草，眼裏無筋莫亂傳。」進云：「只如水潦云：『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向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且道是那一毛頭？」師云：「速禮三拜。」進云：「恁麼則請師為解丁香結，放出枝頭自在春去也。」師云：「閉目喫蝸牛。」僧作禮，乃云：「今朝正月半，大雨落霄漢，不見燈明佛，世間減瑞相。雲堂眾衲僧，日久要曬眼，包笠縛現成，袋口只得放。南北恁騰騰，東西隨放曠，行則恁爾行，好生腳下看。且道腳下作麼生看？若善參詳底，總不離我這裏；如或不爾，直饒走遍四天下，何日歸家罷問程？」

復舉：「臨濟示眾云：『有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背面。且道那個在前？那個在後？』」師云：「定龍蛇作略，陷虎兕機關，臨濟遠祖不無險峻。若遇飽參衲僧，一些也瞞他眼睛不過。何以？歷劫迥超無向背，展開春色共依依。」

在旭、蒼雅二法姪請上堂。「德山棒，八角磨盤空裏轉；臨濟喝，瘥病不假驢馱藥。拈卻棒，去卻喝，頂門放出遼天鶻，大地盡是解脫門，把手相牽拽不入。」驀豎拂子，云：「入與不入，總在金粟手裏。還見麼？竹樹煙籠橋畔石，池塘水映殿前松。」

廣慧純哲和尚至，上堂。「石徑松陰迥絕塵，林花香噴滿園春，草堂趺坐閒清晝，忽報同門象駕臨。同門遠至，象駕崢嶸，瑞氣盈庭，驚起泥牛吼夜月；風光遍界，奔騰木馬奮嘶風。直得此君亭欠躬揖讓、第五橋撫掌歡呼，倒跨鐵牛，人人瞻大方獨步；普施鯨釣，個個冀利物垂慈。展大機、發大用，共振中原祖道；斬新條、行新令，弘揚濟上綱宗。直饒佛祖不敢當鋒、聖凡無處湊泊，有如是威光、有如是作略，方能為人天主、作龍象王。然雖如是，水乳相投、同氣連枝一句又如何舉似？」遂展兩手，云：「非口所宣，非心所測。大眾！切莫如蟲禦木。」

宋郡丞榮任敘州，請上堂。「九重恩命寵殊深，特拜黃堂佐治新。僰道蕩平瞻化日，會看考績轉樞衡。香林呈瑞，法海凝祥。正令全提，得副大機之用；籌謀獨運，能樹蓋世之勳。正所謂大人行大事，大智得大見。以出世心行世間法，不壞世間法，能成出世心。此心行於身，則功成名遂，祿位崇高；此心行於家，則起敬起孝，嗣續繁昌；此心行於天下，則裕國澤民，甘棠永茂；此心行於今日，則現前緇素永賴金湯，結一時殊勝之緣，造萬世無窮之福。不勞重話，舉起便知。脫手相呈，一超直入。茲者公車就道，隼旗遄飛，轉功就位，激切披陳一句又作麼生道？虞淵取日歸黃閣，鳳沼乘雲上玉墀。」

雪兆和尚訃音至，師為設靈致奠。云：「陰濃綠樹夏初長，撒手人歸去太忙，獨露全身誰委悉？薰風殿閣生微涼。恭惟法兄，宗壇獅象、法窟爪牙，縱鐵牛機，坐斷白雲光祖席；垂鯨鯢釣，掀翻汝海振家聲。十餘年輪無孔鎚，擊碎妖狐心膽；四五剎握金剛劍，斷盡衲子命根。具名文句身，得無礙三昧，道播湖海，德振寰中，具瞻葉綴花聯，正賴光前裕後。茲聞忽於四月十九日在風穴堂上化緣已畢，半路抽身。不肖弟同條共本，一道傳宗，遙聆訃音，曷勝痛絕？今就金粟寺裏傾三盞茶、爇一爐香，非為佛事人情，且要兩得相見。作麼生是相見的句？」以拂子拂一拂，云：「一泓煙水澄空碧，無數愁雲貼地飛。」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六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七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長安大興善寺語錄

康熙甲子春王正月，師在河南汝寧府新蔡縣金粟禪林受請，於二月二十五日進院。

即日，紳衿緇素請開堂。師至座前拈請疏云：「言言錦繡，字字珠璣，發明向上真宗，流通正法眼藏。要識其中端的，須仗維那宣過。」宣畢，以拄杖指法座云：「這條活路，千聖同遊，坐斷毘盧頂𩕳，直踏孤峰頂上。如何是最初一步？」卓往杖云：「看腳下。」便陞座，告香云：「此瓣香開萌五始，肇形二儀，熏之則瑞靄娑婆，舒之則雲騰法界，望朝金闕，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欽願皇基永固，萬方戴雍穆之庥；帝道遐昌，八表樂熙皞之治。」次拈云：「此瓣香，根盤尼嶽，葉茂杏壇，吐花燦錦繡文章，騰光射霄漢牛斗。爇向爐中，奉為滿朝宰輔、闡國公卿、本省當宁文武尊官、百辟諸衙勳貴，伏願調和鼎鼐，協甄陶而永佐堯天；黼黻皇猷，運韜略而肅清海宇。以暨紳衿護法、請主檀那，咸增百福，共納千祥。」再拈云：「此瓣香，靈山毓秀，少室芬芳，綿綿繼續無窮，祖祖傳來有據。今次第六回拈出，奉為前住汝州風穴禪寺雲峨先師喜老和尚，爇向寶爐，用酬法乳。」維那白椎竟，師云：「出關還又入關中，一墨水成兩處龍，無位真人隨駕馭，三千里外會同風。風雲際會，龍象交參，敲唱當行，斬新條令。就中還有接拍相和者麼？出眾相見。」僧問：「昔去中原法久埋，喜逢舊店又重開，西來大意憑師指，無數香雲繞座臺。請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晴日春光麗，庭松翠色新。」進云：「今日陞堂垂弘範，越格超宗世罕聞，未審與世尊祗園說法是同是別？」師云：「今之古之。」進云：「恁麼則先後一揆渾不異，弘通妙協任縱橫。」師云：「且過一邊著。」進云：「只如橋流水不流，意旨如何？」師云：「所供詣實。」進云：「了知佛法無多子，踏破乾坤萬事休。」師云：「那裏見得？」僧禮拜，師云：「赤土塗牛奶。」乃云：「向上一路，智者由迷；末後一機，突出難辨。所以機前薦得，尚落筌蹄；句後承當，白雲萬里。故釋迦文佛拈花於靈山會上，人天百萬，獨迦葉尊者破顏微笑，卻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迦葉廣宣流布，勿令斷絕。』遞代相承，二十八傳而至達磨大師，來茲東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謂之教外別傳，一花五葉。六代傳衣而至曹溪六祖慧能大師，能傳南嶽讓，讓傳馬祖一，一傳百丈海，海傳黃蘗運，運打臨濟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直下翻身，如獅子王哮吼自在，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凡見僧入門便棒、入門便喝。臨濟又三十傳而至天童密雲悟，悟傳林野奇，奇傳我風穴雲峨先師，迄今兒孫幾遍海內，通都大邑、遐陬僻壤莫不知有此個宗風。況茲興善古剎、關內名藍，乃省會靈奧之區，為龍象棲遲之地。先師昔年於此建立法幢，破西極之天荒，斬新日月；山僧今復於此振復頹綱，提佛祖之正令，特地乾坤。道起中衰，木歸有本。即今入院陞座，不二門閒，現前緇素，法法本然，心心本佛，僧也、俗也，男也、女也，智也、愚也，凡也、聖也，悟則事同一家，迷則萬別千差。所以，古人云：道無不在，觸事而真；心若不邪，所為自正。個事且止，只如開堂祝聖、應時應節一句又作麼生道？允恭克讓文明化，垂拱端然致太平。」復舉：「唐興善惟寬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寬云：『道在目前。』僧云：『我何不見？』寬云：『汝有汝故，所以不見。』僧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見。和尚還見否？』寬云：『有汝有我，展轉不見。』僧云：『無我無汝，還見否？』寬云：『無我無汝，阿誰求見？』」師云：「惟寬雖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是令人落在葛藤窠裏，絆到驢年未有出頭分。新興善又則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道？』但云：『遊蜂入洞排金闥，蛺蝶穿花鬥錦翎。』待伊眼孔定動，劈脊便棒。何故？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亦奚為？」結椎，下座。

結夏，上堂。「從上聖制，三月一結，除熱惱以獲清涼，息狂妄到寂滅地，示諸佛慈悲之方便，顯衲僧正令之全提，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廓神機於未兆；明頭也合、暗頭也合，懸智照於無私。人人壁立萬仞，一一玉轉珠迴。所以云：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既是心空，又歸向甚麼處？既是無為，又作麼生學？」遂高聲顧大眾云：「各各歸堂參詳去。」

解夏，上堂。「九夏光陰瞬息過，期圓百日竟如何？山門大啟隨緣去，只是山僧不恁麼。為甚卻不恁麼？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元來不出門。」

開爐，上堂。「打開爐韝煽通紅，聖解凡情當下鎔，休避鉗錘生惡辣，要伊及第悟心空。」遂拈拄杖，云：「諸人者，若向這裏薦得，目前萬象森羅，理事無礙，同是一真法界，彼此何分？隨處建立法幢，應時為祥為瑞，橫行天下，唯吾獨尊，又何必僧堂添火、節外生枝，討許多生受喫耶？諸人還委悉麼？寒猿叫落關山月，客路由來不易行。」喝一喝。

上堂。「錦上添花，十有八九；雪中送炭，百無二三。興善久缺齋糧，又值雪雨連宵，瞎驢兒苦困飢贏，老金牛空難作舞。正此困厄之際，幸有諸大檀越各輸寶藏，糴來米色如金；滿載象囊，駝出麵光似玉。飯我大眾，濟此時艱，黃頭碧眼笑咍咍，白牯黧奴齊𨁝跳，真為雪中送炭，斯世罕覯之奇緣也。山僧出隊歸來，見斯功德浩大，特與作一家讌，管顧諸人。」遂展兩手，左右顧視，云：「且道是百味具足耶？一味全無耶？還辨得麼？若也辨得，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辨不出，切忌食飽傷心。」卓拄杖，下座。

托缽回，上堂。「托缽歸來事無多，翛然趺坐樂清和，瞿曇昔日深深意，試問諸人會也麼？諸仁者！若向托缽處會去，長街短巷無非彌勒戲場，歌館酒樓盡是普門境界，何妨拉終南山來興善佛殿裏，移山門向祖師鼻孔中？爾若不會，祖師向汝腳跟下過去了也。還會麼？浪高三汲龍化去，猶有騃人戽夜塘。」

上堂。舉拄杖云：「新正舉筆，萬事大吉，向上關鍵，略通消息。有時喚鐘作甕，濕紙裹金毛獅子；有時拿三道四，單絲控玉角麒麟。手眼渾身，通途合轍，聲色不到處，觸背俱非；當陽拓起時，一切成現。非具夙根利智，焉能格外超宗？若也徹見鋒鋩，自然機先領旨，風飛雷厲，迥異常流，剖露佛祖胸襟，揭示人天巴鼻。人天巴鼻則且置，佛祖胸襟又作麼生剖露？」卓拄杖云：「要知立業成家事，須見撐天拄地時。」

解制，上堂。「梅腮綻玉，柳眼含金。野馬飄空，春風匝地。心外無法，更無別道。若了目前，復有何事？所以九旬之內，坐臥經行，無纖毫虛棄之功。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滅無斷故。茲當解制，亦恁諸人撩起衲衣，暫息春天之樹；橫擔竹杖，斜穿日暮之雲。江西湖南，隨月瀟灑；河南河北，稱性優游。只是興善，還有一事未與諸人商量在。且道是那一事？」良久，喝一喝。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云：「個一著子，在男不增，在女不減，超凡越聖，耀古騰今，先天地而不生，後天地而不老。不生不老，皆從性聰善人信心中流露將來，所以四十餘年安富尊榮，琴瑟時聞靜好，蘭芳桂秀，寶樹日漸盈庭，大業承一人福澤覆蔭之無窮，瑤池享千歲蟠桃期頤之弗盡，靈根迥異，智種天然，頌祝華封，快須聽取。」驀豎拂子，云：「性水匯成福海闊，須彌突出壽山高。」

師誕辰，緇素請上堂。「枕簟涼生已覺秋，蟬嘶亂吶柳梢頭，未生生後真消息，覿面分明莫外求。既莫外求，則露冷蛩吟砌，潭清潦盡流，數十年來閒歲月，忽遷忽變任渠休。唯有松筠青不改，長年相得共優游，今朝故是余生日，遠勞仁者共唱酬。檀越既來恭請，不免借花獻佛，普為諸人慶祝去也。」乃卓拄杖，云：「還會麼？丹桂人人生月窟，蟠桃個個熟瑤池。」

結制，駐防眾護法請上堂。「時值下元十月半，舉則陳年舊公案，饒他鐵額並銅頭，也須再入紅爐煆。眾中忽有箇不受人煆煉的衲僧出來道：『和尚且莫寐語，人人眉毛橫八字，箇箇鼻孔大頭垂，一一分明、一一成現，又何勞更用爐錘？費者許多柴炭作麼？』山僧癢處不妨被他爬著，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說偈曰：撮得髻根牢即休，何須一日兩梳頭？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

梓郢法姪請上堂。僧問：「考鐘伐鼓，大震雷音，今日陞座，未審說何法要？」師云：「蛇蝎性靈生便毒，芝蘭氣味老終香。」進云：「如何是向上句？」師云：「一天霜露冷。」進云：「如何是末後句？」師云：「衣單徹骨寒。」進云：「如何是親切為人句？」師云：「不遇攀花手，徒勞造化心。」僧禮拜。乃云：「鐘鼓頻催入陣來，分明覿露莫疑猜，頂門一擊虛空碎，只要諸人眼自開。山僧久不陞堂，承梓公法姪遠來敦請，未免蝦為子曲。既陞此座，正令全提，萬有全歸，一念智光，洞照十方，塵消覺圓，磨盡空中幻翳，純清絕點，放出無位真人，物物頭頭全彰，塵塵剎剎大用，舉頭會意，在聖猶虧，眨上眉毛，白雲萬里，直饒離微迥脫，機境全無，總要喫興善手中棒在。何故？籬頭落底千千藥，不是神農人不知。」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駐防眾護法請上堂。「若論此事，如大將出師，紀律嚴明，行伍有序，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擊腹心則首尾俱應。所以，有時把住，水泄不通，神鬼莫測；有時放行，天魔膽落，外道歸降。若是李靖三兄久經行陣的，不妨向者裏奪角衝關，斬將搴旗，掀倒禪床，喝散大眾，亦未為分外。眾中還有恁麼人麼？」良久，高聲云：「當陽不決龍蛇陣，縱得封侯也是閒。」

解制，上堂。「大雪落連宵，衲僧要解制，擊鼓便陞堂，再與論箇事。且道是甚麼事？不見古德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秪如末後一句，諸人還委悉麼？若也委悉，許你橫擔拄杖，獨步大方；若也未委，總是水中捉月、鏡裏尋頭漢，只管趁隊打夥，出一叢林、入一保社，有甚麼了期？山僧有箇巴于謠，今日拈出為汝盡禮津遣去也。」乃歌云：「不寒不暖正春天，客裏風光亦可憐，此去瀟湘知近遠，莫教空費草鞋錢。」

佛誕日，熊護法為子掃寺，請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師云：「鶯聲來柳陌，槐色落庭陰。」進云：「恁麼則不離目前去也。」師云：「切忌眼花。」僧禮拜。乃云：「種得多生般若根，心源不昧護叢林，佛天已遂生平志，麟子振振慶善門。所以道：皇天無親，惟德是輔，作如是因，獲如是果。茲者熊大護法三千里外遠寄信齋為子掃寺，可謂父母愛子，心無不至，寄以金田，借佛佑庇。今年十二已沖齡，特為脫自歸祧，訃教詩書培禮義，竭力君親忠孝備，他年鼎鼐資調元，還憶靈山親授。且道靈山授記箇甚麼？桂秀蘭芳恒遠遠，金章紫誥永綿綿。」

到嘉慶寺，中翰張稚恭暨諸文學請上堂。師云：「道由心悟，豈假言傳？體之不在於聰明，即之迥超乎聞見。儒釋不二，凡聖同源，正令提持，機用各別。何以見得？昔魯哀公問性命之道於孔子，孔子對曰：『分於道謂之命，賦於一謂之性，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他窮數盡謂之死。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必有終矣。』諸禪德！性命生死、陰陽變化之理，孔夫子固分析得甚詳，若是無始無終、不生不滅者一著子，畢竟不曾與他點破。為甚麼不點破？急則治其標。我祖師門下談性命之理又則不然，西天國王問於波羅提尊者曰：『性在甚麼處？』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者曰：『住在作用，王自不見。』王曰：『當作用時，幾處出現？』者曰：『當出現時，其處有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尊者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斯言，心即開悟。諸禪德！山僧今日承諸大護法抑逼陞座，不覺將儒釋生死性命之理盡情吐露了也。還委悉得麼？若也委悉，儒教、釋教殊途同歸；脫或未然，山僧重為指注去也。」擊拂子，云：「會麼？盡駭新張祿，誰知舊范睢？」

師誕辰，眾請上堂。「今日我娘生我時，肝腸痛斷幾人知？觸境常懷風木恨，撫躬每憶蓼莪詩。編蒲睦老曾遺蹟，侍奉黃梅獨有兒，愧我劬勞恩莫報，向人歲歲露家私。家私既露，大眾咸知，脫體分明，毫無隱諱。直如娘未生時，那一著子畢竟落在甚麼處？」以如意連擊禪床，云：「一片槐榆木，敲來響殺人。」

川陝督標書式馬護法寄褐小童，請上堂。「玉燕投懷，光已昭於盛世；明珠入掌，天唯與於善人。雖寶樹之盈庭，全賴根荄穩固；欲蘭枝之挺秀，須憑雨露滋培。所以威鳳九苞，羽毛成於丹穴；祥麟一角，繡紱應於尼山。惟在當人念念之懇誠，故茲麟趾振振而協慶。詩云：『木支百世。』雅頌『君子萬年在。』世諦尚爾如然，況佛法豈無徵驗？故六祖大師云：『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即今馬大護法請陞此座，專為寄褐幼童，一以增延童壽，一以福祿咸康，可謂心種含生，菩提果結矣。興善如此提唱，不覺驚動長安東方曼倩先生從金馬門而來，欣欣然有喜色而相賀曰：『蘭桂森森譽早彰，袛林寄蔭一枝香。寧馨今日誇王衍，克振他年賽馬良。藹藹慈仁多益善，綿綿瓜瓞永傳芳。殷勤不用頻多祝，福佑綿延壽自長。』」

結制，上堂。「大雪滿空飄，萬機俱休罷。總是家裏人，只說家裏話。爐韝煽通紅，鉗錘休驚訝。勿論雲門胡餅，那管廬陵米價。不稱洞山貼秤麻，亦恁鎮州蘿葡大。三腳驢子弄蹄行，生鐵秤錘沒縫罅。竄出南山鱉鼻蛇，陝府鐵牛生害怕。唯有興善拄杖子，一齊擒來都按下。且道拄杖子有甚麼長處便乃如是？乾坤撲落須彌倒，透出虛空相外行。」

念佛社眾居士請上堂。「興善連來話隱淪，隨緣作夢恁他人，夢中拄杖能奇怪，化作彌陀佛世尊。爾時，阿彌陀佛命阿逸多菩薩往他方世界，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演大法義、雨大法雨，教化塵中無量無數諸眾生一時成等正覺。作是事已，忽然驚寤，拄杖子依然在興善手裏，不曾動著絲毫。諸人還識拄杖子麼？有時閒把出門去，扶我歸來靠壁東。」

佛成道日，上堂。「寒翠千枝，霜凝庭砌之柏；虛明一色，雪覆終南之山。至道全彰，真機顯露。若是皮下有血的，向者裏撞倒琉璃瓶子，迸破黑漆桶箍，便解石上栽花，自能眉間積嶽。戒珠閃爍，慧鏡常明，一道神光，貫徹今古。甚深希有，臘月蓮花火內開；笑殺傍觀，赤腳烏龜鑽破壁。明明不昧，寂寂無私，本自現成，阿誰無分？所以釋迦世尊於正覺山前夜半睹星，豁然大悟，歎云：『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汝等現前諸人都具有智慧德相，何不將妄想執著一齊放下，做員灑灑脫脫無事道人，豈不快哉？那容釋迦老子於淨潔地上撒屎撒尿、說迷說悟耶？眾中還有恁麼人麼？」良久，云：「曾經巴峽猿啼處，不待三聲已斷腸。」

解制，上堂。「諸方解制盡今朝，鵬翅摩空萬里遙，不動腳跟乘快便，萬人叢裏奪高標。」遂驀豎拂子，召眾，云：「諸仁者！此豈不是標？還有奪得的麼？若有箇漢踏步向前，踢倒須彌、吸乾大海，直教魚龍蝦蟹盡向手中乞命；脫或未能興善，只得隨例從權。且道是如何從權一句？大啟牢關騰虎豹，抽開金鎖走蛟龍。」

結制，上堂。「厥躬長抱病，爐錘已休歇，雲水聚頭來，聖制固當結。天龍展笑容，檀信生欣悅，今日始開爐，豈徒為虛設？息爾狂妄心，除爾煩惱賊，到智慧彼岸，出生死途轍，獲勝妙菩提，能證大寂滅。中下少見聞，上士便須瞥，衲僧伎倆多，圈繢出不得，開眼便尿床，夢中還夢說。既到興善來，當放下一切，九旬禪期內，討箇最妙訣。且道：如何是最妙訣？」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

駐防眾護法請上堂。僧問：「如何是興善境？」師云：「城頭夜靜鼕鼕鼓，日裏雲開淡淡山。」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黃金綴頂攢文羽，白鋈翻風舞纛旗。」進云：「如何是人中意？」師云：「腦後一尋光，腳下三尺土。」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青「松墮影庭碑暗，黑石鋪苔雨砌新。」僧禮拜歸眾。乃云：「若論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極難湊泊，唯許有力大人以大知大見具超方眼、明格外機，向未舉以前一覷，覷透千聖羅籠不住、大棒打不回頭，到者裏始有少分相應。故靈山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大集會中大力魔王云：『待世間一切眾生盡皆成佛了，然後我乃發菩提心。』此豈不是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正所謂：殺人不眨眼底，立地成佛；立地成佛底，殺人不眨眼。提持過量事，還他過量人。然雖如是，只如過量中超脫應機一句又作麼生道？還知麼？但願雨拋金鎖甲，河清海宴樂昇平。」

解制，上堂。「一冬九十日，今朝事方畢，報爾參元人，流光如箭急。年光既如箭急，汝等諸人各各添了一歲，試問本分事還徹也未？若也徹去，不妨朝遊西天、暮歸東土，神通遊戲不為分外；若也未徹，興善與諸人通箇消息。」驀豎拂子，云：「一切禪與道，觸目無非妙，殺活在臨時，不用生機巧。」擲拂子。

大佛殿落成，滿漢當道大護法懸字額，請上堂。「殿宇重新，全憑檀施信力；琳宮革故，曾下實地功夫。橫一梁，豎一柱，根根骨骨愈精奇；鋪一磚，蓋一瓦，鱗鱗密密甚堅固。黃坤滿載，拽來門外三車；朱漆流丹，勝鋪階前七寶。累殺追風木馬，困極吸月泥牛，見義勇為，當仁不讓，只要追回先聖寶所，重興興善道場，令隨喜者如登華藏春臺，瞻敬者便識唯心淨土。漫說華嚴經中之富貴，不減須達長者之布金，雖然道絕功勳，自是恩歸有地。此乃滿漢眾護法信心財施之所成，亦乃督修諸人經營籌畫之成就，因植三世，果獲二嚴，功德甚深，贊莫能盡。即今字額高懸，垂姓名於千古；舉揚向上，示福利於人天。興善推免不下，只得舉箇古人公案。昔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云：『我是千佛一數。』」召大眾，曰：「者箇屠兒甚生挺特，誠英雄中之真英雄、丈夫中之大丈夫也。只如放下屠刀，見箇甚麼道理便乃立地成佛？還會麼？放下屠刀便識真，承當自肯脫紅塵，眼前無限英雄士，盡是千佛數裏人。」

師誕辰，慈航、獻雲二禪德請上堂。「今朝七月十五，行者考鐘伐鼓，長老曳杖陞堂，諸人面面相睹。高歌一曲無生，大地山起舞，驚起編蒲睦州，終日侍奉慈母。今日幸是余生，思念劬勞無補，有慚跪乳羊羔，那得慈鴉反哺？罔極痛切終身，風木常懷悽楚。出家幸嗣法門，報恩惟憑佛祖，拈來對眾舉揚，多感慈航獻雲。請主人人本有爺娘，切須各自照顧。」遂左右顧視，云：「大眾！還識本有爺娘麼？無姓無名無相貌，動靜營為是阿誰？」以拂子擊禪床。

結制，金如璉居士請上堂。「今朝冬月初一，十方龍象雲集，都來結制開爐，休嫌鉗鎚緊密，不是規矩嚴難，要使諸人心息。假饒跳出金圈，者裏難吞栗棘，直待髑髏識乾，大事方纔了畢。只如三腳驢子弄蹄行，木人穿靴水上立，且道是何意旨？」擲下拂子，云：「各各歸堂參取去。」

馬林順居士受戒，請上堂。云：「昨宵滕六下瑤臺，大地虛明一色開，想是檀那誠念切，諸天預感散花來。千山覆玉，人迷一色之功；滿地鋪銀，寶積千庄之景。珠光映梵網之門，尸羅闡冰霜之戒。如其會得，戒、定、慧三德圓修；脫或未然，西來意聊通一線。有時一塵不立，萬派收聲；有時樓閣門開，森羅應現。直饒𡎺指便去，猶滯半途；隔江而趨，尚未夢見。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遂左右顧視，云：「既是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為甚麼又少林立雪，南嶽磨磚？」驀豎拂，云：「還會麼？萬籟有心聞不得，孤崖無耳卻知音。」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畫地為牢，路從平處險；十五日已後，打開布袋，大道直如弦；正當十五日，笠子翻身，袖拂白雲歸故里；草鞋𨁝跳，肩擔明月繞天涯。諸禪德！亦恁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前途若遇猛虎當路，又如何迴避？若迴避得，不枉在興善者裏過冬；若迴避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還有迴避得底麼？參禪須是英靈子，敵勝還他獅子兒。」

馬林順居士出家，上堂。云：「鬚髮未落名為居士，信心已具十分；鬚髮既除相列僧伽，猛力須增百倍。以百倍猛力披忍辱鎧、秉智慧刀，去愚癡病、除煩惱魔，直與從上佛祖共躅齊眉，於三界火宅之中轉大法輪、雨大法雨、作利益事，教化塵中無量無數諸善善人，一時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纔是大丈夫漢。所以道：善哉大丈夫！能了世無常，棄俗入泥洹，希有難思議。背丹霞和尚於馬祖處投機，逴得便行，此乃過量人，能行過量事。要行過量事，須是過量人。今既剃落，可謂能行過量事矣。且即今離塵剃落一句又作麼生道？鏟卻無名頂上草，放出神光照大千。」

正藍旗駐防眾大護法請上堂。云：「向上一路，格外提持，機用迥別，不落文字名言，豈存聖凡軌則？如大將登壇，權柄在手，殺活自由。所以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是箇漢，不顧危亡，單刀直入，函蓋相合，箭鋒相拄，始有衲僧氣息。倘或擬議思量，性命早屬他人了也。且不存知解，縱橫自在。諸人還委悉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七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八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住汝州風穴白雲禪寺語錄

康熙丁卯，師在長安大興善寺，受河南汝州明使君羅公大美、貳牧羅公守疆、簽判王公國璜，暨縉紳文學，及本山耆德了悟、從智、緇素等書幣，請住風穴白雲禪寺，於戊辰十月廿二日進院。

次日，州牧羅公仝闔州紳衿緇素詣山，請師開堂。師至座前，拈啟示眾云：「靈山佛法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燈燈相續，長明不斷。且那裏見得相續意？分明聽取。」遂度與維那。宣畢，師乃云：「曙色未分，人皆盡望，及乎到來，四眾欣瞻，山僧不免應時擊節去也。」遂指法座，召眾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遂陞座，告香祝聖畢，復拈云：「此瓣香惡聲早播，辛苦難禁，東擲西拋，已成滯貨，豈料業緣未了，依舊天綱難逃。今次第七回拈出，專為前住本山先師雲峨老和尚，爇向寶爐，用酬法乳。」遂斂衣就座。維那白椎竟，師云：「鐵牛鯨釣久希聲，千里招尋覓故人，舊店今朝重整頓，一番拆洗一番新。揚鬚奮鬣，須是躍浪金鱗；奪角衝關，還他作家戰士。昂藏義氣，頗副奇英，場局已圓，出眾相見。」僧問：「未出潼關，千峰失翠；既到風穴，萬象輝騰。佛法既云無二，為甚又卻如此？」師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進云：「柏承瑞氣偏增秀，水落寒潭到底清。」師云：「不易念得來。」進云：「爭奈雲封幽壑靜，石逗澗聲長？」師云：「多虛不如少實。」問：「祖印高提，風穴之家聲不墜；法輪常轉，鐵牛之曲調更新。為甚麼鯨魽沉浸，蛙步𩥇泥？」師云：「春色無高下，花枝有短長。」進云：「憑師一滴曹溪水，到處為霖潤八荒。」師云：「切忌打濕眉毛。」進云：「祗園久熟菩提果，亦恁風吹遍界香。」師云：「阿誰欠少？」進云：「可謂義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借四時催？」師云：「重言不當喫。」進云：「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師云：「腦後見腮。」一僧出，禮拜歸眾。師云：「留神出海將無事，腳底誰知已畫沙？」乃云：「直截單提，千差坐斷；電光石火，一句洞明。到即不點時，金聲玉振；分明剖露處，錦上鋪花。何妨換斗移星，亦恁經天緯地，卷舒出沒，自在自由？況此風穴勝境，乃先師中興道場，不肖今日遠來繼席，幸值皇風蕩蕩，帝道平平，台旆臨筵，明眼作證，只得向普光殿上拋出楊岐金圈，翫月臺前竄出南山鱉鼻，賓主互換，照用同時，闡揚少室真猷，揭示滹沱正令，使未見者見、未聞者聞，密契佛祖不傳妙心，頓悟父母未生面目。正恁麼時，轉功就位則且置，只如兄終弟及、續燄聯燈一句又作麼生道？萬里江山無異路，一天風月盡吾家。」謝詞繁，不錄。

復舉：「當山沼祖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卻天下人，亦能迷卻天下人。要識闍黎麼？』左邊拍一拍，云：『者裏即是。要識老僧麼？』右邊拍一拍，云：『者裏即是。』」師云：「當山沼祖握王庫刀，提振綱宗，可謂拔見刺於舜若多身，出金塵於爍迦羅眼。若是伶俐衲僧，一舉便知落處。只如左右者兩拍，大眾還委悉得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酬。」復結椎，下座。

知還、元默二耆宿請上堂。僧問：「遠離興善丈室，已坐風穴道場，斬令新條，請師舉唱。」師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進云：「恁麼則含生有賴去也。」師云：「知恩者少。」進云：「今日一言垂軌範，清聲千古落人間。」師云：「伶俐衲僧。」乃云：「憶昔在山時，彼此各年少，而今歸山來，各各已衰老，不話短與長，把手呵呵笑，林下任逍遙，自合無為道。」遂左右顧視，召大眾云：「如何是無為道？怪柏引雲盤古岫，桂輪似鏡落前溪。」

汝州眾檀越請上堂。僧問：「風穴勝剎，古佛道場，州牧請師，願垂法要。」師云：「今日晴似昨日。」進云：「此莫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云：「不妨疑著。」進云：「恁麼則千峰境色重添翠，沼祖家風復振清。」師云：「點即不到。」問：「不居凡聖是甚麼人？」師云：「明州憨布袋。」進云：「意旨如何？」師云：「西秦武安君。」乃云：「智鏡瑩然，靈機妙密，全賓即主，即相明心。如是則把住放行，迥無向背；捨彼取此，何有去來？施格外之權衡，闡妙明之心印，扶起風穴法道，挽回濟北宗風，振頹綱於今時，續祖燈於無盡，作無所作而正眼流通，為無所為而輝騰今古。只如人法雙忘、當陽獨露一句又且如何？」以拂子擊一擊，云：「翠嵐亭畔雲千丈，翫月臺前水一溪。」

靜波禪德領眾請，上堂。僧問：「長安城畔，大展佛祖家風；拄杖東來，未審如何指示？」師云：「千峰頂上雲靄靄，大慈泉下水潺潺。」進云：「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師云：「此去汝州二十里。」進云：「虛堂對遠峰時如何？」師云：「番人頭戴冠。」進云：「若然者，祖道重光於此日，家風克振於汝墳。」師云：「閑言語。」進云：「施主殷勤伸三請，畢竟當筵事若何？」師云：「路逢死蛇休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進云：「大眾證明，學人禮拜。」師云：「瞎。」乃云：「影草隨身，縱奪皆由自己；神鋒在手，殺活盡在當人。法外無心，芒鞋隨方設化；心外無法，楖栗到處成家。理隨事變而有實有權，事逐理融而有照有用，通今貫古，越量超情，救俗匡時，反常合道，要使人人打開頂門正眼，箇箇拶碎生死牢關，壯祖域之輝光，補皇朝之化育。是則固是，只如重整家風，高底普應一句又作麼生？凍雲飛盡孤輪迥，徹底無私遍界輝。」

結制，上堂。僧問：「禪非意想，道絕功勳，眨上眉毛，早已蹉過。西來大意，請師指示。」師云：「六六三十六。」進云：「若然者，棘栗迸開天地眼，其中密意少人知。」師云：「未信你在。」問：「兩邊不立，中道不居時如何？」師云：「賣油婆子水梳頭。」進云：「還當得也未？」師云：「喫飯咬著沙。」問：「鉗錘初豎，爐鞴新開，假饒千聖羅籠不住、大棒打不回頭的，到來又如何煆煉？」師云：「朝三千，暮八百。」進云：「為甚麼如此？」師云：「爐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進云：「莫謂無仙陀。」師云：「勘破了也。」僧禮拜，師云：「不消一拶。」乃云：「諸方結制十月十五，風穴結制冬月初一，時自雖有差殊，大都理無二致。長期短限，曲為中下之機；爐鞴鉗鎚，皆為頑鈍而設。若是通方上士，不消畫地為牢；出格高賢，安用剋期取證？倘或桶底未脫、情識未枯，正好向風穴者裏剔起眉毛，直教路從平處險；閉門作活，須要人向靜中忙。驀地豆爆冷灰，管取通身慶快。雖然如是，月頭初一、月尾三十，釋迦老子拈弄不出。是甚麼？觱發初經透體寒，山家那用費盤桓？暖簾放下圍爐火，一念圓明徹底看。」

滄涵和尚塔前拈香上供畢，乃云：「鶴鴿聲斷實堪哀，滿地愁雲撥不開，將謂弟兄情義盡，風吹黃葉打頭來。恭惟涵兄和尚，宗門繡礎，法海香幢，道冠神州，豎亞頂門一隻，氣吞海宇，流通格外三玄，爪牙能陷虎於機先，料揀慣擒龍於句下，縱橫無礙，轆轆似輥盤之珠，殺活自由，凜凜如吹毛利劍，十餘年弘揚法化，麗杲日於中天，兩三處建立法幢，振頹綱於末運，大功不宰，何期就路還家，能事已終，全身翛然窣堵。不肖弟素忝知已，幸獲同門，遠承遺命，來繼茲席，未能攄誠於萬一，聊陳薄奠以申詞。」遂召眾云：「即今香花羅列，清供滿前，且道我涵兄和尚還來攝受否？若道不受，卻成虛設；若道攝受，蒸嘗現住，畢竟如何即得？」以拂子點云：「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靜持禪德設齋，請上堂。僧問：「處處綠楊堪繫馬，為甚麼有佛處不得住？」師云：「棒打石人頭。」進云：「家家門首透長安，為甚麼無佛處急走過？」師云：「嚗嚗論實事。」進云：「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云：「東海東畔是新羅。」進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師云：「沼祖來也。」僧禮拜。乃云：「杲日當天，光輝萬象，璿璣運轉天關，金鰲統該地軸。空中木馬，長淅瀝以嘶風；海底泥牛，時滂湃以駕浪。吞月蝦蟆居井底，抱兒石虎臥岩前。於斯明得向上一路別有家風，格外提持，靈機迥異。且作麼是向上一路？還委悉麼？古殿西風寒颯颯，一聲鴻唯過遼天。」

解制，上堂。僧問：「師未陞座時，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未陞座時佛法？」師云：「高低古柏沿山翠，長短幽篁滿澗青。」進云：「陞座後又如何？」師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自迷巢。」問：「學人得得到五臺，因甚麼不見文殊？」師云：「望嵩樓畔陽人聚。」進云：「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師云：「此去汝州不遠。」僧禮拜。乃云：「一向把住，今日放行。其把住也，壁立萬仞，水泄不通，白雲寺裏高掛缽囊，眉毛廝結，一箇箇掃蹤絕跡，直至千江浪息，大地平沉；其放行也，陽和氣轉，暖律初回，風穴山中橫擔拄杖，緊峭草鞋，一箇箇放光動地，只得冰河發燄，枯木生花。正恁麼時，還是把住好？放行好？且隨老木同寒瘠，將逐春風入燒瘢。」

金粟虎堂和尚專使至，請上堂。僧問：「世尊雪山睹明星大悟，又悟箇甚麼？」師云：「鼻孔大頭垂。」進云：「分明成現事，何用受辛勤？」師云：「若不如是，焉知如是？」進云：「只如殃崛救產，還是佛法靈驗？還是果熟自落？」師云：「佛法靈驗，果熟自落。」進云：「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師云：「引不著。」僧禮拜，師云：「切忌躲跟。」乃云：「連枝同氣，共闡向上宗猷；正令全提，各自隨機應變。灑汝海之一雨，萬卉欣榮；繼金粟之遺蹤，真燈昺耀。光揚先師法道，提獎後進弟昆，在吾金粟虎兄堂頭和尚矣，不任歡慶。似僕無識之夫，謬主斯席，恒愧素餐，何期實念松麓二上座遠從金粟、深入白雲，得得遠馳書幣來此設齋，仍請陞座為眾舉揚向上宗乘，過沐周勤，仰荷不已，風穴只得應時擊節，為諸人舉揚去也。」遂驀豎拂子，召大眾云：「看看，沼祖來也。在風穴拂子頭上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向上牢關，急須照顧，眼孔定動，早已蹉過。』遂震威一喝。」復舉：「僧問古德云：『深山中還有佛法也無？』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裏佛法？』德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師云：「風穴又則不然，今日若有人問：『如何是深山裏佛法？』只向道：『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風穴恁麼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若分辨得出，許你具衲僧眼；若分辨不出，各各歸堂，向衣線下窮理好。」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云：『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進前。溈云：『者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退後。溈云：『汝屈我？我屈汝？』明投暗合，玉轉珠回，退後進前，洞明今古，溈仰父子可謂盡善盡美。秪如屈汝屈我，諸人還知他落處麼？」卓拄杖，云：「穿過髑髏消息盡，爭教大地黑漫漫？」

上堂。僧問：「高提祖印，正令當行，向上一機，如何舉唱？」師云：「石虎空中吞皓月。」進云：「十五日已前鏡中明潔，十五日已後眼裏著沙，未審淆訛在甚麼處？」師云：「多少人疑著？」進云：「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師云：「過。」僧禮拜，師云：「何不再問？」乃卓拄杖，云：「佛祖綱宗，正法眼藏，脫出情塵意想，不立元要功勳，凡聖一源，是法平等。有時把住，則壁立萬仞，千聖消聲；有時放行，則合水和泥，鋪花錦上。所以，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家堂穩坐，受用現成；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十方坐斷，萬善同歸。且激切敷陳一句又如何舉？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長連後夜雷。」

上堂。「今日請陞座，有口卻如啞，撥動上頭關，笑他明眼者。明眼既遇，不免向眉毛罅裏放出無位真人，十指爪間剔出楊岐驢子，真機迥脫，萬法全彰，一彈指普應群機，一剎那頓超佛祖。只如蝦蟆跳上梵天，蚯蚓抹過東海，汝等諸人作麼生商量？」良久，云：「九十春光猶未盡，流鶯啼在落花枝。」

上堂。舉杜順和尚偈云：「懷州牛喫禾，是真語者；益州馬腹脹，是實語者；天下覓醫人，是不異語者；炙豬左膞上，是不誑語者。風穴今日將梵語唐言一串穿卻了也。」遂卓拄杖，云：「杜順和尚鼻孔盡在者裏，諸人還見麼？鴛鴦繡出無向背，夜深誰識把針人？」

上堂。「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諸禪德！伶俐的忒煞伶俐，淈𣸩的忒煞淈𣸩，三十年後有人悟去也不定。風穴者裏有個見處，不免舉似諸人。」遂豎拂子，云：「薰風入戶時侵閣，高樹春雲日嘯臺。」

冬至，上堂。僧問：「群陰剝盡，一陽來復，如何是斬新條令？」師云：「寒松一色千枝秀，寶座拈花萬國春。」進云：「者由是建化門頭事，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蟻子踏斷鐵牛脊。」乃云：「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堪笑老楊岐，驢子三隻腳。龐公賣笊籬，清平持木杓，亦等露家私，究竟難摸索。直如今日群陰剝盡、一陽來復之時，無陰陽地上還受剝復也無？」良久，云：「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下座。

天童掃祖塔，方丈慰弘和尚引座，兩序大眾諸師請上堂。「太白深處，天眼難窺，峭拔孤危，壁立萬仞。深固幽遠，到者須是其人；煆象烹麟，自有當代宗匠。所以，清關橋下，源遠流長；太白峰高，聲光烜赫。蓋緣獅子窟中盡皆獅子、栴檀林內悉是栴檀，又豈容瓦鼓亂韶、薰蕕雜糅？茲者，如乾遠來拜掃，爰為烏鳥之私，敢向班門弄斧？乃蒙方丈法兄和尚之弘慈、兩序大眾諸兄之雅愛，命陞此座演唱祖機，大似賣水河頭、挑燈日下，抑不得已，只得借龜毛拂子與眾兄弟商量個眉毛落處。且那裏是眉毛落處？」遂驀豎拂子，云：「雨散雲收山嶽靜，一輪月印海天寬。」

掃密祖塔。拈香，指塔云：「此瓣香根元有據，出處分明，根蟠於太白山中，枝分於棲真室內，香飄汝海，葉茂天中。不肖曾孫如乾得得拈來，專為供養我密老祖翁太和尚，非為酬恩報德，蓋思木本水源。今日親見祖翁，只者面目現在，且道以何為驗？」遂插香云：「以此為驗。」便展拜。

掃林祖塔。拈香上供畢，乃云：「拂拂薰風透體涼，陰森萬竹動晴光，祖翁面目分明處，啼鳥山花為舉揚。恭惟曾祖林老師翁太和尚，道光四海，德播九州，坐斷太白山頭，輪無孔錘，開鑿人天正眼；高據通元峰頂，握生鐵棒，劈破佛祖頂𩕳。回既倒之狂瀾，援已溺之含識，典型猶在，窣堵翛然。今日不肖孫如乾得得遠來，就此天童山中聊呈菽水，恪盡雛情，爰為恩大難酬，非徒世諦流布。且即今拜掃一句又且如何？心燈烈燄傳芳遠，萬古乾坤覆載隆。」

掃山曉老和尚塔。拈香上供畢，乃云：「緣同錦水出巴川，道繼神駒讖古傳，仰止生平欣有慕，今來一塔已巋然。恭惟法伯曉翁老和尚，宗壇香象，法窟獅王，棒下擒龍，漲起滹沱千尺浪；機先陷虎，推開太白萬重雲。駕法海之津梁，挺中流之砥柱。大機大用，鐵棒頻敲青瑣闥；列賓列主，衲衣曾惹御爐香。機契宸衷，道光塵劫。茲者不肖姪如乾，情關猶子，私淑有年，秦浙雖異於東西，鼻孔難分於彼此，今就荅前，聊呈芻奠，俯竭葵誠，惟冀心燈炳燿，祖道恢弘，豎法幢於千秋，振宗風於萬祀，人天永賴，寰海具瞻。只如全機剖露，顯發當陽一句又作麼生？塔前宗子千株秀，慧葉昌榮遍界芳。」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八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九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小參

當晚，小參。「一句全提，千差坐斷，當陽顯赫，迥絕離微，蓋色騎聲而罔測端倪，貫古通今而了無縫罅，靈機卓爾，萬法樅然，鳥道虛元，十方通透，覿面無向背，當處絕遮攔，活鱍鱍觸處現成，圓陀陀縱橫自在。所以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週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遂驀召大眾，云：「既不知其名，畢竟是箇甚麼？參！」

結制，小參。舉：「芭蕉清禪師云：『若論此事，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塹；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師云：「這箇公案大似魚腹灘頭八陣圖，休、生、傷、杜、景、死、驚、開，一一布列分明，可謂殺中透脫，活處藏機，神情莫測，妙絕古今。若是久慣奇門、熟諳遁甲底作家戰將，說甚麼免得免不得？只管於中左衝右突、七縱八橫，門門有出身之路，著著有先見之機。到者裏，汝諸人須知有武侯妙訣始得。且如何是武侯妙訣？」揮拂子，云：「不因指點黃承彥，到底難甦陸遜迷。」

晚參。「頂相巍峨，千聖莫窺其極；威光赫奕，萬靈叵測其端。包空有而絕形絕名，入言象而無朕無兆。凡情極盡，聖解豈居？淨智覺圓，真常獨露。凡名聖號，悉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行棒行喝，乃亂世之英雄；說妙談元，為太平之奸賊。」遂左右顧視，云：「棒喝英雄元妙，且拈放一邊，阿那箇是賊？門戶隄防須謹慎，莫教偷去怨爺娘。」

打七，小參。「立限起期，大似虛空穵窟寵；煉三打七，還如牽牛上壁頭。求真去妄，而枉役心神；益行加工，而謾勞觔骨。心心無間，已涉廉纖；念念純真，還迷智眼。涇河水清，渭河水濁，猶未脫常人情見，直須放出南山鱉鼻，吞卻東海鯉魚，趁起陝府鐵牛，踏倒嘉州大像，方能毫端上建立世界，火燄裏轉大法輪，妙契冥符，聲和響順。何故聻？者回不入驚人浪，到底難逢稱意魚。」

圓七，小參。「仲冬嚴寒，言端語的，且喜衲僧七已打畢。七既畢已，山僧又說箇甚麼？既無可說，卻舉箇古人公案。記得趙州諗禪師示眾云：『山僧今夜答話去也，有問話者出來。』時有僧出禮拜，州云：『適來拋磚引玉，只引得箇土墼子。』」師云：「趙州奇兵協合，首尾一如，者僧見義勇為，單刀直入。既然如是，為甚麼道只引得箇土墼子？的盧不躍檀溪過，爭見真龍水上飛？」

除夕，小參。「一年十二月，月月有三十，如何到今宵，人人都忙逼？貧富理舊堂，豐肥置綺席，爆竹吼如雷，歡聲鬧不息。東舍喚西鄰，男歌女笑極，李公勸張公，醉酒胡亂喫。打鼓祭江神，不知堯舜力，唯我林下人，當體常湛寂。無故亦無新，無意亦無必，不烹露地牛，只炊粟米粒。雲水喜團圞，家晏時供給，唯有末後機，時時常請益。好時節因緣，錯過真可惜，直此報諸人，流光如箭急。急！急！急！觸境逢緣休外覓。」復舉：「僧問古德：『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古德云：『門前無索債底。』」師云：「古德只知開口，不覺舌頭拖地。今夜若有僧問興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向道：『須彌腳下烏龜子。』且道還有索債底人麼？臘月三十日，門前無索債，忙殺田厙奴，笑倒憨布袋。布袋逢人便打開，都是尋常舊賣買。」擊拂子。

當晚，小參。「靈源絕朕，法相離名，赤條條不掛寸絲，淨裸裸全無忌諱，露呈萬象，該括十虛，取之無蹤，舍之不得，貴乎心飫神會，妙在領略機先。譬彼茅廬未出，已知鼎足三分；王氣潛符，早定真人消息。況復衲僧家眼光爍破四天下，鼻孔中藏獅子兒，直須坐斷舌頭，切莫拈䭔舐指。故襲燈云：『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為伊說。』汝等諸人歸堂各自摸索看。」

晚參。舉：「龍牙密禪師云：『休把庭花類此身，庭花落後更逢春，此身一往知何處？三界茫茫愁殺人。』」師云：「山僧則不然，花開花落示全身，劫外靈枝不犯春，昔亦不來今不往，箇中須識本來人。」

小參。「三世諸佛說不到，開口道著；歷代祖師行不到，動步踏著。既開口道著、動步踏著，汝等諸人為甚麼不會？」眾下語不契，師卓拄杖云：「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解夏，小參。「今夏廣教住，時緣兩乖助，羽檄飛不停，催科日到戶，旱魃更為災，千里焦赤土，檀信無所施，化士難納疏，且喜數衲僧，道念恒堅固。溈山水牯牛，時時勤牧護，鞭索既忘疲，廊下東西步。東踏西踏，忽然踏著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磕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三草二木，一雨普潤，各得增長。水牯牛此時硬著蹄角，將南村北舍、前岡後原，不管墻內墻外，祖翁田地一齊耕轉，不覺通身泥水。適柳毅先生從洞庭而來，驀地撞著，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只是尋常者一頭，隨緣放曠復何求？打開欄圈無拘東，南北東西任意遊。』」

當晚，小參。「多年四海覓冤讎，不得冤讎誓不休。芍藥花開菩薩面，棕櫚葉長夜叉頭。神光不昧，萬古徽猷；一句全提，千差坐斷。纖塵絕醫，杲日麗於中天；烜赫無私，靈鋒當乎宇宙。輝天鑑地，耀古騰今。若是大丈夫、伶俐漢，腳跟下硬糾糾地，萬靈籠罩不住、千聖呼喚不回，如獅子兒踞地吒沙，返擲自在；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如插翼虎，飛取物食。不見當時大雄山下，百丈親遭一口；高安灘頭，大愚痛喫三拳？若也金鋀罔辨、煤墨不分，未免上人機境，性命早屬他人了也。還委悉麼？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

結冬，小參。「正眼豁開，古鏡臺前列萬象；淆訛坐斷，太阿鋒下截群機。拈提向上鉗錘，弘開作家爐鞴，亙天烈燄佛祖齊烹，匝地火星聖凡俱殞，直饒勝熱婆羅到者裏管取手忙腳亂。大眾！且道具甚麼手段底人則不被燒卻？」豎拂子，云：「顧影須為良善馬，躍爐都是不祥金。」

因事，小參。「赫日當天起寸雲，看來枉自費辛勤，何須別用求元旨？記得兒時千字文。天地玄黃，分明箇事露堂堂；宇宙洪荒，爍爍圓明一顆光。若能直下薦取，管教雲騰致雨、露結為霜，只要遐邇壹體，勿論周、吳、鄭、王，但得知過必改，向後器欲難量，切莫罔談彼短、靡恃己長。大眾！清福如此說話，大有人在背地裏笑，似三家村裏教順朱底措大。雖然如是，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雀徒自鬧啾啾。」復舉：「玉泉皓禪師因蘇東坡來參，問：『尊官高姓？』坡云：『姓秤，是稱天下長老的秤。』泉喝一喝，云：『重多少？』坡無對。」師拈云：「蘇學士乃宋朝大儒，平常具一幹秤，到處誇經賣紀，因甚向玉泉便折卻？是汝諸人還會麼？聽取一頌：秤頭賣弄卻光新，一喝當機便折衡，不足文章窮伎倆，知君錯認定盤星。」

晚參。「千佛出世，直指心源；達磨西來，不為別事。所以圓通訥禪師云：『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貓頭，不知那箇無思筭，喫著通身冷汗流。』清福這裏也無生藥舖可開、也無死貓頭可賣，惟據一條楋栗拄杖，朝打三十、暮打八百。何謂如此？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檀越到山請小參。以拂子點云：「雪覆千山玉，冰河凍斷流，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馳求？諸仁者！若能於此鏟地會去，始知佛祖之道出自平常大解脫門，毫無隔礙，彌綸宇宙，逼塞太虛，頭頭顯露真機，處處全彰妙體，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獨脫無依，靈然絕待。所以世尊拈花微笑，契於迦葉，口是禍門；達磨面壁三拜，累於神光，腳跟不穩。一人傅虛，萬人傳實，遞代相承，沿流不止。其後雪峰輥毬，道吾舞笏，秘魔擎杈，普化振鐸，黃檗打臨濟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者一隊沒意智漢，扯風扯顛，造妖捏怪，知他有甚憑據？雖然，克家種草自肯承當，上上之流聞而生信。不見昔日陸游居士問松源云：『心傳之學可得聞乎？』源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士即領悟，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城，逢僧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覺禪家別，說有談空要眼聽。』且道他當時見箇甚麼道理便解與麼道？還委悉麼？要得梅花香撲鼻，除非徹骨一番寒。」

晚參。舉：「天親菩薩從彌勒內院下，無著菩薩問：『經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一時成就五百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何法？』一任鑽龜打瓦。天親云：『只說者箇法。』妄通消息，只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天親、無著二菩薩雖似暗藏春色、明露秋光，大都未識者箇在。還會麼？」乃撫掌呵呵大笑而退。

晚參。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物兮是甚麼？南泉王老師盡力道不出。道得出，舌頭拶碎虛空骨，南山猛虎咬大蟲，古墓蝦蟆頭戴角，輸他潘閬倒騎驢，卻令笑倒黃旛綽。」喝一喝。

晚參。舉：「《法華經》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如何是方便說？寒野凝朝霧，霜天散夕霞。」

除夕，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是箇盡頭的日子，諸方盡向者裏說禪說道、舉古舉今，當作家常，筵讌清福，行不列市，思來筭去，只是無有說的。記得有首唐詩，不免借來完箇局面。『旅館寒燈獨不眠，客心何事轉悽然？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詩人之意，大約客久他鄉，長棲旅邸，貪著名聞利養，拋別故園，蕩而忘返，忽遇大年夜到來，猛地思起故鄉遠在千里之外，不覺悽然太息。大眾等是南州北縣水雲義聚安禪於斯，人人都有箇故鄉，不知今夜還思念及麼？縱能思念，更問：那箇是你故鄉？莫是畢郢原上清福寺中是汝故鄉麼？爭奈者裏無你插腳之處。莫是江南塞北、楚地燕邦是汝故鄉麼？法堂內大有人不肯在。畢竟如何？爆竹數聲消雪態，梅花幾點壯春顏。」

復舉：「古德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云：「古德者般荅話，大似泗州人見大聖，還委悉麼？東村王老夜燒錢，上樹猢猻尾倒顛，歲盡年窮如會得，隨家豐儉樂堯天。」

解冬，小參。「牢關把定，綿密不通風；布袋解開，隨方任瀟灑。衲僧家，住無住相，行無行蹤。要住即住，一條拄杖子無束無拘；要行便行，兩隻破草鞋如雲如鶴。行解相應，去住自由。所以，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終日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未曾掛著一寸絲。如是，則常在途中，不離家舍；常在家舍，不離途中。清福今日十字縱橫，與諸人直截指呈了也。還知麼？長安風月貫今昔，那箇男兒摸壁行？」

小參。「極盡筌蹄，沒意白雲封岳麓；大功不宰，無心明月印寒潭。殺活縱橫而露布門庭，與奪自在而顯彰妙理。言前薦得，猶滯半途；覿面酬機，早已錯過。若是追風良驥，豈在加鞭？衝浪金鱗，自知時節。所以，衲衣未脫，興化之道眼圓明；布毛纔吹，侍者之狂心頓歇。眾中還有恁麼人知恁麼事麼？」良久，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結冬，小參。驀拈拄杖，云：「靈鋒在握，坐斷十方；寶鑑當軒，難逃影現。」復卓一卓，云：「者是烹佛烹祖大爐鞴，煆生煉死惡鉗鎚。若是箇伶俐漢，斬釘截鐵，又何須七十三、八十四？者裏經冬，那裏過夏？蒲團坐破，甚麼相干？殊不知，此事極是現成，纔涉思惟，千里萬里不見。僧問趙州和尚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將境示人。』僧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諸兄弟！看趙州如此提唱，可謂寶鑑當軒，爭奈者僧漆桶不快，翻成鈍置，猶欠光新。若是廣教，待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和聲便棒，不惟令者僧直下知歸，亦免得後人尋枝摘葉。」

晚參。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云：『後園驢喫草。』」師云：「巖頭恁麼荅話，不妨光前絕後，若遇明眼衲僧，未免一場笑具。且道笑箇甚麼？」一僧出云：「舌頭無骨。」師云：「瞎。」僧云：「且莫壓良為賤。」師云：「太乙西邊紫閣東。」僧禮拜，師云：「敗闕，敗闕。」便歸方丈。

甯文伯文學請小參。「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此四句山僧孩提時於書堂中念過的，如今猛地思量起來，正是為聖為賢之大綱領、超生越死之最捷徑也。此語直示吾人有生之初性體本善，乾乾淨淨，無纖毫染污，元相近的；及其壯也，為世欲所牽，積習深厚，便與之相遠了。所以輪轉於三界之中，汩沒乎四生之內，改頭換面，懵然無知，良可悲也。若是有血氣丈夫，聞山僧與麼告報，便知自性本近，唯因習而遠，猛地回光返照，念念在茲，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貫通，始知造化在我，道不遠人。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四肢之於安佚也，非汝而誰？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道豈遠乎哉？當日宋時有箇邵堯夫，於此事卻較些子，著《皇極經世書》詠詩云：『月到天心處，風來水面時，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然在儒門足可觀光，若是祖師門下又則不然。何也？蓋為此事離文字相、離語言相，故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鳥窠吹布、侍者契機，香嚴擊竹而禮拜溈山、長慶捲簾而徹見天下，豈是心思擬議、尋章摘句、簇錦攢花、弄識神影子而可成辦者耶？不見山谷黃太史同諸鉅儒造黃龍心禪師，問：『佛法捷要處，請指示。』黃龍曰：『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居士尋常如何理論？』山谷擬對，心曰：『不是，不是。』山谷迷悶不已。一日，復造侍心山，行次，時木樨盛開，心問曰：『居士聞木樨花香否？』山谷曰：『聞。』心曰：『吾無隱乎爾。』山谷遂有省，不覺禮拜於地，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心曰：『只要公到家耳。』當時黃太史若在語言文字上作活計，爭能於黃龍處嚗地斷、啐地折？此便是離文字相、離語言相的樣子。所以道：道在目前，不是目前法，亦不離目前，非耳目之所能到。」遂驀豎拂子，云：「居士還會麼？要識上大人，便是丘乙己。久立，珍重。」

結制，小參。「若論此事，別無奇特，只要當人死盡，無量劫來偷心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豎起生鐵脊梁、咬定牙關，孤迥迥、峭巍巍，一直挨拶將去，驀地撞倒鐵壁銀山，管取通身白汗，慶快生平。倘有纖毫情念未盡，盡屬生死根本。所以道：靈源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即今爐鞴弘開之際、鉗鎚高舉之時，人人收拾闌殘、箇箇猛著精彩，若是十赤精金，愈煉愈精，自然光燄溢目、遍界輝騰；其或胸臆夾雜、志念不純，更須向燉煌爐鞴裏煆過始得。何故？不經敏手重烹煉，到底終歸是假銀。」

晚參。「明明歷歷，歷歷明明，當陽疾薦，莫向外尋。昨夜三更霜月冷，冰河發燄寂無聲。」卓拄杖，云：「唯人自肯乃方親。」

小參。「參須真參，悟須實悟。踢倒牢關，大方獨步。心期滿處即知，不比尋常做處。所以長慶捲簾，鳥窠吹布，香巖擊竹，東明觸樹。徹體一段風流，不屬修證染污。只須一回親證，肯受他人指注。那箇男兒不丈夫，剔起眉毛須照顧。」卓拄杖。

小參。「秋水橫按，用處絕思惟；眨上眉毛，早是已錯過。獨超物外，遍滿十方；迥脫是非，不落顧鑑。全照全用，截斷衲子命根；離相離名，鏟除聖凡窠臼。直饒德山、臨濟立在下風，文殊、普賢全沒伎倆。正恁麼時，東村白額咬殺南山大蟲。汝諸兄弟還知落處麼？赤膊金剛階下蹲，脫殼神龜火裏走。」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結制，小參。「大抵叢林小參，謂之家教。昔山僧未至金粟，汝諸人分上不曾少箇甚麼；山僧及到此間，汝諸人分上亦不曾添箇甚麼。今既不添，昔亦不減，穿衣喫飯，坐臥經行，一切仍舊，何等現成？又何須九旬結制、三月安期？大似好肉剜瘡，無繩自縛。殊不知鉗鎚未舉，早已打破牢關；爐鞴停煽，盡屬純剛利器。庭前柏樹子成佛多時，檻外木樨花觸碎鼻孔，燈籠露柱喜氣盈眉，廚庫僧堂歡聲慶贊，只得屋角上鴟吻忍俊不禁，咬殺殿脊；虛空裏磨盤，手舞足蹈，踏碎蟾光。若有箇漢於斯承當得去，不妨坐斷報化佛頭，掀翻是非窠臼，橫身宇宙，獨步丹霄，不拜釋迦，高揖彌勒，不為分外；脫或未然，正好於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高掛缽囊，全身放下，豎起生鐵脊梁，務要剋期取證，驀地冷灰豆爆，裂破面門，究竟不離者裏。只如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且道是甚麼意旨？」遂揮拂子，云：「三叉路口石人蹲。」

除夕，小參。「捏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空守寒爐撥死灰。殊不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日面月面，空中閃電。海底起紅塵，靈機透脫；山頭飛白浪，至理高明。若向者裏洞達得去，理事雙彰，權實並顯；脫或未然，葛藤窩裏絆倒一生，得失海中沒頭浸殺。只如歲盡年窮一句又作麼生道？爆竹一聲催臘去，梅花幾點送春來。」

解制，小參。「九旬已過，解制斯臨，堤畔梅花迎東風而解笑，枝上啼鳥向暖日以爭喧，只此見聞，更有何事？眾兄弟！一冬已來，時無虛棄，功不浪施，歷劫無明當下消殞，所以有時當門按劍，獨露獅子爪牙，句裏藏機，突出向上一竅，今雖打開布袋，亦任去住自由。只是金粟者裏還有一事，正要共諸兄弟商量，且道是那一事？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走，喚不回頭奈若何？」

結制，小參。「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衲僧家等閒拶著，如奔流度刃，疾燄過風，斬釘截鐵，舉一明三。所以陷虎機關，難瞞識者；穿楊中的，作者方知。豎幟奪標，須是英靈漢子；囓鏃之機，還他敵勝獅兒。撩起便行，猶為鈍置；廉纖不斷，豈能克家？金粟今夜結制，未免抱關擊柝去也。還有恁麼人知恁麼事麼？」卓拄杖，云：「一鏃破三關，分明前後路。」

解冬，小參。「結冬九十日，明朝欲解制，今夜為小參，重與論箇事。且道是甚麼事？不見五祖演禪師云：『一即三，三即七，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眵。』五祖老人雖則暗藏春色，不無明露秋光，若論箇事，猶太遠在。金粟三冬已來，與眾兄弟眉毛廝結、鼻孔相揩，深錐痛劄，透骨徹髓，極力相為，明朝聖制告終，布袋打開，東去西去，只是不得孤負金粟。何故？頻窺紅爛處，暢煞子平生。」喝一喝，便起。

結夏，小參。「安期結制，先聖弘規，遞代遵行，理無二致。是則也是，金粟猶且不然。何故？圓明不動體如如，凡聖同源豈有殊？不用將心求解會，大千沙界總毘盧。於此明去，正所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何妨揭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灑灑地做一箇無事漢，豈不慶快？那更受人畫地為牢、循規蹈矩也哉？脫或腳跟下紅絲線未斷，正在圈繢裏總跳不出，好於金粟門下九十日內討箇活路始得。且如何是活路？」遂起身歸方丈。

解夏，小參。「初住興善，歲值饑荒，堂中三百餘眾不免結夏安居，常住空虛，鹽荒米貴，移貧作富不能、將無作有不得，只是牽來補去，隨分度時，逗到今朝是箇解制日子，更要問你諸人：前日結又結箇甚麼？今日解又解箇甚麼？直饒道得結解分明，由是途路邊事在。殊不知：前日結，到底不曾結；今日解，到底不曾解。你要去，只管步步登高，我也無錐錐你；你要住，只管從空放下，我也無鉤鉤你。來去自由，本法常寂，靈臺不昧，智鑑常輝。」驀豎拂子，云：「還會麼？金風昨夜從西度，梧葉驚飛四海秋。」

乏糧，小參。「大雪連宵五六日，腳下水泥二三尺，面壁巖前絕行蹤，僵臥高人掃無跡，只知白狗爛銀蹄，誰解烏雞雪上立？興善常住久空虛，米麥忝豆無一粒，可憐雲堂眾衲僧，身上衣寒饑又逼，饅頭餺飥箇也無，糠餅糢糊也無喫。憶昔孔子在陳時，絕糧未似我今日，雖然護法有天龍，這裏不能相助力。清寥寥，白滴滴，閉門死守欲打七，如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箇波羅密。大眾！波羅密作麼生念？」乃合掌，云：「南無一元和、二佛陀、三達摩，其餘是甚麼碗脫丘？果然靈驗。今日幸爾天晴，兩廊師德相濟，麥豆以賙其急，衲僧箇箇饑瘡充塞、道業愈增，只有方丈長老坐食無功、虛消信施，未免作一頭水牯牛償債去也。諸人還知頭角崢嶸麼？」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結冬，小參。「大事未明為之結，活捉虛空敲出血，倒跨楊岐三腳驢，等閒踏翻波底月。大眾還會麼？若會得，也是眼中一粒黃金屑；若會不得，正好於興善這裏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全身放下眉毛廝結。但能歇盡狂心，那怕甕中走鱉？真實言，無畏說，打刀須是并州鐵，疏山突出曹家女，東董端兒木一橛。」喝一喝。

結制，小參。「多日不說禪，青草覆卻舌。結制請小參，只得應時節。曳杖上堂來，早著眼中屑。那更鼓唇皮，又要強分別。謗佛兼罵祖，聽造闡提業。釋迦老臊胡，達磨齒門缺。斷臂賺神光，皮髓盡漏洩。睦州擔板漢，雲門乾屎橛。洞山麻三觔，玄沙保未徹。臨濟與德山，一夥白拈賊。遞代相承來，兒孫更顛劣。慣驅耕夫牛，慣奪饑人食。貓有歃血功，虎有起屍德。彼此丈夫兒，豈受他人惑。切莫弄泥團，抵死守途轍。眼前黑漫漫，胸中似漆墨。終日求利養，狂心不肯歇。暫時入叢林，又不依軌則。菩薩與夜叉，只在一線隔。直下肯承當，成佛最直截。更有一句子，真實為汝說。那吒頂上起蒺藜，金剛腳下流鮮血。且道明甚麼邊事？參！」

圓七，小參。「本來成現，迥絕思惟，無端畫地為牢，至使群疑不息。諸人發向上志、起精進心，定要打七煉三，直得七日七夜，亙天烈燄，爐鞴通紅，妙密斯嚴，鉗錘惡辣，恁是勝熱婆羅門無處躲避，假饒赤身火金剛倒退三千，勿論頑銅鈍鐵當下銷鎔，只教祥麟威鳳一火鑄就，雖未迸裂虛空，且喜打成一片，於今七日功圓，未免收因結果。且道：如何是收功一句？若不藍田射石虎，誰人識得李將軍？」

張復恭檀越為孺人王氏，請對靈小參。「六十年來奉佛勤，臨行至再囑夫君，請吾欲覓歸家路，特向靈前為指陳。王氏孺人諦聽，諦聽。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縱橫自在，箇中本無生滅，就裏寧有去來？淨智妙圓，體自空寂，殊不知其來也如月印天心，其去也似波澄水面。所以道：生以不生生，死以不死死，生死兩重關，究竟何彼此？若向這裏勘破，又何有生死去來之所礙耶？即今四大各歸，根塵永謝，還知安身立命處麼？」以拂子打圓相，云：「這裏不住無生滅，佛國蓮胎恁意行。」

結制，小參。「明朝結制，今夜小參。四海禪流向此興善寺裏眉毛廝結，人人純鋼打就、箇箇生鐵鑄成。後進初機未證據者，如猿付杙，念念不停。久參先德已徹無功，百尺竿頭更須進步。假饒乾坤坐斷，逸格超宗，明投暗合，玉轉珠迴的，也是把纜放船，抱橋柱浴。若是通方上士、出格高人，自有生機一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善冀參詳，九十日內便與麼去，無纖毫過患，自然坐治太平。其或未然……」擊拂子一下，云：「三日後看。」

起七，小參。「興善今日起七，話頭要知端的，坐斷凡聖二途；又要離心意識，放下一念萬年。譬如銀山鐵壁，虛空揣見骨髓，秤錘捏出金汁，頂門正眼豁開，參學事纔了畢。若是情關未破、識鎖難開，汝等諸人正好於七日七夜之內討箇本命元辰落處。且如何是本命元辰落處？」擊拂子，云：「雪消大野乾坤靜，風捲殘雲世界寬。」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九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十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示眾

示眾。「學佛徒空坐，參禪與道違，兩邊俱不立，中間總亦非。雙忘人境絕，覿體無所依，報爾英靈士，切忌亂針錐。畢竟如何？路逢死蛇休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示眾。舉：「馬祖因僧參次，畫一圓相云：『入得也打，入不得也打。』僧纔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便靠拄杖休去。」師云：「奇怪，諸禪德！馬祖等閒舉揚箇事，如金翅擘海，直取龍石，因甚被箇布衲拶著便乃瓦解冰消？且道馬祖意在於何？」卓拄杖一下，云：「三盞酒粧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頭。」

示眾。「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靈機絕朕，智者由迷。暗合明投，端倪孰辨。放行把住，有誰通曉？直饒空生悟解，不敢當風；釋迦彌勒，退身有分。何故？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上元，示眾。「今朝上元正月半，火樹銀花開爛熳。渭水搊琴棗樹聽，終南拍手黃鶯唱。驚起楊岐三腳驢，長鳴踢踏騰街巷。撞倒帝釋平天冠，東海鯉魚打一棒。連宵大雨似傾盆，露柱燈籠盡閒放。忍俊不禁老鴟吻，看看殿脊欲咬斷。山門撫掌笑呵呵，廚庫僧堂偷眼看。且道他看箇甚麼？熨斗煎茶銚不同，簸箕打米升別樣。」喝一喝。

示眾。舉：「趙州云：『今夜荅話去也，解問話的出來。』時僧出禮拜，州云：『適來拋磚引玉，卻引得箇上墼子。』」師云：「諸人還知趙州用處麼？聽取一頌：垂鼻欺唇老趙州，拋磚引玉有來由，長安道上人無數，幾箇親行到地頭？」

示眾。以拄杖劃一劃，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上士遊山水，中人坐竹林。」復卓拄杖，云：「還會麼？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示眾。「柳葉舒眉桃破腮，銜泥燕子日飛來，分明鼻祖西來意，若箇禪流眼自開。」

示眾。舉：「浮山遠禪師與王質待制論道，遠畫一圓相，問云：『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遠云：『勘破了也。』」師云：「浮山當道掘井，痛處著錐，不無好手。點檢將來，未免互相鈍置。諸人還會麼？拋出通紅一團鐵，待制兩眼黑似墨，冷地思量愁殺人，浮山真箇白拈賊。賊！賊！猛將雄兵收不得，疑殺天下杜禪和，笑倒街頭古彌勒。」

示眾。「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冰稜上行，劍刃上走，這是衲僧家尋常作略。直饒撥轉天關、掀翻地軸，由未是向上人行履處在。如何是向上人行履處？」良久，云：「月不破五。」

示眾。「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險，石火電光遲，諸人各具眼。」舉拄杖，云：「看！看！」便歸方丈。

示眾。「千花競秀發高枝，百鳥啼春正及時，聲色兩途俱坐斷，頂門出氣是男兒。還有恁麼人知恁般事麼？」左右顧視，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示眾。舉：「溈山問仰山云：『即今事且止，自古事如何？』仰山叉手進前，溈曰：『此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退後，溈曰：『汝屈我？我屈汝？』」遂召眾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還他溈仰父子始得。只如屈我屈汝，汝等諸人還委悉麼？汝屈我，我屈汝，三頭六臂誰能睹？教人常憶李將軍，笑倒盧龍射石虎。」

示眾。「欲識西來意，明明百草頭。臨濟金剛劍，截斷眾波流。」喝一喝。

示眾。「契理亦非悟，執事元是迷。雲盡日頭出，乾坤照無私。眼中如無翳，空花那有依？報汝參元士，莫滯礫中泥。」卓拄杖，云：「若到諸方，分明舉似。」

示眾。「古德云：『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且作麼生是活路？」有僧纔出，師高聲云：「歸堂喫茶去。」便起。

示眾。云：「示眾一節，無非要諸人發大勇猛、起大疑情，疑到無可疑處，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於懸崖撒手，捨命承當，死中得活過來，自然千聖羅籠不住一棒、打不回頭，有時擲大千於方外、有時納須彌於芥中。若到與麼田地，猶未是衲僧行履處在。且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卓拄杖，云：「一二三四五六七，斗牛女虛危室壁，霹靂一聲頂門開，木人穿靴水上立。」喝一喝。

示眾。舉：「德山禪師云：『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自然虛而靈、寂而妙。若有毫端許言於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凡名聖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勿勞乎？如其厭之，終成大患，始終無益。』」師云：「德山恁般說話，可謂吐膽傾心。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捐，心佛眾生境智俱泯，還成得自欺否？若到這裏，畢竟又作麼生？具眼者試辨看。」

除夕，示眾。「三十六旬盡今朝，雪瑞年豐樂事饒，唯有禪家生計別，虛空背上刮龜毛。諸仁者！且道龜毛作麼生刮？」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東風卒未休。」

示眾。「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只如衲僧見之謂之甚麼？」以拄杖畫一畫，喝一喝。

示眾。「燉煌作用別，一切最平常，飲啄隨緣分，瓜蔬足道糧。饑時頻喫飯，困眠即上床，放曠如癡兀，通人自有長。蛇頭上揩癢、劍刃裏藏身即不問，且道魯祖見僧來便面壁，意在於何？汝諸人還會麼？」良久，云：「寒松青有千年色，亦任風吹滿徑香。」

示眾。「電光影裏事如何？盡令全提舉似他，若待眉毛纔眨上，抬眸鷂子過新羅。」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鑽入汝諸人鼻孔裏去也，切忌噴嚏惡發。」

中秋，示眾。「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寒山比月，馬祖翫月，畢竟如何是真月？」良久，云：「長空有路還須透，水底無蹤不用尋。」

示眾。「六瓣三稜，七凸八凹。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吒吒沙沙，藞藞苴苴。且道是箇甚麼？竟日覓不得，有時常自來。」

示眾。「南塘錦樹靄重重，觸目無非是此宗，石女穿靴臨水面，踏開煙浪起魚龍。」

示眾。「井底蝦蟆吞卻月，南海波斯眼子黑，文殊腦後拔出釘，普賢口內吐卻鐵。」拈拄杖，云：「臨濟大師來也。」卓一下，云：「久日樺來唇。」

示眾。「十字街頭，衣穿骨露；孤峰頂上，屋漏看星。直饒反著草鞋、倒騎佛殿，朝到西天、暮歸東土，由未具頂門正眼在。如何是頂門正眼？」卓拄杖，云：「雲籠碧漢連宵暗，月在清池透底明。」

因學者學書，示眾。「若論此事，如人書字，點畫可效者工，否者拙，蓋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有般的聞說虛圓正緊，便乃執之失度，不會放之自然，焉能縱橫得妙？若要鸞飛鳳舞、虎嘯龍騰，豈可得哉？到這裏休誇逸少、謾說張顛，揮雲掃霧則不無，只如紙墨未呈……」以指點空云：「且道者一點落在甚麼處？從來八法子，賺殺幾多人。」

示眾。「林花爛熳，文殊刺瞎眼睛；鳥語緡蠻，觀音塞聾耳孔。說甚麼天臺普請、南嶽遊山？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隔。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云：「內外推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

示眾。「若論此事，如空中鳥道，無跡可尋；水底魚遊，無蹤可覓。設使吹毛悟去，猶在半途；隔江橫趨，互相鈍置。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既是千聖不傳，為甚麼拄杖子穿卻釋迦老子鼻孔？作麼生道得箇脫身句？」良久，云：「曾經巴峽猿啼處，不是愁人亦斷腸。」

示眾。「纖塵極盡，智鑑圓明。舉用千差，靈光朗耀。聖凡坐斷，今古兩忘。始能高提祖令，橫按莫邪。出沒往還，人間天上。直教須彌粉碎，大海乾枯。把住要津，纖毫不立。放開一線，塞壑填溝。正恁麼時，汝諸人還會麼？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見丈夫心。」

示眾。「南塘春水碧沉沉，柳色青青繞萬尋，四海禪流同共住，莫教空過好光陰。」

示眾。舉：「溈山睡起次，仰山來，溈云：『老僧適纔做得一夢，子試為我圓看。』仰應諾，下去端一盆水來。溈山洗面畢，香嚴從外來，溈云：『我適纔做一夢寂，子為我圓了也，子再圓看。』嚴亦應諾，下去端一碗茶來。溈云：『二子神通過於目連、鶖子。』」師云：「溈山大似憐兒不覺醜，二子雖是承虛接響、弄假成真，神通妙用則不無；若是佛法，總未夢見在。諸人還知麼？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示眾。「把定牢關，不通凡聖；放開一線，塞壑填溝。亦恁倒弄顛拈，在處全體大用，鉗錘妙密，神應無方。還有具恁般手眼的麼？」良久，云：「直饒威音更那畔，已落吾家第二機。」

示眾。拈拄杖云：「全提兔角杖，擊碎虛空骨；倒握吹毛劍，勦除生死窟。華山圖上倒騎驢，始解無人亦無佛，笑殺西來老臊胡。」卓柱杖一下，「不消彈指超無學。」復卓一卓。

示眾。「寒時向火熱乘涼，渴飲饑餐孰較量？拈椎豎拂無他事，只要諸人達本鄉。且道如何是本鄉？」以拄杖卓一卓，云：「子丑寅卯辰巳午，甲乙丙丁莫莽鹵。」

示眾。舉：「靈雲見桃花悟道偈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師云：「靈雲忽睹桃花，不覺打失娘生兩眼。若謂從緣而入，誰知喪卻自己全身。元沙雖則極力相扶，也只救得一半。大眾還委悉麼？桃花爭放故園春，灼灼枝頭不是塵。堪笑靈雲打失眼，至今多少斷腸人。」喝一喝便起。

示眾。拈拄杖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復喝一喝，云：「一句截流，千差坐斷。是以金剛寶劍不露鋒鋩，踞地獰獅爪牙銛利，雖然如是，猶是照用同時。且道人境俱不奪時作麼生委悉？」卓拄杖一下，云：「古岸漁翁垂釣處，蘆花紅蓼滿滄洲。」

示眾。舉：「溈山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溈云：『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喫痛棒始得。』仰云：『今日事作麼生？』溈云：『合取兩片皮。』仰云：『此恩難報。』溈云：『非子不才，老僧年邁。』仰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溈云：『子向甚麼處見得？』仰云：『不道見，只是無別。』溈云：『始終作家。』」師云：「師資酬唱，啐啄同時，意氣相投，機輪互換，獨許溈山父子。然雖如是，只如仰山道：『只是無別。』汝諸人作麼生會？」良久，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便起。

示眾。「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拈拄杖云：「還識麼？若識得去，處處綠楊堪繫馬；若也不識，依然日午打三更。」良久，云：「笑煞傍觀。」

示眾。「興善有時壁立萬仞，發大機、顯大用，人人驚怖逃逝；有時一味平常，和其光、同其塵，箇箇贊歎歡喜。諸禪德！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第一。你若擬心，早是不微妙了也。何故？此事非思量分別之所能。還相委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歸方丈。

示眾。「鐘樓上念讚，床腳下種菜，東司裏燒香，山門前禮拜。且道是甚麼人得與麼行竟？」良久，云：「西風捲盡秋休葉，露出枝頭一點紅。」

機緣

僧參次，師問：「甚麼處來？」僧云：「那邊。」師云：「那邊事作麼生？」僧便禮拜，師驀踏云：「沒地頭漢。」

二僧參次，師問：「近離甚麼處？」僧云：「寧夏。」師云：「寧夏到者裏多少路？」僧云：「一千八百。」師云：「踏破幾緉草鞋？」僧無語，師問第二位：「者上座不的秪對，汝又作麼生？」僧亦無語，師云：「一隊無孔鐵錘。」便打出。

僧參次，便問：「猛虎當路坐時如何？」師云：「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僧云：「和尚搖頭，學人擺尾。」師云：「餿飯泥茶爐。」僧無語，師便掌云：「者掠虛漢。」

僧問：「《肇論》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既是一體，為甚麼眾生不成佛去？」師云：「但恨枝無葉，莫怨太陽偏。」僧云：「開眼見一切物，合眼又作麼生見？」師云：「驢屎似馬糞。」僧無語。師云：「將謂！將謂！」便打。

有儒士投刺稱道學，謁師，師云：「學即不問，如何是道？」士云：「這何必問？」師云：「且莫詐明頭。」士罔措，師云：「貴教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居士向不睹不聞處試道一句看。」士擬開口，師云：「不是，不是。」士茫然，云：「和尚還道得否？」師云：「居士問將來。」士如前問，師云：「山花開似錦，幽鳥語如簧。」士云：「如是則有睹有聞也。」師云：「不睹不聞，是非入也。視聽昭昭而不起聞見者，斯可矣。」士歎服，作禮而退。

僧問：「如何是生死二字？」師云：「待太華峰點頭即向汝道。」僧云：「為甚麼不道？」師云：「直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道士羅沖虛參次，師問：「平常看甚麼經？」士云：「《南華》、《道德》。」師彈指云：「者在甚麼句中收？」士云：「不知。」師云：「不知最親切。」士罔措。次目復來請益，師見便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麼物？」士云：「特來求和尚慈悲指示。」師拈起扇子云：「會麼？」士云：「不會。」師云：「白紙扇子足風涼。」士云：「是何意旨？」師云：「神仙妙訣，父子不傳。」

僧參次，纔展坐具，師云：「道即便道，展炊單作麼？」僧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汝又作麼生？」僧喝，師云：「亂喝。」僧擬議，師便打。

僧參次，師問上座：「仙鄉何處？」僧云：「用南。」師云：「川北事作麼生？」僧云：「劍閣從來險。」師云：「汝作麼生過來？」僧云：「樊噲當鴻門。」師云：「正值項莊舞劍時如何？」僧擬議，師云：「學語之流。」便打。

僧問：「如何是金剛圈？」師云：「汝試跳看。」「如何是栗棘蓬？」師云：「汝試吞看。」僧云：「畢竟如何吞跳？」師云：「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云：「學人不會。」師云：「終南山色碧嶙嶒。」

僧參次，師問：「甚麼處來？」僧云：「興善。」師云：「興善有何言句？」僧云：「前日開示，忘卻了也。」師云：「汝是甚麼處人？」僧云：「平涼。」師云：「大好忘卻了。」便打。

因雞鳴午，師云：「好一聲，只是無人會得。」時有僧便問：「和尚還會麼？」師云：「遠水明沙白，深秋落葉黃。」僧云：「便恁麼會去時如何？」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僧問：「如何是莊嚴佛土？」師云：「葡萄滿架垂珠網，石筍抽條豎寶幢。」僧云：「即非莊嚴，是名莊嚴。」師云：「《金剛經》到念得熟。」僧禮拜，師云：「韓盧逐塊。」

僧云：「久雨不晴時如何？」師云：「滴穿眼睛，浸爛鼻孔。」僧云：「忽遇杲日當空時如何？」師云：「乾盡髑髏，迸破龜殼。」

儒士問：「三界之外，更有何物？」師云：「三界之外，更有何物？」又問：「三教聖人滅後，還歸一處否？」師云：「別面不如花有笑，離情難似竹無心。」士云：「學生不會。」師云：「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各自稱尊。」

師鋤地次，有客到相請，僧便問：「有客到門時如何？」師云：「荷鋤歸家。」進云：「如何管待？」師云：「打水煎茶。」進云：「和尚太煞現成。」師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問僧：「甚麼處來？」僧云：「秦州。」師云：「來時踏斷草鞋繩否？」僧云：「不會。」師云：「禮拜著。」僧作禮。師云：「恰好不會。」少間茶次，師又問：「曾見甚麼人來？」僧云：「如是和尚。」師云：「是洞下尊宿。」僧云：「是。」師云：「銀碗盛雪，明月藏鷺，汝作麼生會？」僧無語。師云：「卻不如是。」便掌。

問僧：「路逢劍客須呈劍，那箇是汝的劍？」僧喝，師云：「好喝。」僧擬議，師便喝，僧作禮，師云：「鉛刀徒逞，不若龍泉。」便打出。

問僧：「甚處來？」僧云：「平涼。」師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汝還見否？」僧便喝，師云：「好一喝，只是汝不知落處。」僧禮拜，師云：「果然。」便打。

問僧：「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如何是本來人？」僧便喝，師云：「昧卻了也。」僧又喝，師云：「汝惡發作麼？」僧佇思，師便打。

問：「興福結制十一日，汝諸人本分事作麼生？」僧云：「早晨喫白粥，到晚又覺饑。」師云：「只恐不是玉。」僧作禮，師云：「汝見箇甚麼道理？」僧無語，師云：「者掠虛漢。」連棒打出。

僧問：「世尊雪山六年苦行，明星出時悟得箇甚麼？」師云：「腳不離地走。」進云：「和尚是？釋迦是？」師云：「汝試定當看。」

僧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你即今在甚麼處？」僧佇思，師云：「不遇攀花手，徒勞造化心。」便打。

僧問：「離微通不犯的是甚麼人？」師云：「眼生三角，頭峭五嶽。」僧一喝，師云：「早箇犯了也。」僧擬議，師便打。

僧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天陰地潤。」僧云：「學人初機，請和尚慈悲直指。」師云：「春到園林千點翠，水和明月一天秋。」

問僧：「從那裏來？」僧云：「峨嵋來。」師云：「普賢騎的白象還在麼？」僧云：「在。」師云：「在甚麼處？」僧擬對，師與驀面一掌。

僧參次，師云：「從緣入者不是家珍，汝為甚麼上人門？」僧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腳下草鞋何不脫卻？」僧作禮，師云：「兔子喫牛奶。」便打。

問僧：「汝昨日喫棒，還知棒頭落處麼？」僧云：「不知。」師示以偈云：「棒頭落處誰藏覆？天眼龍睛覷不破。驀地翻身獅子兒，人人鼻孔下頭大。」

問：「衲僧家二六時中一絲不掛，為甚麼這邊拖犁、那裏拽耙？」眾下語不契，請師代云：「窮坑難滿。」

問：「諸佛未出世已前，人人鼻孔撩天；既出世已後，為甚麼杳無蹤跡？」眾下語不契，師代云：「見面不如聞名。」

問：「時正嚴冬，天寒地冷，為甚麼石筍抽條？」代云：「時節不相饒。」

問：「無神通菩薩因甚覓他蹤跡不得？」代云：「好箇入頭。」

問：「豎窮三際、橫遍十方的，因甚麼到者裏抬腳不起？」眾請，師代云：「何不道金粟門下？」

問：「不到廣寒宮殿裏，扇頭能有幾多風？只如廣寒宮作麼生到？」一僧從東過西，一僧從西過東，師云：「卻較些子。」二僧齊禮拜，師云：「一骨哄二狗。」便打。

僧問：「如何是法、報、化三身？」師云：「木杓頭邊鐮切菜。」「如何是法身？」師云：「華山一塊石。」「如何是報身？」師云：「鐵索掛天梯。」「如何是化身？」師云：「黃河正東流。」

僧問：「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為甚麼百姓日用而不知？」師云：「汝自顢頇。」僧云：「通身無影像，遍界不曾藏，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不涉二途，請師直指。」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僧云：「意旨如何？」師云：「蹉過也不知。」僧擬議，師便打。

僧問：「大事已明的人，為甚麼棒下翻身不得？」師云：「莫守寒岩異草青。」僧云：「恁麼則龍遊千江水，虎走萬里山去也。」師云：「謝三娘稱金。」

僧問：「七尺單前明祖意，如何是祖意？」師云：「終南拍手黃鶯唱。」僧云：「三條椽下悟元機，如何是元機？」師云：「渭水搊琴棗樹聽。」僧云：「西來大意明千古，大地掀翻總是心。」師云：「腦後見腮。」僧云：「謝師證明。」師云：「一釣便上。」僧禮拜，師便打。

僧問：「濟上宗旨，棒喝交馳，離此二途，還有指示也無？」師云：「不是化龍魚，徒勞遭點額。」僧云：「龍臥碧潭時如何？」師云：「可惜沒頭浸殺。」僧云：「一聲霹靂又如何？」師云：「且漫騰騰。」僧便作鼓翅勢，師云：「野狐精。」連棒打出。

僧問：「即心即佛時如何？」師云：「鐵牛生石卵。」僧云：「非心非佛又如何？」師云：「抱出玉麒麟。」僧云：「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作麼生？」師云：「婦搖機軋軋，兒弄口喎喎。」僧云：「恁麼會去時如何？」師云：「坐著白雲宗不妙。」僧云：「恁麼則義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催？」師云：「伶俐衲僧。」僧云：「莫謗他好。」師云：「識甚好惡？」

僧問：「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過在甚麼處？」師云：「汝即今還入麼？」僧云：「雪曲逢春吟夜月，芒鞋踏斷古家鄉。」師云：「案山子未肯點頭在。」

僧問：「『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豈不是杜順偈麼？」師云：「是。」僧云：「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師云：「亦非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僧云：「畢竟作麼？」師云：「晴空杲日當天照。」僧云：「唯此一是實，餘二則非真。」師打一棒，云：「不信道。」

僧問：「盧陂既有鐵牛之機，因甚被沼祖三問道不得？」師云：「有眼盲人腳踏空。」僧云：「學人有箇見處。」師云：「試舉看。」僧便喝，師云：「湖南長老。」僧擬議，師云：「果然。」便打。

僧問：「百千法門，無量妙義，總向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如何是一毛頭？」師云：「初三十一，不用擇日。」僧云：「只如麻三觔，乾屎橛，新婦騎驢阿家牽，畢竟是甚麼意旨？」師云：「石火光中飛彩鳳。」僧云：「某甲不會。」師云：「逢人但恁麼舉。」

打七。郃陽進士王莘發入堂隨喜，問師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滿堂雲水客，一位老先生。」士云：「畢竟一歸何處？」師云：「劍去久矣。」士云：「學生不會。」師云：「請過者邊來。」士從東過西，師云：「居士元來卻會。」士乃欣然首肯，作禮云：「弟子若不問過，幾同謗佛之流。」

僧問：「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為甚麼又向少林面壁九年？」師云：「家無滯貨不富。」僧云：「只如二祖立雪，意旨如何？」師云：「掘地討天。」僧云：「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師云：「此心能有幾人知？」僧禮拜，云：「謝師荅話。」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圖撫毫到寺，指佛問師云：「是箇甚麼佛？」師云：「釋迦佛。」圖云：「釋迦佛是箇甚麼人？」師云：「只是箇放得下的漢子。」圖云：「莫是放下名利二字麼？」師云：「早被檀越勘破。」圖云：「佛只一也，為甚卻塑三位？」師云：「檀越不妨具眼。」圖云：「我們不會禪機，要明白說纔曉得。」師乃為開導三身四智之旨，圖歡喜贊歎云：「今聞慈誨，甚釋前疑。」乃拱揖而去。

西安董府尊請師齋，問云：「都說參禪悟道，不知如何是道？」師云：「春明門外灞橋東。」董云：「塵勞愛網，爭麼得打脫了去？」師云：「除是腳下無絲方可。」董云：「梅花漏泄先春信，無限遊蜂盡逐香。」師云：「那裏見得？」董云：「居官居佛，誠為不二。」師云：「鄭州出曹門。」董云：「不會。」師云：「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董云：「如何是本有之性？」師云：「護法問從何來？」董忻然首肯。

垂問

「潼關天險，華嶽齊雲，人人知有，為甚麼巨靈神向者裏失卻一隻眼？」

「柳毅傳書得到洞庭，為甚麼涇河龍王日日腳跟不點地？」

「八百獅子吼，秦川若草若木，大小悉皆震動，為甚麼終南山只是不肯點頭？」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十終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拈頌古上

舉：「世尊纔陞座，文殊便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云：「世尊好一本上大人，被文殊塗抹了也。還有知他世尊下座處麼？」

頌：「銀床葉落已驚秋，故作深宮一段愁。野老不知天子醉，誰將攜手御街遊。」

舉：「世尊將諸聖往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上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云：『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拈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頌：「相將魔佛論同條，春到寒巖雪自消。多義氣，謾相招，九天雲淨鶴飛高。」

舉：「殃崛摩羅尊者因持缽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卻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

拈云：「長者據實而問，事出爾時；殃崛乞諸其鄰，勞心費力。世尊恁麼道，大似弄假像真，婦聞當下分娩，疑殺天下人。」

頌：「產難驚聞事異常，勞他殃崛走郎當。偶然生下孩兒了，盡道靈符肘後方。」

舉：「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子近於佛座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繞女子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子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子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拈云：「者場曲調雖是宮商節奏、金石鏗鏘，明眼人前一場笑具。」

頌：「翠擁華裾坐繡床，雨餘芳草照斜陽。一聲柳陌嬌鶯語，掩面含羞出畫堂。」

舉：「百丈大師凡參次，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眾退，老人亦退。忽一日獨留，丈遂問：『前面立者復是何人？』老人云：『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由因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對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老人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丈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便脫野狐身化去。」

拈云：「大凡語不離位，墮在毒海，只饒脫盡廉纖，猶欠悟在。百丈老漢雖與打鎖敲枷、抽釘拔楔，仔細檢點將來，也不免隨群逐隊。脫或如今有箇出格衲僧超方作者，道得縱橫十字、圓轉一機，總未脫野狐身在。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良久，云：「三生六十劫。」

頌：「五百生前箇野狐，可憐墮脫自塗糊。饒君直下超三界，試問闍黎悟也無。」

「不昧不落，誰墮誰脫。百丈野狐，一坑埋卻。」

舉：「德山一日飯遲，托缽下堂。時雪峰作飯，頭見便云：『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來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乃休去。至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老漢會得末後句。雖然如是，只得三年。』」

拈云：「德山踏翻射垛，卻被雪峰中的；巖頭縱解抽矢扣輪，也是隨邪逐惡。父父子子雖則敲唱雙行，縱奪可觀，若遇明眼衲僧，未免一場敗闕。只如巖頭密啟，其意又作麼生？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頌：「鐵鋸舞三臺，死蛇驚出草。水和明月流，天其白雲曉。新羅打鐵火星飛，嘉州大像驚絕倒。話杷三年滿道途，張郎何似李郎巧。休弄巧，一馬生三寅，惡物也不少。」

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德云：『我在莊上喫油餈飽。』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汝去問莊主。』侍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餈。」

拈云：「侍者如蟲禦木，古德偶爾成文，因甚莊主來作謝？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頌：「門未出時已到莊，油餈喫飽不陞堂，五湖四海英靈士，幾箇而今有眼光？」

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這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曰：『總不與麼。』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拈云：「興化正令雖行，大似以強凌弱，克賓臨危不變，還如有理難伸。且道罰錢趁出克賓還甘麼？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

頌：「罰錢趁出事何當，惡辣鉗鎚驗大方。情深相送時分手，千古令人意莫量。」

舉：「溈山在百丈為典座，百丈將選大溈主人，乃請師同首座對眾下語：『出格者可住。』百丈遂拈起淨瓶置地上，設問：『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首座云：『不可喚作木𣔻也。』百丈復問於師，師乃趯倒淨瓶而去。百丈笑云：『第一座輸卻山子也。』因命師住持。」

拈云：「百丈埋兵挑鬥，典座大膽衝鋒，雖然嬴得溈山，猶較華林百步。何以故？不因霜雪寒，焉知松柏操？」

頌：「錦袍高挂綠楊煙，選將須還韜略全。一發千鈞齊喝采，英風千古落人間。」

舉：「疏山到溈山，便問：『承師有言：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忽然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疏山云：『某甲四千里賣布單來，和尚何得相弄？』溈山喚侍者：『取錢還這上座。』遂囑云：『向後有獨眼龍為汝點破在。』後到明招，舉前話，招云：『溈山可謂頭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疏復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云：『更使溈山笑轉新。』疏於言下有省，乃云：『溈山笑裏有刀。』」

拈云：「溈山打開通紅爐鞴，百煉精金；明招拈出惡辣鉗錘，一火鑄就。還知他疏山悟處麼？笑裏有刀誰解會？翻身剖破太虛空。」

頌：「有無二句問藤枯，夜半黃梅送老盧。笑倒東風天地古，十分春色落江湖。」

舉：「守廓侍者因華嚴上堂云：『大眾！今日賜卿無畏，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為你證據。』廓侍者便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又喝，廓禮拜起曰：『大眾！看者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華嚴歸方丈時，風穴為維那，上去問訊，嚴云：『浙客叵耐，守廓今日把老僧扭㔃一上，侍集眾打一頓趁出。』穴曰：『趁他遲了，況是和尚言過，道單刀直入，豈不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與麼作用。』嚴方息怒。穴下來與師說前來事意，師曰：『你著甚來由勸者老漢？我未問已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我，搨卻我，者話不行。』穴云：『此話已遍行天下也。』」

拈云：「大小華嚴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當時待守廓纔禮拜起便喝，即痛打一頓趁出，不惟契他守廓，亦免風穴傳言送語不了。」

頌：「偃月長蛇陣勢威，將軍疋馬破重圍。如今四海清如鏡，一任行人說是非。」

舉：「睦州因秀才相看，云：『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云：『會麼？』秀才罔措。師云：『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拈云：「秀才善二十四家書，只者一點也不識，杆自徒勞傳摹移寫，有甚用處？當時若待伊纔點空，便云：『草本不勞拈出。』匪但截斷睦州葛藤，且要與孔夫子增氣。」

頌：「睦州一點問來端，封后先生眼自瞞。既到班門休弄斧，被他八法累尼山。」

舉：「溈山問仰山：『承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是否？』仰云：『不敢。』溈云：『佛法向上事作麼道？』仰擬開口，溈便喝。如是三問，仰山擬答，皆被喝。仰垂淚云：『先師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是遇人也。』便發心看牛三年。一日，溈入山，見在樹下坐禪，溈以拄杖點背一下，仰回首，溈云：『寂子道得也未？』仰云：『雖道不得，且不就別人借口。』溈云：『寂子會也。』」

拈云：「溈山輕輕借問，寂子草草承當，若非坐斷舌頭，爭得一條活路？既是不就別人借口，畢竟如何話會？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頌：「衝浪錦鱗始上鉤，一聲霹靂便抬頭。驀然翻轉成龍去，吐霧吞雲得自由。」

舉：「黃蘗因普請次，南泉云：『如許大身材，戴箇些兒小笠。』蘗云：『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云：『王老師聻？』蘗戴笠便行。」

拈云：「南泉老漢惹火燒身，若不是放出斬貓手段，幾乎燎卻面門；黃蘗若無箇笠子蓋卻髑髏，未免藏身無地。」

頌：「笠子拈來顯大機，乾坤函蓋電光輝。不因六月扶搖力，爭見鶤鵬萬里飛。」

舉：「興化見同參來，纔上堂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云：『你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者僧有甚觸忤和尚？』師云：『他適來也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及乎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者裏他卻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拈云：「興化有入地之謀，者僧具衝天之作，只得橫吞巨海，背負須彌，殺活全彰，縱奪自在。且道甚麼是興化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處？若檢點得出，許你具衲僧眼；脫或未然，三秦席捲非無計，忠義何勞憶蒯通？」

頌：「單旗疋馬入沙場，拈出莫邪照雪霜。只見錐頭施快利，豈知猶有鑒頭方。」

舉：「陸亙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大夫罔措。」

拈云：「大夫恁麼舉問，奇則固奇，要且坐在葛藤窠裏。若不是南泉拈一把吹毛劍當頭截斷，絆到驢年未得自由在。」

頌：「覿面拈來箇最親，可憐窮子眼無筋。須知天地同根處，瞌睡何曾得夢醒。」

舉：「香嚴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嚴云：『萬機休罷，千聖不攜。』當時疏山在眾作嘔聲云：『是何言歟？』嚴問：『阿誰？』眾云：『師叔。』嚴云：『不肯山僧那？』山出眾云：『是。』嚴云：『師叔莫道得麼？』山云：『道得。』嚴云：『試道看。』山云：『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嚴乃下座禮拜，准前話問山云：『萬機休罷猶有事在，千聖不攜亦從人得。』嚴云：『卻請師叔道。』山云：『何不道肯諾不得全？』嚴云：『肯又肯甚麼？諾又諾阿誰？』山云：『肯即肯他諸聖，諾即諾自己靈。』嚴云：『饒你與麼，也須三十年倒屙去在。設使住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分明記取。』後住疏山，果如嚴記。至二十七年病愈，自云：『香嚴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每至食畢，以手抉而吐之，以應前記。山後問鏡清長老：『肯諾不得全，你作麼生會？』清云：『全歸肯諾。』山云：『不得全又作麼生？』清云：『箇中無肯路。』山云：『方愜病僧意。』」

拈云：「看他二尊宿一拶一捺，各露風規。雖然如是，疏山後若無鏡清瞑眩之藥，厥疾不瘳。」

頌：「照雪橫戈徹曉行，偶逢劍客便相呈。當初將謂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舉：「趙州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觔。』」

拈云：「此話不妨坐斷天下人舌頭。若是興福更問：『畢竟一歸何處？』只饒趙州古佛，管教口挂壁上。」

頌：「七觔衫子播寰中，逐塊韓盧失卻蹤。萬法一歸何處也，木人拍手笑春風。」

舉：「子湖利蹤禪師於門下立牌云：『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則喪身失命。』臨濟下有二僧來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

拈云：「子湖狗子爪牙甚是鋒利，致使惡名遠彰，可惜天下衲僧個個不顧身命。當時待道：『看狗。』便作犬咬。云：『嗷嗷！』管取子湖冰消瓦解。」

頌：「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擬議不將來，從教血滴滴。」

舉：「百丈侍馬祖遊山次，見野鴨，祖指云：『前邊是甚麼？』丈云：『野鴨子。』祖云：『甚處去也？』丈云：『飛過去也。』祖扭百丈鼻，負痛失聲。祖云：『又道飛過去也。』丈有省。」

拈云：「馬祖扭轉鼻頭，推門落臼；百丈失聲有省，認鱉為龜。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頌：「侍從閒行看鴨飛，萬里晴空有路歸。鼻頭扭著連心痛，哭笑從他說是非。」

舉：「臨濟訪平田，於路見一嫂使牛，濟問云：『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將牛打云：『者畜生諸處走，到者裏不知路。』濟云：『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云：『者畜生養來五載尚使不得。』濟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拈云：「者婆子雖然氣燄猛熾，逼塞乾坤，要且不解指路。臨濟大師卻也善驗端倪，可惜放過。還會麼？鬼怕惡人難展掌，賊憑贓物易承頭。」

頌：「窮途問路指端由，信手揮鞭只打牛。五載養來多義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舉：「溈山示眾云：『汝等諸人各呈所悟看。』時有志和上座出作禮，溈云：『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還我志和上座本來面目。』志云：『正與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溈云：『子莫落空否？』志云：『某甲若見有空可落，何曾是放身命處？』溈云：『到者裏何不問去？』志云：『某甲到者裏，亦不見有和尚可問。』溈云：『汝福薄，扶吾宗不起。』」

拈云：「不啟龍門，焉知三汲之化？不迷魚腹，安伏八陣之神？溈山與者僧驀路相逢，未免七花八裂了也。何故？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頌：「等閒垂釣向官津，柳外從來覓故人。話盡收綸天欲暮，君之東魯我西秦。」

舉：「風穴僧問：『如何是佛？』穴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拈云：「出巧新行，能做會賣。」

頌：「杖林山下竹筋鞭，遙望靈山眼底穿，若是龍駒纔顧影，翻騰踏破水中天。」

舉：「黃蘗問百丈：『從上宗乘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丈云：『我將謂你是個人。』便歸方丈。」

拈云：「百丈鼻孔昂藏，黃蘗眼睛突出，畢竟將何傳授？驢年向汝道。」

頌：「閒尋幽澗入危峰，萬仞岩頭百尺松，風韻日長千古調，誰人更打上方鐘？」

舉：「溈山因資國來參，乃指月示之，國以手撥三下，師云：『不道汝不見，只是見處太麤。』」

拈云：「溈山寒光萬里，者僧皓魄一輪，既然見處同明，因甚麼又道太麤？璞逢敏手方增價，詩到重吟始見工。」

頌：「孤光迥迥映長空，一道清輝萬古同。自是姮娥情未瞥，猶憐身在廣寒宮。」

舉：「黃蘗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腳，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一僧云：『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師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拈云：「秉金剛劍，全殺活機，須是黃蘗老漢。其奈者僧路見不平，若非元關深鎖，洎被打破蔡州。」

頌：「不道無禪是無師，噇酒糟漢復誰知。行人莫怪花狼藉，春入山河豈有私。」

舉：「南院顒禪師上堂云：『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云：『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云：『汝問處作麼生？』僧云：『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然契悟，遂奔回省覲，師已圓寂，乃謁風穴。穴一見便問：『上座莫是當年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僧云：『是。』穴云：『汝當時作麼生會？』僧云：『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風穴云：『汝會也。』」

拈云：「南院全機電捲，令不虛行；者僧禍出私門，喫棒有分。後向雲門悟去，且道又悟個甚麼？斫倒那邊無影樹，卻來火裏又抽枝。」

頌：「弘開爐鞴鉗錘惡，烈燄翻騰便不禁，燈影如今都滅卻，方知徹底老婆心。」

舉：「南陽忠國禪師一日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

拈云：「國師三喚，侍者三應，作麼生是他孤負處？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頌：「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彌漫六合，振蕩乾坤。無孔笛和氈拍板，拍拍是令少知音。三汲浪高燒尾去，免使桃花宿禹門。」

舉：「風穴在郢州衙內陞座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廬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穴云：『慣釣鯨鯢沉巨浸，卻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佛法元來與王法一般。』穴云：『太守見個甚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穴便下座。」

拈云：「七縱七擒，方顯出將入相；八遇八克，便能勍敵萬人。盧陂雖能勇敢當先，其奈龍頭蛇尾，風穴全機電捲，殺活縱橫，若不是李牧主，幾乎落賺重圍，直饒急急抽身，也只救得一半。」

頌：「祖師心印鐵牛機，戴角擎頭牧古墟。幾度拽回還放去，青山無處不逢渠。」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嗣法門人　繼堯　等編

拈頌古下

舉：「定上座初參臨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床擒住，師擬議，濟與一掌拓開，師佇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師便禮拜，起，浹背汗流，忽然大悟。」

拈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萬斛之舟豈從坳堂而刱設？臨濟固是全體大用，殺活當機，若非定上座具坐籌帷幄之謀，決勝千里之外，爭顯得汗馬功高？」

頌：「擊石火，閃電光，玉樓金殿鎖鴛鴦。遊人不解春歸去，猶向桃花憶阮郎。」

舉：「益州大隨真禪師菴外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者箇眾生為甚麼骨裹皮？』師拈草鞋覆龜背上，僧無語。」

拈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頌：「草鞋覆龜，不妨奇特。明眼衲僧，如何會得？一句了然如未委，留待當來問彌勒。」

舉：「芭蕉云：『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南塔，上堂云：「汝諸人若是箇漢，從阿孃肚裏出，便作獅子吼解。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經五載。」

拈云：「芭蕉大似假途，滅虢還復滅虞，殊不知計較雖成，早喪垂棘屈產之義理也。如今有解作獅子吼底麼？出來喫棒。」

頌：「張公喫酒李公醉，鼻息如雷甕裏睡。而今酒醒憶張公，十箇五雙都不會。」

舉：「韶山因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以手指云：『鳴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云：『久嚮韶山，莫便是否？』師曰：『是即是，闍黎有甚麼事？』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云：『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曰：『鳳凰直入丹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師曰：『當軒畫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難與月輪齊。』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甚麼處？』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曰：『魯班門下徒施巧。』遵曰：『學人則恁麼，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遂同歸山。纔人事了，師召曰：『近前！』曰：『闍黎有沖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劍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師曰：『不鑒。』遵曰：『為甚麼不鑒？』師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語，師便打。」

拈云：「遵布衲向虎口裏橫身、鷹爪下分兔，固是好手，可惜被韶山驅而納諸罟獲陷阱之中而莫知之避也。還知利害麼？莫謂韶陽山險峻，前頭更有最高峰。」

頌：「韶山壁立聳千尋，驀劄相逢箇裏人。射虎不真……」

原書闕

「『史尋常如何理論？』史擬對，心云：『不是，不是。』史迷悶不已。一日，侍心山行，木樨盛開，心云：『聞木樨花香麼？』史云：『聞。』心云：『吾無隱乎爾。』史遂有省。」

拈云：「坐斷元關，不容之乎者也；鏟除知解，豈落窠臼名言？理雖共轍同途，向上元來各別，太史縱然悟去，要見黃龍太遠在。」

頌：「騎賊馬，捉賊贓，木樨香處太郎當。山堂虛寂何人識，一度風來一度香。」

舉：「南泉、歸宗、麻谷往南陽禮覲國師，到半路，南泉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歸宗入內坐，麻谷作女人拜。泉云：『與麼則不去也。』宗云：『是何心行？』泉便喚回。」

拈云：「者幾尊宿恰如無絃琴遇著氈拍板，雖是五音調暢、六律和諧，點檢將來未免半塗而廢。興福當時若見，每人好與三十拄杖一時趕散，使他直下箇箇親見國師。」

頌：「三老元來不丈夫，各將鼠伎謾搘捂。國師面目今何在，話杷傳流滿道塗。」

「隔墻見角未為良，牛影徒猜共較量，坐拜呈機歸去也，不知眉豎古蒼蒼。」

舉：「雪峰問僧：『甚麼處來？』僧云：『浙中來。』師云：『船來？陸來？』僧云：『二途俱不涉。』師云：『爭得到者裏？』僧云：『有甚麼隔礙？』師打趁出。僧過十年後再來，師又問：『甚麼處來？』僧云：『湖南。』師云：『湖南與者裏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師豎起拂子云：『還隔者箇麼？』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師又打趁出。此僧住後，凡見人便罵。師一日同行聞，特去訪問：『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罵他？』遂舉前話，被同行吼叱，與他說破。者僧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望雪峰遙禮。」

拈云：「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須是雪峰老漢始得。者僧棒雖喫了，可惜不知落處，叫屈啣冤，卻被同行說破，終朝痛恨難忘。且道與他說破箇甚麼？」以手打杖鼓勢，云：「棚叭囉札。」

頌：「平生肝膽向人傾，兩度相逢怨恨深。多口阿師能說破，誰知千古意分明。」

舉：「青原思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廬陵米作麼價？』」

拈云：「青原大似無孔鐵錘，卻也令人針劄不入。若論佛法大意，總未夢見在。或問興福：『如何是佛法大意？』劈脊便棒，免使千載之下妄作米價商量。」

頌：「廬陵米，作麼價，萬古風聞傳話杷。碓嘴生花絕較量，誰向鬼門重貼卦。」

舉：「昔有一老宿訪臨濟，纔相見，提起坐具云：『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臨濟便喝，宿便禮拜。濟云：『者賊！』宿云：『賊！賊！』便出。濟云：『莫道無事好。』首座侍立次，濟回問云：『還有過也無？』座云：『有。』濟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座云：『二俱有過。』濟云：『過在甚麼處？』座便出。濟云：『莫道無事好。』」

拈云：「老宿打失眉毛，首座眼睛突出，若非臨濟老人有妙密鉗錘，幾乎一場狼籍。」

頌：「偷驢販私鹽，強盜撞著賊。天明對面看，底事如何說？咄！臨濟未是白拈賊。」

舉：「麻谷同歸宗、南泉謁徑山，路逢一婆子，乃問：『徑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師云：『前頭水深，過得否？』婆云：『不濕腳。』師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婆云：『總被螃蟹喫了也。』師云：『禾好香。』婆云：『沒氣息。』師又問婆：『在甚麼處住？』婆云：『在者裏。』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攜盞三隻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三人相顧間，婆云：『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於是拈盞傾茶便行。」

拈云：「者三箇漢到處行腳，向者婆子手中納敗闕。當時好與踢倒茶瓶、撲破盞子，管教者臭老婆羞慚無地。」

頌：「域中背面輕翻轉，閫外威權謾激揚，淺草群蛇頭角露，等閒勘破老婆禪。」

舉：「南院顒禪師，僧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師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還知寶應老漢落處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復喚近前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

拈云：「者僧先鋒有作，爭奈殿後無功？寶應雖則照用同時，大似欲隱彌露。若是興福，待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向伊道：『甚麼處去不得？』非獨者僧躡跡無從，管教盡大地人追仰不及。」

頌：「去處何如問處親，天堂地獄總無憑。衲僧直下如相委，免作區區問路人。」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峰，纔至法堂，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至明日，入方丈作禮，云：『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拈云：「孚上座只見錐頭利，殊不知雪峰寸刃不施，即便收伏江南塞北。且作麼生是他觸忤處？一任諸人鑽龜打瓦。」

頌：「偃旗息鼓入場來，眉底雙瞳便豁開。明日又來重驗過，相將鐵鋸舞三臺。」

舉：「趙州僧問：『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

拈云：「好座趙州城子被者僧打破了也。興福則不然。『如何是趙州？』便荅：『樓臺影裏家家月，砧杵聲中處處秋。』看伊從那一門而入？」

頌：「腳下無私信步行，晨昏不禁坦然平。城頭歌鼓如相委，南北東西任縱橫。」

舉：「趙州因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師曰：『洗缽盂去。』其僧忽然有省。」

拈云：「鹽車困馬，見伯樂而長鳴；鞭影纔窺，便乃追風千里。者僧只饒悟去，更買草鞋行腳始得。」

頌：「粥飯於人日用長，缽盂洗處絕承當。鑽天鷂子穿雲過，謾向窮途哭阮郎。」

舉：「鹽官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拈云：「鹽官好一箇犀牛兒，其疾如風，爭奈侍者不解收放？若是興福，待云：『還我犀牛兒來。』便近前躬身云：『仲夏毒熱，恭惟和尚起居萬福。』不惟頭角崢嶸，更見四楞踏地。」

頌：「鹽官犀牛扇子，遍界清風未已。驀鼻牽回無他，更索還成鈍滯。休鈍滯，當陽踢踏昂藏氣。」

舉：「南泉示眾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如今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云：『孟八郎漢又與麼去也。』」

拈云：「南泉垂香餌以釣巨鰲，歸宗設錦阱以陷猛虎，二老足可稱奇。若是衲僧門下，總是喫棒的漢。」

頌：「錦衣脫卻愈光新，戴角披毛草裏行。撞著東村王上社，依然兩眼黑睜睜。」

舉：「丹霞訪龐居士，兒女子靈照洗菜次，師云：『居士在否？』女子放下籃，叉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否？』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居士歸，女子乃舉前話，士云：『丹霞在麼？』女云：『去也。』士云：『赤土塗牛奶。』」

拈云：「丹霞向夜壑藏舟，靈照於澄源著櫂，雖則咿啞唱和，逐浪隨波，點檢將來不露。若非龐老具末後牢關，門風洎合掃地矣。」

頌：「老大羊頭不識羞，人前一味逞風流。阿爺歸後重勘過，嬴得聲光振九州。」

舉：「普化嘗振鐸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虛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一僧捉住，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拓開，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臨濟，濟云：『我從來疑著者漢。』」

拈云：「普化與麼提唱，也是把火偷豬；臨濟因事長智，還如普州人送賊。何故聻？單雄解弄棗木槊，尉遲隨後唱番歌。」

頌：「終日佯狂未是顛，聲聲寶鐸徹天源。瞎驢一踏全機喪，月皎長空印碧潭。」

舉：「天平從漪禪師到西院，常自曰：『莫道會佛法，覓箇舉話的人也無？』院聞而默之。異日，上法堂次，遙見，遂召：『從漪！』師抬頭，院云：『錯！』師進兩三步，院又云：『錯！』師近前，院云：『適來者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錯？』師云：是從漪錯。院云：『錯！錯！』師休去，院乃云：『上座且留過夏，共汝商量者兩錯。』師當下便去。後住相州天平山，舉前話示眾云：『我行腳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過，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共我商量。我不道恁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拈云：「三搭不回，天平猶未是聱頭漢；重重勘驗，西院大類緣木求魚。秪如者兩錯，還有商量也無？當陽不解穿揚箭，過後思量愁殺人。」

頌：「戰鼓頻催入陣來，層層戈戟盡衝開。沙場一決英雄士，雨過猶憐晚角哀。」

舉：「百丈禪師再參馬祖，祖見來，乃指禪床角拂子，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祖震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拈云：「百丈再參，事不厭細；馬祖一喝，膾不厭精。還知三日耳聾處麼？八十翁翁入場屋。」

頌：「一喝傳心印，當機絕見聞，大雄峰頂月，千古曜乾坤。」

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谷又到南泉，亦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乃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拈云：「章敬明用紅綿套索，南泉暗設碧玉阱坑，二老雖則陷虎機深，卻被麻谷一箭射倒了也。何故？是非一入時人耳，洗到驢年也不清。」

頌：「鴛鴦繡出自金針，宜稱何堪舉似人。端的辨來重賞鑑，還須親見武陵春。」

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指前頭枯樹問：『前頭是甚麼？』仰云：『只是枯樹子。』師指背後耘田公子云：『者公子他後亦有五百眾。』」

拈云：「溈山指處分明，寂子滿口道出。若論激揚此事，鄭州出曹門。」

頌：「耘田公子日辛勤，得失榮枯似不聞。東澗水流西澗水，南山雲起北山雲。」

舉：「盤山示眾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拈云：「盤山恁麼道，大似紫羅帳裏撒珍珠。雖然，後代雲：『仍且不得草草。何也？鶴有九皋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頌：「綠陰何處撫瑤琴，花落殘紅幾許深。日暮曲終人不見，江頭靄靄數峰青。」

舉：「黃蘗運禪師在南泉會下為首座，一日捧缽向南泉位中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中行道？』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下去。』蘗遂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拈云：「黃蘗陷虎機深，南泉抽身計穩，可謂賓主互換，照用同時，點檢將來，不無失利。當時待伊問：『甚年中行道？』但把匙喫飯，直饒王老師全機大用，管教措手腳不及。」

頌：「天生伎倆出群英，慣踏毘盧頂上行，若謂主賓互換也，尋城日午打三更。」

舉：「臨濟會下有同學二人相問，一云：『離卻中下二機，請兄道一句子。』一云：『擬問則失。』一云：『恁麼則禮拜老兄去也。』一云：『者賊。』臨濟聞，陞堂云：『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便下座。」

拈云：「者一夥隨摟搜漢，有甚麼了期？不見道：擬問則失。」

頌：「賓主互換較無差，孤鷺齊飛共落霞。人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舉：「溈山一日見香嚴、仰山作餅次，師云：『當時百丈先師親得者箇道理。』仰與香嚴相顧視云：『甚麼人答得此話？』師云：『有一人答得。』仰云：『是阿誰？』師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一束草來，香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纔喫，師云：『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拈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還他溈山父子，若是衲僧門下，猶欠悟在。何也？不是僧繇手，徒勞話丹青。」

頌：「饅頭水牯示綱宗，覿面相承道愈隆，化外來賓端的別，莫將附子當天雄。」

舉：「風穴沼禪師因僧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拈云：「絕天維，立地紀，未足稱奇；擘太華，逗河源，豈是敏手？只如風穴恁麼答話，還愜者僧意也無？世間無限丹青手，到底都盧畫不成。」

頌：「重重春色翠成堆，雨洗孤峰向曉開，滿徑杳然清晝永，夜深誰共掃蒼苔？」

舉：「雪峰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峰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何如？』峰云：『不從口入。』趙州聞僧舉，乃云：『終不從鼻孔裏入。』僧卻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州云：『苦。』『飲者如何？』州云：『死。』師聞得，乃云：『趙州古佛。』遙望作禮，從此不答話。」

拈云：「雪峰胸藏日月，趙州眼蓋乾坤，然而應機似同，大都垂手更別。且如何是別的道理？雲籠樹色枝偏翠，月淡星河斗柄高。」

頌：「古澗寒泉，徹鑑源底，不從口入，飲者即死。趙州古佛放毫光，射入雪峰遙作禮。不答話，事堪恥，海闊雲閒知幾幾？」

舉：「首山念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拈云：「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頌：「新婦騎驢阿家牽，踏碎春光柳帶煙。當體風流誰會得，落霞孤鶩共長天。」

舉：「溈山一日問仰山曰：『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仰云：『某甲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仰召云：『闍黎！』其僧回首，仰云：『和尚！者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山云：『此是獅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拈云：「寂子賣弄家私，溈山翻成鈍置，若非金毛獅子，爭解翻身跳擲？只如道：『此是獅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意作麼生？擘開華嶽連天碧，放出黃河到海聲。」

頌：「茫茫業識若為憑？驀地當陽喚一聲，珍重闍黎何處是？回頭真箇可憐生。」

「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相逢皆醉客，青眼為誰開。」

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

拈云：「魯祖玄關深鎖，南泉八字打開，二老漢一抑一揚，不無洞達，要且未會向上事在。且如何是向上事？那邊不住空王殿，爭肯耘田向日輪？」

頌：「坐斷千差古路頭，鐵船倒駕意悠悠。數聲漁笛來何處，吹落洞庭一片秋。」

舉：「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川云：『若不是老僧，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怪相借問麼？』川亦不管。士喝云：『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籃便歸。」

拈云：「得處穩密，何妨八面風吹？見地固明，豈懼四山來合？龐老一任伎倆有盡，其奈則川不采無窮。然雖如是，也須到退三千里。」

頌：「一條瀑布巖前落，兩扇柴扉掩薜蘿。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舉：「仰山一日見香嚴，乃問：『師兄近日見處何如？』嚴曰：『據某甲見處，無一法可當情。』仰曰：『你解猶在境。』嚴曰：『某甲只如此，師兄又作麼生？』仰曰：『你豈無能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舉，云：『寂子已後疑殺天下人去在。』」

拈云：「香嚴恰似箇大力白牛穩眠露地，若非仰山，幾乎喚不回頭。若據興福，待問：『師兄又作麼生？』劈面便掌，不惟免致帶累溈山，管教香嚴知恩有地。」

頌：「借婆衫子拜婆年，淡抹春山越樣鮮。可怪流鶯相送意，一聲啼破柳梢煙。」

舉：「德山到溈山，挾複子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顧視云：『無！無！』便出至門首，卻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儀，再入相見。溈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背卻法堂，著草鞋便行。溈山至晚間問首座：『適來新到在甚麼處？』首座云：『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溈山云：『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拈云：「逢場作戲，須是具眼衲僧；善別機宜，還他作家宗匠。德山負衝天意氣，出格超群，爭奈溈山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即時收伏？還知二老作用處麼？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頌：「卒風暴雨漲前灘，漁父扁舟總若閒。浪裏倒拈無孔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舉：「南泉因東西兩堂爭貓兒，師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卻。』眾無語，泉便斬之。趙州晚自外歸，泉舉前話示之，州脫草鞋戴頭上而出，泉云：『子適來若在，救得貓兒。』」

拈云：「南泉據令而行，趙州依款結案，雖似逐惡隨邪，大都子為父隱、父為子隱。」

頌：「貓兒斬卻不知休，話語重將似趙州，縱使草鞋頭戴出，至今老鼠鬧啾啾。」

舉：「趙州問南泉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捉住棒云：『已後莫錯打人。』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拈云：「趙州騎虎頭、據虎尾，不妨嶮峻；南泉正令雖行，惜乎未曾勦絕。當時若是興福棒折，也未肯放過在。」

頌：「緯地經天帙世倫，南泉父子意惺惺。畫龍不是僧繇手，徒說聞雷破壁行。」

舉：「安國師問僧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我要個語，具得失兩意。』僧豎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師云：『只為喚作拳頭。』」

拈云：「國師一等垂問，可謂平實商量，者僧雖則露出家珍，惜乎未為全璧。如今若有識心悟旨底衲僧，拈卻得失二途，試道看。」

頌：「得之不失，失之不得。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眉毛兩道絕疏親，日可冷兮月可熱。」

憨休禪師語錄卷第十二終

後跋

吾師憨老人，住西安城南大興善寺，道眼精明，孤超絕，機鋒銛利，鉗錘惡辣，學者最難湊泊。余始見於燉煌室中，瞻其丰采，如臘雪嚴冰，令人毛骨俱寒，棒喝未施而塵心已自灰矣。遂皈依座下，雖鬚髮猶然，而額上眉毛已知在自己面孔上也。老人自出世以來，七主名藍，隨機導物，因事舉揚，故有上堂、小參、示眾、入室機緣。門人錄其最要者若干卷，欲刊於嘉興楞嚴寺大藏經坊，乃謀於余。余歡喜踊躍，爭先首倡，鈘梓流通，願與有血性奇男子打開金剛正眼，同跨佛祖頂𩕳，於老人禪床不無震動而傾倒矣。

時康熙庚午仲春，漢醇儒廣川伯裔世襲生員弟子董文昌法名性佛，焚香沐手謹跋。

參學弟子　同智　明心　性悟　性元
　　　　　　　佛慈　寂行　明慶　寂賢　仝校刻

嘉興倪爾繩敬梓

海鹽王楚珍拜書

板存浙江嘉興府楞嚴寺大藏經坊

功刻題名

欽命總督河道提督軍務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
　　副都御史加一級潼川王新命
　鑲鹽旗漢軍營駐防陝西西安府協領
　　　　曹士琦　男曹元芳　圓哥
　鑲黃旗漢軍營駐防西安府拖沙喇哈番
　　　　李木強　男李世祿　孫　智聰　海琛
　川陝總督部院衙門筆帖式
　　　　馬爾泰　男韓瑞　　海珠
　文林郎同知乾州事閬中李世傑
　文林郎知湖州府歸安縣事長安馮雲龍
　漢醇儒廣川伯裔世襲生員董文昌
　咸長兩邑庠生藺毓秀　李文蔚　馮雲驤
　　信善張自順　劉元昇　呂　友　烏禮巴
　　　　楊志勝　金如璉　彭兆生　白蘊玉
　　　　倪五桂　王應魁　朱有諒　周文極
　　　　陳之信　徐得勝　劉國斌　王　霖
　　　　林應鳳　周繼武　張弘仁　楊毓忠
　　　　丘全德　徐得福　王喜圓　張集義
　　　　吳國祐　孫承業　尤士貴　王顯志
　　　　金有祿　姚元鼎　金海珍　焦文才
　　　　馬之騏　王　彪　趙　二　馬　能
　　　　雲松遠　梓郢林　覺　真　牧　雨
　　　　永　敖　道　覺　獻　雲　德　誠
　　　　恒　崖　同　葆　覺　道　紫　衣
　　　　德　宗　發　暹　海　岸　覺　宗
　　　　慧　明　心　安　性　智　照　俊
　　　　明　還　了　後　續　宗　了　虛
　　　　顯　光　宗　顯　體　法　恒　祥
　　　　廣　居　覺　之　如　髻　清　玉
　　　　寂　定　清　潮　照　祥　瑞　一
　　　　海　定　淨　域　心　誠　實　弘
　　　　心　一　海　清　真　學　照　慧
　　　　照　福　清　霄　真　淨　明　體
　　　　照　興　行　善　祥　照　靈　修
　　　　聞　修　隆　智　明　潔　性　瑜
　　　　性　聰　性　懿　性　玉

右暨滿漢紳衿緇素眾善人等，發心捐資助刻
　憨休禪師語錄一部，上祝
皇圖鞏固，帝道遐昌，海宇清平，萬邦寧謐，四恩總報，
　　三有齊資，凡向時中吉祥如意者。

康熙二十九年歲次庚午九月　　日謹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