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冤禅师语录

序

无上妙道垂化于百千万劫，旷劫难比，且大法之旨无有体段，欲小而大，说内在外，视远而近，其妙密不及尽宣也。爰金鸡衔粟、马驹踏人，皆密契潜符，孤光绝向，列派相传，其大机大用直显纲宗，故有上堂、小参、入室等语，证入浅深。佛冤和尚得法于丈老人，初于福城东际横机弗让，丈以銕如意一击，头颅迸裂，当下脱洒，始知鼻孔下头垂巾缾，四十余春侍役不坠，如庆喜侍瞿昙，片言只字如缾注水。昭觉落成，嘱师开法，古字山中并双流潮音，平展法要啧啧然。老人年登八旬，命回昭觉，为第二世真銕面，握黑漆拄杖，火中拨轮月，树头钓双鲤，青天轰霹雳，以验诸方。大阿一舞，狐狖潜踪，古镜高悬，妍丑皆现，当阳提唱，不减川藞苴奇伟之器。老人得冤公，如圆悟之有瞎堂也。狮子吼时，众兽潜伏，人天侧耳，缁素响从。尝与学者食则同其器，务则均其力，寻常指示衲子，不致死堆堆地，要伊是个透网金鳞，变化而奋飞摩云，纵横展演，无向无背，常在一切处，不为一切处之所碍。三据大刹，流出语言，实自胸襟，不事造作，感慨袭人。余于癸卯春　衔命守成都，得觐老人问韩子大颠公案，与余顶门一锥，不觉汗流浃背，脱去胶缠，授以一杖一笠，支风荷雨。余与师昆季也，行则同行，坐则同坐，不待尝鼎见脔而知其味矣。遂读师日录，得沾玄化，廓清五蕴，赞叹莫及，乃作序弁于简端。一法不立，即证菩提，须知此事不在语言上。炜一拳搋，破祖师关，看从上一伙汉从那里来见我？

时康熙岁在己酉孟夏，佛弟子彭文炜，法名彻嵒，沐手拜撰。

序

西来大意，自一祖至曹溪明明吐出，只为太明了，人多粉饬，故临济、云门列祖师以隐语机锋救之，使片言只句刹那间勘出犴鸣狮吼，拟议便乖，转盻即失。呜呼！至矣。乃传习既久，不能无弊，或勦袭机缘、或窃取窠臼、或答不副问而徒作囫囵之语、或未彻心地而漫为影响之谈，致令棒喝成故套、竖指皆虚文，挽回宗风赖有卓人。幸昭觉佛冤和尚自性中树光明幢，早岁费艸鞋钱遍参宿德，继而于丈老人禀承印记，掣电之机诸方畏惮，瞻风之力野狐潜消，奉老人命主昭觉。凡上堂小参、法语机缘，如巨灵劈山、涂鼓夺命，照用应宜、杀活咸妙，时而踏倒须弥、掀翻大海，时而藏身北斗、合掌南宸，炉鞲所锤，惺发者众。座下门人集其广录，而梓传之中饶舌于首，未免更添一重公案。

时康熙丁卯中秋日，同门法弟宋肄樟，法名彻中，题于玉垒山房。

序

蜀之昭觉，乃唐宋以来之祖席也。钟沉鼓寂，颓毁已久。本师丈老人目击心伤，慨然以兴复为己任，率众搆草棚，栖息于坏甓断础间。一时贤士大夫莫不趋响道风，焚香顶礼，乐为之助。未数年而万瓦鳞差，修梁虹举，蔚成宝坊。开堂日，登阶者万有余指，猗欤盛哉！夫当大法衰残之际，而能承先起废，卒致光显若此，则宁仅仅亢济北之一宗而已耶？老人腊高八十，倦于接物，因就寺之西偏榕阴竹影中，苫茆屋，缚绳床，对篝灯以穿针，坐斜阳而扪虱，为佚老计。其继登曲录，使双桂天香飘满虚空界，则有我佛冤法兄也。法兄谒费隐和尚于天童，叩木陈和尚于道峰，参二隐和尚于龙渊，末后印证于本师丈老人，迄今凡四坐道场矣。杀活擒拏，机用叠发。为人处，心慈手辣，彻骨彻髓。出一言半句，如秉金刚剑，撄之者立死；如𦶟返魂香，嗅之者即苏。岂若今世之面墙担板汉，救已且不暇，辄敢据高座、称导师，悬羊卖狗、认龟作鳖，诳人以自诳也乎？知诸方必有顶𩕳上具眼者在，又无俟斯之哓哓饶舌已。所有上堂、小参、法语、佛事、拈提、颂古，门人性纯辈其汇次成帙，得如干卷，付之剞劂氏，而属鹧鸪庵头陀超斯以为之序。

序

禅家大旨，以不二为宗，圆明为本，学者实证实参，得犹不得，存也而发之不以为露，后也而先之不以为矜，唯是操履精严，笃实内守，应般若多罗之谶，以担承大事，砥柱末流，庶坐断诸方而无所憾。要之，授受必有渊源，虽体用兼施，总归常寂，此饮光所以契拈花之旨，而可祖独擅得髓之称也。余于佛冤禅师有深契焉。粤自天童密云老人提唱东海，为其子若孙者悉皆龙象，唯吾蜀当板荡之秋，独能倡教西南，人天皈仰，逞大法力，捄民水火之中，则破山禅师一人而已。破公门庭虽峻，衣钵浸广，至于行解相应，福德巍峨，创复昭觉禅院于荆棘艸莱之中，王侯宰官归心恐后，拔引下士至耋不衰，则丈雪禅师一人而已。丈公年逾八十，退院颐老，弟子率多散去，其继主昭觉，敷扬大法，上奉丈公，以无坠破老人之遗烈，则佛冤禅师一人而已。余归自江左，屡访丈公于锦官，因得与佛师共数晨夕。见师容止冲和，神情内毖，有儒者暗然之风。山居有面壁之榻，垦荒荷百丈之镢，开炉用巴陵之手，巾瓶践曾元之迹。其始负笈夜郎，苦心危行，契证最早，而师不以自信。继随丈公入秦、入吴、入越，印证于费隐，参请于木陈，皆荷许可，而师亦不以自信。迨至福城一击，顶门大破，金陵茗碗，遽契初心，而师犹以根行浅簿为辞。噫！何其谦让未遑也。所谓躬行君子者，非欤？今读所录法语，渊源有自，的乳无差，解人𫐖轕，纵夺自由，或震如雷霆，或解如风雨，可以张旗鼓而骇鲸鲵，可以泣神鬼而御魑魅，始信实证实参，得犹不得。其存也，乃所以为发也；其后也，乃所以为先也。视世之一知半解，逞智斗捷，辄自诩为宗门尊宿者，不大迳庭也哉！

时康熙丁卯阳月，遂宁吕潜顿首序。

序

按锦城为三都之一，山川奇秀，甲于天下，故其中丛林福地，碁置星列，名衲耆宿，代不乏人。然最著者，莫如昭觉，唐宋以来，号为宝地香城，其来益盛，圆悟禅师之真隐塔任焉。甲申岁，贼焰熛发，胥成灰烬。本朝定鼎后，至癸卯岁，得丈雪老人自吴越归来，毅然重建，不数年而绀殿琼楼，焕然一新。拮据兴复，虽出老人之志愿，其间赞勷周旋，成此无量功德者，佛冤大师之力居多焉。予因避难出蜀，筮仕京华，四十余年而始归，与老人有同法意。往晤中，得面大师，见其气宇冲和，语言蕴藉，知为有道中人，故坐话间，出其语录一编，问序于予。因慨识浪障空，迷云锁月，茫茫宿海，渺无涯际，谁能如大师之脱纷华、耽禅寂，借语言文字，放大光明，普照河沙世界，俾群生见闻，祛迷剔障，瞩照本来面目？其为慈航宝筏，信不诬矣。乃谭者谓干竺氏西来，大意不落言诠，若于无所有中妄立文字，是谓平地生波，从何得入净土？不知机有浅深，教有顿渐，大善知识悟般若真空，不袭声闻，不堕色相，洵无借兹赘疣。若初学小乘，不假舟楫，讵登彼岸，凭何悟入圆通哉？此大师语录之所吐露。至其中若登座说法，若颂若赞，若机若筈，阐发虽别，而性情一致，散华落藻，玉净珠明，总缘灵悟天成，非门外人所能窥其堂奥也。予生也钝，不能如无尽居士为石门点破金刚眼睛，东林搂碎子瞻骨髓，但反复斯编，始觉大师为金粟再来，结峨嵋剑阁之秀、揽吴楚秦晋之奇，故能慧灯相照，克唱宗风，振南岳祖三十七世继起之薪传，结圆悟师五百余年未了之公案，于十方界中开方便法门，使圣诲重明，迷涂复悟，是三乘教内真实行道者矣，又岂仅作语言文字观哉？予于是沐手焚香而乐为之序。

时康熙丁卯孟夏，成都张吾瑾沐手譔。

序

天地正大之气，含灵歙粹，随物赋予。道人者，行道之人也。说话皆佛法，无法可说，名为说法。所以道：未出方丈，说法已竟。故净名杜口，熊耳掩室，音如雷霆，掩耳者几希。由斯走杀赤县神州，衲子脚跟下犹有未点地者。幸简池周金刚跳出，硬如銕橛，痛与棒、热与喝，以机应机，如筈中筈，衲子们呼为向上事。僧问：「如何是向上事？」师云：「向下荐取。」故有得皮得髓之言。爰西蜀水山接连天竺，玉垒雪如鹫岭之白，锦江常泛恒河之波，叶广枝麤，凡剑客往来，憧憧不绝。古称西蜀乃七佛之地，竺国之咽喉也。迦叶佛时，蜀僧常于西耳河边造多宝佛像，故修多罗教由越巂晒经而来，磨砖之势被马簸箕觑破，一代纲宗让与马师矣。霖在窗下时，常闻蜀中人龙文虎多产于释门，如圆悟勤、雪窦显，称为染衣将相。霖自南之北，凡值三峡来者，询劫退之殷，便称昭觉，宗风大振。又荷冤和尚为昭觉第二世，师资相懽，商略古今，应机妙密，不减沩山之与寂子、赵州之与文远。且不说无事禅，又不落葛藤窠，抛无位真人于麻滓沤中，拈提向上，有跨灶之风。虽游刃于劫灰之上，性喜施中，随有随与，杖笠之外，不置一钱。行道说法四十余稔，布衣坏衲，修然自守。常对客曰：「身如划水，随划随合，制敌胜怨，乃可为勇。」霖游宦海旋蜀，汗颜欠沫，径过昭觉，见庞眉老衲倚藤而出，视听不衰，麈谈终日。其布金庄严宝坊，比虚空而不坏；导扬茂实，同天地以永久。及别，冤和尚以日录示余，阅之再四，信手信笔，乱洒墨水于简端，聊作倾盖佛事。其衣线下，待浣洗过，再倾旨可也。

时康熙丁卯秋日，绣水徐嘉霖题于锦官之工部艸堂。

佛冤纲禅师语录目次

目次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性纯等编

住中川古字山诸古禅院

三门。「佛祖曾蹈，各露锋威。山僧到此，古路不栽荆棘，限门立设三关。」遂以杖作抬搦势，云：「纵横方撚镞，空中百鸟惊。」便入。

佛殿。「若得放过，要且未有衲僧习气；若不放过，新长老失却半边鼻孔。作么生两得相称去？」展具，云：「世事但将公道断，月轮难较量包虚。」

方丈。据坐，蓦喝一喝：「蝎尾蛇头，谁当试之？」复喝一喝：「猛虎口里，飞活雀儿。」左右顾视。「若得个英灵衲子立地超越途辙，那向德山、临济棒头喝下觅踪寻迹？作么生是出身一路？直将宝剑拈来用，不犯锋铓早丧机。」

康熙庚戌十一月十八日，众请上堂。拈香云：「此瓣香不须培土培块，生成弥满穹苍，𦶟向炉中，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伏愿琼林灌沐，遵崇荡荡尧风；德雨高滋，不减熙熙舜日。此瓣香不同华木，岂类芝兰？𦶟向宝炉，奉为阖朝文武、概国公卿，惟愿于光明藏中亲闻金口，御楼彩里霭玉佳声。此瓣香巾瓶二十五载，翻翩几受折磨，烈焰红炉难为凑泊，末后于福城东际蓦头一拶，迸破顶门，当下得个小休歇，不敢唐突于大方。今日非特络索举扬根源，自知冷煖，此是第一回拈出，𦶟向炉中，供养现住昭觉堂上传临济正宗三十二世上丈下雪醉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自从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以观了也，末后却被断臂阿师便礼三拜、依位而立以观了也，何得更观？若有不向声尘中出没，亦非光影里埋踪，试出相见。」僧问：「东弗于逮打鼓，为甚西瞿耶尼不闻？」师云：「尘刹是要津。」进云：「南赡部洲点灯，为甚北郁单越暗坐？」师云：「巨壑易填，漏卮难满。」进云：「遍界无觅处，分明剖露看。」师云：「宝剑拈来觌面陈。」进云：「眉毛剔起无回互，祖佛家风焕古今。」师云：「截断罗笼，别通一路。」进云：「前头犹似可，末后好愁人。」师云：「绳墨端宜明眼人。」僧以坐具摵一摵，师云：「夜行休踏白，踏白便是水。」僧礼拜，师乃云：「今日开炉鞲，铜头銕额镕，簇簇天昏黑，颠倒走虚空。」蓦竖拄杖，云：「者物曾经炼，杀人不露锋，须弥倒该括，颔珠夺骊龙。」复划一划，云：「秖因恁么恶辣，摵碎百匝千重。大众！似与么匹配，有烜赫殊胜不经炉鞲者么？石女把针深夜度，銕牛背上著蚊虻。」乃举：「三圣云：『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师云：「一队无孔銕锤，臭得些子习气，向空中钉橛、水上著靴，岂料笑杀东村石土地？若是勇捷之士，不假徒劳寻路，何用更涉他门？还有理论处也无？」拂一拂，云：「幽斋夜夜云来往，灯笼露柱岂相瞒？」

上堂。问：「如何是渔台境？」师云：「下钓古今迎上钓。」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笛声犹未歇，岭梅灿六花。」进云：「人境且置，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须当临水鉴，眉毛几许长？」进云：「切忌压良为贱。」师云：「公子放风筝。」遂拊掌云：「㗭哩㗭哩，苏噜苏噜，会则一曲两曲，不会落华春暮。鼻孔重是千斤，说甚双垂卓竖？吃粥了，洗钵盂，剖出向上一路。」举拄杖曰：「者个是向上路，且解撑门并拄户。」良久，曰：「无事立闲亭，日从东畔出。」

追严，请上堂。问：「施主迎请尊者，即今尊者在甚么处？」师云：「虚空逼塞。」进云：「离了语默动静，将何应供？」师云：「灵利人难瞒。」进云：「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一句作么生道？」师云：「顶门上著眼。」乃云：「证第一义，异类潜踪，正印提持，众流截断，若存知见，如筭海沙。岂不见少室峰前低头难觅地，曹溪路上抬眸不见天？到此秪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今幸祥宇居士思绎先人遗爱，起报本之心，敦请登座，举向上机，显奇特事，升解脱堂，演解脱义，当聆法脉流通，以此阕思罔极，有为无为尽世间，死生善恶何拘系？凄清动静法王根，家住长安休更觅，亲收藏里摩尼珠，劫火洞然无变易。大众！且伊先慈还曾吃法味也无？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

上堂。「全身佩剑，犹落群机；透过那边，素称敏手。风前一拍，和者应稀；妙理真宗，别无边表。识须好恶，以辨浅深；说道论禅，犹添脂粉。诸人且作么生体悉？如当人分上，无不显露，何假盖覆？若有未觏者，更开方便。还会么？」以拄杖一卓，云：「拾取城头吹画角，休追那畔巧莺声。」

上堂。「寰中天子，塞外将军。栉风沐雨，片片赤心。此犹是令传道泰，治乱持危。簸土横山，飏尘截海。退身千尺，觌面相呈。此犹是圣凡异路，方便多门。只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未审是甚么人境界？」拈拄杖曰：「不管山头并岭尾，直须打草要蛇惊。」

诞日，升宇请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分明好事相举。木樨朴鼻飞来，月色地匝天普。莫是天然气概，也须特达丈夫。位育列时列候，力在箭锋相拄。大众！济济雍雍，毕竟有宾有主。直饶对此明机，未必将三作五。平田浅草，露赤斑蛇；太虚寥廓，突辽天鹘。若唤作山僧诞期，文殊急走千山；不唤作山僧诞期，弥勒拊掌欢喜。于斯荐得，触处周遮；其或未然，且作生辰相见。还有共山僧同生同灭、同起同卧者么？」竖拂子，曰：「玉线金针须密度，我是我兮汝是汝。」

本生落䰂，小参。师云：「捞天摸地半生事，始识冰霜彻骨寒，险路架桥泥佛度，金装五彩面南看。今日大众云登，高悬烈日，是我本生薙染之期，山僧不惜唇吻，撮土成金，指石为玉，使伊绝妙绝玄，超情离见。」乃举：「石霜示众云：『昨日作婴儿，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难踏古皇道云云。』」师云：「石霜老汉宽处尽宽，窄处尚窄，大似富贵犹不足，贫穷骨格高，今日热如昨，石马出纱笼，透七透八了，喧轰宇宙中，秤锤浮水面，瓦犬过江东，云屏笼翠峤，雪岭吐清风，虾蟆趁鹞子，鱼跃万仞峰，大好一盆饭，不必著椒葱。」

静空大德忌，请小参。「欲行千里，一步为初，宝月高辉，光分沙界，知心体合，达本忘情。所以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竖拂子，曰：「者个是生？那个是灭？若人道得生灭句，许汝顶门亚一只；其或未然，云撼风生撩乱泼，枫林叶堕鸟栖惊。」

竖法堂，锋击监院请上堂。「陵夷祖席已多年，飘渺水云滞涧边，今日揄扬撑宇宙，好看法尔亦如然。诸古丛席近日维新，巧匠良工一时备美，水鸟树林悉见色身三昧，山河大地同证根本法轮，峰峦回合时谈般若妙音，竹木参差细染云霞艳质，为复神通耶？法尔耶？于此数百年来泯其炉鞲，钝置水云。」竖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指出，唱九作十，世路多端，敢问大众：此犹是乾坤异色，枯木回春。」复卓一下。「百尺危楼峰顶踞，檐前伸手摘罗星。」

晚参。僧问：「某甲欲行未行时如何？」师云：「谁知冷灰里有粒豆爆？」僧拟进语，师以杖擢退，乃云：「才拈寸銕，遍地刀鎗，眉挂须弥，一真法界，如箭直锋，如函得盖。」以杖一划，云：「不贴锺馗，家无异怪。衲僧分上若具，夺角冲关，十方通畅，山僧相许有自由分；其或未然，璇玑何必加文彩，峻峭门风也大难。」

上堂。师云：「万古雄雄坐钓台，烟波江上万重开，若有锦鳞腾碧汉，不妨摇曳舞三台。有问话者么？」僧问：「父母未生前即不问，如何是古字山中清净身？」师云：「清流溪远平如镜，倒映长空冷逼人。」进云：「如何是报身边事？」师云：「霜花一夜作，莫待晓风吹。」进云：「未审化身事若何？」师云：「退后三步。」进云：「四大皆空，此身向甚么处立命？」师震威一喝。进云：「和尚好喝。」师云：「不荐当阳句，徒跨十万程。」问：「古字山，狮子吼，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时如何？」师云：「尽大地人皆脑裂。」进云：「拄杖击碎生死海，还通言句也无？」师云：「秦不收，汉不管。」问：「今朝新建选佛场，前佛度生即不问，后佛出世是何如？」师云：「雨过有晴来。」进云：「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该括五须弥。」乃云：「未升此座，疑杀多人，及乎到来，舌原在口，攒花簇锦，剜肉作疮，鼻孔辽天，莫相辜负，鱼腾碧汉，阶级难升，若是龙行，九洲浪激，性海无风，金波自涌，明者即动而静，暗者迷西作东。若言即心即佛，来者莫拘；若言非心非佛，往者莫追。若是性懆之流，不向虚空掘洞，单能拨草瞻风，且把断要津一句如何委悉？古镜若无瑕，日月难追及。」

小参。师云：「十五日已前事，锦上铺花；十五日已后事，如海一沤发；正当十五日，大似一尺镜照千里之像。」师云：「观我远祖舌锋上摆定干戈，语言里衲僧，是则也是，大似养羽候秋风。十五日已前事，桃未红；十五日已后事，李先白；正当十五日，鱼穿碧浪，鸟悦长空。大众！与古人是优耶？劣耶？」良久，云：「萧萧不住南来鴈，一段音书附向谁？」

升宇王居士办斋，请上堂。「拄丈子，真烈挈，他年掷向冷堆头，今日依然拈提掇，狮儿臭著骨毛寒，触著人人鼻孔裂。诸禅师！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堂堂恁么六不收，德山来也谁辩别？若辩别，昆仑走向蟭螟睫，黄海厮眼著橛，嘉州大像得一掴，陕府銕牛头发热。今日若有个汉便道：『拄丈子！彼丈夫，我丈夫。因甚目下无人，自尊自得？』拄丈子道：『孟八郎汉！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大众！拄丈子恁么说话，还有风力也无？」卓一卓，云：「然虽不是猛虎，且有退衣之德。」

小参。「雷音普震，困蚁群苏，卷起帘来，青天白日。露柱笑呵呵，灯笼功不宰，白云本无心，常自露光彩。」竖拄丈，云：「辄不得动著者个。何故？听彼观音行，善应诸方所。」

住成都府威凤山昭觉禅院语录

癸丑十月十五日，师自中川归觐。

老人命主昭觉，即日开炉上堂。诣座前以杖指云：「此个威音王已前已据，威音王已后重登，且不前不后，登即是？不登即是？尨在盻云，落七落八。」遂升，拈香云：「此瓣香充遍千界，透彻玄关，𦶟向炉中，祝延当今皇帝万岁万万岁，伏愿万邦拱极于中天，瑞气霭腾于八秩。此瓣香奉为阖国文武、现任勋贵调羹补衮，柱石金汤，为伊周之德，颂伯叔之风，洪注八埏，寿登兆亿。此瓣香诸佛命脉，列祖渊源，今对人天众前，不敢囊藏被盖。此是第二回𦶟向宝炉，供养传临济正脉三十二世丈雪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此第一义，冲破銕昆仑，掀翻大海水，有解当机腾踏，请出相见。」问答不录，乃云：「一句传天下，砖磨古佛心，揭示威音畔，彻古更明今。所以一举不复再说，冷笑非谓拈花，只会布鳞控凤，不解捞蟹摝虾。若唤作上上机，则灭却正法眼；若约祖宗基业，拄丈子有承当分。诸人还证据得么？」卓一卓，云：「多年破砂盆，幸值赤手扶起，电光中主宾互换，锋刃上照用同施。含灵归心，象龙蹴踏中兴；滹沱大用，瑶阶整肃清奇。一旦命纲主席，自觉负荷难为。涂毒鼓一挝，青霄韵出；枪旗手再展，日月斩新。然虽如是，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大众！要识杀人刀么？」以杖过右边。「要识活人剑么？」以杖过㔫边。云：「还知觌面提持也无？佛祖曾经须乞命，清机焉敢犯吹毛？」复举：「法灯和尚开堂日，云：『山僧本欲深栖崖窦，隐遯过时，秖缘先师有未了公案，今日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未了公案？』法灯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甚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你。』」师云：「法灯老汉虽则玄关把断，争奈周匝不及？者僧拟犯封疆，岂知早陷枯阱？」卓拄丈，云：「拄丈子光放顶𩕳，符悬肘后，随机展演，坐断千差。现前若僧若俗不昧见闻，有甚公案不了？听取一颂：祖祢不了殃及人，一肩负荷振佳声，分明露出全机用，拄丈头边跃锦鳞。」

当晚，小参。「有节扣玄关，操戈须斩銕，重则一鸿毛，隘似青天阔，鼻孔任辽天，暑寒浸不得。诸禅兄！知不知？重城只箭已中锦水长竿饵，持笑渔翁沙岸上，风风雨雨清秋漾，归去来兮归去来，修鲸巨鼇深溟浪。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么？芭蕉叶上三更雨，静夜楼头钟一声。」

上堂。「山横狮子秀，月映在江心，本自无阶级，无阶级好寻。大众且道：寻个甚么？南山鳖鼻虽然毒，争似子湖犬子狞？」

冬至，诸位法弟和尚请上堂。举：「古人道：寒，寒，风撼竹声干，水冻鱼行涩，林疏鸟宿难。早是寒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单？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拥红炉火一攒。」师云：「古人恁么说话，秖知输四，不会赢三。寒，寒，有甚相瞒？尖喻巧说，尽是多端。有火虽向，有衣即添，冷暖弗从他得，渐次岂假虚传？世界悠悠碧落，森罗万象交参，一夜寒霜风凛冽，多少途人受辛酸？忆得门前石狮子，堆堆不碍四时迁。于此荐得，复一阳生；若也不会，片雪严霜浸杀诸人鼻孔。」

晚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日日挨排过，光阴尽虚掷，去来动静殊，取舍是非异。诸禅德！全锋敌胜未是作家，遗剑刻舟岂堪持论？只可丁一卓二，滴水冰生，通上彻下，千机历落。所以古德云：『扰扰忽忽，晨鸡暮钟，唤冬作夏，唤夏作冬，一线短长谁管得？雪霜尽处是春风。』」师云：「可谓古人说在不行处，行在不说处。纲上座今晚说在行处，行在说处，忽忽扰扰，月夕日晓，望节才过，朔日又到，树动山风霜雪尽，石磷含润长芝草。」

说戒，上堂。「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先德与么吐露，正是太阳门下日日三秋。纲上座也不免对众剖露：大丈夫，秉慧剑，大冶红炉经煆炼，拟犯锋铓万里尸，圣解凡情俱坐断。大众于斯领略，不假钳锤；其或未然，殷勤乞戒。」

除岁，小参。「雪峰覆饭桶，甘贽拜蒸笼，船子埋身水底，性空吹笛云中。临济喝，知音罕遇；德山棒，作者难逢。怎如昭觉者里别无计较？森罗万象齐来也，熨斗煎茶铫不同。」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颂云：「烧钱王老在东村，不必安排潦倒倾，红杏碧桃惊憋破，须籍阶前爆竹声。」

元旦，上堂。问：「新年说法，譬如大海水，无筋骨能乘万斛舟时如何？」师云：「石虎昨夜生麒麟。」进云：「纵横无边际，彼岸已先登，如何是不涉烟波处？」师云：「面门早划破。」乃云：「新年头，何法说？春水渌，春花白，顿开千眼豁十方，涌出摩尼光赫赫，草木丝丝去岁凋，岭上松添千年色，乾坤特地新，至化谁能测？云里画牡丹，水中捉皎月。露柱腮下悟圆通，灯笼脑后拔却楔。」蓦召大众去：「还识此时节么？嘱咐瘦笻并麈尾，忙忙扫却门前雪。」遂举：「古人道：『除旧年，迎新岁，动用不离光影内，澄辉湛湛夜堂寒。借问诸人会不会？』」师云：「相看古人立地处，大似黄鹂鸣翠柳，白鹭下清汀。除旧年，迎新岁，一喜宁忘百念虑？去来摆手踏阶行，好颗明珠当面讳。与么吐露，还有新旧也无？三寸原来不出口，拨转地轴与天关。」

解制，上堂。问：「旧年林中黄叶落，冰霜满地；今日元宵碧色沉，梅萼倾姿。冰霜满地即不问，梅萼倾姿意若何？」师云：「明月照行人，岂是他家事？」进云：「青山万里无瑕秽，为肃寰区端的因。」师云：「过头丈子轻抛出，总教黄河一派清。」乃云：「梅花开屋角，弱柳绿溪边，昆仑骑玉象，露柱著靴衫，鲤鱼头带角，峰顶浪泊天，銕人骑銕马，不动到长安，九旬期告毕，休将无事看。到者里，须是个个自达自证、人人无欠无余，百炼精金，光辉转炽，杀活同时，方称灵利，可以不动脚跟，周游国土，法音未演，遍界俱闻，直饶缀粘拘缚之士，拄丈子未肯放汝在。」遂划一划，云：「若向者里透得，许尔独步大方；脱或未然，莫道虎溪难踯跳，前途犹有路高低。昔者，地藏琛禅师问僧：『诸方近日佛法如何？』僧云：『浩浩地商量。』藏云：『诸方浩浩地商量，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师云：「地藏老汉随机应用，可谓露出心肝；师僧法栋久羁，岂啻炉边受冷？然虽如是，地藏正搔著昭觉痒处。何故？当家种子由来别，怠惰之时有异苗。」

祈雨，上堂。问：「今日祈甘露，处处闲云绕，愿施霹雳门，思波犹未少。如何是垂慈一句？」师云：「幸有随机雨，何堪特地雷？」进云：「百穗仰观功成日，因甚么不降甘泽？」师云：「本无离位次，不用强安排。」僧喝，师云：「休将杓水转泼菠薐。」问：「一雨蒙润，大地沾恩，如何是沾恩一句？」师云：「刹竿头上风车子。」进云：「无阴阳地因甚么不受？」师云：「且观立地处。」僧拂袖归位，师云：「切忌一场懡㦬。」乃云：「乾坤若有私，善恶必无报，五马不行春，万象生焦燥，铿锵钟鼓声，更觅说法要。东邻木马汗出，西舍泥牛干暴，普贤端居高楼，文殊走入篮闹，山野尚无措词，一椎透顶门上，直须打破云关，识取向上一窍，扶起森罗万象，倒岳倾湫，统合国之欢心，风行草偃，要与天地共其德、日月合其明，无思焉、无为焉，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以拄丈向空中点，云：「于此一点，可以泽及万邦，周遍尘刹，无涯恢廓，妙用河沙。恁么说话，穿透东海老龙王鼻孔，不须断贯索绳。既是老龙王鼻孔被昭觉穿却，向什么处出气？忽地一声涎沫喷，为霖为雨倒盆倾。」

结制，兴吾王居士设斋，请上堂。问：「面壁九载即不问，漏泄家风事若何？」师云：「石羊吞石虎。」进云：「秪如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为复掣转关捩？为复自显真机？」师云：「夜来月色好，今日是秋山。」进云：「祗园一脉传今古，四海佳声喜共闻。」师云：「眉毛不在眼下，鼻孔搭在上唇。」乃云：「住持一稔来，逢冬两结制，开口泄天机，举目露真智，不唱言前机，岂谈句后意？虚空筑著鼻孔头，銕眼铜睛觑不及。」遂竖起拄杖，云：「有定乱剑，四海晏清。」放下拄杖，云：「无白泽图，千魔敛迹。秪如结制开炉报恩一句作么生道？轩昂宇宙当风挂，万里河山壮帝畿。」

小参。问：「举起则有，放下则无，过在甚么处？」师云：「太湖三万顷，那去觅沤生？」进云：「古人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为是闻中透脱？为是格外之机？」师云：「切忌动著。」进云：「无情也解说法，为甚某甲不解？」师云：「青蛇才出匣，胡僧笑点头。」进云：「恁么则自古自今去也。」师云：「异泉无涸溢，四众尽沾恩。」乃云：「当头举著没纤尘，天得清兮地得宁，自古自今同生死，无情说法亦有情。」卓拄丈，下座。

上堂。问：「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云：「任通天伎俩，不动亦奚为？」进云：「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云：「魍魉难支遣，洗剑也心惊。」进云：「如何是意句俱到？」师云：「谩挂参时镜，鉴人毛骨寒。」进云：「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云：「横身三界外，独脱万机前。」僧礼拜，师乃云：「句到意不到，佛祖心肝被虫蚤，迢迢十万八千山，谁知错过虚玄妙？意到句不到，出窟狮儿任勃跳，古今多少英灵汉，撮来收拾得恰好。意句两俱到，马祖庞公尝问道，殷勤抱得旃檀林，便是祖师真奥妙。意句俱不到，唯证乃知默，斯要觅意，焉用泄天机？不到耳边难识窍。」遂高声云：「道，道。」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如珠走盘时如何？」师蓦头一棒，云：「试走看。」僧礼拜，师云：「却是如盘走珠。」乃云：「象王顾，师子呻，文殊、普贤赤脚行，笑怪胡僧板齿落，儿孙谬赚缺双唇。即今还有为老胡接齿者么？一夜雷声无雨点，黄河源水出昆仑。」

上堂。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师曰：「举一不举二，天台与径山，莫言头白了，子胥过昭关。」

郑提督正寝，孝子品金、浑金建华严道场，请就衙内对灵小参。师云：「华严界里升高座，透出龙宫演法时，若为大人超净域，虚空昨夜一轮晞。大众！若向此透得明白，尘国转为佛国，福基翻作法基，瓦砾转生其光，草木愈瑞其色，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脱或未然，宣出大人沙场，久战名遂。今朝去也，徽猷兆世，竖亚不磨之勋；育化坤维，展拓太虚之气。解龙沮之计，施韩信之功，联叨凤诏，屡对龙颜。论其功，高而无上，广不可及；量其德，渊而无下，深不可测。自莅蜀土残疆，烟尘荡尽，日月斩新，一旦寂尔宾天，令其四众悲伤。兹当五七之期，有孝子品金、浑金同阖衙官眷建兹无遮大会，追其遗爱，起报本之心，敦请山僧登座。」以拄杖指灵座，云：「且道大人还来受法会也无？」复卓一下，「临流锦水龙腾势，晴日天空鹤影高。」

晚参。问：「春秋已涉遍，冬至事如何？」师云：「大地一团撮。」进云：「百花开满地，寸草尽沾恩。如何是沾恩一句？」师云：「持来宇宙新。」问：「如何是向上事？」师云：「眼睛里出气。」僧礼拜，师蓦头一棒，云：「还知向上事也么？」僧舞坐具，师云：「且得没交涉。」乃云：「大地一团撮，持来宇宙新，一般清异味，更看好愁人。既是清意味，何得好愁人？尽道眉端堆宇宙，谁知舌上起风雷？」卓拄丈。

大慈法兄懒和尚偕众位和尚设斋，请上堂。问：「达磨东土，无风起浪；世尊拈花，一场败阙。今日和尚升座以何示现？」师云：「眼里无筋汉，不荐亦奚为？」进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云：「仰地叩天，徒劳射目。」进云：「说法已竟，大地沾恩。如何是沾恩一句？」师云：「驱云逐雾，尽在风前。」问：「冬至到来即不问，高提祖印事若何？」师蓦竖起拂子。进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师云：「阇黎恁么闻香逐臭。」乃云：「芙蓉城里诸知识，一齐拥入我山来，一一威光照天地，为扶祖席共相培。」遂拈起拂子示众云：「从上诸圣以此传持祖印，挨至山僧手里示微妙音，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当于此示是何曲调？若信不及……」以拂子打圆相云：「流动摩尼须究取，风波才动溺舟轻。」复举：「龙门远禅师至蒋山上堂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举意超情念，相看同路陌。摩云钟阜高，遍界乌轮赫，妙机速雷电，神珠不在额。珍重人天大导师，衲僧一见丧魂魄。』」师云：「龙门蒋山受然灯记莂，握三印正宗，可谓光前裕后，烜赫现前。怎如我诸位和尚来山助扬法化，脚跟未动，法义周沙，通上彻下，无非道场。诸人有眼同见、有耳共闻，何更山僧忉怛？脱或未委，复有一偈普为颂出：一手不鸣，两手掴掴，举向上机，千圣莫测。宝月含空，交光廓彻，非中非外，神珠在额。」以拂子作吹笛势云：「顺风吹也逆风吹，压倒胡笳十八拍。」

腊八，上堂。问：「世尊雪山成道，令人说出许多。如何是拔众超群句？」师云：「千峰寒色凛。」进云：「和尚今日升座，为复是为古人示现？为复是自显真机？」师云：「万壑结霜威。」问：「百年三万六千朝，因甚正觉于腊八？」师云：「枯梅含蕊笑，春风递信来。」进云：「今日成道后，说法利群生。如何是普润一句？」师云：「一棒全提，古今不异。」进云：「学人礼谢和尚去也。」师云：「截断脚跟，露出巴鼻。」乃云：「未曾开口，遍地绣𬘡，急磨腰剑，屏祛番人，深山独虎，浅草蛇群，从教大地设玄辩，翠叠香风我国宁。」拈起拄丈，向上一卓，「尽道迦文老子昨夜悟明心地。且道：悟者个心地么？若是悟明者个心地，怎奈笑杀旁观？即今莫有旁观者么？」复卓一卓，云：「琉璃藏宝月，菡萏敷妙香。」

岁旦，上堂。「今朝初一，宇宙呼欢，凝然湛碧，腾踏机先，衲僧门下，一一成现。」卓拄丈，云：「唯有拄丈子，眉毛倒插天，可以发一机，千机万机历落；透一境，千境万境全彰。演无为之化，起不坠之宗，尘尘尔，刹刹尔，一机蓦露，独耀人天，直示根由，古今无异。所以僧问古德：『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德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师云：「据他古人吐露，撑起和风拂拂，放开旭日融融，卷则灯笼起舞，舒乃露柱扬眉。若是眼亲手快汉子，更不沉埋向上一窍。秖如斩新条、行新令一句作么生道？毒鼓一声天地震，麒麟獬豸尽翻腾。」

解制，上堂。问：「结制解制姑休论，不动干戈请师分。」师云：「阳气渐舒无硬土。」进云：「黄金须假红炉炼，白玉还他自手磨。」师云：「正是风云会合时。」进云：「但得雪消春自至，桃园忘却渡头人。」师云：「低头休踏影，郊外听歌声。」问：「结制时，青霜含玉翠；解制时，碧水漫潺湲。如何是不变迁意？」师云：「跨过驷马水，便是芙蓉城。」进云：「恁么则甘露普滋于法界，馨香满散于人间，学人还有分也无？」师云：「处处绿杨堪系马。」问：「解制上元即不问，春景到来时如何？」师云：「当阳吃得山僧棒，贴体风流亘古今。」进云：「匝地春雷天下晓，时而惊醒梦中人。」师一喝，乃云：「结则循途合辙，蚊子上銕牛；解是据本归宗，总教浃背汗下。芒鞋紧俏，还他出格风标；拄丈横空，是谓当阳超卓。所以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且金刚妙体无处不周，如凤翥云霄不萦羁网，鱼跃龙门岂遭点额？还有不滞琼波、快游玉浪、鼓鬣相看者么？如无，山僧有个句子为汝诸人拈出：妙性本来原不借，当人不荐自罗笼，棒头点出超方眼，銕壁银山当下通。」卓拄丈，下座。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一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二

嗣法门人德明等编

成都府威凤山昭觉禅院语录

结制，上堂。问：「一切见闻俱不问，如何是自然性？」师云：「逢著渡头休捉影。」进云：「学人以何为见？」师云：「拟行狐穴勿追踪。」乃云：「诸佛不出世，人人鼻辽天，风高作寒色，生柴带叶添。长安满大雪，鸡足峰悄然，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所以道：炉鞲严整，佛祖弘规；封被参求，衲僧苦志。亦如狮子游行，神威返踯；象王回旋，不资余力。若是昼三夜三，且向炉头炙杀。」复举：「高峰禅师上堂云：『门内有一人，用尽机谋，欲出出不得；门外有一人，作尽伎俩，欲入入不得。入不得、出不得且置，门内人与门外人相见时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说，说与愁人愁杀人。』」师云：「高峰老汉用许多气力作么？大似龟毛上较长短，兔角边论得失。今日昭觉若有出者直须出，若有入者直须入。门内人与门外人相见时如何？生平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大众！山僧举注已毕，还有出入者么？复有一偈，普为大众：伐鼓考钟龙象骈，三年重把断要津，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见太平。」

上堂。问：「伐鼓考钟即不问，当阳一句请师宣。」师云：「霜叶浓原上。」进云：「无生佛法倩谁闻？」师云：「冰花结洞天。」进云：「学人再请指示。」师一喝，乃云：「通方上士，鉴在机先，灵机密运，情量超然，星持汉地，月落楚天，所以目前消息非口耳之所传。看他从上诸圣，千种喻，万般言，用尽机轮徒枉然，若要深深海底立，直须打破上头关。且道用何伎俩便乃打破？挨落须弥如辊芥，鞫来不碍刹那间。有资州常湛、常沚居士，于数百里之遥来山，倾赀破玉，设厚伊蒲，供佛表嚫，敦请山僧转法轮于尘刹。」蓦拈拄丈，云：「现微妙于毫端，梯航万有，津济群生，到此凡圣情尽，狐穴泯踪，迷悟两关，一椎粉碎，向者里犹未是佛法流布，亦非世谛商量，毕竟昭觉为人在甚么处？门前不用栽荆棘，宽留直路透长安。」

冬至，上堂。问：「今朝冬至复一阳生，冬至佳节即不问，无面目汉若何论？」师云：「毛端藏宇宙。」进云：「棒喝分明全杀活，一句当锋孰敢窥？」师云：「碍眼是青山。」乃云：「灵山祖令，顿使人人顶门迸裂；昭觉权衡，总教个个舌叶覆天。可以一语分玄要、一句定纲宗，转天关、翻地轴。秪如西天人说话，东土人未委，又作么生？」以拂子打圆相，云：「总出者个不得。既出不得，正值日南添一线，犹然彻骨时光阴。如荐得，眉毛八尺余。向此透脱得去，始可显大机、发大用，纵横无碍，天上人间；其或未然，当阳不荐好风光，寒逼无由得解脱。有明耀大德揭露全身，行向上事，倾难舍能舍之金，请山僧转不生不灭之法。现前若僧、若俗，若凡、若圣，若智、若愚，两利均沾。只如施者、受者各得证据一句作么生道？等闲折得珊瑚树，虚空廓落毛孔中。」

灿一大德请上堂。问：「法报化身即不问，如何是诸佛于微尘里转大法轮？」师云：「晓霜笼玉树。」进云：「未审说何法？」师云：「夜月破琼枝。」进云：「说法度何人？」师云：「为汝不唧溜。」乃云：「雪积寒威能逼塞，恰似当年断臂时，者场曲调非今昔，额上何须更画眉？」以拄丈一卓，云：「昭觉恁么举扬，非谓平地荆棘始可出入无拘，个个眉毛卓竖、人人鼻孔下垂，尽道二祖安心断臂亦是钵盂安柄，令后代儿孙向断臂边卜度，正是无端枉受屈。若要控佛祖机筹，当阳揭露。」蓦竖拂，云：「向者里一超直入，只如越古越今一句作么生道？壶中日月忙推出，快把虚空缚一团。」复举：「秀才参长沙岑禅师，因看《千佛名经》次，遂问：『百千诸佛只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沙云：『黄鹤楼崔颢题诗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才云：『不曾。』沙云：『得闲题取一篇好。』」师云：「据长沙尊宿，滴水滴冻、玉洁冰清，顿令万法齐彰、头头瑞彩。争奈秀才孤危有路，未得归根？今日若有人问昭觉：『百千诸佛居何国土？』向他道：『长空何碍云来往？一夜霜天月色肥。』」

腊八，小参。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万壑松涛惊滚滚，翻作长江浪泼声。」进云：「如何是动乾坤句？」师云：「深隐寒潭须点额，跃过龙门气象新。」乃云：「今朝腊月初八，尽道迦文悟道，孤明烁破太虚，大地山河勃跳，根源固是本如，空中何更凿窍？」以拂子打○，云：「者个是星，且那个是悟底人？若向此透得一机，机机普应；荐得一句，句句归宗。亦如遍界玄音，风鸣殿角，毫端若现，不异空花。所以经中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复竖拂，云：「还见么？玄圭白璧无瑕翳，何异微阳散大千？」

岁旦，上堂。「一年今日从头起，社舞村歌隔坞喧，无意气时增意气，百草头边消息传。且道传个甚么？」竖杖，云：「青原酒，赵州茶，三杯两盏，醉卧烟霞，大底风流出当家，好个话端被先觉吐露了也。然虽如是，犹有个新鲜句子在。元正启祚，万物新佳，花矜木艳，风月堪夸。门外报，客来到，有酒须酒，有茶即茶，者般丰俭任随家。秪如新年头佛法，镜清道有，明教道无，合作么生？不得心头空及第，垄畔桃花解笑人。」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结，大似空中棒掉月；九十日期解，布袋头子今日开。或东或西南北去，谁迷谁悟自欺埋？唯有灯笼与露柱，露头露面岂安排？分开百念观时节，笑月吟风无尽该。且道：灯笼、露柱鼻孔重多少？莫教阴阳移化外，朝悠哉又暮悠哉。所以，古人道：『秪要诸人瞥地去、不逐语言去、返本还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城去、截断两头去、归家端坐去。』昭觉则不然，秪要诸人入得昭觉室、出得昭觉门。」以拄丈一卓，云：「若向者里荐得，一恁天下横行。」

授子开、沧溟二禅人拂，上堂。「一拶一捺，略露锋规，总持权柄，密运大机，裂破今时窠臼，掀翻旧日章程。所以，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大地全该，十方历落。且昭觉门庭原无曲径，含元殿里觅甚长安？故尔乾坤把定顾伫，何烦正眼流通？当于此日透脱一句作么生道？十里松杉含万籁，一溪流水足宫商。」复举：「僧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僧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师云：「据此僧问话如木落一枝，雪峰答处似云开千嶂。今日昭觉也有两个透网者，亦不问以何为食，山僧亦不答待汝出网。」遂授拂子，云：「只要诸人证明者个。」

萧、王二寿官请上堂。「把定佛祖关，直教千圣路绝；拓开千圣宅，顿使祖佛难容。有时针眼里藏身，有时大海中走马，有时壁立万仞那容蹴足，有时一镞三关何许机停？纵或主宾若立，何在分妙分玄？贵在以机夺机、以的破的，电光石火奔追不及。」遂震威一喝，云：「案肉不经猛虎顾，囊锥岂假红炉烹？」

洞宇居士请上堂。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随声打，云：「不唧溜汉。」进云：「折散眉毛，星分八字去也。」师云：「鼻孔落依稀。」进云：「大地学人一只眼，自他不隔于毫端。」师云：「秪恐不是玉。」进云：「和尚不得压良为贱。」师云：「展转逗漏。」乃云：「剑轮锋上走马，烈焰光中打毬，吞却金圈栗棘，单提格外宗猷，一透千门万户，四方八面皆周，传不传之妙旨，报不报之弘庥。所以，如大火聚，近之燎却面门；似太阿锋，触之丧身失命。机关贵乎妙手，神用不测之功，苟荷佛祖钳锤，方承宗门牙爪。山僧恁么说话与诸人共知，还会么？三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

诞日，上堂。「五十四年箭破空，清机格外显家风，踏翻世界全身露，吾道由来一贯通。大众！此是没量人之境界，未是掠些腥臊便乃取足。山僧开个方便，令驴儿马子踢踏纵横，当风直截。然虽如是，不可向洁白地上撒屎撒尿，涂污闲田剩地，或恐遇著没面目汉子，拦腮扭著，验在锋前。若是透顶透底，密移一步，全彰那畔风光，显出威音境界。恁么说话未就，㘞地一声，形名气质。」遂竖拂，云：「幸然不昧，与虚空同体，共日月并明，与草木同气，共法脉流行，有隐有显，任纵任横。设若直证本来面目，悠悠现前，绵绵觌体，千涂共辙，一道坦然，且也事理无碍，知命心通。今日因斋庆赞落草之谭，此乃藉众威德慨叙生平，只如一言共契，万古同春，如何委悉？凛凛灵锋横宝剑，冷光逼塞太虚空。」

岁旦，上堂。「高高瑞气霭山前，得意春风草木妍，醉梦昏昏惊炮醒，一声雪里迸梅颜。正值冰河解冻，大地咸春，可享泰来之福，堪含畅意之心，大好玉叶杯中谭星斗，宝珠盘里拨天毬，宫商曲调诚难和，万象森罗演未休，处处全提大用，头头竖抹横该，当阳卖俏底如龙得水，闲房噇酌者醉卧如呆。唯我林下禅和子，顶门放出金刚眼，烜赫光明彻大千，透出无宾主句，拶得心花开发，不觉手舞足蹈，能启天地盖载、日月照临、阴阳陶铸、寒暑迭迁。是则也是，似则未似，只如新旧风规元无间隔一句作么生道？昨宵难昧鹤巢冷，今日易闻凤阁香。」

阅藏，上堂。「古佛心由玉轴彰，万年一念等如常，林泉恩泽重沾洽，明暗之机灿玉光。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遂竖拄丈，云：「大众还识此珠么？一大藏教即是拄丈子，拄丈子即是一大藏教，该括天地、逼塞虚空，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以此掀翻公案、决断葛藤，拈一机则机机普应，建一法则法法周圆。幸值春连雉堞、烟水弥东，四来善信蹈佛阶梯，作殊胜佛事、开四生户门，使天下衲僧各兴神用、共展奇猷，从兹蛊垢重揩、琅函展演，不啻生公法喻、点石何堪？赵州遶匝禅床，便可入龙宫、游海藏，现毘卢顶后神光、开舜若身中正眼，其间大小、顿渐、半满、偏圆，尽在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且如何是根源的旨？无边妙义移星转，五千余轴敛珠回。」复举：「古人道：『世、出世间法，立处皆相参，举天便有地，举北便知南，举僧便见俗，举圣便明凡。』」师云：「一大藏教尽被古人说得七零八碎。若是纲上座，不托轴里之莲经、未诵声中之渔父，展出机先句透顶透底，放一线道施设家风，异口同宣不消一劄，到此何功不周？何法不圆？纲上座如斯举唱，诸人还委悉么？」拂一拂，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上堂。「佛祖之机廓顶门，纵横杀活莫逡巡，密机未透还难活，衣里藏珠甘受贫。」复举：「香严颂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地；今年贫，锥也无。』」师云：「老香严鼓粥饭气，大似年老心孤，与么将匣里珍珠翻作豌豆籴粜，简点将来，一等是穿衣吃饭共日月山河，何得道贫道富？」卓拄丈，云：「正当与么时，还据证祖师妙用也无？鱼乘大雾飞空去，虎傍阴山带过。」

上堂。「湛湛湖光镜面开，青青山色插云堆，扫清寰宇看红日，世界天边辊出来。大众！时而道泰时康，扬不扬之教化；天宁地肃，报不报之深恩。秪是禅和子有一件事，且道什么事？金刚圈要汝透，栗棘蓬要汝吞，到者里作何计较即得？」以手拍禅床，云：「黄河清晏三千度，丹凤来仪出圣人。」

师过嘉州凌云寺，赞谟珀球取法名，请上堂。问：「一即二，二即一，还有轻重也无？」师云：「一齐踢倒。」进云：「佛祖顶𩕳一著显发，莫大威光，试请和尚拈出妙用底句。」师云：「听取大像念摩诃。」进云：「恁么敲空有响，击木无声去也。」师云：「满目春光插碧霄。」乃云：「一即二，二即一，闲行踢倒案山去。也无一，也无二，轻重短长难比匹。忽然踏著佛祖𩕳，未免一场真祸事。更有一伙向上行，莫是灵山亲授记？昔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觑，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觑。」师云：「居士问则千寻，马祖答亦万仞。若有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向道：『脚跟下欠一顿。』又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答他：『知音能有几？』大众！山僧恁么举答，大似搀行夺市，徒争胜负。未知诸人唱和如何？试道看。」一居士在旁抚手一下，师云：「选佛若无如是眼，洪炉终是费钳锤。」

上堂。「莺化为鸠眼未别，鱼化为龙不退鳞，衲僧直下明端的，休将鹤唳当啼莺。」遂卓拄丈，云：「拄丈子化为龙去也，大众仔细观瞻。」复卓一下：「一展飞腾山岳动，不须天外听雷鸣。」

元旦，静庵黄居士建华严会，请上堂。问：「华严会启，祖道增辉，衣线下事作么生道？」师云：「切忌撞头磕额。」进云：「棒下翻身正是生死关头，如何得平贴贴去？」师云：「脚跟下七纵八横。」进云：「谢和尚法周沙界去也。」师云：「一番新宇宙，必是旧家风。」乃云：「万里河山秀色佳，琅函展出雨天花，倾赀那玉真堪羡，想是庞公一会家。即此真机不昧，超越情尘，乘此一音，透过威音那畔，功嘉万亿增逾，植福将来圆满。讵会之诚拟就多生之愿，以此勋猷趋临日月，幸逢元旦，敦请举扬正因。大众！且如何是正因？」以杖卓一卓，遂举：「庞居士自谕云：『难！难！十担油麻树上摊。』婆云：『易！易！侵早下床赤脚立。』女云：『也不难，也不易，明明白艸头，明明祖师意。』」师云：「据他庞公满门，正是无风起浪，好肉剜疮。今日静庵居士也不道难、也不说易，但于日用求个巴鼻。若有道：『长老恁么说话，大似旁不肯底。』山僧道：『江头细细牵柔浪，一段真风壮帝畿。』」

诞日，上堂。「今朝八月十五，木樨开遍寰宇，触碎佛祖鼻端，普为诸人证据。且道证据个什么？赵州茶，云门普。昔瞿昙降诞之日，呆庵禅师上堂云：『瞿昙降诞在斯辰，啜赚古今多少人？恨杀云门棒头短，虚空迸作一条痕。』」师云：「古人妙用全彰，无在不在，事无不周，理无不备。山僧应时应节，有个偈子颂出：光风霁月在斯辰，照彻阎浮多少人？若道吾今是生日，虚空著爝有瘢痕。」

竹浪和尚请上堂，问：「昨日今朝即不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天寒地也寒。」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霜严雪亦严。」进云：「人法双彰，宾主并行，且道和尚是宾？是主？」师云：「正要阇黎踏上关。」乃云：「法眼精明而顿渐不立，机锋捷疾而魔佛俱钦。适请启时，已谓诸人露布，何更山僧叨呾？秪若宗门妙句，纵夺可观，纵也珠回玉转，夺也瓦砾生辉。于斯荷众，施设随机，急水打毬，高楼骤马，精持煆炼，剑刃横施，截海横山，飏尘簸土，尽乾坤世界一时花擘了也，镕瓶盘钗钏，搅酥酪醍醐，所谓玉兔不栖蟾影，金龙岂卧寒潭？不慧趋陈省觐，访列同门，觌传请启，暗洒玑珠。若谓有法说，则释迦老子亡锋结舌；若谓无法说，则弥勒大上饮气吞声。正值日南添一线，番然漏泄祖师心。大众！祖师心作么生漏泄？水冷潭空高照月，风惊叶堕总归根。」举：「古德云：『忌口多年诸病减，情多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落得清闲一味高。』」师云：「古人秪知季夏极热，未谙仲冬严寒，若约头头合辙、处处全彰，多虚不如少实。山僧亦偈颂出：瞬目扬眉频触境，经行坐卧不辞劳，端的一回浃汗出，一茎艸上玉楼高。」

结制，上堂。「年年制结在其中，古镜含光任磨砻，带水拖泥今且古，看来浑是浪无风。兼道吾师真寿域，一椎两当设炉红，锋铓略露些儿也，吞吐西江水一泓。」拈起拂子，云：「大众会么？此是我昭觉老人三五十年前在万峰山顶拾得，今日委在山僧手里谕教谈宗，正值小阳春发，禁足方丛，使天地交泰、海岳齐丰，个个昂藏鼻孔，若虎如龙，眉间挂剑，杀活时同，符悬肘后，夺食驱农，纵横无忌讳，死水不盘龙，圆陀陀，赤骨穷，阿漉漉，淡且浓，百计光阴如撚指，流辉日月隙穿风。大众还知时节么？休向门前打之遶，翠是竹兮苍是松。」喝一喝。

阅藏，上堂。「目前烜赫，不落知见。一字若有，当头坐断；一字若无，该注不及。若是过量大人，格外施机，全纵全夺，直下会去，扫却圣凡见解，一弹指顷搜尽佛祖心肝，堪堪白纸黑字，何得相欺自瞒？有个一腾便登千仞，一弩直破重关，始用金刚宝剑截銕如泥，不动丝毫方称灵利。敢问大众：秖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藏教从甚么处来？曩者奯禅师云：『从门入者不是佳珍，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始可盖天盖地。』者老汉大似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犹有入者非宝、出者佳珍。只如焚烧疏钞意旨如何？」竖拂子，云：「一大藏教全故纸，离言一著有讹淆，拨开陕府銕牛机，万象森罗当下消。」卓拄丈一下。

小参。「古人云：『四十九年未曾谈著一字。』老瞿昙大似独足立于万仞峰头，摆手行于滔天浪里，蹶起于艸莽之间，开辟于垂绝之域，简点将来，灵龟拂尾，影迹难除。今日纲上座承诸大居士不识好恶，强请登堂。」遂咳嗽一声：「大众！有法说？无法说？若道有法说，亦是空中钉橛；无法说，又是埋没己灵。毕竟如何？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恁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谆谆参求著意；十五日已后，莫谓去住自由。正当十五日，威光赫奕，问答云流，一一骑声盖色，头头显示当阳。故我昭觉门庭孤峻，语脉锋铓，辉天鉴地，抛三放两，洞明佛祖关捩，碎破凡圣疑腔。把住也，向临济、德山鼻孔里出一口气；放开也，于释迦、弥勒眉睫上放大宝光。」遂竖拂，云：「大众还识此光么？于此会去，亦如春风普吹，千葩顿发；于此不会，终是痴狂外走。即今圣制告圆，百期果满，敢问大众：穿衣吃饭、举足下足，仗谁恩力？个里荐得，大好全身放下。全身放下即不问，如何是出门一句？驷马桥头多过客，莫教失却无价珠。复颂一偈：结解丛林天下规，笛拈无孔向风吹。千林春色高吹起，掣电之机不易违。」喝一喝。

建中元会，真碧请上堂。问：「地官赦罪之日，人人报本之时，未审即今还报本也无？」师云：「红日天心正。」进云：「与么则大地均沾恩力去也。」师云：「俊俏衲僧，一便转。」乃云：「一叶落，天下秋，南北东西竟悠悠，风鸣条，雨破块，隔林摇落莺声碎，乾坤世界露其形，声声唱出那伽定，长安暴暴闹哄哄，我国晏然天地顺。诸兄弟各各以天心为心，自然海晏河清。正值中元佳节、地官赦罪之辰，顿使大地众生有情无情一时同入清净法界，未安者安、未证者证。古人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打鼓升堂，理旧公案。』是什么公案？车不横推，理无屈断。」师云：「恁么履践，理上也得、事上也得，简点将来，大似蛊毒之家，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大众忻忻，普请登殿。且道登殿说个甚么？万别千差，当阳坐断。还会么？个个眼耳甚分明，啾啾莫妄开打筭。」

康熙壬戌四月八日，请住潮音禅院，浪和尚同众请上堂。拈香。「此香光贲两仪，气吞八表，瑞彩以至明，氤氲而特地，𦶟向炉中，祝延圣寿万岁万万岁。伏愿尧眉八彩、舜目重瞳，以此为瑞为祥，在处乐邦乐业。复拈此香，一时显示了也。大众还知么？奉为在筵勋贵、德备耇耆，顿收塞北安南，屏息千方万境。」敛衣就座，乃竖拂子，云：「快马追风影，灵鹤不停机，没弦琴一操，拍拍令相随。移昭觉，住潮音，石火光里安得家？钩头有饵。住潮音，移昭觉，闪电影中立得业？两彩一赛。下脚无私处，出门是草；一捺便转底，始歇讴歌。到者里，说心说性，如日行空；谈妙谈玄，似云腾野。若论佛法，三世诸佛觑则眼瞎，历代祖师闻则耳聋，大好开荒辟土创始之功，种竹栽松靡存其德。且立家立业一句作么生道？」复竖拂子：「格外提撕笤帚柄，斩新日月振嘉声。」

诞日，上堂。「吾年五十七，作事难比匹，作揖怯腃腰，啜茶嘴先湿。听话要声高，行路要踏实，堪笑老瞿昙，指天复指地。诞吾正值木樨香，牵动诸人触碎鼻，难兄难弟聚头来，向道请我说法义。纽肝纽肺兼纽肠，本谓肚里无一滴，蒲团禅板将火来，杀活同时宾主立。雪峰毬子惹人看，普化摇铃响街市，哂将一伙老古锥，惹四兜三堪自适。有人问我意西来，一拳打倒案山去。」

老人诞日，众位和尚至，上堂。问：「诸大知识簇簇齐来，不动语言，请师一接。」师云：「活捉虚空细切磋。」进云：「恁么则有宾有主去也。」师云：「庭前细雨微微喷，麓畔稠云翠翠香。」进云：「一众咸沾新宇宙，当风讶唱寿绫文。」师云：「重关万里谁言碍？奥室机丝莫错分。」僧礼拜，师乃云：「祖庭昭天下，雄耀镇乾坤，昨朝狮子吼，今日象王鸣，当轩悬毒鼓，格外振佳音，不动深深意，道个破砂盆。大众！既是破砂盆，用道作么？」竖拂子，曰：「物碎须尽底去，岂留墙畔夜生光？」

上堂。「出匣灵光耀太空，仓忙谁敢乱婴锋？神机自若无荆棘，致使曹源祖道通。大众！只如高超物表，不堕见知，一放一收，有宾有主，有时生杀全威，有时佛祖莫辨，迥绝名模，露出消息，直使诸人有此机要，头头妙门，在在正体，了无朕迹，焕古腾今，日月斩新，风规逸格。岂不见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须知更有全提时节。」师云：「云门老汉通上彻下，匝地普天，明过量机，演过量用。若遇毒手衲僧，向脚跟下一锥，秪教翻成辙迹。正与么时，风恬浪静，世乐升平一句作么生道？维摩掌中藏世界，普贤毛孔著程途。」

藩台刘大护法捐俸筑墉八百余丈，请上堂。问：「围墙高筑，能方能圆，护法护僧，功归何所？」师云：「头头元是自家底。」进云：「祖席重辉，狐兔潜隐，可谓尽善尽美，全始全终去也。」师云：「紧俏草鞋趁不及。」乃云：「人能弘道，大海龙宫涌藏教；非道弘人，百丈大义遍开塍。昭觉把定牢关，不许别开蹊径，所谓一人集庆，法界河沙，要见全功，玲珑八面，脱体风流，一回汗出，摆拨金刚汉子，搅动无位真人，运畚底运畚，取土底取土，惊起土神呈妙机，绵密颙颙高举杵，八百余围牢卫城，劫同天荒与地数。」

解制，值雪，上堂。问：「如何是曹溪一滴水？」师云：「浸杀天下人。」进云：「与么大地均沾恩波去也。」师云：「不放源头常把住，林泉节俭展家风。」问：「学人末后来，请师最先句。」师云：「称锤捏出汁。」进云：「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师云：「翻身明向上，莫逐有阴阳。」乃云：「雪覆千山，乾坤一色，玄机未兆，法还流通。佛祖真规，衲僧巴鼻，万人无位，觌体全彰。云门干屎橛、洞山麻三斤，迸破诸人鼻孔，遍尔刹刹尘尘。三圣然折倒宾主，勤巴子卵翼同门，九十日已满布袋头，解开鼻孔辽天汉，举步踏千山；脱或未然，重经炉鞲重添炭，炼作金刚钻十成。」举：「古德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师云：「古人转山河国土为自己则易，转自己为山河国土则难。大众！难易且置，展转一句作么生道？芦花覆雪非同色，推倒银山銕壁时。」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三

嗣法门人印干等编

康熙丁卯二月八日，阖省护法并诸山耆德请再住昭觉，师太诞辰结制，藩台刘公躬临请上堂。拈香祝圣毕，维那问：「年来一度一番新，大地众生共此情，寒景冬交霜月冷，更余何物赏方英？」师云：「土上加泥更一重。」进云：「即今老人仁寿高登，八十道德贯乎古今，还有报答也无？」师云：「倾腹倒肠注破了。」进云：「恁么生成厚德一时报讫？」师云：「且得阇黎共证明。」问：「一十八天作一寿轴，四大部洲作一寿筵，即今和尚在什么处说法？」师云：「碧霄悬日月，何地不光辉？」进云：「某甲还有分也无？」师云：「言中啐啄机丝密，蹴足峰头莫等闲。」僧拂坐具，师云：「一任探头。」乃云：「昔日谭禅登此座，堪堪退院十年余，殊期业债难逃脱，却又牵耙并拽犁。」遂作拽势，云：「还有共相出力者么？所以孤掌不自拍，独树成难得，大家扶起破砂盆，番然突出辽天翮。大众！若作克家之子，大好播黄檗吐舌之风、高安筑拳之用，秉吹毛剑、用杀活机，到处摇唇鼓舌、阔步大方，亦如蛟龙得水、在处兴波，凛凛威风，罗笼不住，放开捏聚，七纵八横于拄杖头上，谁敢犯其锋铓？」卓一卓，云：「南泉和尚道：『王老师不会禅道佛法，自小牧得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食他国王水艸；拟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国王水艸。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云：「诸禅德！世界如许宽广，山河无隔碍，何得指东划西、分南分北？山僧头头坐断、处处通津，觌面提持，只要诸人亲证实悟。一偈颂出：水牯牛儿触西东，随分些些烟雨中，山前山后苗禾穑，犯著牧童鞭打风。」

佛都削染，请上堂。「具摩醯眼，古今一瞩；怀迦陵音，四海皆闻。所以发于妙机，包含万象；出于妙句，逼塞虚空。打开宝藏，佳珍运芥，纳须弥于孔中。大众！只如不落玄妙机关一句如何剖露？缾盘钗钏愁金共，江淮河济有龙吟。」复举：「南岳思禅师示众云：『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师云：「古人吐露消息，大似莲花出水，开放新鲜。只么但向己求，莫从他觅，也是夜里暗双陆。到者里还有觅意也无？」卓杖，云：「著衣吃饭本常事，万象森罗一体中。」喝一喝。

冬至，上堂。问：「炉鞲弘开，煆凡炼圣，不动钳锤机妙密，超凡越圣请师宣。」师云：「晓日灼开峰顶雪。」进云：「煆凡炼圣蒙师指，说法当阳事若何？」师云：「朔风吹灿腊梅花。」进云：「海底明珠非作造，天边皓月亦如然。」师云：「拈掇甚多，或恐不荐。」乃云：「推迁晷运合天时，玉转珠回挂柳丝，具眼衲僧难摸索，冻云下岭似愚痴。大众！拟举个时节，落叶满长安，始见一阳来，复又是腊月烧山，翊翊鹤摩霄汉，凛凛龙卧碧潭，恁么举扬宗教，只道得个晷运推迁，秖如禅道佛法，法身向上还该注也无？官路任渠行阔步，荆山有宝急须登。」

上堂。举：「傅大士法身颂云：『空手把鉏头，步行骑牯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云门大师道：『诸人东来、西来、南来、北来，个个骑一头来。然虽如是，千头万头秖要识取者一头。』」师云：「诸禅德！还识者一头么？普为颂出：者一头，太风流，绿岸烟村任自由，识得自心无一物，夜半穿云过海沤。」

打七，小参。师云：「七日之期将毕，光阴切莫虚掷，诸人仔细参详，勿得自相孤负。只如长期短限，山悠水悠，打七打三，握鞭垂影，三登九上，途路难穷，半夜穿针，空中觅缝，一超直入，太速贪程，或则雷轰电击、或碎銕壁银山，七日之内必要得个相应；其或未然，切烦希听：得便宜处失便宜，脱略之夫刺有泥，荆棘林中浑赤膊，轻轻挨著血淋漓。」

元日，上堂。拈香祝圣毕，问：「法将登坛，作么赏罚？」师云：「一言才露，千里春风。」进云：「九天日月开黄道，万里风云起壮图。」师云：「好观驷马桥头水，滔天滚浪揭春机。」进云：「家家烘兽炭，户户贴宜春，未审恩归何地？」师卓杖，云：「急须荐取。」问：「和尚拄丈探竿影艸，学人卧具影艸探竿，探竿影艸即不问，如何是机先句？」师云：「宗乘一唱，三藏绝诠。」进云：「如何是当机句？」师云：「拄杖放汝不过。」进云：「如何是末后句？」师云：「阇黎秖得七跳八跳。」问：「天肃地宁，河清海晏，元旦祝圣，化育天齐，一句无私，请师直指。」师云：「垂衣而治是唐陶。」进云：「还有新鲜佛法也无？」师云：「拄丈蓦头风锤子。」进云：「风和人似醉，日暖鸟思翔。」师云：「石笋抽条今古新。」乃云：「律令正行万物芳，春风如刮雨如浆，骑驴醉客花边立，谁道春来夜有霜？所以道：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打三碗，何处得愁来？昭觉则不然，金鸡才报晓，石女遍游春，锋刃上勃跳，走马在微尘，一段外声色，突出无位真，伶俐禅和子，点胸复点筋，还有不落新旧者么？好看游人著精彩，等闲落地作金声。」

还源大德为亡师，请对灵小参。「啼乌不歇客程愁，细雨霏霏湿上楼，几度思量江上月，伤嗟形影在心头。大众还知么？篱边黄菊尽是金粧，树颈红叶悉为珠染。向此会去，上酬不报之德，下化非生之众。与么，则死生元不隔，今古一毫端。若有问：『九十翁即今在甚么处？』答他：『云凝树秀，月白峰寒。』」卓拄丈

解制，上堂。问：「无拄丈子夺却拄丈子，莫不是压良为贱？」师云：「百炼黄金铸銕牛。」进云：「有拄丈子与拄丈子，莫不是锦上添花？」师云：「或恐无言满面红。」进云：「昭觉堂上还有与夺也无？」师云：「分明记取。」进云：「如何是与夺事？」师云：「春风解冻，布袋头开。」乃云：「狻猊产狮窟，丹山出𬸚𬸦，为瑞遍为祥，昆虫尽忻伏。秖如黄梅席上海众千人，付法传衣碓房行者，昭觉祖席寥落多年，芟除瓦砾，日月昭然，勿谓门庭孤峻，总要裕后光前，不消金襕授去，何须玉偈来传？切不得东头买贵、西头卖贱，只要禅和子个个如龙若虎，一拳打倒门前案山。」

上堂。问：「祖师心印无今古，诸佛本源请师宣。」师云：「宝剑当轩吞万象，吹毛在握圣凡潜。」进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又作么生？」师云：「正要汝恁么道。」进云：「桃花一见明斯旨，击竹才闻正眼开。」师云：「拟心才觑捕，眨眼过新罗。」乃云：「辉腾今昔，四海晏清，推过须弥，平沉大地，未审诸人脚跟向什么处立定？到者里，佛祖难窥，圣凡岂越？拨转向上一关，自然家邦安贴，如水投水，似空合空，正眼洞明，一一迥绝罗笼，纵横大用，头头现成解脱，便尔身心顿空，光明烜赫，离见超情，万缘顿歇，不踢雪峰毬，安嚼云门饼，不越赵州关，岂竖俱胝指？船子、沩山未足奇，德山、临济焉可比？堂堂稳坐诸法空，毕竟方名克家子。」

贡元赵君问为亡父青璧待赠，请对灵小参。问：「荐亲拔崒即不问，木本水源请师宣。」师云：「搆得源头无异处，优游佛国自功圆。」进云：「岩谷慈云飞一片，池头莲萼万枝鲜。」师云：「一念拈提全剖露，片言合道万机超。」乃云：「忆昔庞蕴吸西江，双林掩椁示趺双，翛脍觑破浮生面，睹史陀天达本乡。」竖拂子，云：「大众！生时秖生者个，死时秖死者个，迷时秖迷者个，悟时秖悟者个，迷悟两存，复是何物？一众咸知，何须滞缚？拈提最上一乘，演唱第一义谛，或有向剑刃上横身、火焰里出手，犹是阶下汉；若或浑身挨棘栗，独步跳金圈，到此履剑树刀山如步红莲，入镬汤炉炭似登宝所。故我青璧居士也无刀山剑树可登，亦无镬汤炉炭可入，一味孤光迥迥、赤日辉辉，向拂子头上识得根源去，生也与么、死也与么，生死中有佛处则不迷生死，生死中无佛处则无生死。何也？犹如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到者里，才有所得便有所失，才有所是便有所非。大众！还知居士安身处么？」拂一拂，云：「曩者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和尚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二尊宿各自分疆列界，向上一路，划破虚空频利剑，乐邦净域任施陈。」

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乃云：「大开炉鞲大晴明，揭却迷云露本心，指叶为金怜赤子，敲空作响要知音。大众！还委悉么？炉鞲洪开，銕额铜头须煆炼；良工巧出，超宗异目达真方。所以，临济老汉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句具三玄，圆融处处；一玄具三要，绵密重重。岂料儿孙不肖，劈玄劈要，摵碎无边刹海；铸圣镕凡，纳百万亿须弥。大包无外，细入非内，不可思议之境界，难尽举扬之全彰。十方衲子聚合于斯，即入威凤佳境，可是狮子游行？如是，则爪牙才开山岳动，狸奴白牯尽消潜。正当此际，收却布袋口，绾著两行眉，只要人人顶门眼开，个个脚跟点地。必也如斯合辙，自然啐啄同时，能隐能显，可刚可柔。山僧拈兔角杖，敲虚空骨髓，控佛祖心肝，倒说对说，显宗门妙句，象顾狮吼，挂眉睫剑端，烜赫孤明，天真一段。秖如百炼霜威凛冽，千磨愈见光辉一句作么生道？清凝五蕴吞三界，鉴彻千祇万古心。」

艸堂耨和尚至，上堂。「一语才施，人天众前齐点眼；横开宝剑，三千里外绝淆讹。杀活擒纵，秉持权衡；佛祖门庭，一肩担荷。是谓真风普扇，皎月高悬；大机显发，在处沾滋。铲除邪种见，如火消冰；咬名嚼字底，格外斩新。有时放开也，料掉不少；有时把住也，望风敛衽。到者里，若觅此老端的，山僧普为诸人道破。」卓拄丈，云：「龟毛长数尺，虎口似磉盘。」下座。同至尘前，虔请敷扬法化。

上堂。「万指雍雍个祖庭，松杉围绕翠笼云。千载云间狮子座，昨日登来今又登。喧天钟鼓分玄要，揭地禅人问主宾。临济纲宗握在手，虚空也著棒头痕。」

小参。卓拄丈云：「木上座为汝诸人彻困，于此明得，譬如大海，千波万浪，浩浩无停，朝于斯，夕于斯，千江入而不溢，万派流而不渴。于此未会，坐在海中，终被渴杀。」遂举：「僧问风穴：『如何是佛？』穴云：『如何不是佛？』僧云：『未晓玄言，请师直指。』穴云：『家住海门州，榑桑最先照。』」师云：「古人答话，劈腹开心，颇奈师僧未得性燥。即今若有问昭觉：『如何是佛？』答伊：『何更觅佛？』又云：『未晓玄言，请师直指。』答云：『门前驷马桥，松杉四围绕。』委悉么？长笛一声牵海浪，江风山月尽皆闻。」

藩台刘护法送扁对，请上堂。问：「正令当行，十方坐断，一言省要，请师直举。」师云：「摸著鼻头孤迥迥。」进云：「宗风建立，毫发无差，时节到来，如何酬唱？」师云：「踏破艸鞋峭巍巍。」进云：「济上宗旨，棒喝交驰，去此二途，还有指示也无？」师以杖卓一卓，喝一喝，云：「疑则别参。」乃云：「耳装沧海，眼盖须弥，口吞佛祖，不犯跷蹊。推将日月天旋转，佛殿顶门安额楣，满盘珠玉全抛出，大人作略更无疑。所以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在天从天，在人从人，随处得妙，岂假模名？」卓拄丈，云：「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在一念举时，各乘无量三昧，饥吞云门饼，渴饮赵州茶，者般清兴诚难偶，何异灵山一会家？」复举：「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华于然灯佛，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刹。』时有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云：『建梵刹已竟。』时诸天散花赞云：『庶子有大智矣。』」师云：「头头妙理，物物全机，不动斤斧，堪为招提。今日刘公秖如法界周足，亦不指东话西，高悬扁额，门对双排。敢问大众：昔日长者、今日刘公，是同？是别？一偈颂出：愿力论教空劫前，卷舒回互在机先，挨开星斗高悬著，直导摩醯天外天。」

冬至，上堂。问：「如何是心？」师云：「山山有玉。」进云：「如何是佛？」师云：「树树有风。」进云：「如何是物？」师云：「真假自家知。」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云：「何须头上更安头？」问：「打破乾坤，当阳显露；击碎虚空，更不囊藏。即今孟冬严寒，如何回互？」师云：「自来不借他人力。」进云：「任运腾腾从此去，为云为雨遍大千。」师云：「难改旧时天地心。」问：「达磨西来，不传一字；释迦住世，一句了然。且道了个甚么？」师云：「一声雷震三更梦。」进云：「恁么则莲开水面香湛湛，沉潭皎月自娟娟。」师云：「见彻方知枉用功。」问：「斩新佳会即不问，凡圣交参事若何？」师云：寒梅冻雪，彻骨风骚。进云：如何是空如来藏？师云：「揭开丽日炙三千。」进云：「恁么则一槌击碎祖师关。」师云：「汝试击看。」僧便喝，师云：「杓水休滋国土中。」乃云：「天地无二道，圣贤无两心，萌动推时节，泥苏万卉增，云生千嶂秀，水冻一溪清。暑是炎，寒是雪，旷劫秖今无变灭，握得乾坤气候迁，临济儿孙真烜赫。」复举：「洞山道：『有一物，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师云：「既在动用中，因甚收不得？又道：『传佛心印，上乘一心。』岂不自语相违？山僧为汝诸人指示去也。」遂竖拂子，云：「大众看看。」众举首，师云：「眨得眼来早错过，且随明月度沧洲。」

折宜李相公为严慈王氏，请对灵小参。问：「如何是生？」师云：「进前三步险。」进云：「如何是死？」师云：「退后一番新。」进云：「生死中因甚有荐与不荐？」师云：「千里闻名，不如一面。」乃云：「元来自性绝纤尘，善恶无由结正因，洗得地天霜月净，其如却放好风清。大众还委悉么？人生寄世，流水奔忙，昨日街头，今朝市尾，立定撑天拄地底作略，几经磨历风霜，宇宙中彰为掀揭，产业里显而益昌，白眼看他，褴缕满地，青苍郁我，金珀齐箱，施为动转，显发威光，翻道东家舌头所短，便论西舍鼻孔有长，者边那畔，左之右之，不知自己著落处那之，淹杀英雄情识里，摆干血肉髑髅枯，人生报本称贤哲，罔极恩酬子道殊，以此酬恩，何恩不报？以此雪业，何业不消？山僧承兹殷意，躬临柩前，且道还荐得王氏也无？若也荐得，刹那消诸妄，一念证圆常，沤生沤灭里，梦幻几沧桑？与么荐去，死生坐断，电卷风清，家缘不系，恩波坦平，所以劫前不昧，亘古长明，秖因日用中究得根源，顶门上识取面目，胸次中顿忘其念，生死里没甚蹉跎。」遂竖拂云：「山僧举拂时，硕人还见么？说法时还闻么？若见若闻，优游已涉威音外，天上人间岂可模？」

元日，上堂。问：「如何是本然清净智？」师云：「隔江招手凭公荐。」进云：「因甚山头月白，海底日红？」师云：「野渡舟横任汝游。」进云：「恁么则泥牛腾海岛，石女宿沙洲去也。」师云：「声色堆头，英雄埋却。」僧作鼓舞势，喝一喝，师云：「虾蟆努眼睛。」乃云：「一言道出，艸偃风行；一句透明，万机历落。人入赤洒洒，个个峭巍巍，十字街头增瑞彩，蕊宫灿烂骊珠杯，抽出傀儡面目，憋破衲僧颔腮，任尔风光勃跳，堪嗟返照本来，唯我山家风味别，冷灰豆爆笑颜开。」以杖空中一击，云：「东胜神州打鼓，西牛货州起舞，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忍痛不禁，便道：『独耀吾皇天地泰，日暖风和殿角生。』敢问大众：踢见底踢见、打毬底打毬，个个手忙脚乱，还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拂一拂，云：「调高韵寡诚难和，怎似啼花鸟更新？」

灯节，小参。问：「虚空包万象，藏入藕丝中，为复法尔如故？为复妙用神通？」师云：「天涯无觅处，依旧宿芦花。」进云：「学人一足不践生艸，因甚南泉斩却猫儿？」师云：「吃得山僧棒，犹较半月程。」进云：「某甲一物也无，和尚葛藤遍地。」师云：「绊杀阇黎。」乃云：「轻心如羽堕，重法若须弥，虚空开口道，句句是良知。而我格外衲僧作么举扬向上一著？若论向上一著，满腔灯烂熳，遍野鸟笙簧，百舌法门收摄秖在毫端，刹尘诸佛分指共相举赞。」卓拄丈，云：「拄丈子于一微尘里拨开线道，使风以时、雨以时，天心正、民安阜，尽虚空界类都在拄丈乌律律一串穿却，亦任头出头没，放伊不过。恁么觌面提持，岂可宗风屈辱？一棒趁不回头底，别有出身之路。只如天地无私，覆载江河，岂止流注？不落宫商曲调，历历当阳揭露。」复卓一卓，云：「东廊西舍，灯月交辉；溪北溪南，桃花簇簇。」

解制，上堂。「出没卷舒无结解，枢机未透意还疑，花余日暖堪行脚，飒飒春风一杖藜。大众会么？春风来竹户，春鸟噪枝头，解却布袋口，放出一群牛。东触西也触，山悠水亦悠，凤雏卵啄破，飞过碧天头。还有解飞腾者么？既有少分相应，亦如古镜当台照，水银堕地圆，言中啐啄，格外提持。若或头出头没，潦倒无思，不惟通身泥水，自是到处颟顸。衲僧行履，丹霄独步，不可滞在半途，甘为险隘活计。有向峰头卖月、海底挑灯，堪可绍续前贤，提新正令。秖如今日制解释疑，或则东去西去，快便难逢一句如何委悉？脚下分明一段事，功程错用混常流。」

建鼎请为严父三周，小参。师云：「一声昏寐破，银山銕壁通，独露机前旨，黄叶舞秋风。此是昌龄孙居士示生三秦，贸易三巴，行种种方便，成种种因缘，作有为事而不灭无为相，觅四海龙象，翻阅藏海，大用纵横，料拣玄要，直下了然，所谓千佛场中堪独步，百花丛叶不沾身，分开玉浪忙推浆，杰出威音那畔行，潦倒无私，踢脱世事，千途共辙，一道坦然。今则三周已忌，敦请山僧垂拂说法。」竖拂子，云：「以此步步莲界，以此处处净邦，统三界为一家，罗四生作一念，透声透色，八面玲珑，亘古亘今，十方通畅，全体解脱，全体妙心，无可起灭，无拘生死。到者里，山僧举荐以竟，只如归根得本，末后光扬一句如何剖露？金阁银楼不异奇，云开云合颇相宜，全机顿悟超三昧，水尽山穷是转时。」

中元，众姓追荐，请上堂。师云：「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若识爹娘面，都在各心头。所以道：踢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今日山僧生死海不消踢翻，涅槃岸何必踏倒？秖是万年一念、一念万年，历劫来事只在当然。敢问大众：秖如截断生死流，破却无明暗，度尽三有城，泛过无为海一句如何委悉？万别千差俱泯灭，何须水底觅鱼踪？」下座。

诞日，豁庵上座请上堂。「吾年六十有五，作事颠拈莽卤，有时渔台一曲，有时鉏云种雨，跨得杨岐驴儿，趁煞玄妙猛虎，撞倒銕壁银山，无位真人突出。大众！无位真人是甚么面目？」卓杖，云：「拄丈倔僵，无风起浪。」遂举马祖同众玩月公案，师云：「马祖豁开胸襟，三人运出宝藏，虽然一拶一挨，要是具金刚眼睛汉方能甄别得出；其或未然，清晨洗脸，摸著鼻尖新语，句转淆讹。」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三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四

嗣法门人常炽编

再住诸古，阅藏，上堂。拈香毕，乃云：「披如来衣，登狮子座，宣娑婆奥旨，阐众圣微言，贯通今古，显示当阳。于是庄严国界，广行利益，驱彼众生，同跻仁寿。」拈起拄丈，云：「此是第一义谛，密运金槌，佛祖乞命，放收杀活，大用凛然。山僧落隐于山，卑躬菲食，茨堂土阶，亦未阶于出世。仰众耆德，游心奥典，寓目词林，搜空藏海，无让波澜。只如龙宫逸宝、鹿苑遗芳一句如何剖析？金口毫芒须斟酌，玉屑难穷三复思。」卓拄丈，下座。

再三九十翁忌，偶庵上座请上堂。问：「般若风高即不问，当阳煆炼事如何？」师云：「切忌犯锋铓。」进云：「钳锤才举动，觑破生死关，还同趣向妙果也无？」师云：「眉毛隙里赢三际。」进云：「涅槃本自无生灭，生死还同梦里游，且道谁向谁背？」师云：「牡丹花下睡猫儿。」乃云：「来若升日，去如脱屣，备诸踊没，恒沙杳矣。淑气华妍，埃尘不起，妙法咸闻，钳锤高举。」以杖指灵座云：「九十翁挺慧悟于旷劫，体妙解于当年，屈此无为，眇尘劫之初，寂照所通，该六和之外，咨诹往事，观瞩方来，钻扣禅机，令人结舌，所利为人，所约为己，其迹同形，其源莫测，皆是本习所怀。只如清净于一切法，还有涅槃生死也无？觌体纯真须抖擞，翻身掷抹太虚空。」

授法嗣，上堂。竖拄杖，云：「渔台山上把竿，清龙河里钓鳖，落湛一天星斗，数来何日休歇？山河大地尽作狮子哮吼，艸木丛林自然家邦安贴，负汝负吾之机，何异针头削銕？分明据令提纲，不似止啼黄叶。」卓拄丈，云：「幸尔钓得南斗六、北斗七归来，且贵大家暖热。」喝一喝。

中元，阖姓荐资，请上堂。「不辍殷殷求荐拔，生死户门八字开，处处澹红黄叶坠，山山拥起白云堆。大众！满眼满耳以为当仁剖露，寝兴变化未尝暂歇，皆生死也。空里眼花、日中身影，妄想灭消、见闻执谢，只于无量劫中生死根本广而窥之，皆是染缘觉性中之轮转，动念积为之所笼罩，于此不昧见闻，脱然超悟。所以云：努力今生须了却，莫教永劫受余殃。」遂抗声云：「大众！」众抬首，师云：「撇开情世，咫尺家山。」掷杖，下座。

上堂。「金针密处，玉线潜通。异彩云罗，难藏拙巧。春风一段，理事浑融。自显真机，逐意徒逞。且道梭头在谁手里？」卓拄丈曰：「艺高不在乖名闻，兀然方见把机人。」喝一喝。

小参。「眉毛剔起，宝剑拈来，一切截断，岂不快哉？大众！山僧恁么说话，还有不避锋威者么？」左右盻云：「要敌生死之关键，须是本色衲子始得。」卓拄丈曰：「且道放行好？把住好？古镜不磨含万象，犹胜当年面壁翁。」

般若野月和尚入塔，请上堂。问：「天地同根，根蒂幽固，还假觑向也无？」师云：「妙机不谓咸狼藉。」进云：「万物一体，体相虚凝，还同证据也无？」师云：「报本还从达帝畿。」进云：「即今荐拔筵开，当阳显现，犹是报答耶？证据耶？」师云：「一道光明匝地天。」进云：「遐迩缁流，雍雍肃肃，未谙谁是承当者？」师云：「脚跟下痛领一顿。」进云：「恁么报恩已竟，拨转关头去也。」师云：「脑后依然欠一椎。」乃云：「败叶露枝条，大地冰霜结，一线得挨开，英风动漻泬。藕丝牵象入孔中，挨落珊瑚枝杪月，惊起清风河北神，干闼王失安生穴。到者里，还有涅槃可证么？还有烦恼可除么？还有生死可了么？总或不尔，恭惟般若和尚骑太虚空，游无生国，演无孔笛，吹彻森罗，万象直下发明，己躬一齐唱拍，便道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莲邦，汲僧规范，震释宏纲，矧手真乘上智，抑其不紊毫芒，英声茂实，无昧古今，振耀激扬，乃至入微尘里，纵横放旷，玉转珠回，全彰觌体，直此唱拍已止，清净柄然。兹因法嗣谆谆在念，罄竭恩酬，备陈佛事，金函玉偈，遍演广宣，而有如是操略修山，安厝窣堵，与夫固念往复，山僧不获已，勉掀翻露布，以慰孝诚。只如当机廓尔，觌面施陈一句，还有真切相为也无？道超物表从多劫，颠沛孳孳永不忘。」

举嘱偶庵为二代主持，上堂。指座云：「则个宝华王座从上古锥，未登者登、未据者据，伊未特地则事事藏锋，今既临筵而著著迎刃。且如何是施戈展阵、普应群机一句？」卓杖云：「照用分明。」遂升，问答竟，乃云：「新堂头，新佛法，说不到处只须说，行不到处只须行。若要横身当宇宙，揭开脑盖万重云；若是克家之子，务要掀出八宝七珍。敢问大众：如何是宝？反复依然在目前，不向穷厮煎处讨；如何是珍？一条拄丈乌律律，凭伊撑住任纵横。恁么说话，须是其人，必有其用。山僧有个贴体句子，切为诸公拈出：遁停涂毒音，銕蛇咬石鳖，虑法不可谋，痛悼狮麟穴。既添为法裔，荷担法道脉，明晦不相瞒，掬把旃檀𦶟。勿使门庭冷峻风，巨挈纲维高蹈涉，先德典型表帅模，响其风者奔趋越，擘开呵佛骂祖机，咸赖一花有五叶。」

上堂。「龟毛才一拂，电影满空飞，研彻倒竿令，须明彻笑机。临济老汉蒿枝三拂，遍体江流；香严道者劲节一击，通身彻骨。潦倒疏山手握蛇，最恶还是玄沙虎，撞著󳙼阎咬定牙，一拳打破害窝窟。」

上堂。举：「东山演和尚因僧问云：『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么？』东山云：『钵罗娘。』」师云：「钵罗娘子出东山，皱额攒眉不好看，道也解拈毡拍板，等闲唱出万年欢。」

上堂。「金风璧月挂眉颜，世事纷纭莫等闲。禅子教知无系缀，征科聚敛落民间。」

小参。举：「雪庵和尚上堂云：『乍住城隍寺，无东又缺西，汝才抬眼起，我便放头低。须发白如雪，身心烂似泥，本来无佛法，何处是全提？』」师云：「雪庵和尚将生平自己家私尽情露布，且道别有长处也无？猛虎口中撑玉箸，骊龙颔下夺明珠，不是神通与妙用，腾腾任运自如如。」

资州竖幢法嗣请上堂。「久未升堂说法周，珠帘百尺卷高楼，无端掣起滹沱浪，浸杀阎浮八百州。敢问大众：如何是滹沱浪？莫是位标独觉、迹涉三乘是滹沱浪么？莫是圆修六度、万行庄严、大法广演、虚空靡宽是滹沱浪么？莫是雷音宣布、玉偈普周、理极空阔、功全海深是滹沱浪么？莫是道如杲日、觌体混融、教吐悬河、瓶泻逼、生蛇化龙是滹沱浪么？莫是转山河归自己、总群机而共赴是滹沱浪么？如或不尔……」竖拄丈，云：「横三竖四穷空劫，铸圣镕凡金锁关。」

上堂。举：「圆悟、佛灯同过溪，蓦将佛灯推向水中，问云：『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灯云：『潭深鱼聚。』『见后如何？』灯云：『树高招风。』『见与未见时如何？』灯云：『伸脚在缩脚里。』」师云：「一滴水，一滴冻，还他圆悟老人。佛灯浑身浸杀，犹作干岸话会。一偈颂出：圆悟、佛灯同过溪，滔天白浪卷须弥，擘开窠臼忙伸足，踏著深潭称意鱼。」

示众。「当机俊俏是禅和，切忌工夫急紧磋，终日堆堆徒作佛，老僧不暇把砖磨。」

祈雨，上堂。「晓云横锁万峰沉，扭转龙王鼻与唇，晴久也须加一点，虚空打破一条痕。大众！作么生打破？于此检点得出，庐陵米价无增减；若检点不出，顶𩕳抽出一枝横。其奈娑竭老龙王打湿眉毛，无处晒㫰，撞著道伴交肩，牛头安在马项？」

清宁乡阖姓然点七处光明灯满散，请升座。「赫赫心灯，光烂映发，日居月诸，穷上极下，若幽若显，咸脱苦轮，照开劫外幽昏，振曜将来瑕玼，其则功归一揆，履践殷勤，自尔可以上沾法化，普利群生，头头弥勒楼开，处处灵枢密运，平高就下，发明格外风光，竖拨横挑，开舜若身中活眼，修治中修治、殊胜中殊胜，所以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卓拄丈，云：「只者一段本自光明，一毫端上莫能逃影，且道从愿力中所发？从自性中流出？佛祖以百亿日月而为灯烛，能使一切众生所证光明清净微妙、佛法幽深，然此一灯、千灯、万灯从一灯起，只者一灯从甚么处起？识得一灯、千灯、万灯，灯灯无疑，于此一灯不从天降、不从地涌，皆从我信心众檀越根本智中发辉，脱然繁兴大用，只得灯笼起舞、露柱交参，胜如多子塔前普放宝光，照开华藏海，八面尽玲珑，昭昭焉弥纶八极，晃晃焉混茫太虚，涧彻千圣顶𩕳，昭幽冥窠臼。所以玄沙云：『十方世界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山河大地、洪纤长短、一切形相何处有耶？』诸人还会么？是汝顶门上迸出者一光，入泥、入水，入染、入净，入佛、入祖，不离此光中发现。诸人每尝在尘劳声色境界中、无明业识里埋没者一段大光明，从上来底了生脱死大事不出此光，此光如日普照、如风普吹，种种不可测底机轮、转转难昧底境界，一一须弥卢、一一香水海，无丝毫同相、无丝毫异相，全体是个华藏海、全体是个大解脱门。大众既至，事就功圆，要且显示众义。若也如斯告报，未免向虚空中重加彩画。何也？轻心慢意，难挑暗室之灯；一念万年，夺得形山之宝。山僧恁么提持，还曾挑拨也无？七处交光明慧日，普天匝地一轮孤。」复举：「梁武帝梦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众，何不建水陆大斋而济拔之？』帝既寤，诏十大高僧披寻大藏，撰集仪文，始于金山建此大会，于初夜分悉停灯烛，帝亲临筵祷曰：『若此仪文理协圣凡，愿我拜起，灯烛自明；如未符圣意，灯烛如故。』帝一拜，灯烛皆明；二拜，宫殿震动；三拜，天雨宝花。」师云：「化育之本，匝地普天，百艸头荐得圣凡，红尘中识取天子，只者一段婆心，明暗双双扶起。我观一切众生各具智慧德相，秖因妄想而不证得。幸逢佛日天子将三千大千世界一茎艸上现出琼楼玉殿，致令森罗万象、一切含灵悉禀仪文，咸归化育，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受用不尽底三昧，惟一坚密心，一切尘中现，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海晏河清，今腾古耀，艸木昆虫均沾泽雿，日月星辰各归定位。正与么时，恩归何所？复进一偈：宝刀出匣孰婴锋？明镜当台一鉴空。金席灼然悬佛日，玉龙瑞彩遍皇风。巍巍日月无私照，荡荡乾坤乐岁丰。已得佛心天子意，人间天上莫能穷。」下座。

犀浦玉泉其白和尚遗书至，上堂。「门庭高峻，展托青龙疏钞；语脉锋威，究明大事因缘。激扬后昆，如饮母乳；摇干荡坤，龟鉴千古剧意。朕迹不留，灼然二谛失怗。」打○，云：「大众！只须向者里一觑觑破，说甚千生万殁？」复画󵋡作掷地势，云：「增减丝毫，重处偏坠。」

古戎松斋和尚遗书至，上堂。拈起帖示众云：「者汉悉被昭觉老人蓦头一劄，通身粉碎，绝后再苏，不被人境瞒，不受情物碍，斩钉截銕机，长揖娑婆界。所以云：兄弟不须添十字，与君倾尽此时心，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师云：「今之古之，真风特地，三搭四搭，已是不堪。不须兄弟恣唐突，一碗酽茶格外伸，生銕蒺藜当面掷，没弦抚起胜龙吟。」

受般若诸护法请上堂。拈帖示众，云：「大众！会么？此是诸大护法心花上现瑞，笔锋头散彩，颇奈山僧未全道誉，或恐有负来机，所以三世诸佛时时演唱，历代祖师日日举扬。某忝年逾七秩，大好安家乐业，照管祖父田园，高枝攀不得，棒上不成龙，要得成人之美，必须恁么提持。」竖拄丈，云：「于其中间卷舒出没，门户展开，纵擒杀活，呵佛权衡，升曲录于高广，露光铓于眉睫，恢张大用，显示当人。大众！只如流通正脉，百亿分身，还有共相周遍者么？偃艸风声龙虎骤，凝光山色凤鸾翔。」

辞院，上堂。「山僧在诸古四载又半岁，昨日与今朝截兔角于木马首，今朝又昨日刮龟毛于銕牛背，重轻担荷，左右逢原，击拂子总出者个不得，住则孤明历历、渊默冲冲，去则黄梅衣钵付与卢公。是你诸人作么生折合？」振禅床，「南北东西逼直路，一条拄丈活狞龙。」

上堂。「门户张开，异端各露。云门三句，热眼被瞒。临济三玄，全生全杀。沩山圆相，有搦有抬。洞山五位，宝剑横施。法眼玄机，痛处著锥。是汝诸人还有语话分也无？」良久曰：「空里采花红难赖，水中捉月烂携回。」

法眷　　捐赀刻录四卷。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四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性纪编

康熙癸酉，受邑侯张公、阖郡护法文学、偶庵首座请，住般若禅院，于十月初四日入院。

三门。「乾坤大一统，门庭一统大，壁立个户庭，森严有家法。」喝一喝，云：「尚留此语作话杷。」

佛殿。「三世诸佛，托出骨髓，不是扬他，虽当抑己，佛法世法，共相知委。」遂展云：「普请诸人证据。」

方丈。「据坐正此，匡丛席之纲维，验衲子之窟穴，凛凛不设繁兴，历历彰明格外，且谁是俊俏者？」以杖引云：「遇者边著。」

昭觉老人遣使办斋，结制，上堂。诣座前，指云：「大众看看，恒沙诸佛于方广座上法周沙界，何更山僧起模画样？」卓拄杖，云：「当锋灵利，八刻已迟。」遂升，拈香。「此瓣香，高匹逾天，厚匹逾地，高厚有兹，价重无极，壮丕圜而万世神庥，开寿域而亿兆宁谧，𦶟在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伏愿高低覆载，措海岳于均陶之内，大勋竖赏，跻僚庶于安养之中。复拈此香，攸同旷劫，拱卫百灵，诸佛出世，周匝无余，奉为满朝文武、概国公孤、邑侯张公、在筵勋贵，惟愿于一印印中布护西天此土，于一毫端上超越圣解凡情，不问功归何所，居然盘石泰衡。再拈此香，能纵能擒，全杀全活，惯淹平地波涛，满撒晴空雨雹，孤迥峭巍，一盘托出，𦶟在炉中，供养昭觉八十五秩老和尚，用酬法乳。」敛衣敷坐。拍椎竟，师云：「大冶扇而赫奕，万象昭宣；涂毒震而雷轰，全身果丧。掇转作用，和盘当锋，出众展演。」问：「般若风高即不问，新开炉鞲事如何？」师云：「高提祖印，横按吹毛。」进云：「鼻孔辽天，脚跟点地，还假锻炼也无？」师云：「向前更领一顿。」进云：「和尚说法如云，座下听法如雨，未谙谁是知音者？」师云：「可贵临场射石虎，不是轻易学得来。进云：恁么则宇宙三千界，乾坤越样新。」师云：「贴体真机，风流一段。」问：「安期结制向上宗乘，试请酬唱。」师云：「八字打开。」进云：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孤舟万里明。」师云：「描也不成，画也不就。」进云：「师太千秋，和尚升堂，两彩一赛，未审报答深恩，适当布法垂慈。」师云：「钟也鸣，鼓也向。」乃云：「证此法门，显扬法佛，当处圆成，随心具足，虚空为口，赞叹不出。惟兹向上宗乘，永保山河巩固，察民物之秋毫，荡阃外之钦服。今既对众敷扬花雨，新垂化育，正当结制安期。若是知恩报恩，不妨埙篪迭奏，展演机关，夺食驱耕，钳锤妙密，在处转大法轮，头头法尔等觉。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深深海底拨火，高高山顶钓鱼，要作将来榜样，有诀必有灵符。秪如镕瓶盘钗钏共一金，搅长河酥酪为一味一句作么生道？轩昂挂起眉间剑，拟落沉吟血溅天。」复举：「笑隐䜣禅师住乌回，上堂：『住院惭无福，冬来事事无，家贫羞见客，炭少未开炉。壁破添泥补，窗虚欠纸糊，西来无祖意，勘破老臊胡。』」师云：「新般若不似古人对客数家贫，赖得子渊监院向来备员柴足、水足、米足、炭足，语默所到，情解所及，山僧不负殷劳，辙效一偈：赤身频住院，不被贫所拘，搀夺饥人食，驱逐耕夫犁。窗虚蛛线补，壁破燕衔泥，要津从把断，露出本全提。」

当晚，小参。举：「五祖和尚结制，无可供养大众，设一家燕管顾诸人。乃举手，云：『啰逻招，啰逻摇，啰逻送，莫怪空疏，伏惟珍重。』」师云：「东山老祖是则固是，可谓伶俜辛苦，搬手弄脚，炉头热闹，佛事周隆，争奈劳生太煞般若？今则结制不是，不设家燕管顾诸人，或恐倒行此令。」拂一拂，云：「桶里有米，缸内注泉，非常馎饦，精进惟坚，千般滋味，预备在盐。且道：还畅意诸人也无？」击禅床：「千门万户俱推倒，旧日风规一斩新。」

请首座，上堂。西堂问：「黄河清处人人见，鹫岭拈时个个瞻，法将登坛行正令，当阳剖露请师拈。」师云：「纵夺可观。」进云：「龙鳞才响处，凤翮便翔空。」师云：「无孔銕锤，放出峻峭。」进云：「满庭尽是经纬客，跃浪冲波龙象才，未审谁是承恩最重者？」师云：「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进云：「法将登坛蒙指示，秪如一轭驾双车时如何？」师云：「打中间底。」进云：「任彼升高就下，曲折周旋，不涉水泥，作么生履践？」师云：「袈裟角拖地也不知。」进云：「春风无高下，花枝有短长。」师云：「一任探头。」乃云：「冲霄九万鹏伸翼，出匣太阿湛若莹，夺食驱耕称敏手，堪为表率佐丛林。然则荷担大法全赖纲维逞其威，巨灵分开华岳，由基箭百步穿杨中的，豁开正眼，光耀乾坤，人间雨露，天上风雷，狮子筋琴，众弦皆绝，涂毒鼓响，普则俱闻，可以起河北不坠之风，振两堂并喝之用。只如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又作么生？今古葛藤频扫荡，三千刹土一浮沤。」

小参。「大用才彰，诸人侧立，道得倜傥分明，便是透脱一句。若是五日风、十日雨，客路漫漫，脚头脚底，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生机一路转见糢糊，当负冲天气概，自然响顺声和，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放去也天回地转，收来也海晏河清。」卓拄丈，「一声霹雳轰起，无端拶折云门。」

立两序，上堂。问：「整肃绳规，张严法令，般若用即不问，如何是般若体？」师云：「舌头才举动，遍地鼓波澜。」进云：「此犹是用，如何是体？」师云：「还要重下注脚那？」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亲切处也无？」师云：「风不来，树不动。」乃云：「法鼓雷轰，当阳选佛，炉冶钳锤，圣凡绝路。所以参差毫发，全赖纲维首座功勋表率、监寺家风荷担、维那当观迅捷、典座众口调𫗴、知客有筋眼里、直岁刀斧务坚、侍者肃规阃极、庄主山后坡前，诸人画个样子，老僧不解说禅，大浪深渊鲸鲵聚，幽林英壑长高梴。昔日陈蒲鞋记临济一株大树荫覆天下人去，且道即今还荫覆得诸人么？」卓拄丈，「灵锋宝剑常露现前，拟犯锋铓，横尸万里。」

小参。举：「东山五祖云：『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师云：「新般若也则随机辨的。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天宽地辟，地辟天宽，一不费酱，二不伤盐。毕竟如何？威音王佛秪在目前。」

向总戎至，上堂。「此事如展阵相似，事无一向，收放纵横，有时踏步向前，有时退步就己。临场当辨来锋，是则袒肩担荷，要在硬纠纠地一直向前，不打退鼓，是真精进。若或回头转脑，必须落堑堕坑，任尔神出鬼没，敌弱称强，须弥山上走马，大洋海底扬兵。」卓拄丈，「总向者里施陈。何也？洞山排定五位君臣，临济擅用三玄戈甲，诸人坐地看杨州，老僧口里啊喇喇。」

示众。举婆子烧庵公案毕，颂云：「托出满盘差翅琛，关风稳密洞房深，门前不必栽荆棘，刺瞎许多人眼睛。」

上堂。「临济向高安筑拳，速返黄檗，电光闪烁迸眉颜，横按莫邪镇祖关，跳出龙门翻玉浪，虚空有口莫能宣。」卓拄杖，下座。

晚参。「即今不可与诸人说格外佛法，惟在诸人直下荐取。敢问大众：二六时中著衣吃饭承谁恩力？」时，维那礼一拜，拂袖归位，师打，云：「汝又来弄粥饭气。所以道：结制得十日也，寒山子作么生？又有道：结制得十日也，水牯牛作么生？般若者里则不然，结制得十日也，眼睛、鼻孔作么生？汝诸人识得眼睛、鼻孔，便识得寒山子；识得寒山子，便识得水牯牛。」遂高声云：「还识水牯牛么？」时，堂主一喝，师蓦头一棒，云：「意根下卜度，打教你头裂。」主以坐具一拂，师云：「莫将玄鹤唳，认作巧莺声。」

发化主，上堂。问：「参禅参性性参禅，还是禅参性、性参禅？」师云：「劈不开，捏不聚。」进云：「四大分张，眼眶落地，且道先去性？先去命？」师云：「一滴水，一滴冻。」乃云：「法无定相，就下平高；道出常情，瞻风拨草。折旋俯仰，转妙机于天关地轴；曲垂方便，破吝网于凤阁龙门。良由根机狭劣，枉踏程途，石密剖开，唼唼皆甜，琼枝折得，寸寸是玉。然则一斧斫不成象骨，一毛焉可凑成毬？清风舞袖罗笼著，网布缦天四塞收，赞固不喜，毁又何羞？重赏千金烦大义，要须还我草鞋头。秪如草鞋头，触处风光，头头宝所，无一尘不遍，无一刹不周，有无捉败赵州狗，东西南北谩驰求。」

小参。「幽壑孤崖千顷月，浅水芦湾一笛风，咄哉漆桶翻然快，秪么消磨岁事中。」遂指一僧云：「汝参甚么话头？」僧云：「谁字。」师云：「谁字。什么面孔？什么模样？从上诸佛诸祖眼横鼻直，汝诸人鼻直眼横，何殊异相？人人本有、个个圆成，尚可蝼蚁与释迦不别、傍生与弥勒皆同，惟在诸人直下领略、当下死心，秪为尔等眼里有物、耳里有声、鼻里有香、舌里有味、心中有绊、意上有牵，罕有上根学者来处谛当，眼有物不被物碍、耳有声不被声碍、鼻有香不被香碍、舌有味不被味碍、心有绊不被绊碍、意有牵不被牵碍，任尔通方作略、广大机筹，不敢违真弃本，欣心道业愈加激励，是非不到、名利两忘，尘尘普现、物物全彰，放开捏聚、倒用逆施，是他大禅匠居常日用中事。所以道：『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一人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汝诸人作么生折合？然虽如是，增一丝毫不得、减一丝毫不得，是他本分手段，下手时必须峻峭。又不见长沙和尚道：『学道之人不识真，秖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海，痴人唤作本来人。』敢问大众：只如古人与么道，与诸人梦幻㲉子里秖是踏不著，亦是往往恣情乱意，撞入葛藤窠里，忙忙然无本可据。若具正知正见，不肯容易。今正在般若僧堂里，不妨直截荡荡地、恁么地，究竟根蔕下一著子，当下心空灼然彻证，以心契心、去迷入悟，如红炉上雪一点，更须知有从上祖师道的。然须恁么：高拥云衣栖梵阁，展开胸次纳方来。珍重。」

五叶维那设斋，请上堂。问：「天水池头，荷花已敷于春色；白云岩畔，玉蕊再艳于秋光。只如渔台罢钓、般若垂钩，意旨如何？」师云：「千差坐断，直指踪由。」进云：「与么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绳缚树头风。」师云：「脚下泥深千百重。」进云：「闪电烁开千圣眼，好山多在太湖中。」师云：「秪可论实，不可论虚。」乃云：「云片片，水潺潺，举目千山复万山，山容寂寂，鸟语关关，门前古路平如砥，不与时人共往还。般若则不然，云片片，水潺潺，弥勒家风历历观，十方无碧落，四面绝遮拦，相懽共唱清平曲，玉容摇扇倚阑干。」

扫礼师太牙发塔，上堂。「西来密阐别资参，六户幽扃法界宽。向上徽猷当底定，虚玄活计尽披刊。遨游踏遍蛟龙路，履践常挨佛祖坛。赫赫声光传鹫岭，风标掇转一和盘。」

上堂。「悟了更须遇人始得，若不遇人，秖是个无尾底胡孙，才弄出，人便笑。」师云：「白云老祖与么语话，犹是化门之说，说什么遇人不遇人？他人底自己用，自己底他人为？」拈拂子：「万仞崖前凡圣绝，转身踏倒銕昆仑，莫教钝置摊禅版，打破胡孙窠窟门。」

小参。举：「法眼示众：『三通鼓罢，簇簇上来，人事佛事一时周毕。』般若也则随机效例。三通鼓罢，簇簇上来，迸破鼻孔，拄落颔腮，只得将错就错，道个空中风系著，海底乱花栽。」喝一喝。

保宁艸堂耨云和尚遗书至，上堂。「繖盖山前，显扬威音佛法；锦屏峰畔，揭示昭觉风规。委在大法凋零，有口秖堪挂壁，所以云：『如今傀儡线索断，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却再来，了却先师旧公案。』」师云：「我昭觉老人尽大地是个公案，向什么处了？总虚空界是个公案，聆汝等窥觑无门，既然就路归家，且要肋喜还乡曲子。虬龙洒遍归沧海，凤子鸣余入翠峰，惟有嘉陵江上月，夜夜如银印碧空。」

小参。「百日禅期，真参罕遇，推倒山河，雷轰霹雳。诸大众！长连床上参得底，要且瞒老僧一点不得；汝等逐浪随波、牵枝引蔓，要且瞒汝诸人一点不得。只于棒喝交驰、大机密运，还瞒得诸人么？日照孤峰、月临溪水，还瞒得诸人么？冻鱼入穴、枝鸟高鸣，还瞒得诸人么？天地盖载、日月照临，还瞒得诸人么？暮天沙上雁、春吐溪边柳，还瞒得诸人么？火不待日而热、风不待月而凉，还瞒得诸人么？既总瞒不得……」以拂子打○，云：「向者里道得一转语，通乎上、彻乎下，释迦口皮不宽、弥勒肚腹不大，两行八字、眉毛双眼横在额下；若道不得，山僧为诸人道去也。」击禅床。「扫却通身蓬垢面，心花谁道不萌时？」

示众。「胡儿十万特西来，浪起无风匝匝堆，眼下有疮医得快，心头剜却肉团哉。」

禹门不拙监院请上堂。问：「拨草瞻风，秖图见性，即今性在甚么处？」师蓦竖拂子，云：「直下荐取。」进云：「自然见性，了脱生死，生死到来作么生脱？」师云：「秤锤原是銕。」进云：「眼光落地，毕竟向什么处去？」师云：「死水不藏龙。」乃云：「设限立期，沉埋鬼窟，横眠倒卧，发明心花，所以威音那畔别唱新条，百草头边全彰祖意。若是货值物当，岂在簇花攒锦？眼有瞳仁者，在天同天，在地同地，皮下无血汉，三拜得髓处，还端的也无？」击禅床，「李白沉江因捉月，张骞误入却乘槎。」

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子云：『尹司空与山僧开堂。』佛果老人拈云：『投子古佛，丛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辩、得朴实头道用，看其等闲拈掇，不妨佛法、世法打成一片。然虽如是，惜其不胜宽廓。若有问天宁：「如何是一大事因缘？」秖向他道：「手握金轮清四海，圣躬弥亿万斯年。」』」师云：「天宁老祖，大道攸归，千差坐断，等闲挥斥，法令触处，物外该通。然则斩新圭角，要且不及仰攀。般若不是抑他古人踪迹，且要拈示于人。若有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向他道：『花芬玉树山河秀，月映金池天地清。』」

小参。「期会已得月半，诸人聚首于斯，才听梆声忽鸣，便去搬土拽石，可谓越古超今，不似摩竭掩室，说甚百丈开田、沩山耕地？佛法大义早能委悉，伶俐禅和何在？长期、短期、中期、下期，一超直入，更要知进知退。忽得峻峭衲僧悄身而出，便道：『长老说得恁么洁白，早已带水拖泥。』山僧道：『若不如是，法堂前早生荆棘。』」喝一喝。

示众。举：「善财参遍处，步步登玄绝胜游，更疑何事在心头？光明一段无昏昧，吞烁乾坤法尔周。一日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且道佛指归什么处？无常诸行是三乘，日夜忘疲丧考娉。千仞崖头无立处，红炉点雪岂飘零。」

冬至，上堂。问：「一阳来复后，万汇尽蒙滋，阴阳消长即不问，补天浴日事如何？」师云：「观山不似旧日青。」进云：「一句浑超今古格，万年长颂圣明君。」师云：「禹门翻玉浪，可谓碧潭龙。」进云：「只如不随日月推迁、不受阴阳交驳，唤作甚么人？」师云：「汝即今在甚么处？」进云：「蒙师捧出天心意，率土华夷拱卫去也。」师云：「不劳重赞叹。」乃云：「一九与二九，时令所司候，大似一线添，应时资纳祐。观山不似旧日青，玩水还同秋月后，鉴彻师僧起灭心，立雪齐腰早漏逗，老蚌怀胎孕不成，龟背刮毛理窠臼。诸大众！还有不受迁变者么？銕牛勒鼻芒绳牵，石马乘驰衔月走。」

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师云：「东山家法，全身物外，孤运风前，安得我辈儿孙履践田土？虽贵地脉，焉有不传之妙诀？以此显大机、施大用，驱使无位真人挨拶搬弄。虽然如是，吩咐东风齐著力。」蓦拈拄杖。「户贴家平堪纵夺，祖翁田地深捞抹，徐引清风壮四维，抛沙撒土填沟壑。填沟壑，攧撑蹴杀黄幡绰。」

上堂。举：「牛过窗櫺，头角四蹄俱过了，惟尾巴过不得。朱楼百尺巧妆荣，跨犊翁翁绕画屏。一孔一毛一世界，何须尾巴度窗櫺？」

资州竖幢西堂，请上堂。「庵外磨砖，真机早泄。高安筑拳，汝师黄檗。隔江招手较些些，横趋而去犹未瞥。若是烜赫儿孙，争敢违条起例？」卓拄杖：「既逢家里人，毕说家中话。一刀还一痕，一斧仍一劄。一掌复一拳，一脚就一踏。莫嫌老大力无筋，抹过金圈抛棘辣。诸昆仲！纲要提持，全身担荷。三千年黄河清，五百载圣人出。」复卓拄杖，下座。

上堂。「佛未出世，还有经可看么？还有禅可参么？还有道可学么？既总没有，诸人作么生履践？急要相投有意陈，知音何必更劳神？山河大地俱推倒，佛祖从何插脚行？」

上堂。「临济白拈贼，万里一条銕，东壁敲西篱，三界难拘测。与么孤硬太煞，设有旁不肯者么？拄杖子悄身而出，便道：『此老假佛衣，窃佛食，有来由，没巴鼻，舌头帝都钉，唇齿斑豹碧，曾受蒿枝拂，不涉廉纤句，一尘一佛国，一机中一的。』大众！秖如五天通汉地，梵语杂唐言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箭簇那容机返势，悬河岂惜辩相饶？」

上堂。「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王租了，鼓腹唱讴歌。」师云：「老洞山虽则倾肠倒腹，颇奈从朝至暮当下未得安乐。何故？二时粥饭不了，切忌顺唱哩啰。阿呵呵！陈年历日数来多。」拍膝一下。

小参。师横按拄杖云：「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一僧出问：「如何是毛吞巨海？」师云：「一二三四五。」僧云：「如何是芥纳须弥？」师云：「五四三二一。」复高声颂云：「白日青天寐语么？向来便道雨风多，吹毛出匣无藏避，直截千江水逆波」。

元日，上堂。捧香。「万籁包括，十虚融摄，簇百花而竞春，分众水以涵月。𦶟在炉中，祝严圣天子衍唐虞之化，佩日月之光。伏愿风以时，天之道；五谷熟，地之利。于邦拱卫，四海同钦。」蓦拈拂子，「握吹毛剑，廓清四海之封疆，气象凛然；演说如来之密语，大好时光。峻鹘趁不及露出，全提香雪破梅腮。所以道：春雨如膏，春风如刀，春光似箭，断不相饶。」拂一拂，云：「匡持海峤玄风远，播得林泉化日长。」

上堂。举：「王常侍一日访临济，同至僧堂，侍云：『者一堂僧还看经么？』济云：『不看经。』侍云：『还坐禅么？』济云：『不坐禅。』侍云：『既不看经，又不坐禅，毕竟作个什么？』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云：『将谓你是个俗汉。』侍休去。」师云：「当阳据令，迥绝跻攀，还我济祖啐啄之机。常侍须要丹霄独步，争敢挨敌吹毛？」以拂子击禅床，云：「扫尽浮云空碧落，密藏天地一尘中。」

除夕，小参。问：「般若期圆即不问，如何是天池山境？」师云：「横也在前，竖也在后。」进云：「眼前山水堪图画，从头地步尽铺舒。」师云：「照顾脚下。」进云：「水中月出现，万象自昭宣，因甚学人捞抹不著？」师云：「秖能扶强，不能扶弱。」乃云：「年年除岁，岁岁除年，所以九峰分夜灯，北禅烹白牛。般若今晚无什么款众熬煎，金乌玉兔与诸人分岁。敢问大众：金乌是飞的？玉兔是走的？是汝诸人作么生摆拨？」西堂云：「头角分明。」藏主云：「放过即不可。」师云：「不免与诸人露个消息。晓日出海，闪闪中悬，泉喷百丈，洗涤腥膻，头头佛日光辉，处处天开楼阁。诸佛出世，荡荡熙熙，物阜地宁，共相悉委。」召大众，「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斩新日月风规，扫荡陈年露布。」卓拄杖，「广寻文义风摇树，镜里求形落叶声，道则九天垂化育，翻然别是一番新。」

解制，小参。问：「海底泥牛衔月走，平空凫雁带星飞，意旨如何？」师云：「眼中何必著泥沙？」进云：「在水之鱼因什么渴死？」师云：「虚度浮生半百年。」进云：「父子至亲，为甚岐路各别？」师云：「贪头太重。」乃云：「山中九十日，启建禅期毕，因缘会遇时，古今无二致，有利不减添，无利休相议。诸大众！九旬禁足，还须穿透宝殿珠帘；三月安居，大好推倒银山銕壁。」卓拄杖，「一回拈出，便见宇宙光辉，八面玲珑，棒折云龙脑盖。」复卓一卓，「古今日月，古今山河，筑著磕著，塞壑填沟。」掷下拄杖，「不说负汝负吾，毕竟承谁恩力？」遂高声云：「从上根源要知，横钻乱讨切忌。」喝一喝。

佛书楼告竣，修忏满散，上堂。以拄杖敲禅床，「普贤威力大奋，文殊藏身缩首。」横按拄杖，「无孔笛解吹，上上机能凑，不假多劫勋修，弹指悉皆具足，可以光辉此日于一切人天众前明宗辩的，向五蕴浮沉海里一线挨开，拓起崄巇家风，放教银笼鹤出。秖如万象光中露身、普心印上彰彩又作么生？楼阁高开晓色笼，祥光五色佩金容，密覆林泉悛莫极，牡丹开遍后园中。」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今日毕，试问诸人：打成一片也无？若打成一片，觑破未生前，不受阎家拷，死蛇弄得活，銕钉饭解饱，悛寻浪施功，滴水也难保。若叩诸方禅，此间亦不少，国师三呼应，鸟窠吹布毛，海底黑云生，山头白浪渺，石柱葩旋开，虚空艸缚倒。诸大众！花隄柳陌热瞒人，忙忙切忌寻钻讨，走至三十日到来，饭钱毕竟如何了？」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五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六

嗣法门人胜灿编

再住昭觉，入院，上堂。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笑个甚么？」师云：「无孔銕锤当面掷。」进云：「新住昭觉，是同？是别？」师云：「吞却森罗，吐却万象。」乃云：「悉是旧时行履处，宛然八德竟池流，昔日威光今不减，可堪少室旧踪由？所以道：去来不以相，动静不以心。若有问：『既是旧时人，虽明旧时义。』山僧答他：『不是舟行岸移，岂堪云驶月运？』」拍膝一下。复举：「应庵再住归宗，有偈云：『去时冒雨连宵去，回时带水又拖泥，自恨一生无定力，寻常多被业风吹。』又愚庵及禅师再住径山，亦有偈云：『去日应须偿宿债，回时宿债本来空，山上鲤鱼打𨁝跳，一国之师展笑容。』」师云：「二老宿出没卷舒，珠回玉转，既尔要津把断，岂奈泥水通身？纲上座回诸古整顿五载，特又归来省觐殊期，仍命据席，此是三番主持，是则理随事变，事逐理融。亦有一偈举似大众：去日雨施云露遍，回时香𦶟祝唐尧，灰张祖席爷田地，威凤山头今古高。」

浴佛日，上堂。「金躯包括盖乾坤，轨辙融通曲艺伸，七步才施天地震，当阳据令有云门。诸大众尽道：今日是浴佛之日。」以拄杖指空，云：「虚空无相，且道浴个甚么？若能见无见之色，十方坐断壁、立千仞，方能向无佛处浴佛、无祖处浴祖，海口莫能宣，千眼觑不及，机轮转轴，时节善观。敢问大众：即今释迦老子还曾觌面也无？」击禅床，云：「步步莲花香世界，金盘澡洗共流传。」

赵观察躬临拈香，请上堂。问答毕，乃云：「树人天幖帜，踏佛祖幽关。开大洪炉，倾悬河之辩；提持正印，阐金刚正眼。迥然妙机，端倪杳绝。诸昆仲！大好向脚跟下透脱去。所以，应机遍法界，著楔看孔宠。须是运斤人，方名运斤法。把定则无回无互，放开则有卷有舒。撮大地如粟粒，运大千向针锋。演过量机，展担荷用。譬如帝力不弃一民，天地无私，含蒙万物。到个里，通上彻下，无彼绝此，更向著眼不及处承当。今既喜逢明眼人，几作一场败露。只如全威阃外，正令寰中，斩断机境一句作么生道？眼似雷霆机似电，当阳迅疾斩謷讹。」

高藩台送衣帽，请上堂。「诸佛说，祖师传，抛沙撒土，匝地普天。明头合，暗头合，龙象蹴踏，非驴所堪。大丈夫承当担荷，秉般若慧剑，胸中藏六合，方寸等乾坤，贵在当人跟脚下，知见迥绝，今古辉腾。如是则当阳直截，奥旨全彰。所以佛法付与国王大臣，尽十方界、穷虚空际，具如是金刚正眼，共建法幢，竖立宗旨，提向上钳锤，亘今亘古。到个里，天何所高？生天者是；地何所厚？育地者是；虚空何所宽？包括虚空者是。取之左右，触处逢原，此则谓之金刚王宝剑，令森罗万象、大地山河动著毛寒，佛界魔界一齐坐断。只如锋利从什么处来？一偈颂出：云笼高岳紫芝香，时节因缘共举扬。不可重宣蒙惠意，雍容还我大金汤。」

上堂。问：「应时及节即不问，格外提持意若何？」师云：「一言绝迥出，万仞逼崔嵬。」进云：「秪如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为甚却是馒头？」师云：「泥蛇咬石鳖，仔细好观瞻。」进云：「麟凤翻腾椎拂下，象龙蹴踏宝花前。」师云：「切莫向人夸伎俩。」乃呵呵大笑，云：「世上人，笑不了，盲者日余读梵书，聩者啾听隔林鸟，无手行拳定输赢，无舌解语恣分晓。诸大众！此四种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若人瞒昧个心头，文殊、鹙子不得妙。」喝一喝。

端节，上堂。举：「楚石和尚上堂：『今朝五月午，不打耨芸鼓，荒却自家田，昧却家中主。报诸人，休莽卤，赦口百舌尽消除，无位真人汗如雨。』」师云：「古人虽是千差扫荡，未能惊杀多人。且道今日事作么生？」卓拄杖：「今朝五月望，黄莺啼柳上，明月与清风，谛当甚谛当？打动震天鼍，德山歌要唱。报诸人，休放况，苦雨酸风阵阵来，打湿陈年底宝藏。大众，既是各怀宝藏，因甚被他打湿？不挂浮囊巨海登，无位真人是什么像状？」喝一喝，下座。

示众。「鹊来头上语諵諵，云向眼前叠翠三。关捩尽情如瞥落，不须灵利更加参。」

上堂。「雷门之下，布鼓难鸣。度刃奔流，过风疾焰。搆得搆不得，竖四横三。是境不是境，芦花雪月。只如无价大宝光中，唇锋不涉，散遍十方世界。应用无亏，吞吐五蕴山河。大众，若据法者，当如法说。且道递相告报是汝诸人，还会么？」良久曰：「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拍膝一下。

上堂。「威凤山前云出入，驷马桥头浪卷舒。更有龙门高万仞，是谁点额泊清虚。正当恁么时，由兹发育，自此流通。理随事变，事逐理融。只如德山耀大法眼，临济轰大法雷，诸人不得蹉过。」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推迁四象，日月旋流，检点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白莲池畔香映宛然，驷马桥头长安逼直？悟则事同一家，迷乃万别千差。即今还有迷悟者么？」以拂子击禅床：「著甚来由？」

赵观察设斋，请上堂。「时维中元节，地官曾解结。空阔互相交，夜蝉鸣不歇。祖师西来意，诸人瞥不瞥？清净总持门，是甚系驴橛？棘曲嫌松直，乌玄笑鹄白。皎皎长空天地殊，熙熙万姓歌唐业。」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系南禅师示众云：『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日轮飘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万两黄金无处讨，一向绝思量，诸法不相到。』」师云：「古人恁么提持，有甚么实处？若据超佛越祖之机，莫作秋深长夜之境。昭觉不是乘时就便，岂假节目强生？」乃拈拄杖：「禅不禅，道不道，竖亚面门非作造，昨夜泥牛饮海干，今朝木马追风跑。阿呵呵！祖师窟是野狐窖，蓦地唤将来，打个解𨁝跳。诸大众！不是埋没诸人，者里何尝易讨？」复卓拄杖：「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诞日，上堂。「桂蕊筛筛金落地，月华冉冉玉铺奇，若谓吾曹生面目，今朝觌面为提撕。诸大众，莫疑猜，粪扫堆头珠拾来，人人有分如荐得，无限劳生眼豁开。」复举：「金峰禅师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便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问凡答凡，问圣答圣。』『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云：『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昭觉不与么道，山僧二十年前恁么中不恁么，二十年后不恁么中却恁么。今日若有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恁么中不恁么？』答他：『描也不成，画也不就。』『如何是二十年后不恁么中却恁么？』答他：『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大众！金峰是？昭觉是？披玩萝窗节序严，迷云散尽未遮瞒，笙歌醉饮高楼晏，容易为宾作主难。」

结制，藩台高护法请上堂。拈香。「此香阴阳特以秉其气，海天盘轴育其茎，𦶟在炉中，祝延圣寿皇帝万岁万万岁。伏愿宇宙虽宽，未能覆藏；日月虽明，光辉愈炽。复拈此香，鼎峙万国之金城，褒袭藩笼之玉叶，𦶟向满朝文武、概国公孤、现前高大护法，恭愿同乘般若，共注真常。」就座，问答竟，乃云：金「锤拈起，洞明机先，有宾有主，剑挂眉间，摩霄俊鹘，乘时便止，泺困鱼，浪激天，宝花座上心香𦶟，孰谓吾师是大年？彻纲忝为悟祖远孙，方广如斯屡践，若得知恩报恩，但见皇风一片。某惭无福，领据三番，俨存旧化，地覆天翻，灼尔风规，无孔韵出，愿现驺虞，沉清九曲，现前僧众，蜗步不劳，秪要桶箍忽爆，何假啜醨哺糟？所谓旃檀林中，荆棘不产，蜜果何生？黄檗树头，狮子游行，栏干踢倒，鲸鲵出滞，摆脱金钩。」卓拄杖，「志攀玄奥深严极，未泮疑情誓未休。」

当晚小参。举：「古人道：『是圣是凡，入门便见波斯鼻孔，开眼便见蚌蛤心肝，开口便见诸人两茎眉毛横在额上，因甚看不见？直人面前三尺暗。』昭觉则不然，是圣是凡，入门礼法，作揖打躬，人情周匝，相懽恰好，饮水也甜，说甚么波斯鼻孔、蚌蛤心肝？秪要诸人眉毛厮结，无耳草鞋定要踏穿。若不如是，寸丝滴水、粒米茎虀定要酬还。有者道：『今正是灵山一会，俨然未散。长老何故？冷言冷语，欺胡瞒汉。』山僧道：『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举：「慧照禅师云：『进一步，践他国王水艸；退一步，踏他祖佛田园；不进不退，正是死水中。还有出身之路也无？萧骚晚籁松钗短，游漾春风柳线长。』」师云：「昭觉今日随机吐露，不教令人翻成特地。进一步，优游实际理地；退一步，宛尔大用全彰；不进不退，正是八字打开。还有谛当处也无？木人岭上歌款乃，石女云中唱锦梭。」

艸堂和尚请上堂。喝一喝，云：「临济喝。」拈拄杖，云：「德山棒，木人把板云中唱，添得南泉打破锅，临机应物无相让，煮茶须是白沸汤，尽味何尝少盐酱？」以拄杖打○，云：「临济、德山还出得者个圈缋么？秪如者个复有何事？」良久，曰：「顶门斜日出，照破万重关。」

上堂。举：「严阳尊者访赵州，严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严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师云：「大好将此公案花擘一上，幸得南翥法兄证盟，严阳尊者赤身挨白刃，赵州古佛碧潭摝月痕。检点将来，锋驰诘辩则且置，颇奈二俱担夯一物，至今丢放不下，昭觉今日为伊放下去也。」击禅床，云：「池塘荷叶风吹破，垄上梅花雪压开，莫管龙门高广大，著些精彩舞三台。」

南翥法兄至，上堂。遂拊掌云：「踢碎须弥山，为寻知己；吸干大海水，跃出锦鳞。吐倾湫倒岳之机，展掀天揭地之用，是谓真风不迈，道义常存。只得威凤山前霞披百道，驷马桥畔鹊噪群音，何冀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正与么时，主宾契合，纵夺可观，互相接拍，实逞其锋。信手指来有则没，弦琴久未逢知己，今既到山中，分出角徵羽。」以杖作拊势，云：「大众闻么？如或未委，待我南翥法兄不消咳唾一声，伸出只手与现前大众拈出妙音。」

南翥丁居士入山谢老人法，请上堂。举：「龙图王萧居士字观复，一日过昭觉，闻开静板声有省，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开口不得，未审过在甚么处？』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堂又曰：『朝旆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处处分明，为甚却道不出？』公于此契悟。」师云：「今日南翁法兄到山，亦未闻开静板声，却又不曾见个甚么，未跨门来早已眉毛长数尺。即今若有个顶𩕳具眼衲子出来道：『此老还是悬岩撒手？还是绝后再苏？』山僧答：『百花丛里坐，婬房酒肆行。』正与么时，切忌道著。道著时如何？」卓拄杖：「声光赫奕家风振，敲磕门庭眼有筋，大好当风能砥浪，蟭螟眼里任横行。」

中岩竺径和尚至，上堂。「兴化接同参，伤盐仍费醋；昭觉接同门，劈面秪一吐。抓又抓不开，捏又捏不聚，展开大用机，剜心而剖腹。观内亦悄然，观外如电拂，方便呼为智，应缘而化物。大道总现前，和盘亦托出。大众！且道托出底是个甚么？烈焰岂容蚊蚋栖？香象过河直截渡。」

上堂。「威凤山顶，闲云出入。驷马桥头，水泄不通。心随境转，境逐心融。敢问大众，如何得心境相融一句？」击禅床，「须弥划碎虚空骨，明月挨开水底天。」

赵观察设斋，上堂。僧问：「南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随声击禅床云：「是个甚么？」僧伫思，师云：「鹞过新罗。」遂举：「古人道：『来不来，去不去，脚下须弥山，脑后擎天柱，大藏不能宣，佛眼不能觑。』诸禅德！渐老逢春不惜春，昨夜飞花却无数。」师云：「昭觉今日不免开张大口，免使顿置诸人。来不来，去不去，一语却伤人，千刀频搅腹，四句绝百非，大千微尘佛。诸禅德！井底林檎向日栽，山头种月太无数。」

冬至，上堂。问：「寒来暑往即不问，冬至节令事如何？」师云：「机丝原不隔，特地露乖张。」乃云：「剥尽群英万事张，灰飞芦管动毫芒，清风环绕珊瑚树，碧落虚空无处藏。」乃卓拄杖一下。

上堂。「场开多选佛，一大事因缘，机扣箭锋触，用施电激鞭。黄金须炼矿，碧玉种蓝田，触来当血溅，一剑挂门前。」

上堂。「潭深波浪静，学广语声低，尘劳缘未破，触境却成迷。到者里，始能卷舒出没，运用无亏。秪如无孔銕锤钻仰不及处，还有少分相应底么？红炉点雪无栖泊，韫玉荆山暗有光。」

捐衣钵赀，修葺本师老人寿塔。工竣，上堂。「日月惟清江海色，锋芒不匣碧天中。大千世界转身处，踢倒微尘诸法空。惟我老和尚一生以来，剑刃上横身，镬汤中澡浴，一味天空地空，更冀呵祖骂佛，从教腾今焕古，曷能分髓分皮？始终一条棒，碎临济窝窟，千圣仰追不及。俄然数十载，展悟祖门庭，万灵依荫何穷？五蕴均沾，四生利济，遽尔停篙息楫，谓是浩浩真风，岂期破釜沉舟？故能新新削迹，游遍三十三天界畔，刹那之顷，踏翻八万四千尘嚣，弹指皆空，遂得一真法界，随导引以区分，散体十方，分众水以涵月，于中不作生想，不作没想。到者里，抽一机则光吞万象，示双趺则气绝诸尘，是则八荒风冷，三界垂灵，朵朵祥光，狱趣寰中遍布，莹莹舍利，人间天上安排。只如松风涧响，霁月光临一句作么生道？𦶟得旃檀烟影遍，任从佛祖也攒眉。」

元旦，上堂。问：「解把一枝无孔笛，为师吹出太平歌，普天之下民乐业，五谷丰登祝圣多。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云：「上上根机不假敲。」进云：「山前百鸟朝威凤，桥流驷马水鸣琴。如何是昭觉境？」师云：「满口道出。」进云：「评唱宗乘辉祖胄，喜逢悟祖又重来。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阇黎早错过。」进云：「请师道个人中意。」师云：「棒头取证。」乃云：「元正佳节，青黄皂白，奔逐狂途，伶俜不歇。大唐打鼓，新罗捏诀，搊起释迦鼻孔，揭却观音耳穴。那讨者般人，眉目一齐彻，触动山僧机？细细观，密密阅，绿水响潺潺，青山重叠叠，石碣应节扬葩，蝼蚁苏而出穴。敢问大众：又怎生说个佛法道理？神顶朱砂多僻邪，新罗附子调辛热。」

上堂。举：「僧问古德：『今日和尚升座，未审有何祥瑞？』德云：『麒麟步骤丹霄外，优钵花开烈火中。』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德云：『雪消山顶露，风过树头摇。』今日若有问：『和尚即此升座，未审有何祥瑞？』山僧答他：『萧萧玉鉴涵春色，炯炯冰壶浸月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他：『几番风雨过，寒暑未能浸。』大众！古德恁么提持、昭觉恁么履践，还有优劣也无？」卓拄杖：「金乌夜半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东。」

解制，上堂。「昭觉今朝解制，牛儿马子蹋踢，奔走历历跑哮，切忌犯人苗稚，秪教耕遍虚空，莫荒祖翁田地。」召大众，云：「只如子承父业，凭何施设？」击禅床，「任他世上芊芊艸，紧守怀州牛吃禾。」

双桂破老和尚忌日，拈香。「醉佛楼头打不湿，双桂堂前纽不干，山岳移而神鬼泣，一个鼻孔惯辽天。」插香，云：「倾杯何必须宜酒？但有清香也醉懽。昔吾祖翁扫荆棘而重新法苑，布沛滂而遍界流芳，不肖孙曾沾一滴，不受凄怆，势必放开线路，居然津济群苍，任是闲神野鬼到来，秪可避忌，谩莫开张，只如风规再著，宇宙名扬，振起祖翁命脉，法雨之广泽者么？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曲须从旧帝乡。」

一句法弟和尚遗书至，上堂。「千里遗音展豁开，辙倾怀抱谩添，吹毛说甚锋铓利？曾向招提断舌来。恭惟法弟和尚，大法有准，群品津梁，虚空坐断，五蕴掀翻。是则船头拨开，面目捩转，向不生灭处浑无回互。只如擘开金锁玄关，廓示真如境界一句作么生道？明月入帘星拱北，落花流水日朝东。」

本师老人忌日，拈香：「截断千差，壁立万仞，涂毒鼓丧，正法灭眼。」𦶟香，云：「象鼻分河海，鳌头戴丘山，子不谈父德，虎不食雕残。虽然，不是低头寻脚迹，更须仰面棒青天。」

结制，上堂。举：「法昌遇上堂云：『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师云：「法昌孤身物外，贫而有谄；昭觉结制开炉，万指雍雍，富而不骄。」乃拈拄杖：「昭觉今日开炉，也少不得则个，闲神抹向他方，须弥移来屋角，展开大用全机，佛祖向上一著。诸大众！有无不必分长短，务要诸人心眼活。」蓦喝一喝：「担板徐郎见一边，枇巴叶是马驴药。」

上堂。「大道之源，众流无混，穿云透石，不坠古今。妙语玄机，谁当履荐？秪饶进步冲锋，早是赤穷活计。所以，临济三遭痛棒，始彻根源；达磨九载面壁，心力枉劳。若或倒拽横拖，谓是欺胡瞒汉，不易和泥合水；便乃说黑道横，东棒西喝，不爽意气，徒增高唱低酬，早已宗风埋没。只如密运化机一句如何提唱？驷马不曾离径道，当天皓月却无私。」

上堂。「击鼓复槌钟，逼虑住山翁。不唱云门曲，便乃吟新丰。实法不孤起，关山路未通。筑著磕著也，执剑解屠龙。」

上堂。拈拄杖：「佛祖出兴，以此唱道。任运纵横，扑掷玄奥。捞笼万有，提拔四生。」蓦喝一喝：「狮子吼，无畏说。崄巇关山路未通，一条拄杖生按过。生按过，触倒无碍法门，虚空口皮笑破。」卓一卓，下座。

上堂。举灵云桃花公案毕：「春暖桃花树树开，天机漏泄叹奇哉。都缘露柱怀胎甚，岂止灯笼笑满腮。」

结制，上堂。「山光鸟语乱，晚岫白云归，者事从来近，何须巧弄机？」拂一拂，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百城游遍到天渊，采藕忽然鱼踏著。」

上堂。「今日是先老人寿诞之期，不肖彻纲修葺寿塔工竣之日。大凡宗乘扶竖，呼为特达门庭，辉腾今古，迥绝见知，便能随机利物，应化无方，竖四横三，人间天上。昔僧问古德：『如何是无缝塔？』德云：『四棱著地。』僧云：『如何是塔中人？』德云：『香风吹萎花，更雨新好者。』」师云：「若有问昭觉：『如何是无缝塔？』答伊：『日月当空照，特地好乾坤。』『如何是塔中人？』亦答伊：『钟鸣鼓响宣真实，水绿山青谓举扬。』仰劳大众同至塔前烧香设供。」

至前，拈香。「三昧顶王化界游，概倾血泪染阎浮，迥然一句难轻触，析骨那咤未足酬。不肖彻纲，道惭荒薄，德届无堪，岂期事到如斯，宁容分雪？是以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如斯布露，万事成辨。所以云：『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冢上添新土，翻思拾得与寒山，南北东西太莽卤。』不肖冢上新土亦不添，毕竟如何奉重？」遂指塔，云：「四维无遮障，上下没可把，祖祢不了底，殃及儿孙也。」𦶟香，云：「秪用锥头力，不用凿头方。」展拜。

上堂。「纵横行古路，脚踏草鞋宽。直知翻领易，不觉渡水难。解展金刚手，能投帝释冠。见闻消息子，切莫自欺瞒。」

老人忌日，无染省觐，请上堂。「大好爷田地，番然一杖头，吾师逝一载，行径尚悠悠。稚笋依嶒塔，苍松挂月钩，天长和地永，模范几千秋。昔古德闻鼯鼠声，即此物，非他物，吾当逝矣。先老人预日告别，云：『来即恁来，去即恁去，不似古人临末稍头犹在声色里转。』」遂𦶟香，云：「且道老人在世耶？去世耶？若道去世，香烟匼匝，腾燿光辉；若道在世，且道是何相状？诸大众委悉么？若未委悉，彻纲露形露相去也。」震威一喝，下座。

五叶维那省觐，请上堂。问答竟，师云：「驷马桥，昭觉寺，禅人耑叩己躬事，敏手淘金疾得金。悠悠之徒贪过日，恁么孰肯自知非？圣道应宜急撇地，黄梅散席是老卢，坐折连床湖南𫆏？须知黄檗陷虎机，大地撮来如一粒，今古牓样作者知，免被山僧口鼓去。」复举：「六祖荷得衣钵至大庾岭头，被明上座趁上，祖放衣钵于石上，明提掇不起，遂悔过：『某为法来，非为衣耶？』祖示心要，遂唤：『上座！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阿那个是上座本来面目？』明当下彻悟。」师高声唤：「大众！且道悟个甚么？悟心耶？心是何物？悟性耶？性是何形？若向此道得谛当，老僧衣钵两手吩咐；其或未然，与众颂出：凤凰不是凡间物，千里追风岂易常？一段天机真实事，端然为瑞复为祥。」下座。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六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七

嗣法门人真一等编

昭觉首座寮秉拂

上堂。问：「第一义谛且置，三玄三要请师道。」师卓杖，云：「长剑倚天寒。」进云：「有物均同化，惟师独占魁。如何是第一玄？」师云：「煖室堆霜雪，井底火生烟。」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巨灵才伸出，虚空吃一鞭。」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低头无寸土，抬眸不见天。」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红炉飞銕鹞。」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武陵春已老。」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金刀剪不破。」进云：「三玄三要蒙指示，收因结果事如何？」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进云：「知师有道无私覆，违者拈来觌面陈。」师云：「阇黎话堕也。」乃云：「一有多种，二无两般，非是桃红柳绿，早已月下芦湾，秪缘严冻冰霜冷，得到三更犹更寒，不是此番寒彻骨，乌能特达坐长安？所以道：尽谓居林下，何曾见休官？张帆解缆乘风送，若是良骥岂加鞭？但看山林并水鸟，忙者自忙闲者闲，谩言家家有长短，丝来线去是抽牵，一拶一挨除瓦砾，尽净方名古佛坛。大众且道：古佛放光也未？」蓦竖拂，云：「看来浑身活鱍鱍，非是人前解逞尖。」复举：「马祖同众玩月次，祖云：『向者里各下一转语。』一云：『正好修行。』一云：『正好供养。』一拂袖便出。祖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一伙老古锥，绘画虚空则不无，要且捞摸不著。今日昭觉诸兄也不乘情玩月，且无如是葛藤，但致朝粝三滋健，晚时一觉眠，与古人相较多少？是水东奔流不尽，谁人空肚呷寒泉？」

小参。举：「黄龙心禅师与夏公立剧谈《肇论》，论万物为自己，情与无情共一体。时狗子卧香桌下，龙拈压尺击狗子，又击香桌云：『狗子有情即去，香桌无情却住，情与无情如何得成一体去？』公立不能加对，龙云：『才涉思惟，便成剩法，何尝会万物为自己？』今请众公向者里下一转语。」众不能对，师云：「黄龙老汉大似夜闻鬼哭，笑里生悲。公立迥绝攀跻，力补不足，趁起有情，钝置无情。」击香桌云：「情与无情一体，也未秦时𨍏轹钻。」遂以手拍几云：「大众！若道是有情，争奈无人击时他却不响；若道是无情，今众公俱闻有声。然虽如是，不免为众颂出：情与无情共一体，夜半东方红日起，照彻门前残雪堆，四海均沾王化里。」

小参。举：「楚石和尚上堂：『今朝五月五，不打耨芸鼓，荒却自家田，昧却家中主。报诸人，休莽卤，赤口百舌尽消除，无位真人汗如雨。』」师云：「楚石虽是乘时应节，未免话作两橛。今朝五月五，打起鼍腰鼓，踏开南岸田，牵动北岸主。报诸人，休莽卤，看取龙舟相斗厮，笑杀石牛并石虎。今日若有人道：『大小长老亦是乘时击节，不免随人起倒。』但云：『向道金刀剪不破，一笔难教画得成。』」

晚参。「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热则炎蒸极，寒乃霜雪摧，于中要体贴，莫被凉暑欺。诸仁者！贴体也未？泥牛夜半吼如雷，天明依旧日朝西。」

晚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咄哉老瞿昙，将金唤作銕。堪笑达磨无处藏身，更走东震旦国。今朝若有人椎杀二老，赏伊一文大光钱；若无如是作略，亦赏伊一文大光钱。何故𫆏？霜飞平地，雪压高山。」复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圆悟老人云：『若有人问天宁：「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云：「云门答话，峰头鼓浪；天宁拈语，海底扬尘。检点将来，佛祖田园被伊漏泄。即今若有人问纲上座：『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向道：『松杉残夜月留影，鹤梦乔枝风唤回。』」

晚参。僧问：「掣电之机即不问，河北宗旨意如何？」师云：「当场齐惯战，声催鼙鼓寒。」进云：「杖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师云：「直须挥本有，特地一斩新。」进云：「雪拥庭前三尺浪，涓涓犹待子规啼。」师云：「腊煖山无雪，夜寒地有霜。」进云：「恁么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去也。」师云：「眼里瞳人吹木笛。」乃云：「风寒咳嗽多，开门幔卷起，日色照将来，心生大欢喜。山阴晚色多，寒风尚又起，木落鸟难栖，水寒鱼不饵。衲子本家私，赤穷兼到底，直须使得十二时，莫被十二时辰使。古人道：『寒时寒杀，热时热杀。』大众！且如何得不被寒暑转去？」遂高声呵呵大笑，云：「冷暖各自知，莫待山僧举。」

腊八，上堂。「昨夜庚星现，今朝威凤鸣，白云怪石露，碧水古木清。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头出头没汉，收拾得鼻孔，打失了眼睛。德山棒若雨点，临济喝似雷奔，大好一体观光，总是全提正令。纲上座则不然，德山棒斩手，临济喝截舌，即今若个顶𩕳具眼衲僧便道：『痴长老！你要做他家儿孙，因甚过桥拆桥？太煞无恩，自伤己命。』山僧便打个嗄嗄，青光白日被汝一问。然虽如是，也要剖露分明，尽大地高流也去行棒行喝，依他作解，障自悟门，何不各施本有，亦味傍墨而行？今日考钟伐鼓，命我秉拂，傥露柱出班问云：『除却棒喝时如何？』直道：『月似弯弓，少雨多风。』」拍膝一下。

元旦，上堂。「新年头佛法，春色暖融融，萌芽将出土，衲子展英雄。街头市尾底，手舞足蹈；深村幽壑边，李白桃红。此个时节，休将眼睛当作鼻，莫把怪石唤作虫，虽则手眼各露，要且无昧己躬。大众！且如何是己躬？百韵喧喧飞入耳，知音转作妙圆通，若要横身当宇宙，踢倒杨岐栗棘蓬。所以道：年新、月新、日新、时新，东邻拜贺，四舍罗彩，箫管偕无边之音，唯有拄丈子无新无旧、无古无今，非但孤光迥迥，自然大用繁兴，任他长安甚闹，须知我国宴然，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卓一卓，云：「且道不属新旧古今一句如何委悉？莫谓阴阳分造化，更有撑天拄地才。」

小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师云：「二尊宿各露圭角，诸方检点不少，大似海里筭沙。向上一路，火里蠛蠓吞日月，蜗牛角上打秋千。」卓拄杖。

小参。「天肃地宁，河清海宴，峻若崄崖，平如镜面。衲子家私，切勿污染，睁定双眉，挨吹毛剑，逼教枯木花开，裂破冰河发燄。世事如击石火光，净秽似戈一齐斩，若到恁么时节，大好纯清绝点。山僧遇茶吃茶、逢饭歇饭，若作佛法会，电光灿烂；不作佛法会，井底觅天。大众与么说话，还有佛法道理也无？千树桃花春一色，门外青山山更山。」复举：「泉大道参慈明，明问：『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得来？』泉左右顾视，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遂作虎声，明以坐具打一下，泉遂推慈明就坐，明遂作虎声，泉云：『某参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师云：「二老汉临机敲唱，超迈古今，若约临济向上关捩，合吃山僧手中棒。何故？曾经历劫三千岁，却使黄河一度清。」

上堂。问：「高提祖令，重振炉鞲，钳锤略露，锋铓展托，人间天上一会俨然即且置，顿超法界是如何？」师云：「坐断古今人舌头。」进云：「恁么则剑气逼人风凛凛，高出毘卢顶上行。」师云：「度刃奔流未足奇。」乃云：「天开日月朗，霜黑山川新，顿悟毫端许，圆明亘古今。苟能如是，法身向上一著，岂被风吹日炙？虽然，盖覆不得，必令众兄弟向雷轰电掣影里搆得星儿气息，可托千斤担子，包含万汇无余。到者里还曾称意也无？」竖拂子，云：「太岁当头红一点，渌水青山一步移，格外衲僧明向上，落膊之夫醉卧泥。」喝一喝。

元旦，上堂。「新年新月新一日，儿童各各街头戏，獬豸狮狞辊绣毬，衲僧不必填胸臆。一即三，三即一，如何说个一底道理？天得一，斗柄回春光夺翳；地得一，艸木昆虫无共议；君得一，陶唐化育垂衣治；臣得一，三昧海心总俱备；百姓得一，鼓腹讴歌恣游戏；衲僧得一，十二时辰使将去。纲上座恁么数将来，也是一场虚闲事。只如新年头佛法道有，寒暑不能侵其首；新年头佛法道无，几度年年上酒楼。不有不无一句作么生道？恭贺大众兴居万福。」

机缘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关山拦不住，星月岂能窥？」进云：「恁么则东承鹫岭去也。」师云：「业镜已临台。」僧罔措，师便打。

僧问：「达磨九载面壁，为甚不吐一语？」师云：「终日口滔滔地。」进云：「说个甚么？」师云：「两个泥牛斗入海。」

师同常乐入佛殿，师云：「何不礼佛去？」乐云：「礼佛已竟。」师云：「谁为汝证明？」云：「常乐。」师云：「莫道礼佛已竟。」便掌。

一日，访鹿门居士，问云：「法兄！船来？陆来？」师云：「二俱不涉。」士云：「怎得到者里？」师云：「居士原来与我同条。」士呵呵大笑。

一日，访梓舟，舟云：「一别多年。」师云：「那得亡却？」舟云：「高隐何方？」师云：「山环常积翠，水遶却多纹。」舟云：「将谓大地平沉，犹有山水在。」师云：「今日钝置法兄。」

师问僧云：「此是甚么桥？」僧云：「独木桥。」师搀前趋过。僧云：「是何意旨？」师云：「踏著方知。」

一僧卧，师云：「太自在生。」僧云：「谢师慈悲。」师云：「是纵是夺？」僧云：「不纵不夺。」师云：「不纵不夺中间事作么生？」僧罔措，师云：「拖者死汉出去。」

僧问：「如何是昭觉境？」师云：「驷马桥头虹饮水，威凤山前鹿折花。」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树下乘阴闲牧子，撩起松风一笛吹。」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斩新条令事如何？」师云：「冲天气宇岂囊藏？」

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云：「昨日雨过，今日晴来。」进云：「恁么则与天地同根去也。」师云：「虚空里不可安耳朵。」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拙语多年成话杷。」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幸逢巧女夜穿针。」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不向五门施巧妙，岂从云外唱新机？」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云里牡丹图秀丽，游人折得一枝回。」进云：「人境且置，还有向上事也无？」师蓦面吐。

师鉏艸次，有客过访，问曰：「和尚在家么？」师云：「在即在，秪是不见人。」客曰：「为甚不见人？」师云：「恐谈就中事。」客曰：「如何是就中事？」师云：「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客作礼曰：「几乎错过。」师掷鉏归方丈。

僧问：「如何是道？」师云：「鱼游冻水，花发寒枝。」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汝若会，山僧在汝脚底。」

僧请益，师竖一拳，僧云：「者个人人本具。」师云：「何不早恁么道？」

僧问：「怀州牛吃禾，为甚益州马腹胀？」师云：「不断客行早，惟恐月来迟。」

僧问：「横行直走，历历明明，为甚不知立命处？」师云：「不妨早疑著。」僧云：「愿师指示。」师云：「历历明明。」

僧问：「如何是学人本来面目？」师云：「春风吹露柱。」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夜雨湿岩花。」

僧礼辞，师问：「出门三步路，别是一家风。如何是一家风事？」僧拟议，师一掌云：「虚生浪死汉。」

拈古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作口在甚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将甚么吃饭？』僧无语。」

师拈云：「露泣千种艸，香喷一株兰。今日山僧路见不平，要与者僧开却口，与鲁祖合却嘴。」以拄丈一划，云：「且道是开是合？有口者道看。」

举：「钦山一日上堂，竖起拳，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竖起拳，山云：『汝秪是个无开合汉。』」

师云：「为掌有五指，为拳无高下，若向此处商量，为复是云开岳绿？为复是雨过峰青？于此开也，出身犹可易；握也，脱体道应难。咦！切忌钻龟打瓦。」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拄杖不在，笤帚柄聊与三十。』」

师云：「恩无重报，功不浪施，虽则者僧合吃笤帚柄，要且无受屈分。睦州须知：一时漏泄天机眼，难尽五湖禅客心。」

举：「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漝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

师云：「保寿、三圣惯战沙场，岂料箭犹不中个僧？若是万夫不敌之勇，管教弓折箭尽。」

举：「僧问德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至来日，山浴出，其僧过茶与山，山抚僧背一下，僧云：『者老汉方始瞥地。』」

师云：「宗师家然，七通八达，真实得坐披衣，须与本分艸料。德山然则光耀天地，个僧大似五陵公子。大众！还识从上诸圣么？不得开眼说梦。」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后错打人去在。』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师云：「南泉等闲抛出明珠一颗，且来分文不直；如今撒下蜣蜋弹子，万两黄金不换。赵州惯向蛇头揩痒，当时若非拄丈，未见勦绝处。」

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太远在。』」

师云：「要真属真，求假归假。有伎俩者，得绝争竞之心；有伎俩者，不得无是非之论。学人还得也无？却将真金换作鋀。」

举：「本仁和尚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人辨得，有个入处。』」

师云：「本仁平地行船、空里走马，须是过量人提持过量事。者僧不妨推门入臼，未具斩钉截銕手眼。如今还知声色句么？切忌躲根。」

举：「僧礼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峰又打五棒。雪窦拈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你若辨得，也好与五棒。』」

师云：「印板上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若人点检得出，也好与拄杖。」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云：『向上与汝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门云：『鉴即且致，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门云：『者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汝，法身还吃饭么？』僧无语。」

师云：「悟得方寸，还他作者。若不赤心片片，怎显衲僧正令？还识法身么？直饶识得，也是平地望高峰。」

举：「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

师云：「四生无不照，一点任君看。当时者僧一唤更不回顾，管取睦州无出气分。」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复问岩头，头打三掌。」

师云：「总是他乡之客，未具返本还源之意。设若二边不著，看于何处下手？」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般若体？』智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智云：『兔子怀胎。』」

师云：「言中觅意，句下寻思，纵饶箭拔将来，翻成计较，更或针锥不入，大似雪满长空。」

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卧龙代云：『和尚属专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赵州云：『明年与和尚作领布衫。』雪窦云：『别处容和尚不得。』」

师云：「一伙汉虽解商贾骈阗，不识时丰道泰，又怎生说个佛法道理？王老师还甘么？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举：「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还有虚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虚上座出云：『虚空是橛。』茱萸便打，灵云：『莫错打某甲。』萸休去。」

师云：「更无奇特，虚空是橛。诸人别有长处，尽力道一句看。」

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同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僧问睦州：『祖意教意同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

师云：「大冶洪炉，一椎便就，虽则光耀乾坤，孰能分照分用？若检点得去，石火电光较之不及。」

举：「耽源辞国师归省觐马祖，于地上作一圆相，展坐具礼拜。祖云：『子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捏目。』祖云：『吾不如汝。』」

师云：「马祖如一轮赫日，照破四天之下，争奈耽源彻得孤危，秪知抑下不能抑上。诸人还识二老汉么？直饶识得，也似杨广失橐驼。」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什么处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云：『和尚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复唤僧近前云：『令合是尔行。』又打一拂子。」

师云：「慧日宏开，慈云大布，透教南院玄微，者僧进前退后，且不知拂子落处。若是纲上座以拂子约退，且待别人来。」

举：「大梅闻鼯鼠声，谓众曰：『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

师云：「老汉平生高躅大方，今日忙趋小径，即此物非他物，恁么道有甚交涉？大似临危凑泊不及。何不道：『不用求心，唯须息见。』还有吩咐道理也无？」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师云：「门庭施设，平展干戈，须还雪老。鹅湖、保福拗曲作直，未辨倜傥分明。有问纲上座：『望州亭、乌石岭且置，僧堂前作么生相见？』拈拄丈戳退，曰：『不可向平地上吃交。』」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师云：「入林不动艸，入水不动波，天下宗师，一期方便。三圣虽然回避金钩，殊不知已吞红线，说甚话头不识？何故？三千剑客，耻见庄周。」

举：「玄沙问镜清：『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你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尔吃，佛法则未在。』」

师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但只向道：『早知如是，终不如是。』」

举：「报慈问僧：『近离甚处？』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云：『狮子窟中无异兽。』慈云：『尔试作狮子吼看。』云：『若作狮子吼，即无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

师云：「灯笼上作舞，露柱里藏身，则彼此俏俊。若具透祖师关，踏人天路，还有斟酌处也无？」

举：「投子问巨荣禅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何用要见山僧？』僧云：『到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儿得恁么没碑记？』僧遶禅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师云：「玉尺未轻掷，金锤劈面来，可谓善行不移双足，善入不动双扉。投子若行正令，待遶匝而出，蓦地唤回，便施痛棒，一任天下人贬剥。」

举：「赵州到黄檗，檗见来，便关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黄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贼过后张弓。』」

师云：「一人重围百道，一人弹指便开，于中有捏土定千钧之作略，直道二老宿买銕得金去也，不可道者汉饶舌。」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便掀倒禅床，三角便打。」

师云：「三角尺头有寸，秤尾无星，说甚眨上麻谷？秪有思食之意，且无伤胃之忧，若得风和响顺，直须锁却天下人舌头。」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过。』州云：『中。』」

师云：「茱萸、赵州秪知客发，当锋箭子何不抛出袖里金针？就中有全生全杀，轻打退鼓，一任天下禅流疑著。」

举：「晦堂和尚问僧：『甚处来？』曰：『南雄州。』堂曰：『出来作甚么？』曰：『寻访尊宿。』堂曰：『不如归乡好。』曰：『未审和尚令某归乡意旨如何？』堂曰：『乡里三文钱买一片鲊鱼，如手掌大。』」

师云：「当阳花易发，阴背雪难消。晦堂老汉虽有乡情而无乡念，大似压良为贱。即今有道得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秪是个撮马粪汉。」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陵云：『和尚问谁？』州云：『问长老。』陵云：『何不领话头？』州云：『我领话，汝不领话。』」

师云：「索战无功，一场气闷，纲上座为汝担取一半。」以拄丈一划，云：「谁不领话？」

举：「乌臼有玄、绍二上座到，臼云：『二禅伯近离甚处？』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闻和尚有此机要。』臼云：『尔既不会，第二个近前来。』僧拟议，臼亦打，云：『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师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乌臼似万丈悬岩，玄绍腾身直下，虽扑不碎，亦无著处。于中有人道：『险。』也要者话行。」

举：「云门问新罗僧：『汝是甚处人？』云：『新罗人。』门云：『将什么过海？』云：『艸贼大败。』门云：『为甚么在我手里？』云：『恰是。』门云：『一任勃跳。』」

师云：「漓淋滋翠，畅杀平生，云门大好定当却不定当，为甚么在我手里？云：『恰是。』」拈丈云：「秖须英鉴。」

举：「北禅问僧：『近离甚处？』云：『黄州。』禅云：『夏在甚处？』云：『资福。』禅云：『福将何资？』云：『两重公案。』禅云：『争奈在我手里？』云：『在手里即收取。』禅便打。者僧不甘，禅随后趁出。」

师云：「好个话端，秖是未曾截断脚跟。在手里即收取，不消拄丈，便道秤头半斤、秤尾八两，直教瓦解冰消。」

举：「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者个不得。』沙云：『情知汝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人人出者个不得。』山云：『和尚漝么道得，某甲为什么不得？』沙云：『我得尔不得。』」

师云：「横出竖没，惯是作家。我得尔不得，用钩即是？用锥即是？试检点看。」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七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智唫编

东土历传祖师像赞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

二祖慧可大师

三祖僧灿大师

四祖道信大师

五祖弘忍大师

六祖慧能大师

南岳怀让禅师

马祖道一禅师

百丈怀海禅师

黄檗希运禅师

临济义玄禅师

兴化存奖禅师

南院慧颙禅师

风穴延沼禅师

首山省念禅师

汾阳善昭禅师

石霜楚圆禅师

杨岐方会禅师

白云守端禅师

五祖法演禅师

昭觉克勤禅师

虎丘绍隆禅师

天童昙华禅师

天童咸杰禅师

卧龙祖先禅师

径山师范禅师

雪崖祖钦禅师

高峰原妙禅师

中峰明本禅师

千嵒元长禅师

万峰时蔚禅师

宝藏普持禅师

东明慧旵禅师

海舟永慈禅师

宝峰智瑄禅师

天奇本瑞禅师

绝学明聪禅师

月心德宝禅师

龙池正传禅师

天童圆悟禅师

双桂海明禅师

昭觉通醉禅师

世尊像赞幻庵居士请

临济祖师像

佛果勤祖像偶庵上座请

天童密师祖像鹿门居士请

双桂破师翁像指白禅师请

二非所禅人请

昭觉本师像竹径禅师请

二铸颜师弟请

师太行乐卷十憩贻山拜颂

大矣哉！吾师之行乐也。非二乘所窥，人天冀轨。六度之业既深，十力之功逾远。植缘旷劫，而戒德内宏。委气之涂，肖天之质。两目如合璧，七痣如连珠。仪范明肃，动静殊分。单拈向上，驱逼众生。九有倾心，十方咸服。有时震一音，若弥楼影海；有时示五眼，譬众星拱月。行则香象渡河，坐则苍龙吐露。唱临济之正宗，瞩天地如跼躅。辟丛林犹风云之征应，聚衲子若鱼龙之汇渊。游涉大方，敷扬大业。法资两谛，究识颓风。纲躬思岱泰，而眇睫敢焉。尽述于形容，乃作詻曰：

高峰法兄懒和尚像芥腹法姪请

又竹友法姪请

月幢和尚赞雪基禅人请

雨树和尚赞非止禅人请

自题小像鹙一监院请

又屡生西堂请

行乐图天恒侍者请

又天湛后堂请

又子开西堂请

又倚天维那请

又

省文法师行乐图

魁星赞王见亭请

寿星王寿官，请祝李居士

八卷终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九

嗣法门人觉知编

源流拈颂

第一世南岳让禅师，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处来？」师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会？」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也无？」师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拈云：「什么物恁么来？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说似一物即不中，也是水里捺葫芦。直眼看来，一个嬴乖，一个卖俏。当时纲上座若遇，总与推倒。」颂曰：

「甚么物也恁么来？眼瞠瞠地梦初回，𪂶𪂶枝上痴懵懂，潭底游鱼鼓鬣腮。石火光中从觅步，空华影里著形骸，打动关键并阃奥，顶门眼迸彻天开。」

第二世马祖一禅师。衡岳山中习坐禅，让师知是法器，到山问曰：「坐禅图作甚么？」师曰：「图作佛。」让乃取一砖于石上磨，师曰：「磨作甚么？」让曰：「磨作镜。」师曰：「磨砖岂得成镜？」让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师曰：「如何即是？」让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师无对。让示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师蒙开示，心意豁然。

拈云：「南岳当时若是有斤两底，不消焦砖打冻，看他坐到何日休歇？马驹慎初是个性燥者，得举至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劈胸一踢，使他阿㖿阿㖿，急问云：『车牛𫆏？』纵有三首六臂，直教奔头无路。纲上座恁么数他门户，眼里有筋么？也秖是使长柄杓溪边舀水，便宜个不句腰。」颂曰：

「坐禅作佛几经秋，砖子才提漏半兜。若不长安跨战马，太平那得定戈矛。」

第三世百丈海禅师。参马祖，侍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什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搊师鼻，负痛作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次日，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

拈云：「百丈一个完全底鼻孔，活活被马祖穿却，还道今日不疼。咄！」颂曰：

「无事闲来畅野情，举穿杨箭中飞禽。一回赢得忙收席，泥水忽忽转更深。」

第四世黄檗运禅师。参马祖，值祖迁化，时百丈庐于墓侧，师乃请问丈平日得力句，丈举再参因缘，言：「老僧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师闻举，不觉吐舌。丈云：「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师曰：「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云：「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

拈云：「大似忤逆子闻雷，心苏胆碎。虽然如是，溪前浪大风生急，山畔寒多日送迟。」颂曰：

「卖俏阿郎买帽端，一竿打水彻鱼寒。家私不减儿孙丧，大海从教舌搅干。」

第五世临济玄禅师。在黄檗会下时，睦州为首座，勉令问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问，三度被打，遂辞檗。檗令参大愚，愚问：「甚处来？」师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举前话，复曰：「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恁么老婆心为汝彻困，犹觅过在。」师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又道佛法无多子，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便向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回黄檗，檗曰：「来来去去，有甚了期？」师曰：「秖为老婆心切。」檗曰：「大愚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者风癫汉来者里捋虎须。」师便喝，檗曰：「侍者！引者风癫汉参堂去。」

拈云：「小厮儿向黄檗棒下悟去犹较些些，可恨向大愚老婆禅里筑杀，至今馊气难除。」颂曰：

「锋铓上将临场战，鼓助三通斩蔡阳。疾便归来重话会，翻然哭笑是衷肠。」

第六世兴化奖禅师。初为临济侍者，后在三圣会中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丈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的人。」三圣闻得，问曰：「汝具甚么眼便恁么道？」师便喝。圣曰：「须是汝始得。」又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曰：「闻汝道南方行脚一遭，拄丈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的人，凭个甚么道理与么道？」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者两喝。」师复喝，觉复打；师又喝，觉又打。师曰：「某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也。愿与某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的道理。

拈云：「兴化秖解走马，不擅收缰，却被白拈三尺丝绳绊倒了也。若不如是，怎得罢戈卸甲？」颂曰：

「绣花毬子惹人看，踢去句来有笑颜。折得一番情景好，到头休说是非关。」

第七世南院颙禅师。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看者瞎驴乱做。」僧拟议，师便打趁出。

拈云：「大小祖师立门立户犹欠贴，神荼郁垒惹祸招殃，使灯笼露柱相磕。如何得不相磕去？但跨门者饮水妨噎。」颂曰：

「猪嫌狗欲个形骸，独露难闻死臭堆。短巷长街无客买，当门不必挂招牌。」

第八世风穴沼禅师。参南院，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师云：「作奇特商量。」师却问：「此间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拄丈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师于言下大彻玄旨。

拈云：「弄泥团汉，奔上趣下，筑满一肚，末后遇著个辣手，止用巴豆丸一粒，泻得干干净净。不然，长年作奇特会。」颂曰：

「当行买货惯逢迎，顺水行舟风浪平；赚得一番声价重，从前总谓不偷津」。

第九世首山念禅师。居风穴会中，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曰：「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曰：「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甚么？」师拂袖下去，穴掷拄丈，归方丈。侍僧问穴云：「念法华因甚不秖对和尚？」穴曰：「念法华会也。」次日，念与真园头同来问讯，穴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真云：「鹁鸠树上鸣，意在麻畬里。」穴云：「汝作许多痴福做甚么？何不体究言句？」乃问师，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顾真云：「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拈云：「风穴上堂，屠儿卖臭肉，师拂袖下去，狗子得骨头。侍僧云：『因甚不秖对和尚？』矮子看戏。真园头同来问讯，气急杀人。今日纲上座一时按过，还有为渠侬雪曲者么？月照楼台常不寂，钵盛肝胆向谁倾？」颂曰：

「医家统脉若悬丝，救得儿曹早是迟。不许差途行古路，转身壁立凤凰池。」

第十世汾阳昭禅师。游方参七十余员善知识，末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师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于言下大悟，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首座问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师曰：「正是我放身命处。」

拈云：「恁么悟去，也是风摇古柏。若到放身命处，且缓缓。」颂曰：

「象王行处绝狐踪，石虎南山咬大虫。路上行人须著眼，血流遍地染山红。」

第十一世石霜圆禅师。谒汾阳，经二十年，未许入室。每见，必诟骂。一日，诉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语未卒，汾叱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汾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

拈云：「咄！花劈了也。且道：是指示？不是指示？」颂曰：

「蜣蜋辊卵尾前行，春至莺啼事事明。哑子吃瓜难说苦，是知济道出常情。」

第十二世杨岐会禅师。久依慈明总院事，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院异日儿孙遍天下，何用忙为？」师俱罔然。一日明出，师侦之小径，搊住曰：「者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汝去。」明曰：「知恁般事便休。」语未卒，师大悟。一日明上堂，师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曰：「我行荒艸里，汝又落深村。」师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师曰：「好喝。」明又喝，师亦喝，明连喝两喝，师礼拜，明曰：「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师拂袖便行。

拈云：「杨岐放去较危，慈明收来太速。且道老汉从人得耶？自失便宜𫆏？岂不见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颂曰：

「山崩海裂逼将来，不假针锋亦拨开。雪点红炉休性急，分明千古动人哀。」

第十三世白云端禅师。参杨岐，岐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渠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特，能记否？」师即颂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见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决，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敺傩者么？」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问：「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

拈云：「又得便宜，又失便宜。」颂曰：

「山猴见果通身喜，谁知咬著水鳖子。风送香来是春心，鹧鸪啼在深村里。」

第十四世五祖演禅师。参白云，问南泉摩尼珠话，云叱之，师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云为许可，令掌磨事。未几，语师曰：「有数禅客从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秖是未在。」师疑，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参究累日，忽省悟，从来宝惜一时放下，遂走见云，云为手舞足蹈，师一笑而已。后示众曰：「吾因此出一身白汗，明得下载清风。」

拈云：「白云船拖水载，五祖不用一文，却得相当。且道如何是他相当处？摘杨花，摘杨花。」颂曰：

「买来卖去个田庄，水冷泥深太郎当。尽把家私全抛却，赤条条地露风光。」

第十五世圆悟勤禅师。为五祖侍者，一日，部使诣祖问道，祖曰：「提刑少时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似：频呼小玉元无事，秖要檀郎认得声。」提刑诺诺，祖曰：「且仔细。」师问：「提刑会否？」祖曰：「他秖认得声。」师曰：「秖要檀郎认得声。既认得声，为甚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𫆏？」师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栏干，鼓翅而鸣，乃曰：「此岂不是声？」遂呈偈曰：「宝鸭香消锦绣闱，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秖许佳人独自知。」祖遍谓耆宿曰：「吾侍者参得禅也。」

拈云：「勤师攀树采花，怎奈脚跟下春风卸尽？五祖锅中点水，何不灶里抽柴？」颂曰：

「艸里一通战鼓鸣，将军冲破凤凰城，安南塞北咸基业，楼阁重重坐得清。」

第十六世虎丘隆禅师。谒圆悟，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遂举拳云：「还见么？」师云：「见。」悟云：「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道理？」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有问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悟曰：「瞌睡虎耳。」

拈云：「瞌睡汉将谓露些腥臊气息，殊不知自己藏身无地。」颂曰：

「举起拳来还见么？眉毛罅里展干戈，不妨竹密随流水，难越门前睡虎窝。」

第十七世应庵华禅师。依虎丘半载，顿明大事。隆忌日，师拈香云：「平生没兴，撞著者没意智老和尚，敛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床，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拈云：「死心老恰似偷嘴老婆，又要肚饱又是嘴硬，殊不知冷口难钳热汤。」颂曰：

「著衣吃饭寻常事，狗肉羊头卖不休，纵把干戈来卸却，烧香触著转生愁。」

第十八世密庵杰禅师。参应庵，一日，庵问曰：「如何是正法眼？」师曰：「破沙盆。」庵颔之。

拈云：「一人漫天说价，一人就地还钱，可惜各将家业一时抛在露地，至今风吹日炙。」颂曰：

「正法无如指顾中，祖基父业较还同，沙盆盛饭獹猫吃，咬人血滴丧家风。」

第十九世破庵先禅师。参密庵时，密住灵隐。师分座，有道者请益，曰：「猢狲子捉不著，愿垂开示。」师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

拈云：「怎么话会？也是画饼充饥，却使傍观欲哭不成哭、欲笑不成笑。」颂曰：

「猢狲子，捉不住，风清明月寒潭浴。自古年年不变常，晚来仍在天边出。」

第二十世无准范禅师。初谒育王佛照，照问：「何处人？」师曰：「剑州。」照曰：「带得剑来么？」师随声便喝，照笑曰：「者乌头子也乱做。」后至灵隐破庵为首座，同游石笋庵，有道者请益猢狲子话，师于侍傍大悟。

拈云：「观光撞彩即不无，且道以何为验？提起衣角，云：『瓮里何曾失却鳖？』」颂曰：

「乌头带剑出长安，一路锋铓舞得端。演武厅前看走马，桑林中箭柳林寒。」

第二十一世雪岩钦禅师。在无准会下，每遇入室，举主人公便可勃跳；举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无下口处，此病碍在胸中。十年后，过浙东天童、育王两山佛殿前闲行，抬眸见一株古柏，触著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碍膺之物扑然而散，始见径山老人立地处，正好三十棒。

拈云：「銕枷安在项上了也。若道和底一时飏下，亦好三十棒。」颂曰：

「三月春多杜宇鸣，五更啼得十分清。未跨途路行人切，古柏青葱释碍膺。」

第二十二世高峰妙禅师。参雪岩，才问讯，便被打出。后入室，岩便问：「谁与你拖者死尸来？」声未绝，便打出。一日，偶睹五祖演真赞云：「百年三万六千日，反复元来是者汉。」忽有省。后侍岩次，岩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师曰：「作得主。」又问：「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师无对，奋志入龙须。越五载，同宿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如在网罗中跳出。元来秖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自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一念无为，十方坐断。

拈云：「高峰海口大张，将谓网罗跃出，那知祸从天生？何不慎早？书几字粘壁，云：『夜来一梦投南极，天降伟人有吉昌。』」颂曰：

「龙须五载活难便，枕子俄然勃上天。不是夜来同共宿，焉知连底打焦砖。」

第二十三世中峰本禅师。因观流泉有省，诣高峰求正，峰打趁出。既而民间讹传官选童男女，师问：「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洞然彻法源底。峰付偈曰：「我相不思议，佛祖不能视；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

拈云：「中峰问头大险，高峰善舞太阿，可惜中峰向唾沫里浸杀，至今鼻孔不得辽天。」颂曰：

「转追蓦向讨童男，竹篦忙忙度得圆，话下有锋从打彻，都卢鼻孔未团𪢮。」

第二十四世千岩长禅师。参中峰，峰问：「日用事如何？」师云：「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师拟议，峰厉声叱之。恳求法要，峰举狗子无佛性话。师参三年，闻雀声有省，峰复斥之，师愤然。夜半，忽鼠翻猫器，堕地作声，悦然开悟，觉身跃起数丈，如蟾脱污泥之中，浮游玄间，天地一时清朗。复往质峰，峰问：「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偷猫饭。」峰曰：「未在。」师曰：「饭器破矣。」峰曰：「破后如何？」师曰：「筑碎方甓。」峰乃微笑，嘱曰：「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拈云：「老老大大，犹借老鼠鼻孔出气，便道觉身跃起数丈，寐语作么？」颂曰：

「日用推寻岁月长，貍猫瞌睡鼠翻场。春时不籍村花落，那得瓴瓶尽放光。」

第二十五世万峰蔚禅师。谒千岩，岩问：「将什么与老僧相见？」师竖拳云：「者里与和尚相见。」岩又问：「死了烧了，在何处安身立命？」师曰：「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映潭。」岩又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以坐具打圆相，叉手而立。又斫松次，师拈圆石作献珠势，云：「请师酬价。」岩曰：「不值半文钱。」师曰：「瞎。」岩曰：「你也瞎，我也瞎。」师曰：「瞎！瞎！」岩命为首座而付嘱之。

拈云：「二老与么酬唱，美则美矣，秖是不能与大地人开得只眼。」颂曰：

「斫松献石卖风流，谁把泥团作价酬？若遇飘洋从险客，瞎驴瞎马一齐收。」

第二十六世宝藏持禅师。参万峰，峰付法偈曰：「大愚肋下痛还拳，三要三玄绝正偏；临济窟中狮子子，灯灯续焰古今传。」

拈云：「还识窟中狮子么？直饶识得，未免头大尾细。」颂曰：

「平阳满地霜消尽，正是桃花水涨时。瓦砾庭前曾失色，金鹅浴便射高枝。」

第二十七世东明旵禅师。参宝藏，藏问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师向前问讯，叉手而立。藏云：「汝在此许多时，还作者个见解。」师乃愤然。至第二日，蓦然彻法源底，呈偈云：「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榑桑迸出一轮红。」

拈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颂曰：

「花下猫儿摆尾巴，虾蟆相并奏胡笳。看来两眼重添翳，日涌榑桑定不差。」

第二十八世海舟慈禅师。参万峰，举《楞严经》但有言说，终非实义话，再拜求明。峰劈头两棒，拦背一蹋，以脚趯云：「秖者是实义。」师觉有会，隐居洞庭山二十九载。一僧到，问：「当日有何所见，遂隐于此？」师曰：「吾昔问万峰：『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峰便打。从此有得，更不别参。」僧曰：「请言得之所已。」师曰：「但要人知痛痒的是实义、是妙心，言说尽是皮毛。」僧笑云：「若如此见解，生死尚未了，何得言悟？未在，未在。不见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师遂弃庵诣东明，明问云：「见何人来？」师云：「万峰。」明云：「万峰即今在什么处？」师罔然面赤。明云：「若如此，不曾见万峰。」师归客寮三昼夜，寝食俱废，忽香灯绳断堕地，顿然大悟。

拈云：「海舟黑夜悟去，也是鬼窟里活计，殊不知被个灯绳缚得紧紧里，至今不得脱洒。若是纲上座侍伊，问云：『万峰即今在甚么处？』拦腮一掴。伊若动静，便云：『错过难逢。』亦显风规，不致将尊就卑，忍饥受饿，一场败阙。还有不肯底么？」颂曰：

「自适人前逞嘴唇，浑身堕在断灯绳。平明酒醒除圭角，一笔难教画得成。」

第二十九世宝峰瑄禅师。在俗为木匠，与海舟造塔，斧伤足，求为僧，充火头。一日，负柴舟见云：「将棘刺作么？」师云：「是柴。」舟呵呵大笑云：「是柴，拿去烧却。」师遂起疑力参究，偶因火燄燎去眉毛，面如刀割，以镜照之，豁然大悟，呈偈云：「负柴和尚唤作棘，火燄烧眉面皮急，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令人玄要得。」

拈云：「宝峰将谓面门突露，岂知远害全身？便道祖师妙旨镜中明，不但埋没先圣，亦是藕断丝牵。且如何明得祖师妙旨？便云：『镜不照镜。』」颂曰：

「缚得丹山栗棘蓬，令人拨著刺当胸，茎眉纵谙俱烧却，一镜全收火燄雄。」

第三十世天奇瑞禅师。参宝峰，问：「甚处来？」师曰：「北京。」峰曰：「秖在北京，别有去处。」师曰：「随方潇洒。」峰曰：「曾到四川么？」师曰：「到。」峰曰：「四川境界与此间如何？」师曰：「江山虽异，风月一般。」峰竖拳云：「还有者个么？」师曰：「无。」峰曰：「因甚却无？」师曰：「非我境界。」峰曰：「如何是你境界？」师曰：「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峰曰：「汝岂不是落空？」师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峰曰：「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师拂袖便行。峰付法偈曰：「济山棒喝如轻触，杀活从教手眼亲。圣解凡情俱坐断，昙花犹放一枝新。」

拈云：「天奇虽则竿木逢场，要且遭人赚杀。待问：『还有者个么？』便云：『低声！低声！』岂不截断葛藤？」颂：

「客坐舳舻泛海门，大风小浪正当行。芦花载得虽经岸，静夜思量暗里惊。」

第三十一世无闻聪禅师。参天奇，奇问：「苦乐皆心，因何外取？」师曰：「秖为不了。」奇曰：「是非皆事，因何妄承？」师曰：「错认定盘星。」奇曰：「迷悟皆人，因何不懂？」师曰：「早知灯是火，岂向四方求？」奇付法偈曰：「道者心同慈妪心，争教赤子困群阴？辅成架海金梁栋，弗缺方知补浩任。」

拈云：「恁么激扬宗旨，衲僧门下还有长处也无？但看雪消尽，自然春到来。」颂曰：

「踢碎空腔苦乐心，胸头打领胁抽襟，灯前有影频堪照，觌体何须向外寻。」

第三十二世笑岩宝禅师。参无闻，问云：「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又道不明斯旨？」闻厉声曰：「十圣三贤尔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师下语不契。一日，水边洗菜，适菜堕水，圜转捉不著，忽有省。携篮归见闻，闻问：「是什么？」师曰：「是菜。」闻曰：「何不别道一句？」师曰：「请和尚别问来。」师一日与闻围炉次，闻曰：「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师曰：「一火焚之。」闻曰：「恁么则子无父母耶？」师曰：「有则有，佛眼觑不见。」闻曰：「子还见否？」师曰：「某亦不见。」闻曰：「为什么不见？」师曰：「若见即非真父母。」遂呈偈曰：「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知。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为问今何在？分明举似师。」闻曰：「即此偈语，堪绍吾宗。」

拈云：「笑岩有前无后，嘴短舌长，亦似探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闻云：『何不别道一句？』虽是好心，醍醐转成毒药。若是纲上座，待闻云：『何不别道一句？』对云：『箭去久矣。』岂不百透重围？」颂曰：

「菜叶零星向水流，转飘转远转追求。肥围膏团从家里，十字街头卖不休。」

第三十三世幻有传禅师。闻灯花爆有省，直造北方参笑岩求证。岩曰：「汝将从前得力处一一说来，为汝印正。」师具实说，方至语平，岩蓦趯出鞋曰：「向者里道一句看。」遂把师话端打断，通夕不寐。明晨伫立檐下，岩见唤师，师回顾，岩翘一足作修罗障月势，师当下豁然。

拈云：「禹门虽则通身汗出，不能透骨清凉。待趯出鞋，云：『向者里道一句。』穿起便走，还他活鱍如龙虎。再翘一足，便云：『平地无劳起骨堆。』」颂曰：

「不滋富贵返求贫，旧话休提趯转新。雨过禹门龙斗舞，波心有月势难吞。」

第三十四世密云悟禅师。挑柴过山弯，见一堆柴突露面前，遂有省，弃家入龙池依幻有和尚脱白请益。幻曰：「汝若到者田地，须放身倒卧。」嗣后惟加骂詈，师惭闷交加。一日，城归，过桐官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正是大地平沉的境界。时幻迁北京，师乃往觐，幻问：「汝有新会处么？」师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幻曰：「汝又作么生？」师曰：「某甲得得来礼觐和尚。」幻曰：「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师抽身便出。一日，幻问：「忽有人问，汝如何秖对？」师蓦竖拳，幻曰：「老僧不晓得者是甚么意思？」师曰：「莫怪和尚不晓得，三世诸佛也不晓得。」一日，幻举拂问师云：「诸方还有者个么？」师震威一喝，幻曰：「好喝！」师连喝两喝，归位。幻嘱师扶佛法，师呈偈曰：「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拈云：「正是大地平沉，犹有桐官山顶在。若不是桐官山顶，怎得大地平沉？」颂曰：

「堆柴触著露风𩙫，大地山河无处高，炉内不教藏钝銕，倚天长剑逼青霄。」

第三十五世破山明禅师。十九游方，至讲席听《楞严》，至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恍有入处。每看古人公案，如银山銕壁，自誓：「不明此事，终不放下。」如此住楚之破头山，艸衣木食三载，一生伎俩般尽打并不下。看高峰语，以七日为限，做了五日，两眼昏花，如有气死人。一日发极，到万丈悬崖上立定，自誓云：「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辰时立到未时之际，眼前惟有一平世界，更无坑坎，举足经行，不觉堕落崖下，将足损了。夜半翻身，忽痛大悟，密举从前如获故物，高声叫云：「屈！屈！」一居士诣前问云：「脚痛么？」师劈面一掌，云：「非公境界。」师足痊，遍历诸方，末到金粟，谒密和尚，密问：「那里来？」师曰：「云门。」密曰：「几时起身？」师曰：「东山红日出。」密曰：「东山红日出，与汝甚么相干？」师曰：「老老大大，犹有者个语话。」密曰：「我既如此，你者许络索又是那来？」师震威一喝，便出。次日，进方丈，密命坐，师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了。」密曰：「做贼人心虚。」师曰：「是贼识贼。」密颔之。

拈云：「入水求珠，忘家弃国，但觉眼前一平世界。苟能冤家路窄，可惜者居士不谙锋铓，如盲人摸象，正好向前亦云屈屈，免致大地波涛。」颂曰：

「虚空突出斌炀銕，峰顶蹁跹浪卷波，扭转鼻头忙叫屈，牙如剑树口悬河。」

第三十六世昭觉醉禅师。参遍诸方，后至万峰处，问：「昔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意旨如何？」峰曰：「胀坏了我，饿坏了你。」师曰：「疑杀天下人。」峰作卧势，云：「老僧不参禅，秖爱伸脚眠。」师复疑骇动静，似一个有气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鞋，脚套不上，拟伸手拔，忽然猛省。入方丈辞峰，参天童密和尚，一见，问：「万里趋风，乞师一接。」密便打，师一喝便行，密赶上，和行李打脱。一日，上太白顶拖柴，因竹签伤足，血迸污地，忽听梆鸣，声震山谷，忽然大悟。归堂浴后，进方丈作礼，云：「某甲有些快活。」密作听不清势，师便打两个喷嚏，密打云：「那里失利，来者里拔本。」师又两喝，密连打，云：「翻不快活了。」师拂袖出。复至蜀之大宁寺谒峰，问：「你从南方走一回，带得什么宝物来？」师竖一拳，峰曰：「别我七八年，一点气息也没有。」师曰：「若有气息，则不归了。」峰肯之。

拈云：「山高水阔，到者罕希。无端脚指刺破，可笑者场漏逗。纵完先锋后殿，大好暗合班师。」颂曰：

「三三前与三三后，万里无云出匣阿。一触虚空曾迸裂，血流遍野染山河。」

「霹雳雷霆猛雨倾，黄河倒泻洚前津。封南塞北泼天浪，大地从教淹杀人。」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九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十

嗣法门人联芳编

颂古

世尊初生。

打刀须是邠州銕，团团锦绣楚王城，将谓谯楼金鸡叫，高梧犹有凤凰鸣。韶阳老，实堪夸，西风吹雁落平沙，水天一色清于镜，好看孤云系日斜。

夜睹明星。

孤峰峭立寒风逼，残露微霜总结冰，突出星河悬北极，照开天地一泓清。

临济示众：「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而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一僧云：「某甲下手。」济度拄丈与僧，僧拟接，济便打。

河里失钱河里漉，雪中遗玉雪中埋。一个门前天一个，不须嚼饭𫗪婴孩。

临济上堂次，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济：「还有宾主也无？」济云：「宾主历然。」复召众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

南峰突屼北峰高，秦水无鱼蜀水骚，但看当阳风转律，不须跨鹤上青霄。

临济示众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夺人不夺境，枯木似龙影，好个洛阳桥，赚杀风流逞。夺境不夺人，大地尽平沉，单刀匹马过，花鸟无一声。人境两俱夺，天倾倒海岳，一阵黑风来，更于何处著。人境俱不夺，石女花边过，日有袭香风，万邦齐唱和。

临济将入灭，谓众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云：「争敢灭却？」济云：「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济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

剜心剜肺更剜肠，却买棺材葬活郎，正法瞎驴边灭却，一天淫雨洗沧江。

乳源和尚。仰山作沙弥时，念经高声。师咄曰：「者沙弥念经似哭。」曰：「慧寂秖恁么，未审和尚如何？」源乃顾视。仰曰：「若恁么，与哭何异？」源休去。

箭锋相拄，星月交轮。摩云俊鹘，透网金鳞。占断暮云摧五岳，方便垂慈鉴主宾。马踏弓弦休说险，咄哉似哭转经声。三尺剑，搅龙门，鸟啼花笑意深深。

陆州禅师唤僧，僧回首，州云：「担板汉。」

滴水月留光，无油空著撚。睦州跌一交，衲僧中一箭。看取红炉銕鹞飞，眨眼已过新罗畔。

僧问云门：「不起一念时如何？」门云：「须弥山。」

不起一念须弥山，銕牛稳卧在江边，风浩浩兮月𤾣𤾣，任从江海鼓波澜。

婆子烧庵。

不是丹垩难画虎，春深深水有龙腾，披云无限长安客，往往将沙作饭蒸。

巉岩立定破烟萝，达者思寻异路多，迥迥孤光晴夜月，好看渔父钓清波。

台山婆子。

台山婆，台山婆，日把斧斤作剑磨，懦马摇铃羊擂鼓，谁知门外败军多？眼底自从遭劫后，直至而今艸满坡。赵州老，大淆讹，打拳还记吃拳么？若个师僧生銕铸，一拳打碎旧山河。

百丈开田。

开遍山川尽属己，一天星月藏于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四大分散，向甚么处去？

昨日街头，今朝市尾。撞遇知音，勿分彼此。霜雪不欺叶不凋，一声雁过秋风起。

百丈扭鼻。

秋色满长空，犹加彻骨风。一声寒雁落，飘叶万山中。扑碎鼻，伎还穷，轩昂意气立威雄。将军收得乾坤肃，百战勋劳早定功。

临济入黄檗室中，三度问话，三度被打。

父子天然别，黄檗太心孤。敲出凤凰髓，击碎骊颔珠。冤业冤还报，债负债能除。白拈贼，欠剿绝，高安滩头婆心切。作么证据较儿孙，三顿棒声犹未歇。

僧问重善禅师：「如何是正法眼藏？」善云：「夜观乾象。」僧云：「意旨如何？」善云：「日里看山。」

日里看山，夜观乾象。恁么指陈，匙挑不上。明暗之机，翻臂覆掌。临急不施功，那容凑伎俩。漫惊簇簇桃花飞，漠漠岩前溪水涨。

临济与普化同往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化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济休去。来日又同一施主家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麤细？」济吐舌。

箭锋相拄，针芥相投。千里决胜，各展戈矛。饭床踢倒，裂破舌头。巨海毛吞兮芦花雪染，须弥芥纳兮天碧涵秋。电光石火重重击，阿家端上月明楼。

仰山夏末上问讯沩山，沩云：「子一夏都不上来，在下面做得个甚么？」仰云：「鉏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子可谓不虚过一夏。」仰却问沩山云：「和尚一夏作得个甚么？」沩云：「日里一餐，夜后一寝。」仰云：「和尚亦不虚过一夏。」道了不觉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无风大浪起龙门，倒海翻波五岳昏，匝匝一天残雨过，秋空月色照高原。

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

腊月火烧山，万种并千般，象爻投六合，浅艸露花斑。何如搆得线衣下？富贵他乡夜锦还。

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诺。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

虚空划破天昏黑，堕地裁量无半分。负汝负吾成特地，无端好恶尽归沄。

临济问院主：「甚处来？」主云：「州中粜黄米来。」济云：「粜得尽么？」主云：「粜得尽。」济以拄丈一画，云：「还粜得者个么？」主方喝，济便打。次典座至，济举前话，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济云：「汝又作么生？」座便礼拜，济亦打。

双放双收，绝勋绝功，济北全机施大用。浪泼山高，鱼龙飞腾，阶级不立，杀活擒纵。巨灵手，恩光重，凛凛威风谁拨动。无事闲来江上立，竹竿打水鱼头痛。

玄沙在雪峰时，光侍者谓沙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銕船下海去。」沙住后，问光曰：「打得銕船也未？」光无对。

晴空浪泼雪峰头，望去滔天廓两眸，险恶道中津济岸，遍该沙界銕船浮。

庞居士问仰山：「久向仰山，到来为甚么却覆？」仰竖起拂子，士曰：「恰是。」仰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仰掷拂子，曰：「若到诸方，一任举似。」

威风凛凛孰能窥，仰面何如覆面时，灯笼拂子连勃跳，一任诸方举似伊。

匡一初到蟠龙，见僧问：「碧潭清似镜，蟠龙何处安？」龙曰：「沉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匡不肯。龙请道，匡曰：「金龙迥透青霄外，潭中岂滞玉轮机？」龙肯之。

勿虚采汲足沧浪，遍界风云势渺茫，不向碧潭深稳卧，天南海北岂能降。

世尊在摩竭陀国为众说法，是时将欲白夏，乃谓阿难曰：「诸大弟子、人天四众，我常说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曰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来问法之时，汝代为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言讫，掩室而坐。

施设门庭事未乖，抽枝露干递形骸。法生法灭成何事，胡不当初早活埋。

天童普交禅师因为檀越修忏摩，有问曰：「公之所忏罪，为自忏耶？为他忏耶？若自忏罪，罪性何来？若忏他罪，他罪非汝，乌能忏之？」交不能对。

松窗逻月月笼𬮱，三月春多愁杀人。花飞满地香难著，却使飞香断送魂。

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汝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丈直得三日耳聋。

不拣荒田艸，衲僧眼定动，一言刚道出，驷马追莫穷。即此用，离此用，随风柳絮自西东，一吸洞庭湖水尽，更看何处著鱼龙？

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师，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怪相借问么？」川亦不管。士喝云：「者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篮便归。

春风吹起半阴晴，只解贪途不解行。抑下色身容法界，封疆把定没纤尘。

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枯椿影落若龙观，水母无虾求食难，伶俐衲僧须检点，一生端不受人瞒。

玄机尼往参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大日山来。」峰曰：「日出也未？」机曰：「若出则镕却雪峰。」峰曰：「汝名甚么？」机曰：「玄机。」峰曰：「日织多少？」机曰：「寸丝不挂。」遂礼拜退，才行三五步，峰召曰：「袈裟角拖地也。」机回首，峰曰：「大好寸丝不挂。」

圆珠三窍，放开捏聚。冷光闪烁，寝削万机。剑客藏锋，施呈有几。句定乾坤，一时验取。四溟无浪月轮孤，扑蓬莱烟雾起。

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有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艸，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解放解收，共起共坐。相敌不易，鞭影犹过。把定世界，不漏丝索。动静岂可知，云深冷松鹤。影质莫能逃，筛金把土握。采得来，即此药。大地茫茫病愈多，活命尽是阿加阤。

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同异？」提曰：「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

天地茫茫春复秋，寐时深远觉时幽，自家有酒自家醉，休忆高阳歌管楼。

殃崛摩罗因持钵入城，至一长者家，值其妇产难，子母未分。长者云：「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当去问佛，却来相报。」遽返白佛，具呈上事。佛告曰：「汝速去说：『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往告，其妇人闻之，当时分娩，母子平安。

屼屼昆仑立万顷，源出黄河流不尽，有客忙忙过渡来，风帆不挂岸须登。

当何所法子母分，贤圣法来未杀生，打动此番闲骨董，至今道破未犹清。

慈明冬日牓僧堂作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明闻而笑。

赫赫胸头行日月，掌中纵夺握乾坤，一时化育风吹动，打破阎浮午梦醒。

大颠摈首座。

向早门迎千里客，莫教流落在烟村，危楼百尺参天迥，更要文公上一层。

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

谛当之言如目睹，江边柳絮随风舞，江北江南唱子规，声声啼血似红雨。

风穴郢州公案。

彗气妖氛驱汉外，当阳杲日正中天，銕牛心印随施设，徒把虚空著一鞭。

婆子烧庵。

不三不四两安闲，烧却庵儿值甚钱？拽尾灵龟除却迹，招牌早已挂阶前。

分灯

大痴性纯

云彻德明

子开印干

天湛常炽

屡生觉知

竹峰真续

筹室胜灿

豁庵真一

鹙一常敏

偶庵性纪

竖幢智吟

五叶联芳

无染真莲

古眉行延

遂庵祖缘

行繇

康熙壬子正月十六日，监院锋击、耆旧夹山净空等请师述行实。师良久云：「若据行脚，千古之下遭人检点。衲僧家本无是事，求其实性皆不可得。从上诸祖有此殊胜因，成此殊胜事，余未具殊胜愿，敢冒殊胜福，悉不负殷意。眉毛不惜，好丑难藏，概略大端。余本内江人也，父李、母徐，于丙寅八月十五丑时现幻质。不幸双慈早背，被寇大乱，浑家荡散，孤身奔至夜郎，诸难无不所历。一夕，梦霞披万道，诸树浓载雪花。次旦，叙其朋辈，朋辈云：『此瑞兆也，子宜出尘。』余即辞诸邻，至桐梓牛山，礼本师上丈下雪和尚薙染，命名彻纲，此戊子岁也，时年二十三。巾瓶一载，本师受督台张公请，开禹门法席，命溪声和尚立僧接衲，余依止焉。一日，溪上堂，众师踊跃问话，余触壁未晓，时素怀静主在座：『汝何不去问：如何是日用寻常事？』至晚，余即去问，溪正值陪客，答云：『山僧正吃茶。』余云：『吃茶后作么生？』溪云：『还我茶盏来。』余不领，即束装过禹门。一日，问：『如何是本来面目？』本师云：『汝礼拜了，向汝道。』余拜起，如前问，本师云：『鹞子过新罗。』余以作具摵一摵，本师蓦头一棒，恍忽之间似有所得，每则拳拳服膺，便作个见闻觉知解会。才恁么时，便不知有话头，于此自惕，何日明此事？尝闻本师开示：『学者寻常莫只认声认色，一切截断，极是省要，直下彻去，始有参学分。』余侍旁，一闻契证，扑迭掀豁，依依六载。于甲午春，本师省觐双桂师，翁命余往侍，至翁座前，余问：『冒雨冲风即不问，觌面提持事若何？』翁一掌云：『通身去泥水，始可踏高梁。』余一喝，翁云：『犹带泥水在。』余礼拜出，翁命本师上天童代扫塔，余亦随侍至汉上，藩下众都统坚留本师开法静明，余职衣钵寮。一日，问：『结制解制姑休论，匹马单刀事若何？』本师一棒云：『死活也不知。』余拟进语，本师连打数棒，余云：『老和尚手困，且放下著。』本师云：『正要汝漝么道。』丙申春，本师上堂辞众下东瓯，是年费和尚开法尧峰，本师命余往参，费间：『汝是真四川？假四川？』余云：『和尚犹有真假在？』费云：『汝为甚袈裟角拖地？』余云：『和尚为甚话堕也？』费云：『参堂去。』一日，召云：『汝来，我与尔商量四川话。』余趋前作礼，费云：『嘉州大像多少大？』余叉手向前云：『且道大多少？』费云：『者小四川也解说川话。』余云：『乡音从不改。』解制后，费受福严请，余过苕溪道峰礼木和尚，值解夏荐严，余问：『实际理地原无生死，今时门头假有去来，生死去来即不问，荐严一句愿师宣。』木云：『秋风吹八极，木落露千山。』余云：『宝觉光中蒙法旨，金莲界内悟圆音。』木云：『且喜上座领话。』时木再主天童，余越往至密祖塔前，礼毕，遂偈云：『半开紫菊经秋老，万里南来礼祖翁，金钵泛杯波自涌，凌空宝月照山松。』自觉违师已久，归福城省觐，本师云：『汝参诸方来，如何是你到家一句？』余云：『适才礼拜和尚那？』本师云：『从门入者不是佳珍，上古尊宿未明此事，历遍诸方，近日泛滥者众，唯费和尚一代宗匠，汝宜速往，切勿虚度。』余即往。人事，费问：『汝号佛冤，为甚与佛为冤？』余云：『放过即不可。』费云：『为甚如此？』余云：『和尚也须疑著。』费云：『好与一棒。』余云：『过在甚么处？』费云：『佛冤，佛冤。』余礼拜出。时年丁酉，于座下顿圆戒法，每每机击繁浩，不及广举。一日，费召云：『闻汝令师再受平西藩请，汝勿去，老僧决不辜负。』余云：『深蒙和尚婆心，秖为某受本师提携恩重，叶染根深，俟送汉上，再来亲近。』费云：『禅师家正要不忘木本。』遂视旁僧云：『观此子以实心实行，古人惟此一实，于二非真。』即写送行偈：『佛是冤家汝自知，威风凛凛孰能窥？因思昔日韶阳老，白棒拈来要打伊。』余礼谢出。时二隐和尚主三塔龙渊寺，余往参，职侍者寮。一日，上堂，余问：『隐峰倒卓脱化，德山疏钞焚烧，船子埋身水底，性空吹笛云霄，者一伙亚郎当汉还可共话也无？』隐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余云：『和尚秖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隐云：『汝试道看。』余云：『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隐云：『也是恁么话。』余拂袖归位。日机繁碎，弗记广载。余辞出，隐即赠以偈：『佛是生冤家，知是甚面目？看三十年后，孤峰结茆屋。』仍返福城。本师云：『吾有一问，汝若答得亲切，许尔从诸方来。』余云：『试请举出。』本师云：『鹞子过新罗。』余云：『和尚惯得其便。』一喝即出。一日，问：『全杀舌手，夺却骊龙颔珠；秉金刚剑，截断生死关头。骊龙颔珠即不问，生死关头意若何？』本师执起如意，云：『手中如意生銕铸。』余云：『秖如罗笼不住，呼唤不回，还落生死也无？』本师一击，云：『正要汝脱洒洒去。』不觉顶门大破，遍体血污，陡踣于地，半昼方苏，通身汗下，不见有一丝毫佛法见解，始觉歇得身心百无知解，把断世界不漏丝索之境界耶？即颂一偈：『生死关头俱截断，丝毫那许著情尘？一回迸出头颅裂，雪拥红炉未是冰。』本师接得阅毕，微笑，云：『未在，未在。』余再呈颂：『生死关头，岂容巴鼻？云散雨收，遭颠失利。直饶锦绣得高荣，也是卞和三献玉。』本师颔之。余复呈一偈：『碧潭深处龙难隐，峻岭松高鹤自鸣。拨动天关珠宛转，日用如何不现成？』本师深肯之，即买舟上金陵，寓茗粥居。本师一日唤余近前，云：『汝侍老僧多载，将手卷来，老僧写一偈与汝住山去。』余云：『某根茎浅薄，莽卤多端，何言住山？』余拜辞，随藏经前抵汉上。本师上庐山终老，藩下众都统发启，耑使迎归汉上净明结制，制中五千余指。越明年庚子解制，本师出源流拂子当众吩咐，余坚辞不已，受之。只于纲之初愿，定无许多络索，但以鞭逼生死为大，亦非再来之人，兼以根识浮浅，况不能超群越世？若论向上行履，唯自知之。秖若求明师择知识，必须亲近直截斩豁之手，方能了此大事。山僧再要饶舌，又是公案几重。珍重！」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十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嗣法门人行延编

法语

洗墨禅人

超方禅客游天下，荷负清机如中筈。桐梧树上栖凤凰，清秋明月涌高冈。孤影江干寒照水，交驰初逼海蟾乡。庭前花笑风吹落，究竟依然空突兀。卓卓曾谓见根由，睦州拶折云门脚。再参一喝三日聋，淹他虀瓮里埋踪。须弥芥纳毛吞海，眨上眉毛千万重。拔龟毛，栽兔角，胸里乾坤横倒握。便是羚羊挂角时，拄剑眉间生杀活。是亦铲，非亦铲，四句百非从何展？囊藏日月天地宽，纵横捺著如珠转。

天湛禅人

生死之始，起灭之初，欲究妄源，须明起处，遂得心境融通，应须进修策发，责躬省己，只在最初一念，直悟本心，自然言思道断，堪作真归，岂假功成，本来如是。苟能深持祖佛大意，故得智炬增辉，照之如镜，何法不明？归之如海，何川不入？局方隅之远近，定器量之浅深，约以大根，如日出高山，驶见鞭影，豁尔真心自露，无起即起，起即无起，非起不起，是不思议之境界也。

示尼心止

昔隐峰倒立而化，其衣顺体，远近瞻睹，互惊叹异。有妹为尼，乃唾之曰：「老兄畴昔不循法律，死更荣惑于人。」以手推之，偾然而踣也。又实际尼顶笠直造金华室中，遶座曰：「道得即下笠。」如是三问，华无对，尼疾去。看他得底人，著著有出身路，不唯宗眼分明，亦显师承有据。若未踏著，操禀不确，不但行径峻绝，两返退屈，流入生灭法中，背悟从迷，何有湛然凝寂之函盖？予几过江城，有心止尼索法语，每见参究真诚，予不吝忉怛，举上古锋捷宗匠，似囊锥始露，刺著令人血淋淋地，如挥宝剑，万𫄫千丝刹那便断，去却虚谬知见，要植般若之因。幸值色身安健，不逢诸难相煎，逆顺卷舒，直超格量。到此还识逆顺么？闲人须是忙中得，急水滩头好下钩。

彻堂黄居士

从上禀承无不指示，向去外求不能内省，于六根之中逐境界之所流，枉功多劫，违背己灵。彻堂居士！汝近八旬蹈我禅阃，乞我所示。观汝之形质，如长波东逝，残照西垂，风里征灯，艸头悬露，电光烁目，朽树临崖，乃至出息入息之顷，迫于衰耄，不觉寒暑迁流，渐至于此，故知此身终从变灭。古云：「无物从缘起，无物从缘灭，起唯诸缘起，灭唯诸缘灭。」到此还知起灭处么？万象自分麤易辨，一灵含性密难明。

倚天禅人

乙木架舆梁，青狮能踞迹，当年行脚苦，今日非容易。为法尚三登，海波无寸尺，珍重绝短长，学海勤朝夕。我樨得师家，青天轰霹雳，古人遗有言，病问维摩诘。作佛学坐禅，磨砖岂一觑？车牛踏杀时，长空横銕笛。本不假他求，那许更再觅？移足似登梯，出言须中的。学道勿忧贫，亲师看顺逆，携镢植青松，击竹芟瓦砾。笑指老臊胡，杨子江心立，休将世法看，精进要瞥地。

珂木禅人

灵利汉，机前领荷，无愧古人，如掷剑挥空，勿论及之不及，傥能逐句寻言，一生甘受埋没也已。若是高尚之士，小径不趋，大方不蹈，当下超越，是知搅不浑，扑不碎，所谓门庭差别，照用齐行，道眼殊分，峭拔孤俊，皆谓从前师家钳锤妙密，点著学者命根，造虽逸格，今之诸方所说，无不美丽，过在有时破二作三，有时分五作七，不与学者勦绝，令伊迥无入处。若要不落数量，唯在离一切相，心无异缘，六根屏净，朝暮自究，尽力行之，做到贫恨身多，心法双忘，如水投渊，自然七通八达。到此水月齐观，风云一致，已彰蹊径，亦能高耸人天，壁立千仞，方称为英俊汉子。

不二禅座

顺旨归宗，千差涉入，随用圆融，自谙深浅。然而此识懵昧，总为今时禅学不圆法眼，皆是理事成碍，顿违本愿。一旦虚掷寸阴，乌能甄别？直须达理通事，境界不能拘，见闻莫能惑。若了无知，触途无滞，故知理事双明，方通圆旨。欲深达法旨，非上智莫及，岂下机能通？直教万行熏修，转加光洁，斯乃随日磨炼，谓之逆法。所行削繁简要，去伪存真，皆令一切含生尽入一针锋许，一切时中不忘其照，刺破无明根坻，万行垣墙坚固，到此逆顺何生？使其万机顿赴，或认有觉是真佛之形，或傚无知同木石之类，斯为解脱之门，似不拨波求水也。勉之！

天恒禅者

用畅深极，万象含于一字；采撮幽机，千训备于一言。括众经之秘，包群圣之旨。宁为净法之所治，不为垢习之所染。乃为旦夕所熏，更无玄解义路。唯本识之含藏，同太虚之广纳。或见或闻，而作利益。盖为法源谛当，彻证本心。若未到过量稳密处，不可将瓯盛水，拟比大洋也。至切至嘱。

尔充禅人

印心之旨，一丝悬于九鼎；法要之纲，五叶芬为万卉。既而撑天拄地，悉被其荫，百匝千重，毫芒不隔。凡夫圣人，其一体也，殊相劣形，无非幻色。从上古德出，其名振当时，流芳后世，皆谓艰苦精进中得来，每于无间断里做去。挨至理极情穷，或于喝下领略，或可棒头翻身，把无量劫来诸般妄想，思善思恶，一拶百碎。亦如日月当空，照彻世间无黯昧；似山川展注，阔周沙界有踪由。遍野祯祥，隐显莫测。苟能把住放开，著著有据，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试问大德还得么？本怀露遍情还惬，驷马桥头展笑颜。

不羁禅人

凡举念参禅，无有不彻底道理，最怕形容可观，肚内虚头。若遇真正宗匠，指伊放下人我担子，脱去是非窠臼，迥然殊绝，硬纠纠地契合从上诸佛诸祖深旨，征酬古今阃奥枢要，终不坐于死水潭中，而大机现前，四棱榻地，诚能具衲僧气概。至嘱。

筹室维那

担囊负橐，蹈迹宗门，安忍与金石同固，戒行共宝珠等色。区区怀抱，融然靡执，创究识于倒情，策净心于妄境。所以自古英哲各采其志，不在篆籀异文，单梯向上蹊径，明心尘之显晦，晓业报之浅深。束修履道，言行无伤苦乐；翻回妙智，人我转为畅心。而初悟始学，滞惑者多。室维那直心、直行侍吾数稔，递相扶奖，虑法忘形，不苟求于人，自守足于己。每究耳提面命之悃，所积老僧日录，不惮风波之险，合朋辈陟至嘉禾，请匠灾梨，三月工竣，板送楞严紫柏院，倩彼流通。返棹西还，推三峡之磼礏，犹灵若之观井，牵巫峰之十二，泯云梦之在胸，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苦辛藏于日用，饥饿昧乎理缘，暑寒莫能窥其机，辩譬不可宣其实，拟书数语，以旌其劳。噫！俯窥心似江天远，怀抱情同岁月深。

倚天书记

佛法渊奥，一真常湛，万圣乘机，事广文殷，言高旨远，依依法座，恋恋禅门，不失寸阴，堪为学者。凡入丛林，依蹈祖席，见明眼师匠，请释所疑，以祛其惑，行不负于所知，言不伤乎物类，智慧之光犹初日照，忍辱之力如明月珠，校其诚实，匹其圣哲，方当觑破古人关键，翻思甃磨庵外，扭鼻负疼。上堂卷席，胁下筑拳，推门拶足，吹灭纸灯，栏干鼓翅，堕枕碎甓，或显其远，或征其近，如此比类，不可称述。倚书状侍，吾念稔朴朴素素，受余熏习，砥砺仲昆，敷究幽微，酬方文翰，择善友以论文锋，效先觉而生智慧。殷事老僧日用，资其残篇，贮其剩简，汇成三帙，刊入楞严，万里一柁，咫尺风帆，怡然不倦，夺彼前心。稽上古之斯盛，事佛法之至尊，尽善尽美，如金复冶，似玉更雕，香城之瑞，千载再逢。至此可以持身济世，以佛祖之心为心，卓尔不群耶？嘱嘱。

叶云法姪

为人朴素，未兆之间，从根本中来。而诚敬之重，秉自宿因，幖帜之心，实惟素蓄。意蕴千载，念缠一身，则于内无心，于外有志。所以古人纳履则两踵井穿，敛襟则双肘皆现。董生百结，颜子一箪，悲夫！受辛克苦，请益无倦，随机密用，犹无德而称焉。至于守道顺理，或著行成于己躬，福流于后世，匪力须穷于三思，不可贻谬于四海。谛当操履之士，则知天地玄远，佛法广大，受于熏习，成于缮克，然后鉴镜三明，雄飞七辩，由尺鷃而比大鹏，凡夫而窥圣哲者哉！云维那不易研几请法，余亦书而略摵，虽雅趣佳词，而指喻难极。若要持身济世，须观渤澥之广，莫保涓流之渶，藏德业于胸中，弃繁与于大壑，譬犹溪派归海，气量泓深，雁鹤搏空，任性无碍，岂不卓卓然哉！

竖幢西堂

教外之旨，犹若虚空，包含万汇，横亘竖穷，两仪周遍，靡所不被。盖载物我增长之全体，大用繁兴之生机，尽三千大千之刹海，始知教外义理，亦如日月照临，雨露沛泽，而顺逆纵避，受其处分。今之学者，更不求其大手眼师匠整顿，自硬主宰，负性憎爱，记忆情识，充塞心田，所以昧明日月于晦泽，蒙未越宇宙之宽广，不慕佛法之极尊，少虑无常为重海，皆因差别多途，情尘不透，见处不高，检点不到，差排不受，递相汩没。所以古人开辟蹊径，要使大地众生，断息憎爱，超越苦轮，莫悛义路，惟在空闲寂寞之中，驰求意绝，攀缘心抛，情尘顿破，是非远涉，藤窝利斩，浑无世谛干怀，而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方称为大般若中人也。

耀文禅人

学者门看话头，要在起疑情、了大事之心谆切，不在记多玄辩填塞于心，逢人强资谈柄，终不从门出之佳珍，亦非己躬之所悟入。上古英哲行参坐究，并无外法干怀，才起浮妄之念，蓦拶将来，觌体全彰，打成一片，当下廓然。若或猛利不切，拟待劝发诱引，逐理涉事，深虑拥念，更加第二种妄习。若要精通处分，必能择明师的的指点，渐渐趋进，逗到悬岩无汝蹴足境界，势忘身命，万难千艰，及乎无人无我，瞥转一机，乃可入道。终为保任此事，便将从上千七葛藤一刀倒断，祖师关捩负荷一肩，纵横无碍，俯仰折旋，具万亿种莫测之三昧，觑尽诸趣，方为归家稳坐之汉。

见我禅人

削染缁衣，必要知因识果。然因果与五道六趣众生，共有受知之分，相绪以能忽之。若今生陶炼之功，渐积当来果识之理。至于若佛若祖，途迳不异，一念之间，必有一因一果。然佛祖与大地众生，素具形骸，自是一物，一善一恶，各随念起。尔等既荷参究真心，兼佩慇懃趣旨，脱尽廉纤，不用多种狂解，不落有无情见，惟蹈选佛高场，遇德敦旧规款，依师慕道提策。汝宜寤寐无忘，抚躬慎重如矢，庶怀临深履薄之惧。山僧恁么说话，早为多事了也。

耳海禅人

大机剔翳莫能拟，匡济末流如止水，旷荡乾坤一派归，实由洞达其源底。彻禅人生缘滇域，行脚锦江，杖头拨乱无限烟云，脚跟踏碎许多山水，善遇选佛场开，得见辣手师匠，不用开口、不用动念，早已抛家失业，但要击石火、闪电光，如奔流度刃，纤尘不立，放出陕府銕牛，挨倒嘉州大像。既至蹈我昭觉阀阅，将谓无人跨下，被山僧一针针著膏肓骨髓，只得两腋汗浃，稍喜苏来，欲要觅个安歇殊方。咦！若得秉受曹源的旨，大须到九辊十八跌上，不因地倒，还从地起。岂不见？而今诸方尽是麒麟獬豸，一一骑声盖色、一一超今迈古，所以大法传于立雪断臂而恣得髓，番为一花五叶之不坠。汝既挨拶得来，休贪目前些见，徒弄舌唇说食，岂能饱哉？

两太维那

前辈诸佛诸祖，高蹈九仞，孤露他方，涉尽径蹊，百千方便，启导开悟，幽踞大床，概临广众，岂待停思伫想？怠惰无劳，安有超越之分？然则参悟大事，资其勤苦，削其垢秽，捐舍饬荣，及至道备德隆，愈增种种三昧。于是裂开宝所，悠转法轮，沛泽普施，如药王起病，甘露济渴。于般若场中，示于机先，发于言外，聆其参扣，念念归于八识田中，顺境逆境，不动不摇，立定真实正念，世世不忘苦研深搆，以勋习般若哉！

文雅侍者

此一著子，若不遇直捷斩豁，斯人作计抟量，难于趣入，而乖风日扇，情云倏起，壅塞八识，障碍真心。所以古人道个离四句，绝百非。总之，远涉迷悟两途，豁开颠倒之域，而以休心歇意，革妄谬识情，即心是佛。然心有明昧，性孚气量，故圣贤之气量，观大千界如掌中，目无边海为微尘，皆明也。又有轻愠易喜之量，动或形于忿怒，辙于攘臂，皆昧也。惟是学者，每于未悟未彻之顷，切不得溺于毫怫郁艴之阱，焉有短绠而汲深泉乎？则人之才量，有涵养之说焉。言圣人之性，从无别法，唯是一心，不就憎爱之见明，而充扩太虚，无所碍矣。至若量之大小，古人淳全而易化，今人浇醨而难化。其道大之德备，淳全矣；人情之易迁，浇醨矣。然丛林仪范，规正学者之术，除爱憎，舍染习，结成一种日用工夫，精专实义，不起颠倒，把从上佛祖本有之性元、所证之三昧，归会一源，顿消迷妄，所谓向上机，在仁在道，易如展掌耳。切切！

五叶维那

古人禁足安居，曲垂方便，指教学者心无间断，念不弃离，参究怀抱，忽尔打破漆桶，四圣六凡本来具足，更无隐覆，洞明佛祖心肝，彻证本有五脏，情浪绞干，尘埃洗净，信手拈来，信口道出，安有丝毫剩法？元来击石有火，拨灰有烟，蓦忽焰燎面皮，直下痛快，恶者一星儿，方知十方世界火炉阔。

宗旨禅人

适来为师为学，直要亲见本有原常，向去三根椽下，七尺单前，志愿资深，奋起勇猛，顺逆苦乐，纤芥不容，朝挨暮拶，而任性指陈，皎如白昼，莹若澄潭，发挥劫外威光，指点寰中根蔕，是谓纯一无杂，而拘绊不著，道亦相继，德亦相应，首尾相续，暑寒未尝易移，始知食蜜甜舌，嚼蘗苦口耳。

会六禅人

己躬大事，恣向操心取办，硬嚗嚗地定要厮挨打彻，超越先辈。较他威音那畔古锥，实以大事系缀于心，己躬立脚稳当。审如其谕，先辈所操之道，即是今人所学之道。前获之心不废，即今之念不休。信得及处，便是靠得稳时，要与前辈共证共入。纵或厮挨不到古人地位，只谓迷妄在眼，积为在念，故之识马易奔，情猿难制，所以笼罩沦溺者矣。惟向真实法中，卓卓地忘餐废寝，死尽偷心，抵敌生死，不拘三二十年冷灰豆爆。故知此段实真受用，大若虚空，阔如法界，不期然而然矣。

杂著

挂钟板。「整丛林，齐号令，椎下分斤，为汝彻困，昼鞭夜策，双眉剔起，看是甚么？」遂击，云：「即此分明休卜度，返寻落处转千山。」

开炉，挂钟板。「觌面一著，今古该通，格外玄机，当阳正令。即今正令已行，头正尾正。」举椎，云：「霹雳耳边毛骨耸，拟思量落二三机。」便击。

天童密师祖帧前拈香。「劫前运足，世外横身，把定虚空，风高月冷，度刃奔流，机无少剩。即今为甚么鼻孔在某甲手里？」𦶟香，云：「情识相牵罣唇齿，儿孙镝镝露锋铓。」

双桂破师翁帧前拈香。「若不究根源，触途便为碍。」𦶟香，云：「雪深三尺，不暇扫除，以强胜弱，见处偏枯。正恁么时，天下人吃棒有分，且不肖儿孙合吃多少？红炉煆出真金色，妙手磨成白玉瑛。」

费隐容戒和尚帧前拈香。「电光石火驱寰宇，夺鼓搀旗岂假思？炉焰不堪酬戒法，当时一拶恨犹迟。」𦶟檀片，云：「吃盐吃酢知酸涩，霜满阶头月满池。」

本师醉老人帧前拈香。「三十年前，讨脚跟不著，富者饥寒。三十年后，担雪填井，牛头安尾上。正恁么时，有冤没处伸，沉檀但借炉中放。」便𦶟下。

诞日，帧前拈香。云：「涓滴尚不肯遗，瓮头何曾失鳖？寻常一味恁么，不敢倣伊途辙。」以足顿地，云：「生平被者老和尚夺得空无一物，户破家亡，直至而今一场败阙。虽然如是，秤锤搦出佛灯油，不合烧香酬旷劫。」

熊耳山礼初祖塔

风穴礼沼祖塔

首山礼念祖塔

天童礼密祖塔二首

金粟礼石车和尚塔

和普明禅师牧牛颂

未牧

初调

受制

回首

驯伏

无碍

任运

相忘

独照

双泯

佛事

为雪子禅人起龛。以杖击云：「触不得，背不得，三伏多寒数九热；有不得，无不得，但看火烧海底裂。既触背不得、有无不得，合作么生？」复以杖击龛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举火。「略彴桥搀前踏折，形山取宝，乾坤陡黑，依然日午一天星，昆仑走向蟭螟睫，到此都卢画不成，莫道山僧口门窄。雪禅师身离瞿塘，机活吴越，正与么时，銕牛吞却石麒麟，烈焰光中捞得月。」

为千江老衲火。「是个甚么？月映千江，峰头浪起，銕铸舟航。是生耶？红日东升；灭耶？明月西坠。不属生灭，犹涉阶级。且不落阶级𫆏？七十年来今坐断，五云影里銕昆仑。」

指南禅人火。「个事无笼罩，惟余一著亲，日午金鸡叫，端入凤凰城。南方来者与他上载，北方来者与他下载，且道中间向什么处载？细看风牵波浪动，休疑日影不停时。」

为丕元禅人火。「波沉是水，壁立是山，声色消尽，一重玄关，虚空包万象，大海纳百川。丕禅人！时节及至，触事悠然，且如何是独脱超然一句？昨夜寒光射牛斗，今朝芥纳须弥山。」

四哲禅人火。「踢倒生死关，只么无回互，生前千种巧，临危一物无。哲禅士！四十余年事，宛如一瞬盱，秖此一机透脱，任尔悠游阔步，彻底万丈寒潭，皎皎银蟾独露。正与么时，须知入火不烧、入水不浴，毕竟以何为据？」掷炬，云：「若识渠侬真面目，快意追风天马驹。」

为拙禅师起龛。「楚水巴山，风霜历尽，入我门来，因邪打正。」左右顾，云：「大家相送上火场，烈焰烧空光喷喷，举火来去本无踪，透死透生登宝所。信知坚固身，是銕是铜铸。一火为拙禅师，黄龙之孙、白峰之子，数千里行脚，眼空四海；六十二春秋，修持无怠。即今高超物表，合日月之玄光；迥绝名模，显象龙之真用。且不涉奇门一句如何委悉？」撺炬，云：「凝露如珠花下落，江天何处不秋风？」

了玉禅人火。「金风扇叶，细艸含霜，菊篱合杀，拒退小阳，此犹是寒暑迭迁、推移四序之际，须知有不受寒暑摆拨底。」撺炬，云：「千溪云白如冰冷，万本乔松不碍青。」

为涵相大德起龛。「不住青霄内，突出关万重，纳定微尘里，放步藕丝中。正当恁么时，要且车不横推，理无曲断，出门一句又作么生？」以杖引，云：「蟭螟眼睫三千界，不动根由拄梵宫。」

举火。执起炬：「者里若是，似搆镜中花影；者里若非，总生佛之枢机。非中非外，妙密纵横；无去无来，二俱坐断。今既勋修事办，廓彻灵明，荆棘林中抽身，亦似翻波阳焰。生平警悟流俗，作将来之典型，以至奄尔真归，甚生光彩。正值宝月凌三际，碧萼吐千寻，犹未是我涵相大德转身处。如何是转身一句？」撺炬，云：「著。」

为瑞霭大德撒骨。提起骨榇云：「列其生耶？不落别处；究其灭耶？太阳溢目。怎如霭大德真实行藏，机宜峭绝，为瑞为祥，芦花覆雪？」遂撒云：「江头细浪生，𫗪鱼兼𫗪鳖。大众！若向此透得明白，始知天无第二月。」

为西竺法弟火。「弟别情何易？兄送语犹难，一炬刚执著，潸潸泪哽咽。」以火炬打○，云：「尔我风云聚会，清操无怠巾瓶，虽未升堂说法，且喜续偈传灯。孤芳峭拔，透脱死生，是谓形踪顿尽，影像殊分。大众！且如何是逸格超方一句？莫大虚空顷扑碎，銕船无底海中行。」便烧。

为清源水头火。「昭觉辛勤整八载，大都秖是行门坚，不谓此番重举似，拨转路头踏上关。且作么生是上头关？云泼碧岩千仞翠，月含云翠万溪山。」

逵哲、彻机二法姪请为艸堂吼一和尚起龛。师云：「脚下无私皆净土，半是心空及第超，银山銕壁无遮障，曩劫根尘当下消。诸人还知么？此个如幻、如梦、如影、如向，者段光明刀劈不开、火燎不上，鉴地辉天、光前裕后，以此脚跟证据去时，而艸艸含香洁、花花带春容、水水招日月、山山堆白云。秖若画断牢关、劈破保社，顿超清净之域、不受风雨之怀一句作么生道？」以杖指龛，云：「一片坦然登觉地，万机顿赴一机中。」

入塔。「者汉到处逞驴唇马嘴，开饭店于明水，使天下衲僧沾唇者，个个刺脑入胶盆。此是我法兄精持白炼，剑刃横施，眉毛插汉，鼻孔辽空，生銕铸就身心，金刚炼成眼目，卓立尘劳之中，永为古今标格。末后失脚于白花潭畔，收竿罢钓，竟尔趋归。到者里，敛万叠之波澜，含无量之妙义。且道：者一毫头从什么处得来？还知安身处么？」卓丈，云：「端表谩看悬日月，任从尘劫几沧桑。」

为大夏禅师火

「大夏大夏，悬岩散手，一丝不挂。山僧彻骨彻髓，痛为与汝说法。若或有愆尤，觅罪无缝罅。火里銕牛儿，要骑快便骑，要下即便下。佛国天堂任去游，地狱三途何惧怕？咦！放下许多闲念头，一弹指顷超尘刹。」

为王氏火

以炬打圆相，云：「墙畔髑髅冢，阶头笑语声，即此当机荐，踢脱涅槃城。王氏硕人，其为生也，谦和冰玉洁，素质表忠贞；其为灭也，净域频移步，火里莲花生。恁么道，只道得个生灭句。只如不生不灭一句作么生道？重山叠水连云翠，尽在绸缪里许中。」遂撺炬。

四位和尚总奠章

谨以苹蘩菲馔之奠，致祭于同门四位和尚觉灵前曰：「呜呼！师在高堂，子已先没，尤然日面，倏焉瞑目。且也一载未周，顷尔群狮殓伏，茫茫蓦地遗书，一一重为举出。布罗网，玉泉寺里打凤捞龙；把钓竿，嘉陵江上东抛西摝。弃妻孥而为法躯，忘替同门而温亲水菽，盖四位和尚之行径也。自合计较翻成，必须光铓吐露，萃然双凤辞巢，相忆苍龙出窟。怜孤月以随身，恸丹霄而独步，拭秋光而萤散金灯，排夜色而蟾鸣玉树，不化缁素而停毒沧桑，直跨烟云而游戏净土。吾师将登九秩，尚在领众匡徒；阿们尟及七旬，何其辜鲸负𬸦？大好引水浇蔬，相向抛砖引玉。昔同于八角亭上，叹悟祖三敕黄而三宣；再伴于驷马桥头，忆相如不高车而不复。自兹分袂，各排门户。大掷香钩而鲸𫚛振鬣，翻作五湖冲浪之俦；幸挝涂毒而龙象蹴腾，忝为十八高贤之数。倾法海而大肆汪洋，泻禅河而展转流布。高树垂衍兮，受英芳而覆荫；鹫岭遗来兮，秉单传之载嘱。机缘偶尔兮，碎三玄以济恩威；炉鞲高设兮，折四拣而施养育。永载禅灯兮，粉骨碎身未足酬；深入堂奥兮，越圣超贤以免辱。巨壑藏舟兮，射愁云而惨惨；幽林挂月兮，摆酸风而簇簇。等包囊以放下，思形影而相附。即此用托出虚空馔一盘，明头来拈起须弥香一炷。不知渠侬来不来，洗我心头者衷曲。咦！撒手分明两罢休，爷在高堂子在路。悲哉㥬惶，伏惟尚飨。」

为野月和尚设奠。「八风迥扇，万籁咸共其音；两曜升晖，千形不匿其影。一切如电，挥百岁于俄顷；积念真诚，种种树符般若。敞营阁之在兹，怀道守素；历历蕴同彼岸，逐耆年于今日。及到水穷山尽，向白云堆里，便好霁月光风，依俙形像，仿佛音容。正恁么时，岩花雨洗，岳峙烟笼。且觌面一著，还有道谊相资也无？树因旷劫终微散，响报兹生托景中。」

起龛。「适才座上敷扬，得又龛前话会，恭惟法弟和尚还记得话头么？」以杖打○，云：「若恁么会去，始信生死之道总出者圈缋不得。既出不得，密移一步，廓开旷大门庭，裂碎死生窝窟，直如千差坐断，末后一句光扬。且用处得大自在，依然条令森严，再得佛事既周，不免从空放下。」

入塔。「石牛吼破真空外，木马嘶回碧玉楼，吹去白云咸摵粹，可堪风月满山头？所以，停思息念，有生有灭之机；识境识人，无起无作之相。昔僧问法真禅师：『如何是无缝塔？』真云：『高五尺。』僧云：『学人不会。』真云：『鹘囵砖。』」师云：「法真指高论低，匹其不足。者僧虽是骥见鞭影，其奈胸头抱砖。即今若有问山僧：『如何是无缝塔？』答他：『举世难镌巧。』进云：『学人不会。』亦答他：『秖可埋踪，不可泯迹。』更向湛寂光中略伸一偈：数峰屏列岫，当天辟一龛，休论端的旨，此地是牛眠。」

高梁含一八十翁入塔。「金河漉漉空捞月，入水入泥影自随，荷戴渊冲咸五百，莫教忘却路来时。恭惟含一禅翁随机开导，未尝懈怠，袒率硬纠纠，生平不捏怪。法身常扫，护波离之戒珠；妙相既衰，响长空之天籁。脚下无私，得大自在，可规末学之准绳，不涉虚头而梗概。始终以法纯身孤卓，英风不迈，转身处踢倒銕壁平沉，影光中烁破玄关遮碍，逗到八十年来，今日依然纳败。且道：即今含一翁向甚么处去也？一踏当天百念消，永镇孤危堪表率。」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嗣法门人祖缘编

书问

柬河西圣铎和尚

昔驾破暑还山，即欲追随杖影，依蹈师家丛席，出入未敢自适，一味顺其世缘，日觉诸事冗冗，落于似闲未闲之际，弗及奔趋猊座，返辱瑶笺雅教，快目赏心，殷殷道谊，敢不深铭。弟自南还，观之吾蜀法道，不惟使人瞻仰有分，而且引鼻寒酸，真法运日衰，深可悼也。向谕中有兴肌骨古席，惟冀高挥白拂，幽整颓纲，弗致宗风委地，兼得不时过叙，罄慰于怀，何啻三生。即幸悉闻远走拜墓先人，想轝出于萌动之初，径游省会，又得把臂于荒山，细论武林风月，如涸鱼得润，洋洋在上矣。瞻溯之至。

东太平牧雨和尚

春首晤对，夏又秋矣，自觉日月之如驶。观兄落于千岩万壑之中，林泉竹石之胜，放情适意，取必悠然，盖寻常人而不能乐此境界耶？弟数年前，有念瞻拜马祖遗像，方过宝山，以叙别久之谊。恂恂表帅，日觉冗冗，阻其兴也。弗能领此深意，则又蹉过时光耶？渴慕道范，想聆教言在即，悉承存念。遣使问候本师，趋高梁扫塔，游渝城，尚未还山。虽竭力长途，斩新祖席，足下闻之，起坐相安，亦必愉悦。奉复，深祷照察。不备。

复湖州府尹鹿门居士

弟自南还，未尝少刻不怀思也，虽深企慕，天各一方。顷接遐范，阅至耽病，古人无病祷祈求之所云：此病因四大，亦不因四大。可谓深得病之病趣，则不病在膏肓也。然未病已病，拈向一边，日面月面，一串穿却，致令不作病会、不作不病会，全体是光明藏，满目是大歇场，转使维摩欲觅起处不得，此真病耶？既为临济烜赫儿孙，揄扬佛祖之大机，弗在登曲录，挥麈尾，展拓手脚，以当宗乘，贵乎语径流芳，则将来耳目多闻多见矣。曩者弟锡雍州时，吾兄有语注意缵续指月之裔，或得尊宿之机缘，或得诸方之偈颂，勒成数卷，可谓搅长河为酥酪，变瓦砾为珠琳，截庞老之机，起尼山之脉，合符本师兴矩五百岁之丛席，而吾兄焰续五百年之传灯，不惟泉石光贲，亦使天龙呵护，庶千古不磨矣。惟祈道体康胜，为法保衽，不宣。

复振公翁护法

久暌道范，少慰悠然，如隔三生石耳。忽止镜禅师南来，得接手札，恍若双溪晤对，开豁眉颜，刺于肝膈。忖思八千里外，翻虑情怀，非多生之缘，弗能持此念也。所云主丛席者，隆替非常，为各闹门庭故也。然鼓唱于东南，未必争光于西北。足下如明镜当台，魔佛各露其本端，逆之古规荡废，云水逸群，狮麒隐僻，纵毘耶老人复出，难唤醒其一二也。又云：行见将来击楫下江，有几道神光变现？然此般若之因，非小小因缘，不可目之于时，又不免动我山林之思。衲经今随侍本师，转以院事逼勒动止，未必取适显密，木获自安。少聆玄诲，俟知命之年，泛一小艇，长歌东下。阔别数年，道谊兼谢，隆护正法，临颖弗悉。

复易修施护法

自别足下，屈指四秋，回意于烟雨楼头、双溪桥畔，饱眺湖光山色，楫之洒然，今即不能得也。承札招主东南法席，但衲数年以来，每侍本师剪荆芟棘，兼以两下江南，往还数载，屡欠芒鞋债负，苦迫时光，于法无补，愧不能领命。昔我法兄懒和尚有意南游，至今念弗能灰，异日拖笻东下，方领遐诲，慨承将我双桂一脉，意注恩深，想于鹫峰头而顷袂矣。临颖祷切。

复汉阳千峰大师

舟移汉镇，四载少申，得读手教，如晴雁排空，羽翼自是舒畅也。浪想锦江禅侣，各探本领，竞奔吴越，莫不游于门下，伫望加殷，得滋槁木。近闻梵刹重新大搆，使往来商旅瞻之服膺，倾竭向意，有安期集众广种般若之因。傥护法就粮钱充，可趁水和泥而了此一段好事也。幸幸。

复嘉禾清白师

揖别双溪，忽忽四载，遥注雅仪，必快情况。今秋止镜禅师归，言及庵中碧桃修竹，岁岁参天，蔆花池水，香映宛然，以快生平之耳目也。予苦逼时光，走半天下，恨处之情世仓然，惟昭觉祖庭廊庑辽廓，非一人两人可就，只得推前拽后，紧挽时光，故尔情悃欠申，想弗咎耳。

上昭觉老人启

客岁归中川，似为他人落水，以湿自衣也。此乃二俱脱略，惜哉！陷虎之机，每每秖自讨论，向阿谁告语？即欲还山省觐，恨日已多。忽灵木叔至，拜读珍言，恩至渥也。殊忆春首轻言戏剧，兴造未符夙因，正谓饥腹未屙，艸已践倒，良工未搆，以唱他方。幸瑞霭静空，遗衣钵之余，议同多姓，翕胥从之，秖得拖前拽后，以倡施者。欲终其志，惟愿老人视古字如宝峰之有罗汉、天童之有龙池也，激其檀信钦崇、行人佐助，剪除三十年荆蔓、剔起数百载残灯，开方便门以复其初。瞻拜依依，不尽缕缕。

复中川钱邑侯讳交叟

日前舆盖临山，适契咨询，征诘往哲，不减裴、庞扇美。令衲闻之，获大利益，日尤趋慕，想护法盖从佛祖位中来矣。夫政旁午，又能为众竭力，可谓含光育德，湛湛恩辉。兼又往往训其民切，大约残黎少沐苍恩，镂之无尽，诸古常住，荷蒙孚祐。但秖荆棘塞路，瓦败椽毁，山野不忍瞻其木本水源，暂尔修补。稍迟数月，方得过阛阓，饫领香斋。承惠珍贶，附谢不尽。

诗偈

送灵水和尚归益州

赠武夷张副戎还闽

赠瞿斋里翁

飞来峰

送大痴后堂还雅州

般若寺

访逸隐居主人

宿高梁寺含一丈中

苦雨

同灵端二和尚游圣水寺

寄竹浪和尚

寄懒生和尚

天童偕大咸和尚观曼陀罗花

钓鱼台

耨艸

过资州重龙山

二

次上公唐文学登鱼台韵二首

端阳

次见真居士韵

悼宝峰和尚

瀑布

赠眉雪和尚主金绳

二

三

紫荆王老先生过昭觉惠诗绫即韵以酬

望峨眉

次韵贺懒和尚重搆大圣慈寺工竣

并头莲次韵

次韵西山雪意二首

二

夏杪懒和尚过文殊庵留韵附和

吊月幢和尚

赠耨和尚主艸堂

山居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留别筏海禅兄

次韵艸堂怀古兼答王刺史二首

二

青羊宫次韵

春兴回文

隐耕十首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悼广安屡生维那四章

梦游峨眉寤成一律寄可闻和尚

再住昭觉为懒和尚并同门话旧

建南王道台过昭觉玩芍药留题赋和

赠伏虎和尚悬水陆

次韵王道台游凌云寺

再次游中岩韵

悼升宇张居士

示西乐水头

寿鹿苑侍者

喜赵观察复建青羊宫二仙庵是日营斋普啜感赋一律

寿大慈法兄懒石和尚八秩

次韵吸嵩丁道台过访兼谢

吸嵩居士寄箑诗复原韵

次于抚军来董堂韵

又

又

赠月峰和尚还里

歌

和船子和尚拨棹歌

渔台石歌有序

古字山卓峙于清流江之上，唐宋元明之代，版图旷胜，规制纡郁，层叠翠屏，一池益垒于殿后，冽若龙泉，世罕有也。青龙之冈，参天一石，高可数余丈，周阔数围，顶可容百人，孤立如覃，高矗于位。人或乍来乍往，登眺徘徊，而四玩诸峰，俱拱其下，周彻百数由旬，无远弗届。旦晨危夕，皆覆梵云，非泛然气象，而比拟相向。凡登眺者，不可不工于笔扎。昔赵文肃公兴题数偈，恪镌贞玟。大德壬寅，成都尹应熊冀公慨书钓渔台三大字，真刊在上。懋学文才，不胜广纪，名碣敏篆，未能搜罗博采。而当日如鳞梵院，时以荒烟蔓艸，予于癸卯春归来整葺，略成丛席，历历寓目，遐迩瞻仰，亦当颇获于心矣。尤斯石与梵院肩比而接踵，实在中川安宁乡，乃予水源木本之地。予往往攀跻凭眺，远望诸峰，罗列在目，故有《渔台散集》行世。此则中川之异境，古今由来，共见共闻，诚天地之景运。而民生盛衰，陵谷迁变，事业颓废，惟乔木怪石，恒托于社稷。夫有宇宙而即有斯石，石在盘陀，石不步武，赫奕立峙，蕴之孤卓，亦增山川之辉媚，岂如兆瑞于一时？则渔台之硕矹，上突霄汉，高视院宇，而往来瞻拜丛席者，此石历先眩目，大意不可不登。爽然天地之大观，固胜迹之所以传也。予乐为之歌，登斯石者观如是。作歌曰：

浣花溪歌为玉辂和尚作

花篾歌

简阳九曲舖茶庵记

原夫迦文圣人谓：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作。所以弃甘就苦，冒暑冲寒，旷劫迨今，无顷刻不周遍法界，向真实地上大圆觉场，由之而建立，依之而运行，散为种种佛事。于是三百余会之玄谈，千七百祖之雄唱，皆是一切智智清净诸色相等，靡不依而沾注者，总谓展鹫峰无作之机，启嵩少不传之妙。余于己巳秋谢事昭觉，自焦沙买舟而下，抵简池，昔周金刚故里也。舟寄大江之岸，少憩四圣庙，庙乃州主刘公笃信重创，延嗣云禅师席焉。已而询其下院，在九曲、赤水二舖接壤，昔居民遗址，屋庐既坠，石木俨存，殆四山交肃，而上下互相冲击。主者不惮尘虑，结庵道傍，剪荆芟棘，共议以耕，顿成膏腴，樵山蔬圃而悉备焉。饫膳以充往来禅悦，煮茗以济远近旅商。大德乙丑，广募信众，新严栋宇，精效禅林体制，从无陜隘，内塑关夫子仪像，方获瞻睹，弗生慢意，惟超然于名相之表，廓尔于神悟之际，总作是观，遂扣记于余。或不广其颠末，而心目为之一贯，拟涉念虑，洞彻源底。故之菩萨人，操真实事，具真实心，发深誓愿，顺逆无怯，与一切慨布，欢喜心聆，渴思注想者，谁无此庵？不休登陟者，谁没此庵？上契诸佛心，普息恒沙念，皆公普施之行力，则未免粘情带窒，而结成伽蓝胜概，时与真际相符。略述短记，以例无穷之证焉。

佛冤纲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跋

了，以不惑之龄，晤我法弟佛冤和尚于牂牁禹门之精舍，参随补处，又不觉二十三载。佛侍本师巾瓶之南，凡四十余稔，历尽清要，深得九渊骊龙颔下之珠，赤帜一悬，小大折中。曰慈曰俭，不敢为天下先；或抑或扬，都卢是大旗手。其机峻捷，互换主宾，不以系驴橛章程，务以死猫头卖弄。捏由基箭，荷云长刀，如衔烛之龙，行而破暗；落机之锦，濯以增妍。故全提半提，另是一番作用；翻手覆手，令人直下承当。寻常示众曰：「山僧无隔夜禅与人参，而我自家屋里底货尚使不尽，讵借古人鼻孔出气耶？」爰以六九之龄，主持三刹，汉安古字、昭觉祖庭、双流潮音，说法勦绝，如刀截齐，了无痕翳。侍者记以灾枣，余从云顶双剑归来，见剞视之，尚未终纸，曰：「此土桑门，含章秀发，群英间出，迭有其人。俾黄河牵一带之清，青史载千年之应，所以通感适化，则强暴以绥；靖念安禅，则功德森茂。敢以不才，汗漫书此，副我四十余年前同襟共社之奇遘也，非谓为跋。」

丙辰暮春住安龙石宝禅院同门愚兄彻了譔。

康熙岁次丁丑中秋吉旦。　　板存楞严寺藏房，檇李倪尔绳刻。

序

無上妙道垂化於百千萬劫，曠劫難比，且大法之旨無有體段，欲小而大，說內在外，視遠而近，其妙密不及盡宣也。爰金雞銜粟、馬駒踏人，皆密契潛符，孤光絕嚮，列派相傳，其大機大用直顯綱宗，故有上堂、小參、入室等語，證入淺深。佛冤和尚得法於丈老人，初於福城東際橫機弗讓，丈以銕如意一擊，頭顱迸裂，當下脫灑，始知鼻孔下頭垂巾缾，四十餘春侍役不墜，如慶喜侍瞿曇，片言隻字如缾注水。昭覺落成，囑師開法，古字山中并雙流潮音，平展法要嘖嘖然。老人年登八旬，命回昭覺，為第二世真銕面，握黑漆拄杖，火中撥輪月，樹頭釣雙鯉，青天轟霹靂，以驗諸方。大阿一舞，狐狖潛蹤，古鏡高懸，妍醜皆現，當陽提唱，不減川藞苴奇偉之器。老人得冤公，如圓悟之有瞎堂也。獅子吼時，眾獸潛伏，人天側耳，緇素響從。嘗與學者食則同其器，務則均其力，尋常指示衲子，不致死堆堆地，要伊是個透網金鱗，變化而奮飛摩雲，縱橫展演，無向無背，常在一切處，不為一切處之所礙。三據大剎，流出語言，實自胸襟，不事造作，感慨襲人。余于癸卯春　銜命守成都，得覲老人問韓子大顛公案，與余頂門一錐，不覺汗流浹背，脫去膠纏，授以一杖一笠，支風荷雨。余與師昆季也，行則同行，坐則同坐，不待嘗鼎見臠而知其味矣。遂讀師日錄，得沾玄化，廓清五蘊，讚嘆莫及，乃作序弁于簡端。一法不立，即證菩提，須知此事不在語言上。煒一拳搋，破祖師關，看從上一夥漢從那裏來見我？

時康熙歲在己酉孟夏，佛弟子彭文煒，法名徹嵒，沐手拜撰。

序

西來大意，自一祖至曹溪明明吐出，只為太明了，人多粉飭，故臨濟、雲門列祖師以隱語機鋒救之，使片言隻句剎那間勘出犴鳴獅吼，擬議便乖，轉盻即失。嗚呼！至矣。乃傳習既久，不能無弊，或勦襲機緣、或竊取窠臼、或答不副問而徒作囫圇之語、或未徹心地而漫為影響之談，致令棒喝成故套、豎指皆虛文，挽回宗風賴有卓人。幸昭覺佛冤和尚自性中樹光明幢，早歲費艸鞋錢遍參宿德，繼而于丈老人稟承印記，掣電之機諸方畏憚，瞻風之力野狐潛消，奉老人命主昭覺。凡上堂小參、法語機緣，如巨靈劈山、塗鼓奪命，照用應宜、殺活咸妙，時而踏倒須彌、掀翻大海，時而藏身北斗、合掌南宸，爐韝所錘，惺發者眾。座下門人集其廣錄，而梓傳之中饒舌于首，未免更添一重公案。

時康熙丁卯中秋日，同門法弟宋肄樟，法名徹中，題于玉壘山房。

序

蜀之昭覺，乃唐宋以來之祖席也。鐘沉鼓寂，頹毀已久。本師丈老人目擊心傷，慨然以興復為己任，率眾搆草棚，棲息於壞甓斷礎間。一時賢士大夫莫不趨響道風，焚香頂禮，樂為之助。未數年而萬瓦鱗差，修梁虹舉，蔚成寶坊。開堂日，登階者萬有餘指，猗歟盛哉！夫當大法衰殘之際，而能承先起廢，卒致光顯若此，則寧僅僅亢濟北之一宗而已耶？老人臘高八十，倦於接物，因就寺之西偏榕陰竹影中，苫茆屋，縛繩床，對篝燈以穿針，坐斜陽而捫蝨，為佚老計。其繼登曲彔，使雙桂天香飄滿虛空界，則有我佛冤法兄也。法兄謁費隱和尚於天童，叩木陳和尚於道峰，參二隱和尚於龍淵，末後印證於本師丈老人，迄今凡四坐道場矣。殺活擒拏，機用疊發。為人處，心慈手辣，徹骨徹髓。出一言半句，如秉金剛劍，攖之者立死；如爇返魂香，嗅之者即甦。豈若今世之面牆擔板漢，救已且不暇，輒敢據高座、稱導師，懸羊賣狗、認龜作鱉，誑人以自誑也乎？知諸方必有頂𩕳上具眼者在，又無俟斯之嘵嘵饒舌已。所有上堂、小參、法語、佛事、拈提、頌古，門人性純輩其彙次成帙，得如干卷，付之剞劂氏，而屬鷓鴣菴頭陀超斯以為之序。

序

禪家大旨，以不二為宗，圓明為本，學者實證實參，得猶不得，存也而發之不以為露，後也而先之不以為矜，唯是操履精嚴，篤實內守，應般若多羅之讖，以擔承大事，砥柱末流，庶坐斷諸方而無所憾。要之，授受必有淵源，雖體用兼施，總歸常寂，此飲光所以契拈花之旨，而可祖獨擅得髓之稱也。余于佛冤禪師有深契焉。粵自天童密雲老人提唱東海，為其子若孫者悉皆龍象，唯吾蜀當板蕩之秋，獨能倡教西南，人天皈仰，逞大法力，捄民水火之中，則破山禪師一人而已。破公門庭雖峻，衣缽浸廣，至于行解相應，福德巍峨，創復昭覺禪院于荊棘艸萊之中，王侯宰官歸心恐後，拔引下士至耋不衰，則丈雪禪師一人而已。丈公年逾八十，退院頤老，弟子率多散去，其繼主昭覺，敷揚大法，上奉丈公，以無墜破老人之遺烈，則佛冤禪師一人而已。余歸自江左，屢訪丈公于錦官，因得與佛師共數晨夕。見師容止沖和，神情內毖，有儒者闇然之風。山居有面壁之榻，墾荒荷百丈之钁，開爐用巴陵之手，巾瓶踐曾元之跡。其始負笈夜郎，苦心危行，契證最早，而師不以自信。繼隨丈公入秦、入吳、入越，印證于費隱，參請于木陳，皆荷許可，而師亦不以自信。迨至福城一擊，頂門大破，金陵茗碗，遽契初心，而師猶以根行淺簿為辭。噫！何其謙讓未遑也。所謂躬行君子者，非歟？今讀所錄法語，淵源有自，的乳無差，解人轇轕，縱奪自由，或震如雷霆，或解如風雨，可以張旗鼓而駭鯨鯢，可以泣神鬼而禦魑魅，始信實證實參，得猶不得。其存也，乃所以為發也；其後也，乃所以為先也。視世之一知半解，逞智鬥捷，輒自詡為宗門尊宿者，不大逕庭也哉！

時康熙丁卯陽月，遂寧呂潛頓首序。

序

按錦城為三都之一，山川奇秀，甲於天下，故其中叢林福地，碁置星列，名衲耆宿，代不乏人。然最著者，莫如昭覺，唐宋以來，號為寶地香城，其來益盛，圓悟禪師之真隱塔任焉。甲申歲，賊焰熛發，胥成灰燼。本朝定鼎後，至癸卯歲，得丈雪老人自吳越歸來，毅然重建，不數年而紺殿瓊樓，煥然一新。拮据興復，雖出老人之志願，其間讚勷周旋，成此無量功德者，佛冤大師之力居多焉。予因避難出蜀，筮仕京華，四十餘年而始歸，與老人有同法意。往晤中，得面大師，見其氣宇沖和，語言蘊藉，知為有道中人，故坐話間，出其語錄一編，問序於予。因慨識浪障空，迷雲鎖月，茫茫宿海，渺無涯際，誰能如大師之脫紛華、耽禪寂，借語言文字，放大光明，普照河沙世界，俾群生見聞，祛迷剔障，矚照本來面目？其為慈航寶筏，信不誣矣。乃譚者謂乾竺氏西來，大意不落言詮，若於無所有中妄立文字，是謂平地生波，從何得入淨土？不知機有淺深，教有頓漸，大善知識悟般若真空，不襲聲聞，不墮色相，洵無借茲贅疣。若初學小乘，不假舟楫，詎登彼岸，憑何悟入圓通哉？此大師語錄之所吐露。至其中若登座說法，若頌若讚，若機若筈，闡發雖別，而性情一致，散華落藻，玉淨珠明，總緣靈悟天成，非門外人所能窺其堂奧也。予生也鈍，不能如無盡居士為石門點破金剛眼睛，東林摟碎子瞻骨髓，但反覆斯編，始覺大師為金粟再來，結峨嵋劍閣之秀、攬吳楚秦晉之奇，故能慧燈相照，克唱宗風，振南嶽祖三十七世繼起之薪傳，結圓悟師五百餘年未了之公案，於十方界中開方便法門，使聖誨重明，迷塗復悟，是三乘教內真實行道者矣，又豈僅作語言文字觀哉？予於是沐手焚香而樂為之序。

時康熙丁卯孟夏，成都張吾瑾沐手譔。

序

天地正大之氣，含靈歙粹，隨物賦予。道人者，行道之人也。說話皆佛法，無法可說，名為說法。所以道：未出方丈，說法已竟。故淨名杜口，熊耳掩室，音如雷霆，掩耳者幾希。由斯走殺赤縣神州，衲子腳跟下猶有未點地者。幸簡池周金剛跳出，硬如銕橛，痛與棒、熱與喝，以機應機，如筈中筈，衲子們呼為向上事。僧問：「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向下薦取。」故有得皮得髓之言。爰西蜀水山接連天竺，玉壘雪如鷲嶺之白，錦江常泛恆河之波，葉廣枝麤，凡劍客往來，憧憧不絕。古稱西蜀乃七佛之地，竺國之咽喉也。迦葉佛時，蜀僧常于西耳河邊造多寶佛像，故修多羅教由越巂晒經而來，磨磚之勢被馬簸箕覷破，一代綱宗讓與馬師矣。霖在窗下時，常聞蜀中人龍文虎多產于釋門，如圓悟勤、雪竇顯，稱為染衣將相。霖自南之北，凡值三峽來者，詢劫退之殷，便稱昭覺，宗風大振。又荷冤和尚為昭覺第二世，師資相懽，商略古今，應機妙密，不減溈山之與寂子、趙州之與文遠。且不說無事禪，又不落葛藤窠，拋無位真人于麻滓漚中，拈提向上，有跨灶之風。雖遊刃于劫灰之上，性喜施中，隨有隨與，杖笠之外，不置一錢。行道說法四十餘稔，布衣壞衲，脩然自守。常對客曰：「身如劃水，隨劃隨合，制敵勝怨，乃可為勇。」霖遊宦海旋蜀，汗顏欠沫，徑過昭覺，見龐眉老衲倚藤而出，視聽不衰，麈談終日。其布金莊嚴寶坊，比虛空而不壞；導揚茂實，同天地以永久。及別，冤和尚以日錄示余，閱之再四，信手信筆，亂灑墨水于簡端，聊作傾蓋佛事。其衣線下，待浣洗過，再傾旨可也。

時康熙丁卯秋日，繡水徐嘉霖題于錦官之工部艸堂。

佛冤綱禪師語錄目次

目次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一

嗣法門人性純等編

住中川古字山諸古禪院

三門。「佛祖曾蹈，各露鋒威。山僧到此，古路不栽荊棘，限門立設三關。」遂以杖作抬搦勢，云：「縱橫方撚鏃，空中百鳥驚。」便入。

佛殿。「若得放過，要且未有衲僧習氣；若不放過，新長老失卻半邊鼻孔。作麼生兩得相稱去？」展具，云：「世事但將公道斷，月輪難較量包虛。」

方丈。據坐，驀喝一喝：「蝎尾蛇頭，誰當試之？」復喝一喝：「猛虎口裏，飛活雀兒。」左右顧視。「若得個英靈衲子立地超越途轍，那向德山、臨濟棒頭喝下覓蹤尋跡？作麼生是出身一路？直將寶劍拈來用，不犯鋒鋩早喪機。」

康熙庚戌十一月十八日，眾請上堂。拈香云：「此瓣香不須培土培塊，生成彌滿穹蒼，爇向爐中，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伏願瓊林灌沐，遵崇蕩蕩堯風；德雨高滋，不減熙熙舜日。此瓣香不同華木，豈類芝蘭？爇向寶爐，奉為闔朝文武、概國公卿，惟願於光明藏中親聞金口，御樓彩裏靄玉佳聲。此瓣香巾瓶二十五載，翻翩幾受折磨，烈焰紅爐難為湊泊，末後於福城東際驀頭一拶，迸破頂門，當下得個小休歇，不敢唐突於大方。今日非特絡索舉揚根源，自知冷煖，此是第一回拈出，爇向爐中，供養現住昭覺堂上傳臨濟正宗三十二世上丈下雪醉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第一義自從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以觀了也，末後卻被斷臂阿師便禮三拜、依位而立以觀了也，何得更觀？若有不向聲塵中出沒，亦非光影裏埋蹤，試出相見。」僧問：「東弗于逮打鼓，為甚西瞿耶尼不聞？」師云：「塵剎是要津。」進云：「南贍部洲點燈，為甚北鬱單越暗坐？」師云：「巨壑易填，漏卮難滿。」進云：「遍界無覓處，分明剖露看。」師云：「寶劍拈來覿面陳。」進云：「眉毛剔起無回互，祖佛家風煥古今。」師云：「截斷羅籠，別通一路。」進云：「前頭猶似可，末後好愁人。」師云：「繩墨端宜明眼人。」僧以坐具摵一摵，師云：「夜行休踏白，踏白便是水。」僧禮拜，師乃云：「今日開爐韝，銅頭銕額鎔，簇簇天昏黑，顛倒走虛空。」驀豎拄杖，云：「者物曾經鍊，殺人不露鋒，須彌倒該括，頷珠奪驪龍。」復劃一劃，云：「秖因恁麼惡辣，摵碎百匝千重。大眾！似與麼匹配，有烜赫殊勝不經爐韝者麼？石女把針深夜度，銕牛背上著蚊虻。」乃舉：「三聖云：『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即便為人。』」師云：「一隊無孔銕鎚，臭得些子習氣，向空中釘橛、水上著靴，豈料笑殺東村石土地？若是勇捷之士，不假徒勞尋路，何用更涉他門？還有理論處也無？」拂一拂，云：「幽齋夜夜雲來往，燈籠露柱豈相瞞？」

上堂。問：「如何是漁臺境？」師云：「下釣古今迎上釣。」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笛聲猶未歇，嶺梅燦六花。」進云：「人境且置，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須當臨水鑑，眉毛幾許長？」進云：「切忌壓良為賤。」師云：「公子放風箏。」遂拊掌云：「㗭哩㗭哩，蘇嚕蘇嚕，會則一曲兩曲，不會落華春暮。鼻孔重是千斤，說甚雙垂卓豎？喫粥了，洗缽盂，剖出向上一路。」舉拄杖曰：「者個是向上路，且解撐門并拄戶。」良久，曰：「無事立閒亭，日從東畔出。」

追嚴，請上堂。問：「施主迎請尊者，即今尊者在甚麼處？」師云：「虛空逼塞。」進云：「離了語默動靜，將何應供？」師云：「靈利人難瞞。」進云：「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一句作麼生道？」師云：「頂門上著眼。」乃云：「證第一義，異類潛蹤，正印提持，眾流截斷，若存知見，如筭海沙。豈不見少室峰前低頭難覓地，曹溪路上抬眸不見天？到此秪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躬。今幸祥宇居士思繹先人遺愛，起報本之心，敦請登座，舉向上機，顯奇特事，陞解脫堂，演解脫義，當聆法脈流通，以此闋思罔極，有為無為盡世間，死生善惡何拘繫？淒清動靜法王根，家住長安休更覓，親收藏裏摩尼珠，劫火洞然無變易。大眾！且伊先慈還曾喫法味也無？一透龍門雲外望，莫作黃河點額魚。」

上堂。「全身佩劍，猶落群機；透過那邊，素稱敏手。風前一拍，和者應稀；妙理真宗，別無邊表。識須好惡，以辨淺深；說道論禪，猶添脂粉。諸人且作麼生體悉？如當人分上，無不顯露，何假蓋覆？若有未覯者，更開方便。還會麼？」以拄杖一卓，云：「拾取城頭吹畫角，休追那畔巧鶯聲。」

上堂。「寰中天子，塞外將軍。櫛風沐雨，片片赤心。此猶是令傳道泰，治亂持危。簸土橫山，颺塵截海。退身千尺，覿面相呈。此猶是聖凡異路，方便多門。只如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境界？」拈拄杖曰：「不管山頭並嶺尾，直須打草要蛇驚。」

誕日，升宇請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分明好事相舉。木樨樸鼻飛來，月色地匝天普。莫是天然氣概，也須特達丈夫。位育列時列候，力在箭鋒相拄。大眾！濟濟雍雍，畢竟有賓有主。直饒對此明機，未必將三作五。平田淺草，露赤斑蛇；太虛寥廓，突遼天鶻。若喚作山僧誕期，文殊急走千山；不喚作山僧誕期，彌勒拊掌歡喜。於斯薦得，觸處週遮；其或未然，且作生辰相見。還有共山僧同生同滅、同起同臥者麼？」豎拂子，曰：「玉線金針須密度，我是我兮汝是汝。」

本生落䰂，小參。師云：「撈天摸地半生事，始識冰霜徹骨寒，險路架橋泥佛度，金裝五彩面南看。今日大眾雲登，高懸烈日，是我本生薙染之期，山僧不惜脣吻，撮土成金，指石為玉，使伊絕妙絕玄，超情離見。」乃舉：「石霜示眾云：『昨日作嬰兒，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踏古皇道云云。』」師云：「石霜老漢寬處儘寬，窄處尚窄，大似富貴猶不足，貧窮骨格高，今日熱如昨，石馬出紗籠，透七透八了，喧轟宇宙中，秤錘浮水面，瓦犬過江東，雲屏籠翠嶠，雪嶺吐清風，蝦蟆趁鷂子，魚躍萬仞峰，大好一盆飯，不必著椒蔥。」

靜空大德忌，請小參。「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寶月高輝，光分沙界，知心體合，達本忘情。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豎拂子，曰：「者個是生？那個是滅？若人道得生滅句，許汝頂門亞一隻；其或未然，雲撼風生撩亂潑，楓林葉墮鳥棲驚。」

豎法堂，鋒擊監院請上堂。「陵夷祖席已多年，飄渺水雲滯澗邊，今日揄揚撐宇宙，好看法爾亦如然。諸古叢席近日維新，巧匠良工一時備美，水鳥樹林悉見色身三昧，山河大地同證根本法輪，峰巒迴合時談般若妙音，竹木參差細染雲霞艷質，為復神通耶？法爾耶？於此數百年來泯其爐韝，鈍置水雲。」豎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指出，唱九作十，世路多端，敢問大眾：此猶是乾坤異色，枯木回春。」復卓一下。「百尺危樓峰頂踞，檐前伸手摘羅星。」

晚參。僧問：「某甲欲行未行時如何？」師云：「誰知冷灰裏有粒豆爆？」僧擬進語，師以杖擢退，乃云：「纔拈寸銕，遍地刀鎗，眉挂須彌，一真法界，如箭直鋒，如函得蓋。」以杖一劃，云：「不貼鍾馗，家無異怪。衲僧分上若具，奪角衝關，十方通暢，山僧相許有自由分；其或未然，璇璣何必加文彩，峻峭門風也大難。」

上堂。師云：「萬古雄雄坐釣臺，煙波江上萬重開，若有錦鱗騰碧漢，不妨搖曳舞三台。有問話者麼？」僧問：「父母未生前即不問，如何是古字山中清淨身？」師云：「清流溪遠平如鏡，倒映長空冷逼人。」進云：「如何是報身邊事？」師云：「霜花一夜作，莫待曉風吹。」進云：「未審化身事若何？」師云：「退後三步。」進云：「四大皆空，此身向甚麼處立命？」師震威一喝。進云：「和尚好喝。」師云：「不薦當陽句，徒跨十萬程。」問：「古字山，獅子吼，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時如何？」師云：「盡大地人皆腦裂。」進云：「拄杖擊碎生死海，還通言句也無？」師云：「秦不收，漢不管。」問：「今朝新建選佛場，前佛度生即不問，後佛出世是何如？」師云：「雨過有晴來。」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該括五須彌。」乃云：「未陞此座，疑殺多人，及乎到來，舌原在口，攢花簇錦，剜肉作瘡，鼻孔遼天，莫相辜負，魚騰碧漢，階級難升，若是龍行，九洲浪激，性海無風，金波自涌，明者即動而靜，暗者迷西作東。若言即心即佛，來者莫拘；若言非心非佛，往者莫追。若是性懆之流，不向虛空掘洞，單能撥草瞻風，且把斷要津一句如何委悉？古鏡若無瑕，日月難追及。」

小參。師云：「十五日已前事，錦上鋪花；十五日已後事，如海一漚發；正當十五日，大似一尺鏡照千里之像。」師云：「觀我遠祖舌鋒上擺定干戈，語言裏衲僧，是則也是，大似養羽候秋風。十五日已前事，桃未紅；十五日已後事，李先白；正當十五日，魚穿碧浪，鳥悅長空。大眾！與古人是優耶？劣耶？」良久，云：「蕭蕭不住南來鴈，一段音書附向誰？」

升宇王居士辦齋，請上堂。「拄丈子，真烈挈，他年擲向冷堆頭，今日依然拈提掇，獅兒臭著骨毛寒，觸著人人鼻孔裂。諸禪師！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堂堂恁麼六不收，德山來也誰辯別？若辯別，崑崙走向蟭螟睫，黃海廝眼著橛，嘉州大像得一摑，陝府銕牛頭發熱。今日若有個漢便道：『拄丈子！彼丈夫，我丈夫。因甚目下無人，自尊自得？』拄丈子道：『孟八郎漢！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大眾！拄丈子恁麼說話，還有風力也無？」卓一卓，云：「然雖不是猛虎，且有退衣之德。」

小參。「雷音普震，困蟻群蘇，捲起簾來，青天白日。露柱笑呵呵，燈籠功不宰，白雲本無心，常自露光彩。」豎拄丈，云：「輒不得動著者個。何故？聽彼觀音行，善應諸方所。」

住成都府威鳳山昭覺禪院語錄

癸丑十月十五日，師自中川歸覲。

老人命主昭覺，即日開爐上堂。詣座前以杖指云：「此個威音王已前已據，威音王已後重登，且不前不後，登即是？不登即是？尨在盻云，落七落八。」遂陞，拈香云：「此瓣香充遍千界，透徹玄關，爇向爐中，祝延當今皇帝萬歲萬萬歲，伏願萬邦拱極於中天，瑞氣靄騰於八秩。此瓣香奉為闔國文武、現任勳貴調羹補袞，柱石金湯，為伊周之德，頌伯叔之風，洪注八埏，壽登兆億。此瓣香諸佛命脈，列祖淵源，今對人天眾前，不敢囊藏被蓋。此是第二回爇向寶爐，供養傳臨濟正脈三十二世丈雪本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此第一義，衝破銕崑崙，掀翻大海水，有解當機騰踏，請出相見。」問答不錄，乃云：「一句傳天下，磚磨古佛心，揭示威音畔，徹古更明今。所以一舉不復再說，冷笑非謂拈花，只會布鱗控鳳，不解撈蟹摝蝦。若喚作上上機，則滅卻正法眼；若約祖宗基業，拄丈子有承當分。諸人還證據得麼？」卓一卓，云：「多年破砂盆，幸值赤手扶起，電光中主賓互換，鋒刃上照用同施。含靈歸心，象龍蹴踏中興；滹沱大用，瑤階整肅清奇。一旦命綱主席，自覺負荷難為。塗毒鼓一撾，青霄韻出；槍旂手再展，日月斬新。然雖如是，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大眾！要識殺人刀麼？」以杖過右邊。「要識活人劍麼？」以杖過㔫邊。云：「還知覿面提持也無？佛祖曾經須乞命，清機焉敢犯吹毛？」復舉：「法燈和尚開堂日，云：『山僧本欲深棲崖竇，隱遯過時，秖緣先師有未了公案，今日出來與他了卻。』時有僧問：『如何是未了公案？』法燈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師云：「法燈老漢雖則玄關把斷，爭奈周匝不及？者僧擬犯封疆，豈知早陷枯阱？」卓拄丈，云：「拄丈子光放頂𩕳，符懸肘後，隨機展演，坐斷千差。現前若僧若俗不昧見聞，有甚公案不了？聽取一頌：祖禰不了殃及人，一肩負荷振佳聲，分明露出全機用，拄丈頭邊躍錦鱗。」

當晚，小參。「有節扣玄關，操戈須斬銕，重則一鴻毛，隘似青天闊，鼻孔任遼天，暑寒浸不得。諸禪兄！知不知？重城隻箭已中錦水長竿餌，持笑漁翁沙岸上，風風雨雨清秋漾，歸去來兮歸去來，修鯨巨鼇深溟浪。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芭蕉葉上三更雨，靜夜樓頭鐘一聲。」

上堂。「山橫獅子秀，月映在江心，本自無階級，無階級好尋。大眾且道：尋個甚麼？南山鱉鼻雖然毒，爭似子湖犬子獰？」

冬至，諸位法弟和尚請上堂。舉：「古人道：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澀，林疏鳥宿難。早是寒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師云：「古人恁麼說話，秖知輸四，不會贏三。寒，寒，有甚相瞞？尖喻巧說，盡是多端。有火雖向，有衣即添，冷暖弗從他得，漸次豈假虛傳？世界悠悠碧落，森羅萬象交參，一夜寒霜風凜冽，多少途人受辛酸？憶得門前石獅子，堆堆不礙四時遷。於此薦得，復一陽生；若也不會，片雪嚴霜浸殺諸人鼻孔。」

晚參。「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日日挨排過，光陰盡虛擲，去來動靜殊，取捨是非異。諸禪德！全鋒敵勝未是作家，遺劍刻舟豈堪持論？只可丁一卓二，滴水冰生，通上徹下，千機歷落。所以古德云：『擾擾忽忽，晨雞暮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一線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師云：「可謂古人說在不行處，行在不說處。綱上座今晚說在行處，行在說處，忽忽擾擾，月夕日曉，望節纔過，朔日又到，樹動山風霜雪盡，石磷含潤長芝草。」

說戒，上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先德與麼吐露，正是太陽門下日日三秋。綱上座也不免對眾剖露：大丈夫，秉慧劍，大冶紅爐經煆煉，擬犯鋒鋩萬里屍，聖解凡情俱坐斷。大眾於斯領略，不假鉗鎚；其或未然，殷勤乞戒。」

除歲，小參。「雪峰覆飯桶，甘贄拜蒸籠，船子埋身水底，性空吹笛雲中。臨濟喝，知音罕遇；德山棒，作者難逢。怎如昭覺者裏別無計較？森羅萬象齊來也，熨斗煎茶銚不同。」遂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燒錢王老在東村，不必安排潦倒傾，紅杏碧桃驚憋破，須籍階前爆竹聲。」

元旦，上堂。問：「新年說法，譬如大海水，無筋骨能乘萬斛舟時如何？」師云：「石虎昨夜生麒麟。」進云：「縱橫無邊際，彼岸已先登，如何是不涉煙波處？」師云：「面門早劃破。」乃云：「新年頭，何法說？春水淥，春花白，頓開千眼豁十方，涌出摩尼光赫赫，草木絲絲去歲凋，嶺上松添千年色，乾坤特地新，至化誰能測？雲裏畫牡丹，水中捉皎月。露柱腮下悟圓通，燈籠腦後拔卻楔。」驀召大眾去：「還識此時節麼？囑咐瘦笻並麈尾，忙忙掃卻門前雪。」遂舉：「古人道：『除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師云：「相看古人立地處，大似黃鸝鳴翠柳，白鷺下清汀。除舊年，迎新歲，一喜寧忘百念慮？去來擺手踏階行，好顆明珠當面諱。與麼吐露，還有新舊也無？三寸原來不出口，撥轉地軸與天關。」

解制，上堂。問：「舊年林中黃葉落，冰霜滿地；今日元宵碧色沉，梅萼傾姿。冰霜滿地即不問，梅萼傾姿意若何？」師云：「明月照行人，豈是他家事？」進云：「青山萬里無瑕穢，為肅寰區端的因。」師云：「過頭丈子輕拋出，總教黃河一派清。」乃云：「梅花開屋角，弱柳綠溪邊，崑崙騎玉象，露柱著靴衫，鯉魚頭帶角，峰頂浪泊天，銕人騎銕馬，不動到長安，九旬期告畢，休將無事看。到者裏，須是個個自達自證、人人無欠無餘，百鍊精金，光輝轉熾，殺活同時，方稱靈利，可以不動腳跟，周遊國土，法音未演，遍界俱聞，直饒綴粘拘縛之士，拄丈子未肯放汝在。」遂劃一劃，云：「若向者裏透得，許爾獨步大方；脫或未然，莫道虎溪難躑跳，前途猶有路高低。昔者，地藏琛禪師問僧：『諸方近日佛法如何？』僧云：『浩浩地商量。』藏云：『諸方浩浩地商量，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師云：「地藏老漢隨機應用，可謂露出心肝；師僧法棟久羈，豈啻爐邊受冷？然雖如是，地藏正搔著昭覺癢處。何故？當家種子由來別，怠惰之時有異苗。」

祈雨，上堂。問：「今日祈甘露，處處閒雲繞，願施霹靂門，思波猶未少。如何是垂慈一句？」師云：「幸有隨機雨，何堪特地雷？」進云：「百穗仰觀功成日，因甚麼不降甘澤？」師云：「本無離位次，不用強安排。」僧喝，師云：「休將杓水轉潑菠薐。」問：「一雨濛潤，大地沾恩，如何是沾恩一句？」師云：「剎竿頭上風車子。」進云：「無陰陽地因甚麼不受？」師云：「且觀立地處。」僧拂袖歸位，師云：「切忌一場懡㦬。」乃云：「乾坤若有私，善惡必無報，五馬不行春，萬象生焦燥，鏗鏘鐘鼓聲，更覓說法要。東鄰木馬汗出，西舍泥牛乾暴，普賢端居高樓，文殊走入籃鬧，山野尚無措詞，一椎透頂門上，直須打破雲關，識取向上一竅，扶起森羅萬象，倒嶽傾湫，統合國之歡心，風行草偃，要與天地共其德、日月合其明，無思焉、無為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以拄丈向空中點，云：「於此一點，可以澤及萬邦，周遍塵剎，無涯恢廓，妙用河沙。恁麼說話，穿透東海老龍王鼻孔，不須斷貫索繩。既是老龍王鼻孔被昭覺穿卻，向什麼處出氣？忽地一聲涎沫噴，為霖為雨倒盆傾。」

結制，興吾王居士設齋，請上堂。問：「面壁九載即不問，漏泄家風事若何？」師云：「石羊吞石虎。」進云：「秪如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為復掣轉關捩？為復自顯真機？」師云：「夜來月色好，今日是秋山。」進云：「祗園一脈傳今古，四海佳聲喜共聞。」師云：「眉毛不在眼下，鼻孔搭在上脣。」乃云：「住持一稔來，逢冬兩結制，開口泄天機，舉目露真智，不唱言前機，豈談句後意？虛空築著鼻孔頭，銕眼銅睛覷不及。」遂豎起拄杖，云：「有定亂劍，四海晏清。」放下拄杖，云：「無白澤圖，千魔斂跡。秪如結制開爐報恩一句作麼生道？軒昂宇宙當風挂，萬里河山壯帝畿。」

小參。問：「舉起則有，放下則無，過在甚麼處？」師云：「太湖三萬頃，那去覓漚生？」進云：「古人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為是聞中透脫？為是格外之機？」師云：「切忌動著。」進云：「無情也解說法，為甚某甲不解？」師云：「青蛇纔出匣，胡僧笑點頭。」進云：「恁麼則自古自今去也。」師云：「異泉無涸溢，四眾盡沾恩。」乃云：「當頭舉著沒纖塵，天得清兮地得寧，自古自今同生死，無情說法亦有情。」卓拄丈，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云：「任通天伎倆，不動亦奚為？」進云：「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師云：「魍魎難支遣，洗劍也心驚。」進云：「如何是意句俱到？」師云：「謾挂參時鏡，鑑人毛骨寒。」進云：「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云：「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僧禮拜，師乃云：「句到意不到，佛祖心肝被蟲蚤，迢迢十萬八千山，誰知錯過虛玄妙？意到句不到，出窟獅兒任勃跳，古今多少英靈漢，撮來收拾得恰好。意句兩俱到，馬祖龐公嘗問道，殷勤抱得旃檀林，便是祖師真奧妙。意句俱不到，唯證乃知默，斯要覓意，焉用泄天機？不到耳邊難識竅。」遂高聲云：「道，道。」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如珠走盤時如何？」師驀頭一棒，云：「試走看。」僧禮拜，師云：「卻是如盤走珠。」乃云：「象王顧，師子呻，文殊、普賢赤腳行，笑怪胡僧板齒落，兒孫謬賺缺雙脣。即今還有為老胡接齒者麼？一夜雷聲無雨點，黃河源水出崑崙。」

上堂。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峰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師曰：「舉一不舉二，天台與徑山，莫言頭白了，子胥過昭關。」

鄭提督正寢，孝子品金、渾金建華嚴道場，請就衙內對靈小參。師云：「華嚴界裏陞高座，透出龍宮演法時，若為大人超淨域，虛空昨夜一輪晞。大眾！若向此透得明白，塵國轉為佛國，福基翻作法基，瓦礫轉生其光，草木愈瑞其色，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脫或未然，宣出大人沙場，久戰名遂。今朝去也，徽猷兆世，豎亞不磨之勳；育化坤維，展拓太虛之氣。解龍沮之計，施韓信之功，聯叨鳳詔，屢對龍顏。論其功，高而無上，廣不可及；量其德，淵而無下，深不可測。自蒞蜀土殘疆，煙塵蕩盡，日月斬新，一旦寂爾賓天，令其四眾悲傷。茲當五七之期，有孝子品金、渾金同闔衙官眷建茲無遮大會，追其遺愛，起報本之心，敦請山僧登座。」以拄杖指靈座，云：「且道大人還來受法會也無？」復卓一下，「臨流錦水龍騰勢，晴日天空鶴影高。」

晚參。問：「春秋已涉遍，冬至事如何？」師云：「大地一團撮。」進云：「百花開滿地，寸草盡沾恩。如何是沾恩一句？」師云：「持來宇宙新。」問：「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眼睛裏出氣。」僧禮拜，師驀頭一棒，云：「還知向上事也麼？」僧舞坐具，師云：「且得沒交涉。」乃云：「大地一團撮，持來宇宙新，一般清異味，更看好愁人。既是清意味，何得好愁人？盡道眉端堆宇宙，誰知舌上起風雷？」卓拄丈。

大慈法兄懶和尚偕眾位和尚設齋，請上堂。問：「達磨東土，無風起浪；世尊拈花，一場敗闕。今日和尚陞座以何示現？」師云：「眼裏無筋漢，不薦亦奚為？」進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云：「仰地叩天，徒勞射目。」進云：「說法已竟，大地沾恩。如何是沾恩一句？」師云：「驅雲逐霧，盡在風前。」問：「冬至到來即不問，高提祖印事若何？」師驀豎起拂子。進云：「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師云：「闍黎恁麼聞香逐臭。」乃云：「芙蓉城裏諸知識，一齊擁入我山來，一一威光照天地，為扶祖席共相培。」遂拈起拂子示眾云：「從上諸聖以此傳持祖印，挨至山僧手裏示微妙音，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當於此示是何曲調？若信不及……」以拂子打圓相云：「流動摩尼須究取，風波纔動溺舟輕。」復舉：「龍門遠禪師至蔣山上堂云：『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舉意超情念，相看同路陌。摩雲鍾阜高，遍界烏輪赫，妙機速雷電，神珠不在額。珍重人天大導師，衲僧一見喪魂魄。』」師云：「龍門蔣山受然燈記莂，握三印正宗，可謂光前裕後，烜赫現前。怎如我諸位和尚來山助揚法化，腳跟未動，法義周沙，通上徹下，無非道場。諸人有眼同見、有耳共聞，何更山僧忉怛？脫或未委，復有一偈普為頌出：一手不鳴，兩手摑摑，舉向上機，千聖莫測。寶月含空，交光廓徹，非中非外，神珠在額。」以拂子作吹笛勢云：「順風吹也逆風吹，壓倒胡笳十八拍。」

臘八，上堂。問：「世尊雪山成道，令人說出許多。如何是拔眾超群句？」師云：「千峰寒色凜。」進云：「和尚今日陞座，為復是為古人示現？為復是自顯真機？」師云：「萬壑結霜威。」問：「百年三萬六千朝，因甚正覺於臘八？」師云：「枯梅含蕊笑，春風遞信來。」進云：「今日成道後，說法利群生。如何是普潤一句？」師云：「一棒全提，古今不異。」進云：「學人禮謝和尚去也。」師云：「截斷腳跟，露出巴鼻。」乃云：「未曾開口，遍地繡絪，急磨腰劍，屏祛番人，深山獨虎，淺草蛇群，從教大地設玄辯，翠疊香風我國寧。」拈起拄丈，向上一卓，「盡道迦文老子昨夜悟明心地。且道：悟者個心地麼？若是悟明者個心地，怎奈笑殺旁觀？即今莫有旁觀者麼？」復卓一卓，云：「琉璃藏寶月，菡萏敷妙香。」

歲旦，上堂。「今朝初一，宇宙呼歡，凝然湛碧，騰踏機先，衲僧門下，一一成現。」卓拄丈，云：「唯有拄丈子，眉毛倒插天，可以發一機，千機萬機歷落；透一境，千境萬境全彰。演無為之化，起不墜之宗，塵塵爾，剎剎爾，一機驀露，獨耀人天，直示根由，古今無異。所以僧問古德：『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德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師云：「據他古人吐露，撐起和風拂拂，放開旭日融融，卷則燈籠起舞，舒乃露柱揚眉。若是眼親手快漢子，更不沉埋向上一竅。秖如斬新條、行新令一句作麼生道？毒鼓一聲天地震，麒麟獬豸盡翻騰。」

解制，上堂。問：「結制解制姑休論，不動干戈請師分。」師云：「陽氣漸舒無硬土。」進云：「黃金須假紅爐煉，白玉還他自手磨。」師云：「正是風雲會合時。」進云：「但得雪消春自至，桃園忘卻渡頭人。」師云：「低頭休踏影，郊外聽歌聲。」問：「結制時，青霜含玉翠；解制時，碧水漫潺湲。如何是不變遷意？」師云：「跨過駟馬水，便是芙蓉城。」進云：「恁麼則甘露普滋於法界，馨香滿散於人間，學人還有分也無？」師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問：「解制上元即不問，春景到來時如何？」師云：「當陽喫得山僧棒，貼體風流亙古今。」進云：「匝地春雷天下曉，時而驚醒夢中人。」師一喝，乃云：「結則循途合轍，蚊子上銕牛；解是據本歸宗，總教浹背汗下。芒鞋緊俏，還他出格風標；拄丈橫空，是謂當陽超卓。所以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且金剛妙體無處不周，如鳳翥雲霄不縈羈網，魚躍龍門豈遭點額？還有不滯瓊波、快遊玉浪、鼓鬣相看者麼？如無，山僧有個句子為汝諸人拈出：妙性本來原不借，當人不薦自羅籠，棒頭點出超方眼，銕壁銀山當下通。」卓拄丈，下座。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一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二

嗣法門人德明等編

成都府威鳳山昭覺禪院語錄

結制，上堂。問：「一切見聞俱不問，如何是自然性？」師云：「逢著渡頭休捉影。」進云：「學人以何為見？」師云：「擬行狐穴勿追蹤。」乃云：「諸佛不出世，人人鼻遼天，風高作寒色，生柴帶葉添。長安滿大雪，雞足峰悄然，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所以道：爐韝嚴整，佛祖弘規；封被參求，衲僧苦志。亦如獅子遊行，神威返躑；象王回旋，不資餘力。若是晝三夜三，且向爐頭炙殺。」復舉：「高峰禪師上堂云：『門內有一人，用盡機謀，欲出出不得；門外有一人，作盡伎倆，欲入入不得。入不得、出不得且置，門內人與門外人相見時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師云：「高峰老漢用許多氣力作麼？大似龜毛上較長短，兔角邊論得失。今日昭覺若有出者直須出，若有入者直須入。門內人與門外人相見時如何？生平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大眾！山僧舉註已畢，還有出入者麼？復有一偈，普為大眾：伐鼓考鐘龍象駢，三年重把斷要津，掀翻海嶽求知己，撥轉乾坤見太平。」

上堂。問：「伐鼓考鐘即不問，當陽一句請師宣。」師云：「霜葉濃原上。」進云：「無生佛法倩誰聞？」師云：「冰花結洞天。」進云：「學人再請指示。」師一喝，乃云：「通方上士，鑒在機先，靈機密運，情量超然，星持漢地，月落楚天，所以目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看他從上諸聖，千種喻，萬般言，用盡機輪徒枉然，若要深深海底立，直須打破上頭關。且道用何伎倆便乃打破？挨落須彌如輥芥，鞫來不礙剎那間。有資州常湛、常沚居士，於數百里之遙來山，傾貲破玉，設厚伊蒲，供佛表嚫，敦請山僧轉法輪於塵剎。」驀拈拄丈，云：「現微妙於毫端，梯航萬有，津濟群生，到此凡聖情盡，狐穴泯蹤，迷悟兩關，一椎粉碎，向者裏猶未是佛法流布，亦非世諦商量，畢竟昭覺為人在甚麼處？門前不用栽荊棘，寬留直路透長安。」

冬至，上堂。問：「今朝冬至復一陽生，冬至佳節即不問，無面目漢若何論？」師云：「毛端藏宇宙。」進云：「棒喝分明全殺活，一句當鋒孰敢窺？」師云：「礙眼是青山。」乃云：「靈山祖令，頓使人人頂門迸裂；昭覺權衡，總教個個舌葉覆天。可以一語分玄要、一句定綱宗，轉天關、翻地軸。秪如西天人說話，東土人未委，又作麼生？」以拂子打圓相，云：「總出者個不得。既出不得，正值日南添一線，猶然徹骨時光陰。如薦得，眉毛八尺餘。向此透脫得去，始可顯大機、發大用，縱橫無礙，天上人間；其或未然，當陽不薦好風光，寒逼無由得解脫。有明耀大德揭露全身，行向上事，傾難捨能捨之金，請山僧轉不生不滅之法。現前若僧、若俗，若凡、若聖，若智、若愚，兩利均沾。只如施者、受者各得證據一句作麼生道？等閒折得珊瑚樹，虛空廓落毛孔中。」

燦一大德請上堂。問：「法報化身即不問，如何是諸佛於微塵裏轉大法輪？」師云：「曉霜籠玉樹。」進云：「未審說何法？」師云：「夜月破瓊枝。」進云：「說法度何人？」師云：「為汝不唧溜。」乃云：「雪積寒威能逼塞，恰似當年斷臂時，者場曲調非今昔，額上何須更畫眉？」以拄丈一卓，云：「昭覺恁麼舉揚，非謂平地荊棘始可出入無拘，個個眉毛卓豎、人人鼻孔下垂，盡道二祖安心斷臂亦是缽盂安柄，令後代兒孫向斷臂邊卜度，正是無端枉受屈。若要控佛祖機籌，當陽揭露。」驀豎拂，云：「向者裏一超直入，只如越古越今一句作麼生道？壺中日月忙推出，快把虛空縛一團。」復舉：「秀才參長沙岑禪師，因看《千佛名經》次，遂問：『百千諸佛只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沙云：『黃鶴樓崔顥題詩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才云：『不曾。』沙云：『得閒題取一篇好。』」師云：「據長沙尊宿，滴水滴凍、玉潔冰清，頓令萬法齊彰、頭頭瑞彩。爭奈秀才孤危有路，未得歸根？今日若有人問昭覺：『百千諸佛居何國土？』向他道：『長空何礙雲來往？一夜霜天月色肥。』」

臘八，小參。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萬壑松濤驚滾滾，翻作長江浪潑聲。」進云：「如何是動乾坤句？」師云：「深隱寒潭須點額，躍過龍門氣象新。」乃云：「今朝臘月初八，盡道迦文悟道，孤明爍破太虛，大地山河勃跳，根源固是本如，空中何更鑿竅？」以拂子打○，云：「者個是星，且那個是悟底人？若向此透得一機，機機普應；薦得一句，句句歸宗。亦如遍界玄音，風鳴殿角，毫端若現，不異空花。所以經中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復豎拂，云：「還見麼？玄圭白璧無瑕翳，何異微陽散大千？」

歲旦，上堂。「一年今日從頭起，社舞村歌隔塢喧，無意氣時增意氣，百草頭邊消息傳。且道傳個甚麼？」豎杖，云：「青原酒，趙州茶，三杯兩盞，醉臥煙霞，大底風流出當家，好個話端被先覺吐露了也。然雖如是，猶有個新鮮句子在。元正啟祚，萬物新佳，花矜木艷，風月堪誇。門外報，客來到，有酒須酒，有茶即茶，者般豐儉任隨家。秪如新年頭佛法，鏡清道有，明教道無，合作麼生？不得心頭空及第，壟畔桃花解笑人。」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結，大似空中棒掉月；九十日期解，布袋頭子今日開。或東或西南北去，誰迷誰悟自欺埋？唯有燈籠與露柱，露頭露面豈安排？分開百念觀時節，笑月吟風無盡該。且道：燈籠、露柱鼻孔重多少？莫教陰陽移化外，朝悠哉又暮悠哉。所以，古人道：『秪要諸人瞥地去、不逐語言去、返本還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城去、截斷兩頭去、歸家端坐去。』昭覺則不然，秪要諸人入得昭覺室、出得昭覺門。」以拄丈一卓，云：「若向者裏薦得，一恁天下橫行。」

授子開、滄溟二禪人拂，上堂。「一拶一捺，略露鋒規，總持權柄，密運大機，裂破今時窠臼，掀翻舊日章程。所以，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大地全該，十方歷落。且昭覺門庭原無曲徑，含元殿裏覓甚長安？故爾乾坤把定顧佇，何煩正眼流通？當於此日透脫一句作麼生道？十里松杉含萬籟，一溪流水足宮商。」復舉：「僧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僧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師云：「據此僧問話如木落一枝，雪峰答處似雲開千嶂。今日昭覺也有兩個透網者，亦不問以何為食，山僧亦不答待汝出網。」遂授拂子，云：「只要諸人證明者個。」

蕭、王二壽官請上堂。「把定佛祖關，直教千聖路絕；拓開千聖宅，頓使祖佛難容。有時鍼眼裏藏身，有時大海中走馬，有時壁立萬仞那容蹴足，有時一鏃三關何許機停？縱或主賓若立，何在分妙分玄？貴在以機奪機、以的破的，電光石火奔追不及。」遂震威一喝，云：「案肉不經猛虎顧，囊錐豈假紅爐烹？」

洞宇居士請上堂。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隨聲打，云：「不唧溜漢。」進云：「折散眉毛，星分八字去也。」師云：「鼻孔落依稀。」進云：「大地學人一隻眼，自他不隔於毫端。」師云：「秪恐不是玉。」進云：「和尚不得壓良為賤。」師云：「展轉逗漏。」乃云：「劍輪鋒上走馬，烈焰光中打毬，吞卻金圈栗棘，單提格外宗猷，一透千門萬戶，四方八面皆周，傳不傳之妙旨，報不報之弘庥。所以，如大火聚，近之燎卻面門；似太阿鋒，觸之喪身失命。機關貴乎妙手，神用不測之功，苟荷佛祖鉗鎚，方承宗門牙爪。山僧恁麼說話與諸人共知，還會麼？三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誕日，上堂。「五十四年箭破空，清機格外顯家風，踏翻世界全身露，吾道由來一貫通。大眾！此是沒量人之境界，未是掠些腥臊便乃取足。山僧開個方便，令驢兒馬子踢踏縱橫，當風直截。然雖如是，不可向潔白地上撒屎撒尿，塗污閒田剩地，或恐遇著沒面目漢子，攔腮扭著，驗在鋒前。若是透頂透底，密移一步，全彰那畔風光，顯出威音境界。恁麼說話未就，㘞地一聲，形名氣質。」遂豎拂，云：「幸然不昧，與虛空同體，共日月並明，與草木同氣，共法脈流行，有隱有顯，任縱任橫。設若直證本來面目，悠悠現前，綿綿覿體，千塗共轍，一道坦然，且也事理無礙，知命心通。今日因齋慶讚落草之譚，此乃藉眾威德慨敘生平，只如一言共契，萬古同春，如何委悉？凜凜靈鋒橫寶劍，冷光逼塞太虛空。」

歲旦，上堂。「高高瑞氣靄山前，得意春風草木妍，醉夢昏昏驚炮醒，一聲雪裏迸梅顏。正值冰河解凍，大地咸春，可享泰來之福，堪含暢意之心，大好玉葉杯中譚星斗，寶珠盤裏撥天毬，宮商曲調誠難和，萬象森羅演未休，處處全提大用，頭頭豎抹橫該，當陽賣俏底如龍得水，閒房噇酌者醉臥如獃。唯我林下禪和子，頂門放出金剛眼，烜赫光明徹大千，透出無賓主句，拶得心花開發，不覺手舞足蹈，能啟天地蓋載、日月照臨、陰陽陶鑄、寒暑迭遷。是則也是，似則未似，只如新舊風規元無間隔一句作麼生道？昨宵難昧鶴巢冷，今日易聞鳳閣香。」

閱藏，上堂。「古佛心由玉軸彰，萬年一念等如常，林泉恩澤重沾洽，明暗之機燦玉光。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遂豎拄丈，云：「大眾還識此珠麼？一大藏教即是拄丈子，拄丈子即是一大藏教，該括天地、逼塞虛空，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以此掀翻公案、決斷葛藤，拈一機則機機普應，建一法則法法周圓。幸值春連雉堞、煙水瀰東，四來善信蹈佛階梯，作殊勝佛事、開四生戶門，使天下衲僧各興神用、共展奇猷，從茲蠱垢重揩、琅函展演，不啻生公法喻、點石何堪？趙州遶匝禪床，便可入龍宮、遊海藏，現毘盧頂後神光、開舜若身中正眼，其間大小、頓漸、半滿、偏圓，盡在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且如何是根源的旨？無邊妙義移星轉，五千餘軸斂珠回。」復舉：「古人道：『世、出世間法，立處皆相參，舉天便有地，舉北便知南，舉僧便見俗，舉聖便明凡。』」師云：「一大藏教盡被古人說得七零八碎。若是綱上座，不托軸裏之蓮經、未誦聲中之漁父，展出機先句透頂透底，放一線道施設家風，異口同宣不消一劄，到此何功不周？何法不圓？綱上座如斯舉唱，諸人還委悉麼？」拂一拂，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干。」

上堂。「佛祖之機廓頂門，縱橫殺活莫逡巡，密機未透還難活，衣裏藏珠甘受貧。」復舉：「香嚴頌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地；今年貧，錐也無。』」師云：「老香嚴鼓粥飯氣，大似年老心孤，與麼將匣裏珍珠翻作豌豆糴糶，簡點將來，一等是穿衣喫飯共日月山河，何得道貧道富？」卓拄丈，云：「正當與麼時，還據證祖師妙用也無？魚乘大霧飛空去，虎傍陰山帶過。」

上堂。「湛湛湖光鏡面開，青青山色插雲堆，掃清寰宇看紅日，世界天邊輥出來。大眾！時而道泰時康，揚不揚之教化；天寧地肅，報不報之深恩。秪是禪和子有一件事，且道什麼事？金剛圈要汝透，栗棘蓬要汝吞，到者裏作何計較即得？」以手拍禪床，云：「黃河清晏三千度，丹鳳來儀出聖人。」

師過嘉州凌雲寺，贊謨珀球取法名，請上堂。問：「一即二，二即一，還有輕重也無？」師云：「一齊踢倒。」進云：「佛祖頂𩕳一著顯發，莫大威光，試請和尚拈出妙用底句。」師云：「聽取大像念摩訶。」進云：「恁麼敲空有響，擊木無聲去也。」師云：「滿目春光插碧霄。」乃云：「一即二，二即一，閑行踢倒案山去。也無一，也無二，輕重短長難比匹。忽然踏著佛祖𩕳，未免一場真禍事。更有一夥向上行，莫是靈山親授記？昔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覷，士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上覷。」師云：「居士問則千尋，馬祖答亦萬仞。若有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向道：『腳跟下欠一頓。』又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答他：『知音能有幾？』大眾！山僧恁麼舉答，大似攙行奪市，徒爭勝負。未知諸人唱和如何？試道看。」一居士在旁撫手一下，師云：「選佛若無如是眼，洪爐終是費鉗鎚。」

上堂。「鶯化為鳩眼未別，魚化為龍不退鱗，衲僧直下明端的，休將鶴唳當啼鶯。」遂卓拄丈，云：「拄丈子化為龍去也，大眾仔細觀瞻。」復卓一下：「一展飛騰山嶽動，不須天外聽雷鳴。」

元旦，靜庵黃居士建華嚴會，請上堂。問：「華嚴會啟，祖道增輝，衣線下事作麼生道？」師云：「切忌撞頭磕額。」進云：「棒下翻身正是生死關頭，如何得平貼貼去？」師云：「腳跟下七縱八橫。」進云：「謝和尚法周沙界去也。」師云：「一番新宇宙，必是舊家風。」乃云：「萬里河山秀色佳，琅函展出雨天花，傾貲那玉真堪羨，想是龐公一會家。即此真機不昧，超越情塵，乘此一音，透過威音那畔，功嘉萬億增踰，植福將來圓滿。詎會之誠擬就多生之願，以此勛猷趨臨日月，幸逢元旦，敦請舉揚正因。大眾！且如何是正因？」以杖卓一卓，遂舉：「龐居士自諭云：『難！難！十擔油麻樹上攤。』婆云：『易！易！侵早下床赤腳立。』女云：『也不難，也不易，明明白艸頭，明明祖師意。』」師云：「據他龐公滿門，正是無風起浪，好肉剜瘡。今日靜庵居士也不道難、也不說易，但於日用求個巴鼻。若有道：『長老恁麼說話，大似旁不肯底。』山僧道：『江頭細細牽柔浪，一段真風壯帝畿。』」

誕日，上堂。「今朝八月十五，木樨開遍寰宇，觸碎佛祖鼻端，普為諸人證據。且道證據個什麼？趙州茶，雲門普。昔瞿曇降誕之日，呆庵禪師上堂云：『瞿曇降誕在斯辰，啜賺古今多少人？恨殺雲門棒頭短，虛空迸作一條痕。』」師云：「古人妙用全彰，無在不在，事無不周，理無不備。山僧應時應節，有個偈子頌出：光風霽月在斯辰，照徹閻浮多少人？若道吾今是生日，虛空著爝有瘢痕。」

竹浪和尚請上堂，問：「昨日今朝即不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天寒地也寒。」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霜嚴雪亦嚴。」進云：「人法雙彰，賓主並行，且道和尚是賓？是主？」師云：「正要闍黎踏上關。」乃云：「法眼精明而頓漸不立，機鋒捷疾而魔佛俱欽。適請啟時，已謂諸人露布，何更山僧叨呾？秪若宗門妙句，縱奪可觀，縱也珠回玉轉，奪也瓦礫生輝。於斯荷眾，施設隨機，急水打毬，高樓驟馬，精持煆煉，劍刃橫施，截海橫山，颺塵簸土，盡乾坤世界一時花擘了也，鎔瓶盤釵釧，攪酥酪醍醐，所謂玉兔不棲蟾影，金龍豈臥寒潭？不慧趨陳省覲，訪列同門，覿傳請啟，暗洒璣珠。若謂有法說，則釋迦老子亡鋒結舌；若謂無法說，則彌勒大上飲氣吞聲。正值日南添一線，番然漏泄祖師心。大眾！祖師心作麼生漏泄？水冷潭空高照月，風驚葉墮總歸根。」舉：「古德云：『忌口多年諸病減，情多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落得清閑一味高。』」師云：「古人秪知季夏極熱，未諳仲冬嚴寒，若約頭頭合轍、處處全彰，多虛不如少實。山僧亦偈頌出：瞬目揚眉頻觸境，經行坐臥不辭勞，端的一回浹汗出，一莖艸上玉樓高。」

結制，上堂。「年年制結在其中，古鏡含光任磨礱，帶水拖泥今且古，看來渾是浪無風。兼道吾師真壽域，一椎兩當設爐紅，鋒鋩略露些兒也，吞吐西江水一泓。」拈起拂子，云：「大眾會麼？此是我昭覺老人三五十年前在萬峰山頂拾得，今日委在山僧手裏諭教談宗，正值小陽春發，禁足方叢，使天地交泰、海岳齊豐，個個昂藏鼻孔，若虎如龍，眉間挂劍，殺活時同，符懸肘後，奪食驅農，縱橫無忌諱，死水不盤龍，圓陀陀，赤骨窮，阿漉漉，淡且濃，百計光陰如撚指，流輝日月隙穿風。大眾還知時節麼？休向門前打之遶，翠是竹兮蒼是松。」喝一喝。

閱藏，上堂。「目前烜赫，不落知見。一字若有，當頭坐斷；一字若無，該註不及。若是過量大人，格外施機，全縱全奪，直下會去，掃卻聖凡見解，一彈指頃搜盡佛祖心肝，堪堪白紙黑字，何得相欺自瞞？有個一騰便登千仞，一弩直破重關，始用金剛寶劍截銕如泥，不動絲毫方稱靈利。敢問大眾：秖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藏教從甚麼處來？曩者奯禪師云：『從門入者不是佳珍，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始可蓋天蓋地。』者老漢大似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猶有入者非寶、出者佳珍。只如焚燒疏鈔意旨如何？」豎拂子，云：「一大藏教全故紙，離言一著有訛淆，撥開陝府銕牛機，萬象森羅當下消。」卓拄丈一下。

小參。「古人云：『四十九年未曾談著一字。』老瞿曇大似獨足立於萬仞峰頭，擺手行於滔天浪裏，蹶起於艸莽之間，開闢於垂絕之域，簡點將來，靈龜拂尾，影跡難除。今日綱上座承諸大居士不識好惡，強請登堂。」遂咳嗽一聲：「大眾！有法說？無法說？若道有法說，亦是空中釘橛；無法說，又是埋沒己靈。畢竟如何？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恁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諄諄參求著意；十五日已後，莫謂去住自由。正當十五日，威光赫奕，問答雲流，一一騎聲蓋色，頭頭顯示當陽。故我昭覺門庭孤峻，語脈鋒鋩，輝天鑑地，拋三放兩，洞明佛祖關捩，碎破凡聖疑腔。把住也，向臨濟、德山鼻孔裏出一口氣；放開也，於釋迦、彌勒眉睫上放大寶光。」遂豎拂，云：「大眾還識此光麼？於此會去，亦如春風普吹，千葩頓發；於此不會，終是痴狂外走。即今聖制告圓，百期果滿，敢問大眾：穿衣喫飯、舉足下足，仗誰恩力？個裏薦得，大好全身放下。全身放下即不問，如何是出門一句？駟馬橋頭多過客，莫教失卻無價珠。復頌一偈：結解叢林天下規，笛拈無孔向風吹。千林春色高吹起，掣電之機不易違。」喝一喝。

建中元會，真碧請上堂。問：「地官赦罪之日，人人報本之時，未審即今還報本也無？」師云：「紅日天心正。」進云：「與麼則大地均沾恩力去也。」師云：「俊俏衲僧，一便轉。」乃云：「一葉落，天下秋，南北東西竟悠悠，風鳴條，雨破塊，隔林搖落鶯聲碎，乾坤世界露其形，聲聲唱出那伽定，長安暴暴鬧鬨鬨，我國晏然天地順。諸兄弟各各以天心為心，自然海晏河清。正值中元佳節、地官赦罪之辰，頓使大地眾生有情無情一時同入清淨法界，未安者安、未證者證。古人道：『天上月圓，人間月半，打鼓陞堂，理舊公案。』是什麼公案？車不橫推，理無屈斷。」師云：「恁麼履踐，理上也得、事上也得，簡點將來，大似蠱毒之家，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大眾忻忻，普請登殿。且道登殿說個甚麼？萬別千差，當陽坐斷。還會麼？個個眼耳甚分明，啾啾莫妄開打筭。」

康熙壬戌四月八日，請住潮音禪院，浪和尚同眾請上堂。拈香。「此香光賁兩儀，氣吞八表，瑞彩以至明，氤氳而特地，爇向爐中，祝延聖壽萬歲萬萬歲。伏願堯眉八彩、舜目重瞳，以此為瑞為祥，在處樂邦樂業。復拈此香，一時顯示了也。大眾還知麼？奉為在筵勳貴、德備耇耆，頓收塞北安南，屏息千方萬境。」斂衣就座，乃豎拂子，云：「快馬追風影，靈鶴不停機，沒絃琴一操，拍拍令相隨。移昭覺，住潮音，石火光裏安得家？鉤頭有餌。住潮音，移昭覺，閃電影中立得業？兩彩一賽。下腳無私處，出門是草；一捺便轉底，始歇謳歌。到者裏，說心說性，如日行空；談妙談玄，似雲騰野。若論佛法，三世諸佛覷則眼瞎，歷代祖師聞則耳聾，大好開荒闢土創始之功，種竹栽松靡存其德。且立家立業一句作麼生道？」復豎拂子：「格外提撕笤帚柄，斬新日月振嘉聲。」

誕日，上堂。「吾年五十七，作事難比匹，作揖怯腃腰，啜茶嘴先溼。聽話要聲高，行路要踏實，堪笑老瞿曇，指天復指地。誕吾正值木樨香，牽動諸人觸碎鼻，難兄難弟聚頭來，向道請我說法義。紐肝紐肺兼紐腸，本謂肚裏無一滴，蒲團禪板將火來，殺活同時賓主立。雪峰毬子惹人看，普化搖鈴響街市，哂將一夥老古錐，惹四兜三堪自適。有人問我意西來，一拳打倒案山去。」

老人誕日，眾位和尚至，上堂。問：「諸大知識簇簇齊來，不動語言，請師一接。」師云：「活捉虛空細切磋。」進云：「恁麼則有賓有主去也。」師云：「庭前細雨微微噴，麓畔稠雲翠翠香。」進云：「一眾咸沾新宇宙，當風訝唱壽綾文。」師云：「重關萬里誰言礙？奧室機絲莫錯分。」僧禮拜，師乃云：「祖庭昭天下，雄耀鎮乾坤，昨朝獅子吼，今日象王鳴，當軒懸毒鼓，格外振佳音，不動深深意，道個破砂盆。大眾！既是破砂盆，用道作麼？」豎拂子，曰：「物碎須盡底去，豈留墻畔夜生光？」

上堂。「出匣靈光耀太空，倉忙誰敢亂嬰鋒？神機自若無荊棘，致使曹源祖道通。大眾！只如高超物表，不墮見知，一放一收，有賓有主，有時生殺全威，有時佛祖莫辨，迥絕名模，露出消息，直使諸人有此機要，頭頭妙門，在在正體，了無朕跡，煥古騰今，日月斬新，風規逸格。豈不見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時節。」師云：「雲門老漢通上徹下，匝地普天，明過量機，演過量用。若遇毒手衲僧，向腳跟下一錐，秪教翻成轍跡。正與麼時，風恬浪靜，世樂昇平一句作麼生道？維摩掌中藏世界，普賢毛孔著程途。」

藩臺劉大護法捐俸築墉八百餘丈，請上堂。問：「圍墻高築，能方能圓，護法護僧，功歸何所？」師云：「頭頭元是自家底。」進云：「祖席重輝，狐兔潛隱，可謂盡善盡美，全始全終去也。」師云：「緊俏草鞋趁不及。」乃云：「人能弘道，大海龍宮涌藏教；非道弘人，百丈大義遍開塍。昭覺把定牢關，不許別開蹊徑，所謂一人集慶，法界河沙，要見全功，玲瓏八面，脫體風流，一回汗出，擺撥金剛漢子，攪動無位真人，運畚底運畚，取土底取土，驚起土神呈妙機，綿密顒顒高舉杵，八百餘圍牢衛城，劫同天荒與地數。」

解制，值雪，上堂。問：「如何是曹溪一滴水？」師云：「浸殺天下人。」進云：「與麼大地均沾恩波去也。」師云：「不放源頭常把住，林泉節儉展家風。」問：「學人末後來，請師最先句。」師云：「稱錘捏出汁。」進云：「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師云：「翻身明向上，莫逐有陰陽。」乃云：「雪覆千山，乾坤一色，玄機未兆，法還流通。佛祖真規，衲僧巴鼻，萬人無位，覿體全彰。雲門乾屎橛、洞山麻三斤，迸破諸人鼻孔，遍爾剎剎塵塵。三聖然折倒賓主，勤巴子卵翼同門，九十日已滿布袋頭，解開鼻孔遼天漢，舉步踏千山；脫或未然，重經爐韝重添炭，煉作金剛鑽十成。」舉：「古德云：『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虛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師云：「古人轉山河國土為自己則易，轉自己為山河國土則難。大眾！難易且置，展轉一句作麼生道？蘆花覆雪非同色，推倒銀山銕壁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三

嗣法門人印乾等編

康熙丁卯二月八日，闔省護法並諸山耆德請再住昭覺，師太誕辰結制，藩臺劉公躬臨請上堂。拈香祝聖畢，維那問：「年來一度一番新，大地眾生共此情，寒景冬交霜月冷，更餘何物賞方英？」師云：「土上加泥更一重。」進云：「即今老人仁壽高登，八十道德貫乎古今，還有報答也無？」師云：「傾腹倒腸註破了。」進云：「恁麼生成厚德一時報訖？」師云：「且得闍黎共證明。」問：「一十八天作一壽軸，四大部洲作一壽筵，即今和尚在什麼處說法？」師云：「碧霄懸日月，何地不光輝？」進云：「某甲還有分也無？」師云：「言中啐啄機絲密，蹴足峰頭莫等閑。」僧拂坐具，師云：「一任探頭。」乃云：「昔日譚禪登此座，堪堪退院十年餘，殊期業債難逃脫，卻又牽耙並拽犁。」遂作拽勢，云：「還有共相出力者麼？所以孤掌不自拍，獨樹成難得，大家扶起破砂盆，番然突出遼天翮。大眾！若作克家之子，大好播黃檗吐舌之風、高安築拳之用，秉吹毛劍、用殺活機，到處搖脣鼓舌、闊步大方，亦如蛟龍得水、在處興波，凜凜威風，羅籠不住，放開捏聚，七縱八橫於拄杖頭上，誰敢犯其鋒鋩？」卓一卓，云：「南泉和尚道：『王老師不會禪道佛法，自小牧得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艸；擬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國王水艸。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云：「諸禪德！世界如許寬廣，山河無隔礙，何得指東劃西、分南分北？山僧頭頭坐斷、處處通津，覿面提持，只要諸人親證實悟。一偈頌出：水牯牛兒觸西東，隨分些些煙雨中，山前山後苗禾穡，犯著牧童鞭打風。」

佛都削染，請上堂。「具摩醯眼，古今一矚；懷迦陵音，四海皆聞。所以發於妙機，包含萬象；出於妙句，逼塞虛空。打開寶藏，佳珍運芥，納須彌於孔中。大眾！只如不落玄妙機關一句如何剖露？缾盤釵釧愁金共，江淮河濟有龍吟。」復舉：「南嶽思禪師示眾云：『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師云：「古人吐露消息，大似蓮花出水，開放新鮮。只麼但向己求，莫從他覓，也是夜裏暗雙陸。到者裏還有覓意也無？」卓杖，云：「著衣喫飯本常事，萬象森羅一體中。」喝一喝。

冬至，上堂。問：「爐韝弘開，煆凡煉聖，不動鉗鎚機妙密，超凡越聖請師宣。」師云：「曉日灼開峰頂雪。」進云：「煆凡煉聖蒙師指，說法當陽事若何？」師云：「朔風吹燦臘梅花。」進云：「海底明珠非作造，天邊皓月亦如然。」師云：「拈掇甚多，或恐不薦。」乃云：「推遷晷運合天時，玉轉珠回挂柳絲，具眼衲僧難摸索，凍雲下嶺似愚癡。大眾！擬舉個時節，落葉滿長安，始見一陽來，復又是臘月燒山，翊翊鶴摩霄漢，凜凜龍臥碧潭，恁麼舉揚宗教，只道得個晷運推遷，秖如禪道佛法，法身向上還該註也無？官路任渠行闊步，荊山有寶急須登。」

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云：『空手把鉏頭，步行騎牯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雲門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個個騎一頭來。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秖要識取者一頭。』」師云：「諸禪德！還識者一頭麼？普為頌出：者一頭，太風流，綠岸煙村任自由，識得自心無一物，夜半穿雲過海漚。」

打七，小參。師云：「七日之期將畢，光陰切莫虛擲，諸人仔細參詳，勿得自相孤負。只如長期短限，山悠水悠，打七打三，握鞭垂影，三登九上，途路難窮，半夜穿鍼，空中覓縫，一超直入，太速貪程，或則雷轟電擊、或碎銕壁銀山，七日之內必要得個相應；其或未然，切煩希聽：得便宜處失便宜，脫略之夫刺有泥，荊棘林中渾赤膊，輕輕挨著血淋漓。」

元日，上堂。拈香祝聖畢，問：「法將登壇，作麼賞罰？」師云：「一言纔露，千里春風。」進云：「九天日月開黃道，萬里風雲起壯圖。」師云：「好觀駟馬橋頭水，滔天滾浪揭春機。」進云：「家家烘獸炭，戶戶貼宜春，未審恩歸何地？」師卓杖，云：「急須薦取。」問：「和尚拄丈探竿影艸，學人臥具影艸探竿，探竿影艸即不問，如何是機先句？」師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進云：「如何是當機句？」師云：「拄杖放汝不過。」進云：「如何是末後句？」師云：「闍黎秖得七跳八跳。」問：「天肅地寧，河清海晏，元旦祝聖，化育天齊，一句無私，請師直指。」師云：「垂衣而治是唐陶。」進云：「還有新鮮佛法也無？」師云：「拄丈驀頭風鎚子。」進云：「風和人似醉，日暖鳥思翔。」師云：「石筍抽條今古新。」乃云：「律令正行萬物芳，春風如刮雨如漿，騎驢醉客花邊立，誰道春來夜有霜？所以道：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碗，何處得愁來？昭覺則不然，金雞才報曉，石女遍遊春，鋒刃上勃跳，走馬在微塵，一段外聲色，突出無位真，伶俐禪和子，點胸復點筋，還有不落新舊者麼？好看遊人著精彩，等閑落地作金聲。」

還源大德為亡師，請對靈小參。「啼烏不歇客程愁，細雨霏霏溼上樓，幾度思量江上月，傷嗟形影在心頭。大眾還知麼？籬邊黃菊盡是金粧，樹頸紅葉悉為珠染。向此會去，上酬不報之德，下化非生之眾。與麼，則死生元不隔，今古一毫端。若有問：『九十翁即今在甚麼處？』答他：『雲凝樹秀，月白峰寒。』」卓拄丈

解制，上堂。問：「無拄丈子奪卻拄丈子，莫不是壓良為賤？」師云：「百煉黃金鑄銕牛。」進云：「有拄丈子與拄丈子，莫不是錦上添花？」師云：「或恐無言滿面紅。」進云：「昭覺堂上還有與奪也無？」師云：「分明記取。」進云：「如何是與奪事？」師云：「春風解凍，布袋頭開。」乃云：「狻猊產獅窟，丹山出鸑鷟，為瑞遍為祥，昆蟲盡忻伏。秖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房行者，昭覺祖席寥落多年，芟除瓦礫，日月昭然，勿謂門庭孤峻，總要裕後光前，不消金襴授去，何須玉偈來傳？切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只要禪和子個個如龍若虎，一拳打倒門前案山。」

上堂。問：「祖師心印無今古，諸佛本源請師宣。」師云：「寶劍當軒吞萬象，吹毛在握聖凡潛。」進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又作麼生？」師云：「正要汝恁麼道。」進云：「桃花一見明斯旨，擊竹才聞正眼開。」師云：「擬心纔覷捕，眨眼過新羅。」乃云：「輝騰今昔，四海晏清，推過須彌，平沉大地，未審諸人腳跟向什麼處立定？到者裏，佛祖難窺，聖凡豈越？撥轉向上一關，自然家邦安貼，如水投水，似空合空，正眼洞明，一一迥絕羅籠，縱橫大用，頭頭現成解脫，便爾身心頓空，光明烜赫，離見超情，萬緣頓歇，不踢雪峰毬，安嚼雲門餅，不越趙州關，豈豎俱胝指？船子、溈山未足奇，德山、臨濟焉可比？堂堂穩坐諸法空，畢竟方名克家子。」

貢元趙君問為亡父青璧待贈，請對靈小參。問：「薦親拔崒即不問，木本水源請師宣。」師云：「搆得源頭無異處，優游佛國自功圓。」進云：「岩谷慈雲飛一片，池頭蓮萼萬枝鮮。」師云：「一念拈提全剖露，片言合道萬機超。」乃云：「憶昔龐蘊吸西江，雙林掩槨示趺雙，翛膾覷破浮生面，睹史陀天達本鄉。」豎拂子，云：「大眾！生時秖生者個，死時秖死者個，迷時秖迷者個，悟時秖悟者個，迷悟兩存，復是何物？一眾咸知，何須滯縛？拈提最上一乘，演唱第一義諦，或有向劍刃上橫身、火焰裏出手，猶是階下漢；若或渾身挨棘栗，獨步跳金圈，到此履劍樹刀山如步紅蓮，入鑊湯爐炭似登寶所。故我青璧居士也無刀山劍樹可登，亦無鑊湯爐炭可入，一味孤光迥迥、赤日輝輝，向拂子頭上識得根源去，生也與麼、死也與麼，生死中有佛處則不迷生死，生死中無佛處則無生死。何也？猶如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到者裏，纔有所得便有所失，纔有所是便有所非。大眾！還知居士安身處麼？」拂一拂，云：「曩者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和尚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二尊宿各自分疆列界，向上一路，劃破虛空頻利劍，樂邦淨域任施陳。」

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乃云：「大開爐韝大晴明，揭卻迷雲露本心，指葉為金憐赤子，敲空作響要知音。大眾！還委悉麼？爐韝洪開，銕額銅頭須煆煉；良工巧出，超宗異目達真方。所以，臨濟老漢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一句具三玄，圓融處處；一玄具三要，綿密重重。豈料兒孫不肖，劈玄劈要，摵碎無邊剎海；鑄聖鎔凡，納百萬億須彌。大包無外，細入非內，不可思議之境界，難盡舉揚之全彰。十方衲子聚合于斯，即入威鳳佳境，可是獅子游行？如是，則爪牙纔開山嶽動，狸奴白牯盡消潛。正當此際，收卻布袋口，綰著兩行眉，只要人人頂門眼開，個個腳跟點地。必也如斯合轍，自然啐啄同時，能隱能顯，可剛可柔。山僧拈兔角杖，敲虛空骨髓，控佛祖心肝，倒說對說，顯宗門妙句，象顧獅吼，挂眉睫劍端，烜赫孤明，天真一段。秖如百煉霜威凜冽，千磨愈見光輝一句作麼生道？清凝五蘊吞三界，鑑徹千祇萬古心。」

艸堂耨和尚至，上堂。「一語纔施，人天眾前齊點眼；橫開寶劍，三千里外絕淆訛。殺活擒縱，秉持權衡；佛祖門庭，一肩擔荷。是謂真風普扇，皎月高懸；大機顯發，在處沾滋。剷除邪種見，如火消冰；咬名嚼字底，格外斬新。有時放開也，料掉不少；有時把住也，望風斂衽。到者裏，若覓此老端的，山僧普為諸人道破。」卓拄丈，云：「龜毛長數尺，虎口似磉盤。」下座。同至塵前，虔請敷揚法化。

上堂。「萬指雍雍個祖庭，松杉圍繞翠籠雲。千載雲間獅子座，昨日登來今又登。喧天鐘鼓分玄要，揭地禪人問主賓。臨濟綱宗握在手，虛空也著棒頭痕。」

小參。卓拄丈云：「木上座為汝諸人徹困，於此明得，譬如大海，千波萬浪，浩浩無停，朝於斯，夕於斯，千江入而不溢，萬派流而不渴。於此未會，坐在海中，終被渴殺。」遂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如何不是佛？』僧云：『未曉玄言，請師直指。』穴云：『家住海門州，榑桑最先照。』」師云：「古人答話，劈腹開心，頗奈師僧未得性燥。即今若有問昭覺：『如何是佛？』答伊：『何更覓佛？』又云：『未曉玄言，請師直指。』答云：『門前駟馬橋，松杉四圍繞。』委悉麼？長笛一聲牽海浪，江風山月盡皆聞。」

藩臺劉護法送扁對，請上堂。問：「正令當行，十方坐斷，一言省要，請師直舉。」師云：「摸著鼻頭孤迥迥。」進云：「宗風建立，毫髮無差，時節到來，如何酬唱？」師云：「踏破艸鞋峭巍巍。」進云：「濟上宗旨，棒喝交馳，去此二途，還有指示也無？」師以杖卓一卓，喝一喝，云：「疑則別參。」乃云：「耳裝滄海，眼蓋須彌，口吞佛祖，不犯蹺蹊。推將日月天旋轉，佛殿頂門安額楣，滿盤珠玉全拋出，大人作略更無疑。所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在天從天，在人從人，隨處得妙，豈假模名？」卓拄丈，云：「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盡在一念舉時，各乘無量三昧，饑吞雲門餅，渴飲趙州茶，者般清興誠難偶，何異靈山一會家？」復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華于然燈佛，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剎。』時有賢于長者持標于指處插云：『建梵剎已竟。』時諸天散花讚云：『庶子有大智矣。』」師云：「頭頭妙理，物物全機，不動斤斧，堪為招提。今日劉公秖如法界周足，亦不指東話西，高懸扁額，門對雙排。敢問大眾：昔日長者、今日劉公，是同？是別？一偈頌出：願力論教空劫前，卷舒回互在機先，挨開星斗高懸著，直導摩醯天外天。」

冬至，上堂。問：「如何是心？」師云：「山山有玉。」進云：「如何是佛？」師云：「樹樹有風。」進云：「如何是物？」師云：「真假自家知。」進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云：「何須頭上更安頭？」問：「打破乾坤，當陽顯露；擊碎虛空，更不囊藏。即今孟冬嚴寒，如何回互？」師云：「自來不借他人力。」進云：「任運騰騰從此去，為雲為雨遍大千。」師云：「難改舊時天地心。」問：「達磨西來，不傳一字；釋迦住世，一句了然。且道了個甚麼？」師云：「一聲雷震三更夢。」進云：「恁麼則蓮開水面香湛湛，沉潭皎月自娟娟。」師云：「見徹方知枉用功。」問：「斬新佳會即不問，凡聖交參事若何？」師云：寒梅凍雪，徹骨風騷。進云：如何是空如來藏？師云：「揭開麗日炙三千。」進云：「恁麼則一槌擊碎祖師關。」師云：「汝試擊看。」僧便喝，師云：「杓水休滋國土中。」乃云：「天地無二道，聖賢無兩心，萌動推時節，泥蘇萬卉增，雲生千嶂秀，水凍一溪清。暑是炎，寒是雪，曠劫秖今無變滅，握得乾坤氣候遷，臨濟兒孫真烜赫。」復舉：「洞山道：『有一物，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師云：「既在動用中，因甚收不得？又道：『傳佛心印，上乘一心。』豈不自語相違？山僧為汝諸人指示去也。」遂豎拂子，云：「大眾看看。」眾舉首，師云：「眨得眼來早錯過，且隨明月度滄洲。」

折宜李相公為嚴慈王氏，請對靈小參。問：「如何是生？」師云：「進前三步險。」進云：「如何是死？」師云：「退後一番新。」進云：「生死中因甚有薦與不薦？」師云：「千里聞名，不如一面。」乃云：「元來自性絕纖塵，善惡無由結正因，洗得地天霜月淨，其如卻放好風清。大眾還委悉麼？人生寄世，流水奔忙，昨日街頭，今朝市尾，立定撐天拄地底作略，幾經磨歷風霜，宇宙中彰為掀揭，產業裏顯而益昌，白眼看他，襤縷滿地，青蒼鬱我，金珀齊箱，施為動轉，顯發威光，翻道東家舌頭所短，便論西舍鼻孔有長，者邊那畔，左之右之，不知自己著落處那之，淹殺英雄情識裏，擺乾血肉髑髏枯，人生報本稱賢哲，罔極恩酬子道殊，以此酬恩，何恩不報？以此雪業，何業不消？山僧承茲殷意，躬臨柩前，且道還薦得王氏也無？若也薦得，剎那消諸妄，一念證圓常，漚生漚滅裏，夢幻幾滄桑？與麼薦去，死生坐斷，電捲風清，家緣不繫，恩波坦平，所以劫前不昧，亙古長明，秖因日用中究得根源，頂門上識取面目，胸次中頓忘其念，生死裏沒甚蹉跎。」遂豎拂云：「山僧舉拂時，碩人還見麼？說法時還聞麼？若見若聞，優游已涉威音外，天上人間豈可模？」

元日，上堂。問：「如何是本然清淨智？」師云：「隔江招手憑公薦。」進云：「因甚山頭月白，海底日紅？」師云：「野渡舟橫任汝游。」進云：「恁麼則泥牛騰海島，石女宿沙洲去也。」師云：「聲色堆頭，英雄埋卻。」僧作鼓舞勢，喝一喝，師云：「蝦蟆努眼睛。」乃云：「一言道出，艸偃風行；一句透明，萬機歷落。人入赤洒洒，個個峭巍巍，十字街頭增瑞彩，蕊宮燦爛驪珠杯，抽出傀儡面目，憋破衲僧頷腮，任爾風光勃跳，堪嗟返照本來，唯我山家風味別，冷灰豆爆笑顏開。」以杖空中一擊，云：「東勝神州打鼓，西牛貨州起舞，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忍痛不禁，便道：『獨耀吾皇天地泰，日暖風和殿角生。』敢問大眾：踢見底踢見、打毬底打毬，個個手忙腳亂，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拂一拂，云：「調高韻寡誠難和，怎似啼花鳥更新？」

燈節，小參。問：「虛空包萬象，藏入藕絲中，為復法爾如故？為復妙用神通？」師云：「天涯無覓處，依舊宿蘆花。」進云：「學人一足不踐生艸，因甚南泉斬卻貓兒？」師云：「喫得山僧棒，猶較半月程。」進云：「某甲一物也無，和尚葛藤遍地。」師云：「絆殺闍黎。」乃云：「輕心如羽墮，重法若須彌，虛空開口道，句句是良知。而我格外衲僧作麼舉揚向上一著？若論向上一著，滿腔燈爛熳，遍野鳥笙簧，百舌法門收攝秖在毫端，剎塵諸佛分指共相舉讚。」卓拄丈，云：「拄丈子于一微塵裏撥開線道，使風以時、雨以時，天心正、民安阜，盡虛空界類都在拄丈烏律律一串穿卻，亦任頭出頭沒，放伊不過。恁麼覿面提持，豈可宗風屈辱？一棒趁不回頭底，別有出身之路。只如天地無私，覆載江河，豈止流注？不落宮商曲調，歷歷當陽揭露。」復卓一卓，云：「東廊西舍，燈月交輝；溪北溪南，桃花簇簇。」

解制，上堂。「出沒卷舒無結解，樞機未透意還疑，花餘日暖堪行腳，颯颯春風一杖藜。大眾會麼？春風來竹戶，春鳥噪枝頭，解卻布袋口，放出一群牛。東觸西也觸，山悠水亦悠，鳳雛卵啄破，飛過碧天頭。還有解飛騰者麼？既有少分相應，亦如古鏡當臺照，水銀墮地圓，言中啐啄，格外提持。若或頭出頭沒，潦倒無思，不惟通身泥水，自是到處顢頇。衲僧行履，丹霄獨步，不可滯在半途，甘為險隘活計。有向峰頭賣月、海底挑燈，堪可紹續前賢，提新正令。秖如今日制解釋疑，或則東去西去，快便難逢一句如何委悉？腳下分明一段事，功程錯用混常流。」

建鼎請為嚴父三週，小參。師云：「一聲昏寐破，銀山銕壁通，獨露機前旨，黃葉舞秋風。此是昌齡孫居士示生三秦，貿易三巴，行種種方便，成種種因緣，作有為事而不滅無為相，覓四海龍象，翻閱藏海，大用縱橫，料揀玄要，直下了然，所謂千佛場中堪獨步，百花叢葉不沾身，分開玉浪忙推漿，傑出威音那畔行，潦倒無私，踢脫世事，千途共轍，一道坦然。今則三週已忌，敦請山僧垂拂說法。」豎拂子，云：「以此步步蓮界，以此處處淨邦，統三界為一家，羅四生作一念，透聲透色，八面玲瓏，亙古亙今，十方通暢，全體解脫，全體妙心，無可起滅，無拘生死。到者裏，山僧舉薦以竟，只如歸根得本，末後光揚一句如何剖露？金閣銀樓不異奇，雲開雲合頗相宜，全機頓悟超三昧，水盡山窮是轉時。」

中元，眾姓追薦，請上堂。師云：「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若識爹娘面，都在各心頭。所以道：踢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今日山僧生死海不消踢翻，涅槃岸何必踏倒？秖是萬年一念、一念萬年，歷劫來事只在當然。敢問大眾：秖如截斷生死流，破卻無明暗，度盡三有城，泛過無為海一句如何委悉？萬別千差俱泯滅，何須水底覓魚蹤？」下座。

誕日，豁菴上座請上堂。「吾年六十有五，作事顛拈莽鹵，有時漁臺一曲，有時鉏雲種雨，跨得楊岐驢兒，趁煞玄妙猛虎，撞倒銕壁銀山，無位真人突出。大眾！無位真人是甚麼面目？」卓杖，云：「拄丈倔僵，無風起浪。」遂舉馬祖同眾玩月公案，師云：「馬祖豁開胸襟，三人運出寶藏，雖然一拶一挨，要是具金剛眼睛漢方能甄別得出；其或未然，清晨洗臉，摸著鼻尖新語，句轉淆訛。」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三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四

嗣法門人常熾編

再住諸古，閱藏，上堂。拈香畢，乃云：「披如來衣，登獅子座，宣娑婆奧旨，闡眾聖微言，貫通今古，顯示當陽。於是莊嚴國界，廣行利益，驅彼眾生，同躋仁壽。」拈起拄丈，云：「此是第一義諦，密運金槌，佛祖乞命，放收殺活，大用凜然。山僧落隱于山，卑躬菲食，茨堂土階，亦未階于出世。仰眾耆德，遊心奧典，寓目詞林，搜空藏海，無讓波瀾。只如龍宮逸寶、鹿苑遺芳一句如何剖析？金口毫芒須斟酌，玉屑難窮三復思。」卓拄丈，下座。

再三九十翁忌，偶菴上座請上堂。問：「般若風高即不問，當陽煆煉事如何？」師云：「切忌犯鋒鋩。」進云：「鉗鎚才舉動，覷破生死關，還同趣向妙果也無？」師云：「眉毛隙裏贏三際。」進云：「涅槃本自無生滅，生死還同夢裏遊，且道誰向誰背？」師云：「牡丹花下睡貓兒。」乃云：「來若昇日，去如脫屣，備諸踊沒，恆沙杳矣。淑氣華妍，埃塵不起，妙法咸聞，鉗鎚高舉。」以杖指靈座云：「九十翁挺慧悟于曠劫，體妙解于當年，屈此無為，眇塵劫之初，寂照所通，該六和之外，諮諏往事，觀矚方來，鑽扣禪機，令人結舌，所利為人，所約為己，其跡同形，其源莫測，皆是本習所懷。只如清淨于一切法，還有涅槃生死也無？覿體純真須抖擻，翻身擲抹太虛空。」

授法嗣，上堂。豎拄杖，云：「漁臺山上把竿，清龍河裏釣鱉，落湛一天星斗，數來何日休歇？山河大地盡作獅子哮吼，艸木叢林自然家邦安貼，負汝負吾之機，何異鍼頭削銕？分明據令提綱，不似止啼黃葉。」卓拄丈，云：「幸爾釣得南斗六、北斗七歸來，且貴大家暖熱。」喝一喝。

中元，闔姓薦資，請上堂。「不輟殷殷求薦拔，生死戶門八字開，處處澹紅黃葉墜，山山擁起白雲堆。大眾！滿眼滿耳以為當仁剖露，寢興變化未嘗暫歇，皆生死也。空裏眼花、日中身影，妄想滅消、見聞執謝，只于無量劫中生死根本廣而窺之，皆是染緣覺性中之輪轉，動念積為之所籠罩，于此不昧見聞，脫然超悟。所以云：努力今生須了卻，莫教永劫受餘殃。」遂抗聲云：「大眾！」眾抬首，師云：「撇開情世，咫尺家山。」擲杖，下座。

上堂。「金針密處，玉線潛通。異彩雲羅，難藏拙巧。春風一段，理事渾融。自顯真機，逐意徒逞。且道梭頭在誰手裏？」卓拄丈曰：「藝高不在乖名聞，兀然方見把機人。」喝一喝。

小參。「眉毛剔起，寶劍拈來，一切截斷，豈不快哉？大眾！山僧恁麼說話，還有不避鋒威者麼？」左右盻云：「要敵生死之關鍵，須是本色衲子始得。」卓拄丈曰：「且道放行好？把住好？古鏡不磨含萬象，猶勝當年面壁翁。」

般若野月和尚入塔，請上堂。問：「天地同根，根蒂幽固，還假覷向也無？」師云：「妙機不謂咸狼藉。」進云：「萬物一體，體相虛凝，還同證據也無？」師云：「報本還從達帝畿。」進云：「即今薦拔筵開，當陽顯現，猶是報答耶？證據耶？」師云：「一道光明匝地天。」進云：「遐邇緇流，雍雍肅肅，未諳誰是承當者？」師云：「腳跟下痛領一頓。」進云：「恁麼報恩已竟，撥轉關頭去也。」師云：「腦後依然欠一椎。」乃云：「敗葉露枝條，大地冰霜結，一線得挨開，英風動漻泬。藕絲牽象入孔中，挨落珊瑚枝杪月，驚起清風河北神，乾闥王失安生穴。到者裏，還有涅槃可證麼？還有煩惱可除麼？還有生死可了麼？總或不爾，恭惟般若和尚騎太虛空，遊無生國，演無孔笛，吹徹森羅，萬象直下發明，己躬一齊唱拍，便道戢玄機于未兆，藏冥運于蓮邦，汲僧規範，震釋宏綱，矧手真乘上智，抑其不紊毫芒，英聲茂實，無昧古今，振耀激揚，乃至入微塵裏，縱橫放曠，玉轉珠回，全彰覿體，直此唱拍已止，清淨柄然。茲因法嗣諄諄在念，罄竭恩酬，備陳佛事，金函玉偈，遍演廣宣，而有如是操略修山，安厝窣堵，與夫固念往復，山僧不獲已，勉掀翻露布，以慰孝誠。只如當機廓爾，覿面施陳一句，還有真切相為也無？道超物表從多劫，顛沛孳孳永不忘。」

舉囑偶菴為二代主持，上堂。指座云：「則個寶華王座從上古錐，未登者登、未據者據，伊未特地則事事藏鋒，今既臨筵而著著迎刃。且如何是施戈展陣、普應群機一句？」卓杖云：「照用分明。」遂陞，問答竟，乃云：「新堂頭，新佛法，說不到處只須說，行不到處只須行。若要橫身當宇宙，揭開腦蓋萬重雲；若是克家之子，務要掀出八寶七珍。敢問大眾：如何是寶？反覆依然在目前，不向窮廝煎處討；如何是珍？一條拄丈烏律律，憑伊撐住任縱橫。恁麼說話，須是其人，必有其用。山僧有個貼體句子，切為諸公拈出：遁停塗毒音，銕蛇咬石鱉，慮法不可謀，痛悼獅麟穴。既添為法裔，荷擔法道脈，明晦不相瞞，掬把旃檀爇。勿使門庭冷峻風，巨挈綱維高蹈涉，先德典型表帥模，響其風者奔趨越，擘開呵佛罵祖機，咸賴一花有五葉。」

上堂。「龜毛才一拂，電影滿空飛，研徹倒竿令，須明徹笑機。臨濟老漢蒿枝三拂，遍體江流；香嚴道者勁節一擊，通身徹骨。潦倒疏山手握蛇，最惡還是玄沙虎，撞著󳙼閻咬定牙，一拳打破害窩窟。」

上堂。舉：「東山演和尚因僧問云：『一大藏教是個切腳，未審切個甚麼？』東山云：『缽羅娘。』」師云：「缽羅娘子出東山，皺額攢眉不好看，道也解拈氈拍板，等閒唱出萬年歡。」

上堂。「金風璧月挂眉顏，世事紛紜莫等閒。禪子教知無繫綴，徵科聚斂落民間。」

小參。舉：「雪菴和尚上堂云：『乍住城隍寺，無東又缺西，汝纔抬眼起，我便放頭低。鬚髮白如雪，身心爛似泥，本來無佛法，何處是全提？』」師云：「雪菴和尚將生平自己家私盡情露布，且道別有長處也無？猛虎口中撐玉箸，驪龍頷下奪明珠，不是神通與妙用，騰騰任運自如如。」

資州豎幢法嗣請上堂。「久未陞堂說法周，珠簾百尺捲高樓，無端掣起滹沱浪，浸殺閻浮八百州。敢問大眾：如何是滹沱浪？莫是位標獨覺、跡涉三乘是滹沱浪麼？莫是圓修六度、萬行莊嚴、大法廣演、虛空靡寬是滹沱浪麼？莫是雷音宣布、玉偈普周、理極空闊、功全海深是滹沱浪麼？莫是道如杲日、覿體混融、教吐懸河、瓶瀉逼、生蛇化龍是滹沱浪麼？莫是轉山河歸自己、總群機而共赴是滹沱浪麼？如或不爾……」豎拄丈，云：「橫三豎四窮空劫，鑄聖鎔凡金鎖關。」

上堂。舉：「圓悟、佛燈同過溪，驀將佛燈推向水中，問云：『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燈云：『潭深魚聚。』『見後如何？』燈云：『樹高招風。』『見與未見時如何？』燈云：『伸腳在縮腳裏。』」師云：「一滴水，一滴凍，還他圓悟老人。佛燈渾身浸殺，猶作乾岸話會。一偈頌出：圓悟、佛燈同過溪，滔天白浪卷須彌，擘開窠臼忙伸足，踏著深潭稱意魚。」

示眾。「當機俊俏是禪和，切忌工夫急緊磋，終日堆堆徒作佛，老僧不暇把磚磨。」

祈雨，上堂。「曉雲橫鎖萬峰沉，扭轉龍王鼻與脣，晴久也須加一點，虛空打破一條痕。大眾！作麼生打破？于此檢點得出，廬陵米價無增減；若檢點不出，頂𩕳抽出一枝橫。其奈娑竭老龍王打溼眉毛，無處晒㫰，撞著道伴交肩，牛頭安在馬項？」

清寧鄉闔姓然點七處光明燈滿散，請陞座。「赫赫心燈，光爛映發，日居月諸，窮上極下，若幽若顯，咸脫苦輪，照開劫外幽昏，振曜將來瑕玼，其則功歸一揆，履踐殷勤，自爾可以上沾法化，普利群生，頭頭彌勒樓開，處處靈樞密運，平高就下，發明格外風光，豎撥橫挑，開舜若身中活眼，修治中修治、殊勝中殊勝，所以心月孤懸，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卓拄丈，云：「只者一段本自光明，一毫端上莫能逃影，且道從願力中所發？從自性中流出？佛祖以百億日月而為燈燭，能使一切眾生所證光明清淨微妙、佛法幽深，然此一燈、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無疑，于此一燈不從天降、不從地涌，皆從我信心眾檀越根本智中發輝，脫然繁興大用，只得燈籠起舞、露柱交參，勝如多子塔前普放寶光，照開華藏海，八面盡玲瓏，昭昭焉彌綸八極，晃晃焉混茫太虛，澗徹千聖頂𩕳，昭幽冥窠臼。所以玄沙云：『十方世界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山河大地、洪纖長短、一切形相何處有耶？』諸人還會麼？是汝頂門上迸出者一光，入泥、入水，入染、入淨，入佛、入祖，不離此光中發現。諸人每嘗在塵勞聲色境界中、無明業識裏埋沒者一段大光明，從上來底了生脫死大事不出此光，此光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種種不可測底機輪、轉轉難昧底境界，一一須彌盧、一一香水海，無絲毫同相、無絲毫異相，全體是個華藏海、全體是個大解脫門。大眾既至，事就功圓，要且顯示眾義。若也如斯告報，未免向虛空中重加彩畫。何也？輕心慢意，難挑暗室之燈；一念萬年，奪得形山之寶。山僧恁麼提持，還曾挑撥也無？七處交光明慧日，普天匝地一輪孤。」復舉：「梁武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眾，何不建水陸大齋而濟拔之？』帝既寤，詔十大高僧披尋大藏，撰集儀文，始于金山建此大會，于初夜分悉停燈燭，帝親臨筵禱曰：『若此儀文理協聖凡，願我拜起，燈燭自明；如未符聖意，燈燭如故。』帝一拜，燈燭皆明；二拜，宮殿震動；三拜，天雨寶花。」師云：「化育之本，匝地普天，百艸頭薦得聖凡，紅塵中識取天子，只者一段婆心，明暗雙雙扶起。我觀一切眾生各具智慧德相，秖因妄想而不證得。幸逢佛日天子將三千大千世界一莖艸上現出瓊樓玉殿，致令森羅萬象、一切含靈悉稟儀文，咸歸化育，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受用不盡底三昧，惟一堅密心，一切塵中現，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海晏河清，今騰古耀，艸木昆蟲均沾澤雿，日月星辰各歸定位。正與麼時，恩歸何所？復進一偈：寶刀出匣孰嬰鋒？明鏡當臺一鑑空。金席灼然懸佛日，玉龍瑞彩遍皇風。巍巍日月無私照，蕩蕩乾坤樂歲豐。已得佛心天子意，人間天上莫能窮。」下座。

犀浦玉泉其白和尚遺書至，上堂。「門庭高峻，展托青龍疏鈔；語脈鋒威，究明大事因緣。激揚後昆，如飲母乳；搖乾蕩坤，龜鑑千古劇意。朕跡不留，灼然二諦失怗。」打○，云：「大眾！只須向者裏一覷覷破，說甚千生萬歿？」復畫󵋡作擲地勢，云：「增減絲毫，重處偏墜。」

古戎松齋和尚遺書至，上堂。拈起帖示眾云：「者漢悉被昭覺老人驀頭一劄，通身粉碎，絕後再甦，不被人境瞞，不受情物礙，斬釘截銕機，長揖娑婆界。所以云：兄弟不須添十字，與君傾盡此時心，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師云：「今之古之，真風特地，三搭四搭，已是不堪。不須兄弟恣唐突，一碗釅茶格外伸，生銕蒺藜當面擲，沒絃撫起勝龍吟。」

受般若諸護法請上堂。拈帖示眾，云：「大眾！會麼？此是諸大護法心花上現瑞，筆鋒頭散彩，頗奈山僧未全道譽，或恐有負來機，所以三世諸佛時時演唱，歷代祖師日日舉揚。某忝年逾七秩，大好安家樂業，照管祖父田園，高枝攀不得，棒上不成龍，要得成人之美，必須恁麼提持。」豎拄丈，云：「于其中間卷舒出沒，門戶展開，縱擒殺活，呵佛權衡，陞曲彔于高廣，露光鋩于眉睫，恢張大用，顯示當人。大眾！只如流通正脈，百億分身，還有共相周遍者麼？偃艸風聲龍虎驟，凝光山色鳳鸞翔。」

辭院，上堂。「山僧在諸古四載又半歲，昨日與今朝截兔角于木馬首，今朝又昨日刮龜毛于銕牛背，重輕擔荷，左右逢原，擊拂子總出者個不得，住則孤明歷歷、淵默沖沖，去則黃梅衣缽付與盧公。是你諸人作麼生折合？」振禪床，「南北東西逼直路，一條拄丈活獰龍。」

上堂。「門戶張開，異端各露。雲門三句，熱眼被瞞。臨濟三玄，全生全殺。溈山圓相，有搦有抬。洞山五位，寶劍橫施。法眼玄機，痛處著錐。是汝諸人還有語話分也無？」良久曰：「空裏採花紅難賴，水中捉月爛攜回。」

法眷　　捐貲刻錄四卷。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五

嗣法門人性紀編

康熙癸酉，受邑侯張公、闔郡護法文學、偶菴首座請，住般若禪院，於十月初四日入院。

三門。「乾坤大一統，門庭一統大，壁立個戶庭，森嚴有家法。」喝一喝，云：「尚留此語作話杷。」

佛殿。「三世諸佛，托出骨髓，不是揚他，雖當抑己，佛法世法，共相知委。」遂展云：「普請諸人證據。」

方丈。「據坐正此，匡叢席之綱維，驗衲子之窟穴，凜凜不設繁興，歷歷彰明格外，且誰是俊俏者？」以杖引云：「遇者邊著。」

昭覺老人遣使辦齋，結制，上堂。詣座前，指云：「大眾看看，恒沙諸佛於方廣座上法周沙界，何更山僧起模畫樣？」卓拄杖，云：「當鋒靈利，八刻已遲。」遂陞，拈香。「此瓣香，高匹逾天，厚匹逾地，高厚有茲，價重無極，壯丕圜而萬世神庥，開壽域而億兆寧謐，爇在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伏願高低覆載，措海嶽於均陶之內，大勛豎賞，躋僚庶於安養之中。復拈此香，攸同曠劫，拱衛百靈，諸佛出世，周匝無餘，奉為滿朝文武、概國公孤、邑侯張公、在筵勳貴，惟願於一印印中布護西天此土，於一毫端上超越聖解凡情，不問功歸何所，居然盤石泰衡。再拈此香，能縱能擒，全殺全活，慣淹平地波濤，滿撒晴空雨雹，孤迥峭巍，一盤托出，爇在爐中，供養昭覺八十五秩老和尚，用酬法乳。」斂衣敷坐。拍椎竟，師云：「大冶扇而赫奕，萬象昭宣；塗毒震而雷轟，全身果喪。掇轉作用，和盤當鋒，出眾展演。」問：「般若風高即不問，新開爐韝事如何？」師云：「高提祖印，橫按吹毛。」進云：「鼻孔遼天，腳跟點地，還假鍛鍊也無？」師云：「向前更領一頓。」進云：「和尚說法如雲，座下聽法如雨，未諳誰是知音者？」師云：「可貴臨場射石虎，不是輕易學得來。進云：恁麼則宇宙三千界，乾坤越樣新。」師云：「貼體真機，風流一段。」問：「安期結制向上宗乘，試請酬唱。」師云：「八字打開。」進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明。」師云：「描也不成，畫也不就。」進云：「師太千秋，和尚陞堂，兩彩一賽，未審報答深恩，適當布法垂慈。」師云：「鐘也鳴，鼓也嚮。」乃云：「證此法門，顯揚法佛，當處圓成，隨心具足，虛空為口，讚嘆不出。惟茲向上宗乘，永保山河鞏固，察民物之秋毫，蕩閫外之欽服。今既對眾敷揚花雨，新垂化育，正當結制安期。若是知恩報恩，不妨塤篪迭奏，展演機關，奪食驅耕，鉗鎚妙密，在處轉大法輪，頭頭法爾等覺。所謂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深深海底撥火，高高山頂釣魚，要作將來榜樣，有訣必有靈符。秪如鎔瓶盤釵釧共一金，攪長河酥酪為一味一句作麼生道？軒昂挂起眉間劍，擬落沉吟血濺天。」復舉：「笑隱訢禪師住烏回，上堂：『住院慚無福，冬來事事無，家貧羞見客，炭少未開爐。壁破添泥補，窗虛欠紙糊，西來無祖意，勘破老臊胡。』」師云：「新般若不似古人對客數家貧，賴得子淵監院向來備員柴足、水足、米足、炭足，語默所到，情解所及，山僧不負殷勞，轍效一偈：赤身頻住院，不被貧所拘，攙奪饑人食，驅逐耕夫犁。窗虛蛛線補，壁破燕銜泥，要津從把斷，露出本全提。」

當晚，小參。舉：「五祖和尚結制，無可供養大眾，設一家燕管顧諸人。乃舉手，云：『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疏，伏惟珍重。』」師云：「東山老祖是則固是，可謂伶俜辛苦，搬手弄腳，爐頭熱鬧，佛事周隆，爭奈勞生太煞般若？今則結制不是，不設家燕管顧諸人，或恐倒行此令。」拂一拂，云：「桶裏有米，缸內注泉，非常餺飥，精進惟堅，千般滋味，預備在鹽。且道：還暢意諸人也無？」擊禪床：「千門萬戶俱推倒，舊日風規一斬新。」

請首座，上堂。西堂問：「黃河清處人人見，鷲嶺拈時個個瞻，法將登壇行正令，當陽剖露請師拈。」師云：「縱奪可觀。」進云：「龍鱗纔響處，鳳翮便翔空。」師云：「無孔銕鎚，放出峻峭。」進云：「滿庭盡是經緯客，躍浪衝波龍象才，未審誰是承恩最重者？」師云：「在天同天，在地同地。」進云：「法將登壇蒙指示，秪如一軛駕雙車時如何？」師云：「打中間底。」進云：「任彼升高就下，曲折周旋，不涉水泥，作麼生履踐？」師云：「袈裟角拖地也不知。」進云：「春風無高下，花枝有短長。」師云：「一任探頭。」乃云：「沖霄九萬鵬伸翼，出匣太阿湛若瑩，奪食驅耕稱敏手，堪為表率佐叢林。然則荷擔大法全賴綱維逞其威，巨靈分開華嶽，由基箭百步穿楊中的，豁開正眼，光耀乾坤，人間雨露，天上風雷，獅子筋琴，眾絃皆絕，塗毒鼓響，普則俱聞，可以起河北不墜之風，振兩堂並喝之用。只如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又作麼生？今古葛藤頻掃蕩，三千剎土一浮漚。」

小參。「大用纔彰，諸人側立，道得倜儻分明，便是透脫一句。若是五日風、十日雨，客路漫漫，腳頭腳底，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生機一路轉見糢糊，當負沖天氣概，自然響順聲和，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放去也天回地轉，收來也海晏河清。」卓拄丈，「一聲霹靂轟起，無端拶折雲門。」

立兩序，上堂。問：「整肅繩規，張嚴法令，般若用即不問，如何是般若體？」師云：「舌頭纔舉動，遍地鼓波瀾。」進云：「此猶是用，如何是體？」師云：「還要重下註腳那？」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親切處也無？」師云：「風不來，樹不動。」乃云：「法鼓雷轟，當陽選佛，爐冶鉗鎚，聖凡絕路。所以參差毫髮，全賴綱維首座功勛表率、監寺家風荷擔、維那當觀迅捷、典座眾口調饘、知客有筋眼裏、直歲刀斧務堅、侍者肅規閫極、庄主山後坡前，諸人畫個樣子，老僧不解說禪，大浪深淵鯨鯢聚，幽林英壑長高梴。昔日陳蒲鞋記臨濟一株大樹蔭覆天下人去，且道即今還蔭覆得諸人麼？」卓拄丈，「靈鋒寶劍常露現前，擬犯鋒鋩，橫尸萬里。」

小參。舉：「東山五祖云：『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師云：「新般若也則隨機辨的。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天寬地闢，地闢天寬，一不費醬，二不傷鹽。畢竟如何？威音王佛秪在目前。」

向總戎至，上堂。「此事如展陣相似，事無一向，收放縱橫，有時踏步向前，有時退步就己。臨場當辨來鋒，是則袒肩擔荷，要在硬糾糾地一直向前，不打退鼓，是真精進。若或回頭轉腦，必須落塹墮坑，任爾神出鬼沒，敵弱稱強，須彌山上走馬，大洋海底揚兵。」卓拄丈，「總向者裏施陳。何也？洞山排定五位君臣，臨濟擅用三玄戈甲，諸人坐地看楊州，老僧口裏啊喇喇。」

示眾。舉婆子燒菴公案畢，頌云：「托出滿盤差翅琛，關風穩密洞房深，門前不必栽荊棘，刺瞎許多人眼睛。」

上堂。「臨濟向高安築拳，速返黃檗，電光閃爍迸眉顏，橫按莫邪鎮祖關，跳出龍門翻玉浪，虛空有口莫能宣。」卓拄杖，下座。

晚參。「即今不可與諸人說格外佛法，惟在諸人直下薦取。敢問大眾：二六時中著衣喫飯承誰恩力？」時，維那禮一拜，拂袖歸位，師打，云：「汝又來弄粥飯氣。所以道：結制得十日也，寒山子作麼生？又有道：結制得十日也，水牯牛作麼生？般若者裏則不然，結制得十日也，眼睛、鼻孔作麼生？汝諸人識得眼睛、鼻孔，便識得寒山子；識得寒山子，便識得水牯牛。」遂高聲云：「還識水牯牛麼？」時，堂主一喝，師驀頭一棒，云：「意根下卜度，打教你頭裂。」主以坐具一拂，師云：「莫將玄鶴唳，認作巧鶯聲。」

發化主，上堂。問：「參禪參性性參禪，還是禪參性、性參禪？」師云：「劈不開，捏不聚。」進云：「四大分張，眼眶落地，且道先去性？先去命？」師云：「一滴水，一滴凍。」乃云：「法無定相，就下平高；道出常情，瞻風撥草。折旋俯仰，轉妙機於天關地軸；曲垂方便，破吝網於鳳閣龍門。良由根機狹劣，枉踏程途，石密剖開，唼唼皆甜，瓊枝折得，寸寸是玉。然則一斧斫不成象骨，一毛焉可湊成毬？清風舞袖羅籠著，網布縵天四塞收，讚固不喜，毀又何羞？重賞千金煩大義，要須還我草鞋頭。秪如草鞋頭，觸處風光，頭頭寶所，無一塵不遍，無一剎不周，有無捉敗趙州狗，東西南北謾馳求。」

小參。「幽壑孤崖千頃月，淺水蘆灣一笛風，咄哉漆桶翻然快，秪麼消磨歲事中。」遂指一僧云：「汝參甚麼話頭？」僧云：「誰字。」師云：「誰字。什麼面孔？什麼模樣？從上諸佛諸祖眼橫鼻直，汝諸人鼻直眼橫，何殊異相？人人本有、個個圓成，尚可螻蟻與釋迦不別、傍生與彌勒皆同，惟在諸人直下領略、當下死心，秪為爾等眼裏有物、耳裏有聲、鼻裏有香、舌裏有味、心中有絆、意上有牽，罕有上根學者來處諦當，眼有物不被物礙、耳有聲不被聲礙、鼻有香不被香礙、舌有味不被味礙、心有絆不被絆礙、意有牽不被牽礙，任爾通方作略、廣大機籌，不敢違真棄本，欣心道業愈加激勵，是非不到、名利兩忘，塵塵普現、物物全彰，放開捏聚、倒用逆施，是他大禪匠居常日用中事。所以道：『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汝諸人作麼生折合？然雖如是，增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是他本分手段，下手時必須峻峭。又不見長沙和尚道：『學道之人不識真，秖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海，痴人喚作本來人。』敢問大眾：只如古人與麼道，與諸人夢幻㲉子裏秖是踏不著，亦是往往恣情亂意，撞入葛藤窠裏，忙忙然無本可據。若具正知正見，不肯容易。今正在般若僧堂裏，不妨直截蕩蕩地、恁麼地，究竟根蔕下一著子，當下心空灼然徹證，以心契心、去迷入悟，如紅爐上雪一點，更須知有從上祖師道的。然須恁麼：高擁雲衣棲梵閣，展開胸次納方來。珍重。」

五葉維那設齋，請上堂。問：「天水池頭，荷花已敷於春色；白雲巖畔，玉蕊再艷於秋光。只如漁臺罷釣、般若垂鉤，意旨如何？」師云：「千差坐斷，直指蹤由。」進云：「與麼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縛樹頭風。」師云：「腳下泥深千百重。」進云：「閃電爍開千聖眼，好山多在太湖中。」師云：「秪可論實，不可論虛。」乃云：「雲片片，水潺潺，舉目千山復萬山，山容寂寂，鳥語關關，門前古路平如砥，不與時人共往還。般若則不然，雲片片，水潺潺，彌勒家風歷歷觀，十方無碧落，四面絕遮攔，相懽共唱清平曲，玉容搖扇倚闌干。」

掃禮師太牙髮塔，上堂。「西來密闡別資參，六戶幽扃法界寬。向上徽猷當底定，虛玄活計盡披刊。遨遊踏遍蛟龍路，履踐常挨佛祖壇。赫赫聲光傳鷲嶺，風標掇轉一和盤。」

上堂。「悟了更須遇人始得，若不遇人，秖是個無尾底胡孫，才弄出，人便笑。」師云：「白雲老祖與麼語話，猶是化門之說，說什麼遇人不遇人？他人底自己用，自己底他人為？」拈拂子：「萬仞崖前凡聖絕，轉身踏倒銕崑崙，莫教鈍置攤禪版，打破胡孫窠窟門。」

小參。舉：「法眼示眾：『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人事佛事一時周畢。』般若也則隨機效例。三通鼓罷，簇簇上來，迸破鼻孔，拄落頷腮，只得將錯就錯，道個空中風繫著，海底亂花栽。」喝一喝。

保寧艸堂耨雲和尚遺書至，上堂。「繖蓋山前，顯揚威音佛法；錦屏峰畔，揭示昭覺風規。委在大法凋零，有口秖堪挂壁，所以云：『如今傀儡線索斷，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卻再來，了卻先師舊公案。』」師云：「我昭覺老人盡大地是個公案，向什麼處了？總虛空界是個公案，聆汝等窺覷無門，既然就路歸家，且要肋喜還鄉曲子。虯龍洒遍歸滄海，鳳子鳴餘入翠峰，惟有嘉陵江上月，夜夜如銀印碧空。」

小參。「百日禪期，真參罕遇，推倒山河，雷轟霹靂。諸大眾！長連床上參得底，要且瞞老僧一點不得；汝等逐浪隨波、牽枝引蔓，要且瞞汝諸人一點不得。只於棒喝交馳、大機密運，還瞞得諸人麼？日照孤峰、月臨溪水，還瞞得諸人麼？凍魚入穴、枝鳥高鳴，還瞞得諸人麼？天地蓋載、日月照臨，還瞞得諸人麼？暮天沙上雁、春吐溪邊柳，還瞞得諸人麼？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涼，還瞞得諸人麼？既總瞞不得……」以拂子打○，云：「向者裏道得一轉語，通乎上、徹乎下，釋迦口皮不寬、彌勒肚腹不大，兩行八字、眉毛雙眼橫在額下；若道不得，山僧為諸人道去也。」擊禪床。「掃卻通身蓬垢面，心花誰道不萌時？」

示眾。「胡兒十萬特西來，浪起無風匝匝堆，眼下有瘡醫得快，心頭剜卻肉團哉。」

禹門不拙監院請上堂。問：「撥草瞻風，秖圖見性，即今性在甚麼處？」師驀豎拂子，云：「直下薦取。」進云：「自然見性，了脫生死，生死到來作麼生脫？」師云：「秤錘原是銕。」進云：「眼光落地，畢竟向什麼處去？」師云：「死水不藏龍。」乃云：「設限立期，沉埋鬼窟，橫眠倒臥，發明心花，所以威音那畔別唱新條，百草頭邊全彰祖意。若是貨值物當，豈在簇花攢錦？眼有瞳仁者，在天同天，在地同地，皮下無血漢，三拜得髓處，還端的也無？」擊禪床，「李白沉江因捉月，張騫誤入卻乘槎。」

上堂。舉：「僧問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子云：『尹司空與山僧開堂。』佛果老人拈云：『投子古佛，叢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辯、得樸實頭道用，看其等閒拈掇，不妨佛法、世法打成一片。然雖如是，惜其不勝寬廓。若有問天寧：「如何是一大事因緣？」秖向他道：「手握金輪清四海，聖躬彌億萬斯年。」』」師云：「天寧老祖，大道攸歸，千差坐斷，等閒揮斥，法令觸處，物外該通。然則斬新圭角，要且不及仰攀。般若不是抑他古人蹤跡，且要拈示於人。若有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向他道：『花芬玉樹山河秀，月映金池天地清。』」

小參。「期會已得月半，諸人聚首於斯，才聽梆聲忽鳴，便去搬土拽石，可謂越古超今，不似摩竭掩室，說甚百丈開田、溈山耕地？佛法大義早能委悉，伶俐禪和何在？長期、短期、中期、下期，一超直入，更要知進知退。忽得峻峭衲僧悄身而出，便道：『長老說得恁麼潔白，早已帶水拖泥。』山僧道：『若不如是，法堂前早生荊棘。』」喝一喝。

示眾。舉：「善財參遍處，步步登玄絕勝遊，更疑何事在心頭？光明一段無昏昧，吞爍乾坤法爾週。一日參彌勒，彌勒指歸文殊，文殊指歸佛處。且道佛指歸什麼處？無常諸行是三乘，日夜忘疲喪考娉。千仞崖頭無立處，紅爐點雪豈飄零。」

冬至，上堂。問：「一陽來復後，萬彙盡蒙滋，陰陽消長即不問，補天浴日事如何？」師云：「觀山不似舊日青。」進云：「一句渾超今古格，萬年長頌聖明君。」師云：「禹門翻玉浪，可謂碧潭龍。」進云：「只如不隨日月推遷、不受陰陽交駁，喚作甚麼人？」師云：「汝即今在甚麼處？」進云：「蒙師捧出天心意，率土華夷拱衛去也。」師云：「不勞重讚嘆。」乃云：「一九與二九，時令所司候，大似一線添，應時資納祐。觀山不似舊日青，玩水還同秋月後，鑑徹師僧起滅心，立雪齊腰早漏逗，老蚌懷胎孕不成，龜背刮毛理窠臼。諸大眾！還有不受遷變者麼？銕牛勒鼻芒繩牽，石馬乘馳銜月走。」

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師云：「東山家法，全身物外，孤運風前，安得我輩兒孫履踐田土？雖貴地脈，焉有不傳之妙訣？以此顯大機、施大用，驅使無位真人挨拶搬弄。雖然如是，吩咐東風齊著力。」驀拈拄杖。「戶貼家平堪縱奪，祖翁田地深撈抹，徐引清風壯四維，拋沙撒土填溝壑。填溝壑，攧撐蹴殺黃幡綽。」

上堂。舉：「牛過窗櫺，頭角四蹄俱過了，惟尾巴過不得。朱樓百尺巧妝榮，跨犢翁翁繞畫屏。一孔一毛一世界，何須尾巴度窗櫺？」

資州豎幢西堂，請上堂。「菴外磨磚，真機早泄。高安築拳，汝師黃檗。隔江招手較些些，橫趨而去猶未瞥。若是烜赫兒孫，爭敢違條起例？」卓拄杖：「既逢家裏人，畢說家中話。一刀還一痕，一斧仍一劄。一掌復一拳，一腳就一踏。莫嫌老大力無筋，抹過金圈拋棘辣。諸昆仲！綱要提持，全身擔荷。三千年黃河清，五百載聖人出。」復卓拄杖，下座。

上堂。「佛未出世，還有經可看麼？還有禪可參麼？還有道可學麼？既總沒有，諸人作麼生履踐？急要相投有意陳，知音何必更勞神？山河大地俱推倒，佛祖從何插腳行？」

上堂。「臨濟白拈賊，萬里一條銕，東壁敲西籬，三界難拘測。與麼孤硬太煞，設有旁不肯者麼？拄杖子悄身而出，便道：『此老假佛衣，竊佛食，有來由，沒巴鼻，舌頭帝都釘，脣齒斑豹碧，曾受蒿枝拂，不涉廉纖句，一塵一佛國，一機中一的。』大眾！秖如五天通漢地，梵語雜唐言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箭簇那容機返勢，懸河豈惜辯相饒？」

上堂。「天晴蓋卻屋，乘時刈卻禾，輸納王租了，鼓腹唱謳歌。」師云：「老洞山雖則傾腸倒腹，頗奈從朝至暮當下未得安樂。何故？二時粥飯不了，切忌順唱哩囉。阿呵呵！陳年曆日數來多。」拍膝一下。

小參。師橫按拄杖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一僧出問：「如何是毛吞巨海？」師云：「一二三四五。」僧云：「如何是芥納須彌？」師云：「五四三二一。」復高聲頌云：「白日青天寐語麼？向來便道雨風多，吹毛出匣無藏避，直截千江水逆波」。

元日，上堂。捧香。「萬籟包括，十虛融攝，簇百花而競春，分眾水以涵月。爇在爐中，祝嚴聖天子衍唐虞之化，佩日月之光。伏願風以時，天之道；五穀熟，地之利。于邦拱衛，四海同欽。」驀拈拂子，「握吹毛劍，廓清四海之封疆，氣象凜然；演說如來之密語，大好時光。峻鶻趁不及露出，全提香雪破梅腮。所以道：春雨如膏，春風如刀，春光似箭，斷不相饒。」拂一拂，云：「匡持海嶠玄風遠，播得林泉化日長。」

上堂。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至僧堂，侍云：『者一堂僧還看經麼？』濟云：『不看經。』侍云：『還坐禪麼？』濟云：『不坐禪。』侍云：『既不看經，又不坐禪，畢竟作個什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將謂你是個俗漢。』侍休去。」師云：「當陽據令，迥絕躋攀，還我濟祖啐啄之機。常侍須要丹霄獨步，爭敢挨敵吹毛？」以拂子擊禪床，云：「掃盡浮雲空碧落，密藏天地一塵中。」

除夕，小參。問：「般若期圓即不問，如何是天池山境？」師云：「橫也在前，豎也在後。」進云：「眼前山水堪圖畫，從頭地步儘鋪舒。」師云：「照顧腳下。」進云：「水中月出現，萬象自昭宣，因甚學人撈抹不著？」師云：「秖能扶強，不能扶弱。」乃云：「年年除歲，歲歲除年，所以九峰分夜燈，北禪烹白牛。般若今晚無什麼款眾熬煎，金烏玉兔與諸人分歲。敢問大眾：金烏是飛的？玉兔是走的？是汝諸人作麼生擺撥？」西堂云：「頭角分明。」藏主云：「放過即不可。」師云：「不免與諸人露個消息。曉日出海，閃閃中懸，泉噴百丈，洗滌腥羶，頭頭佛日光輝，處處天開樓閣。諸佛出世，蕩蕩熙熙，物阜地寧，共相悉委。」召大眾，「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斬新日月風規，掃蕩陳年露布。」卓拄杖，「廣尋文義風搖樹，鏡裏求形落葉聲，道則九天垂化育，翻然別是一番新。」

解制，小參。問：「海底泥牛銜月走，平空鳧雁帶星飛，意旨如何？」師云：「眼中何必著泥沙？」進云：「在水之魚因什麼渴死？」師云：「虛度浮生半百年。」進云：「父子至親，為甚岐路各別？」師云：「貪頭太重。」乃云：「山中九十日，啟建禪期畢，因緣會遇時，古今無二致，有利不減添，無利休相議。諸大眾！九旬禁足，還須穿透寶殿珠簾；三月安居，大好推倒銀山銕壁。」卓拄杖，「一回拈出，便見宇宙光輝，八面玲瓏，棒折雲龍腦蓋。」復卓一卓，「古今日月，古今山河，築著磕著，塞壑填溝。」擲下拄杖，「不說負汝負吾，畢竟承誰恩力？」遂高聲云：「從上根源要知，橫鑽亂討切忌。」喝一喝。

佛書樓告竣，修懺滿散，上堂。以拄杖敲禪床，「普賢威力大奮，文殊藏身縮首。」橫按拄杖，「無孔笛解吹，上上機能湊，不假多劫勳修，彈指悉皆具足，可以光輝此日於一切人天眾前明宗辯的，向五蘊浮沉海裏一線挨開，拓起嶮巇家風，放教銀籠鶴出。秖如萬象光中露身、普心印上彰彩又作麼生？樓閣高開曉色籠，祥光五色佩金容，密覆林泉悛莫極，牡丹開遍後園中。」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今日畢，試問諸人：打成一片也無？若打成一片，覷破未生前，不受閻家拷，死蛇弄得活，銕釘飯解飽，悛尋浪施功，滴水也難保。若叩諸方禪，此間亦不少，國師三呼應，鳥窠吹布毛，海底黑雲生，山頭白浪渺，石柱葩旋開，虛空艸縛倒。諸大眾！花隄柳陌熱瞞人，忙忙切忌尋鑽討，走至三十日到來，飯錢畢竟如何了？」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六

嗣法門人勝燦編

再住昭覺，入院，上堂。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笑個甚麼？」師云：「無孔銕鎚當面擲。」進云：「新住昭覺，是同？是別？」師云：「吞卻森羅，吐卻萬象。」乃云：「悉是舊時行履處，宛然八德竟池流，昔日威光今不減，可堪少室舊蹤由？所以道：去來不以相，動靜不以心。若有問：『既是舊時人，雖明舊時義。』山僧答他：『不是舟行岸移，豈堪雲駛月運？』」拍膝一下。復舉：「應菴再住歸宗，有偈云：『去時冒雨連宵去，回時帶水又拖泥，自恨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又愚菴及禪師再住徑山，亦有偈云：『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師云：「二老宿出沒卷舒，珠回玉轉，既爾要津把斷，豈奈泥水通身？綱上座回諸古整頓五載，特又歸來省覲殊期，仍命據席，此是三番主持，是則理隨事變，事逐理融。亦有一偈舉似大眾：去日雨施雲露遍，回時香爇祝唐堯，灰張祖席爺田地，威鳳山頭今古高。」

浴佛日，上堂。「金軀包括蓋乾坤，軌轍融通曲藝伸，七步纔施天地震，當陽據令有雲門。諸大眾盡道：今日是浴佛之日。」以拄杖指空，云：「虛空無相，且道浴個甚麼？若能見無見之色，十方坐斷壁、立千仞，方能向無佛處浴佛、無祖處浴祖，海口莫能宣，千眼覷不及，機輪轉軸，時節善觀。敢問大眾：即今釋迦老子還曾覿面也無？」擊禪床，云：「步步蓮花香世界，金盤澡洗共流傳。」

趙觀察躬臨拈香，請上堂。問答畢，乃云：「樹人天幖幟，踏佛祖幽關。開大洪爐，傾懸河之辯；提持正印，闡金剛正眼。迥然妙機，端倪杳絕。諸昆仲！大好向腳跟下透脫去。所以，應機遍法界，著楔看孔寵。須是運斤人，方名運斤法。把定則無回無互，放開則有卷有舒。撮大地如粟粒，運大千向針鋒。演過量機，展擔荷用。譬如帝力不棄一民，天地無私，含濛萬物。到個裏，通上徹下，無彼絕此，更向著眼不及處承當。今既喜逢明眼人，幾作一場敗露。只如全威閫外，正令寰中，斬斷機境一句作麼生道？眼似雷霆機似電，當陽迅疾斬謷訛。」

高藩臺送衣帽，請上堂。「諸佛說，祖師傳，拋沙撒土，匝地普天。明頭合，暗頭合，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大丈夫承當擔荷，秉般若慧劍，胸中藏六合，方寸等乾坤，貴在當人跟腳下，知見迥絕，今古輝騰。如是則當陽直截，奧旨全彰。所以佛法付與國王大臣，盡十方界、窮虛空際，具如是金剛正眼，共建法幢，豎立宗旨，提向上鉗鎚，亙今亙古。到個裏，天何所高？生天者是；地何所厚？育地者是；虛空何所寬？包括虛空者是。取之左右，觸處逢原，此則謂之金剛王寶劍，令森羅萬象、大地山河動著毛寒，佛界魔界一齊坐斷。只如鋒利從什麼處來？一偈頌出：雲籠高嶽紫芝香，時節因緣共舉揚。不可重宣蒙惠意，雍容還我大金湯。」

上堂。問：「應時及節即不問，格外提持意若何？」師云：「一言絕迥出，萬仞逼崔嵬。」進云：「秪如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為甚卻是饅頭？」師云：「泥蛇咬石鱉，仔細好觀瞻。」進云：「麟鳳翻騰椎拂下，象龍蹴踏寶花前。」師云：「切莫向人誇伎倆。」乃呵呵大笑，云：「世上人，笑不了，盲者日餘讀梵書，聵者啾聽隔林鳥，無手行拳定輸贏，無舌解語恣分曉。諸大眾！此四種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若人瞞昧個心頭，文殊、鶖子不得妙。」喝一喝。

端節，上堂。舉：「楚石和尚上堂：『今朝五月午，不打耨芸鼓，荒卻自家田，昧卻家中主。報諸人，休莽鹵，赦口百舌盡消除，無位真人汗如雨。』」師云：「古人雖是千差掃蕩，未能驚殺多人。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卓拄杖：「今朝五月望，黃鶯啼柳上，明月與清風，諦當甚諦當？打動震天鼉，德山歌要唱。報諸人，休放況，苦雨酸風陣陣來，打溼陳年底寶藏。大眾，既是各懷寶藏，因甚被他打溼？不挂浮囊巨海登，無位真人是什麼像狀？」喝一喝，下座。

示眾。「鵲來頭上語諵諵，雲向眼前疊翠三。關捩盡情如瞥落，不須靈利更加參。」

上堂。「雷門之下，布鼓難鳴。度刃奔流，過風疾焰。搆得搆不得，豎四橫三。是境不是境，蘆花雪月。只如無價大寶光中，脣鋒不涉，散遍十方世界。應用無虧，吞吐五蘊山河。大眾，若據法者，當如法說。且道遞相告報是汝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寧可清貧自樂，不作濁富多憂。」拍膝一下。

上堂。「威鳳山前雲出入，駟馬橋頭浪捲舒。更有龍門高萬仞，是誰點額泊清虛。正當恁麼時，由茲發育，自此流通。理隨事變，事逐理融。只如德山耀大法眼，臨濟轟大法雷，諸人不得蹉過。」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推遷四象，日月旋流，檢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白蓮池畔香映宛然，駟馬橋頭長安逼直？悟則事同一家，迷乃萬別千差。即今還有迷悟者麼？」以拂子擊禪床：「著甚來由？」

趙觀察設齋，請上堂。「時維中元節，地官曾解結。空闊互相交，夜蟬鳴不歇。祖師西來意，諸人瞥不瞥？清淨總持門，是甚繫驢橛？棘曲嫌松直，烏玄笑鵠白。皎皎長空天地殊，熙熙萬姓歌唐業。」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系南禪師示眾云：『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一向絕思量，諸法不相到。』」師云：「古人恁麼提持，有甚麼實處？若據超佛越祖之機，莫作秋深長夜之境。昭覺不是乘時就便，豈假節目強生？」乃拈拄杖：「禪不禪，道不道，豎亞面門非作造，昨夜泥牛飲海乾，今朝木馬追風跑。阿呵呵！祖師窟是野狐窖，驀地喚將來，打個解𨁝跳。諸大眾！不是埋沒諸人，者裏何嘗易討？」復卓拄杖：「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誕日，上堂。「桂蕊篩篩金落地，月華冉冉玉鋪奇，若謂吾曹生面目，今朝覿面為提撕。諸大眾，莫疑猜，糞掃堆頭珠拾來，人人有分如薦得，無限勞生眼豁開。」復舉：「金峰禪師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便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峰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昭覺不與麼道，山僧二十年前恁麼中不恁麼，二十年後不恁麼中卻恁麼。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恁麼中不恁麼？』答他：『描也不成，畫也不就。』『如何是二十年後不恁麼中卻恁麼？』答他：『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大眾！金峰是？昭覺是？披玩蘿窗節序嚴，迷雲散盡未遮瞞，笙歌醉飲高樓晏，容易為賓作主難。」

結制，藩臺高護法請上堂。拈香。「此香陰陽特以秉其氣，海天盤軸育其莖，爇在爐中，祝延聖壽皇帝萬歲萬萬歲。伏願宇宙雖寬，未能覆藏；日月雖明，光輝愈熾。復拈此香，鼎峙萬國之金城，褒襲藩籠之玉葉，爇向滿朝文武、概國公孤、現前高大護法，恭願同乘般若，共注真常。」就座，問答竟，乃云：金「鎚拈起，洞明機先，有賓有主，劍挂眉間，摩霄俊鶻，乘時便止，濼困魚，浪激天，寶花座上心香爇，孰謂吾師是大年？徹綱忝為悟祖遠孫，方廣如斯屢踐，若得知恩報恩，但見皇風一片。某慚無福，領據三番，儼存舊化，地覆天翻，灼爾風規，無孔韻出，願現騶虞，沉清九曲，現前僧眾，蝸步不勞，秪要桶箍忽爆，何假啜醨哺糟？所謂旃檀林中，荊棘不產，蜜果何生？黃檗樹頭，獅子游行，欄干踢倒，鯨鯢出滯，擺脫金鉤。」卓拄杖，「志攀玄奧深嚴極，未泮疑情誓未休。」

當晚小參。舉：「古人道：『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額上，因甚看不見？直人面前三尺暗。』昭覺則不然，是聖是凡，入門禮法，作揖打躬，人情周匝，相懽恰好，飲水也甜，說甚麼波斯鼻孔、蚌蛤心肝？秪要諸人眉毛廝結，無耳草鞋定要踏穿。若不如是，寸絲滴水、粒米莖虀定要酬還。有者道：『今正是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長老何故？冷言冷語，欺胡瞞漢。』山僧道：『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舉：「慧照禪師云：『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艸；退一步，踏他祖佛田園；不進不退，正是死水中。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師云：「昭覺今日隨機吐露，不教令人翻成特地。進一步，優游實際理地；退一步，宛爾大用全彰；不進不退，正是八字打開。還有諦當處也無？木人嶺上歌款乃，石女雲中唱錦梭。」

艸堂和尚請上堂。喝一喝，云：「臨濟喝。」拈拄杖，云：「德山棒，木人把板雲中唱，添得南泉打破鍋，臨機應物無相讓，煮茶須是白沸湯，盡味何嘗少鹽醬？」以拄杖打○，云：「臨濟、德山還出得者個圈繢麼？秪如者個復有何事？」良久，曰：「頂門斜日出，照破萬重關。」

上堂。舉：「嚴陽尊者訪趙州，嚴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嚴云：『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師云：「大好將此公案花擘一上，幸得南翥法兄證盟，嚴陽尊者赤身挨白刃，趙州古佛碧潭摝月痕。檢點將來，鋒馳詰辯則且置，頗奈二俱擔夯一物，至今丟放不下，昭覺今日為伊放下去也。」擊禪床，云：「池塘荷葉風吹破，壟上梅花雪壓開，莫管龍門高廣大，著些精彩舞三台。」

南翥法兄至，上堂。遂拊掌云：「踢碎須彌山，為尋知己；吸乾大海水，躍出錦鱗。吐傾湫倒嶽之機，展掀天揭地之用，是謂真風不邁，道義常存。只得威鳳山前霞披百道，駟馬橋畔鵲噪群音，何冀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正與麼時，主賓契合，縱奪可觀，互相接拍，實逞其鋒。信手指來有則沒，絃琴久未逢知己，今既到山中，分出角徵羽。」以杖作拊勢，云：「大眾聞麼？如或未委，待我南翥法兄不消咳唾一聲，伸出隻手與現前大眾拈出妙音。」

南翥丁居士入山謝老人法，請上堂。舉：「龍圖王蕭居士字觀復，一日過昭覺，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個見處，才被人問卻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麼處？』堂曰：『過在有個見處。』堂又曰：『朝旆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處處分明，為甚卻道不出？』公於此契悟。」師云：「今日南翁法兄到山，亦未聞開靜板聲，卻又不曾見個甚麼，未跨門來早已眉毛長數尺。即今若有個頂𩕳具眼衲子出來道：『此老還是懸岩撒手？還是絕後再甦？』山僧答：『百花叢裏坐，婬房酒肆行。』正與麼時，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卓拄杖：「聲光赫奕家風振，敲磕門庭眼有筋，大好當風能砥浪，蟭螟眼裏任橫行。」

中岩竺徑和尚至，上堂。「興化接同參，傷鹽仍費醋；昭覺接同門，劈面秪一吐。抓又抓不開，捏又捏不聚，展開大用機，剜心而剖腹。觀內亦悄然，觀外如電拂，方便呼為智，應緣而化物。大道總現前，和盤亦托出。大眾！且道托出底是個甚麼？烈焰豈容蚊蚋栖？香象過河直截渡。」

上堂。「威鳳山頂，閒雲出入。駟馬橋頭，水泄不通。心隨境轉，境逐心融。敢問大眾，如何得心境相融一句？」擊禪床，「須彌劃碎虛空骨，明月挨開水底天。」

趙觀察設齋，上堂。僧問：「南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隨聲擊禪床云：「是個甚麼？」僧佇思，師云：「鷂過新羅。」遂舉：「古人道：『來不來，去不去，腳下須彌山，腦後擎天柱，大藏不能宣，佛眼不能覷。』諸禪德！漸老逢春不惜春，昨夜飛花卻無數。」師云：「昭覺今日不免開張大口，免使頓置諸人。來不來，去不去，一語卻傷人，千刀頻攪腹，四句絕百非，大千微塵佛。諸禪德！井底林檎向日栽，山頭種月太無數。」

冬至，上堂。問：「寒來暑往即不問，冬至節令事如何？」師云：「機絲原不隔，特地露乖張。」乃云：「剝盡群英萬事張，灰飛蘆管動毫芒，清風環繞珊瑚樹，碧落虛空無處藏。」乃卓拄杖一下。

上堂。「場開多選佛，一大事因緣，機扣箭鋒觸，用施電激鞭。黃金須鍊礦，碧玉種藍田，觸來當血濺，一劍挂門前。」

上堂。「潭深波浪靜，學廣語聲低，塵勞緣未破，觸境卻成迷。到者裏，始能卷舒出沒，運用無虧。秪如無孔銕鎚鑽仰不及處，還有少分相應底麼？紅爐點雪無棲泊，韞玉荊山暗有光。」

捐衣缽貲，修葺本師老人壽塔。工竣，上堂。「日月惟清江海色，鋒芒不匣碧天中。大千世界轉身處，踢倒微塵諸法空。惟我老和尚一生以來，劍刃上橫身，鑊湯中澡浴，一味天空地空，更冀呵祖罵佛，從教騰今煥古，曷能分髓分皮？始終一條棒，碎臨濟窩窟，千聖仰追不及。俄然數十載，展悟祖門庭，萬靈依蔭何窮？五蘊均沾，四生利濟，遽爾停篙息楫，謂是浩浩真風，豈期破釜沉舟？故能新新削跡，遊遍三十三天界畔，剎那之頃，踏翻八萬四千塵囂，彈指皆空，遂得一真法界，隨導引以區分，散體十方，分眾水以涵月，於中不作生想，不作沒想。到者裏，抽一機則光吞萬象，示雙趺則氣絕諸塵，是則八荒風冷，三界垂靈，朵朵祥光，獄趣寰中遍布，瑩瑩舍利，人間天上安排。只如松風澗響，霽月光臨一句作麼生道？爇得旃檀煙影遍，任從佛祖也攢眉。」

元旦，上堂。問：「解把一枝無孔笛，為師吹出太平歌，普天之下民樂業，五穀豐登祝聖多。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云：「上上根機不假敲。」進云：「山前百鳥朝威鳳，橋流駟馬水鳴琴。如何是昭覺境？」師云：「滿口道出。」進云：「評唱宗乘輝祖胄，喜逢悟祖又重來。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闍黎早錯過。」進云：「請師道個人中意。」師云：「棒頭取證。」乃云：「元正佳節，青黃皂白，奔逐狂途，伶俜不歇。大唐打鼓，新羅捏訣，搊起釋迦鼻孔，揭卻觀音耳穴。那討者般人，眉目一齊徹，觸動山僧機？細細觀，密密閱，綠水響潺潺，青山重疊疊，石碣應節揚葩，螻蟻甦而出穴。敢問大眾：又怎生說個佛法道理？神頂硃砂多僻邪，新羅附子調辛熱。」

上堂。舉：「僧問古德：『今日和尚陞座，未審有何祥瑞？』德云：『麒麟步驟丹霄外，優缽花開烈火中。』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德云：『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今日若有問：『和尚即此陞座，未審有何祥瑞？』山僧答他：『蕭蕭玉鑑涵春色，炯炯冰壺浸月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他：『幾番風雨過，寒暑未能浸。』大眾！古德恁麼提持、昭覺恁麼履踐，還有優劣也無？」卓拄杖：「金烏夜半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

解制，上堂。「昭覺今朝解制，牛兒馬子蹋踢，奔走歷歷跑哮，切忌犯人苗稚，秪教耕遍虛空，莫荒祖翁田地。」召大眾，云：「只如子承父業，憑何施設？」擊禪床，「任他世上芊芊艸，緊守懷州牛喫禾。」

雙桂破老和尚忌日，拈香。「醉佛樓頭打不溼，雙桂堂前紐不乾，山嶽移而神鬼泣，一個鼻孔慣遼天。」插香，云：「傾杯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也醉懽。昔吾祖翁掃荊棘而重新法苑，布沛滂而遍界流芳，不肖孫曾沾一滴，不受悽愴，勢必放開線路，居然津濟群蒼，任是閒神野鬼到來，秪可避忌，謾莫開張，只如風規再著，宇宙名揚，振起祖翁命脈，法雨之廣澤者麼？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曲須從舊帝鄉。」

一句法弟和尚遺書至，上堂。「千里遺音展豁開，轍傾懷抱謾添，吹毛說甚鋒鋩利？曾向招提斷舌來。恭惟法弟和尚，大法有準，群品津梁，虛空坐斷，五蘊掀翻。是則船頭撥開，面目捩轉，向不生滅處渾無回互。只如擘開金鎖玄關，廓示真如境界一句作麼生道？明月入簾星拱北，落花流水日朝東。」

本師老人忌日，拈香：「截斷千差，壁立萬仞，塗毒鼓喪，正法滅眼。」爇香，云：「象鼻分河海，鰲頭戴丘山，子不談父德，虎不食鵰殘。雖然，不是低頭尋腳跡，更須仰面棒青天。」

結制，上堂。舉：「法昌遇上堂云：『法昌今日開爐，行腳僧無一個，惟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師云：「法昌孤身物外，貧而有諂；昭覺結制開爐，萬指雍雍，富而不驕。」乃拈拄杖：「昭覺今日開爐，也少不得則個，閑神抹向他方，須彌移來屋角，展開大用全機，佛祖向上一著。諸大眾！有無不必分長短，務要諸人心眼活。」驀喝一喝：「擔板徐郎見一邊，枇巴葉是馬驢藥。」

上堂。「大道之源，眾流無混，穿雲透石，不墜古今。妙語玄機，誰當履薦？秪饒進步衝鋒，早是赤窮活計。所以，臨濟三遭痛棒，始徹根源；達磨九載面壁，心力枉勞。若或倒拽橫拖，謂是欺胡瞞漢，不易和泥合水；便乃說黑道橫，東棒西喝，不爽意氣，徒增高唱低酬，早已宗風埋沒。只如密運化機一句如何提唱？駟馬不曾離徑道，當天皓月卻無私。」

上堂。「擊鼓復槌鐘，逼慮住山翁。不唱雲門曲，便乃吟新豐。實法不孤起，關山路未通。築著磕著也，執劍解屠龍。」

上堂。拈拄杖：「佛祖出興，以此唱道。任運縱橫，撲擲玄奧。撈籠萬有，提拔四生。」驀喝一喝：「獅子吼，無畏說。嶮巇關山路未通，一條拄杖生按過。生按過，觸倒無礙法門，虛空口皮笑破。」卓一卓，下座。

上堂。舉靈雲桃花公案畢：「春暖桃花樹樹開，天機漏洩嘆奇哉。都緣露柱懷胎甚，豈止燈籠笑滿腮。」

結制，上堂。「山光鳥語亂，晚岫白雲歸，者事從來近，何須巧弄機？」拂一拂，云：「六塵不惡，還同正覺，百城遊遍到天淵，採藕忽然魚踏著。」

上堂。「今日是先老人壽誕之期，不肖徹綱修葺壽塔工竣之日。大凡宗乘扶豎，呼為特達門庭，輝騰今古，迥絕見知，便能隨機利物，應化無方，豎四橫三，人間天上。昔僧問古德：『如何是無縫塔？』德云：『四稜著地。』僧云：『如何是塔中人？』德云：『香風吹萎花，更雨新好者。』」師云：「若有問昭覺：『如何是無縫塔？』答伊：『日月當空照，特地好乾坤。』『如何是塔中人？』亦答伊：『鐘鳴鼓響宣真實，水綠山青謂舉揚。』仰勞大眾同至塔前燒香設供。」

至前，拈香。「三昧頂王化界遊，概傾血淚染閻浮，迥然一句難輕觸，析骨那吒未足酬。不肖徹綱，道慚荒薄，德屆無堪，豈期事到如斯，寧容分雪？是以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如斯布露，萬事成辨。所以云：『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翻思拾得與寒山，南北東西太莽鹵。』不肖塚上新土亦不添，畢竟如何奉重？」遂指塔，云：「四維無遮障，上下沒可把，祖禰不了底，殃及兒孫也。」爇香，云：「秪用錐頭力，不用鑿頭方。」展拜。

上堂。「縱橫行古路，腳踏草鞋寬。直知翻領易，不覺渡水難。解展金剛手，能投帝釋冠。見聞消息子，切莫自欺瞞。」

老人忌日，無染省覲，請上堂。「大好爺田地，番然一杖頭，吾師逝一載，行徑尚悠悠。稚筍依嶒塔，蒼松挂月鉤，天長和地永，模範幾千秋。昔古德聞鼯鼠聲，即此物，非他物，吾當逝矣。先老人預日告別，云：『來即恁來，去即恁去，不似古人臨末稍頭猶在聲色裏轉。』」遂爇香，云：「且道老人在世耶？去世耶？若道去世，香煙匼匝，騰燿光輝；若道在世，且道是何相狀？諸大眾委悉麼？若未委悉，徹綱露形露相去也。」震威一喝，下座。

五葉維那省覲，請上堂。問答竟，師云：「駟馬橋，昭覺寺，禪人耑叩己躬事，敏手淘金疾得金。悠悠之徒貪過日，恁麼孰肯自知非？聖道應宜急撇地，黃梅散席是老盧，坐折連床湖南聻？須知黃檗陷虎機，大地撮來如一粒，今古牓樣作者知，免被山僧口鼓去。」復舉：「六祖荷得衣缽至大庾嶺頭，被明上座趁上，祖放衣缽於石上，明提掇不起，遂悔過：『某為法來，非為衣耶？』祖示心要，遂喚：『上座！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麼時，阿那個是上座本來面目？』明當下徹悟。」師高聲喚：「大眾！且道悟個甚麼？悟心耶？心是何物？悟性耶？性是何形？若向此道得諦當，老僧衣缽兩手吩咐；其或未然，與眾頌出：鳳凰不是凡間物，千里追風豈易常？一段天機真實事，端然為瑞復為祥。」下座。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六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七

嗣法門人真一等編

昭覺首座寮秉拂

上堂。問：「第一義諦且置，三玄三要請師道。」師卓杖，云：「長劍倚天寒。」進云：「有物均同化，惟師獨占魁。如何是第一玄？」師云：「煖室堆霜雪，井底火生煙。」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巨靈才伸出，虛空喫一鞭。」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低頭無寸土，抬眸不見天。」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紅爐飛銕鷂。」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武陵春已老。」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金刀剪不破。」進云：「三玄三要蒙指示，收因結果事如何？」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進云：「知師有道無私覆，違者拈來覿面陳。」師云：「闍黎話墮也。」乃云：「一有多種，二無兩般，非是桃紅柳綠，早已月下蘆灣，秪緣嚴凍冰霜冷，得到三更猶更寒，不是此番寒徹骨，烏能特達坐長安？所以道：盡謂居林下，何曾見休官？張帆解纜乘風送，若是良驥豈加鞭？但看山林並水鳥，忙者自忙閒者閒，謾言家家有長短，絲來線去是抽牽，一拶一挨除瓦礫，盡淨方名古佛壇。大眾且道：古佛放光也未？」驀豎拂，云：「看來渾身活鱍鱍，非是人前解逞尖。」復舉：「馬祖同眾玩月次，祖云：『向者裏各下一轉語。』一云：『正好修行。』一云：『正好供養。』一拂袖便出。祖云：『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一夥老古錐，繪畫虛空則不無，要且撈摸不著。今日昭覺諸兄也不乘情玩月，且無如是葛藤，但致朝糲三滋健，晚時一覺眠，與古人相較多少？是水東奔流不盡，誰人空肚呷寒泉？」

小參。舉：「黃龍心禪師與夏公立劇談《肇論》，論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時狗子臥香桌下，龍拈壓尺擊狗子，又擊香桌云：『狗子有情即去，香桌無情卻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去？』公立不能加對，龍云：『纔涉思惟，便成剩法，何嘗會萬物為自己？』今請眾公向者裏下一轉語。」眾不能對，師云：「黃龍老漢大似夜聞鬼哭，笑裏生悲。公立迥絕攀躋，力補不足，趁起有情，鈍置無情。」擊香桌云：「情與無情一體，也未秦時𨍏轢鑽。」遂以手拍几云：「大眾！若道是有情，爭奈無人擊時他卻不響；若道是無情，今眾公俱聞有聲。然雖如是，不免為眾頌出：情與無情共一體，夜半東方紅日起，照徹門前殘雪堆，四海均霑王化裏。」

小參。舉：「楚石和尚上堂：『今朝五月五，不打耨芸鼓，荒卻自家田，昧卻家中主。報諸人，休莽鹵，赤口百舌盡消除，無位真人汗如雨。』」師云：「楚石雖是乘時應節，未免話作兩橛。今朝五月五，打起鼉腰鼓，踏開南岸田，牽動北岸主。報諸人，休莽鹵，看取龍舟相鬥廝，笑殺石牛並石虎。今日若有人道：『大小長老亦是乘時擊節，不免隨人起倒。』但云：『向道金刀剪不破，一筆難教畫得成。』」

晚參。「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時，熱則炎蒸極，寒乃霜雪摧，于中要體貼，莫被涼暑欺。諸仁者！貼體也未？泥牛夜半吼如雷，天明依舊日朝西。」

晚參。「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咄哉老瞿曇，將金喚作銕。堪笑達磨無處藏身，更走東震旦國。今朝若有人椎殺二老，賞伊一文大光錢；若無如是作略，亦賞伊一文大光錢。何故聻？霜飛平地，雪壓高山。」復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圓悟老人云：『若有人問天寧：「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云：「雲門答話，峰頭鼓浪；天寧拈語，海底揚塵。檢點將來，佛祖田園被伊漏洩。即今若有人問綱上座：『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向道：『松杉殘夜月留影，鶴夢喬枝風喚回。』」

晚參。僧問：「掣電之機即不問，河北宗旨意如何？」師云：「當場齊慣戰，聲催鼙鼓寒。」進云：「杖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師云：「直須揮本有，特地一斬新。」進云：「雪擁庭前三尺浪，涓涓猶待子規啼。」師云：「臘煖山無雪，夜寒地有霜。」進云：「恁麼則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去也。」師云：「眼裏瞳人吹木笛。」乃云：「風寒咳嗽多，開門幔捲起，日色照將來，心生大歡喜。山陰晚色多，寒風尚又起，木落鳥難棲，水寒魚不餌。衲子本家私，赤窮兼到底，直須使得十二時，莫被十二時辰使。古人道：『寒時寒殺，熱時熱殺。』大眾！且如何得不被寒暑轉去？」遂高聲呵呵大笑，云：「冷暖各自知，莫待山僧舉。」

臘八，上堂。「昨夜庚星現，今朝威鳳鳴，白雲怪石露，碧水古木清。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頭出頭沒漢，收拾得鼻孔，打失了眼睛。德山棒若雨點，臨濟喝似雷奔，大好一體觀光，總是全提正令。綱上座則不然，德山棒斬手，臨濟喝截舌，即今若個頂𩕳具眼衲僧便道：『癡長老！你要做他家兒孫，因甚過橋拆橋？太煞無恩，自傷己命。』山僧便打個嗄嗄，青光白日被汝一問。然雖如是，也要剖露分明，盡大地高流也去行棒行喝，依他作解，障自悟門，何不各施本有，亦味傍墨而行？今日考鐘伐鼓，命我秉拂，儻露柱出班問云：『除卻棒喝時如何？』直道：『月似彎弓，少雨多風。』」拍膝一下。

元旦，上堂。「新年頭佛法，春色暖融融，萌芽將出土，衲子展英雄。街頭市尾底，手舞足蹈；深村幽壑邊，李白桃紅。此個時節，休將眼睛當作鼻，莫把怪石喚作蟲，雖則手眼各露，要且無昧己躬。大眾！且如何是己躬？百韻喧喧飛入耳，知音轉作妙圓通，若要橫身當宇宙，踢倒楊岐栗棘蓬。所以道：年新、月新、日新、時新，東鄰拜賀，四舍羅綵，簫管偕無邊之音，唯有拄丈子無新無舊、無古無今，非但孤光迥迥，自然大用繁興，任他長安甚鬧，須知我國宴然，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卓一卓，云：「且道不屬新舊古今一句如何委悉？莫謂陰陽分造化，更有撐天拄地才。」

小參。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師云：「二尊宿各露圭角，諸方檢點不少，大似海裏筭沙。向上一路，火裏蠛蠓吞日月，蝸牛角上打鞦韆。」卓拄杖。

小參。「天肅地寧，河清海宴，峻若嶮崖，平如鏡面。衲子家私，切勿污染，睜定雙眉，挨吹毛劍，逼教枯木花開，裂破冰河發燄。世事如擊石火光，淨穢似戈一齊斬，若到恁麼時節，大好純清絕點。山僧遇茶喫茶、逢飯歇飯，若作佛法會，電光燦爛；不作佛法會，井底覓天。大眾與麼說話，還有佛法道理也無？千樹桃花春一色，門外青山山更山。」復舉：「泉大道參慈明，明問：『片雲橫谷口，遊人何得來？』泉左右顧視，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遂作虎聲，明以坐具打一下，泉遂推慈明就坐，明遂作虎聲，泉云：『某參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師云：「二老漢臨機敲唱，超邁古今，若約臨濟向上關捩，合喫山僧手中棒。何故？曾經歷劫三千歲，卻使黃河一度清。」

上堂。問：「高提祖令，重振爐韝，鉗鎚略露，鋒鋩展托，人間天上一會儼然即且置，頓超法界是如何？」師云：「坐斷古今人舌頭。」進云：「恁麼則劍氣逼人風凜凜，高出毘盧頂上行。」師云：「度刃奔流未足奇。」乃云：「天開日月朗，霜黑山川新，頓悟毫端許，圓明亙古今。苟能如是，法身向上一著，豈被風吹日炙？雖然，蓋覆不得，必令眾兄弟向雷轟電掣影裏搆得星兒氣息，可托千斤擔子，包含萬彙無餘。到者裏還曾稱意也無？」豎拂子，云：「太歲當頭紅一點，淥水青山一步移，格外衲僧明向上，落膊之夫醉臥泥。」喝一喝。

元旦，上堂。「新年新月新一日，兒童各各街頭戲，獬豸獅獰輥繡毬，衲僧不必填胸臆。一即三，三即一，如何說個一底道理？天得一，斗柄回春光奪翳；地得一，艸木昆蟲無共議；君得一，陶唐化育垂衣治；臣得一，三昧海心總俱備；百姓得一，鼓腹謳歌恣遊戲；衲僧得一，十二時辰使將去。綱上座恁麼數將來，也是一場虛閑事。只如新年頭佛法道有，寒暑不能侵其首；新年頭佛法道無，幾度年年上酒樓。不有不無一句作麼生道？恭賀大眾興居萬福。」

機緣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關山攔不住，星月豈能窺？」進云：「恁麼則東承鷲嶺去也。」師云：「業鏡已臨臺。」僧罔措，師便打。

僧問：「達磨九載面壁，為甚不吐一語？」師云：「終日口滔滔地。」進云：「說個甚麼？」師云：「兩個泥牛鬥入海。」

師同常樂入佛殿，師云：「何不禮佛去？」樂云：「禮佛已竟。」師云：「誰為汝證明？」云：「常樂。」師云：「莫道禮佛已竟。」便掌。

一日，訪鹿門居士，問云：「法兄！船來？陸來？」師云：「二俱不涉。」士云：「怎得到者裏？」師云：「居士原來與我同條。」士呵呵大笑。

一日，訪梓舟，舟云：「一別多年。」師云：「那得亡卻？」舟云：「高隱何方？」師云：「山環常積翠，水遶卻多紋。」舟云：「將謂大地平沉，猶有山水在。」師云：「今日鈍置法兄。」

師問僧云：「此是甚麼橋？」僧云：「獨木橋。」師攙前趨過。僧云：「是何意旨？」師云：「踏著方知。」

一僧臥，師云：「太自在生。」僧云：「謝師慈悲。」師云：「是縱是奪？」僧云：「不縱不奪。」師云：「不縱不奪中間事作麼生？」僧罔措，師云：「拖者死漢出去。」

僧問：「如何是昭覺境？」師云：「駟馬橋頭虹飲水，威鳳山前鹿折花。」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樹下乘陰閒牧子，撩起松風一笛吹。」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斬新條令事如何？」師云：「衝天氣宇豈囊藏？」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昨日雨過，今日晴來。」進云：「恁麼則與天地同根去也。」師云：「虛空裏不可安耳朵。」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拙語多年成話杷。」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幸逢巧女夜穿鍼。」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不向五門施巧妙，豈從雲外唱新機？」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雲裏牡丹圖秀麗，遊人折得一枝回。」進云：「人境且置，還有向上事也無？」師驀面吐。

師鉏艸次，有客過訪，問曰：「和尚在家麼？」師云：「在即在，秪是不見人。」客曰：「為甚不見人？」師云：「恐談就中事。」客曰：「如何是就中事？」師云：「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客作禮曰：「幾乎錯過。」師擲鉏歸方丈。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魚遊凍水，花發寒枝。」僧云：「學人不會。」師云：「汝若會，山僧在汝腳底。」

僧請益，師豎一拳，僧云：「者個人人本具。」師云：「何不早恁麼道？」

僧問：「懷州牛喫禾，為甚益州馬腹脹？」師云：「不斷客行早，惟恐月來遲。」

僧問：「橫行直走，歷歷明明，為甚不知立命處？」師云：「不妨早疑著。」僧云：「願師指示。」師云：「歷歷明明。」

僧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云：「春風吹露柱。」僧云：「學人不會。」師云：「夜雨溼巖花。」

僧禮辭，師問：「出門三步路，別是一家風。如何是一家風事？」僧擬議，師一掌云：「虛生浪死漢。」

拈古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作口在甚麼處？』僧云：『某甲無口。』祖云：『將甚麼喫飯？』僧無語。」

師拈云：「露泣千種艸，香噴一株蘭。今日山僧路見不平，要與者僧開卻口，與魯祖合卻嘴。」以拄丈一劃，云：「且道是開是合？有口者道看。」

舉：「欽山一日上堂，豎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豎起拳，山云：『汝秪是個無開合漢。』」

師云：「為掌有五指，為拳無高下，若向此處商量，為復是雲開嶽綠？為復是雨過峰青？於此開也，出身猶可易；握也，脫體道應難。咦！切忌鑽龜打瓦。」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州云：『拄杖不在，笤帚柄聊與三十。』」

師云：「恩無重報，功不浪施，雖則者僧合喫笤帚柄，要且無受屈分。睦州須知：一時漏泄天機眼，難盡五湖禪客心。」

舉：「保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漝麼為人，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師云：「保壽、三聖慣戰沙場，豈料箭猶不中個僧？若是萬夫不敵之勇，管教弓折箭盡。」

舉：「僧問德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僧云：『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至來日，山浴出，其僧過茶與山，山撫僧背一下，僧云：『者老漢方始瞥地。』」

師云：「宗師家然，七通八達，真實得坐披衣，須與本分艸料。德山然則光耀天地，個僧大似五陵公子。大眾！還識從上諸聖麼？不得開眼說夢。」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後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師云：「南泉等閒拋出明珠一顆，且來分文不直；如今撒下蜣蜋彈子，萬兩黃金不換。趙州慣向蛇頭揩癢，當時若非拄丈，未見勦絕處。」

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太遠在。』」

師云：「要真屬真，求假歸假。有伎倆者，得絕爭競之心；有伎倆者，不得無是非之論。學人還得也無？卻將真金換作鋀。」

舉：「本仁和尚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有個入處。』」

師云：「本仁平地行船、空裏走馬，須是過量人提持過量事。者僧不妨推門入臼，未具斬釘截銕手眼。如今還知聲色句麼？切忌躲根。」

舉：「僧禮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麼過？』峰又打五棒。雪竇拈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你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師云：「印板上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若人點檢得出，也好與拄杖。」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鑒。』門云：『鑒即且致，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門云：『者個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汝，法身還喫飯麼？』僧無語。」

師云：「悟得方寸，還他作者。若不赤心片片，怎顯衲僧正令？還識法身麼？直饒識得，也是平地望高峰。」

舉：「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

師云：「四生無不照，一點任君看。當時者僧一喚更不回顧，管取睦州無出氣分。」

舉：「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復問巖頭，頭打三掌。」

師云：「總是他鄉之客，未具返本還源之意。設若二邊不著，看于何處下手？」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般若體？』智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智云：『兔子懷胎。』」

師云：「言中覓意，句下尋思，縱饒箭拔將來，翻成計較，更或鍼錐不入，大似雪滿長空。」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臥龍代云：『和尚屬專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領布衫。』雪竇云：『別處容和尚不得。』」

師云：「一夥漢雖解商賈駢闐，不識時豐道泰，又怎生說個佛法道理？王老師還甘麼？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舉：「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還有虛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虛上座出云：『虛空是橛。』茱萸便打，靈云：『莫錯打某甲。』萸休去。」

師云：「更無奇特，虛空是橛。諸人別有長處，盡力道一句看。」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同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僧問睦州：『祖意教意同別？』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師云：「大冶洪爐，一椎便就，雖則光耀乾坤，孰能分照分用？若檢點得去，石火電光較之不及。」

舉：「耽源辭國師歸省覲馬祖，于地上作一圓相，展坐具禮拜。祖云：『子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捏目。』祖云：『吾不如汝。』」

師云：「馬祖如一輪赫日，照破四天之下，爭奈耽源徹得孤危，秪知抑下不能抑上。諸人還識二老漢麼？直饒識得，也似楊廣失橐駝。」

舉：「僧問南院：『從上諸聖什麼處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僧云：『和尚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云：『令合是爾行。』又打一拂子。」

師云：「慧日宏開，慈雲大布，透教南院玄微，者僧進前退後，且不知拂子落處。若是綱上座以拂子約退，且待別人來。」

舉：「大梅聞鼯鼠聲，謂眾曰：『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當逝矣。』」

師云：「老漢平生高躅大方，今日忙趨小徑，即此物非他物，恁麼道有甚交涉？大似臨危湊泊不及。何不道：『不用求心，唯須息見。』還有吩咐道理也無？」

舉：「雪峰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師云：「門庭施設，平展干戈，須還雪老。鵝湖、保福拗曲作直，未辨倜儻分明。有問綱上座：『望州亭、烏石嶺且置，僧堂前作麼生相見？』拈拄丈戳退，曰：『不可向平地上喫交。』」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云：「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天下宗師，一期方便。三聖雖然迴避金鉤，殊不知已吞紅線，說甚話頭不識？何故？三千劍客，恥見莊周。」

舉：「玄沙問鏡清：『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你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個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爾喫，佛法則未在。』」

師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但只向道：『早知如是，終不如是。』」

舉：「報慈問僧：『近離甚處？』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云：『獅子窟中無異獸。』慈云：『爾試作獅子吼看。』云：『若作獅子吼，即無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

師云：「燈籠上作舞，露柱裏藏身，則彼此俏俊。若具透祖師關，踏人天路，還有斟酌處也無？」

舉：「投子問巨榮禪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耳目，何用要見山僧？』僧云：『到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兒得恁麼沒碑記？』僧遶禪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師云：「玉尺未輕擲，金鎚劈面來，可謂善行不移雙足，善入不動雙扉。投子若行正令，待遶匝而出，驀地喚回，便施痛棒，一任天下人貶剝。」

舉：「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關卻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黃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賊過後張弓。』」

師云：「一人重圍百道，一人彈指便開，于中有捏土定千鈞之作略，直道二老宿買銕得金去也，不可道者漢饒舌。」

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云：『蹉過。』谷便掀倒禪床，三角便打。」

師云：「三角尺頭有寸，秤尾無星，說甚眨上麻谷？秪有思食之意，且無傷胃之憂，若得風和響順，直須鎖卻天下人舌頭。」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過。』州云：『中。』」

師云：「茱萸、趙州秪知客發，當鋒箭子何不拋出袖裏金鍼？就中有全生全殺，輕打退鼓，一任天下禪流疑著。」

舉：「晦堂和尚問僧：『甚處來？』曰：『南雄州。』堂曰：『出來作甚麼？』曰：『尋訪尊宿。』堂曰：『不如歸鄉好。』曰：『未審和尚令某歸鄉意旨如何？』堂曰：『鄉里三文錢買一片鮓魚，如手掌大。』」

師云：「當陽花易發，陰背雪難消。晦堂老漢雖有鄉情而無鄉念，大似壓良為賤。即今有道得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也秪是個撮馬糞漢。」

舉：「睦州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陵云：『和尚問誰？』州云：『問長老。』陵云：『何不領話頭？』州云：『我領話，汝不領話。』」

師云：「索戰無功，一場氣悶，綱上座為汝擔取一半。」以拄丈一劃，云：「誰不領話？」

舉：「烏臼有玄、紹二上座到，臼云：『二禪伯近離甚處？』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聞和尚有此機要。』臼云：『爾既不會，第二個近前來。』僧擬議，臼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師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烏臼似萬丈懸巖，玄紹騰身直下，雖撲不碎，亦無著處。于中有人道：『險。』也要者話行。」

舉：「雲門問新羅僧：『汝是甚處人？』云：『新羅人。』門云：『將什麼過海？』云：『艸賊大敗。』門云：『為甚麼在我手裏？』云：『恰是。』門云：『一任勃跳。』」

師云：「漓淋滋翠，暢殺平生，雲門大好定當卻不定當，為甚麼在我手裏？云：『恰是。』」拈丈云：「秖須英鑒。」

舉：「北禪問僧：『近離甚處？』云：『黃州。』禪云：『夏在甚處？』云：『資福。』禪云：『福將何資？』云：『兩重公案。』禪云：『爭奈在我手裏？』云：『在手裏即收取。』禪便打。者僧不甘，禪隨後趁出。」

師云：「好個話端，秖是未曾截斷腳跟。在手裏即收取，不消拄丈，便道秤頭半斤、秤尾八兩，直教瓦解冰消。」

舉：「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山云：『人人出者個不得。』沙云：『情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沙云：『人人出者個不得。』山云：『和尚漝麼道得，某甲為什麼不得？』沙云：『我得爾不得。』」

師云：「橫出豎沒，慣是作家。我得爾不得，用鉤即是？用錐即是？試檢點看。」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七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八

嗣法門人智唫編

東土歷傳祖師像贊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

二祖慧可大師

三祖僧燦大師

四祖道信大師

五祖弘忍大師

六祖慧能大師

南嶽懷讓禪師

馬祖道一禪師

百丈懷海禪師

黃檗希運禪師

臨濟義玄禪師

興化存獎禪師

南院慧顒禪師

風穴延沼禪師

首山省念禪師

汾陽善昭禪師

石霜楚圓禪師

楊岐方會禪師

白雲守端禪師

五祖法演禪師

昭覺克勤禪師

虎丘紹隆禪師

天童曇華禪師

天童咸傑禪師

臥龍祖先禪師

徑山師範禪師

雪崖祖欽禪師

高峰原妙禪師

中峰明本禪師

千嵒元長禪師

萬峰時蔚禪師

寶藏普持禪師

東明慧旵禪師

海舟永慈禪師

寶峰智瑄禪師

天奇本瑞禪師

絕學明聰禪師

月心德寶禪師

龍池正傳禪師

天童圓悟禪師

雙桂海明禪師

昭覺通醉禪師

世尊像贊幻菴居士請

臨濟祖師像

佛果勤祖像偶菴上座請

天童密師祖像鹿門居士請

雙桂破師翁像指白禪師請

二非所禪人請

昭覺本師像竹徑禪師請

二鑄顏師弟請

師太行樂卷十憩貽山拜頌

大矣哉！吾師之行樂也。非二乘所窺，人天冀軌。六度之業既深，十力之功逾遠。植緣曠劫，而戒德內宏。委氣之塗，肖天之質。兩目如合璧，七痣如連珠。儀範明肅，動靜殊分。單拈向上，驅逼眾生。九有傾心，十方咸服。有時震一音，若彌樓影海；有時示五眼，譬眾星拱月。行則香象渡河，坐則蒼龍吐露。唱臨濟之正宗，矚天地如跼躅。闢叢林猶風雲之徵應，聚衲子若魚龍之匯淵。遊涉大方，敷揚大業。法資兩諦，究識頹風。綱躬思岱泰，而眇睫敢焉。盡述于形容，乃作詻曰：

高峰法兄懶和尚像芥腹法姪請

又竹友法姪請

月幢和尚贊雪基禪人請

雨樹和尚贊非止禪人請

自題小像鶖一監院請

又屢生西堂請

行樂圖天恆侍者請

又天湛後堂請

又子開西堂請

又倚天維那請

又

省文法師行樂圖

魁星贊王見亭請

壽星王壽官，請祝李居士

八卷終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九

嗣法門人覺知編

源流拈頌

第一世南嶽讓禪師，詣曹溪參六祖。祖問：「甚處來？」師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個會處。」祖曰：「作麼生會？」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也無？」師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拈云：「什麼物恁麼來？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說似一物即不中，也是水裏捺葫蘆。直眼看來，一個嬴乖，一個賣俏。當時綱上座若遇，總與推倒。」頌曰：

「甚麼物也恁麼來？眼瞠瞠地夢初回，𪂶𪂶枝上癡懵懂，潭底游魚鼓鬣腮。石火光中從覓步，空華影裏著形骸，打動關鍵並閫奧，頂門眼迸徹天開。」

第二世馬祖一禪師。衡嶽山中習坐禪，讓師知是法器，到山問曰：「坐禪圖作甚麼？」師曰：「圖作佛。」讓乃取一磚于石上磨，師曰：「磨作甚麼？」讓曰：「磨作鏡。」師曰：「磨磚豈得成鏡？」讓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師曰：「如何即是？」讓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無對。讓示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師蒙開示，心意豁然。

拈云：「南嶽當時若是有斤兩底，不消焦磚打凍，看他坐到何日休歇？馬駒慎初是個性燥者，得舉至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劈胸一踢，使他阿㖿阿㖿，急問云：『車牛聻？』縱有三首六臂，直教奔頭無路。綱上座恁麼數他門戶，眼裏有筋麼？也秖是使長柄杓溪邊舀水，便宜個不句腰。」頌曰：

「坐禪作佛幾經秋，磚子纔提漏半兜。若不長安跨戰馬，太平那得定戈矛。」

第三世百丈海禪師。參馬祖，侍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什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搊師鼻，負痛作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于言下有省。次日，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卻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

拈云：「百丈一個完全底鼻孔，活活被馬祖穿卻，還道今日不疼。咄！」頌曰：

「無事閒來暢野情，舉穿楊箭中飛禽。一回贏得忙收席，泥水忽忽轉更深。」

第四世黃檗運禪師。參馬祖，值祖遷化，時百丈廬于墓側，師乃請問丈平日得力句，丈舉再參因緣，言：「老僧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師聞舉，不覺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師曰：「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

拈云：「大似忤逆子聞雷，心蘇膽碎。雖然如是，溪前浪大風生急，山畔寒多日送遲。」頌曰：

「賣俏阿郎買帽端，一竿打水徹魚寒。家私不減兒孫喪，大海從教舌攪乾。」

第五世臨濟玄禪師。在黃檗會下時，睦州為首座，勉令問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問，三度被打，遂辭檗。檗令參大愚，愚問：「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舉前話，復曰：「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恁麼老婆心為汝徹困，猶覓過在。」師于言下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又道佛法無多子，見個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便向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回黃檗，檗曰：「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秖為老婆心切。」檗曰：「大愚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者風癲漢來者裏捋虎鬚。」師便喝，檗曰：「侍者！引者風癲漢參堂去。」

拈云：「小廝兒向黃檗棒下悟去猶較些些，可恨向大愚老婆禪裏築殺，至今餿氣難除。」頌曰：

「鋒鋩上將臨場戰，鼓助三通斬蔡陽。疾便歸來重話會，翻然哭笑是衷腸。」

第六世興化獎禪師。初為臨濟侍者，後在三聖會中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腳一遭，拄丈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的人。」三聖聞得，問曰：「汝具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汝始得。」又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曰：「聞汝道南方行腳一遭，拄丈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的人，憑個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者兩喝。」師復喝，覺復打；師又喝，覺又打。師曰：「某于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也。願與某個安樂法門。」覺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與一頓。」師于言下薦得臨濟先師于黃檗處喫棒的道理。

拈云：「興化秖解走馬，不擅收韁，卻被白拈三尺絲繩絆倒了也。若不如是，怎得罷戈卸甲？」頌曰：

「繡花毬子惹人看，踢去句來有笑顏。折得一番情景好，到頭休說是非關。」

第七世南院顒禪師。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時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曰：「看者瞎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趁出。

拈云：「大小祖師立門立戶猶欠貼，神荼鬱壘惹禍招殃，使燈籠露柱相磕。如何得不相磕去？但跨門者飲水妨噎。」頌曰：

「豬嫌狗欲個形骸，獨露難聞死臭堆。短巷長街無客買，當門不必挂招牌。」

第八世風穴沼禪師。參南院，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云：「作奇特商量。」師卻問：「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丈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師于言下大徹玄旨。

拈云：「弄泥團漢，奔上趣下，築滿一肚，末後遇著個辣手，止用巴豆丸一粒，瀉得乾乾淨淨。不然，長年作奇特會。」頌曰：

「當行買貨慣逢迎，順水行舟風浪平；賺得一番聲價重，從前總謂不偷津」。

第九世首山念禪師。居風穴會中，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個甚麼？」師拂袖下去，穴擲拄丈，歸方丈。侍僧問穴云：「念法華因甚不秖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念與真園頭同來問訊，穴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真云：「鵓鳩樹上鳴，意在麻畬裏。」穴云：「汝作許多癡福做甚麼？何不體究言句？」乃問師，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顧真云：「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拈云：「風穴上堂，屠兒賣臭肉，師拂袖下去，狗子得骨頭。侍僧云：『因甚不秖對和尚？』矮子看戲。真園頭同來問訊，氣急殺人。今日綱上座一時按過，還有為渠儂雪曲者麼？月照樓臺常不寂，缽盛肝膽向誰傾？」頌曰：

「醫家統脈若懸絲，救得兒曹早是遲。不許差途行古路，轉身壁立鳳凰池。」

第十世汾陽昭禪師。遊方參七十餘員善知識，末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師曰：「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師于言下大悟，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首座問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

拈云：「恁麼悟去，也是風搖古柏。若到放身命處，且緩緩。」頌曰：

「象王行處絕狐蹤，石虎南山咬大蟲。路上行人須著眼，血流遍地染山紅。」

第十一世石霜圓禪師。謁汾陽，經二十年，未許入室。每見，必詬罵。一日，訴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歲月飄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汾叱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汾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拈云：「咄！花劈了也。且道：是指示？不是指示？」頌曰：

「蜣蜋輥卵尾前行，春至鶯啼事事明。啞子喫瓜難說苦，是知濟道出常情。」

第十二世楊岐會禪師。久依慈明總院事，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院異日兒孫遍天下，何用忙為？」師俱罔然。一日明出，師偵之小徑，搊住曰：「者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汝去。」明曰：「知恁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一日明上堂，師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曰：「我行荒艸裏，汝又落深村。」師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個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

拈云：「楊岐放去較危，慈明收來太速。且道老漢從人得耶？自失便宜聻？豈不見雲有出山勢，水無投澗聲？」頌曰：

「山崩海裂逼將來，不假針鋒亦撥開。雪點紅爐休性急，分明千古動人哀。」

第十三世白雲端禪師。參楊岐，岐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聞渠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特，能記否？」師即頌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見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決，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師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問：「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

拈云：「又得便宜，又失便宜。」頌曰：

「山猴見果通身喜，誰知咬著水鱉子。風送香來是春心，鷓鴣啼在深村裏。」

第十四世五祖演禪師。參白雲，問南泉摩尼珠話，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為許可，令掌磨事。未幾，語師曰：「有數禪客從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秖是未在。」師疑，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卻未在？」參究累日，忽省悟，從來寶惜一時放下，遂走見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一笑而已。後示眾曰：「吾因此出一身白汗，明得下載清風。」

拈云：「白雲船拖水載，五祖不用一文，卻得相當。且道如何是他相當處？摘楊花，摘楊花。」頌曰：

「買來賣去個田莊，水冷泥深太郎當。盡把家私全拋卻，赤條條地露風光。」

第十五世圓悟勤禪師。為五祖侍者，一日，部使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時曾讀小艷詩否？有兩句頗相似：頻呼小玉元無事，秖要檀郎認得聲。」提刑諾諾，祖曰：「且仔細。」師問：「提刑會否？」祖曰：「他秖認得聲。」師曰：「秖要檀郎認得聲。既認得聲，為甚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欄干，鼓翅而鳴，乃曰：「此豈不是聲？」遂呈偈曰：「寶鴨香消錦繡闈，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秖許佳人獨自知。」祖遍謂耆宿曰：「吾侍者參得禪也。」

拈云：「勤師攀樹採花，怎奈腳跟下春風卸盡？五祖鍋中點水，何不灶裏抽柴？」頌曰：

「艸裏一通戰鼓鳴，將軍衝破鳳凰城，安南塞北咸基業，樓閣重重坐得清。」

第十六世虎丘隆禪師。謁圓悟，悟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舉拳云：「還見麼？」師云：「見。」悟云：「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悟叱曰：「見個甚麼道理？」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有問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悟曰：「瞌睡虎耳。」

拈云：「瞌睡漢將謂露些腥臊氣息，殊不知自己藏身無地。」頌曰：

「舉起拳來還見麼？眉毛罅裏展干戈，不妨竹密隨流水，難越門前睡虎窩。」

第十七世應菴華禪師。依虎丘半載，頓明大事。隆忌日，師拈香云：「平生沒興，撞著者沒意智老和尚，斂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卻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床，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拈云：「死心老恰似偷嘴老婆，又要肚飽又是嘴硬，殊不知冷口難鉗熱湯。」頌曰：

「著衣喫飯尋常事，狗肉羊頭賣不休，縱把干戈來卸卻，燒香觸著轉生愁。」

第十八世密菴傑禪師。參應菴，一日，菴問曰：「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破沙盆。」菴頷之。

拈云：「一人漫天說價，一人就地還錢，可惜各將家業一時拋在露地，至今風吹日炙。」頌曰：

「正法無如指顧中，祖基父業較還同，沙盆盛飯獹貓喫，咬人血滴喪家風。」

第十九世破菴先禪師。參密菴時，密住靈隱。師分座，有道者請益，曰：「猢猻子捉不著，願垂開示。」師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

拈云：「怎麼話會？也是畫餅充饑，卻使傍觀欲哭不成哭、欲笑不成笑。」頌曰：

「猢猻子，捉不住，風清明月寒潭浴。自古年年不變常，晚來仍在天邊出。」

第二十世無準範禪師。初謁育王佛照，照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照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後至靈隱破菴為首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猢猻子話，師于侍傍大悟。

拈云：「觀光撞彩即不無，且道以何為驗？提起衣角，云：『甕裏何曾失卻鱉？』」頌曰：

「烏頭帶劍出長安，一路鋒鋩舞得端。演武廳前看走馬，桑林中箭柳林寒。」

第二十一世雪巖欽禪師。在無準會下，每遇入室，舉主人公便可勃跳；舉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此病礙在胸中。十年後，過浙東天童、育王兩山佛殿前閒行，抬眸見一株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始見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棒。

拈云：「銕枷安在項上了也。若道和底一時颺下，亦好三十棒。」頌曰：

「三月春多杜宇鳴，五更啼得十分清。未跨途路行人切，古柏青蔥釋礙膺。」

第二十二世高峰妙禪師。參雪巖，纔問訊，便被打出。後入室，巖便問：「誰與你拖者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出。一日，偶睹五祖演真贊云：「百年三萬六千日，反覆元來是者漢。」忽有省。後侍巖次，巖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處？」師無對，奮志入龍鬚。越五載，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如在網羅中跳出。元來秖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

拈云：「高峰海口大張，將謂網羅躍出，那知禍從天生？何不慎早？書幾字粘壁，云：『夜來一夢投南極，天降偉人有吉昌。』」頌曰：

「龍鬚五載活難便，枕子俄然勃上天。不是夜來同共宿，焉知連底打焦磚。」

第二十三世中峰本禪師。因觀流泉有省，詣高峰求正，峰打趁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于言下洞然徹法源底。峰付偈曰：「我相不思議，佛祖不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

拈云：「中峰問頭大險，高峰善舞太阿，可惜中峰向唾沫裏浸殺，至今鼻孔不得遼天。」頌曰：

「轉追驀向討童男，竹篦忙忙度得圓，話下有鋒從打徹，都盧鼻孔未團圞。」

第二十四世千巖長禪師。參中峰，峰問：「日用事如何？」師云：「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叱之。懇求法要，峰舉狗子無佛性話。師參三年，聞雀聲有省，峰復斥之，師憤然。夜半，忽鼠翻貓器，墮地作聲，悅然開悟，覺身躍起數丈，如蟾脫污泥之中，浮游玄間，天地一時清朗。復往質峰，峰問：「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偷貓飯。」峰曰：「未在。」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拈云：「老老大大，猶借老鼠鼻孔出氣，便道覺身躍起數丈，寐語作麼？」頌曰：

「日用推尋歲月長，貍貓瞌睡鼠翻場。春時不籍村花落，那得瓴瓶盡放光。」

第二十五世萬峰蔚禪師。謁千巖，巖問：「將什麼與老僧相見？」師豎拳云：「者裏與和尚相見。」巖又問：「死了燒了，在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巖又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以坐具打圓相，叉手而立。又斫松次，師拈圓石作獻珠勢，云：「請師酬價。」巖曰：「不值半文錢。」師曰：「瞎。」巖曰：「你也瞎，我也瞎。」師曰：「瞎！瞎！」巖命為首座而付囑之。

拈云：「二老與麼酬唱，美則美矣，秖是不能與大地人開得隻眼。」頌曰：

「斫松獻石賣風流，誰把泥團作價酬？若遇飄洋從險客，瞎驢瞎馬一齊收。」

第二十六世寶藏持禪師。參萬峰，峰付法偈曰：「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獅子子，燈燈續焰古今傳。」

拈云：「還識窟中獅子麼？直饒識得，未免頭大尾細。」頌曰：

「平陽滿地霜消盡，正是桃花水漲時。瓦礫庭前曾失色，金鵝浴便射高枝。」

第二十七世東明旵禪師。參寶藏，藏問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云：「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個見解。」師乃憤然。至第二日，驀然徹法源底，呈偈云：「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個中誰是主？榑桑迸出一輪紅。」

拈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頌曰：

「花下貓兒擺尾巴，蝦蟆相並奏胡笳。看來兩眼重添翳，日涌榑桑定不差。」

第二十八世海舟慈禪師。參萬峰，舉《楞嚴經》但有言說，終非實義話，再拜求明。峰劈頭兩棒，攔背一蹋，以腳趯云：「秖者是實義。」師覺有會，隱居洞庭山二十九載。一僧到，問：「當日有何所見，遂隱于此？」師曰：「吾昔問萬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峰便打。從此有得，更不別參。」僧曰：「請言得之所已。」師曰：「但要人知痛癢的是實義、是妙心，言說盡是皮毛。」僧笑云：「若如此見解，生死尚未了，何得言悟？未在，未在。不見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師遂棄菴詣東明，明問云：「見何人來？」師云：「萬峰。」明云：「萬峰即今在什麼處？」師罔然面赤。明云：「若如此，不曾見萬峰。」師歸客寮三晝夜，寢食俱廢，忽香燈繩斷墮地，頓然大悟。

拈云：「海舟黑夜悟去，也是鬼窟裏活計，殊不知被個燈繩縛得緊緊裏，至今不得脫灑。若是綱上座侍伊，問云：『萬峰即今在甚麼處？』攔腮一摑。伊若動靜，便云：『錯過難逢。』亦顯風規，不致將尊就卑，忍饑受餓，一場敗闕。還有不肯底麼？」頌曰：

「自適人前逞嘴脣，渾身墮在斷燈繩。平明酒醒除圭角，一筆難教畫得成。」

第二十九世寶峰瑄禪師。在俗為木匠，與海舟造塔，斧傷足，求為僧，充火頭。一日，負柴舟見云：「將棘刺作麼？」師云：「是柴。」舟呵呵大笑云：「是柴，拿去燒卻。」師遂起疑力參究，偶因火燄燎去眉毛，面如刀割，以鏡照之，豁然大悟，呈偈云：「負柴和尚喚作棘，火燄燒眉面皮急，祖師妙旨鏡中明，一鑑令人玄要得。」

拈云：「寶峰將謂面門突露，豈知遠害全身？便道祖師妙旨鏡中明，不但埋沒先聖，亦是藕斷絲牽。且如何明得祖師妙旨？便云：『鏡不照鏡。』」頌曰：

「縛得丹山栗棘蓬，令人撥著刺當胸，莖眉縱諳俱燒卻，一鏡全收火燄雄。」

第三十世天奇瑞禪師。參寶峰，問：「甚處來？」師曰：「北京。」峰曰：「秖在北京，別有去處。」師曰：「隨方瀟灑。」峰曰：「曾到四川麼？」師曰：「到。」峰曰：「四川境界與此間如何？」師曰：「江山雖異，風月一般。」峰豎拳云：「還有者個麼？」師曰：「無。」峰曰：「因甚卻無？」師曰：「非我境界。」峰曰：「如何是你境界？」師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峰曰：「汝豈不是落空？」師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峰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師拂袖便行。峰付法偈曰：「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教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花猶放一枝新。」

拈云：「天奇雖則竿木逢場，要且遭人賺殺。待問：『還有者個麼？』便云：『低聲！低聲！』豈不截斷葛藤？」頌：

「客坐舳艫泛海門，大風小浪正當行。蘆花載得雖經岸，靜夜思量暗裏驚。」

第三十一世無聞聰禪師。參天奇，奇問：「苦樂皆心，因何外取？」師曰：「秖為不了。」奇曰：「是非皆事，因何妄承？」師曰：「錯認定盤星。」奇曰：「迷悟皆人，因何不懂？」師曰：「早知燈是火，豈向四方求？」奇付法偈曰：「道者心同慈嫗心，爭教赤子困群陰？輔成架海金梁棟，弗缺方知補浩任。」

拈云：「恁麼激揚宗旨，衲僧門下還有長處也無？但看雪消盡，自然春到來。」頌曰：

「踢碎空腔苦樂心，胸頭打領脅抽襟，燈前有影頻堪照，覿體何須向外尋。」

第三十二世笑巖寶禪師。參無聞，問云：「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又道不明斯旨？」聞厲聲曰：「十聖三賢爾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師下語不契。一日，水邊洗菜，適菜墮水，圜轉捉不著，忽有省。攜籃歸見聞，聞問：「是什麼？」師曰：「是菜。」聞曰：「何不別道一句？」師曰：「請和尚別問來。」師一日與聞圍爐次，聞曰：「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師曰：「一火焚之。」聞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師曰：「有則有，佛眼覷不見。」聞曰：「子還見否？」師曰：「某亦不見。」聞曰：「為什麼不見？」師曰：「若見即非真父母。」遂呈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舉似師。」聞曰：「即此偈語，堪紹吾宗。」

拈云：「笑巖有前無後，嘴短舌長，亦似探觀天上月，失卻手中橈。聞云：『何不別道一句？』雖是好心，醍醐轉成毒藥。若是綱上座，待聞云：『何不別道一句？』對云：『箭去久矣。』豈不百透重圍？」頌曰：

「菜葉零星向水流，轉飄轉遠轉追求。肥圍膏團從家裏，十字街頭賣不休。」

第三十三世幻有傳禪師。聞燈花爆有省，直造北方參笑巖求證。巖曰：「汝將從前得力處一一說來，為汝印正。」師具實說，方至語平，巖驀趯出鞋曰：「向者裏道一句看。」遂把師話端打斷，通夕不寐。明晨佇立檐下，巖見喚師，師回顧，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月勢，師當下豁然。

拈云：「禹門雖則通身汗出，不能透骨清涼。待趯出鞋，云：『向者裏道一句。』穿起便走，還他活鱍如龍虎。再翹一足，便云：『平地無勞起骨堆。』」頌曰：

「不滋富貴返求貧，舊話休提趯轉新。雨過禹門龍鬥舞，波心有月勢難吞。」

第三十四世密雲悟禪師。挑柴過山彎，見一堆柴突露面前，遂有省，棄家入龍池依幻有和尚脫白請益。幻曰：「汝若到者田地，須放身倒臥。」嗣後惟加罵詈，師慚悶交加。一日，城歸，過桐官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正是大地平沉的境界。時幻遷北京，師乃往覲，幻問：「汝有新會處麼？」師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幻曰：「汝又作麼生？」師曰：「某甲得得來禮覲和尚。」幻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師抽身便出。一日，幻問：「忽有人問，汝如何秖對？」師驀豎拳，幻曰：「老僧不曉得者是甚麼意思？」師曰：「莫怪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也不曉得。」一日，幻舉拂問師云：「諸方還有者個麼？」師震威一喝，幻曰：「好喝！」師連喝兩喝，歸位。幻囑師扶佛法，師呈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

拈云：「正是大地平沉，猶有桐官山頂在。若不是桐官山頂，怎得大地平沉？」頌曰：

「堆柴觸著露風颾，大地山河無處高，爐內不教藏鈍銕，倚天長劍逼青霄。」

第三十五世破山明禪師。十九遊方，至講席聽《楞嚴》，至七處徵心、八還辨見，恍有入處。每看古人公案，如銀山銕壁，自誓：「不明此事，終不放下。」如此住楚之破頭山，艸衣木食三載，一生伎倆般盡打并不下。看高峰語，以七日為限，做了五日，兩眼昏花，如有氣死人。一日發極，到萬丈懸崖上立定，自誓云：「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辰時立到未時之際，眼前惟有一平世界，更無坑坎，舉足經行，不覺墮落崖下，將足損了。夜半翻身，忽痛大悟，密舉從前如獲故物，高聲叫云：「屈！屈！」一居士詣前問云：「腳痛麼？」師劈面一掌，云：「非公境界。」師足痊，遍歷諸方，末到金粟，謁密和尚，密問：「那裏來？」師曰：「雲門。」密曰：「幾時起身？」師曰：「東山紅日出。」密曰：「東山紅日出，與汝甚麼相干？」師曰：「老老大大，猶有者個語話。」密曰：「我既如此，你者許絡索又是那來？」師震威一喝，便出。次日，進方丈，密命坐，師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了。」密曰：「做賊人心虛。」師曰：「是賊識賊。」密頷之。

拈云：「入水求珠，忘家棄國，但覺眼前一平世界。苟能冤家路窄，可惜者居士不諳鋒鋩，如盲人摸象，正好向前亦云屈屈，免致大地波濤。」頌曰：

「虛空突出斌煬銕，峰頂蹁躚浪卷波，扭轉鼻頭忙叫屈，牙如劍樹口懸河。」

第三十六世昭覺醉禪師。參遍諸方，後至萬峰處，問：「昔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意旨如何？」峰曰：「脹壞了我，餓壞了你。」師曰：「疑殺天下人。」峰作臥勢，云：「老僧不參禪，秖愛伸腳眠。」師復疑駭動靜，似一個有氣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鞋，腳套不上，擬伸手拔，忽然猛省。入方丈辭峰，參天童密和尚，一見，問：「萬里趨風，乞師一接。」密便打，師一喝便行，密趕上，和行李打脫。一日，上太白頂拖柴，因竹簽傷足，血迸污地，忽聽梆鳴，聲震山谷，忽然大悟。歸堂浴後，進方丈作禮，云：「某甲有些快活。」密作聽不清勢，師便打兩個噴嚏，密打云：「那裏失利，來者裏拔本。」師又兩喝，密連打，云：「翻不快活了。」師拂袖出。復至蜀之大寧寺謁峰，問：「你從南方走一回，帶得什麼寶物來？」師豎一拳，峰曰：「別我七八年，一點氣息也沒有。」師曰：「若有氣息，則不歸了。」峰肯之。

拈云：「山高水闊，到者罕希。無端腳指刺破，可笑者場漏逗。縱完先鋒後殿，大好暗合班師。」頌曰：

「三三前與三三後，萬里無雲出匣阿。一觸虛空曾迸裂，血流遍野染山河。」

「霹靂雷霆猛雨傾，黃河倒瀉洚前津。封南塞北潑天浪，大地從教淹殺人。」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九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十

嗣法門人聯芳編

頌古

世尊初生。

打刀須是邠州銕，團團錦繡楚王城，將謂譙樓金雞叫，高梧猶有鳳凰鳴。韶陽老，實堪誇，西風吹雁落平沙，水天一色清于鏡，好看孤雲繫日斜。

夜睹明星。

孤峰峭立寒風逼，殘露微霜總結冰，突出星河懸北極，照開天地一泓清。

臨濟示眾：「我于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一僧云：「某甲下手。」濟度拄丈與僧，僧擬接，濟便打。

河裏失錢河裏漉，雪中遺玉雪中埋。一個門前天一個，不須嚼飯餧嬰孩。

臨濟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濟：「還有賓主也無？」濟云：「賓主歷然。」復召眾云：「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南峰突屼北峰高，秦水無魚蜀水騷，但看當陽風轉律，不須跨鶴上青霄。

臨濟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奪人不奪境，枯木似龍影，好個洛陽橋，賺殺風流逞。奪境不奪人，大地盡平沉，單刀匹馬過，花鳥無一聲。人境兩俱奪，天傾倒海嶽，一陣黑風來，更于何處著。人境俱不奪，石女花邊過，日有襲香風，萬邦齊唱和。

臨濟將入滅，謂眾云：「吾滅後，不得滅卻吾正法眼藏。」三聖云：「爭敢滅卻？」濟云：「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

剜心剜肺更剜腸，卻買棺材葬活郎，正法瞎驢邊滅卻，一天淫雨洗滄江。

乳源和尚。仰山作沙彌時，念經高聲。師咄曰：「者沙彌念經似哭。」曰：「慧寂秖恁麼，未審和尚如何？」源乃顧視。仰曰：「若恁麼，與哭何異？」源休去。

箭鋒相拄，星月交輪。摩雲俊鶻，透網金鱗。占斷暮雲摧五嶽，方便垂慈鑑主賓。馬踏弓絃休說險，咄哉似哭轉經聲。三尺劍，攪龍門，鳥啼花笑意深深。

陸州禪師喚僧，僧回首，州云：「擔板漢。」

滴水月留光，無油空著撚。睦州跌一交，衲僧中一箭。看取紅爐銕鷂飛，眨眼已過新羅畔。

僧問雲門：「不起一念時如何？」門云：「須彌山。」

不起一念須彌山，銕牛穩臥在江邊，風浩浩兮月𤾣𤾣，任從江海鼓波瀾。

婆子燒菴。

不是丹堊難畫虎，春深深水有龍騰，披雲無限長安客，往往將沙作飯蒸。

巉巖立定破煙蘿，達者思尋異路多，迥迥孤光晴夜月，好看漁父釣清波。

臺山婆子。

臺山婆，臺山婆，日把斧斤作劍磨，懦馬搖鈴羊擂鼓，誰知門外敗軍多？眼底自從遭劫後，直至而今艸滿坡。趙州老，大淆訛，打拳還記喫拳麼？若個師僧生銕鑄，一拳打碎舊山河。

百丈開田。

開遍山川盡屬己，一天星月藏于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四大分散，向甚麼處去？

昨日街頭，今朝市尾。撞遇知音，勿分彼此。霜雪不欺葉不凋，一聲雁過秋風起。

百丈扭鼻。

秋色滿長空，猶加徹骨風。一聲寒雁落，飄葉萬山中。撲碎鼻，伎還窮，軒昂意氣立威雄。將軍收得乾坤肅，百戰勳勞早定功。

臨濟入黃檗室中，三度問話，三度被打。

父子天然別，黃檗太心孤。敲出鳳凰髓，擊碎驪頷珠。冤業冤還報，債負債能除。白拈賊，欠剿絕，高安灘頭婆心切。作麼證據較兒孫，三頓棒聲猶未歇。

僧問重善禪師：「如何是正法眼藏？」善云：「夜觀乾象。」僧云：「意旨如何？」善云：「日裏看山。」

日裏看山，夜觀乾象。恁麼指陳，匙挑不上。明暗之機，翻臂覆掌。臨急不施功，那容湊伎倆。漫驚簇簇桃花飛，漠漠巖前溪水漲。

臨濟與普化同往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踢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化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濟休去。來日又同一施主家齋，濟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化云：「瞎漢！佛法說甚麤細？」濟吐舌。

箭鋒相拄，針芥相投。千里決勝，各展戈矛。飯床踢倒，裂破舌頭。巨海毛吞兮蘆花雪染，須彌芥納兮天碧涵秋。電光石火重重擊，阿家端上月明樓。

仰山夏末上問訊溈山，溈云：「子一夏都不上來，在下面做得個甚麼？」仰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可謂不虛過一夏。」仰卻問溈山云：「和尚一夏作得個甚麼？」溈云：「日裏一餐，夜後一寢。」仰云：「和尚亦不虛過一夏。」道了不覺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無風大浪起龍門，倒海翻波五岳昏，匝匝一天殘雨過，秋空月色照高原。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臘月火燒山，萬種並千般，象爻投六合，淺艸露花斑。何如搆得線衣下？富貴他鄉夜錦還。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諾。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虛空劃破天昏黑，墮地裁量無半分。負汝負吾成特地，無端好惡盡歸沄。

臨濟問院主：「甚處來？」主云：「州中糶黃米來。」濟云：「糶得盡麼？」主云：「糶得盡。」濟以拄丈一畫，云：「還糶得者個麼？」主方喝，濟便打。次典座至，濟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濟云：「汝又作麼生？」座便禮拜，濟亦打。

雙放雙收，絕勳絕功，濟北全機施大用。浪潑山高，魚龍飛騰，階級不立，殺活擒縱。巨靈手，恩光重，凜凜威風誰撥動。無事閒來江上立，竹竿打水魚頭痛。

玄沙在雪峰時，光侍者謂沙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銕船下海去。」沙住後，問光曰：「打得銕船也未？」光無對。

晴空浪潑雪峰頭，望去滔天廓兩眸，險惡道中津濟岸，遍該沙界銕船浮。

龐居士問仰山：「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卻覆？」仰豎起拂子，士曰：「恰是。」仰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仰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威風凜凜孰能窺，仰面何如覆面時，燈籠拂子連勃跳，一任諸方舉似伊。

匡一初到蟠龍，見僧問：「碧潭清似鏡，蟠龍何處安？」龍曰：「沉沙不見底，浮浪足巑岏。」匡不肯。龍請道，匡曰：「金龍迥透青霄外，潭中豈滯玉輪機？」龍肯之。

勿虛採汲足滄浪，遍界風雲勢渺茫，不向碧潭深穩臥，天南海北豈能降。

世尊在摩竭陀國為眾說法，是時將欲白夏，乃謂阿難曰：「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曰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之時，汝代為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言訖，掩室而坐。

施設門庭事未乖，抽枝露幹遞形骸。法生法滅成何事，胡不當初早活埋。

天童普交禪師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之所懺罪，為自懺耶？為他懺耶？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汝，烏能懺之？」交不能對。

松窗邏月月籠闉，三月春多愁殺人。花飛滿地香難著，卻使飛香斷送魂。

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汝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豎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子于舊處，祖便喝，丈直得三日耳聾。

不揀荒田艸，衲僧眼定動，一言剛道出，駟馬追莫窮。即此用，離此用，隨風柳絮自西東，一吸洞庭湖水盡，更看何處著魚龍？

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師，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怪相借問麼？」川亦不管。士喝云：「者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籃便歸。

春風吹起半陰晴，只解貪途不解行。抑下色身容法界，封疆把定沒纖塵。

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枯椿影落若龍觀，水母無蝦求食難，伶俐衲僧須檢點，一生端不受人瞞。

玄機尼往參雪峰，峰問：甚處來？曰：「大日山來。」峰曰：「日出也未？」機曰：「若出則鎔卻雪峰。」峰曰：「汝名甚麼？」機曰：「玄機。」峰曰：「日織多少？」機曰：「寸絲不挂。」遂禮拜退，纔行三五步，峰召曰：「袈裟角拖地也。」機回首，峰曰：「大好寸絲不挂。」

圓珠三竅，放開捏聚。冷光閃爍，寢削萬機。劍客藏鋒，施呈有幾。句定乾坤，一時驗取。四溟無浪月輪孤，撲蓬萊煙霧起。

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有不是藥，卻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于地上拈一莖艸，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解放解收，共起共坐。相敵不易，鞭影猶過。把定世界，不漏絲索。動靜豈可知，雲深冷松鶴。影質莫能逃，篩金把土握。採得來，即此藥。大地茫茫病愈多，活命盡是阿加阤。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誰是彌勒？」

天地茫茫春復秋，寐時深遠覺時幽，自家有酒自家醉，休憶高陽歌管樓。

殃崛摩羅因持缽入城，至一長者家，值其婦產難，子母未分。長者云：「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當去問佛，卻來相報。」遽返白佛，具呈上事。佛告曰：「汝速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往告，其婦人聞之，當時分娩，母子平安。

屼屼崑崙立萬頃，源出黃河流不盡，有客忙忙過渡來，風帆不挂岸須登。

當何所法子母分，賢聖法來未殺生，打動此番閒骨董，至今道破未猶清。

慈明冬日牓僧堂作此字，其下註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明聞而笑。

赫赫胸頭行日月，掌中縱奪握乾坤，一時化育風吹動，打破閻浮午夢醒。

大顛擯首座。

向早門迎千里客，莫教流落在煙村，危樓百尺參天迥，更要文公上一層。

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麼處相見？

諦當之言如目睹，江邊柳絮隨風舞，江北江南唱子規，聲聲啼血似紅雨。

風穴郢州公案。

彗氣妖氛驅漢外，當陽杲日正中天，銕牛心印隨施設，徒把虛空著一鞭。

婆子燒菴。

不三不四兩安閒，燒卻菴兒值甚錢？拽尾靈龜除卻蹟，招牌早已挂階前。

分燈

大癡性純

雲徹德明

子開印乾

天湛常熾

屢生覺知

竹峰真續

籌室勝燦

豁菴真一

鶖一常敏

偶菴性紀

豎幢智吟

五葉聯芳

無染真蓮

古眉行延

遂菴祖緣

行繇

康熙壬子正月十六日，監院鋒擊、耆舊夾山淨空等請師述行實。師良久云：「若據行腳，千古之下遭人檢點。衲僧家本無是事，求其實性皆不可得。從上諸祖有此殊勝因，成此殊勝事，余未具殊勝願，敢冒殊勝福，悉不負殷意。眉毛不惜，好醜難藏，概略大端。余本內江人也，父李、母徐，于丙寅八月十五丑時現幻質。不幸雙慈早背，被寇大亂，渾家蕩散，孤身奔至夜郎，諸難無不所歷。一夕，夢霞披萬道，諸樹濃載雪花。次旦，敘其朋輩，朋輩云：『此瑞兆也，子宜出塵。』余即辭諸鄰，至桐梓牛山，禮本師上丈下雪和尚薙染，命名徹綱，此戊子歲也，時年二十三。巾瓶一載，本師受督臺張公請，開禹門法席，命溪聲和尚立僧接衲，余依止焉。一日，溪上堂，眾師踊躍問話，余觸壁未曉，時素懷靜主在座：『汝何不去問：如何是日用尋常事？』至晚，余即去問，溪正值陪客，答云：『山僧正喫茶。』余云：『喫茶後作麼生？』溪云：『還我茶盞來。』余不領，即束裝過禹門。一日，問：『如何是本來面目？』本師云：『汝禮拜了，向汝道。』余拜起，如前問，本師云：『鷂子過新羅。』余以作具摵一摵，本師驀頭一棒，恍忽之間似有所得，每則拳拳服膺，便作個見聞覺知解會。才恁麼時，便不知有話頭，于此自惕，何日明此事？嘗聞本師開示：『學者尋常莫只認聲認色，一切截斷，極是省要，直下徹去，始有參學分。』余侍旁，一聞契證，撲迭掀豁，依依六載。于甲午春，本師省覲雙桂師，翁命余往侍，至翁座前，余問：『冒雨衝風即不問，覿面提持事若何？』翁一掌云：『通身去泥水，始可踏高梁。』余一喝，翁云：『猶帶泥水在。』余禮拜出，翁命本師上天童代掃塔，余亦隨侍至漢上，藩下眾都統堅留本師開法靜明，余職衣缽寮。一日，問：『結制解制姑休論，匹馬單刀事若何？』本師一棒云：『死活也不知。』余擬進語，本師連打數棒，余云：『老和尚手困，且放下著。』本師云：『正要汝漝麼道。』丙申春，本師上堂辭眾下東甌，是年費和尚開法堯峰，本師命余往參，費間：『汝是真四川？假四川？』余云：『和尚猶有真假在？』費云：『汝為甚袈裟角拖地？』余云：『和尚為甚話墮也？』費云：『參堂去。』一日，召云：『汝來，我與爾商量四川話。』余趨前作禮，費云：『嘉州大像多少大？』余叉手向前云：『且道大多少？』費云：『者小四川也解說川話。』余云：『鄉音從不改。』解制後，費受福嚴請，余過苕溪道峰禮木和尚，值解夏薦嚴，余問：『實際理地原無生死，今時門頭假有去來，生死去來即不問，薦嚴一句願師宣。』木云：『秋風吹八極，木落露千山。』余云：『寶覺光中蒙法旨，金蓮界內悟圓音。』木云：『且喜上座領話。』時木再主天童，余越往至密祖塔前，禮畢，遂偈云：『半開紫菊經秋老，萬里南來禮祖翁，金缽泛杯波自涌，凌空寶月照山松。』自覺違師已久，歸福城省覲，本師云：『汝參諸方來，如何是你到家一句？』余云：『適才禮拜和尚那？』本師云：『從門入者不是佳珍，上古尊宿未明此事，歷遍諸方，近日汎濫者眾，唯費和尚一代宗匠，汝宜速往，切勿虛度。』余即往。人事，費問：『汝號佛冤，為甚與佛為冤？』余云：『放過即不可。』費云：『為甚如此？』余云：『和尚也須疑著。』費云：『好與一棒。』余云：『過在甚麼處？』費云：『佛冤，佛冤。』余禮拜出。時年丁酉，于座下頓圓戒法，每每機擊繁浩，不及廣舉。一日，費召云：『聞汝令師再受平西藩請，汝勿去，老僧決不辜負。』余云：『深蒙和尚婆心，秖為某受本師提攜恩重，葉染根深，俟送漢上，再來親近。』費云：『禪師家正要不忘木本。』遂視旁僧云：『觀此子以實心實行，古人惟此一實，于二非真。』即寫送行偈：『佛是冤家汝自知，威風凜凜孰能窺？因思昔日韶陽老，白棒拈來要打伊。』余禮謝出。時二隱和尚主三塔龍淵寺，余往參，職侍者寮。一日，上堂，余問：『隱峰倒卓脫化，德山疏鈔焚燒，船子埋身水底，性空吹笛雲霄，者一夥亞郎當漢還可共話也無？』隱云：『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余云：『和尚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隱云：『汝試道看。』余云：『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隱云：『也是恁麼話。』余拂袖歸位。日機繁碎，弗記廣載。余辭出，隱即贈以偈：『佛是生冤家，知是甚面目？看三十年後，孤峰結茆屋。』仍返福城。本師云：『吾有一問，汝若答得親切，許爾從諸方來。』余云：『試請舉出。』本師云：『鷂子過新羅。』余云：『和尚慣得其便。』一喝即出。一日，問：『全殺舌手，奪卻驪龍頷珠；秉金剛劍，截斷生死關頭。驪龍頷珠即不問，生死關頭意若何？』本師執起如意，云：『手中如意生銕鑄。』余云：『秖如羅籠不住，呼喚不回，還落生死也無？』本師一擊，云：『正要汝脫灑灑去。』不覺頂門大破，遍體血污，陡踣于地，半晝方蘇，通身汗下，不見有一絲毫佛法見解，始覺歇得身心百無知解，把斷世界不漏絲索之境界耶？即頌一偈：『生死關頭俱截斷，絲毫那許著情塵？一回迸出頭顱裂，雪擁紅爐未是冰。』本師接得閱畢，微笑，云：『未在，未在。』余再呈頌：『生死關頭，豈容巴鼻？雲散雨收，遭顛失利。直饒錦繡得高榮，也是卞和三獻玉。』本師頷之。余復呈一偈：『碧潭深處龍難隱，峻嶺松高鶴自鳴。撥動天關珠宛轉，日用如何不現成？』本師深肯之，即買舟上金陵，寓茗粥居。本師一日喚余近前，云：『汝侍老僧多載，將手卷來，老僧寫一偈與汝住山去。』余云：『某根莖淺薄，莽鹵多端，何言住山？』余拜辭，隨藏經前抵漢上。本師上廬山終老，藩下眾都統發啟，耑使迎歸漢上淨明結制，制中五千餘指。越明年庚子解制，本師出源流拂子當眾吩咐，余堅辭不已，受之。只于綱之初願，定無許多絡索，但以鞭逼生死為大，亦非再來之人，兼以根識浮淺，況不能超群越世？若論向上行履，唯自知之。秖若求明師擇知識，必須親近直截斬豁之手，方能了此大事。山僧再要饒舌，又是公案幾重。珍重！」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十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嗣法門人行延編

法語

洗墨禪人

超方禪客遊天下，荷負清機如中筈。桐梧樹上棲鳳凰，清秋明月涌高岡。孤影江干寒照水，交馳初逼海蟾鄉。庭前花笑風吹落，究竟依然空突兀。卓卓曾謂見根由，睦州拶折雲門腳。再參一喝三日聾，淹他虀甕裏埋蹤。須彌芥納毛吞海，眨上眉毛千萬重。拔龜毛，栽兔角，胸裏乾坤橫倒握。便是羚羊挂角時，拄劍眉間生殺活。是亦鏟，非亦鏟，四句百非從何展？囊藏日月天地寬，縱橫捺著如珠轉。

天湛禪人

生死之始，起滅之初，欲究妄源，須明起處，遂得心境融通，應須進修策發，責躬省己，只在最初一念，直悟本心，自然言思道斷，堪作真歸，豈假功成，本來如是。苟能深持祖佛大意，故得智炬增輝，照之如鏡，何法不明？歸之如海，何川不入？局方隅之遠近，定器量之淺深，約以大根，如日出高山，駛見鞭影，豁爾真心自露，無起即起，起即無起，非起不起，是不思議之境界也。

示尼心止

昔隱峰倒立而化，其衣順體，遠近瞻睹，互驚嘆異。有妹為尼，乃唾之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榮惑于人。」以手推之，僨然而踣也。又實際尼頂笠直造金華室中，遶座曰：「道得即下笠。」如是三問，華無對，尼疾去。看他得底人，著著有出身路，不唯宗眼分明，亦顯師承有據。若未踏著，操稟不確，不但行徑峻絕，兩返退屈，流入生滅法中，背悟從迷，何有湛然凝寂之函蓋？予幾過江城，有心止尼索法語，每見參究真誠，予不吝忉怛，舉上古鋒捷宗匠，似囊錐始露，刺著令人血淋淋地，如揮寶劍，萬綟千絲剎那便斷，去卻虛謬知見，要植般若之因。幸值色身安健，不逢諸難相煎，逆順卷舒，直超格量。到此還識逆順麼？閒人須是忙中得，急水灘頭好下鉤。

徹堂黃居士

從上稟承無不指示，向去外求不能內省，于六根之中逐境界之所流，枉功多劫，違背己靈。徹堂居士！汝近八旬蹈我禪閫，乞我所示。觀汝之形質，如長波東逝，殘照西垂，風裏徵燈，艸頭懸露，電光爍目，朽樹臨崖，乃至出息入息之頃，迫于衰耄，不覺寒暑遷流，漸至于此，故知此身終從變滅。古云：「無物從緣起，無物從緣滅，起唯諸緣起，滅唯諸緣滅。」到此還知起滅處麼？萬象自分麤易辨，一靈含性密難明。

倚天禪人

乙木架輿梁，青獅能踞跡，當年行腳苦，今日非容易。為法尚三登，海波無寸尺，珍重絕短長，學海勤朝夕。我樨得師家，青天轟霹靂，古人遺有言，病問維摩詰。作佛學坐禪，磨磚豈一覷？車牛踏殺時，長空橫銕笛。本不假他求，那許更再覓？移足似登梯，出言須中的。學道勿憂貧，親師看順逆，攜钁植青松，擊竹芟瓦礫。笑指老臊胡，楊子江心立，休將世法看，精進要瞥地。

珂木禪人

靈利漢，機前領荷，無愧古人，如擲劍揮空，勿論及之不及，儻能逐句尋言，一生甘受埋沒也已。若是高尚之士，小徑不趨，大方不蹈，當下超越，是知攪不渾，撲不碎，所謂門庭差別，照用齊行，道眼殊分，峭拔孤俊，皆謂從前師家鉗鎚妙密，點著學者命根，造雖逸格，今之諸方所說，無不美麗，過在有時破二作三，有時分五作七，不與學者勦絕，令伊迥無入處。若要不落數量，唯在離一切相，心無異緣，六根屏淨，朝暮自究，盡力行之，做到貧恨身多，心法雙忘，如水投淵，自然七通八達。到此水月齊觀，風雲一致，已彰蹊徑，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方稱為英俊漢子。

不二禪座

順旨歸宗，千差涉入，隨用圓融，自諳深淺。然而此識懵昧，總為今時禪學不圓法眼，皆是理事成礙，頓違本願。一旦虛擲寸陰，烏能甄別？直須達理通事，境界不能拘，見聞莫能惑。若了無知，觸途無滯，故知理事雙明，方通圓旨。欲深達法旨，非上智莫及，豈下機能通？直教萬行熏修，轉加光潔，斯乃隨日磨煉，謂之逆法。所行削繁簡要，去偽存真，皆令一切含生盡入一針鋒許，一切時中不忘其照，刺破無明根坻，萬行垣墻堅固，到此逆順何生？使其萬機頓赴，或認有覺是真佛之形，或傚無知同木石之類，斯為解脫之門，似不撥波求水也。勉之！

天恆禪者

用暢深極，萬象含于一字；採撮幽機，千訓備于一言。括眾經之秘，包群聖之旨。寧為淨法之所治，不為垢習之所染。乃為旦夕所熏，更無玄解義路。唯本識之含藏，同太虛之廣納。或見或聞，而作利益。蓋為法源諦當，徹證本心。若未到過量穩密處，不可將甌盛水，擬比大洋也。至切至囑。

爾充禪人

印心之旨，一絲懸于九鼎；法要之綱，五葉芬為萬卉。既而撐天拄地，悉被其蔭，百匝千重，毫芒不隔。凡夫聖人，其一體也，殊相劣形，無非幻色。從上古德出，其名振當時，流芳後世，皆謂艱苦精進中得來，每于無間斷裏做去。挨至理極情窮，或于喝下領略，或可棒頭翻身，把無量劫來諸般妄想，思善思惡，一拶百碎。亦如日月當空，照徹世間無黯昧；似山川展注，闊周沙界有蹤由。遍野禎祥，隱顯莫測。苟能把住放開，著著有據，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試問大德還得麼？本懷露遍情還愜，駟馬橋頭展笑顏。

不羈禪人

凡舉念參禪，無有不徹底道理，最怕形容可觀，肚內虛頭。若遇真正宗匠，指伊放下人我擔子，脫去是非窠臼，迥然殊絕，硬糾糾地契合從上諸佛諸祖深旨，徵酬古今閫奧樞要，終不坐于死水潭中，而大機現前，四稜榻地，誠能具衲僧氣概。至囑。

籌室維那

擔囊負橐，蹈跡宗門，安忍與金石同固，戒行共寶珠等色。區區懷抱，融然靡執，創究識于倒情，策淨心于妄境。所以自古英哲各採其志，不在篆籀異文，單梯向上蹊徑，明心塵之顯晦，曉業報之淺深。束修履道，言行無傷苦樂；翻回妙智，人我轉為暢心。而初悟始學，滯惑者多。室維那直心、直行侍吾數稔，遞相扶獎，慮法忘形，不苟求于人，自守足于己。每究耳提面命之悃，所積老僧日錄，不憚風波之險，合朋輩陟至嘉禾，請匠災梨，三月工竣，板送楞嚴紫柏院，倩彼流通。返棹西還，推三峽之磼礏，猶靈若之觀井，牽巫峰之十二，泯雲夢之在胸，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苦辛藏于日用，饑餓昧乎理緣，暑寒莫能窺其機，辯譬不可宣其實，擬書數語，以旌其勞。噫！俯窺心似江天遠，懷抱情同歲月深。

倚天書記

佛法淵奧，一真常湛，萬聖乘機，事廣文殷，言高旨遠，依依法座，戀戀禪門，不失寸陰，堪為學者。凡入叢林，依蹈祖席，見明眼師匠，請釋所疑，以祛其惑，行不負于所知，言不傷乎物類，智慧之光猶初日照，忍辱之力如明月珠，校其誠實，匹其聖哲，方當覷破古人關鍵，翻思甃磨菴外，扭鼻負疼。上堂捲席，脅下築拳，推門拶足，吹滅紙燈，欄干鼓翅，墮枕碎甓，或顯其遠，或徵其近，如此比類，不可稱述。倚書狀侍，吾念稔朴朴素素，受余熏習，砥礪仲昆，敷究幽微，酬方文翰，擇善友以論文鋒，效先覺而生智慧。殷事老僧日用，資其殘篇，貯其剩簡，彙成三帙，刊入楞嚴，萬里一柁，咫尺風帆，怡然不倦，奪彼前心。稽上古之斯盛，事佛法之至尊，盡善盡美，如金復冶，似玉更彫，香城之瑞，千載再逢。至此可以持身濟世，以佛祖之心為心，卓爾不群耶？囑囑。

葉雲法姪

為人朴素，未兆之間，從根本中來。而誠敬之重，秉自宿因，幖幟之心，實惟素蓄。意蘊千載，念纏一身，則于內無心，于外有志。所以古人納履則兩踵井穿，斂襟則雙肘皆現。董生百結，顏子一簞，悲夫！受辛剋苦，請益無倦，隨機密用，猶無德而稱焉。至于守道順理，或著行成于己躬，福流于後世，匪力須窮于三思，不可貽謬于四海。諦當操履之士，則知天地玄遠，佛法廣大，受于熏習，成于繕剋，然後鑒鏡三明，雄飛七辯，由尺鷃而比大鵬，凡夫而窺聖哲者哉！雲維那不易研幾請法，余亦書而略摵，雖雅趣佳詞，而指喻難極。若要持身濟世，須觀渤澥之廣，莫保涓流之渶，藏德業于胸中，棄繁與于大壑，譬猶溪派歸海，氣量泓深，雁鶴搏空，任性無礙，豈不卓卓然哉！

豎幢西堂

教外之旨，猶若虛空，包含萬彙，橫亙豎窮，兩儀周遍，靡所不被。蓋載物我增長之全體，大用繁興之生機，盡三千大千之剎海，始知教外義理，亦如日月照臨，雨露沛澤，而順逆縱避，受其處分。今之學者，更不求其大手眼師匠整頓，自硬主宰，負性憎愛，記憶情識，充塞心田，所以昧明日月于晦澤，濛未越宇宙之寬廣，不慕佛法之極尊，少慮無常為重海，皆因差別多途，情塵不透，見處不高，檢點不到，差排不受，遞相汩沒。所以古人開闢蹊徑，要使大地眾生，斷息憎愛，超越苦輪，莫悛義路，惟在空閒寂寞之中，馳求意絕，攀緣心拋，情塵頓破，是非遠涉，藤窩利斬，渾無世諦干懷，而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方稱為大般若中人也。

耀文禪人

學者門看話頭，要在起疑情、了大事之心諄切，不在記多玄辯填塞于心，逢人強資談柄，終不從門出之佳珍，亦非己躬之所悟入。上古英哲行參坐究，并無外法干懷，纔起浮妄之念，驀拶將來，覿體全彰，打成一片，當下廓然。若或猛利不切，擬待勸發誘引，逐理涉事，深慮擁念，更加第二種妄習。若要精通處分，必能擇明師的的指點，漸漸趨進，逗到懸岩無汝蹴足境界，勢忘身命，萬難千艱，及乎無人無我，瞥轉一機，乃可入道。終為保任此事，便將從上千七葛藤一刀倒斷，祖師關捩負荷一肩，縱橫無礙，俯仰折旋，具萬億種莫測之三昧，覷盡諸趣，方為歸家穩坐之漢。

見我禪人

削染緇衣，必要知因識果。然因果與五道六趣眾生，共有受知之分，相緒以能忽之。若今生陶煉之功，漸積當來果識之理。至于若佛若祖，途逕不異，一念之間，必有一因一果。然佛祖與大地眾生，素具形骸，自是一物，一善一惡，各隨念起。爾等既荷參究真心，兼佩慇懃趣旨，脫盡廉纖，不用多種狂解，不落有無情見，惟蹈選佛高場，遇德敦舊規款，依師慕道提策。汝宜寤寐無忘，撫躬慎重如矢，庶懷臨深履薄之懼。山僧恁麼說話，早為多事了也。

耳海禪人

大機剔翳莫能擬，匡濟末流如止水，曠蕩乾坤一派歸，實由洞達其源底。徹禪人生緣滇域，行腳錦江，杖頭撥亂無限煙雲，腳跟踏碎許多山水，善遇選佛場開，得見辣手師匠，不用開口、不用動念，早已拋家失業，但要擊石火、閃電光，如奔流度刃，纖塵不立，放出陝府銕牛，挨倒嘉州大像。既至蹈我昭覺閥閱，將謂無人跨下，被山僧一針針著膏肓骨髓，只得兩腋汗浹，稍喜甦來，欲要覓個安歇殊方。咦！若得秉受曹源的旨，大須到九輥十八跌上，不因地倒，還從地起。豈不見？而今諸方盡是麒麟獬豸，一一騎聲蓋色、一一超今邁古，所以大法傳于立雪斷臂而恣得髓，番為一花五葉之不墜。汝既挨拶得來，休貪目前些見，徒弄舌脣說食，豈能飽哉？

兩太維那

前輩諸佛諸祖，高蹈九仞，孤露他方，涉盡徑蹊，百千方便，啟導開悟，幽踞大床，概臨廣眾，豈待停思佇想？怠惰無勞，安有超越之分？然則參悟大事，資其勤苦，削其垢穢，捐捨飭榮，及至道備德隆，愈增種種三昧。于是裂開寶所，悠轉法輪，沛澤普施，如藥王起病，甘露濟渴。于般若場中，示于機先，發于言外，聆其參扣，念念歸于八識田中，順境逆境，不動不搖，立定真實正念，世世不忘苦研深搆，以勳習般若哉！

文雅侍者

此一著子，若不遇直捷斬豁，斯人作計摶量，難于趣入，而乖風日扇，情雲倏起，壅塞八識，障礙真心。所以古人道個離四句，絕百非。總之，遠涉迷悟兩途，豁開顛倒之域，而以休心歇意，革妄謬識情，即心是佛。然心有明昧，性孚氣量，故聖賢之氣量，觀大千界如掌中，目無邊海為微塵，皆明也。又有輕慍易喜之量，動或形于忿怒，轍于攘臂，皆昧也。惟是學者，每于未悟未徹之頃，切不得溺于毫怫鬱艴之阱，焉有短綆而汲深泉乎？則人之才量，有涵養之說焉。言聖人之性，從無別法，唯是一心，不就憎愛之見明，而充擴太虛，無所礙矣。至若量之大小，古人淳全而易化，今人澆醨而難化。其道大之德備，淳全矣；人情之易遷，澆醨矣。然叢林儀範，規正學者之術，除愛憎，捨染習，結成一種日用工夫，精專實義，不起顛倒，把從上佛祖本有之性元、所證之三昧，歸會一源，頓消迷妄，所謂向上機，在仁在道，易如展掌耳。切切！

五葉維那

古人禁足安居，曲垂方便，指教學者心無間斷，念不棄離，參究懷抱，忽爾打破漆桶，四聖六凡本來具足，更無隱覆，洞明佛祖心肝，徹證本有五臟，情浪絞乾，塵埃洗淨，信手拈來，信口道出，安有絲毫剩法？元來擊石有火，撥灰有煙，驀忽焰燎面皮，直下痛快，噁者一星兒，方知十方世界火爐闊。

宗旨禪人

適來為師為學，直要親見本有原常，向去三根椽下，七尺單前，志願資深，奮起勇猛，順逆苦樂，纖芥不容，朝挨暮拶，而任性指陳，皎如白晝，瑩若澄潭，發揮劫外威光，指點寰中根蔕，是謂純一無雜，而拘絆不著，道亦相繼，德亦相應，首尾相續，暑寒未嘗易移，始知食蜜甜舌，嚼蘗苦口耳。

會六禪人

己躬大事，恣向操心取辦，硬嚗嚗地定要廝捱打徹，超越先輩。較他威音那畔古錐，實以大事繫綴于心，己躬立腳穩當。審如其諭，先輩所操之道，即是今人所學之道。前獲之心不廢，即今之念不休。信得及處，便是靠得穩時，要與前輩共證共入。縱或廝捱不到古人地位，只謂迷妄在眼，積為在念，故之識馬易奔，情猿難制，所以籠罩淪溺者矣。惟向真實法中，卓卓地忘餐廢寢，死盡偷心，抵敵生死，不拘三二十年冷灰豆爆。故知此段實真受用，大若虛空，闊如法界，不期然而然矣。

雜著

挂鐘板。「整叢林，齊號令，椎下分斤，為汝徹困，晝鞭夜策，雙眉剔起，看是甚麼？」遂擊，云：「即此分明休卜度，返尋落處轉千山。」

開爐，挂鐘板。「覿面一著，今古該通，格外玄機，當陽正令。即今正令已行，頭正尾正。」舉椎，云：「霹靂耳邊毛骨聳，擬思量落二三機。」便擊。

天童密師祖幀前拈香。「劫前運足，世外橫身，把定虛空，風高月冷，度刃奔流，機無少剩。即今為甚麼鼻孔在某甲手裏？」爇香，云：「情識相牽罣脣齒，兒孫鏑鏑露鋒鋩。」

雙桂破師翁幀前拈香。「若不究根源，觸途便為礙。」爇香，云：「雪深三尺，不暇掃除，以強勝弱，見處偏枯。正恁麼時，天下人喫棒有分，且不肖兒孫合喫多少？紅爐煆出真金色，妙手磨成白玉瑛。」

費隱容戒和尚幀前拈香。「電光石火驅寰宇，奪鼓攙旗豈假思？爐焰不堪酬戒法，當時一拶恨猶遲。」爇檀片，云：「喫鹽喫酢知酸澀，霜滿階頭月滿池。」

本師醉老人幀前拈香。「三十年前，討腳跟不著，富者饑寒。三十年後，擔雪填井，牛頭安尾上。正恁麼時，有冤沒處伸，沉檀但借爐中放。」便爇下。

誕日，幀前拈香。云：「涓滴尚不肯遺，甕頭何曾失鱉？尋常一味恁麼，不敢倣伊途轍。」以足頓地，云：「生平被者老和尚奪得空無一物，戶破家亡，直至而今一場敗闕。雖然如是，秤錘搦出佛燈油，不合燒香酬曠劫。」

熊耳山禮初祖塔

風穴禮沼祖塔

首山禮念祖塔

天童禮密祖塔二首

金粟禮石車和尚塔

和普明禪師牧牛頌

未牧

初調

受制

回首

馴伏

無礙

任運

相忘

獨照

雙泯

佛事

為雪子禪人起龕。以杖擊云：「觸不得，背不得，三伏多寒數九熱；有不得，無不得，但看火燒海底裂。既觸背不得、有無不得，合作麼生？」復以杖擊龕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舉火。「略彴橋攙前踏折，形山取寶，乾坤陡黑，依然日午一天星，崑崙走向蟭螟睫，到此都盧畫不成，莫道山僧口門窄。雪禪師身離瞿塘，機活吳越，正與麼時，銕牛吞卻石麒麟，烈焰光中撈得月。」

為千江老衲火。「是個甚麼？月映千江，峰頭浪起，銕鑄舟航。是生耶？紅日東陞；滅耶？明月西墜。不屬生滅，猶涉階級。且不落階級聻？七十年來今坐斷，五雲影裏銕崑崙。」

指南禪人火。「個事無籠罩，惟餘一著親，日午金雞叫，端入鳳凰城。南方來者與他上載，北方來者與他下載，且道中間向什麼處載？細看風牽波浪動，休疑日影不停時。」

為丕元禪人火。「波沉是水，壁立是山，聲色消盡，一重玄關，虛空包萬象，大海納百川。丕禪人！時節及至，觸事悠然，且如何是獨脫超然一句？昨夜寒光射牛斗，今朝芥納須彌山。」

四哲禪人火。「踢倒生死關，只麼無回互，生前千種巧，臨危一物無。哲禪士！四十餘年事，宛如一瞬盱，秖此一機透脫，任爾悠游闊步，徹底萬丈寒潭，皎皎銀蟾獨露。正與麼時，須知入火不燒、入水不浴，畢竟以何為據？」擲炬，云：「若識渠儂真面目，快意追風天馬駒。」

為拙禪師起龕。「楚水巴山，風霜歷盡，入我門來，因邪打正。」左右顧，云：「大家相送上火場，烈焰燒空光噴噴，舉火來去本無蹤，透死透生登寶所。信知堅固身，是銕是銅鑄。一火為拙禪師，黃龍之孫、白峰之子，數千里行腳，眼空四海；六十二春秋，修持無怠。即今高超物表，合日月之玄光；迥絕名模，顯象龍之真用。且不涉奇門一句如何委悉？」攛炬，云：「凝露如珠花下落，江天何處不秋風？」

了玉禪人火。「金風扇葉，細艸含霜，菊籬合殺，拒退小陽，此猶是寒暑迭遷、推移四序之際，須知有不受寒暑擺撥底。」攛炬，云：「千溪雲白如冰冷，萬本喬松不礙青。」

為涵相大德起龕。「不住青霄內，突出關萬重，納定微塵裏，放步藕絲中。正當恁麼時，要且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出門一句又作麼生？」以杖引，云：「蟭螟眼睫三千界，不動根由拄梵宮。」

舉火。執起炬：「者裏若是，似搆鏡中花影；者裏若非，總生佛之樞機。非中非外，妙密縱橫；無去無來，二俱坐斷。今既勛修事辦，廓徹靈明，荊棘林中抽身，亦似翻波陽焰。生平警悟流俗，作將來之典型，以至奄爾真歸，甚生光彩。正值寶月凌三際，碧萼吐千尋，猶未是我涵相大德轉身處。如何是轉身一句？」攛炬，云：「著。」

為瑞靄大德撒骨。提起骨櫬云：「列其生耶？不落別處；究其滅耶？太陽溢目。怎如靄大德真實行藏，機宜峭絕，為瑞為祥，蘆花覆雪？」遂撒云：「江頭細浪生，餧魚兼餧鱉。大眾！若向此透得明白，始知天無第二月。」

為西竺法弟火。「弟別情何易？兄送語猶難，一炬剛執著，潸潸淚哽咽。」以火炬打○，云：「爾我風雲聚會，清操無怠巾瓶，雖未陞堂說法，且喜續偈傳燈。孤芳峭拔，透脫死生，是謂形蹤頓盡，影像殊分。大眾！且如何是逸格超方一句？莫大虛空頃撲碎，銕船無底海中行。」便燒。

為清源水頭火。「昭覺辛勤整八載，大都秖是行門堅，不謂此番重舉似，撥轉路頭踏上關。且作麼生是上頭關？雲潑碧岩千仞翠，月含雲翠萬溪山。」

逵哲、徹機二法姪請為艸堂吼一和尚起龕。師云：「腳下無私皆淨土，半是心空及第超，銀山銕壁無遮障，曩劫根塵當下消。諸人還知麼？此個如幻、如夢、如影、如嚮，者段光明刀劈不開、火燎不上，鑑地輝天、光前裕後，以此腳跟證據去時，而艸艸含香潔、花花帶春容、水水招日月、山山堆白雲。秖若畫斷牢關、劈破保社，頓超清淨之域、不受風雨之懷一句作麼生道？」以杖指龕，云：「一片坦然登覺地，萬機頓赴一機中。」

入塔。「者漢到處逞驢脣馬嘴，開飯店于明水，使天下衲僧沾脣者，個個刺腦入膠盆。此是我法兄精持白煉，劍刃橫施，眉毛插漢，鼻孔遼空，生銕鑄就身心，金剛煉成眼目，卓立塵勞之中，永為古今標格。末後失腳于白花潭畔，收竿罷釣，竟爾趨歸。到者裏，斂萬疊之波瀾，含無量之妙義。且道：者一毫頭從什麼處得來？還知安身處麼？」卓丈，云：「端表謾看懸日月，任從塵劫幾滄桑。」

為大夏禪師火

「大夏大夏，懸岩散手，一絲不挂。山僧徹骨徹髓，痛為與汝說法。若或有愆尤，覓罪無縫罅。火裏銕牛兒，要騎快便騎，要下即便下。佛國天堂任去游，地獄三途何懼怕？咦！放下許多閒念頭，一彈指頃超塵剎。」

為王氏火

以炬打圓相，云：「墻畔髑髏塚，階頭笑語聲，即此當機薦，踢脫涅槃城。王氏碩人，其為生也，謙和冰玉潔，素質表忠貞；其為滅也，淨域頻移步，火裏蓮花生。恁麼道，只道得個生滅句。只如不生不滅一句作麼生道？重山疊水連雲翠，盡在綢繆裏許中。」遂攛炬。

四位和尚總奠章

謹以蘋蘩菲饌之奠，致祭于同門四位和尚覺靈前曰：「嗚呼！師在高堂，子已先沒，尤然日面，倏焉瞑目。且也一載未周，頃爾群獅殮伏，茫茫驀地遺書，一一重為舉出。布羅網，玉泉寺裏打鳳撈龍；把釣竿，嘉陵江上東拋西摝。棄妻孥而為法軀，忘替同門而溫親水菽，蓋四位和尚之行徑也。自合計較翻成，必須光鋩吐露，萃然雙鳳辭巢，相憶蒼龍出窟。憐孤月以隨身，慟丹霄而獨步，拭秋光而螢散金燈，排夜色而蟾鳴玉樹，不化緇素而停毒滄桑，直跨煙雲而游戲淨土。吾師將登九秩，尚在領眾匡徒；阿們尟及七旬，何其辜鯨負鷟？大好引水澆蔬，相向拋磚引玉。昔同于八角亭上，嘆悟祖三敕黃而三宣；再伴于駟馬橋頭，憶相如不高車而不復。自茲分袂，各排門戶。大擲香鉤而鯨鮵振鬣，翻作五湖沖浪之儔；幸撾塗毒而龍象蹴騰，忝為十八高賢之數。傾法海而大肆汪洋，瀉禪河而展轉流布。高樹垂衍兮，受英芳而覆蔭；鷲嶺遺來兮，秉單傳之載囑。機緣偶爾兮，碎三玄以濟恩威；爐韝高設兮，折四揀而施養育。永載禪燈兮，粉骨碎身未足酬；深入堂奧兮，越聖超賢以免辱。巨壑藏舟兮，射愁雲而慘慘；幽林挂月兮，擺酸風而簇簇。等包囊以放下，思形影而相附。即此用托出虛空饌一盤，明頭來拈起須彌香一炷。不知渠儂來不來，洗我心頭者衷曲。咦！撒手分明兩罷休，爺在高堂子在路。悲哉㥬惶，伏惟尚饗。」

為野月和尚設奠。「八風迥扇，萬籟咸共其音；兩曜昇暉，千形不匿其影。一切如電，揮百歲于俄頃；積念真誠，種種樹符般若。敞營閣之在茲，懷道守素；歷歷蘊同彼岸，逐耆年于今日。及到水窮山盡，向白雲堆裏，便好霽月光風，依俙形像，彷彿音容。正恁麼時，岩花雨洗，嶽峙煙籠。且覿面一著，還有道誼相資也無？樹因曠劫終微散，響報茲生託景中。」

起龕。「適才座上敷揚，得又龕前話會，恭惟法弟和尚還記得話頭麼？」以杖打○，云：「若恁麼會去，始信生死之道總出者圈繢不得。既出不得，密移一步，廓開曠大門庭，裂碎死生窩窟，直如千差坐斷，末後一句光揚。且用處得大自在，依然條令森嚴，再得佛事既周，不免從空放下。」

入塔。「石牛吼破真空外，木馬嘶回碧玉樓，吹去白雲咸摵粹，可堪風月滿山頭？所以，停思息念，有生有滅之機；識境識人，無起無作之相。昔僧問法真禪師：『如何是無縫塔？』真云：『高五尺。』僧云：『學人不會。』真云：『鶻圇磚。』」師云：「法真指高論低，匹其不足。者僧雖是驥見鞭影，其奈胸頭抱磚。即今若有問山僧：『如何是無縫塔？』答他：『舉世難鐫巧。』進云：『學人不會。』亦答他：『秖可埋蹤，不可泯跡。』更向湛寂光中略伸一偈：數峰屏列岫，當天闢一龕，休論端的旨，此地是牛眠。」

高梁含一八十翁入塔。「金河漉漉空撈月，入水入泥影自隨，荷戴淵沖咸五百，莫教忘卻路來時。恭惟含一禪翁隨機開導，未嘗懈怠，袒率硬糾糾，生平不捏怪。法身常掃，護波離之戒珠；妙相既衰，響長空之天籟。腳下無私，得大自在，可規末學之準繩，不涉虛頭而梗概。始終以法純身孤卓，英風不邁，轉身處踢倒銕壁平沉，影光中爍破玄關遮礙，逗到八十年來，今日依然納敗。且道：即今含一翁向甚麼處去也？一踏當天百念消，永鎮孤危堪表率。」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嗣法門人祖緣編

書問

柬河西聖鐸和尚

昔駕破暑還山，即欲追隨杖影，依蹈師家叢席，出入未敢自適，一味順其世緣，日覺諸事冗冗，落于似閒未閒之際，弗及奔趨猊座，返辱瑤箋雅教，快目賞心，殷殷道誼，敢不深銘。弟自南還，觀之吾蜀法道，不惟使人瞻仰有分，而且引鼻寒酸，真法運日衰，深可悼也。向諭中有興肌骨古席，惟冀高揮白拂，幽整頹綱，弗致宗風委地，兼得不時過敘，罄慰于懷，何啻三生。即幸悉聞遠走拜墓先人，想轝出于萌動之初，徑遊省會，又得把臂于荒山，細論武林風月，如涸魚得潤，洋洋在上矣。瞻溯之至。

東太平牧雨和尚

春首晤對，夏又秋矣，自覺日月之如駛。觀兄落于千岩萬壑之中，林泉竹石之勝，放情適意，取必悠然，蓋尋常人而不能樂此境界耶？弟數年前，有念瞻拜馬祖遺像，方過寶山，以敘別久之誼。恂恂表帥，日覺冗冗，阻其興也。弗能領此深意，則又蹉過時光耶？渴慕道範，想聆教言在即，悉承存念。遣使問候本師，趨高梁掃塔，遊渝城，尚未還山。雖竭力長途，斬新祖席，足下聞之，起坐相安，亦必愉悅。奉復，深禱照察。不備。

復湖州府尹鹿門居士

弟自南還，未嘗少刻不懷思也，雖深企慕，天各一方。頃接遐範，閱至耽病，古人無病禱祈求之所云：此病因四大，亦不因四大。可謂深得病之病趣，則不病在膏肓也。然未病已病，拈向一邊，日面月面，一串穿卻，致令不作病會、不作不病會，全體是光明藏，滿目是大歇場，轉使維摩欲覓起處不得，此真病耶？既為臨濟烜赫兒孫，揄揚佛祖之大機，弗在登曲彔，揮麈尾，展拓手腳，以當宗乘，貴乎語徑流芳，則將來耳目多聞多見矣。曩者弟錫雍州時，吾兄有語注意纘續指月之裔，或得尊宿之機緣，或得諸方之偈頌，勒成數卷，可謂攪長河為酥酪，變瓦礫為珠琳，截龐老之機，起尼山之脈，合符本師興矩五百歲之叢席，而吾兄焰續五百年之傳燈，不惟泉石光賁，亦使天龍呵護，庶千古不磨矣。惟祈道體康勝，為法保衽，不宣。

復振公翁護法

久暌道範，少慰悠然，如隔三生石耳。忽止鏡禪師南來，得接手札，恍若雙溪晤對，開豁眉顏，刺于肝膈。忖思八千里外，翻慮情懷，非多生之緣，弗能持此念也。所云主叢席者，隆替非常，為各鬧門庭故也。然鼓唱于東南，未必爭光于西北。足下如明鏡當臺，魔佛各露其本端，逆之古規蕩廢，雲水逸群，獅麒隱僻，縱毘耶老人復出，難喚醒其一二也。又云：行見將來擊楫下江，有幾道神光變現？然此般若之因，非小小因緣，不可目之于時，又不免動我山林之思。衲經今隨侍本師，轉以院事逼勒動止，未必取適顯密，木獲自安。少聆玄誨，俟知命之年，泛一小艇，長歌東下。闊別數年，道誼兼謝，隆護正法，臨穎弗悉。

復易修施護法

自別足下，屈指四秋，回意于煙雨樓頭、雙溪橋畔，飽眺湖光山色，楫之洒然，今即不能得也。承札招主東南法席，但衲數年以來，每侍本師剪荊芟棘，兼以兩下江南，往還數載，屢欠芒鞋債負，苦迫時光，于法無補，愧不能領命。昔我法兄懶和尚有意南遊，至今念弗能灰，異日拖笻東下，方領遐誨，慨承將我雙桂一脈，意注恩深，想于鷲峰頭而頃袂矣。臨穎禱切。

復漢陽千峰大師

舟移漢鎮，四載少申，得讀手教，如晴雁排空，羽翼自是舒暢也。浪想錦江禪侶，各探本領，競奔吳越，莫不遊于門下，佇望加殷，得滋槁木。近聞梵剎重新大搆，使往來商旅瞻之服膺，傾竭向意，有安期集眾廣種般若之因。儻護法就糧錢充，可趁水和泥而了此一段好事也。幸幸。

復嘉禾清白師

揖別雙溪，忽忽四載，遙注雅儀，必快情況。今秋止鏡禪師歸，言及菴中碧桃修竹，歲歲參天，蔆花池水，香映宛然，以快生平之耳目也。予苦逼時光，走半天下，恨處之情世倉然，惟昭覺祖庭廊廡遼廓，非一人兩人可就，只得推前拽後，緊挽時光，故爾情悃欠申，想弗咎耳。

上昭覺老人啟

客歲歸中川，似為他人落水，以溼自衣也。此乃二俱脫略，惜哉！陷虎之機，每每秖自討論，向阿誰告語？即欲還山省覲，恨日已多。忽靈木叔至，拜讀珍言，恩至渥也。殊憶春首輕言戲劇，興造未符夙因，正謂饑腹未屙，艸已踐倒，良工未搆，以唱他方。幸瑞靄靜空，遺衣缽之餘，議同多姓，翕胥從之，秖得拖前拽後，以倡施者。欲終其志，惟願老人視古字如寶峰之有羅漢、天童之有龍池也，激其檀信欽崇、行人佐助，剪除三十年荊蔓、剔起數百載殘燈，開方便門以復其初。瞻拜依依，不盡縷縷。

復中川錢邑侯諱交叟

日前輿蓋臨山，適契咨詢，徵詰往哲，不減裴、龐扇美。令衲聞之，獲大利益，日尤趨慕，想護法蓋從佛祖位中來矣。夫政旁午，又能為眾竭力，可謂含光育德，湛湛恩輝。兼又往往訓其民切，大約殘黎少沐蒼恩，鏤之無盡，諸古常住，荷蒙孚祐。但秖荊棘塞路，瓦敗椽毀，山野不忍瞻其木本水源，暫爾修補。稍遲數月，方得過闤闠，飫領香齋。承惠珍貺，附謝不盡。

詩偈

送靈水和尚歸益州

贈武夷張副戎還閩

贈瞿齋里翁

飛來峰

送大癡後堂還雅州

般若寺

訪逸隱居主人

宿高梁寺含一丈中

苦雨

同靈端二和尚遊聖水寺

寄竹浪和尚

寄懶生和尚

天童偕大咸和尚觀曼陀羅花

釣魚臺

耨艸

過資州重龍山

二

次上公唐文學登魚臺韻二首

端陽

次見真居士韻

悼寶峰和尚

瀑布

贈眉雪和尚主金繩

二

三

紫荊王老先生過昭覺惠詩綾即韻以酬

望峨眉

次韻賀懶和尚重搆大聖慈寺工竣

並頭蓮次韻

次韻西山雪意二首

二

夏杪懶和尚過文殊菴留韻附和

弔月幢和尚

贈耨和尚主艸堂

山居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留別筏海禪兄

次韻艸堂懷古兼答王刺史二首

二

青羊宮次韻

春興回文

隱耕十首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悼廣安屢生維那四章

夢遊峨眉寤成一律寄可聞和尚

再住昭覺為懶和尚并同門話舊

建南王道臺過昭覺玩芍藥留題賦和

贈伏虎和尚懸水陸

次韻王道臺遊凌雲寺

再次遊中岩韻

悼升宇張居士

示西樂水頭

壽鹿苑侍者

喜趙觀察復建青羊宮二仙菴是日營齋普啜感賦一律

壽大慈法兄懶石和尚八秩

次韻吸嵩丁道臺過訪兼謝

吸嵩居士寄箑詩復原韻

次于撫軍來董堂韻

又

又

贈月峰和尚還里

歌

和船子和尚撥棹歌

漁臺石歌有序

古字山卓峙于清流江之上，唐宋元明之代，版圖曠勝，規制紆鬱，層疊翠屏，一池益壘于殿后，冽若龍泉，世罕有也。青龍之岡，參天一石，高可數餘丈，周闊數圍，頂可容百人，孤立如覃，高矗于位。人或乍來乍往，登眺徘徊，而四玩諸峰，俱拱其下，周徹百數由旬，無遠弗屆。旦晨危夕，皆覆梵雲，非泛然氣象，而比擬相向。凡登眺者，不可不工于筆扎。昔趙文肅公興題數偈，恪鐫貞玟。大德壬寅，成都尹應熊冀公慨書釣漁臺三大字，真刊在上。懋學文才，不勝廣紀，名碣敏篆，未能蒐羅博採。而當日如鱗梵院，時以荒煙蔓艸，予于癸卯春歸來整葺，略成叢席，歷歷寓目，遐邇瞻仰，亦當頗獲于心矣。尤斯石與梵院肩比而接踵，實在中川安寧鄉，乃予水源木本之地。予往往攀躋憑眺，遠望諸峰，羅列在目，故有《漁臺散集》行世。此則中川之異境，古今由來，共見共聞，誠天地之景運。而民生盛衰，陵谷遷變，事業頹廢，惟喬木怪石，恆托于社稷。夫有宇宙而即有斯石，石在盤陀，石不步武，赫奕立峙，蘊之孤卓，亦增山川之輝媚，豈如兆瑞于一時？則漁臺之碩矹，上突霄漢，高視院宇，而往來瞻拜叢席者，此石歷先眩目，大意不可不登。爽然天地之大觀，固勝蹟之所以傳也。予樂為之歌，登斯石者觀如是。作歌曰：

浣花溪歌為玉輅和尚作

花篾歌

簡陽九曲舖茶菴記

原夫迦文聖人謂：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所以棄甘就苦，冒暑衝寒，曠劫迨今，無頃刻不周遍法界，向真實地上大圓覺場，由之而建立，依之而運行，散為種種佛事。於是三百餘會之玄談，千七百祖之雄唱，皆是一切智智清淨諸色相等，靡不依而沾注者，總謂展鷲峰無作之機，啟嵩少不傳之妙。余于己巳秋謝事昭覺，自焦沙買舟而下，抵簡池，昔周金剛故里也。舟寄大江之岸，少憩四聖廟，廟乃州主劉公篤信重創，延嗣雲禪師席焉。已而詢其下院，在九曲、赤水二舖接壤，昔居民遺址，屋廬既墜，石木儼存，殆四山交肅，而上下互相衝擊。主者不憚塵慮，結菴道傍，剪荊芟棘，共議以耕，頓成膏腴，樵山蔬圃而悉備焉。飫膳以充往來禪悅，煮茗以濟遠近旅商。大德乙丑，廣募信眾，新嚴棟宇，精效禪林體制，從無陜隘，內塑關夫子儀像，方獲瞻睹，弗生慢意，惟超然於名相之表，廓爾於神悟之際，總作是觀，遂扣記於余。或不廣其顛末，而心目為之一貫，擬涉念慮，洞徹源底。故之菩薩人，操真實事，具真實心，發深誓願，順逆無怯，與一切慨布，歡喜心聆，渴思注想者，誰無此菴？不休登陟者，誰沒此菴？上契諸佛心，普息恆沙念，皆公普施之行力，則未免粘情帶窒，而結成伽藍勝概，時與真際相符。略述短記，以例無窮之證焉。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跋

了，以不惑之齡，晤我法弟佛冤和尚于牂牁禹門之精舍，參隨補處，又不覺二十三載。佛侍本師巾瓶之南，凡四十餘稔，歷盡清要，深得九淵驪龍頷下之珠，赤幟一懸，小大折中。曰慈曰儉，不敢為天下先；或抑或揚，都盧是大旗手。其機峻捷，互換主賓，不以繫驢橛章程，務以死貓頭賣弄。捏由基箭，荷雲長刀，如銜燭之龍，行而破暗；落機之錦，濯以增妍。故全提半提，另是一番作用；翻手覆手，令人直下承當。尋常示眾曰：「山僧無隔夜禪與人參，而我自家屋裏底貨尚使不盡，詎借古人鼻孔出氣耶？」爰以六九之齡，主持三剎，漢安古字、昭覺祖庭、雙流潮音，說法勦絕，如刀截齊，了無痕翳。侍者記以災棗，余從雲頂雙劍歸來，見剞視之，尚未終紙，曰：「此土桑門，含章秀發，群英間出，迭有其人。俾黃河牽一帶之清，青史載千年之應，所以通感適化，則強暴以綏；靖念安禪，則功德森茂。敢以不才，汗漫書此，副我四十餘年前同襟共社之奇遘也，非謂為跋。」

丙辰暮春住安龍石寶禪院同門愚兄徹了譔。

康熙歲次丁丑中秋吉旦。　　板存楞嚴寺藏房，檇李倪爾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