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愚禅师语录

百愚斯禅师说法之图

师讳净斯，号百愚，南阳桐柏谷氏子。生万历庚戌，廿一脱白，明年圆具。参瑞白雪老人，闻钟声大悟，记莂时年已四八矣。后五载，开法疁之昭庆。壬寅，主善权，升维扬之善庆。乙巳中秋，尽散衣钵。越旬二日，上堂辞众。翌晨书偈，掷笔而逝，顶煖彻日夜。寿元七八，腊终五七，嗣法四十有二。遗命塔造善权，茶毘，获大小舍利不可胜数。锁子灵骨，五色斓斑，齿牙目睛全如故。辛亥，建塔寺东北万松岭后，坤艮向。铭为方学士拱干所撰。乙卯，筑礼庵，守护塔左八坐，名蓝九会。说法语录廿卷，梓送楞严，随藏流通。

门人智操拜记

百愚斯禅师语录序

一千七百则之先有公案否？前此矣。前此则何以一千七百则？独传发端焉耳。发端则有广之者矣，诸家语录是也。语录者，语言文字之属也。前此举语言文字而扫之矣，以为佛法之障也。继此可得而扫之否？曰：存之，则语言文字为佛法之障；扫之，则佛法又为语言文字之障矣。然而扫与存果何居？则贵乎其人焉尔。其人存，则其政举，语言文字皆神奇也；其人亡，则其政熄，语言文字皆臭腐也。以臭腐之语而出于佛祖之口，则佛祖之矣；以神奇之句而出于野狐之口，则野狐之矣。吾故曰：贵乎其人也。然而其人则难言之矣，求其人于佛法之季，则益难之矣。吾则以仰百愚大师，足以当之。大师开悟最早，操履至醇，譬之帷灯匣剑，其光锷以韬敛为奇，及其苦心为人，而宝珠肆应，全体大用，有不可得而掩者，其嗣存焉。睿公以语录见示，余曰：吾将求大师之人，则大师之语言文字举此矣。夫大师之人，诸方所共仰，或以为泰山乔岳、或以为威凤祥麟、或以为光风霁月、或以为烈日秋霜，而要其感人以诚、遇物以恕，律己以孤峻、处事以平等，不离真实者近是。经云：「惟此一真实，余二则非真。」以大师之实，求大师之人，以云传也；以大师之人，存大师之语言文字，以云救也。

山阴云隐弟子祁熊佳顿首拜题

百愚斯禅师语录序

禅师俗姓谷氏，河南南阳桐柏县人。自出世后，以向上钳锤学者，凡八主道场，始畅于昭庆，圆寂于善庆，建塔于善权。善权者，吾邑溪山最胜处，历代祖师僊灵窟宅也。先是，邑中蒋晦斋先生以宰官为释氏护法，念兹山自洊更兵燹来，榛莽之所丛生，獾豕之所嗥啸，法席非得人不可，于是不徇名、不慑势，特迎师主是山。师至，则攘幽剔薉，复故拓新，寺大治。继师者，即师法嗣寒松公。公神明警秀，威音肃然，其语录、诗文亦久为世重。师没后，寒公手辑其语录为二十余卷，藏寺中。寒公尝为余言：「师为人清冲简劭，是支道林、竺法深一流人。」及读龙眠先生所为师塔铭，条分缕柝，寒公之言益信。既又读师语录，龙驹蹙蹋、天马脱羁，时而说法炽然、时而拈花微笑。窃叹自一花五叶以还，青原、南岳而下，提唱兼行，然未有飒爽森张，单提直入，如禅师之踸踸者也，则吾于寒公之言益大信。噫！吾见今之执拂而踞上座者矣。其上者，剽窃古德传灯单文只字，支离挦撦，嚼蜡捕风，辄扬扬然诩于人曰：「我某宗嫡传也。」是与王、谢家不慧子弟专以门阅上人者何异？甚或牵缀权势，凭借贵游，攫人之田庐而鱼肉之，犹曰：「我为祖塔司粪除也，五宗严支派也。」识与不识，无不从而呕哕之。闻禅师之风，亦庶几自媿矣。余涉秋行国山道中，憩善权寺门松巷，屈指畴昔，则禅师既寂，晦斋继歾，即寒公亦席不暇暖他徙。问其寺，则已为豪有力者主之矣。惊飙所及，林无静柯，俛仰之闲，能无慨然于中乎？因至师塔下，汲涧水一盂而饮之，风霜刻轹，泉香而石瘦，则犹能想见师之为人。

荆溪法弟子陈维崧顿首谨拜撰

百愚斯禅师语录目次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一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苏州嘉定昭庆寺语录

顺治丙戌冬，在云间青龙隆福寺受请入院。

三门。「者个大解脱门，今为诸人八字打开了也。且作么生入？」喝一喝。「狮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弥勒殿尽道当来下生，缘何却在者里便好？夺却布袋，趁出山门。」顾左右，云：「今且放过一著。」遂礼三拜。

方丈。「玄关把断，搜空罔象之珠；宝镜高悬，照破野狐之胆。直饶释迦、维摩到来，也要按过。何故？」卓拄杖，云：「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糢糊放过关。」

开堂拈疏。「字字铁酸馅，句句木札羹，还委悉么？其或未委，仰烦宣过。」

法座。「此是宝华王座，未审须弥登王在甚么处？且看斯上座指模画样去也。」升座，拈香。「此一瓣香，明如舜日、旷若尧天，祝延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金轮永镇、玉烛常调，寿逾百亿须弥、化洽大千沙界。此一瓣香，经天纬地、贯古通今，奉为满朝文武、阖国公卿、府县尊官、远近檀护，惟冀永作生民怙恃，恒为佛法金汤。此一瓣香，非正非偏，非玄非要，穿却诸佛鼻孔，换却衲僧眼睛，供养前住越州云门显圣堂上传曹洞正宗二十八世瑞白雪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者个第一义，黄面瞿昙插觜无分，碧眼胡僧退身有地。纵饶德山有棒，只堪打猪打狗；临济有口，只好喝驴喝马。虽然威音那畔休话，如何曲为今时繇人施设？」举拂子，云：「者里会去，不妨竿木随身，逢场作戏，饥餐无米饭、渴饮不湿羹，打秋千于猛虎颔下、翻筋斗于毒蛇口中，磅礡虚空、纷纭宇宙，横抽宝剑，截诸见之稠林；玅协弘通，翦异端之穿凿。世谛道谛随处周圆，佛恩皇恩一时酬足，正眼看来，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隐身不必须嵒谷，阛阓堆堆睹者稀。」维那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元旦，上堂。「柳眼垂青，窥破江心红日冷；梅腮发笑，惊回塔畔晓风高。冰河发燄以腾辉，枯木生花而散彩。迁乔黄鸟，弄格外之真机；出谷白云，呈现前之玅用。烟光溢目，淑气盈空，可谓应时纳佑，庆无不宜。正恁么时，父子团𪢮，君臣会合，又且如何？」良久，云：「干戈偃处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

至南翔白鹤寺，请上堂。「世尊拈花，老不识羞；迦叶微笑，承虚接响。致使后代儿孙向曲录床上指东话西，正法眼藏未曾有一人动著。山僧路见不平，傍为铲削。」卓拄杖，云：「正法眼藏被昭庆百杂碎了也，一时化作无量无边清净摩尼宝珠。凡在会者，不论僧俗、男女、贫富、贵贱、贤愚、老幼，一齐布施，直下咸知此珠在凡不减、在圣不增，人人具足、个个圆成，济人施物，应用无亏。敢问诸人：即今珠在甚么处？」喝一喝，云：「罔象到时光灿烂，离娄行处浪滔天。」问：「接物利生即不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当空杲日人皆见。」「如何是第二句？」师云：「白云片片过前川。」「如何是第三句？」师云：「鸳鸯飞过洞庭湖。」进云：「日丽风和莺语细，天空云淡水声清。」师云：「休来者里念篇章。」

上堂。「昨夜三更澍大雨，今朝觌面为相举，依依柳色吐黄金，片片梅花流玉乳，大地群萌尽获恩，森罗万象皆欢舞。莫沉吟，急荐取，若能于此绝狐疑，直下翻身超佛祖。」

上堂。喝一喝，云：「大众！还识者金刚宝剑么？拟则伤锋犯手，触则丧身失命，三世诸佛不敢正眼觑著，历代祖师那容伫足傍观？若是个汉，信手拈来，纤毫不犯，直下划开情尘见网，当阳击碎金锁玄关，予夺纵横，杀活自在，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正好挽祖风于末运、捧佛日于天心，世、出世间一大丈夫，然犹是建化门中事。且不落功勋一句作么生道？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

结制，上堂。「十五日已前，卒风暴雨；十五日已后，朗月晴空。所以道：把住则黄金失色，放行则瓦砾生光。放行、把住即不问，汝诸人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话会？○于此洞彻，不妨做个洒洒落落衲僧去。否则，且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高挂钵囊，壁立万仞，内脱身心、外遗世界，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不以程途为限，直须以悟为期。诚能如是，上不负于诸圣、下不辜于己灵，然后于祖师门下扶竖宗乘、接待往来，未为分外。虽然，若到昭庆门前打拆脚胫，何故？不见道：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

说戒，上堂。「祖印高悬，凡圣绝迹，楼阁门开，别峰相见。若是恁么事，须是者般人。昔法眼问永明潜云：『古人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现睹金银合杂、朱紫骈阗，且道是破戒？不是破戒？」』潜云：『好个入处。』眼云：『子向后有五百毳徒为王侯所重在。』」乃云：「即今香花罗列、钟鼓交参，海众云臻、人天普集。众中有得个入处者，不妨攒眉便去、掩耳即行，花街柳巷任意逍遥，歌管楼台随缘放旷，掷大千于界外，纳劫火于腹中。若到者个田地，名真持戒；苟或迟疑，应须谛听。」

弁山先老和尚忌日，上堂。「维那未白椎已前，先师向诸人眉毛尖上转大根本法轮，说甚深修多罗，使未信者信、未解者解、未安者安、未悟者悟、未得涅槃者得涅槃，一音演唱，随类各解，所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然后又向诸人眉毛尖上复入寂光三昧。大众见么？纵饶见得，更有末后句子未曾道在。昭庆今日要与诸人道破去也。」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上堂。「云门饼、赵州茶，打发闲神野鬼；秘魔叉、石巩箭，惊骇泥猪癞狗。五位三玄是甚破艸鞋？六义圆相是甚系驴橛？正眼看来，总是一场笑具。昭庆曾无一法与人，无禅道可参、无佛法可学，亦不教你明心见性、亦不教你超佛越祖，只要饥来吃饭、困来打眠，热时乘凉、寒时向火。者里会得，人人鼻孔撩天；设或未然，个个脚跟点地。」

诞日，上堂。举韩文公参大颠因缘，乃云：「大颠老汉虽有拨乱之谋，且无定安之策。有问昭庆：『春秋多少？』但道：『庚戌生的。』待他曰：『不会。』更道：『今年三十八。』当时大颠若下得者两语，不惟免得首座受屈，亦不教者俗汉看破。山僧如此举扬，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云：「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解制，上堂。「雨霁云收，处处青山呈旧面；凉生暑退，纷纷黄叶坠新机。秋水澂玻璃之色，银蟾吐宝镜之辉，物物全彰，头头独露，会得前是结制，不会今又解制。其结也，鱼跃鸢飞，星驰电卷，疾燄过风，奔流度刃，临济、德山到来只得吞声饮气；其解也，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凡圣交参，人天普会，情与无情同圆种智。虽然，有结有解犹是今世门头事，只如无解无结又作么生？疁城垒垒超今古，练水滔滔绝去来。」问：「百二十期今已解，临筵朢日事如何？」师云：「海阔从鱼跃。」进云：「一轮扑落须弥倒，透出虚空甚么人？」师云：「天空任鸟飞。」进云：「圆缺缺圆空界月，再三吞吐始应知。」师云：「只恐不是玉。」进云：「得力须忘饱，休粮更不饥。」师云：「是玉也大奇。」

至青浦县，众缙绅请上堂。「秋风拂拂送轻舟，昨泛青溪浪里游，撒个漫天无缝网，鱼龙虾蟹一齐收。」顾左右，云：「还有翀霄彩凤、透网金鳞么？有则今日功不浪施，无则不免拨转船头别行一路去也。」拈拄杖，云：「只如教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者个拄杖是物，作么生转得同如来去？者个是如来，作么生转得同物去？如能转得，不妨于拄杖头上现百亿须弥、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百亿释迦；若转不得……」卓拄杖，云：「城市不堪留锡久，恐惊莺啭画楼前。」问：「世尊分卫化导众生，和尚入城化个甚么？」师云：「芦花两岸雪。」进云：「还有承当得的么？」师云：「江水一天秋。」进云：「当空红日照昆仑。」师云：「莫向言中觅，须从句外求。」一僧才礼拜，师云：「好生问话。」僧一喝，师便打，僧又喝，师亦打，僧竖起拳，云：「长安大道向者里去也。」师云：「教休不肯休。」进云：「悄然黄叶落，不独一天秋。」师又打，云：「直待雨淋头。」

至上海县龙华寺，请上堂。「黄浦波浪，浴日滔天，窣堵簷牙，拏云攫雾，转轮殿觌面全提，藏经楼横空独露。会得者，一任转天关、捩地轴，施一机地震山摇，行一令神惊鬼惧，非惟报佛恩德，亦不辜负方丈主人打凤罗龙一片婆心。忽有人曰：『和尚者般说话，亦是担水河头卖。』昭庆向他道：『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问：「十五已前缺了圆，十五已后圆了缺，正当十五，是圆？是缺？」师云：「一任钻龟打瓦。」进云：「万吉碧潭空捞摝，未曾惊觉莫能知。」师云：「且喜没交涉。」问：「正偏回互即不问，宾主交参事若何？」师云：「昨日雨，今日风。」进云：「如是则寒山逢拾得，鼓掌笑欣欣。」师云：「也不辜负阇黎。」

至周浦镇永定寺，请上堂。「永定寺中，考钟伐鼓；周浦市上，卖狗悬羊。歌管楼台，总是衲僧境界；花街柳巷，无非慈氏家风。盘山睹割肉而明心，楼子闻唱歌而悟道。普化摇铃铎，全提向上机关；善慧贩鱼羹，直指当阳玅用。所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到者里，谁分城市山林？那管魔宫佛国？任运逍遥，随缘放旷，舒卷不落功勋，去来了无变易。虽然如是，须知更有转身一路始得。还知转身一路么？」良久，云：「知音不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问：「大行普贤超格外，凝然苦行事如何？」师云：「古井含新月。」进云：「树凋叶落金风露，衲破衣穿作么生？」师云：「残枝带晚霞。」进云：「髼头林下为闲客，跣足人闲作野僧。」师云：「再道一句看。」进云：「石人头上插金花。」师云：「相随来也。」

结制，上堂。拈拄杖，云：「把住六门关，拨开大火聚，圣凡无处逃，佛祖岂能避？直得大地平沉，千差路绝，海水逆流，须弥倒卓，鹘眼龙睛不敢觑著，铜头铁额那容近前？正恁么时，便乃点铁成金，转凡为圣，变娑婆为极乐，翻荆棘为栴檀，驴乳、牛乳尽为无上醍醐，有情、无情共证不二真觉，个个如狮子儿哮吼一声，惊天动地，纵饶到此，正好吃棒。」复卓一卓，云：「权威黑帝令尤切，那许东风弄柳狂？」问：「一雨均施，三根普润，如何是类堕？」师云：「何处不称尊？」「如何是随堕？」师云：「步步不沾尘。」「如何是尊贵堕？」师云：「觌面无相识。」进云：「恁么则迥迥雪山千古秀，滔滔洞水万年流。」师云：「三堕外更道一句看。」僧礼拜，师便打。

冬至，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君王得一以治天下。」拈拄杖云：「只如木上座能杀能活，能纵能夺，或时现大，充满法界，或时现小，在一微尘，纵横自在，变化无拘。且道他得个甚么却能如是？千寻海底泥牛舞，万仞峰头玉凤鸣。」问：「琉璃界外不知踪，娑婆国内无名姓。且道此人具甚么手眼？」师云：「步步冰花结。」进云：「还许他参学也无？」师云：「言言彻骨寒。」进云：「仲冬严寒，伏惟和尚珍重。」师云：「放你三十棒。」

上堂。「第一义，为君决。面赤不如语直，巧言不如实说。秤锤软似绵团，灯心硬似铁橛。石女歌，木童拍，万象森罗笑不歇。弥勒惺惺总不知，释迦依然犹未瞥。洞山五位那能该，临济三玄收不得。若信得及，师恩亲恩一时酬毕。如信不及，雨过晓风清，月明秋水白。」

上堂。「凛凛朔风遍界寒，千林叶落水成斑，透肌彻骨谁能委？惟有梅花笑破颜。明举似，莫瞒盰，剔起眉毛仔细看。」竖拂子，云：「大众见么？冻鸡啼处家园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佛成道日，上堂。「世尊腊八于正觉山前夜睹明星悟道，喟然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喝一喝，云：「是何言欤？大小世尊眼空四海、傍若无人，者等说话，只好欺压流俗、诳惑愚人，二千年后难免简点。只如离兜率、降王宫，岂不是妄想执著耶？入胎降生、大惊小怪、指天指地，岂不是妄想执著耶？弃金轮之位、舍万乘之国，岂不是妄想执著耶？诣雪山、餐麻麦、睹星悟道，岂不是妄想执著耶？乃至说顿、说渐，说偏、说圆，说空、说有，灵山会上拈一枝花，谓之教外别传，岂不是妄想执著耶？正眼看来，何异好肉穵疮？总不如昭庆肚饥吃饭、身冷加衣，任运腾腾、洒洒落落，亦无明星可睹、亦无禅道可悟，复何妄想执著之有哉？山僧如是告报大众，直下无疑，不妨与释迦老子同证、同悟、同时成道。更或拟议，沧江波动因风起，瓦灶无薪火不然。」

祈嗣，请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卓拄杖，云：「形山粉碎了也。若能见得，世、出世间靡有过于此者。轮王得之以御天下，龙女献之而获授记。以此忏罪，无罪不灭；以此祈福，无福不臻。随心所欲，无不具足，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更有承绍家业又如何道？庭前玉树花开早，世世芬芳亘古今。」

荐严慈请上堂。竖拂云：「只者个圆陀陀、光烁烁、净裸裸、赤洒洒，虚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无去无来，冥通三际，亘古亘今，体遍十方，二听莫闻其响，五目安睹其容，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举心即错、动念即乖，还有承当领略者么？若能如是，处生死流若骊珠独耀于沧海，踞涅槃岸似桂轮孤朗于碧天，三代祖祢以此而超生，累世亲缘仗此而度脱，可忏不忏之咎，以报不报之恩，苟非其人，未免重说偈言。」遂合掌云：「惟愿无限胜良因，回向法界真实际，一念无私证无生，直入如来不退地。八德池中任遨游，九莲台上恣嬉戏，如此了知三世法，于诸如来无有异。无去无来亘古今，不生不灭无沦坠，一尘普现一切刹，一切刹在一尘内，种种方便度众生，尽未来际作佛事。过去菩萨如是学，现在菩萨得授记，未来菩萨亦复然，共证如来平等智，回向法界诸有情，是则名为不思议。」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腊月藕花鲜。」「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残云笼古径。」「如何是正中来？」师云：「泥猿啸月台。」「如何是兼中至？」师云：「针来与线去。」「如何是兼中到？」师云：「虚空开口笑。」僧礼拜，师便打。

上堂。「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昭庆如是举扬，大众作么商量？谓是佛法，却是颜子道底；谓是儒书，又在山僧口里说出。于此分析明白，不妨奇特。有者便谓儒教不殊于禅教，世法无异于佛法，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凡圣一体，三界一心，彼此一致。恁么解会，料掉没交涉。若是大丈夫，直下截断葛藤，掀翻情识，孤迥迥、露堂堂，高超三界、独步大方，无可不可、无在不在，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还有恁么人么？山僧不妨下个注脚：仰之弥高，不隔纤毫，大鹏展翅，廓尔冲霄；钻之弥坚，亘古如然，白云片片，皓月娟娟；瞻之在前，迥脱言诠，扬眉瞬目，如隔天渊；忽焉在后，忒煞漏逗，腊月梅花，馨香依旧。」

元旦，上堂。「翡翠帘前，九夏霜花满地；琉璃殿上，三更旭日盈门。木鸡啼而千林晓，玉犬吠而万户春。藏香象于不萌草里，盛活蛇于无底篮中。燕尾船儿日越清风，羊头车子夜推明月。不容那畔，宁落今时？所以道：灵苗瑞草，野父愁耘；露地白牛，道人懒牧。太平岂有象，何妨麟集凤翔？造化本无私，一任龙吟虎啸。正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慵听静鞭声。」

至弁山，蕃光和尚请上堂。「云封弁岳，人天景仰无门；月照华林，龙象参寻有路。花石涧恒演长舌之音，弥勒峰独现大人之相，尘尘祖意盈眸，刹刹真风觌面。」竖拂子，云：「大众！者里会得，一任胸藏武库、肘佩灵符，浑融正偏、迭为宾主，验龙蛇于杖头、分玉石于言下，掀翻日月、别立乾坤，十地闻之魂惊、三贤见之胆战，不是神通玅用，亦非法尔如然。虽则如是，若在衲僧分中未为奇特，须知我洞山门下别有尊贵一路始得。作么生是尊贵一路？」良久，云：「不须此外寻堂奥，诸向华林问主人。」问：「昨日设供报师恩，今朝说法利群生，说法利生则且置，报恩一句请师宣。」师云：「青龙冈上云霭霭。」进云：「和尚设供，先老人还来受供也无？」师云：「象王峰畔雾腾腾。」进云：「与么则和尚未离昭庆，先老人早已受供了也。」师云：「切忌妄通消息。」

上堂，举：「实性大师因芙蓉训禅师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左边，良久，曰：『此事若非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便下座。」乃云：「实大师虽则人情佛法一时周备，检点将来，大似向福建人前卖荔枝，未免傍观者哂。」

至玉峰，请上堂。「玉峰突兀，独露万象之中；宝塔玲珑，势出层霄之外。弥勒阁无殊兜率，昙华亭迥异人间。梵宇参差，影沉碧水；松杉错落，韵奏笙簧。处处车马骈阗，时时朱紫合杂。云封雉堞，偏正何分？月照闾阎，主宾莫辨。于斯会得，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于斯不会，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举拂子，云：「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至云间贝多庵，请上堂。「只者第一义以太虚为纸、大地为砚、九峰为毫、三泖为墨，直教宋石门、赵文度、董玄宰、陈眉公竭其心力、殚其精巧，写到弥勒下生，以至尽未来际，不能加一毫于其间。须知语言文字之所未及、世智辨聪之所未穷，故曰：口欲谭而辞丧，心欲缘而虑亡。贵在言前领荷、格外翻身，四五百条花柳巷正好调心、二三千处管弦楼一任放浪，乃吾人之固有，非性分之强为。不然，明朝五月端阳节，看取龙舟夺锦标。」

诞日，上堂。「年年此日，此日年年，见有流动，物无变迁。天外白云兮，乍来乍去；江心明月兮，或缺或圆。松自直，棘自曲；鹄自白，乌自黑。弥勒、释迦，谁后？谁先？」竖拂子，云：「只者个，三世诸佛不敢谭著，历代祖师不敢觑著，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大众会么？一种风流人不识，新妇骑驴阿家牵。」

上堂。「今朝六月十九，普门大士垂手，尽谓降伏群魔，也是拏棒唤狗。昭庆却不然。」拈拄杖，云：「不见道：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上堂。「床头蟋蟀，举古验今；槛外芭蕉，敲风弄月。所以道：真机无隐，大道全该，不待睹影逢渠，玅见无情说法。虽然，还有究竟者么？秋色满园人不荐，哀哀孤鴈又南飞。」

上堂。「疁城磊落磨今古，练水潆洄绝往还。荐得目前无别法，迥然直透祖师关。」

至化城庵，请上堂。「化城虽设，策进驽骀；宝所非遥，翻腾龙象。到者里，言方便而了无方便，立程途而迥绝程途，直欲人人同登毘卢楼阁，其人如来觉场。果是知有的人，时时奉重。毕竟如何是奉重的事？夜半庭前红日冷，不萌花下舞春风。」

至娄塘西资庵，请上堂。「法无定相，道绝方隅，赴感随机，由人施设。大众还委悉么？落木萧萧练水寒，扁舟随处且垂竿，杨柳岸，蓼花滩，得盘桓处且盘桓，等闲唱个渔家乐，钩尽沧浪月一湾。」

荐亡，请上堂。「欲识无生旨，分明在目前，芙蓉含露笑，枫叶醉霜眠。刹刹光明藏，头头极乐天，不须向外觅。」喝一喝，云：「拟议隔三千。」

至狮子林，请上堂。「郁密狮林深可藏，横溪一室俨如航，梳风细柳千条碧，洒雪残梅几片香。东阁观潮知水信，西林坐月觉天凉，即心即佛谁相委？波中荡夕阳。」

上堂。举：「归宗因僧问：『如何是佛？』宗曰：『欲向汝道，恐汝不信。』僧曰：『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僧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目，空花乱坠。』」乃云：「赤眼归宗，虽则机辨纵横、卷舒自在，仔细较量，犹涉唇吻。当时若问昭庆：『如何是佛？』即向他道：『你是抱赃叫屈汉。』再问：『如何保任？』和声便打。非唯使者僧别有机关，亦不教他闺阁中作活计。大众！毕竟归宗道的是？昭庆道的是？傥若踌躇，君向潇湘我向秦。」

荐亡，请上堂。「满林秋色正芬芳，带醉芙蓉笑夕阳。识得严亲真面目，分明格外好风光。好风光，端的别，弥陀不在安养国。既不在安养国，即今在甚么处？」画○云：「长空云散家家月。」

上堂。「佛法本来无可说，何须特地更饶舌？今朝恰遇小阳春，也要山僧应时节。」击拂，云：「大众！者是甚么时节？香严击竹也不离者时节、灵云见桃花也不离者时节、洞山睹影也不离者时节、玄沙𡎺指也不离者时节，乃至见色明心、闻声悟道，触著、磕著，一念相应、心华发现，总不离者时节。只如不落因缘时节又作么生？」击拂，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至芦庵，请上堂。「法离见闻觉知，若求见闻觉知，是见闻觉知，非求法也。直饶过去古佛犹不免抱桥柱洗脚，山僧则不然。」竖拂，云：「大众！看看！只者个不落见闻觉知，迥超情识意想，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以及一切众生，莫不承此恩光作诸佛事。大众！还见么？见与不见，拈过一边。只如昨夜陕府铁牛与嘉州大象厮扑，吓得无边身菩萨走向三千里外，躲入藕丝孔中。且道是个甚么意旨？」良久，云：「识法者惧。」

至广福镇，请上堂。「纷纷细雨，偏丽乳酪于长空；冽冽霜风，密布寒夙于大地。水流云兴，共演不二之法门；猿啼鹤唳，竞谈一乘之玅旨。到者里，人人是佛、个个是祖，本来现成阿谁无分？又那管城市山林、乡村野店？正好拖泥带水，随处为人。虽然，当知我衲僧家有超佛越祖一大奇特事在。如何是奇特事？」顾左右，云：「因甚针眼鱼，吞却占波国？」

至江湾保宁寺，请上堂。「古殿崔嵬，昔日之真风不坠；层楼突兀，今时之气象弥新。路接云衢而车马络绎，门连江浦而歌棹频闻。左之、右之，无殊玅庄严海；举足、下足，何异菩提觉场？到者里，正好全身担荷、竭力提持，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将山河大地转归自己，自己与山河大地无别、无二。大众！还委悉么？知音不必轻弹指，千里同风始是奇。」复举：「昔世尊一日因食时命阿难入城持钵，复云：『当依七佛仪式。』阿难云：『如何是七佛仪式？』世尊遂唤阿难，阿难即应诺，世尊云：『持钵去。』」乃云：「大小瞿昙也是无风起浪，庆喜尊者无端被人点破面门，正眼看来二俱狼籍，山僧与他据款结案。」挥拂子，云：「轻舠箬笠晓风寒，深浅何妨便下竿？一曲沧浪人不荐，且随白鹭过江湾。」

至南翔弥陀殿，请上堂。「当阳一句，迥绝遮拦；格外真机，了无背向。到者里，通身是口，谈之不及；浑身是眼，见之不到。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毘耶，须菩提无说而显道、释梵王绝听而散花。若是个超群拔萃汉，不妨掩耳即行。有甚么事？有么？有么？若无，更向葛藤里荐取。」举：「昔王荆公谓同僚曰：『我得雪峰和尚一句子，直至而今为宰相。』同僚请益，公竖起拳，云：『者个是甚么？』同僚罔测。」乃云：「荆公之器小哉！若论者一句子，辉天鉴地、括古囊今，诸佛得之而成正觉、菩萨得之而行六度、声闻得之而证四谛、君得之而为尧舜禹汤、臣得之而为皋陶伊尹、父得之而慈、子得之而孝、朋友得之而信，世、出世间之事无有不从者一句而得，岂止为宰相而已？大众且道：毕竟是那一句子？」顾左右，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至清风庵上堂。卓拄杖云：「只者个有眼不可睹，睹之如盲；有耳不可闻，闻之如聋。乃至不可嗅、不可谈、不可触、不可思，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离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无相、非非有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一异俱相，可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虽然，只如泥牛衔月、木马嘶风，露柱骂灯笼、山门骑佛殿，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复卓拄杖云：「孤舟棹出娄江月，下载清风付与谁？」

至茜泾福林庵，上堂。「薰风至而殿阁凉生，柳阴浓而池塘绿暗，茜水舒诸佛之长舌，福林彰衲僧之巴鼻，明明独露，卓卓全该，迥绝言诠，安容穿凿？直得生佛一体、愚智一如，无高无下、无古无今，正好于祖师门下各出只手，扶竖正教，共挽颓风，光我法幢。且道谁是其人？若真狮子儿，哮吼也惊群。」

重九，上堂。「萧萧落木逐风飞，鸿鴈衔芦塞外归，借问而今何节届？东篱黄菊逗新机。大众！若道今是重阳，不免随境逐物；若道不是重阳，亦是违时失候。直须坐断两途，出人一头地，始得不随时变、不逐境迁，处富贵而不为乐、居患难而不为忧，坐卧声色差排古今，于一切法而得自在，然后可以为明、为导、为纲、为领，于此门中共出只手，建大法幢，互兴佛事，岂不谓世、出世间第一胜事？于中还有其人么？大风吹落石人帽，拾得寒山笑不休。」

安乐院智安，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一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一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二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云间青龙隆福寺语录

顺治戊子春，在古昭庆寺受请入院。

上堂。拈疏云：「大众见么？字字达磨眼珠，言言孔圣心髓，一时抖擞了也。其或未见，更须谛听。」指法座云：「者个所在，高而无上、广而无际，且道如何攀跻？」卓拄杖云：「等闲蹋著无回互，铁额闻风也皱眉。」登座，拈香祝圣毕，「此一瓣香，一味毒气薰成，钳锤煆就，次第二回供养浙江绍兴延庆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师云：「泼天门户，迥绝遮拦，个段风光，阿谁不具？纵饶通身是眼，觑之不见；浑身是口，说之不及。到此须是有力大人一肩担荷，所以现前檀护夙植德本、久种善根，严饰浮屠、恢复梵宇，更请山僧举扬个事，开凿人天眼目，阐扬佛祖门庭，若非乘大愿力现身再来，决不能也。山僧不敢瞒盰，只得两手分付，且道分付个甚么？普愿大家齐著力，辟开古路任纵横。」问：「青龙古刹中兴，洞上宗风广播，如何是向？」师云：「海潮涌百川。」「如何是奉？」师云：「殷勤千里来。」「如何是功？」师云：「杏芳红不艳。」「如何是共功？」师云：「玉花金蝶两翻飞。」「如何是功功？」师云：「泥牛石虎同相吼。」进云：「五位功勋蒙指示，利生一句又如何？」师云：「一片菜花黄似金。」进云：「杲日当空照，恩光何处无？」师云：「切莫乱卜度。」居士问：「昔日性空，今朝和尚，是一？是二？」师云：「仙人台畔水长流。」「如何是祖师关？」师云：「眉毛上荐取。」「如何是透关底事？」师云：「待你到者个时节著。」

诞日，上堂。靠拄杖，良久，云：「者里会得，可煞现成；傥或踟蹰，勿怪青龙指鹿为马。」卓拄杖，云：「还知者木上座落处么？直饶玅德空生不敢谈著、黄头碧眼不敢觑著，觑著眼睛瞎、谈著口皮穿。何故？数量拘他不得、春秋摄他不得，因果收他不得、生死迷他不得，是非圣凡名他不得、青黄赤白描邈他不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三际平等、一道清虚，本自不生，亦无寂灭。若承当理会得，始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在于九困而不为下，彭祖非寿、殇子非夭，法界非大、微尘非小。且道：他有甚长处便能如是？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蹋上头关。」问：「法王出世，天花应瑞；大圣示现，麟凤降生。如何是诞生王子？」师云：「禁苑无相识。」「如何是朝生王子？」师云：「从容步玉堂。」「如何是末生王子？」师云：「舌上起风雷。」「如何是化生王子？」师云：「一箭破天山。」「如何是内生王子？」师云：「金殿不知尊。」进云：「王子已蒙师指示，今逢诞日事如何？」师云：「南山竹，北地木。」进云：「恁么则不同于诸圣。」师云：「青者青兮绿者绿。」进云：「恩从上古，法演弥纶。」师云：「认著依然还不是。」僧喝，师打，云：「休要弄虚头。」

上堂。「昨夜青龙塔怒发，与升仙台厮扑，不觉撞破东海娑伽老龙脑壳，忍痛不禁，只得扬声大叫。山僧唤来，各与六十拄杖。于是天明，各各住于本位。傥或不见不闻，莫怪搕𢶍堆头更添搕𢶍。」召众，云：「青龙家法异诸方，到者方知别有长，折脚绳床麻布帐，短簷茅屋土垣墙。霜花满地如银砌，丹叶盈溪似锦装，一一为君频举似，逢人切忌乱商量。」

结制，上堂。「青龙今日以天地为炉鞲、须弥作钳锤，扇三昧火、烧二乘炭，不论是佛是祖、是凡是圣，森罗万象、蝼蚁蠛蠓、人我是非、贪嗔痴爱、无始住地无明，一并拈向大炉鞲中，只教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识不能识、智不能知，炼成一块、打作一团，直待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冰河发燄、枯木糁花，方是个好消息。虽然，犹未是到家时节。如何是到家晓节？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求嗣，请上堂。「一阳初动，万物含萌，岸柳依依，渐放黄金之干；汀梅郁郁，久怀白玉之胎。者里会得，头头独露，法法圆成，觌体无私，无劳别觅，可以抚育群生，提携万有，绍隆佛祖弘基，克振人天胜业。虽然，人天胜业如何承当？」举如意，云：「堂前露柱夜怀胎，生下孩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超直取状元来。」

上堂。「见色明心，闻声悟道，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纵饶云门与么道，未免打作两橛。青龙者里心不用明、道不须悟，馒头亦不用买。今日居士设斋，现成油煎荳腐、白面点心，只要诸人吃得饱齁齁地，挑水底挑水、净菜底净菜、运土掘地底运土掘地、搬砖弄瓦底搬砖弄瓦，一动一静、一欠一伸，折旋俯仰任意施为，不敢与诸人添个元字脚。何故𫆏？本自无疮，勿伤之也。」

上堂。「霜花散彩，煦日舒光。万木影寒，千山体露。佛祖真机觌面，衲僧巴鼻俨然。本无盖覆，奚有囊藏？到此须是过量大人、出格汉子始得。信心坚若须弥，行愿深如沧海。八风撼之不动，群魔搅之不浑。犹如宝剑精金，愈淬愈锐，愈炼愈新。如来禅、祖师禅，随处圆成；今时事、那畔事，当时了办。且如何是山格事？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上堂。「仲尼曰：『吾道一以贯之。』老聃云：『抱一而为天下式。』瞿昙道：『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大众！者三个老汉与么道，且道：是三耶？是一耶？若道是一，却又分门列户；若谓是三，奈何同道是一？到者里作么生会？」拈拄杖，云：「仲尼、老聃、瞿昙总被山僧拄杖子穿却鼻孔了也。且道：拄杖子凭何节目却能如是？」卓一卓，云：「磊磊落落，炜炜煌煌，竖穷三际，横遍十方，神通叵测，玅用难量，才涉拟议，打出脑浆。」僧才出，师云：「狮子咬人，韩卢逐块。」便下座。

上堂。「阵阵朔风揭户开，纷纷冻雨打窗破，满堂禅客暗嗟吁，衲破蒙头床上坐。床上坐，休错过，金毛狮子解翻身，癞狗泥猪草里卧。莫有金毛狮子出来抖擞爪牙看？」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衔花？」师云：「时来易借金千两。」「见后因甚不衔花？」师云：「运退难赊酒半壶。」进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师云：「切忌随语生解。」

上堂。「本无奇特，亦无巧玅，古之乾坤即今之乾坤、古之日月即今之日月、古之山河即今之山河、古之人物即今之人物，乃至松直棘曲、鹤白鸦乌、风动尘起、云腾鸟飞，尘尘尔、刹刹尔，莫不全彰者个消息。所谓：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举拂子，云：「纵饶会处分明、见处清楚，犹是如来禅；若是祖师禅，未梦见在。且道祖师禅又作么生？江上泥牛频鼓舞，云间石虎正咆哮。」问：「如何是正位一色？」师云：「午夜黑漫漫。」「如何是大功一色？」师云：「白牛露地眠。」「如何是今时一色？」师云：「眉毛八字分。」

元旦，上堂。「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年新、月新、日新、时亦新，如是可作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拈拄杖，云：「者个无大、无小，无新、无旧，无始、无终，历万古而不磨、超百劫而怕新，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三世诸佛得之说法利生、历代祖师得之传佛心印、天下老和尚得之全提正令，今日正在山僧手里，堪作何用？点开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

上堂。「雷鼓初鸣，彻群生之蒙聩；珠玑遍撒，催万卉之萌芽。柳垂绿野桥边，风鼓通波塘上，祖师意处处全彰，古佛机尘尘独露。大众！正恁么时如何承当？青龙塔畔泥牛舞，白鹤江中木马嘶。」

解制，上堂。举拂，云：「只者个无尘不具、无刹不彰，巍巍乎总法界以为体、荡荡乎等太虚而为量，本无生佛之名，岂有自他之相？无修、无证，绝是、绝非。者里会得，说甚长期、短期，结制、解制？一任诸人紧捎草鞋、横担楖栗，或向孤峰顶上啸月眠云、或向十字街头呵佛骂祖。有时恁么，电卷星驰、山崩海竭。有时不恁么，龙吟虎啸、玉转珠回。却恁么中不恁么，拈头作尾、拏两道三。不恁么中却恁么，冰河发燄、枯木生花。恁么、不恁么且置，祇如夜明帘外转身一句作么生道？有道得相应者，出来道看。」一僧才出，师便下座。

上堂。「乍雨乍晴三二月，桃花欲放柳含烟，现前佛法如能委，始信壶中别有天。」挥拂，云：「若也会得，不求神通而神通自至、不求玅用而玅用现前，可以酬罔极之深恩、可以增无边之寿考，百千三昧、恒沙解脱、无量玅义总在里许，自利利他无不具足。」复举拂，云：「大众还见么？云外九峰青更青。」

诞前一日，请上堂。举拂子云：「虚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直透威音那畔，横超象帝之先，迥绝言论，不拘数量。大众！明日是者龟毛拂子，四秩初度，众请山僧为他祝寿，到者里将过去寿、现前寿、未来寿拈向一边，毕竟与他祝个甚么寿？若能道得，不妨延一刹那为无量阿僧祇劫、促无量阿僧祇劫为一刹那，乃至无量为一、一为无量，小中现大、大中现小，含容国土、吐纳十虚。虽然，且道鸿蒙未判、世界未成，者一著子落在甚么处？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吴淞总戎沈清介请上堂。横拄杖云：「若要承当此事，须是杀人不眨眼底汉子始得，威威凛凛、卓卓荦荦，向剑刃上走马、虚空里行船，拏云攫雾、挟山蹈海，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两头把断，不通凡圣。正恁么时，风行草偃、海晏河清，释迦不前、弥勒不后，便好同生同杀、同放同收，可谓不犯锋铓，坐致太平。」卓拄杖云：「还有其人么？当年尝忆李将军，万里天边射一鹗。」

上堂。「一番起，一番倒，休怪重重打之遶。现前公案有谁知？祇要诸人当下了。且道作么生了？」喝一喝，云：「也是按牛头吃草。」

结制，上堂。「震法雷，击法鼓，牢关把定谁能睹？撮来大地作红炉，直要活烹佛与祖。」卓拄杖，云：「还有临危不变者么？」僧才出，师打，云：「速道，速道。」僧喝，师又打，进云：「粉骨碎身实难酬。」师云：「拖出去。」乃云：「山僧适来明明向汝道，尚且不会，那堪盖覆将来？若是个汉，才见青龙塔尖掉臂而去犹较些子，何必蹋步向前刺脑人胶盆？又有般汉，闻山僧恁么道，便向白鹤江头死堆堆的坐著，那见青龙者里浮图错落、绀宇玲珑，九峰拱翠、三泖环碧，绿野桥畔常露格外风光、杏花村中别有一般春色，雕栏璇玑、堂奥之事？大众！要会堂奥中事么？梅花虽有先春意，且待寒崖腊后看。」

云板至，上堂。「若论此事，如半臞禅德募铸云板相似，务要匠手精敏、模范端正，向大冶炉中化其渣滓、镕其钝顽，煆炼得干干净净，一点夹杂也无，一火铸成方为大器。悬于青龙香积梁上，使见者耸观、闻者骇异，大地俱震、二听莫分，直教人人证耳根圆通、个个获现前三昧。且如何是现前三昧？」作击板势，云：「善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何劳我再三？」

上堂。「心外无法而法可明，法外无心而心可通，可通可明，心法全宗，全其宗而法法皆宗，全其心而心心无心，心既无心，直造其源。」喝一喝，云：「古人者般见解，正是夜半放乌鸡，有甚交涉？青龙者里无心教你明、无法教你通，有个没皮恶辣拄杖子，大有迳庭，不近人情。你欲行奇体玅，即截断行奇体玅的脚跟；你欲逐气寻香，即穿却逐气寻香的鼻孔。更与一切人解其黏、去其缚，直教各各做个洒洒落落的闲道人去。且道拄杖子有何长处？撑门拄户全凭渠力。」

上堂。「山僧连日疲惫，非但佛法，气力也无一星。虽然，犹记得马大师一日不安，院主问：『和尚尊候如何？』曰：『日面佛，月面佛。』」师云：「马师病里竭力提持，全身为人，叵耐不遇知音。当时待他与么道，但云：『也知大师善病。』管教那卖簸箕汉满面惭惶，无地容身。傥有僧曰：『青龙者般说话，也是同病相怜。』祇向他道：『金乌急，玉兔速，拟思一箭过天竺。』咄！咄！咄！三十年来弄马骑，等闲那怕驴儿扑。」

爱愚宗居士八旬，请上堂。「有物先天地，是个甚么物？无形本寂寥……」画○云：「者个𫆏？能为万象主。溢目昭然，那个是主？不逐四时凋。因甚春至花开，秋回叶落？古人者样说话，好似杭州人撑船。」卓拄杖，云：「青龙只有者个，攀跻莫及，钻仰弥坚，放之周遍法界，敛之在一毫端。夫子不识，达磨茫然，说甚钟离、洞宾、鬼谷、神仙？毕竟如何？从来不假壶公术，袖里乾坤别有天。」

上堂。「潺潺流水，时奏素琴于耳根；矗矗青螺，常悬古画于天际。片云共野鹤以投巢，明月随轻舟而到岸。离披竹影，频筛十亩之金；灿烂霜花，遍布千林之彩。正恁么时，若作佛法商量，却是山僧孤负阇黎；若作寻常境会，则是阇黎孤负山僧。一总不与么，又如何委悉？」良久，云：「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问：「世尊拈花，饮光微笑，未审笑个甚么？」师云：「青酒红人面。」进云：「和尚不惜慈悲，还许转一语么？」师云：「有甚长处？」进云：「犬吠三更枝上月，乌啼夜半岭头春。」师云：「不是者个消息。」

至日，上堂。以拄杖画㊀：「阴退阳生，◎否极泰现，○穷则通，㊀通则变󳮀，聊为诸人通一线。且道是那一线？」掷拄杖，云：「荐。」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五日，有个好消息，觌面为宣扬，大家共委悉。」卓拄杖，云：「适来虾蟆背大象，蚯蚓拽须弥，从诸人鼻孔里过，因甚不知？」喝一喝，云：「若知，打破你头。」

饭僧，请上堂。「经中道：『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青龙者里供养百千无心道人，不如供养一个了事衲僧。且道：无心道人与了事衲僧优劣在甚么处？检点得出，任你一时应尽四天下供养不为分外；其或未委，勿怪饶舌。三冬天气暖如春，溢目风光越样新，寄语游人休外觅，陇头梅月正精神。」

上堂。卓拄杖，云：「拄杖子化作转轮圣王，七宝随身，千子围绕，一时游遍三千大千世界，然后还复本形，依旧是个拄杖子。若唤他作拄杖子，又是转轮圣王；若唤他作转轮圣王，却又是拄杖子。诸禅德！果然分析得出，许你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移古易今、转凡成圣，有甚么难？如无，大家吃个饱，鼓腹乐其中，搬砖与弄瓦，各自显神通。」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了不了，直须识取衣中宝。毕竟将甚么唤作衣中宝？昨日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然后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叫云：『土广人稀，相逢者少。』」

报本，请上堂。「神光不昧，亘古微猷，荡荡乎为万物之帡幪、巍巍乎作群生之怙恃，不落三贤阶级，岂容诸圣安排？」竖拂子，云：「以此龟毛拂，恒转无上轮，普遍微尘刹，一一刹亦然。能以一音说，随类各得，俱无上觉，迥超三乘法。昊天罔极恩，是恩无不报，冤亲悉平等，存亡蒙利益，同游华藏界，共入萨婆若。」

上堂。「今有三件奇特事：第一、昨夜泥牛产犊，木马生驹；第二、青龙塔善谈实相，升仙台亲为证明；第三、堂前露柱不觉手舞足蹈，云：『也大奇，也大奇，财法二施不思议，是男是女尽成佛，大地山河笑展眉。』大众！还信者三件奇特事么？若信不及，且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举：「洞山云：『近时人多干慧，若要明辨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二曰情渗漏、三曰语渗漏。』」喝一喝，云：「大众！若唤作一喝，正是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即见渗漏也；若不唤作一喝，正是智常向背，见处偏枯，即情渗漏也；若总不恁么，正是体玅失宗，机昧始终，即语渗漏也。」复喝一喝，云：「且道者一喝还是见渗漏耶？情渗漏耶？语渗漏耶？若明辨得出，洞山只在阇黎脚跟下；若明辨不出，阇黎却在洞山脚跟下。」举手，云：「洞山与阇黎总在山僧者里，不消一捏，直得粉碎。」问：「当阳一喝即且止，三种渗漏请师宣。」师云：「逐一问将来。」「如何是见渗漏？」师云：「去时不蹋来时路，满目青山绝点埃。」「如何是情渗漏？」师云：「千年松下无人到，挂角羺羊不可寻。」「如何是语渗漏？」师云：「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那辨往来机？」进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师云：「如何是不涉渗漏一句？」进云：「满目青山绝点埃。」师打，云：「也是旋蒸热卖汉。」

荐亲，请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尽大地是个光明藏，尽大地是个庄严海，尽大地是个莲花国。于此会得，非但今生父母，纵是多生父母、累劫冤亲以及草木丛林、情与无情都在其中，可谓四恩总报、三有均资。虽然，更有不涉迷悟、迥超凡圣又作么生？泥牛耕破无生国，木马冲开劫外天。」

圆满华严经请上堂。「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拈拄杖，云：「适来拄杖子于阿兰若法菩提场成最正觉，现千丈卢舍那佛，放阿僧祇佛刹微尘数光明、具阿僧祇佛刹微尘数庄严、出阿僧祇佛刹微尘数楼阁、统阿僧祇佛刹微尘数菩萨、说阿僧祇佛刹微尘数教海、有阿僧祇佛刹微尘数众生，皆入毘卢境界。大众若见得、闻得，始知咳唾、掉臂、折旋、俯仰，时时与卢舍那如来磕头撞额，步步不离华藏庄严世界海，可谓世界无尽，主伴重重，圆融行布，因果交彻，乃至成相、坏相，同相、异相，总相、别相，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都在者拄杖头上。所以道：刹尘心念可数知，大海中水可饮尽，虚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复卓拄杖，云：「大众！者是拄杖子，且道卢舍那如来即今在甚么处？」抴杖，下座。

上堂。「月皎霜清鹤梦痴，一溪寒碧锁烟丝，分明都是拈花旨，两手而今付阿谁？须领略，莫狐疑，朔风劈面急如箭。」喝一喝，云：「穿过髑髅几个知？」

腊八，解制，上堂。「黄龙有三关，青龙只一关。」拈拂子画一。「于此透得，许诸人与释迦老子同行、同坐、同修、同证、同成正觉，任你烈烈轰轰、咤咤沙沙，针锋上走马、芥子内藏山，然者些伎俩到衲僧门下大似粪艸堆头一敝屣耳。须知更有向上一著子在，且道是那一著？」挥拂，云：「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

诞日，请上堂。「惭愧今朝母难日，多年祖道无成立。街头拾得一明珠，接物利生用不讫。无隐匿，天上人间称第一。」

上堂。「雨过垂杨淡锁，烟流水夕阳边。生涯丰俭且随缘，饥餐与倦眠。佛懒做，说甚仙？风光满目前。铁笛横吹云外，天明月下晴川。」

上堂。「俯仰折旋，不离菩提觉场；语默施为，总是般若玅用。翠竹恒露法身，黄花全彰祖意。络纬篱边，夜织无丝之绢；蟾蜍天际，常转不退之轮。石女挑蜀锦，不藉功勋；木童唱吴歌，浑超音律。非见闻之可到，岂意解之能通？天然尊贵，迥出常情。大众还会么？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

至狮子林，请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夹山大似拈一放一。怎如青龙渡练州涉罗溪。昨在卧石庵中，今到狮子林里。沿途而来，只见白云澹泞、秋水澂渟，芦花与明月交辉、丹枫共落霞争锦，木樨香透山谷鼻孔、芙蓉笑破迦叶容颜。若是个汉，正好骑声盖色，罩古笼今，倾湫倒岳，雨施云兴。直下似个狮子儿，咤沙哮吼一声，野兽潜迹、飞禽乱坠。正恁么时，直饶佛祖，不敢近傍，更有何物而能当情？且道谁是其人？」画○：「昨夜三更月到窗。」

至万善庵，请上堂。「向上一著，千圣茫然，贵乎当人眼疾手快，掠得便行，乃可斥雷逐电，撼荡乾坤，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始称丈夫意气。若是畏刀避箭之流，成得个甚么事？」遂召众云：「还会么？只要人人脚跟点地、个个鼻孔撩天，壁立万仞，气宇如王，孰不丈夫？何必自生退屈？若论山僧者般说话，也好与三十棒。何故？大似与蛇添足。」

至月浦净信寺，请上堂。「明明百艸头，明明祖师意。」竖拂子，云：「于此见得，无边华藏世界、无边浮幢王刹、无边庄严、无边佛土，总向拂子头上一时显现，不劳旋踵而遍历无量世界、不须弹指而圆成无量法门、不拈一花而庄严无量佛土、不动一尘而教化无量众生，是以终日行而无所行、终朝作而无所作。到者般田地，方知净信寺始也殿阁玲珑、金碧灿烂，如是观之未足为盛；今也瓦砾盈虚、荒榛触目，如是观之未足为衰。何故？良由者片田地无始以来无盛无衰、无增无减，一切人于其中间行住坐卧、折旋俯仰、咳唾屈伸，只是未曾有人蹋著在。大众！毕竟将甚么唤作者片田地？雨过疁城山色瞑，潮回月浦浪花新。」

上堂。「古人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形是佛形。』适来驴鸣马嘶、水流风动，且道是佛声形耶？非佛声形耶？纵饶见得、闻得，则不免随境飘流；若也不见、不闻，亦不免被形声埋却。若是个丈夫儿，直下透过，正好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纷纭万象、磐礡大千，将彼玅喜世界掇置于此娑婆世界，其玅喜世界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不惊不怖；将此娑婆世界掇置于彼玅喜世界，其娑婆世界中一切众生亦不觉不知、不惊不怖。不是神通所使，岂因法尔如然？正眼观来，此犹是尘垢秕糠、雕虫末技，须知更有迥超功勋一著子在。」顾左右，云：「驾铁船，泛峻岭，倒骑佛殿穿市井，波中玉兔嚼寒冰，舜若多神毛骨冷。」

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笑煞明州憨布袋，普现一切群生前，张颠骑马似乘船。随缘赴感靡不周，夕阳西去水东流，而恒处此菩提座，南海波斯鼻孔大。若到者个境界，自然七通八达、千了百当，藏身炭里、混迹尘中，或于佛国魔宫撒沙播土、或于市井巷陌打凤罗龙。大众！且道此人具何手眼？翻著袈裟离宝所，倒携拄杖出长安。」

观察赵公请上堂。「空澂水碧淡函烟，风卷芦花眼雪天，露滴芙蓉秋梦醒，数声渔笛过长川。山僧自来冲风冒雨、掷钓抛钩，欲图几个赤尾曝腮以了不了之旧案，奈何虾蟹也无一个，只得收丝罢钓，别行一路。」拈拄杖，云：「大众！看看！适来者水上座化作无边身菩萨，于一无边身复化百千万亿无边身，一一无边身各有无量无边眷属围绕，放无量光明、现无边神通、呈无边玅用，深入无边三昧、成就无边解脱，复令无量无边国土众生乃至山河大地、艸木丛林、有情无情各各获无生法忍，证金刚不坏之身。且道：即今无边身菩萨在甚么处？」卓拄杖，云：「在天非高、在地非厚，居目前而非今、处尘劫而非旧，迥超威音之前，那落释迦之后？离形离相、无声无臭，恼煞那顾虎头、李龙眠、王摩诘、吴道子，直至而今画不就。」

赵夫人请上堂。「经中云：『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方便门开也，作么生说个真实相底道理？」画○「于斯会得，无三界可出、无群生可度、无涅槃可证、无解脱可悟，人与非人性相平等，然犹是二乘之见、羊鹿等机。顶门具眼者，直须掀翻化城、踢倒宝所，截断威音古佛脚胫、拈却释迦老子舌头，入廛垂手，随类现身。随类现身即不问汝，且如何是转功就位底事？」挥拂，云：「画堂翠竹摇风处，凤产麒麟天外来。」

荐亡，请上堂。「晓雨飘飘，莺啭乍开千树锦；和风拂拂，渔歌远彻五湖烟。无一物不阐遮那之相，无一名不布如来之号。会得者，通身受用；不会者，觌体全真。」举拂，云：「会么？蹋翻九品无高下，尽是莲花国里人。」

上堂。「若论此事，譬如杲日当空，有眼皆见；亦如轰雷震地，有耳悉闻。而盲者不见，非日光之愆；聋者不闻，非雷声之咎。见与不见，难逃日光之外；闻与不闻，都在雷声之中。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此也。傥有个汉出来道：『今日开导缁素，普利人天，恁么说话，达磨一宗扫地而尽。』山僧向他道：『阇黎若信得及，撒手便行，归家稳坐；如信不及，更有一偈应须谛听：忆得三月三，又逢九月九，篱边黄菊兮半合半开，陇头白云兮乍无乍有，雨过九峰兮山色如蓝，风生三泖兮涛声如吼。』」良久，云：「翻忆陶渊明，攒眉便回首。」

上堂。「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在天堂不为乐，在地狱不为苦。日月不能譬其明，江海无以喻其深。辉天鉴地，耀古腾今。本自圆成，不假造作。者里会去，无圣无凡，无僧无俗，无贵无贱，人与非人，同入平等无碍法门。只如无碍法门作么生入？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复举：「张拙秀才参石霜，霜问：『何姓？』曰：『姓张名拙。』霜云：『觅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才豁然大悟，述偈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花。』」乃云：「此偈可谓调高和寡，千载无人酬唱。山僧不与他斗富，要与他斗贫也。有一偈举似大众：有愿逢人不撒沙，随缘到处是吾家。饥来托钵入廛市，寒去裁云补衲遮。截断玄途无异辙，击空宝鉴隐群邪。圣凡总是没交涉，石上闲栽菡萏花。」

德贤法孙恭，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二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二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三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湖州弁山龙华寺语录

顺治己丑秋，在青龙隆福寺受请入院。

三门。「门墙岸岸，关锁重重，当阳一路，谁敢通风？」以拄杖画一画，云：「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

佛殿。「黄阁帘启，紫罗帐开。正恁么时，如何相见？撒手归来无一物，借婆衫子拜婆年。」遂礼三拜。

祖堂。「先觉后觉，以心印心，祖弥不了，殃及儿孙。如何是不了的事？团𪢮共坐忘尊贵，递代相传无尽灯。」

方丈。「先老人在此大开炉鞲，密运钳锤，敲骨打髓，烹煆佛祖，抽钉拔楔，陶铸圣凡，于是家声远播，慧命永继。不肖到来又如何施设？」卓拄杖，云：「看取令行时。」

上堂。拈疏，云：「见么？魔外以之肃清，正法以之久住。其或未见，仰烦宣出。」指法座，云：「坐断毘卢顶，不禀释迦文。且如何行履？」拈拄杖，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去也。」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包罗今古，充塞乾坤，祝延圣躬，尧日与佛日增辉，金轮共法轮常转。此一瓣香，为云、为盖、为翰、为屏，专为文武尊官、护法居士同证现前般若，共明向上真宗。此一瓣香，味似伊兰，恶如鸠毒，贱则分文不值，贵则倾国难酬。今第三回供养前住弁山白雀本寺开山传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镜大师白椎竟，乃云：「青松夹道，全彰本地风光；翠竹摇空，独露当入境界。象王峰鼻孔撩天，狮子崖爪牙踞地。向者里会得，说甚向上、向下？第一、第二？一任驱雷掣电，棒月呵云，贬斥释迦、弥勒，指挥文殊、普贤，或时尘中混迹，或时炭里藏身，坐彻威音那畔，澂澂满目烟光，默照空劫已前，湛湛一壶风月，自然皇风浩荡，佛日腾辉，踹拱无为，垂衣自治，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鳞甲羽毛同现色身三昧。虽然，只如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结椎，下座。

荐师，请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万法本闲，惟人自闹。大众！既尔万法本闲，只如太虚上人去世一周，甚处安身立命？者里曾得无凡无圣、无来无去，从佛界而入魔界、转薉邦而入净邦，了生死于不相干之地、明佛祖于觑不破之机，无德不酬、无恩不报。更有超群越格，如何举似？梦破玉人天乍晓，芙蓉江上笑秋风。」

上堂。「今朝九月九，端的从头剖。桂蕊暗飘香，菊花笑破口。万象悉腾欢，森罗咸稽首。玉凤岭头鸣，泥牛浪里走。拟欲问如何，翻身藏北斗。」

上堂。「秋风冷，落叶寒，江上渔翁把钓竿，金鳞不现空垂饵，且唱别腔菩萨蛮。昔有尼问赵州：『如何是密密意？』州于腕上一捏，尼云：『和尚犹有者个在。』州云：『却是你有者个在。』」乃云：「赵州古佛不免被者尼僧勘破，尼虽具眼，又被赵州将个屎弹子换却，检点将来，二俱龙头蛇尾，总不如东明庵主到山也不问密密意、也不作者个会，特为设斋供众，却有些好处。且道好在甚么处？大家吃得彭脝饱，运水搬柴绝是非。」

至乐平寺，请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同生弁岳，共产苕溪，金锤击之无痕，玉斧劈之不破，供养圆寂乐平堂上淑安法兄大和尚，伏愿甘露垂滋于大地，弘音再震于群蒙。」就座，白椎竟，乃云：「谈道谈禅，大似白日说梦；论偏论正，亦是开眼尿床。勿容展事投机，那许承言滞句？所以，弁山到者里不敢加个元字脚。何故？屋里人只好说屋里事，不可向外打野榸去也。大众且道：如何是屋里事？」良久，云：「夜明帘外家风古，宝镜堂前瑞气新。」

结制，上堂。「掀翻弥勒楼，三际平等；折却威音殿，一道清虚。了无那畔，今时谁立凡名圣号？尽大地是个解脱门，遍虚空是个光明藏，经行掉臂不离其中，謦咳屈伸总在里许，说个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大似无绳自缚。若也未到恁么田地，不如歇却驴脚、合取狗口，拗折拄杖、放下蒲团，且向弁山堂中三七日内大死一番，然后苏醒过来，始知不汝欺也。若是诈明头、掠虚汉，今日决不放过。莫有格外英灵不入者个保社者么？出来，木上座为汝证据。」问：「高悬钵袋，宴坐华林，如何是真机独露？」师云：「弥勒峰高千万丈。」进云：「为甚星分溪涧白，露洒竹松明？」师云：「狮嵒哮吼惊天地。」进云：「只为权衡密运，佛祖罔窥，作么生是正令当行句？」师云：「石女胸中拔楔。」进云：「一言包括乾坤外，佛祖齐教立下风。」师云：「木人眼里抽筋。」

上堂。「今朝仲冬初一，现前好个消息，漫空冻雨霏霏，遍野松烟幕幕，突出无翼蟭螟，撞倒千层铁壁，吓得帝释宫中日月无光，惹得空生嵒畔天花狼藉。大众！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出来试说看。」问：「济下宗风师已露，洞上真机又若何？」师云：「雪里梅花遍界香。」进云：「恁么则洞宗密旨当阳举，古路还家得意多。」师云：「大虫看水磨。」进云：「看破龙华亲切句，始知弥勒更幽深。」师云：「夜半放乌鸡。」又僧问，师云：「且住。大凡问答，譬如舞剑相似，剑剑之下须有出身之路；若无出身之路，毕竟丧于剑下。若是具眼作家，句句之中须有超脱之机；如无超脱之机，决定死于句中。所以道：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情存背向，见有偏枯。到者里，直须机绝廉纤、语无渗漏，自然金声玉振、电卷星驰，示一机千峰落色，吐一语万派朝宗，可为佛祖爪牙、人天标帜，克绍真乘，提持向上。大众！还会向上事么？」卓拄杖，云：「佛祖未生空劫外，正偏不落有无机。」

上堂。「诸佛心内众生，新新作佛；众生心中诸佛，念念证真。」竖拂，云：「昨夜无舌人厮骂，无手人交拳，劈面一挥，把舜若多神鼻孔打落半边，弥勒峰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座中亦有江南客，休向樽前唱鹧鸪。」

上堂。举拂，云：「龟毛上座为诸人说了也，何必弁山沸唇鼓舌？说黄论黑，堪作甚么？是以风柯月渚咸提玅旨，烟岛云林共演真常，墙壁瓦砾悉皆发机，蚯蚓虾蟆犹可助道，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若也未委，更听伽陀。今朝有信士，特请为敷宣，山僧舌头短，唯凭拂子力，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界，转无上法轮，说甚深般若，普令见闻者，悉发菩提心，人人知本有，个个悟真常，艸木及昆虫，无不获利益，欲说斯因缘，穷劫莫能尽。」喝一喝，云：「若无者一喝，几乎葛藤遍地。」

元旦，上堂。「旭日初晴，云霞散彩；晓风乍暖，梅柳生辉。直得野老讴歌，樵人舞蹈。宝珠池畔，臣退位以朝君；花石涧边，子转身而就父。蜎飞蝡动，咸承化育之恩；卉木丛林，均赖帡幪之德。一入有庆，兆民赖之。且道是那一人？昨从闹市头边过，处处文明贺圣朝。」

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尧舜令人闻之而皆喜，桀纣令人闻之而皆怒，此拣择也。释迦布发掩泥而供然灯，调达推山驱象而害瞿昙，此憎爱也。如何得不拣择、不憎爱去？今吴兴潘居士饭僧，攒菜每人一碗，嚫钱每人一分，可谓财法二施等无差别。既无差别，于中还有拣择、憎爱也无？更听一偈：梅萼嫩，柳芽长，昨夜东风度短墙，叵耐枝头老百舌，声声漏泄好春光。」打喷嚏，云：「今日有人说我。」

上堂。举拂，云：「者一句子甚是爽快，甚是直捷，傥或回头转脑，莫怪弁山牵枝引蔓去也。」举：「仰山梦入兜率内院，居第二座，众请第二座说法，山自白椎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昨夜山僧亦作一梦，梦见阿耨达池龙王请我赴斋，斋毕，复问：『威音王的父名甚么？』者个问头甚是奇特，山僧不敢孤负他。遂震威一喝，龙王作礼而退。忽然觉来，只见遍地好雪。大众！且道山僧梦的与仰山梦的是同？是别？」

解制，上堂。横按杖，云：「恁么时，象王攒眉，狮子结舌，黄头碧眼兀堆堆胆慴魂惊。」靠杖，云：「恁么时，盲龟踊跃，跛鳖腾欢，狸奴白牯一个个放光动地。正谓把住也在我、放行也在我，放行、把住且置，山门外正中亭子要与诸人索九十日饭钱。若酬对得，一任虎穴龙宫横行直撞；如酬对不得，弁山为你别通一路。」卓拄杖，云：「牢关击碎坦然平，祖道何曾涉战争？风月担头新活计，不妨城市玩花灯。」掷拄杖，云：「看脚下。」

上堂。「天命之谓性，清净法身也；率性之谓道，圆满报身也；修道之谓教，千百亿化身也。」乃云：「玅喜者般说话，大似截鹤续凫、夷山盈壑，简点将来犹未尽善。弁山又不然。」挥拂，云：「风娜娜兮，柳展修眉；雨蒙蒙兮，花开笑口。常把瑶琴月下弹，子期不是我真友。」

上堂。「弁山无作造，一味信口道，曾不论正偏，那复话玄要？毁之而不瞋，誉之而不笑，倦则放身眠，兴来唱个调，生平肯为人，好心无好报。」举拂，云：「大众！者个唤作甚么？果是杨修见幼妇，方能一览便知妙。」

刺史姚公请上堂。「大象隐于无形，故不见而见；大音匿于希声，故不闻而闻。」拈拄杖，云：「者个是形象，作么生见？」卓拄杖，云：「者个是音声，作么生闻？纵饶骑声盖色，括古囊今，犹是光影门头事；直须捩转机关，别通消息。」复高声云：「大众！看看！拄杖子化作无量寿如来，具无量相好，统领无量眷属，充满无量国土，宣说无量法门，教化无量众生，一时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喝一喝，云：「且道无量寿如来又向甚处去也？今日护法请山僧及大众斋。」

保病，上堂。「连日雨何多？今朝晴且霁。风回柳岸兮，绿线轻飞；春入桃源兮，红霞乱坠。黄鸟缗蛮兮，山色空蒙；白云缥缈兮，谿光艳丽。寄语游人归去来，莫教狼藉祖师意。既曰狼藉，祖师意在何处？」拈香，云：「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普愿灾障悉消除，现前施主增福慧。」

比丘尼、优婆夷请上堂。「澂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艸。」竖拂，云：「观世音菩萨出荒艸来也。应以比丘尼身得度者，即现比丘尼身而为说法；应以优婆夷身得度者，即现优婆夷身而为说法。」挥拂，云：「观世音菩萨又入荒艸去也。来去且置，只如观音大士有三十二应，普利群机，今日独现两身者，何也？」拊案，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

佛川克归和尚请上堂。「喜鹊簷前噪，知有好吉兆，特地启双扉，佛川法姪到。头角势棱棱，英风声浩浩，殷勤请敷宣，教我如何道？胡乱说些儿，任凭明眼笑。大众！且道笑个甚么？咄！好似大虫戴纸帽。」

东禅憨石和尚请上堂。「判义分科，座主见解；拈椎竖拂，衲子常情；花言巧语，乞丐生涯；掩室杜口，鬼家活计。虽则国有宪章，叵耐家无常礼。今是东禅法姪特请弁山为众说法，大似逼石女生儿，教雄鸡下蛋，不免杜譔一偈，聊塞众听：无孔笛中吹折柳，离腔曲里落梅花，个般音韵阿谁晓？体态风流出当家。」

祈寿，请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今天气晴明，鸟声和畅，群芳斗丽，万卉争奇，是目前法？不是目前法？道是目前法，埋没夹山；道不是目前法，孤负弁山。如体悉得出，管教变顽石作真金，转关煞为吉曜，不祈福而百福骈臻，不迎祥而千祥并集，自然响和声顺，老怀少安。更有子承父业作么生道？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衷过来香。」

上堂。「踢翻琉璃缾，阿谁宝惜？击碎珊瑚树，遍地光生。撒珍珠于紫罗帐里，砌玛瑙于碧玉阶前，不守功勋，浑忘尊贵。所以道：夜明帘外快便翻身，荆棘林中那容住足？直须作而无作、为而无为，世法、佛法并做一团，者边、那边混融一致。」竖拂，云：「正与么时，且道是阿谁分上事？玉兔月中生彩凤，金鸡架上产祥麟。」

圆摄五七，请上堂。「诸佛诸祖递代出兴，授受相承，○也只为者个；天下老冻侬兴慈运悲，接物利生，○也只为者个；山僧今于人天众前花擘一上，○也只为者个；以及我圆摄遍公全身放下，不动声色，入寂光三昧，唱无腔曲调，○也只为者个。若是眼内有筋、皮下有血的，两头截断，中间不立，左之右之，头头合辙，生也死也，处处逢缘，万机普赴而不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此犹是阶级边事，作么生得不落阶级去？铁牛撞倒无生国，透出虚空外面行。」

清明，上堂。「古云：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既是解脱门，或佛、或祖，或凡、或圣，或士、农、工、商，总是一家。既是一家，经行坐卧、吃饭穿衣、迎宾待客，总在里许。既在里许，岂有缁素之分？既无缁素之分，正好挺身竭力，各出手眼撑持门户。大众，门在何处？」画一画，云：「年年最喜春三月，嫩绿新红看不彻，只知社舞与村歌，那管尧仁与舜德？昨日烟分寒食时，今朝雨洒清明节，知不知？瞥不瞥？血泪染成红杜鹃，纸灰飞作白蝴蝶。」

送法衣，请上堂。提起袈裟角，云：「者个不是大庾岭头得的，亦非鸡足山中捧的。」顾左右，云：「还知来处么？」放下袈裟角，云：「玉尺量就，金剪裁成，明明结角难寻，密密针锋不露。展则包罗法界，盖覆乾坤，百千万亿人天咸皆稽首；收则须弥倒卓，日月潜辉，九十六种外道悉不知名。只如不收不展又如何？」复提起袈裟角，云：「宝印当空玅，重重锦缝开。」

上堂。「桃红李白，山青水绿，总是遮那境界；樵歌牧唱，燕语莺啼，无非真实圆通。处处堆山积岳，时时塞壑填沟。会得者，途中受用；不会者，世谛流布。诸公傥更迟疑，弁山更有奇特句子。达磨不会，仲尼罔闻。今日入天众前一齐布施，未审有甚奇特？」以衣袖掩口，云：「且待明日来，今朝牙齿痛。」

上堂。举拂，云：「者个不从天降，不属地生，不因人与。若是个底，举起便知，拈起便晓，南赡部洲打鼓，北俱卢洲上堂，东胜神洲持钵，西牛贺洲应供，须弥顶上打眠，金刚际下洗脚，二听莫闻，五目安睹？土山焦，金石流而不热；疾雷破，山风震海而不惊。诸禅德！毕竟者个拂子修何功德、获何三昧，有如是机变，如是神通？」拂一拂，云：「容颜甚奇玅，光明照十方。」

保童男，请上堂。「梅子生香，新篁解箨，燕正呢喃，薰风满阁。弁山与么举扬，还有为人处么？若有，道是那一句？若无，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于实相不相违背。如检点不出，山僧曾记得个希有句子？切须谛听：白马紫金鞍，骑出万人看。问道谁家子？读书人做官。」

佛诞日，上堂。卓拄杖，云：「黄面瞿昙向山僧拄杖头上降生，放大光明，照十方界，地涌金莲，自然捧足作狮子吼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山僧向他道：『住，住，少卖弄。即今我龙华寺里现前缁素壁立万仞，气宇如王，以及鳞甲、羽毛、艸木、纤芥莫不皆具，者段光明弥纶宇宙、烜赫古今，无始无终，无有欠少。』黄面瞿昙闻如是说，只得满面惭惶，藏窜无地。」喝一喝，云：「且道黄面瞿昙向甚么处去也？」掷拄杖，下座。

结夏，上堂。「结夏安居，丛林旧制；护生禁足，古佛恒规。勿容动念生心，那许静沉死水？纵是释迦、弥勒，只好打扇焚香；文殊、普贤，也须负薪扫地。不是压良为贱，本来法尔如然。且道：华林主人还有事作也无？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问：「把住乾坤失色，放行海晏河清。正与么时，还是放行？还是把住？」师云：「石笋晓抽千丈碧。」进云：「只如两头不立、中间不住，又向甚处行藏？」师云：「泥牛夜产一双寅。」进云：「恁么则夜半凉风梳竹户，天明晓日丽中堂。」师云：「且莫错举似。」

至云门显圣扫塔，请上堂。「若论第一义，如石伞峰相似，可仰而不可攀；亦如鉴湖水，可见而不可测。三世诸佛、历代祖师，直得口挂壁上，竖拂拈椎，讵可得哉？今众勤旧再三屈逼升座，弁山不免与兔安唇去也。」竖拂，云：「释迦得之，说法四十九年，末后拈花，迦叶微笑，唤作正法眼藏；达磨得之，至我东土，分皮分髓，唤作无上心印；青原得之，唤作庐陵米价；云嵒得之，唤作宝镜三昧；洞山得之，权设五位，普利三根；我云门师翁得之，广播少室之风，中兴洞山之旨；以至先师瑞老和尚得之，十处说法，九坐道场，丕振佛祖真风，揭示人天正眼。今朝正委在斯上座手里，又作么生提持？」挥拂，云：「击碎须弥挥界外，掀翻大海纳毫端。」

上堂。举：「百丈惟政禅师一日谓众曰：『尔等为我开田，我为尔等说大义。』众开田了，却请说大义，丈展两手示之。白云端曰：『百丈说大义只止于此，当初再参马祖的向甚么处去也？若言更有，未免与蛇画足。』」师云：「几乎错举。又云：『作么生见得百丈老人立地处？』」师云：「路上说话，艸里有人。乃良久，云：『客来无茶点，蒿汤当礼仪。』」师云：「只恐遭人检点。天童华云：『白云要见百丈再参马祖的么？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师云：「果然，果然。又云：『作么生见得百丈老人立地处也与笑三十年？』」师云：「惯得其便。又云：『客来无茶点，蒿汤当礼仪，也与笑三十年，三笑而九十年。』」师云：「说甚么九十年？直至而今笑未休。且道：还是笑白云批判未当？为复别有道理？诸人若检点得出，山僧拄杖子两手分付；苟或未然，几度醉归明月夜，歌声引出画堂前。」师云：「明眼宗师，天然犹在。」乃云：「白云端公大似字经三写，乌焉成马；天童华老正是其父攘羊，而子证之。仔细较量将来，总是家丑外扬，未免傍观者哂。弁山则不然，白云要见百丈再参马祖的么？」摇手云：「低声，低声。」又云：「作么生见得百丈老人立地处？」摇手云：「低声，低声。客来无茶点，蒿汤当礼仪。」摇手云：「低声，低声。大众会么？弁山摇手与古人笑的，且道是同是别？若检点得出，与你二两粉；检点不出，也与你二两粉；一总不恁么，也与你二两粉。因甚如此？而今宇宙清如镜，等闲莫把路为雠。」

上堂。举：「匡化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曰：『贫儿抱子渡，恩爱逐波流。』」乃云：「古人吐一言半句，如金刚屑、栗棘蓬，嚼之则口破、吞之则喉碎，只要机前领略、言外知归，那许逐境飘流、随语生解？似者僧与么问、匡化与么荅，者里端的得出，不惟亲见匡化，亦不辜负山僧。若也迟疑，更为点破：贫儿抱子为君酬，一句当阳截众流；若向句中求解会，白云万里朢崖州。」

解制，上堂。「江枫乱落清秋老，体露金风凉月皎，满堂衲子促行装，顶笠腰包过别岛。者山又朢那山高，路债区区何日了？若是金毛狮子儿，焉肯随群入荒艸？快翻身，舒牙爪，一声哮吼震乾坤，野干狐狼踪迹杳。」喝一喝，云：「还有不随群逐队者，出来道看。」问：「昨日车马横行，为甚今朝水泄不通？」师云：「生铁铸成金毛吼。」进云：「忽然捩转天关、掀翻地轴又作么生？」师云：「泥牛变作玉波斯。」进云：「气吞宇宙非臣种，敌胜还他狮子儿。」师云：「谩谓青山行欲尽，面前更有一重关。」

上堂。「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卓拄杖，云：「三千大千世界一时震动，所谓动、遍动、等遍动，起、遍起、等遍起，涌、遍涌、等遍涌，震、遍震、等遍震，吼、遍吼、等遍吼，击、遍击、等遍击，乃至娑婆世界一切山陵、溪涧、沟壑、坑坎、堆阜、瓦砾、荆棘，悉皆变作金银、琉璃、砗磲、玛瑙，黄金布地，金绳界道，水鸟树林皆演无生，蠢动含灵入不退地。大众！正恁么时，且道是谁行履？」卓一卓，云：「许多境界何来去，万里天边一鴈飞。」

上堂。「山僧连日伤风咳嗽，抖搂得肚里要个元字脚也无。今是抱拙设斋俵嚫，兼请为众说法，弁山到者里直得措手不及。虽然如是，也有少许。大众愿闻么？」良久，咳嗽，云：「没气力。」下座。

结制，送法衣，请上堂。「劫前关捩，五眼难窥；格外真机，六通那晓？任使板齿生毛，莫教眼睛觑著，觑著则空花乱坠，言之则语路参差。纵饶智过鹙子、辩逾满慈，有超佛越祖之机、具掀天揭地之用，未至正中亭好与三十棒，更到华林园堪作甚么？虽然，山僧今日只得将死马医。」竖拂，云：「会么？大炉鞲中须亲炼，始识真金价不同。」举：「阿难问迦叶尊者云：『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复传何物？』尊者召阿难，阿难应诺，尊者云：『倒却门前刹竿著。』」乃云：「迦叶尊者虽则随机应变，看来犹未尽善。有问弁山：『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复传何物？』向道：『者件僧伽黎是湖城卢居士供养山僧的。』大众！且道者一语是扶起刹竿耶？是倒却刹竿耶？具眼者辩看。」问：「虚空悬彩，平地兴波，奇特相逢，如何开导？」师云：「呆日正当空。」进云：「陷虎之机须毒手，活人眼目贵藏锋。如何是藏锋句？」师云：「白云笼弁岳。」进云：「花石轩中意，灵枝劫外春。」师云：「紫气带朝曛。」进云：「谢和尚答话。」师云：「此地无金三十两。」进云：「和尚也须放过一著。」师打，云：「放过即不可。」

上堂。「今有三种好事：天气晴明，家家刈禾登场；堂中七满，个个眉横鼻直。碧如禅人设供，大众有斋吃。第一荐得，位超诸圣；第二荐得，福备恒沙；第三荐得，拖犁拽杷。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上堂。「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卓拄杖，云：「拄杖子化作宾头卢尊者，一时应遍四天下供，然后结跏趺坐而说偈言：『昨日晴兮今日阴，殷勤举似莫沉吟，修篁雨洗竿竿玉，落叶风吹片片金。月映碧苕诸佛印，云笼苍弁祖师心，机前一句谁能委？弥勒峰高亘古今。』弁山震威一喝，云：『也是闲言语。』尊者被喝，走向诸人鼻孔里去也。若能见得，行脚事毕；傥或未然，各自归单，摸取鼻孔看。」

圆颅受戒，请上堂。「金刀举起，削尽无明之艸；缁服披时，便登解脱之门。本来离相离名，到此孰修孰证？直得五眼顿开、一心朗彻，弹指顷点铁成金，刹那间转凡为圣。所以道：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毘卢，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大众！还信得及么？」顾左右，喝一喝，云：「莫教坏人家男女。」

上堂。「香阁沉沉冷绣帏，佳人倚户泪沾衣。堪怜异国伶俜子，岁暮如何不见归？归不归，真懊恼。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教谁扫？」

冬至，值雪，上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弱线工添于绣纹，密室灰飞于律管，柳眼舒而冰河发燄，梅萼笑而枯木回春，直得物物含新、人人纳泰，千家楼阁气腾珂贝之辉，万叠林峦光灿琼瑶之色，普贤境界塞壑盈渠，少室真机普天匝地。」召众，云：「惟有华林拄杖子，风光不藉四时催。」

化主至，上堂。举：「黄龙南禅师上堂云：『世间有五种不易：第一、化者不易；第二、施者不易；第三、变生为熟者不易；第四、端坐受供者不易。且道第五种不易是甚么人𫆏？』便下座。」乃云：「弁山不似黄龙小胆子，今日要与诸人觌面拈出。」顾左右，云：「且道第五种不易是甚么人𫆏？」良久，云：「舌短三寸，觜长二尺。」

腊八，上堂。举：「世尊曰：『我初成正觉时，普见身中一切众生成正觉。』」喝云：「者般说话，大似拽人落水，癞儿牵伴，狼籍不少，以致后代儿孙个个依艸附木。当时若遇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管教者老瞿昙瓦解冰消。何故？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不丈夫？」

祈晴，上堂。「冻雨霏霏连夜坠，千峰雾锁波涛沸，庐陵米价势撩天，投子油钱腾踊贵，圣僧堂内皱双眉，默坐无言常嘘气。休嘘气，弁山有个解愁方，说与诸人仔细记。」挥拂，云：「拨出云中日一轮，依然宇宙光风霁。」

上堂。举拂，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晦为朔，在四时为寒为暑。今在弁山手里成个甚么？五位君臣耶？三要宾主耶？三句关键耶？六义圆相耶？者里剖析得出，不妨背负须弥、胸纳沧海，剑树刀山喝使摧，镬汤炉炭吹教灭。若能如是，始称衲僧意气。还有么？」良久，云：「且莫钻龟打瓦。」

上堂。「侵早分明剖露，而今特又重宣，莫怪婆婆觜碎，多因媳妇耳顽。大众！还识弁山真实为人处么？」卓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昨日旧年尾，家家换郁垒，弄狮子，装小鬼，不用世尊拈花，笑破许多人觜；今朝新岁头，各各卖风流，掷骰子，蹴气毬，一一真常独露，何须断臂别求？祇如拈却头尾，不涉新旧，又作么生话会？」举拂，云：「皇图巩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辉，法轮常转。伏惟大众各各万福，不劳久立。」

湖州府杨都督请上堂。震威一喝，云：「大众会么？果能会得，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以及五家门庭、百千公案无不了了，正好明展龙韬、暗藏虎略，剑戟丛中高提祖印、弓矢弦上玅运灵机，直得释迦、弥勒倒退三千，波旬、魔党伏尸万里。正恁么时，拨乱为治、移俗易风，使皇风与祖风而并扇，俾佛日共舜日以常明。且道向上还有事也无？」复喝一喝，云：「回途复玅持金印，正令曾无一字传。」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大施门开无阻，人人眼盖乾坤，个个气吞佛祖，肩头拄杖如龙，脚下艸鞋似虎。虽然，只如古人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作么生商量？若商量不出，且看者木上座为诸人展演去也。」拈拄杖一齐打散。

清净庵德隆，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三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四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湖州弁山龙华寺语录

开山瑞和尚十周，上堂。「○先师来也，普为现前大众示此满月轮相，令入无碍解脱法门。为悭贪众生说檀波罗蜜、为犯戒众生说毘黎耶波罗蜜、为瞋恚众生说羼提波罗蜜、为懈怠众生说精进波罗蜜、为散乱众生说禅定波罗蜜、为愚痴众生说智慧波罗蜜、为著邪解者说正见、为狂妄者说修证、为执语句者扫除语句、为谬认棒喝者呵斥棒喝。或有格外人来，不立根机，直提向上，使瞽者明、聋者听、跛者行、凡者圣，悉究竟于一切智地。大众果能见得闻得，则知先师虽去世十周而未曾去、今日来而未曾来，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众中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良久云：「镂骨铭肌未足酬。」

上堂。「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还有不承言滞句者，出来试道看。」问：「善信设斋，请师升座，有何利益？」师云：「孟春犹寒。」进云：「一言透出青霄外，石牛掉尾说无生。」师云：「泥里洗土块。」乃云：「春雨潇骚，峰添嫩翠；春风游漾，柳夹新烟。花石含长春之色，宝珠灿不夜之光，鸟奏无生，竹鸣般若，历历见闻不昧，明明声色难该。大众！正恁么时，且道是阿谁分上事？○分明一样窗前月，才到梅花便不同。」

上堂。「弁岳峰头浪滔天，太湖波底大火发，乌鸦变作白鹭鸶，醯鸡吞却黄毛獭，碓觜笑咍咍，秤锤闹聒聒，吓得湖州城里、十字街头石敢当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云：『阿喇喇，阿喇喇。』」便下座。

埭谿石钵大师请上堂。「目击道存，犹为钝置；指掌意喻，已涉廉纤。去此二途，还有相见者么？」问：「师登猊座，法战当阳，敌胜惊群，请师举唱。」师云：「雨过青山翠，花开流水香。」进云：「庭前柏树枝枝秀，续叶联芳事若何？」师云：「水晶瓮里浸波斯。」进云：「觑破慈颜归故里，两株丹桂永昌昌。」师云：「闲言语。」乃云：「空里挂擂锤，眉端悬宝剑。其把断也，海岳昏迷；其放开也，春光灿烂。敲唱双行，主宾互换，拟思鹞子过新罗，禅客徒劳著眼看。」卓拄杖，下座。

上堂。「昔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乃云：「二尊宿大似假借豪门，虚彰声势。若是向上一路，依旧拈掇不出。弁山今日要与诸人觌面拈出。」掷下拄杖，云：「看！看！」便下座。

佛川克归和尚请上堂。「野山光射弁山头，花石回春香气浮，可笑昔年宣老语，至今平地两条沟。大众！今是佛川法姪率众光临兼请说法，到者里说甚么即得？」竖拂，云：「青艸渡头开正眼，紫罗帐里合知音。」

上堂。「云山崱屴，处处展画图于眉端；谿涧潺湲，时时奏箫韶于耳畔。野花发头陀之笑，幽禽泄少室之机。亘古亘今，弥纶不坠；彻头彻尾，迥绝遮拦。诸禅德还会么？自古春风无厚薄，贫家桃李也成阴。」

东禅憨石和尚请上堂。举：「蛤溪相见洛浦，浦问曰：『自从梨溪别后，今得几载？』溪曰：『和尚犹记得昔时事。』浦曰：『见说道者，总忘却年月也。』溪曰：『和尚住持事繁，且容仔细。』浦曰：『打则打会禅汉。』溪曰：『某甲消得。』浦曰：『道者住山事繁。』」乃云：「二老可谓有宾有主、有放有收，检点将来，总是互扬家丑。弁山今日将条龟毛索子缚作一团，抛向山门外宝珠池浸杀了也，还有相救者么？如无，且请东禅法姪为伊解交。」

上堂。「弁山一句子，端的要人委。香炉一张口，桌子四只腿。」摇手云：「低声，低声。因甚如此？若在明眼人前，管教笑破驴觜。」

上堂。「一番晴，一番雨，连日重重为伊举，莫教亿劫受伶俜，剔起双眉急荐取。急荐取，燕子喃喃梁上语。大众！昔归宗会下一僧，夜半忽大叫云：『我悟也！我悟也！』一众骇然。天明，归宗上堂云：『唤昨夜大悟的僧出来。』僧出，宗云：『你昨夜见个甚么道理便云大悟？』僧曰：『尼姑元是女人做。』宗休去。」乃云：「归宗老汉虽有封侯之功，而无夺符之作，者僧大似贫儿得馊饭，论量将来，俱是凤头鸡尾。弁山若见者僧与么道，痛与三十拄杖赶出山门。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悉檀大师请上堂。「柴林一只箭，久隐同安院，无敢撄其锋，狐狼闻胆战。昨日亲到来，也须仔细看，诸禅德见么？」顾左右云：「远则隔三千，近之在觌面。」

龙泉玄素大师请上堂。举拂子云：「无偏无正，无主无宾，门外刹竿一任踢倒，扶起匣中宝剑，何妨竖弄横拈？叶续花联于不萌枝上，凤舞鸾翔于无影林中，不涉功勋，得大自在。大众！且道是甚么人？」良久，云：「手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阶行？」

道林镜愚大师请上堂。「春满华林月满溪，子规枝上向人啼，新丰一曲谁同调？幸喜今朝和得齐。」作抚琴势，云：「不是知音徒侧耳，悲风流水夕阳西。」

资福伴我和尚请上堂。「宝珠池外，象驾遥临；花石轩中，风云际会。直得枯桐发响，怪石腾辉，闻所未闻，睹所未睹，会得公案圆成。若也踌躇，不妨举似。昔道吾禅师迁化后，石霜为住持。一日，渐源持锹上法堂，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云：『作甚么？』源云：『觅先师灵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甚么先师灵骨？』源云：『正好著力。』霜云：『者里针劄不入，著什么力？』源持锹肩上便出。」乃云：「石霜、渐源可谓同条共贯，收放临时，仔细看来，犹未勦绝。要得勦绝么？先师灵骨谩劳寻，溢目烟光亘古今，堪笑持锹徒著力，何如抚掌共披襟？」

上堂。拈拄杖，左卓云：「者里会得，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右卓云：「者里会得，诸人性命在山僧手里。」横按膝云：「截断众流，不通凡圣，又如何话会？」以拄杖指云：「山门骑佛殿，灯笼拽露柱，从诸人面前过，还见么？傥或未见，且听山僧自歌去也。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予心乐。」维那才出，师云：「将谓偷闲学少年。」

上堂。「夜明帘外，木马嘶风；古镜台前，泥牛吼月。穿开碧落，不涉途程；蹋碎澂潭，那留朕迹？思量莫测，情识安通？果能委悉，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玅德总在心源，永息驰求复有何事？虽然，祇如转功就位又如何？归家月冷琴声静，画阁腾腾宝篆斜。」问：「古镜台前即不问，泥牛吼月时如何？」师云：「豪家偏觉贵。」进云：「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黄屋不知尊。」进云：「新罗国里打鼓，南赡部洲说法，未审甚么人境界？」师云：「非阇黎境界。」僧一喝，师便打。

上堂。「溢目好风光，不须更别讨，槛外鸟关关，峰头云缈缈。诸禅德！晓不晓？人皆爱月夜眠迟，我独惜花春起早。」拈拄杖云：「会得也与三十拄杖，不会得也与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负恩者多，知恩者少。」

佛诞日，祈嗣，请上堂。「金鸡生彩凤，玉兔产麒麟，透出威音外，风光遍界新。」竖拂，云：「悉达太子来也。于斯见得，未离兜率，已降皇宫；于斯不见，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见与不见且拈放一边，祇如露柱怀胎、灯笼发笑，明个甚么事？好大哥，三个孩儿抱花鼓，莫来拦我毬门路。」掷拂子，下座。

披剃，请上堂。「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良久，云：「昨夜太湖波底火发，燎却帝释天主眉毛，吓得陕府铁牛走向新罗国里去也。果能见得，不越户庭而出家事毕。」喝一喝，云：「大似赵婆酤酢。」

上堂。举拂，云：「大众！者拂子也甚奇怪，适来玅用神通，大作佛事，现观音三十二应，说维摩不二法门，然后还复本形，却被山僧按下了也。如信不及，更有一偈不妨谛听：松陵有信士，登山请说法，山僧口门窄，拂子为叨呾。万象森罗侧耳听，寒山拾得活笑杀，唯有弥勒暗点头，云：『恰恰恰，胡饼无汁不劳呷。』」

上堂。拈拄杖云：「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大众！只如不舍不用又如何？」卓一卓云：「石女歌残明月冷，木童笑指野云忙。」

至湖州永丰庵，请上堂。「江城二月柳烟新，幽鸟枝头笑语频，好个圆通门大启，知音不必更叮咛。到者里，不许思量，那容计较？若是顶门眼开、脚下线断，自然翻身北斗、转步南辰，眉毛挂剑、银汉乘槎，处处兴无缘之慈、时时作不请之友，奇特中现大奇特、殊胜里为大殊胜，直教佛祖无处摸索，凡情岂能测度？虽然，更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不离家舍常在途中，且道谁是其人？」顾左右，喝一喝，下座。

至晟溪利济寺，请上堂。「大道悬旷，体绝修证。性海湛寂，不立纤尘。那畔承当，守株待兔。言前领荷，缘木求鱼。直须掀翻鸟道，迥绝阶梯。截断要津，不通凡圣。正谓别人行处我不行，别人住处我不住。到与么田地，一任夺猛虎食，抉骊龙珠。黑暗狱中，敲枷打锁。饿鬼队里，放火倾浆。正眼看来，总非分外。众中还有其人么？晟溪浪暖春雷动，无限鱼龙透禹门。」

至乌镇法眼庵，请上堂。「大众还会第一义么？适来云松大师为诸人一椎粉碎了也。具眼作家，向者里一见不须再见、一闻勿劳再闻，不唯大家幸甚，亦免递相钝置。傥或犹豫，有个补阙真言为众拈出。木童拍手忙歌舞，石女徘徊笑不休，正眼看来成底事，无端屋里贩扬州。」

至密印寺，上堂。「门迎缘水，翻性海之波澜；阁耸青霄，朗义天之气象。性空铁笛，响过白云；高峰泥牛，夜衔明月。果能言外知归，何劳分明剖析？虽然，也要据款结案。」竖拂，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至雨新庵，请上堂。「初兴兰若地，花雨满新林，屋后幽禽语，门前流水音。头头正法眼，物物涅槃心，端的如亲荐，风光贯古今。」

至喜宥寺，请上堂。「昔日，世尊在楞严会上语阿难言：『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趋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玅明真心中物。』」喝一喝，云：「大小世尊好似扶鸭上壁、牵驴过桥，不唯傍观掩鼻，亦乃徒废精神。今彻上人请扬佛法如何施展？」竖拂，云：「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立监院，上堂。「股肱社稷，唯凭赤胆忠心；黼黻丛林，务要铜头铁额。能如是也，直得风行艸偃，玉转珠回，宾主交参，君臣会合，肃肃雍雍，熙熙穆穆，自然阴阳燮而鼎鼐调，祖道兴而宗风振。若是恁么事，方得恁么人；若是恁么人，方得恁么事。」竖拂，云：「见么？三脚驴儿今又出，华林园里弄蹄行。」

结夏，上堂。「今朝四月半，千差都一贯，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果能脱体无依，何须蜡人为验？纵有个口似血盆、牙如剑树、用若轰雷、机犹掣电的，到者里，华林主人脚汗气还未梦见在。且道淆讹在甚么处？」良久，云：「且待秋风起，为伊通一线。」

上堂。「鹫岭拈花，净地撒沙；少室面壁，忒煞狼藉；负石春碓，失钱遭罪；磨砖作镜，平地掘井；庐陵米价，一场话杷；雪峰辊毬，附赘悬疣；道吾舞笏，刻鹤类鹄；洞山五位，白璧增颣；临济三玄，掘地觅天。从头检点将来，都该吃山僧手中棒。忽有长老出众，高声曰：『和尚者般为人也不得无过。』山僧向他道：『行人更在青山外。』」问：「动则遍界生光，寂则乾坤失色。除此二途，如何是尊贵一路？」师云：「幽鸟林端语，好风池上来。」进云：「当堂嬾坐桐阴翠，阶下慵行草色深。」师云：「举目犹错过。」进云：「错。」师云：「抬头万八千。」

诞日，上堂。「若是父母未生已前以至那畔更那畔一著子，纵是云兴百问、缾泻千酬，到者里祇教目瞪口哑，分疏不下，除非是格外英灵开得只眼一觑，觑透从本以来无凡无圣、无修无证，参天地、育万物，体包法界、数越河沙，从古迄今灵然不昧。」竖拂，云：「祇如者个又作么生庆赞？火中开菡萏，香不藉薰风。」

立监院，上堂。拈拄杖，云：「纲纪以此而振，祖道以此而彰，直得上下交参、内外和睦，扬岐灯盏重明于室内，性空铁笛再响于云间，触目荒榛化作千重宝树，遍地瓦砾翻为百尺琼楼，不是神通所使，亦非法尔如然。到者里毕竟如何承当？」卓一卓，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上堂。「一念无为，千差坐断，大地平沉，魔佛一贯。流水滔滔，白云片片，无去无来，非迁非变。本无老幼，奚云贵贱？肚饥加餐，热时打扇，一种平怀，觌体成现。如斯告报，决不相赚。」喝一喝，云：「任从俊鹘突青霄，莫学渴鹿奔阳燄。」

结制，送法衣，请上堂。举衣，云：「金针密密，锦缝层层，映日月之光华，夺山川之秀丽。大众见么？昔日岭头提不起，今朝檀越送将来。」搭衣，升座，白椎竟，乃云：「封却拄杖头，牢结布袋口，宇宙不通风，山河颠倒走。千眼大悲祇好傍观，八臂那咤安敢措手？纵是陕府铁牛、嘉州石象，也祇得魄散魂飞，毛骨抖擞。众中还有不在里许者么？」卓拄杖，云：「虾跳不出斗。」

上堂。「经中道：『或有世界以光明为佛事、或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或有世界以庄严为佛事、或有世界以饮食为佛事、或有世界以衣服卧具为佛事。』且道弁山者里以何为佛事？」挥拂，云：「山上松，门前竹，青者青兮绿者绿，昨宵蓦地起狂风，七长八短各弯曲。咄！明眼衲僧莫轻忽。」

冬至，上堂。「云凝大野，明暗奚分？雪覆层峦，正偏莫辩。当此时也，直得地冻天寒，鳞潜羽隐，行人绝迹于道路，渔翁罢钓于江干。虽然，也不得一向滴水滴冻、冷冰冰地去。今日放开一线，只教寒谷阳回、冷灰发燄，全彰佛性玅义，不落时节因缘。正恁么时，是甚么人受用？仰劳大众同到殿前，普礼三拜。」

本空禅德请上堂。「一心本空，万物奚有？不有而有，是为玅有；不空而空，是为真空。」竖拂，云：「诸昆仲！且道者个是有耶？是空耶？若谓之有，不同有见、常见之有；若谓之空，不共邪见、断见之空；若谓之不有、不空，此又殊矫乱相违之说；若谓之亦有、亦空，而迥异颠倒戏论之谤。到者里，纵饶四句齐驱、百非并遣，此犹是知解宗徒；若到弁山门下，正好吃棒。众中还有道得出类拔萃的句么？」喝一喝，云：「青林有雀安知鹄，碧海非鲲不化鹏。」

荐亲，请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挥拂，云：「昨夜三更，冻得南泉水牯牛变作云嵒狮子，蓦地哮吼一声，直得地狱天堂、魔宫佛国一时瓦解冰消了也。正恁么时，向甚处著眼？一轮明月家家有，九品莲花处处开。」

上堂。「峰峦秀丽，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正恁么时，如何凑泊？众中莫有凑泊者么？」问：「法战当阳即不问，安邦定国事如何？」师便打。进云：「恁么则一人有庆，个个沾恩去也。」师云：「日下孤灯，切忌失照。」进云：「今朝若不蒙师指，焉知化外有春风？」师云：「更须吃棒始得。」乃云：「一拶一挨，一扬一播，诸佛顶𩕳宽，波斯鼻孔大，分明不覆藏，轩眉犹错过。不错过，左转右转随后来，子湖要打刘铁磨。」

德丰披剃，请上堂。「白衣脱却换缁衣，一念无为入圣时，自利利他绝等匹，是名出世丈夫儿。果能如是，便乃了生脱死、超佛越祖，转尘劳以成正觉、化热恼而作清凉，以及四恩三有无不酬毕。虽然，又古人道：『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且道出家有何奇特？」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日，再三捞摝始应知。」

腊八，上堂。「释迦老子于腊月八日夜睹明星而悟道。」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昨夜亦睹明星而见道，不料释迦老子于二千年后幸获同参。忽有衲僧出众，高声云：『释迦老子三祇果满，六度行圆，所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且道拄杖子有甚长处，敢与释迦老子认为同参？』山僧但向他道：『你要见拄杖子长处么？等闲拈出无回互，千圣齐教立下风。』」

上堂。「腊尽春回，万里湖山呈旧面；雪消日暖，几村梅柳泄真机。明明声色难该，历历见闻不昧。果能会得，可以同尘异类，游刃万机，随缘潇洒，放浪无拘。虽然，更有格外一关又作么生透？」挥拂，云：「夜半金乌穿海底，天明玉兔上松梢。」

元旦，上堂。「自有佛祖以来，其说法者，鼓舌海口之谈，纵云兴缾泻之辩，横说竖说而不胜枚举，唯有新年头佛法未曾有人说著。山僧今日直得倒腹倾肠，彻底掀翻，总教诸人直下搆去。」挥拂，云：「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顾左右，云：「一任诸人贬剥。」

元宵，解制，上堂。「柳陌花街，该彻威音那畔；星桥灯市，全明迦叶门头。」拈拄杖，云：「今日揭却封皮、打开栏圈，放出水牯牛，一任溪东、溪西；横携木上座，从教江南、江北。或啸傲于没阴树下、或徘徊于无影峰头，举足、下足，莫非玄路；左之、右之，无殊鸟道。是则是，又古云：『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卓拄杖，云：「莫守寒嵒异草青。」问：「结制已前则不问，今朝解制事如何？」师云：「艸鞋暗咬脚。」进云：「人人犹角虎，个个若飞龙。」师云：「拄杖惯磨肩。」进云：「弁岳一枝光灿烂，直教千古永流芳。」师云：「剑峡放木鹅。」

上堂。「圆同太虚，明若杲日，金刚无以喻其固，劫石无以譬其坚。寂兮寥兮，周行而不殆，独立而不改，迥超象外，恒露机先。大众会么？今日是东明庵主七秩之辰，请山野为众敷扬第一义。只如第一义作么生敷扬？」掷拂子，云：「堂前抛出大家看。」

密闻禅师请上堂。「春风何太恶？吹坼百花萼。幽蕙吐新芳，夭桃红灼灼。喜气动眉梢，华林不寂寞。报尔诸禅人，于中须领略。急领略，莫把右军鹅，认作支遁鹤。大众会么？今是密闻法姪，不惮跋涉，远抵弁峰，为众请法。若道有法可说，埋没先圣；若道无法可说，孤负诸昆。毕竟如何道得恰好去？○看取梅山山上月，剡常照万家春。」

荐亲，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拈拄杖，云：「山河国土、明暗色空，适被拄杖子搅作一团、混成一块，无净薉可分、无凡圣可辩。正恁么时，总教鳞甲羽毛、醯鸡蠛蠓、艸木丛林、沙碛瓦砾，一个个放大光明、作大佛事、获大自在、证大解脱，以此尽孝，无孝不尽；以此酬恩，无恩不酬。虽则如是，大众还见顾君先慈行藏处么？」卓一卓，云：「花开碧岫山装面，月印寒潭水画眉。」

启建大悲忏期，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且道知有个甚么？试说看。」问：「德山棒、临济喝，总是门庭施设。祇如棒喝不到处，和尚如何垂示？」师云：「分明看取。」进云：「一片湖光封素练，珊瑚撑破沧江月。」师云：「腊月扇子。」乃举拂，云：「大众见么？观音大士来也，从闻、思、修入三摩地，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三十二应、十四无畏，于中或现一首、三首、五首、七首、九首、十一首，乃至一百八首、千首、万首、八万四千烁迦罗首；二臂、四臂、六臂、八臂、十二臂、十四、十六、十八、二十，至二十四臂，乃至一百八臂、千臂、万臂、八万四千母陀罗臂；二目、三目、四目、九目，乃至一百八目、千目、万目、八万四千清净宝目。现一一形、诵一一咒，其形、其咒能以无畏施诸众生。大众！若见大士来处，则知先兄久和尚去处；若知久和尚去处，亦知丁公苍舒、姚公大雅落处；若知他二人落处，便知三界、九有、十二类生，莫不一一皆具如幻，闻薰、闻修金刚三昧，共入无碍圆满大陀罗尼门。大众，还信得及么？如信不及，观音大士入隐身三昧去也。」喝一喝，下座。

上堂。「《肇论》云：『夫至人空洞无象，而万物无非我造。会万物以为自己者，其唯圣人乎？』弁山不然，有时恁么，将一茎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时不恁么，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艸用。」竖拂，云：「大众！者是一茎艸，丈六金身在甚么处？门外碧桃千树锦，分明画出武陵溪。」

披剃，请上堂。「薙却无明草，体挂福田衣，弹指离尘俗，瞥然入圣基。本自绝修证，那复涉阶梯？头头怕不昧，念念莫相亏。明珠含蚌腹，菡萏生淤泥，世间于出世，有为及无为，拈来俱截断，撒手了无依。然此犹是衣线下事，更有向上一机。大众！要会向上一机么？由来佛法无多子，松柏经霜始见奇。」

久默和尚十周请上堂。「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猢狲夜簸钱。者里著得只眼，不唯觑透古人落处，亦知我先兄出世六年，独踞猊床、高悬宝镜，舒长舌、泻悬河，而未曾说著一字；示寂十载，不动唇吻、匪现威仪，坐断十方、不留朕迹，而未曾离一字。非但十载为然，乃至过去、现在、未来无量劫亦如是，去来坐立常演斯事而无懈倦。所谓说时默、默时说，直欲人人披迦叶上行之衣、个个坐如来法空之座，同登弥勒之阁、共入普贤之境。正恁么时，直得功成而不处、名遂而身退。及尽今时，宁居那畔？呼回石女，打秋千于牡丹花下；唤转木童，歌雪曲于明月堂前。且道知恩报恩者是甚么人？华林园里为灵瑞，破暗室中第一灯。」

上堂。「运斤去垩，徒夸技能；炼石补天，转见缝罅。若是英烈丈夫，直须向劫前转步、那畔摇头，一任吐雾腾云、兴波作浪。其道有也，纤尘不立；其道无也，万象纵横。是以毘目仙人执善财童子手时，善财自见其身往十方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中，到十佛刹微尘数诸佛所，见彼佛刹及其众会诸佛相好种种庄严，或经百千亿劫、或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时彼仙人放善财手，即时善财自见其身还在本处。果到者般田地，不展眉睫而洞察秋毫、不假音声而谈超四辩。虽然，若到弁山，犹在正中亭外，未见华林堂奥在。要见华林堂奥么？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佛诞日，德麒披剃，请上堂。「今朝四月八，咄哉小悉达，才出娘肚皮，便尔口叨呾。」竖拂，云：「云门老汉来也。吓得黄面瞿昙战战竞竞，躲身不及，走向诸人眼睛里。大众若摸索得他著，不除须发而出家事毕，不搭袈裟而尸罗圆满；傥或机思迟钝，山僧与诸人摸索看。」以两手掩面，良久，放手，云：「猫。」

上堂。「释迦老子云：『我于三七日，思惟如是事。』诸上座！进堂已三七日，且道释迦老子思惟甚么事？者里缁素得出，可谓峻峭、可谓英特；若缁素不出，前面是山门、后头是佛殿，身冷即加衣、肚饥便吃饭，不用细思量，胡为更打算？自家咬著舌尖头，大事方知已了辨。见不见？嘉州石象吃生姜，陕府铁牛出白汗。参！」

上堂。「垄上木童吹觱筑，闺中石女绣花冠，韩卢咬杀子湖狗，舜若多神笑破颜。此四句偈，有一句是正中偏、有一句是偏中正、有一句是正偏兼带、有一句是正偏不立。余即不问，汝诸人且道：那一句是正偏不立？者里倜傥分明，三七日内亦不虚弃。许上座顶门具眼，可谓选佛场中一状元也。有么？有么？」一僧便出，师云：「禹门浪急难栖泊，几许鱼龙点额归。」

上堂。「欲识当阳句，分明觌面提，白云随出没，流水任高低。铁马追风远，泥猿傍月啼，目前如荐得，无物可堪齐。虽然，此正是闺阁中针线工夫，须知有大丈夫出格之事。还知大丈夫出格之事么？」喝一喝，云：「向者里荐取。」

长兴世珍魏封翁为子公锡会试，闻捷音至，请上堂。「祖师门下，不涉功勋；选佛场中，高标圣境。高标圣境且置，只如心空及第者是甚么人？试出说看。」问：「龙骧雨骤，虎啸风生，正与么时，请师接待。」师云：「扶摇浪激三千丈。」进云：「幽鸟一声朝雨霁，猿啼高树晚风清。」师云：「看取鹏腾万里云。」进云：「且喜今朝有庆。」师云：「有赖证明。」乃云：「离匣宝剑，紫气腾霄；出袖金锤，寒光炫目。其把住也，风云变色；其放行也，宇宙回春。所以道：大机必得大用生，大人必具大智到。者里正好入廛垂手，随类现身，经纬天地，纷纭古今，发一机而顿落群峰，露一境而横吞万派，可作三宝之屏翰，为大川之舟楫。大众！只如出类拔萃一句又作么生？」卓拄杖，云：「桃花已透三层浪，月桂还攀第一枝。」

弁山退院，上堂。卓拄杖，云：「有时雷鍧电激、云行雨施，但知进而忘其退；有时月霁空澂、风恬浪静，但知退而忘其进。是以，机贵回互，玅在转功，不得一向死堆堆的住在者里。虽不住在者里，亦未曾离却者里，从上诸圣不敢独居此位。昔曹山辞洞山，洞问：『汝向甚处去？』曰：『不变易处去。』洞曰：『不变易处岂有去也？』曰：『去亦不变易。』所谓舒卷不落功勋，去来了无背向，此是洞山父子行藏处。只如今日退院一句又如何？」卓拄杖，云：「紫燕鶵成辞旧垒，午鸡啼罢啄阴阶。」

无尘贞道人，捐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四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四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五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载住青龙隆福禅寺语录

顺治壬辰夏，在弁山龙华寺受请，上堂。「曹家女子爱风流，惹得东邻西舍求，悔不当初不嫁好，一场未了一场羞。」竖拂，云：「者是曹家女，且道他丈夫是甚么人？」良久，云：「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结制，上堂。拈香白椎竟，乃云：「运钳锤，开炉鞲，把定牢关无内外，虚空击出髓常流，大地山河成一块。好大哥，且休怪，直饶铁额与铜头，拟议不来百杂碎。众中还有不假钳锤者么？」问：「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便打。进云：「棒下分身原不隔，刹尘随处共悠悠。」师云：「且过一边。」乃云：「青龙今日正是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也不与你论人境、说宾主，也不与你分正偏、明渗漏，只要卒地折、爆地断，息凡情、离圣解，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到者田地，一任烹佛祖作羹汤、拈鸩毒为乳酪，杀活无碍，擒纵自由，岂不畅快生平？虽然，直饶及尽今时，三世诸佛口挂壁上，更有一人犹不肯在。大众！还识此人么？」喝一喝，下座。

举寒松操首座，立僧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盘山老汉忒煞劳攘。」拈拄杖，云：「青龙则不然，举也在我、放也在我、不举不放也在我，所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到者境界，一任符悬肘后、剑挂眉间，为纲为纪、为准为绳，与一切人分忧解难、举直错枉，为法门之梁梀、作僧众之盐梅，眼目人天、钳锤佛祖。且道谁是其人？」卓拄杖，云：「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上堂。「浃旬阴雨飞，今日晴方好，倚楹负暄霜，寒枝上频啼鸟。锦霞似散未散，杨柳欲青不青，野水涵天表春信，梅花知此情复谁晓？赵老茶、云门饼、青州枣，信手拈来，滋味非关舌上讨，堪怜逐气寻香客。蹉跎好光阴，笑煞西邻王大嫂，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艸。」

上堂。「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盘山老汉恰似囫囵吞个枣。青龙今日不免翻案去也。」拈拄杖，云：「拄杖子昨夜恶发，踊于虚空，现十八变，即时将百亿须弥卢、百亿日月宫、百亿四天下搅作一块、混作一团，于其中间了无生佛之名，复有何物可得？正恁么时，诸昆仲向甚处回避？若回避不及，各人照顾自己钵盂好。」

钟道人诞日，请上堂。「野老家风兴不孤，茅簷竹径晓霜铺，等闲懒话朝堂事，醉里何妨笑语麤？仙慵做，佛奚图？得丧胸中一物无，彭祖奇年高八百，怎如壁上挂葫芦？」

上堂。举：「水潦和尚问马祖曰：『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被祖拦胸一蹋，豁然有悟，遂起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无量法门、百千玅义，总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也。』」竖拂，云：「者是一毫头上，大众还识么？」喝一喝，云：「猛虎不餐几上肉，红炉岂炼囊中锥？」

岫云披剃，请上堂。卓拄杖，云：「者个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在僧而僧，在俗而俗。」复卓一下，云：「在天而非天，在人而非人，在僧而非僧，在俗而非俗。若果如是，不窥户牖而遍见天下，不越庭际而出家事毕，然犹未是极则事。如何是极则事？金刚宝剑蓦头挥，识断红尘透祖机，应物还如云出岫，金乌夜半灿光辉。」

重建大殿，上堂。「虚空结彩，平地兴云，拈须弥于蜗牛角上，掇世界于醯鸡眼中，是何三昧所致？具眼者辨看。」寒松首座问：「梁升宝殿，彩结虚空，鼎新句子如何酬唱？」师云：「匝地红轮照。」进云：「匝地红轮正是升梁，毕竟何为鼎新？」师云：「虚空紫气腾。」进云：「与么则蜗牛角上堆山岳，醯鸡眼里纳须弥。」师云：「一任赞叹。」进云：「是何言欤？」师便休去，乃云：「玄黄未判，偏正未分，早已有者大宝王刹，非狭非广、无成无坏，本自庄严，不假造作。过去诸佛于此中间究竟圆满，入般涅槃；未来诸佛于此中闲成等正觉，递相出兴；现在诸佛于此中闲舒广长舌，转大法轮；东西列祖于此中闲互相授受，提持正印；天下老冻侬于此中间建宗立旨，竖大法幢；后来性空禅师于此中闲别展家风，泛木盆于浩渺，吹铁笛于云闲，迨宋及今六百余年，音容犹在。山僧数载以来，于此中闲开疆辟土，架木锄云，虽不敢媲美先哲，聊尔追步后贤，只要大众亲证亲悟到大宝王刹。若是有力大人于此继往开来、起坠兴废，搬砖弄瓦，各显神通，运水挑泥，无非佛事，一任竖者为柱，横者为梁，巨者为栋，细者为椽，一多无碍，小大相容，簷牙参差，遶挹九峰之翠，榱角错落，横吞三泖之汶，龙江旋绕，鹤渚潆洄，说甚人间兜率、洞府仙宫？只教遍大地是圆觉伽蓝，尽虚空是普光明殿，五湖衲子杖笠云奔，十方檀那轮蹄辐辏，人人悟般若真宗，各各助无为之化。且道如何是古路重扬一句？皇风浩荡乾坤阔，佛日增辉宇宙新。」

上堂。「昨夜雨何来？乒乓打窗纸，惊开柳眼青，滴破梅花觜。湿却舜若眉，法身冷如水，天晓开门看，浪花桥畔起。若是恁么人，拈头便知尾。还有恁么人么？昔甘贽行者至南泉设斋，时黄檗为首座，行者请黄檗散嚫，檗云：『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者云：『若恁么，如何消得？』遂将去。少顷，复请黄檗散嚫，檗云：『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者便散嚫。」乃云：「黄檗大似停囚长智，行者亦是贫儿卖富。虽然，二俱作家，检点将来，不无渗漏。若是青龙作黄檗，待行者请施财，信手拈来，劈面便掷，行者虽通身是眼，管教措手不及。」

荐亲，请上堂。「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此是黄面老子将差珍异宝一时撒向诸人面前了也，设或机思迟钝，勿怪重宣偈言。」卓拄杖，云：「唯有者个力，超出一切法，不落于无漏，安属于有为？远离三乘道，迥超圣凡位，罔极劬劳恩，一念皆酬毕，有情与无情，普令登彼岸。」喝一喝，云：「者些络索从甚处得来？不因梅放早，怎见隔年春？」

上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鴈无遗踪之心，水无留影之意。古人与么道，也是鬼窟里作活计，青龙从来不会捏怪。」顾左右，云：「昨夜三更，文殊与普贤相殴。一人云：『根本智内勿容纤尘。』一人云：『万行门中不舍一法。』递相争论不已，却被山僧拄杖子听见，云：『你者一对担板汉，来者里惊群动众。』即便趁出了也。大众！曾梦见者消息么？为人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

西源禅德七秩，请上堂。「骑骏马，骤高楼，万里银河辊玉毬，百岁翁翁著五彩，不风流处也风流。唯有衲僧家不教而能、不言而喻，说甚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壶中日月、袖里乾坤，正好与无量寿如来眉毛厮结、把臂偕行，作个同参。○无量寿如来于中出现，大众看看。」挥拂，云：「黄鹤楼前鹦鹉洲。」

元旦，上堂。「一年好景今为最，莫当等闲空自弃。梅嫩雪香月影肥，云晴日暖莺声细。白头婆子把花簪，丫角老儿骑竹戏。众兄弟会也未？不会，但看东村王大伯，烧钱稽首祝尧天，一曲升平遍大地。」

上堂。「今日是元宵佳节，正值灯明如来出现于世，一灯然百千灯，灯灯相续，燄燄无穷，尽未来际，无有休息，直得天花缭绕，缯彩缤纷，江村烟火光腾紫陌，城市笙歌响彻云衢，水流般若之音，鸟弄无生之曲。」拈拄杖，云：「诸昆仲！还见灯明如来么？若也未见，拄杖子聊作个通事舍人。云缥缈，碧崔嵬，满目风光绝点埃，柳放三千金世界，梅开十二玉楼台。」

解制，上堂。「石门崄巇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破，毘卢海内鼓波涛。」乃云：「泐潬英老可谓门风峻峭，住处孤危，仔细较量，只会把住，不解放行，总不如青龙者里前无崄巇之铁关、后无壁立之万仞，唯有茅檐竹椽、纸幔绳床，门开八字，路径坦平，来者任来、去者任去，东者自东、西者自西，任运腾腾，了无羁绊。于此荐得，行脚事毕。」顾左右，云：「众兄弟！今日因甚向平地吃交？」拈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挥拂，云：「龙江浪暖，鹤渚春奢，柳飘金缕，梅吐红霞。流水光中，犬吠明月；白云影里，鸟衔落花。于斯会得，日消黄金万两；若也踟蹰，切忌饭里有砂。」

观音圣诞，上堂。竖拂，云：「今日观音大士于此拂子头上诞生，者里著得只眼，正好兴无缘之慈、起同体之悲，和泥合水、散影分形，处处为明为道、时时为瑞为祥，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只如大士有三十二应，且道者个是那一应？春到上林多意气，庭前玉树长新枝。」

上堂。「三月春光富贵天，子规叫煞有谁怜？好花无限成狼藉，片片随流过碧川。一法若有，毘卢堕于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竖拂，云：「者个有不得、无不得，亲不得、疏不得。」挥拂，云：「不如一齐划断葛藤，直使僧俗男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总教成佛去。正与么时，阿谁证明？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角里先生。」

祈嗣，请上堂。举：「僧问投子云：『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投云：『急水滩头打毬子。』僧不荐，又问赵州：『急水滩头打毬子意旨如何？』州云：『念念不停流。』」乃云：「一人有雕冰镂玉之巧，一人具凿影析尘之能，虽则各遑玅手、互相激扬，怎奈鹬蚌相持、渔翁得利？如问青龙：『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但道：『好个消息。』者里见得，一任参天地、育万物、绍宗祧、承祖业，可谓室内真子不同门外游人。有么？」挥拂，云：「春未去，夏又回，参差绿影渐成堆，庭前不种梧桐树，也有丸苞天外来。」

上堂。「山僧昔日得一句子，至今受用不尽，几欲拈出，只是罕遇其人，卷而怀之二十余年。大众！且道是那一句子？」良久，云：「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元旦，上堂。「天无私盖，地无私载，日月任流迁，春风无向背。有者道：衲僧家一味饥餐渴饮、目视云霄，倦则向折脚绳床曲肱打眠，总饶乾坤覆坠而不惊、洪波滔天而非觉，说甚月之大小、年之新旧？看来犹是徐六担板。那知青龙者里有三种好事：一则元旦祝延圣寿、二则大众各各万福、三则同胁禅德年届古稀。更有一种好事，大众还知么？逢人但与么举。」

结制，送法被，请上堂。「华簇簇，锦簇簇，描不成兮画不足，蓦地展开覆大千，灿然五彩耀人目。」拈拄杖，云：「还有不被盖覆者么？出来道看。」问：「昔日世尊拈花示众，今日和尚将何指南？」师云：「当空杲日照人寒。」进云：「殿阁风生来法席，一湾溪水遶青龙。」师云：「闲言语。」乃云：「今日青龙，不图诸人高标胜境、别竖慧幢，但能一念无为、万机寝削，坐断报化佛头，不落圣凡等见。若如是也，一任横身那畔、独步丹霄，捏扁虚空、搓圆世界，掀翻沧海、喝碎白云，不为分外。苟非其人，饶是生成释迦、长就弥勒；稍有迟疑，管教髑髅粉碎。何故？当轩秦镜分明甚，野干无繇匿本形。」

礼千佛忏，上堂。「昔有一秀才看《千佛名经》，问长沙云：『经中只见诸佛名号，未审诸佛居何国土？』沙云：『黄鹤楼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也未？』才云：『未曾。』沙云：『秀才若暇，题取一篇好。』」乃云：「长沙诸方号为岑大虫，被者措大一问，不免指东撦西，推出一座黄鹤楼来唐塞。青龙则不然。」竖拂，云：「千佛国土在拂子头上，小大相容，一多无碍，主伴重重，作大佛事了也。」放下拂子，复召众云：「且道诸佛国土又向何处去也？龟毛直透三千界，瑞霭朱门十二楼。」

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大众，要识凡夫法么？」拍右膝，云：「者里荐取。要识圣人法么？」拍左膝，云：「者里荐取。者里且置，只如凡之与圣相去几何？」良久，云：「桃花红，李花白，年年何曾有异色？举似诸人尚不知，问取东村王大伯，寻常肝胆向人倾，恼乱春风犹未歇。」

上堂。「第一义，好生观，倚天长剑逼人寒。」卓拄杖，云：「髑髅击碎阿谁晓？南赡部洲北郁单。」便下座。

上堂。「气棱层，光突兀，异中来也是何物？」竖拂子，云：「觌面施为不见形。」击香几，云：「分明打破精灵窟。豹披雾而变文，龙乘雷而换骨，莫轻忽。咄！」抛拂，云：「冲霄须看撩天鹘。」

上堂。「麦浪千层碧，菜花一片金，可怜枝上鸟，啼破祖师心。将甚么唤作祖师心？莫是鹫岭拈花、少室面壁唤作祖师心么？莫是黄梅付衣、曹溪竖拂唤作祖师心么？莫是升堂入室、鸣鼓白椎唤作祖师心么？乃至雨落地湿、日出天晴、星驰电卷、鱼跃鸢飞、水流风动、鸦鸣鹊噪唤作祖师心么？若与么会，大似向驴鞍桥上觅阿爷下颔、破木杓边认祖宗脑盖，料掉没交涉。既都不是，毕竟如何？」卓拄杖，云：「填沟塞壑无人会，石烂松枯几个知？」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唯有真佛屋里坐。赵州老汉与么说话，大似将心肝五脏两手捧出，只要人亲见。叵耐漆桶不快，反成狼藉。青龙今日要与他拾遗补缺去也。金佛不度炉，十八女儿满面胡；木佛不度火，金毛狮子纸包裹；泥佛不度水，笙歌满载潇湘里，唯有真佛屋里坐。」喝一喝，云：「堪笑牵牛去拽磨。」

上堂。「青草池塘，蛙鸣夜月；芳园花榭，鸟唤香风。白鹤江头，东渔歌而西牧唱；青龙寺里，晨击鼓而暮敲钟。昨夜蓦地里风吹动宝塔上铃铎儿，冬冬丁丁，丁丁冬冬，直到大天晓，惊出东方一轮红。大众且道：是何意旨？」以拂击香几，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

上堂。「庞公道：『难难，十担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下得床来脚著地。』灵昭云：『也不难，也不易，百艸头边祖师意。』当时山僧若在，唤来各与三十拄杖。何也？大小庞公只解屋里贩，扬州祖师意犹未梦见在。诸昆仲！毕竟如何是祖师意？」喝一喝，云：「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佛诞，上堂。「○大众看看！今日释迦老子特为诸人示满月轮、说佛性义，即时大地震动、天雨宝花，直得厕坑头干矢橛现大人之相、粪堆上破草鞋作狮子吼声，尘尘独露、刹刹斯彰，人与非人性相平等，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又岂待毘岚园里、无忧树下指天指地？」复画○○云：「谁把玉环敲两段？半沉沧海半浮空。」

上堂。「青龙家风澹薄，接待不似诸方，差脱老椽破屋，摧残折脚柴床，个个胸襟廓落，人人鼻孔昂藏，一味种田博饭，有甚佛法商量？既不商量，只如杨岐三脚驴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善法堂里打个转身，将帝释头上宝华冠一踢粉碎。且道：是个甚么道理？」击拂子，云：「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傍人话短长。」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一言迥出今古。昨夜犬吠韩卢，天晓大虫趁虎。惊起露柱摇头，吓得灯笼作舞。会得者掉臂即行，不会者更听重举。」下座。

解制，上堂。「泥牛拽断黄金索，彩凤冲开碧玉关，蝴蝶扑翻花底月，波斯倒卷水晶帘。此四句，有一句接上根人、有一句接中根人、有一句接下根人、有一句格外提持不立根器。诸禅德！且道那是格外提持不立根器的句？若检点得出，一任七纵八横、东抛西掷，活吞佛祖、倒卓乾坤，向万里无寸艸处去亦得、青黯黯处去亦得、三处度夏亦得、一处安居亦得，谁敢正眼觑著？觑著则瞎却渠眼。若也未到者般出地，刀尖有蜜君休舔，蛊毒之家水莫尝。」

诞日，上堂。举：「法眼因僧问云：『承教有言：「从无住本建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眼云：『形兴未质，名起无名。』雪窦拈拄杖，云：『拄杖是形名双举，形即无形，名即无名。有等无见识瞎汉，只认得个无形段、无名姓的便为极则，不唯孤负法眼，抑且违背古人。』」乃云：「法眼教人向无形名上荐取有形名底，雪窦教人向有形名上领略无形名的，二老好似杭州人撑船。青龙即不然。」竖拂，云：「者个是名不可呼，者个是形不可睹，不立阶级，迥超今古，惯向毒蛇腮边揩痒，偏去太岁头上掘土，惹得共工氏怒发，将头触碎不周山，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大众。会么？五九元来四十五。」

上堂。「秋雨弥漫，洒醍醐于大地；丹枫错落，布锦绣于千江。芙蓉呈笑面，月桂吐真机，步步无非宝藏，头头总是家珍。怎奈怀宝迷邦，不解转身就父？若是具眼豪杰，全身担荷、觌体承当，所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正好驾无底船、撒漫天网，钓吞舟之巨鳌、打冲霄之彩凤。虽然，更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之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且道此人具何面目？」卓拄杖，云：「长忆明州憨布袋，逢人乞我一文钱。」

结制，上堂。卓拄杖，云：「青龙者里无法可说、无禅可参，无金刚圈教诸人透、无栗棘蓬教诸人吞、无玄要宾主句教诸人会，一味要你搜空业识、镕尽偷心，向威音那畔更那畔打个无底筋斗，却来者里方堪凑泊，眉毛罅里藏海水、拄杖头上著须弥，总不分外。苟或未然，饶有暴虎冯河之勇、驱山塞海之能，运斤成风、炼石补天，具百千神通、无量玅用，若到青龙，一点也用不著。且道青龙有甚么过人处？」掷拄杖，云：「惯将折箸搅禹门，只要鱼龙知性命。」

沤和侍者为业师周忌，请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竖拂，云：「者里见得尽法界是金刚正体，遍虚空是自己光明。生本无生，彩凤那栖寒木？灭亦无灭，蛟龙安卧深渊。来无所来，犹孤月耀乎沧海；去无所去，若浮云散乎太虚。所谓生灭去来，本如来藏。虽然，只如从素凝公去世一周，毕竟向甚处行履？」以拂子指空中雪，云：「一片与两片，俄然无不遍。九峰玉镂成，三泖银砌岸。白鹤隐无形，乌藤正出现。杨柳眼里，文殊大士卖风光；梅花影中，普贤菩萨逞神变。塞壑填沟无不是，普天匝地休分辨。休分辨，急须荐，莫待明朝红日升，依然露出本来面。大众，如何是本来面？」喝一喝，下座。

上堂。「一九二九三四九，相逢尽道难出手，夜深玉兔嚼寒冰，冻得金乌藏北斗，寒山拾得笑欣欣，露柱灯笼忙点首。」竖拂，云：「高著眼，见也否？白云天外变苍狗。」复举：「末山尼因灌溪问：『如何是末山？』尼曰：『不露顶。』溪云：『如何是末山主？』尼云：『非男女相。』溪喝，云：『何不变去？』尼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乃云：「灌溪竿木随身，末山符悬肘后，虽则宾主互换、各露风规，犹不免山僧拂子将他二人鼻孔一时穿却。且道者个拂子有甚奇特？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腊八，上堂。「风寒月冷鸟惊栖，雪里梅花香满溪，梦破玉人消息断，邻家夜一声鸡。昔世尊在雪山六年苦行，于腊月八夜睹明星悟道，惹得个个撑眉努目，承虚接响，青龙与他掀翻窠臼，免得后来儿孙去鬼窟里作活计，直教一切人向诸佛见不到处见、行不到处行、说不到处说。」竖拂，云：「者是诸佛见不到的，还见得么？」击拂，云：「者是诸佛行不到的，还行得么？」挥拂，云：「者是诸佛说不到的，还说得么？」良久，云：「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掷拂，云：「以成。」

上堂。「钵里饭，桶里水，好个尘尘三昧；德山歌，禾山鼓，亦非小小神通。破艸鞋，放光动地；干矢橛，耀古腾今。论正论偏，何异掉棒打月？说玄说要，好似掘地觅天。所以道：通人犹寡，局士偏多。纵饶迦叶门前掉臂、威音那畔摇头，以佛祖作冤家、将魔王为眷属，亦未是衲僧活计。且如何是衲僧活计？」以拂召众，云：「了了了，与君指出形山宝；玄玄玄，打破乾坤别有天。殷勤举似参玄客，剔起双眉千嶂隔。」竖拂，云：「隔不隔？眼中童子惯吹箫，井底虾蟆吞却月。」良久，云：「瞥。」

元旦，湖州府尊张公请上堂。「律入青阳，寅回斗柄，正颛琐禅位之初，幸勾芒交印之始。人人脑后，豁开锦绣乾坤；个个眉尖，迸出斩新气象。木马蹋翻波底月，不假时节因缘；泥牛耕转垄头春，说甚佛性玅义？正恁么时，直得宝印高悬、金鞭远震，国运与佛运齐兴、皇风共祖风并扇。虽然，只如垂衣端拱一句又作么生？村歌社舞人皆委，舜德尧仁孰可知？」

监院独朗五旬请上堂。「杨岐三脚驴子昨夜𨁝跳上玅喜世界，将不动智如来吓了一惊，却被张果老倒跨回来，欲赴西王母瑶池大会，行至赵州桥，不觉打个颠蹶，连果老仙人一齐掀翻在地，然后掉转尾直走到青龙寺里，山僧不免将他收下了也。虽然随高就下，出入得力，只有些习气未除。大众！且道毕竟如何除得？吸干沧海红轮现，独朗乾坤耀太虚。」

解制日，求嗣，请上堂。左卓拄杖，云：「十五日已前，天寒地冻，水冷艸枯，飞鸟息影于深林，游鱼潜踪于大壑，直饶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也不得动著。」右卓拄杖，云：「十五日已后，东风解冻，万卉萌芽，梅花孕白玉之胎，兰房协熊罴之兆，于一毛头现百亿毛头狮子亦不为分外。正当十五又作么生凑泊？」连卓拄杖，云：「打开赵州关，拈却云门普，拍手唱阳春，倒跨丰干虎。或西秦、或东鲁，天上人间无所阻。呵呵呵，休莽卤，归家得力是儿孙，祖父从来不出户。」

诞日，上堂。「潦倒行年四十九，罪深如海胆如斗，何须更觉昔年非？鞭起须弥颠倒走，寒山拾得笑呵呵，释迦弥勒忙摇手。诸昆仲，知也否？不知，问取当年老赵州，逢人便道苏州有、常州有。大众，且道有个甚么？不是白拈，便是翦绺。」

至法界寺，请上堂。「月华孕彩，全彰满目风光；桂蕊喷香，别是一般气象。历祖之真机宛尔，衲僧之巴鼻分明，不落言诠，迥超数量，诸佛从此而出生，群灵从此而养育，为天地之根，作万物之本。」竖拂，云：「者个又向甚么处得来？不假壶公术，谁知别有天？」

上堂。「今朝三月十六，一句明明叮嘱，不须向外驰求，浩浩春光满目。一溪流水鸣琴，两岸垂杨乍缘，不羡灵云见桃，谩夸香严击竹。若能一念无为，犹胜百倍天福。天福终是不常，无为毕竟成佛，河沙玅德周圆，百千三昧具足。」以拂作圆相，云：「且道是那一三昧？」复放开拂，云：「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上堂。「大众！今是崇明县众檀越得得而来，恳升此座，举扬佛法。若是佛法，孔子不敢措辞，瞿昙默然有分。虽然，事无一向，不免别通消息。」竖拂，云：「看！看！昨宵露柱与灯笼厮扑，不觉撞倒山门外石幢子，吓得升仙台上王可交躲向天台去也。大众！见么？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诞日，上堂。拈拄杖，云：「者个木上座，通身无面目，到处撒风颠，超然离背触。不居偏正位，不受人天福，放去遍刹尘，收来在一粟。数量莫能该，春秋安可局？象帝不知名，空王作眷属。」卓拄杖，云：「戴角披毛混众流，夜深不向芦湾宿。」

结制，友松居士请上堂。「此事不是说了便休，须亲证、亲悟、亲到者田地始得。今选佛场开、云水毕聚，务要人人收摄心猿、牢拴意马，勦绝凡情、除却圣解，更要痛出一身白汗，始知不欺汝也。苟或未能，饶你眼飞闪电、舌卷风雷，挥霍成云、咳唾如雨，毛孔藏百千香海、胸中有万亿机筹，乃至身上出火、身下出水，现十八变、具无量神通，若到青龙者里向你道个未在。何也？些些伎俩休开口，行到须弥始见高。」

冬至，上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画一画，云：「者是一，若辨得出，则知个个脚下有一片无阴阳地，寒暑不能到、造化不能移，折旋俯仰、欬唾屈伸、掉臂经行常在其中。诸人还曾蹋著也无？」喝一喝，云：「寒槁园林看变态，春风吹动律筒灰。」

元旦，上堂。「冻日初开，万里溪山呈旧面；晓云乍起，一腔风月展新机。化母施无作之功，东君行不言之令，当此时也，直得珠帘倒卷而六户灵通、宝镜高悬而万象不昧，江河淮济时时激浊扬清、日月星辰处处联珠合璧，又岂待河出图、洛出书、甘露降、凤来仪，然后为祥瑞者哉？虽然，在衲僧分上将何酬答？携笻独立千峰外，愿把南山祝帝尧。」

上堂。举：「昔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曰：『洗钵去。』其僧有省。」乃云：「大众！会么？吃粥了，洗钵去，一饱能忘千载虑，至今大地没饥人，笑看儿童捉柳絮。」

解制，上堂。「敲开金锁绝囊藏，拄杖腰包各自忙，谩谓长安风月好，脚头烟水正茫茫。青龙今日解制，别无佛法可说，只有三件事分付诸人：第一、净地上不得著脚；第二、热闹处切忌称尊；第三、古庙里休去挂搭。若透得此三件事过，不妨眼空四海、背负须弥，一任天下横行。」召众，云：「有么？唤来，好与三十拄杖。」

无相修道人，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五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五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六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载住青龙隆福禅寺语录

己亥夏，师五秩初度，树法幢处，咸思法乳，各争迎锡，预祝大年。师念青龙，始诛茅地，先期允请，从云门归。

结制，上堂。「击碎涂毒鼓，犹是莽卤狂见；掀翻向上关，依然钝置煞人。众中有不犯锋铓而坐进此道者么？」问：「岁岁元宵，布袋解开；今朝十五，绳头把住。还是旧店新开？为复别展家风？」师云：「金刚际下翻筋斗。」进云：「世尊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和尚年当知命，说法五会，还有优劣也无？」师云：「阎浮提畔笑呵呵。」进云：「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师云：「他不入者队里。」进云：「诞生本是无修证，历劫能为主法王。」师云：「更须翻身北斗藏。」乃云：「佛法不是细事，无际天云涛，难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乃负垂天之翼。更须识休咎、知进退，方有说话分。所谓一处明，千处万处一时明；一机透，千机万机一时透。迩来有般兄弟将衣线下事置之高阁，只管问宾主、问玄要，饶你智超鹙子、辨逾满慈，问到弥勒下生至楼至佛时有甚交涉？不见药山云：『十成的事也须飏却，掷地作金声，不得回头顾著；闺阁中物，舍不得终成渗漏。』若要此事相应，直须敲开识锁、截断情关，拈却衲僧巴鼻、搜空佛祖窠臼，净裸裸、赤洒洒、无可把，一任包含万有、吞吐十虚，不是神通亦非法尔。大众会么？设或犹豫，更饶葛藤一上，炉鞲弘开、钳锤密设，八面牢关、六门杜塞，不管你铁额铜头、释迦弥勒，到者里钵囊也要高悬、拄杖直须拗折，勦除圣见凡情、顿教心行处灭，大地俄尔平沉、虚空忽然迸裂，更待那㘞地一声恶，始知瓮里原来不走鳖。」

弁山玄素和尚至，引座。「竹影扫苔径，幽禽傍柳啼，香风来满阁，毕竟有跷蹊。」召众，云：「今是弁山和尚，金锡遥临，华幢远降，直得云霞散彩，泉石腾辉，毘卢楼阁不劳弹指而开，慈氏家风勿容敛念而证。傥或漆桶不快，更为打鼓普请看。」卓拄杖，云：「玅舞还应夸遍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诞期，寒松首座请上堂。举：「太原孚问鼓山晏曰：『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么处？』晏曰：『即今生也，在甚么处？』孚不肯，遂云：『你问我答。』晏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么处？』孚以手中扇子摇两摇。」乃云：「若据父母未生前鼻孔，非但孚上座、晏国师不知落处，直饶八臂那咤、千眼大悲也摸索他不著。」竖拂子，云：「大众！且道者个还是已生耶？还是未生耶？设或狐疑，不妨别通一线。青溪春入水溶溶，柳吐金兮花吐容，更有一般高著眼，三更煦日上寒松。」下座。

江西虔州谷山和尚至，引座。卓拄杖，云：「适来青龙踊跃，白鹤翱翔，艸木丛林咸皆作舞，山河大地俱为琴声，说甚伯雪见孔子、寒山逢拾得？正好全宾即主、全主即宾，明暗交参，敲唱双举。虽然，更有佛祖不能明、鬼神不能测，格外全提一著子在。大众！少选，请金峰和尚为众说破。」

请上堂。「昨夜雨何急？和风撼竹篱，法身睡不著，混沌湿双眉，幻人忙拊掌，弥勒笑嘻嘻。大众且道：弥勒笑个甚么？等闲莫负东君意，岁岁花开却为谁？」

大休静主请上堂。「古云：行年五十，方知四十九年之非。」屈指云：「青龙今当半百，寻常但只寒则围炉、热则摇扇，或时绿野桥边招云弄柳、或时青溪岸畔啸月吟风，挈挈波波恁么过日，并不知老之将至，又谁觉今是而昨非？直饶过去古佛犹是我儿孙在，且道山僧有何长处？而今世事多华藻，且染髭须学后生。」

请上堂。「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九峰浪飞，三泖火发，吓得青龙拄杖子走向忉利天宫，将憍尸迦蓦面一掴，惟有那明州憨布袋抚掌大笑云：『快活不煞，快活不煞。』大众！且道他快活个甚么？梵志当年反著袜。」

弁山元洁和尚至，引座。「月照荒林，云封古殿，足音罕至，鸟道犹迷，只缘土旷人稀，所以相逢者少。而今有般兄弟家，只认得前是山门、后是佛殿、右是客堂、左是厨库，碗子大小、杓柄短长，便为了事，正是醯鸡井蛙见解。唯我弁山和尚胸函宝镜、肘佩灵符，有针砭佛祖膏肓之玅术、具剔刮人天翳膜之金𫔇，幸尔象驾遥临，光我泉石，更冀大众殷勤启请，甚勿错过。何也？法王法力超群生，能以法财施一切。」

圣源禅德请上堂。「至圣无知，真源莫测。以其莫测，非情识之可通；以其无知，岂言思之所及？故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拈拄杖，云：「者个年多少？若道是五十则触，若道非五十则背。离却背触，甄别得出，三际平等，一道清虚，迥超机先，不堕诸数。毕竟因何所致？」卓拄杖，云：「离相离名，毋必毋固，行则同行，住则同住，或度水穿云，或撑门拄户。」顾左右，云：「一生参学事无成，殷勤抱得栴檀树。」

维新，请上堂。「今朝正月廿六，纷纷好景盈目，不须更问如何，试看新红嫩绿。若据父母未生前一著子，从本以来无成无坏、无修无证，长短方圆形容他不得、青黄赤白涂污他不得，可谓万物之祖、诸佛之师。大众还会么？会与不会且置，只如因斋庆赞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菩萨子吃饭来。」

巨浪静主请上堂。竖拂云：「黑白未分，此个先有；世界未成，此个已具。劫火互天而不坏，旋岚偃岳而常宁，迥超释迦之先，不落弥勒之后。大众！只如者个还涉春秋数量也无？放荡天涯五十年，而今賸得一双拳，半空云里兴楼阁，万仞峰头泛铁船，戴角披毛混异类，和泥合水且同躔。愧薄福，又无缘，慈悲多是惹冤愆，风流独羡曹家女，爱捉杨花不是颠。」

请上堂。「久雨不晴，春风作乱。杨柳寒而腰伛，梅花瘦而魄散。毘卢顶𩕳浑打湿，衲僧鼻孔都浸澜。灶里柴也无，仓中米又断。普贤菩萨带水拖泥，文殊大士默然嗟怨。今日檀越设斋，何似雪里送炭！堂中圣僧喜之不胜，山野只得合掌赞叹。赞叹且置，未审今辰斋主得福几何？碧眼胡僧也不知，留得明朝重打算。」

请上堂。「烟光明媚，鸟弄笙簧；景物殊佳，花铺锦绣。九峰露长春之色，三泖腾无尽之波，不是人间气象，迥超格外家风。󳱲唯有者个，虚空无以包其体，须弥无以并其高，居于上古而不为老，在于九渊而不为下。正当此际，诸昆仲又作么生庆赞？堪笑老彭寿八百，值甚庞公破箍篱？」

请上堂。「佛法原无多子，分明只在目前，数点青山画里悬，一溪寒碧清浅。堪笑安心断臂，何如掘地寻天？怪杀枝头老杜鹃，啼落残红满院。」

朗如不缁，请上堂。「古德谓：『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问：『为何二十年前有老婆心？』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为何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乃云：「青龙道：『二十五年前无老婆心，二十五年后有老婆心。』或问：『为何二十五年前无老婆心？』但云：『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二十五年后为何有老婆心？』但云：『提携赤子，抚奖婴儿。』大众！只如山僧年当五十，且道有老婆心即是？无老婆心即是？」良久，云：「今当年五十，前后一时休，不打禾山鼓，安辊雪峰毬？任潇洒，且优游，铁马倒骑入凤楼，有意气时添意气。」喝一喝，云：「不风流处且风流。」

玄符知客请上堂。「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竖拂，云：「且道者个是昔物耶？今物耶？谓是昔物，现在青龙手中，众目所睹，决非昔物；谓是今物，本自圆成，非新造作，决非今物。除此两途，向甚么处著眼？纵饶倜傥分明，正是猢狲吃𫗰子；若到祖师门下，又不啻万里朢乡关。」挥拂，云：「适来者个𨁝跳上非非想天，撞落舜若多神鼻孔，惹得驴唇先生忍俊不禁，扬声大叫云：『痛哉！快哉！』诸禅德！且道是个甚么意旨？」良久，云：「今日大众吃饭，不得嚼著一粒米。」

北冥西堂请上堂。「释迦老子道：『我实成佛已来甚大久远，寿命无量阿僧祇劫，常住不灭。』」以拂左击，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道：如来以是方便教化众生。」以拂右击，云：「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复画一画，云：「恁么、不恁么，且拈向一边。」举拂子，云：「大众！还知者个生缘出处么？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喝一喝，云：「今日为诸人错下注脚。」

请上堂。「乌飞兔走急如箭，弹指春光二月半，燕来燕去却为谁，花开花落真堪羡。真堪羡，荐不荐，只须珍重好儿郎，陌上红尘正扑面。○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三贤十地，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中出。大众见么？」喝一喝。便下座。

德成薙发，请上堂。「金刀动处尘缘断，缁服才披入圣时，一念顿超无量劫，何劳修证立阶梯？」

道心、德馨请上堂。「有道青龙今年是五旬，名为之谤；有道青龙今年非五旬，名为之诳。纵饶不涉是非两关，到来更须吃棒。何故如是？敲断兔头角一双，刮来龟背毛千丈。」

请上堂。「山僧连日搜索得肚肠里干干净净，要个元字脚也无，记得现成公案，勿怪唐突。昔僧问少室俱空斌祖云：『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斌云：『乌龟向火。』大众！只者一转语是明空劫已前事、是明今时事？古人一句子如金刚屑、栗棘蓬，你才拟议，塞断你咽喉，还有转身吐气者么？乌龟向火甚希奇，也是虚空强画眉，怎似山窗无事客，春来闲听鹧鸪啼？」

请上堂。拈拄杖，云：「不可以眼见，眼见如盲。」卓拄杖，云：「不可以耳闻，耳闻若聋。乃至不可嗅、不可谈、不可触、不可思，虚空不能包其形、大地莫能载其质。有人提掇得起，青龙今日两手分付；脱或眼目定动，试看幻直为曲去也。杨岐驴子三只脚，蹋折赵州石略㣘，露柱堂前吃一惊。恶！昨夜三更一个白乌鸦，天晓起来生得一双黑老鹤。」顾左右，云：「会即便会，切忌卜度。」

请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既不存知解，还有道得入门句子么？」问：「耀地光天即不问，逸格风规请举扬。」师云：「三泖风回波荡漾，九峰云散碧嵯峨。」进云：「有一人高厚不能覆载，未审此人还有寿也无？」师云：「泥牛耕月浑忘倦，木马游春俊不羁。」进云：「开天别展拏云手，指出须弥第一山。」师云：「非公境界。」乃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说甚五十而知天命？」拈拄杖，云：「大众且道：此个上座甲子有多少？」良久，云：「百年三万六千朝，翻覆元来是者汉。」

卤庵知藏请上堂。「连日出队，未暇升座与诸昆仲说些佛法，兹乃卤庵知藏不远千里而来，特为山僧上寿，兼请为众举扬父母未生前一句子，今日到者，襄只得一彩两赛去也。」卓拄杖，云：「万缘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请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大众！且道是甚么时节？」击香案，云：「昔日瞿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正是者时节；西干二十八代递相授受，传佛心印，亦是者时节；天下老冻侬建宗立旨，接物利生，也是者时节。今日青浦众居士特请升座说法，山野无法可说、大众无法可闻，现前一众，若僧、若俗，若老、若少，鼻孔相触、眉毛厮结，各各皆获宝觉真心，亦不出者个时节。时节且置，将甚么唤作佛性义？一番风又一番雨，隔树人家啼杜宇，满地残红蹋作泥。还有续得末后句者么？」顾左右，云：「可惜许。」

巨霖书记请上堂。「秋老江澂杨柳衰，更残月瘦影萧索，又只见风吹荷叶破似袈裟，篱边黄菊露冷香落，一对鹭鸶晓入芦花，倏尔变成乌老鹤活，疑煞黄面瞿昙、云门𨍏轹。好兄弟！快领略，莫向言中去咬嚼。巨霖书记河南来，送我一緉鞋、一双袜、蕲州箪、金坛葛，为请从头安注脚。」竖拂，云：「诸禅德！且道是甚么注脚？」掷拂，云：「好一似鸾凤冲霄、羺羊挂角。」

请上堂。「南泉道：『王老师自小养得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艸；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艸。而今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乃云：「王老师虽则收放随宜、和光混俗，较量将来，犹是时人功干。山僧自幼养得一只犬，夜则防贼、昼则守门，不假呼唤，出入自由，直至而今变作一个金毛狮子，等闲󳷐沙哮吼一声，飞禽乱坠，群狐脑裂。大众且道：与王老师相去几何？」喝一喝，云：「行人更在青山外。」

杲目静主请上堂。「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竖拂，云：「者是万象主，见得彻去，则知天下莫大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正如杲日当空，醯目亚竖，无遮无障，非纵非横，佛祖犹不敢正眼觑著󵌐。只如生佛未有、二仪未分已前，还有者消息也无？」良久，云：「百姓日用而不知。」

请上堂。举：「庞居士问马祖曰：『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觑，士曰：『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玅。』祖直上觑，士便礼拜，祖归方丈，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乃云：「一人偷天换日，一人镂雪雕冰，虽则各呈好手，大似罗公照镜。昨日居士到来，只是捐资设供，他也不问本来人、今时人，青龙亦没甚闲工夫上觑下觑。且道：还有佛法也无？石女三更吹玉管，木童天晓弄琵琶，一般音韵从来别，六月江城放雪花。」

监院请上堂。「金乌急，玉兔速；牛头出，马头没。」卓拄杖，云：「独有者个在国而国治、在家而家齐，杨岐得之而灯明千古、宝寿得之而姜辣万年，用舍有时、退藏合度，以至世、出世间皆由此而成立。今是监院谢职兼为山僧庆诞，祇如一举两全又作么生？且喜移花兼蝶至，那知买石得云饶？」

请上堂。「履渊、履真二禅德，特与山僧庆半百。宝掌不是我同流，弥勒亦非吾眷属。寻常兀兀复痴痴，逐日波波并挈挈。阿呵呵！瞥未瞥？好笑当年老赵州，逢人惯指庭前柏。」

请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拈拄杖云：「昨夜三更，青龙塔与升仙台论义，一曰：『生而无生是无生义。』一曰：『无生而生是无生义。』如是翻覆争论不已，山僧唤来向他道：『两个负门汉说道理即得，若是无生义，都未梦见在。』各与二十乌藤，不觉天晓。青龙塔依旧是青龙塔，升仙台依旧是升仙台，汝等还知者个消息么？如不知，却是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

众请上堂。「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竖拂，云：「惟有者个不被生死所变、不受寒暑所侵，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过去、未来、现在无量劫亦如是，乃至不可数、不可算、不可称、不可量，百千万亿那由他劫亦如是。」复举拂，云：「世、出世间还有超过此物者么？松风吹，江月照，闲来唱个无腔调，惊起滩边白鹭鸶，刷然飞过烟霞嶴。阿呵呵！也好笑。」击香案，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玅。」

解制，上堂。「今朝三月十五，集众撞钟擂鼓，栏圈一时打开，放出沩山水牯，不让雪峰鳖鼻，说甚长沙老虎？一任河北河南，何妨西秦东鲁？虽然，又古人道：『此事如牛过窗櫺，头角四蹄俱过了，惟有尾巴过不得。』众中还有过得者么？如无，山僧有个真言极灵。」乃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便下座。

上堂。「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竖拂，云：「唯有者个亦能自生，则不同有见、常见之增益；亦能他生，而迥超无见、断见之相违；亦能共生，宛殊非有非无之矫乱；亦无因生，远离亦有亦无之戏论。乃至不可以识识，不可以智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大众！到者里又作么生委悉？」挥拂，云：「暗中树影谁能见？水底鱼踪我惯寻。」

薙发，请上堂。「经中道：『一人发，真归原，十方虚空悉皆消殒。』大众！只如目前山河大地、森罗万象、楼台殿阁、鸟兽人物，又从甚么处得来？若向顶门开得只眼，可谓不凡戒而梵行具足，不薙发而出家事毕。因甚如此？不见道：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

结制，上堂。卓拄杖，云：「者里搆得，一任掉臂而行，说甚开炉结制、入室升堂？所以，青龙门下一向淡薄，素无佛法与人啄啖，只教你休去、歇去、一念纯真去、澂清绝点去，直待冰河发燄、枯木糁花，始与此事合。苟不如斯，纵饶辨似悬河、智若流水，功满僧祇之数、位越调御之尊，正好唤来吃棒。且道：利害在甚么处？盐梅本是生知得，金榜何劳显至勋？」

上堂。「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求道，无心是道。古人者样说话甚是迂阔。」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化作百千万亿无边身菩萨，一时云集于蜗牛角上，异口同音而作是言：彼既丈夫我亦尔，匆得自轻而退屈。」喝一喝，云：「适来一喝，吓得无边身菩萨走向缘野桥边、柳眼里去也。若也见得，来年更有新条在；苟或未然，恼乱春风卒未休。」

弥陀佛开光，请上堂。「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即不问，汝诸人且道：佛放甚么光？」良久，云：「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玻璃色光、玛瑙色光、琥珀色光、珍珠色光、紫磨金色光、摩尼宝色光、一切宝庄严具色光，复有无量光明而为眷属，一一光中各有诸佛如来出兴于世，转大法轮，现大神变，示教利喜一切众生。○大众见么？唯有者个非青、非黄、非赤、非白、非种种色。若也荐得，不惟今日装佛檀越获无量福，乃至人人皆获无量神通、无量玅用、无量辨才、无量解脱、无量三昧、无量最上庄严。其或伫思停机……」复以拂子空中点一点，云：「绀目豁开千日并，光明灿烂遍河沙。」

释迦佛开光，请上堂。「百宝光中功德聚，玅莲台上紫金容，重重映彻恒无尽，万象森罗影现中。」竖拂，云：「适来玅普性空禅师于拂子头上一时出现，显神通、吹铁笛，一切天龙八部、人与非人，凡闻其声者靡不毕集，异口同音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果尔见得，一茎艸可作丈六金身；苟或未信，请问华亭船子和尚。」

药师佛开光，请上堂。「昔长髭到石头，头问：『甚处来？』曰：『岭南来。』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否？』曰：『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头云：『子莫要点眼么？』曰：『便请。』头即垂一足，髭便作礼。」乃云：「石头、长髭父子二人只会点眼，不解放光。今辰青龙亦不垂足，更不别有指点，祇欲指出人人顶门上一尊古佛、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及无量恒沙功德，常在六根门头辉天鉴地。」竖拂，云：「见么？容颜甚奇玅，光明照十方。」

上堂。「元正启祚，大簇告辰，人物呈祥，风云集庆。恭逢天子称至极之尊、大臣颂无疆之寿，直得龙吟虎啸、麟趾鸾翔，肃肃雍雍、熙熙穆穆，含灵抱识，共沐恩波，履地载天，均叨至化。虽然，且道衲僧门下将何报答？搘笻独立千峰外，更把南山祝帝尧。」

解制，上堂。「烟笼绿树，月映晴霞，风送客船而到岸，鸟唤游子以归家，千峰吐翠，百卉萌芽。有佛处不得住，铁锤无孔被虫蛀；无佛处急走过，澂潭那许苍龙卧？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一阵风兮一阵雨，与么则不去也，勿劳钻龟并打瓦。摘杨花，摘杨花。」喝一喝，云：「休向风前乱撒沙。」

上堂。「即心即佛，卖刀买犊；非心非佛，宋人献璞。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凫颈短，鹤颈长，蚯蚓曲。阿呵呵，会也么？丰干骑虎唱巴歌。云门因僧问：『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乃云：「者跛脚阿师寻常气宇如王，眼盖诸方，被者僧一拶，只得钵里桶里狼藉不少。当时问青龙：『如何是尘尘三昧？』但道：『钵里饭，桶里水。』犹较些子。忽有禅客云：『和尚恁么答，却与古人相同了也。』山僧分付典座：『与他一双大馒头。』」

结制，上堂。「钟鸣鼓响，凡圣交参；艸偃风行，人天际会。直得青龙现瑞，三泖腾万顷之波澜；白鹤呈祥，九峰拥千层之秀色。数百年真风再振，弹指顷古路重扬。而今有般杜撰长老，只解道：长期四个月，短期九十日，麦里定有面，麻里岂无油？鸟倦飞而知还，云无心而出岫。者等说话大似赤土涂牛奶，他日吃阎老子铁棒有分在。毕竟如何免得？」良久，云：「只待子规啼夜后，桃花浪里看飞龙。」

圆摄忌日，请上堂。「敲开金锁，放还劫外春风；劈碎牢关，拈出寰中日月。珠回玉转，不涉偏圆；声顺响和，随缘自在。此是圆摄长老亲到境界。所以，三年前不来相而来，三年后不见相而见。不见相而见，羺羊挂角于松梢；不来相而来，彩凤翱翔于碧汉。南辰跨步，何妨借位明功？北斗藏身，岂碍转功就位？只如功位不立又如何？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上堂。「适来问：文殊为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青山影里如蓝泼。罔明乃初地菩萨，为甚出得女子定？宝塔高吟撼晓风。大众！青龙还是答他文殊出定耶？罔明出定耶？检点得出，用备河沙、机超调御，可以高悬宝镜、肘佩灵符，敲唱双行、杀活自在，于一尘中互兴无边之佛事、于一念顷圆证无量之法门，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顾左右，云：「有么？巨灵抬手无多子，劈破华山千万重。」

上堂。「净智玅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与世求。」召众，曰：「适来绿野桥边柳眼里，走出一位驴唇仙人，手舞足蹈，云：『也大奇，也大奇，财法二施不思议，庭前柏子解成佛，万象森罗展笑眉。』驴唇仙人且置，只如柏树子成佛，大众还见么？傥或未见，少选持钵入斋堂，切忌露柱磕著鼻孔。」珍重。

元旦，上堂。「凤历初颁，蛰户乍启，珍珠帘外揭开满目烟光，宝镜堂前别露一腔风月，不属阴阳造化，迥超时节因缘。大众！顷来殴傩神一时游遍一四天下、南阎浮提，然后踊身虚空，高声叫云：『即今海晏河清，民康物阜，正熙穆承平之际，亦丰稔大有之年。』野老得欣然鼓腹而歌曰：『风雨时，蚕麦熟，仓廪盈兮衣足，帝力于我何有哉？冬冬打鼓还神福。』会么？经有经师，论有论师，若是佛法，不干山僧事。」

解制，上堂。「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大用现前，那存轨则？所以道：衲僧行处，如火消冰；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有时高高山顶行，却在深深海底立；在深深海底立，却向高高山顶行。佛祖觅之无踪，鬼神觑之不破。正恁么时，青黯黯处，樵子不借路以还家；绵密密时，机妇罢金梭而夜织。香销万阁，月照琴堂。驾宝筏于银河，东西不犯；泛玉艇于陆地，明暗何分？又古人云：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击拂，云：「出门三里路，别是一家风。」

荐亡，上堂。「孤明湛寂，互古真常。灵然不昧，觌体全彰。一念相契，即此莲邦。五障八难，如雪沃汤。金绳界道，宝树芬芳。珍禽演法，天乐铿锵。逍遥快乐，母子情忘。金针不露，巧绣鸳鸯。言语道断，不可思量。○曹氏亡者，汝还会么？夜静梅梢明月冷，风吹影动乱飘香。」

上堂。「柳爆黄金，梅飞白玉，前溪冰解，时时奏管弦之音；碧嶂云开，处处悬水墨之画。清风谈般若，翠竹弄真如，所谓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新年头佛法也如是、旧年头佛法也如是。会得者，逢缘得玅；不会者，随境飘流。莫有不随境飘流者么？」数僧竞出，拈拄杖，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

荐亲，请上堂。「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者里若也委悉古今一致、凡圣同源，虚空无以为其量、日月无以并其明，其来也来无来相、其去也去无去相、其生也而无生相、其灭也而无灭相，始知生灭去来如水中月、空里花，了无形迹可得，说甚天上人间？只教尽虚空、遍大地是一个大寂光土，八德池中随缘放旷、九莲台畔任意逍遥。虽然，只如迥脱根尘、不留观听，且道陆氏双亲又向甚么处行履？鸟啼花笑曾无间，步步恒游华藏天。」

退院兼谢两序，上堂。「动若行云，止若谷神，随机赴感，靡所不周。到者境界，不妨竿木随身，逢场作戏，来如月映千江，去若风鼓万窍，既无心于彼此，岂系情于动静？所以山僧忝住青龙，虽经多载，叵耐出入不常，始念铁笛音绝，胜迹蓁埋，欲图恢复，自愧凉德，于中多赖两序交为肘臂、互作主宾，共相戮力而成胜举。虽然未备，聊尔粗观，幸今丛林有托、大众有依，山僧鄙愿至此毕矣。今更有个末后句子，直得对众分付：去去来来十六年，葛藤今喜断无牵，青山许我堪藏拙，放棹随流过碧川。」

圆通庵德龙、德云，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六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六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七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越州大能仁禅寺语录

顺治壬辰秋，在青龙隆福寺受请入院。

三门。「弥勒楼阁，弹指方开；大解脱门，互古如斯。」顾左右云：「雾涌霞蒸无窒碍，龙骧凤翥一时来。」

佛殿。「碧玉阶前，黄金殿上，觌面相逢，当仁不让。」喝一喝，作礼三拜。

伽蓝。「内护外护，互相佐助。更有一言，聊为露布。若要佛法兴隆，四事先须完具。」

祖师。「西干一花，震旦现瑞，惹得儿孙鼓粥饭气。毕竟以何为验？」𦶟香，云：「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方丈。「据斯室也，权衡佛祖、陶诱人天；行斯令也，活捉狞龙、生擒虎兕。直饶分金鋀于言下、辨邪正于棒头，较量将来犹是寻常事。且如何是格外提持？」横按拄杖，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开堂。拈疏云：「大众见么？五车莫能载，三藏安可收？百千三昧、无量玅义，总向者一毫头上漏泄了也。」

法座。「者个所在，三世诸佛不敢正坐，历代祖师只可傍居，且道是甚么人行履处？」喝一喝，便升座。拈香祝圣毕，怀中出香云：「此一瓣香，类不齐，混不得，嗅著则鼻穿，触之则脑裂，第五回供养本府蕺山戒珠堂上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师云：「架养由箭，垂任氏钩，中则穿杨破的，得则修鲸巨鳌。」拈拄杖云：「新能仁无此闲家具，唯有木上座要与诸人相见。」问：「弁岳峰移秦朢前，铁轮一线碧云牵，未审两峰相见说甚么？」师云：「鉴湖波底火云飞。」进云：「万仞峰前句，不与白云齐。」师云：「你道甚么？」进云：「一言迥出青霄外，直得昆仑颠倒走。」师打云：「情知不是弄潮人。」乃云：「峨峨宝殿，八面玲珑，晃晃珠帘，千光掩映，钟声彻闾阎之梦，佛火腾斗牛之墟，头头共阐宗乘，物物全彰祖令，门风广大，迥绝遮拦。苟能直下承当，正好全身担荷，闹市丛中不碍安禅，嵯峨峰顶何妨鼓櫂？拈茎艸涌出琼楼玉殿，施滴水化作乳酪醍醐，直教蝼蚁醯鸡共现遮那之玅相，艸木纤芥同转不退之法轮，速证无为，敷扬圣化。」良久，云：「会么？掀翻玅解求知己，拨转机关见太平。」复举：「僧问投子：『如何是诸佛出世一大事因缘？』投云：『今日尹司空请老僧开堂。』」乃云：「诸方号投子有逸群之辩，被者僧一拶，直得七花八裂了也。今日有问能仁：『如何是诸佛出世一大事因缘？』但道：『石女三更挑蜀锦，木童日午剔金灯。』大众！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结椎，下座。

结制，上堂。「秦朢峰撑天拄地，清凉塔摩古荡今，白云并而莫齐，明月照而无影，不落功勋，浑超向背，说甚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便可高揖释迦、不拜弥勒，一任长连床上舒脚横眠，作个洒洒落落闲道人去。傥或半信半疑，能仁别开一副新炉𫖔，只教诸人按下云头，通身煆炼一番始得。何故？不见道：世念一毫镕不尽，功名捷径在烟霞。」

启建水陆道场，请上堂。「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龙象蹴蹋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卓拄杖，云：「法雷已震，法鼓已击，诸人还彻也未？果能彻去，华藏界中不妨游戏，毘卢顶上一任纵横，拈一花而供养无量如来、施一尘而包含无量世界，作空华之佛事、兴水月之道场，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普令在会男女缁素、诸天魔梵、水陆空行、毛群羽族共悟真常、同臻觉岸，灵山一会今日犹在。虽然，唯有能仁拄杖子不在里许。因甚如此？」卓一卓，云：「他家自有通霄路。」

上堂。「藏舟于壑，藏山于泽，乃至藏天下于天下。」卓拄杖，云：「适来拄杖子变作娑竭大龙，一时搅动三千大千世界，上至有顶、下及水际，其中所有山河国土、诸佛众生，一口吞尽了也。诸禅德！还觉也未？若也不觉不知，不如归堂去，莫被雨打湿眉毛好。」

水陆道场圆满，上堂。「实际理地不立纤尘，功德林中那舍一法？那舍一法处而千机俱寝，不立纤尘时而六度齐彰。苟能如是，朝往西天、暮归东土，终日行而无所行，喝碎虚空、踢翻大海；终日作而无所作，以法界为伽蓝、尽虚空作宝所，宏开大施之门、共建无遮之会，择火拈香总在里许、献花酌水不离其中，步步无非玅用、头头独露神通，摄刹海于毫端、融圣凡于一念，直得河沙含识共悟无生、法界有情同圆种智。虽然，只如功德圆满、佛事周隆又如何道？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

至显圣，请上堂。「王令稍严，谁敢犯禁？祖师门下，密不通风。适承方丈和尚慈命，固不获辞，暂为诸兄聊露一线，有激扬者不妨请出。」问：「逢强即弱，遇柔即刚，未是好手。忽遇作家，不犯锋铓，又作么生？」师云：「你像似个作家。」进云：「知心有几人？」师云：「又恁么去。」进云：「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师云：「看老和尚分上。」乃云：「栴檀林里郁密森森，狮子窟中爪牙凛凛，耶水千寻而莫测，炉峰万仞而奚攀？不唯门风高峻，抑且殊特非常，踯躅影响不劳向前，异目超宗方堪承绍。若如是也，一任横拈宝剑、倒握金锤，纵横逆顺，鬼神莫知其踪；潇洒风流，佛祖罔测其源。可以作尊中之尊、主中之主，发一言而千峰落色，露一机而万派朝宗，四众闻之魂飞，诸方见之胆丧。正恁么时如何委悉？」挥拂，云：「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至蜀阜，启明和尚请上堂。「垂浸月钩，惯钓鲸鲵，张恢天网，罗笼凤𬸦，琢磨良玉，煆炼精金，曲成万物而不为其巧，化溢天地而不伐其功，更与一切人挫其锐、解其纷，虚而往、实而归，此是蜀阜和尚土苴绪余，能仁到来作何去就？所谓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手矣。」拈拄杖，云：「幸有个木上座在，且道木上座说个甚么即得？」卓一卓，云：「不会作客，难为主人。」

冬至，上堂。「密室灰飞，寒江解冻，岸柳回青，陇梅破梦。此是小往大来，否极泰兴，阴阳消长，自然之理。唯有衲僧家见处不然，鹄不自白、乌不自黑，松不自直、棘不自曲，热则各自热，寒则各自寒。昨夜冷灰里一粒豆爆，惊得堂中圣僧浃背汗流，鼻孔里飞出个蠮螉子，鼓翼徘徊，似我似我，然后变作个冲天俊鹞，飞过新罗国去了也。尔等孟八郎还见么？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庖羲。」

显圣三老和尚至，引座。卓拄杖云：「大众！还知者消息么？今日地摇六震，天雨四花，所谓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复有楼阁云、宝盖云、幢幡云、帝青云、光明云、大光明云，即时无量国土为一国土、无量光明为一光明、无量庄严为一庄严，如宝丝网交光相罗，直得蕺山亭踊跃欢喜，不觉𨁝跳上兜率内院，撞著弥勒菩萨鼻孔。弥勒问曰：『仁者！有何因缘而来至此？』蕺山亭答曰：『今日是显圣老和尚枉顾能仁，非独人天获庆，亦乃缁素沾恩。』弥勒合掌曰：『善哉，善哉！』大众！如信不及，即今老人现在方丈，特为请出说西来大意。」

蜀阜启明和尚至，引座。「倒捋猛虎须，谩夸好手；活截骊龙角，犹乃伤锋。指石为玉，亦涉功能；驱佛使魔，不名奇特。须知别有尊贵一路始得。而今兄弟家将一个干萝卜头禅以为奇货，逢人卖弄，到处矜夸，此乃病在膏肓，不堪医治，非但山僧无如之何，纵饶卢医扁鹊，只得拱手而退。今日幸有蜀阜法兄不吝玉趾，光降蓬门，却是诸人莫大造化。何也？药逢善见方为玅，病遇耆婆始是奇。」

腊八，上堂。「经中道：『身、口、意清净，名为佛出世；三业不清净，名为佛灭度。』能仁道：『身、口、意清净，名为佛灭度；三业不清净，名为佛出世。』且道：经中道的是？能仁道的是？者里分析得出，可与释迦老子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成正觉；分析不出，莫怪能仁换却诸人眼睛。大众！风冽冽，雾漫漫，隆冬滴水便成团，冻得乌龟爬上壁，变为白鹤舞林端，忽逢铁拐李，倒跨入长安，曲沧浪犹未罢，不知已过汨罗湾。」喝一喝，下座。

上堂。「梅开腊尽，寒谷气暖，化主进山，厨库生色，此乃丛林第一幸事也。又经中道：『供养汝者，不名福田，生心受施，堕三恶道。』众兄弟！毕竟作么生合煞？」挥拂，云：「令人堪忆老金牛，饭桶堂前舞不休。急著眼，谩回头，锦鳞钓尽不须钩。」顾左右，击拂子，云：「收。」

立都寺监院，上堂。「世出世间，唯有力者担荷；为众为己，乃过量人承当。所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人；沧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只要挺身向前，那堪逡巡退后？向无措足处，正好行履；于无下手处，不妨提持。说甚杨岐灯盏、宝寿生姜？便乃同竖法幢，共扬祖道，翻蒺藜为甘露之园，化伊兰作栴檀之树。因甚如此？两人共一心，黄土也成金。」

上堂。「昨夜枕子上作得一偈，不惟尖新，抑且绝玅。山僧不敢秘藏，今日拈出，要使一切人见者、闻者成佛无疑。」挥拂，云：「一个乌梅似本形，蜘蛛结网打蜻蜓，蜻蜓摘了两片翼，却笑乌梅咬铁钉。傥有个汉出众，云：『者是前三十年街头巷尾儿童口里掉下的，何得宝华座上拈来唐塞？』能仁道：『咄！饭袋子，句到重吟始见工。』」问：「如来禅与祖师禅是同？是别？」师云：「今日天气寒，冻得龟成鳖。」进云：「云门寺里无剩言，和尚今日说甚么？」师云：「你见山僧说甚么？」僧一喝，师便打。

元旦，上堂。左佛，云：「云从龙。」右拂，云：「风从虎。」举拂，云：「圣人作而万物睹。于此见得，夜明帘垂，君臣穆穆；紫罗帐合，宾主雍雍。四海乐无虞，人人安羲皇之枕；八方欣有道，处处闻击壤之歌。直得物阜民丰，雨旸时若，石女吹笙，木童作舞。正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刹尘心念可数知，大海中水可饮尽，虚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问：「拈椎竖拂，尽落今时，格外真机，请师直指。」师云：「越王城畔越山多。」进云：「秦朢峰前禽弄舌，卧龙山上石低头。」师云：「你那里得者个消息来？」进云：「绿柳机生齐著眼，红桃微笑尽开容。」师打，云：「拄杖今日也要发市。」

祈嗣，请上堂。举拂，云：「大哉拂子！万物资始乃统天。」挥拂，云：「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诸禅德！还委悉么？怀中至宝从来不迷，掌上明珠今古犹在，堪作人天之苗裔，亦为佛祖之胚胎，自是箕裘远绍，瓜瓞绵延。堂前露柱拊掌大笑，又是个甚么消息？咦！昨夜梅花贪结子，令人错恨五更风。」

解制，上堂。「未有常行而不住。」卓拄杖，云：「不得动著，动著则埋根千丈。未有常住而不行。」卓拄杖，云：「不得住著，住著即当处生苗。」横按拄杖，云：「你要去，又去不得；你要住，又住不得。诸禅德！正恁么时，且如何商量？于中纵有个转得身、吐得气、唤不转、呼不回的能仁，更要问你：钱塘江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不假舟楫，你作么生过？若也过得，一任进虎跑、入云栖，随喜灵隐、游玩径山，不妨自由自在；如过不得，脚跟下大有淆讹在，莫言不道。」复卓拄杖一下。问：「九旬期满，圣制圆成，布袋开口笑，放去事如何？」师云：「脚跟下红线断也未？」进云：「收来事如何？」师云：「舌头上十字穿也未？」进云：「齐收齐放事如何？」师打，云：「正好吃棒。」进云：「碧潭处处浮明月，绿树山山翠影浓。」师云：「也是弄影汉。」问：「如何是转功就位？」师云：「白云片片入幽谷。」「如何是转位就功？」师云：「幽谷白云片片飞。」「如何是功位齐彰？」师云：「幽谷与白云，从来无背向。」「如何是功位齐隐？」师云：「云飞幽谷静，徒劳著眼看。」进云：「家家露出元宵月，木童拍掌笑呵呵。」师云：「放汝三十棒。」

上堂。「山僧自能仁至青龙，一往不觉三个月余，未曾与众兄弟商量个事。虽然，山僧前到青龙时，能仁不少一人、青龙亦不多一人；山僧昨到能仁，青龙亦不少一人、能仁亦不多一人。所谓法无动转、法无定相，者里著得一只眼，一任言满天下无口过、行遍天下无辙迹，岂有彼此之念、往来之情？众兄弟且道：山僧即今还在青龙耶？还在能仁耶？月舟不犯东西岸，须信篙人用意良。」

诞日，请上堂。「今朝五月廿一，恰值能仁生日。」拈拄杖，云：「唯有者个得力，行则同行，立则同立，世界殒而独存，沧海枯而不息。有时恁么，皎月晴空；有时不恁么，青天霹雳。玅用无拘，神通罔测。」召众，云：「只如者个甲子有多少？」复卓拄杖，云：「透出威音不假修，风光遍界有何极？」

上堂。「昔黄龙道：『老僧今夏向黄龙潭内下三百六十个钩，不曾遇著一个锦鳞红尾。』可惜黄龙劳而无功。能仁今夏亦向八百里鉴湖之上撒个漫天网子，祥麟鸾𬸦无所不有，岂但锦麟红尾而已？诸昆仲且道：用钩的是？用网的是？」竖拂，云：「且喜秋风云外至，蟾宫桂子带香飘。」寒松上座问：「黄龙掷钓于澂潭水底，和尚张网于鉴湖波上，忽遇透网金鳞，如何相待？」师云：「三更红日朗。」进云：「多载垂钩知老手，因斋庆赞事如何？」师云：「照破漆灯笼。」进云：「日筛竹影山添翠，风过崖花香满林。」师云：「蝉声不在绿杨里，分付行人仔细听。」进云：「一句迥超千圣外，松萝不与月轮齐。」师云：「也是葛藤里翻觔斗。」松一喝，师下座。

结制，上堂。「闻声悟道，何异台盘乞儿？见色明心，大似尿床鬼子。若是杰出丈夫，不受囊藏被盖，便乃掀翻世界、别立乾坤，击涂毒鼓于毘卢顶上、舞太阿剑于摩醯眼中，直饶德山、临济闻风则倒退三千，其余之流安足话会？诸禅德还承当得么？能仁今日结制，莫怪拄杖令严。珍重！」问：「弘开炉鞲，乌藤点铁成金；选佛场开，白拂转凡为圣。此是和尚本分钳锤，如何是直指向上一路？」师云：「拔楔抽钉犹不信，洗肠换骨始方知。」进云：「一句明明该万象，出群消息几人知？」师云：「阇黎还知么？」进云：「若不透龙门，焉知沧海阔？」师打，云：「向者里透过始得。」

上堂。「失其旨也，徒修因于旷劫；得其门也，等诸佛于一朝。」卓拄杖，云：「者里搆去，无得、无失，无修、无证，直教蜣蜋、蛆虫同现三十二相，沙碛、荆棘共放百千毫光，是凡、是圣，一体无差，情与无情，混融不二。正恁么时，又不妨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增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虽然，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何故？只知云月是同，那识溪山各异？」二僧竞出，一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打，云：「一箭落双雕。」进云：「恩大难酬。」师云：「没交涉。」

上堂。拈拄杖，云：「金锤影动，宝镜光寒，急须荐取，勿劳眼看。诸公果能会去，说甚目击道存、指掌意喻？便乃声色堆头玅运神机、热闹场中大兴佛事，处处为雨为霖、时时作舟作楫，不离世间而常作出世间事、不舍有为而常行无为法，正谓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功。且如何是非常之人？」卓一卓，云：「禹门浪急非为急，秦朢峰高始是高。」

冬至，上堂。「黑帝权威，黄钟气转，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当此际也，夜明帘外澂澂满目烟光，宝镜堂前湛湛一壶风月，玉犬吠而枯干花开，木鸡啼而冰河燄发。未审诸人脚下有辉天鉴地、耀古腾今莫大之事？且道还假因缘时节也无？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上堂。「风萧萧兮红日淡，山寂寂兮冷云堆。天欲雪而不雪，梅似开而未开。可怜羁旅客，愁听夜猿哀。相逢若得渊明士，携手长吟归去来。」

上堂。「患聋者，不可与之论琴瑟钟鼓之音；患盲者，不可与之道黼黻文章之美。」拈拄杖，云：「见么？」复卓一卓，云：「闻么？若见、若闻，又被声色转却；不见、不闻，复与聋盲何异？到者里作么生折合大众照顾钵盂？」

德琪诞日，请上堂。「说时默，默时说，大施门开无壅塞。永嘉大师只会发踪示迹，不解当面拈出。能仁今日别舒手眼，要使一切人脱体受用。」卓拄杖，云：「大施门开也，大众看看，尽虚空、遍大地均是个心源宝藏，一一天真、一一现成，于其中间流出一切真如玅性、菩提涅槃、三昧解脱，本自具足，不假修证。且道因何所致？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

上堂。竖拂，云：「者个非色，不可以眼见，眼见如盲。」击拂，云：「者个非声，不可以耳闻，耳闻如聋。者里转得一机、施得一境，说甚位越三贤、功超十地？只教蚯蚓、虾蟆、墙壁、瓦砾放大光明、作大佛事，毘卢玅相转不退法轮，人与非人性相平等，情与无情一体无殊。若乃沉吟，不免重宣此义。」喝一喝，云：「美食不中饱人餐。」

上堂。「非心非佛亦非物，掉棒青天去打月。不居内外与中间，漆桶争来也是闲。是风动，是幡动，哑子向人惯说梦。对一说，倒一说，波斯夜半嚼生铁。灵云叟，洞山翁，至今犹在半途中。怎如野老浑无事，睡起阶前扫落红。诸仁者！只如能仁与么道，毕竟意在于何？二十四番花信息，一回雨过一回风。」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古人者等说话，正是赤土涂牛奶。若论向上一路，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尘尘刹刹无处不周，说甚传与不传？」顾左右，云：「适来能仁大似将枚荔枝连壳剥了，置于诸人一心，只是不解吞却。众中还有解吞者么？」良久，喝一喝，云：「气急杀人。」

上堂。「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竖拂，云：「诸昆弟！此是真耶？是俗耶？是真俗不二耶？者里洞彻无疑，翛然绝虑，一任你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移斗换星，倾山泻海，鞭叱雷电，罗笼古今，所谓在天而能天、在人而能人、在鬼神而能鬼神，此非天人鬼神之所能为。然此犹是世谛流布，衲僧分上又作么生？金毛跳入野狐群，吓得大虫戴纸帽。」

至周浦永定寺，上堂。「一叶翩跹过浦东，金钩直欲钓狞龙。可怜未遇拏云手，且趁潮头快转蓬。」

华严经圆满，请上堂。竖拂，云：「若也会去，免得递相钝置；设或疑而不决，纵以须弥聚笔、大海量墨、虚空为纸，尽未来际书此法门，一品、一义、一句、一字犹不得其少分，何况沸唇摇舌、拈椎竖拂而能尽哉？虽然，以要言之，无边刹海、无边世界、无边诸佛国土、无边楼阁庄严、无边宝树宝网，交彻互映，行布圆融，重重主伴，理事无碍。」竖拂，云：「总不出于者个。毕竟如何领会？桃花红，李花白，红白枝枝不著色，可恨年年老子规，无端啼落三更月。」

上堂。「人人有尊天真古佛，不劳修证，迥绝染污，常在六根门头放光动地。你才拟议，却不是了也。」拈拄杖，云：「山僧者般说话，其中有两负门。简点得出，山僧吃棒与阇黎无干；简点不出，阇黎吃棒与山僧无干。且道淆讹在甚么处？」卓拄杖，云：「洗耳溪边不饮牛。」

半臞禅德荐亲，请上堂。举：「九祖伏驮密多云：『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八祖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遂与落发出家。」乃云：「大小祖师只会说是说非、论心论佛，若是生身父母，总未梦见在。大众！要见生身父母么？」竖拂，云：「看！看！只者个迥脱亲疏、浑忘彼此，无去无来、不生不灭，上与三世诸佛共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同一悲仰，不动步而遍历刹尘、不扬眉而圆证菩提，非但今生父母，乃至尘沙劫来舍身受身、无量父母罔极之恩一时酬毕。虽然，只如亡者又在何所？虚空击碎不成团，丹桂香风飘月殿。」

至菁山庵，众请上堂。「能仁日昨棹经苕溪，借路径过，不期遇著一班善友强迫升座，更教山僧说个甚么即得？若欲说心，心本清净，离诸染污；若欲说性，性自玅明，迥绝对待；若欲说佛，一切众生各各圆满，无所欠缺，本来是佛；若欲说祖，唯我祖师门下不立阶级、不涉修证，一念相应，名之曰祖。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楼台殿阁、花木鸟兽、蝡蠢之物，一吸一呼、一动一静，无非提持向上，共助诸人发机，岂待清白地上撒沙撒土，污薉诸人心田？如此告报，普请悟入。」以拂击香案，云：「但识琴中趣，何须弦上声？」

上堂。「衲僧家须于言外知归，勿向句中穿凿，直下如鸾凤冲霄，不留朕迹；大鹏擘海，惟取龙吞。若乃思而知、虑而解，正是意下丹青，鬼家活计，须知别有生机一路始得。」拈拄杖，云：「看！看！」便下座。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众才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乃云：「一人掩鼻偷香，一人与贼过梯，检点将来，忒煞漏逗。当时待世尊正据座时，拂袖便行，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直教黄面老子坐得骨臀上胝生，未有下座分在。何故？贼无脚，无处摸。更听一颂：八十婆婆鬓抹油，巧搽红粉卖风流，可怜一阵催花雨，满而渐惶下翠楼。」

上堂。举：「昔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佛至其家，母即避之，佛遂放光，东西南北总皆是佛，母以手掩面仆地，十指罅里亦皆是佛。」乃云：「世尊大似向裸形国里夸其服饰，者个老母虽有些丈夫意气，叵耐犹少机关在。当时直须点一把火，向伊面上照一照，云：『你是佛么？』管教黄面瞿昙羞煞有分。」拈拄杖，云：「还有为世尊出气者么？马无千里谩追风。」

荐亡，请上堂。「一句截流，万机寝削，不容朕迹，那涉功勋？直得尽虚空、遍法界都卢是一个金刚体，与三世诸佛无二无别。且道那个是泰宁上座本来面目？石女三更吹玉管，晓来满地落梅花。」

上堂。举：「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能得见，乃至三度入定遍观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能得见，而来白佛，佛云：『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即见普贤。』普眼才起一念便见普贤。」乃云：「普眼似掌心里觅指，瞿昙去鼻孔里安牙，正眼观来只好一笑。众中有欲见普贤者，亦不劳汝三度入定、亦不教汝起一念，觌露堂堂，要见便见。」拈拄杖，云：「普贤菩萨在者拄杖头上乘六牙白象，放光动地。」掷拄杖，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天晴日出，雨下地湿，秋来叶落，春至花开，饥则食，渴则饮，倦则眠，觉则起，山中石头大的大、小的小，棚上瓠子曲的曲、直的直，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问著未有不知、未有不会，只如山门骑佛殿、泥人骂金刚，峰头浪滚、海底火发，燎却越州东廓门外姓张的老李一觜胡须，毕竟是个甚么道理？」良久，合掌，云：「上来祝赞功德无限良因，和南圣众勿劳久立。」

上堂。「第一义，觌面酬，祖意明明百艸头，堪笑庞婆无伎俩，木梳倒插卖风流。」

上堂。举：「迦叶尊者蹋泥次，有沙弥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乃云：「可惜沙弥不济事。若是吃生米的，见尊者与么道，便好和身捺在泥里，非唯免得尊者说道理，亦不使后人钻龟打瓦。」

上堂。「○诚能会去，直教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以及天下老冻侬到者里不消一捏粉碎；苟或未然，不免放开一线，别露个消息。」挥拂，云：「云淡淡，浪悠悠，沧江万里一轻舟，等闲撒个漫天网。还有不在里许者么？」一僧才出，师云：「收。」便下座。

上堂。以拄杖靠右肩，云：「者里荐得，释迦老子只在诸人脚跟下；诸人若动，则绊煞释迦。」复靠左肩，云：「者里荐得，诸人却在释迦老子脚跟下；释迦若动，则绊煞诸人。」横按膝，云：「者边、那边，二俱拈过；释迦、诸人，镕作一团。正恁么时，如何委悉？」顾众，云：「适来子湖狗咬杀玄沙老虎、鳖鼻蛇吞却沩山牯牛，吓得那主山神、主风神、主昼夜神、主宫殿神通身毛竖，浃背汗流。你者些噇酒糟汉还知者消息么？剑去久矣，尔方刻舟。」

上堂。举：「大颠禅师因韩文公问：和尚春秋多少因缘。」乃云：「诸方或曰：『首座不合答是。是乃十成死语、逐块语，所以摈出。』或曰：『首座亦是作家。大颠令不单行，要借首座鼻孔出气。』恁么见解，何异群盲摸象？有甚谛当处？大众！既都不是，毕竟淆讹在甚么处？」卓拄杖，云：「不因尽法无民，怎得山河一统？」

上堂。「觉即冰生，动则影现，不动不觉，犹是病鸟栖芦、困鱼止泺，总饶划断千差、别行一路。更要问你：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是何道理？检点得出，今日众檀设供，许你随例赴斋；检点不出，且看金刚与泥人揩背。」

解制，值雪，上堂。拈拄杖，云：「虚空包不住，大地莫能收，还有人提掇得么？若也如是，一任随流得玅，左右逢源，予夺纵横，杀活自在。其把住也，乾坤失色，日月潜辉，人天绝参寻之路；其放行也，枯木回春，冰河发燄，鱼龙得游泳之方。正恁么时，还是放行好？把住好？」卓一卓，云：「雪漫漫，风𩖼𩖼，满眼满耳莫轻忽，杳然万里绝狐踪，正是狮儿争出窟。咄！」

德　照禅、德辉、张灯荣，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七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七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八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越州云门显圣寺语录

顺治丙申春，在青龙隆福寺受请，上堂。「晓风律管动飞灰，鹊噪南枝玉破腮。正好寒炉煨榾拙，使符无奈苦频催。众兄弟！此是显圣法兄率众檀护屡请山僧承乏祖庭，看来恰似将一百二十斤铜枷铁锁，不管人担得起担不起，勉强安在颈项上。正是：假饶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敢问众兄弟，去则荒却破院，不去有孤显圣。毕竟如何？前溪浪接后溪浪，越岭云联秦岭云。」

三门。「峰峦峻丽，涧水潺湲，飞鸟难度，游鱼莫栖。到此如何进步？蹋著故乡田地稳，方知祖父旧门庭。」

佛殿。「巍巍堂堂、𪸩𪸩煌煌且置，今日韶阳到来作么生回避？」良久，云：「不痴不聋，作不得阿家翁。」

方丈。「菱花互照，金锁双敲，生擒铜头铁额，活捉狂象狞龙，纵饶你是释迦示现、毘耶再来，到者里也要与他顶门一锥。」卓拄杖，云：「放过即不可。」

开堂。拈疏，云：「不是黄卷赤轴，亦非鸟篆虫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皆从此中流出。傥或未见，且请宣看。」指法座，云：「此座高广，独许有神通者可登。」顾左右，云：「且看新云门为诸人显神通去也。」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端为祝延今上皇帝睿智天纵，寿域无疆。此一瓣香，专为满朝文武、护法檀那，天毂齐推，法轮并转，勿忘鹫峰之嘱，示现坏佉之身。此一瓣香，数年以来东抛西掷，到处狼藉，六回供养天台护国堂上传曹洞正宗二十八世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坐。清化唯和尚白椎竟，乃云：「只者第一义，亘古以来未曾有一人动著，今日被我法兄一椎粉碎，直得遍天遍地、满眼满耳无处不是。设或踟蹰，一任请问。」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宾主相逢，作么酬唱？」师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进云：「旧堂头退院，新和尚到来，又如何施设？」师云：「看取令行时。」进云：「雨过山添色，风来水皱纹。」师云：「且过一边。」乃云：「适来疏中道：诸佛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大众还知大事因缘么？昔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将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嘱与彼。自是之后，展转相传，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泛海而来，面壁少林，始逢二祖神光断臂安心，五传而至曹溪六祖，祖得青原思、南岳让，思下有曹洞、云门、法眼，让下有沩仰、临济，自尔一花灿烂、五叶芬芳，千灯互照、万派竞流，立君臣、明正偏，透过三种渗漏、超越五位功勋，设宾设主、夺境夺人，或全主全宾、全宾全主，或主宾互换、宾主双泯，九十七种圆相、一十九门施设，罗笼八表英灵、搜尽十方衲子，三句可辨、一镞辽空，红旗闪烁而智眼犹迷、白日看山而作者难搆，眼听溪声、耳观山色，不落有无之机、迥超情识之见，乃至种种展演、种种门庭、种种三昧，究竟将来总不过为此一大事因缘而已。若能明得，复有何事？管教艸木纤芥皆作狮子吼声、鳞甲羽毛齐现毘卢玅相，无一门而非法门、无一事而非佛事，只如今日祝圣开堂又作么生？」挥拂，云：「山河明圣德，日月壮皇图。」复举：「湛师翁一日升座，弁山先师问：『石伞峰头即不问，万竹林中事若何？』翁曰：『三茎四茎曲。』曰：『只如石伞峰头是同是别？』翁曰：『三茎四茎曲，七茎八茎斜。』曰：『还有向上事也无？』翁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翁曰：『七茎八茎斜，三茎四茎曲。』曰：『向上佛法蒙指示，正偏不落有无机。』翁曰：『如何是不落正偏一句？』先师礼拜归众。」乃云：「一人善射百步穿杨之箭、一人能透九曲蚁穴之珠，可谓有偏正、有回互，宛转虚灵，玅协兼到，然于洞上宗风大可观光，正眼看来怯似屋里贩扬州。当时斯上座若在，好与震声一喝。因甚如此？不见道：狮儿哮吼，祖父俱丧。」清化和尚结椎，师下座。

曹山浃水和尚至，引座。「山著翠，水腾波，南枝梅放鸟争歌，香风何处频来户？知有峥嵘象驾过。众兄弟！若也委悉，则时时坐参弥勒，处处撞著释迦，可谓不出户庭而行脚事毕，又岂待负笈担簦、梯山航海、广见知识？检点将来，也是残羹馊饭。若要新鲜奇特，更须鸣钟伐鼓，请我曹山和尚始得。」

元旦，上堂。「鸟语初调，山光明媚，昨日送残年，今朝迎新岁。好兄弟！会也未？张三吃酒李四醉。唯有衲僧则不然，倦眠竹榻，渴饮瓠瓢，那管他春回腊尽，阳和雪消？或向万竹林中闲行掉臂，或去石伞峰顶歌咏青霄，说甚葛天氏之民欤？无怀氏之民欤？得逍遥处且逍遥。为什么𫆏？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至清化，唯岑和尚请上堂。「若论祖师门下事，动步吃交，扬眉错过。」竖拂，云：「诸公各各擎头戴角，俱是宿学饱参，必也委悉，正好截天根、塞尾闾、析邻虚、搏宇宙，互为宾主，不落正偏，重整数百年已坠之颓纲，再新十余世老古锥之旧案，直教一艸一木咸成宝阁花宫，一毛一尘尽现琼楼玉殿，此犹是堂头和尚尘垢弥勒、秕糠释迦之末技耳。或有人出来道：『将谓云门多少奇特，却似辽人进豕，滥竿齐门。』山僧云：『也不妨，也不妨，昨来觅火和烟得，今又担泉带月归。』」

至曹山，浃水和尚请上堂。「蹋断羊肠百折路，拨开鸟道万重烟，抠衣为访同门友，到此方知别有天。所以古云：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广。而今皆是贵耳贱目，徒有登峰造极之名，及乎发心动步，才至肇家桥便生到家想，十个有五双朢崖而退，那见者里门风峻峭、住处孤危，石壁玲珑、松筠错落，不是人间气象，迥殊兜率家风，直得荷玉峰突兀于层霄、曹源水弥漫于大地？饶你会得个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此正是半山腰里活计，须知万仞峰头别有生机始得。且道：如何是万仞峰头事？」喝一喝，「达者方知暗里惊。」

道林山镜愚和尚至，引座。「春风度耶溪，烟浪飞晴雨，兰芽争吐香，梅萼流红乳。鸟啼有客来，林木悉欢舞，好个目前机，目前不可睹。诸昆仲！不但你会得一机、一境、一知、一见以为奇特，饶你具撼乾坤之作略、吞佛祖之神通，正是系驴橛子，陈年葛藤，绊杀生平，有甚用处？今幸道林和尚光降荒山，必也不吝慈悲，别震洪音，说希有法。唯祈大众殷勤伸请，慎勿错过。」

监院请上堂。「法离高下，由人施设；事无大小，贵乎担当。况我衲僧门下为而无为、作而无作，更有击碎须弥的钳锤、联补虚空的针线，不种一茎菜接待往来、不蓄一粒米聚集龙象，云门一味饥餐渴饮、晏起早眠，目送斜阳、坐听流水，或倚松槛而笑指烟霞、或眄庭柯而闲吟风月，并不知米价之贵贱、厨库之有无。且道凭个甚么节目？」顾左右，云：「问取新监院。」

至道林，镜愚和尚请上堂。「敲唱双举，没弦琴上觅知音；宾主交参，无影枝头看春色。若是奔逸绝尘，何必挥鞭见影？与么会得，则知道林和尚翦薉鉏荒，开天辟地，别露家风，斩新气象，转法轮于微尘，现宝刹于毫端，和泥合水，破格为人。傥滞见闻，勿怪劳攘。山岌崿，路窈窕，虎啸月，涧飞涛，片片白云足下飘，道林崄峻人难到，到此方知高更高。」顾左右云：「看脚下。」

至弁山，玄素和尚请上堂。「箭锋相拄，徒劳话会；啐啄同时，唯凭作者。还有啐啄同时底么？请出相见。」问：「昨朝海晏可青，今日山摇岳震，未审明甚么边事？」师云：「人前懒去撒珠玑。」进云：「玉笥山畔风光好，弥勒峰头气象新。」师云：「更道始得。」僧喝，师云：「放汝三十棒。」乃云：「华石轩中意，不落有无之机；灵枝劫外春，迥超群象之表。非情识所到，岂言论可通？适来主人道：握佛祖机权，具衲僧正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于此荐得，正好道合君臣，灯传今古，胸悬宝镜，肘佩灵符，握百尺龟毛缚不肖之魔子，拈千寻兔角趁古冢之精灵，奠安法门，坐振祖域。若以正眼观来，云门也须吃棒。因甚如此？孙膑门前不合卖卜。」

结夏，上堂。「朱夏已临，祝融司柄。清阴错落，枇杷坠叶底之金；翠影婆娑，石榴喷墙头之火。唯我云门者里，景致颇异，生涯自新。或山前搬石，屋后澹云；或冒雨耕田，披蓑耨艸。头头合辙，处处逢渠，勿容逐色寻声，那许沉空滞寂？纵饶七佛祖师到此，也要教他挑粪泼地。何故？乡村四月闲人少，老幼安排学种瓜。」

弁山玄素和尚至，引座。「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大众！适才铁壁生光，花宫发艳，明月向寒崖而照，薰风随画舫而来，且道是甚么人境界？」举法华举到瑯琊觉处因缘，乃云：「你看他一宾一主、一抬一搦，发明临济家风则不无，怎奈都来是个小家子禅？何似弁山到来，云门既不问他船来、陆来，他亦不道在河下、步下，但只唤侍者汲耶溪水、烹炉峰茶，一味促膝抵掌、谈笑寒暄而已。且道还是世谛流匝，别有佛法？」良久，云：「须知烟浪里，更有好商量。」

宝寿梵则和尚至，引座。「八月秋风何处来？纷纷红紫满庭堆，冰壶帘外遥相照，桂影流金扫不开。且道是何奇特？饶你未兆先知、未明先晓，胸中蕴百千玅策、舌端涌万斛珠玑，又不翅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未免见笑大方，须知有佛祖之所未证、古今之所罕闻一著子在。毕竟是那一著子？」卓拄杖，云：「须臾别有新条令，打鼓报君君自看。」

监院请上堂。举：「临济问监院云：『甚么处去来？』曰：『州中粜米来。』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还粜得者个么？』院喝，济便打。次见典座，举前话，座曰：『监院不会和尚意。』济云：『你作么生？』座礼拜，济亦打。者小厮儿将谓有多少奇特，不免鼻孔落在两个驴汉手里。云门今日不打者破鼓笛，且道如何施设？」挥拂，云：「静坐山窗听水流，笑看船子下扬州。月满载，桂正秋，万里江天飞白鸥。」

震南侍者请上堂。「菊残荷尽影萧条，且喜今逢十月朝，犬吠寒嵒云觅洞，猿啼老树鹤归巢。风淡淡，叶飘飘，江边渔父持竿立，何处楼头弄玉箫？」顾左右，云：「大众会么？昨日有人从江西来，忽得个淮南信。且道甚么信？无角铁牛眠少室，黄梅石女夜生儿。」喝一喝，云：「也是妄通消息。」

开炉，上堂。「砂锅里活煮佛吞，铁鏊上生煎祖噉，眼空宇宙，情绝圣凡。且道是甚么人作略？试说看。」问：「结制开炉，丛林旧案，不落今时，请师垂示。」师云：「鉴湖水急舟难渡。」进云：「也是矢上加尖。」师云：「秦朢峰高鸟畏飞。」乃云：「云门今日开炉，不袭诸方旧套，将禅道佛法系缀诸人，只要你净裸裸、赤洒洒，向猛燄里藏身、剑刃上进步，果尔绝后再苏，自然欺汝不得。正谓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不厌恶，到者地位始有问话分。不见适来僧问：『不落今时，请师垂示。』云门云：『鉴湖水急舟难渡。』曰：『也是矢上加尖。』云门又云：『秦朢峰高鸟畏飞。』众兄弟！者里缁素分晓，不妨同生同杀、同收同放，施一机塞断千圣咽喉、露一境换却衲僧眼睛，总非分外。若据诸方，似者等汉必向明窗下安排，待为上宾，惟有云门者里正好唤来与山僧洗脚。何故？未曾向你紫罗帐里撒珍珠在。」

寒松首座请上堂。「驴事犹未去，马事忽到来，大抵业缘重，重重拨不开。诸禅德！今是寒松首座自青龙来，屈逼云门为众敷扬，所谓家里人只好说家常话，不可向外打之遶去也。且如何是家常话？由来父子不相传，切忌逢人更说破。」

上堂。「今日天气晴明，景物舒畅，且喜堂中七满水牯牛，个个水足艸足，安然无虞，更有檀信办斋，大众受供。」拈拄杖云：「适来惹得堂中憍陈如尊者忍俊不禁，走向玉笥峰头，不觉扬声拊掌云：『越州好，越州好，佳山佳水看不了，野老咸歌大有年，家家谷米满栲栳。』山僧道：『浙中清水白米饭许你吃。若是佛法，未梦见在。』尊者直得满面惭惶，走入诸入袈裟角里去也。大众！还见也未？如不见，且请归堂抖擞看。」

上堂。「释迦掩室于摩竭，宝八布衫；净名杜口于毘耶，布袋里锥子；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掩鼻偷香；释梵天绝视听而散花，矮子看戏。者些𨍏轹钻有甚用处？总不如云门者里秦峰万仞、鉴水千寻、飞鸟不度，别有尊贵一著在。诸昆仲！要知尊贵一著么？苔封玉殿珠帘隔，不种梧桐免凤来。」

鼓山永和尚讣至，上堂。拈讣云：「此是永觉和尚一生用不尽的，今日彻底露布了也。者老汉文武兼才，宗说两备，架晏师之圣箭，不露锋铓；续寿昌之心灯，迥超今古。横抽宝剑，魔魅潜踪；高照菱华，野狐丧胆。由是芳声腾乎八闽，道价重于诸方。俄而转步南辰，蹋翻北斗，何期末后一段光明，不觉三千里外射入玉笥峰头。大众会么？法苑柱倾，禅河樯倒，弱丧了无归，长夜何日晓？真堪哀，亦懊恼，大事分明须趁早，不用区区向外寻。」喝一喝，云：「大家照顾衣中宾。」

元旦，上堂。「第一义且置，新年佛法有人道得，云门拄杖子两手分付去也。」问：「当阳显露，物物全彰，如何是应时及节句？」师云：「爆竹惊山鬼。」进云：「东风知此意，艸木泄天机。」师云：「菱花照野狐。」僧喝，师便打。问：「残腊已尽春回首，万汇滋荣事若何？」师云：「雨歇千江静。」进云：「恁么则物物尽沾恩。」师云：「风回万籁号。」乃拈拄杖，云：「天得之高，地得之厚，日月得之以常明，江海得之以不竭，君得之为尧舜，臣得之为皋陶，巍巍乎，荡荡乎，不可得而名焉。者里搆去，自然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坐断报化佛头，不落去来现在，可以易今换古、旋干干坤，岂待麦秀双岐、禾登九穗、凤凰来仪、麒麟出现，然后为祥为瑞？虽然，只今升座祝圣又作么生？」卓一卓，云：「皇风一片无高下，万里山河锦绣中。」

解制，上堂。「春风似剪，春雨如膏，柳眼初开，耶溪浪；梅腮乍笑，越岭香飞。化母献无作之工，东君行不言之令，列祖真机宛尔，衲僧活计现成。正当此时，直得芒鞋得志，徐行蹋断流水声；拄杖争雄，纵观写出飞禽迹。说甚南天台、北五台，有佛处、无佛处，一任你推到须弥、填却大海，倒去颠来、横行直撞，谁奈渠何？又，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诸人作么生转身吐气？山僧别有一个方便，逢人不得错举。」拈拄杖，一时打散。

元宵，上堂。「今日好个时节，特为诸人饶舌，星桥与火树联辉，宝炬与灯毬映彻，家家箫鼓顿催，处处笙歌相接，观音菩萨大启圆通，迦叶尊者舞不歇，知不知，瞥不瞥，不是门庭图闹热。○大众看看，唯有者个非明非暗、无古无今，修罗不能障其光，八风不能动其体，寂历孤圆，包含万象，诸人又作么生赏鉴？去年云掩中秋月，今岁元宵雨打灯。」

求嗣，请上堂。「梅花初结子，幽蕙孕香胎，是处灵苗秀，金刀翦不开。」举：「曹山因僧问：『子归就父，因甚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劈不开。』可惜曹山放过者僧，若到云门正好吃棒。果是父子之恩，旷大劫来未曾违背，说甚顾与不顾？大众！于此委悉，自然头头奉重、念念无亏，道合君臣、机投父子，克绍人天圣种、相承佛祖徽猷，所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且道室内是么人？多栽无影竹，昼夜引清风。」

上堂。「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宇宙间，独立朢何极？雪窦老人恁么道，也是将常住果子私作人情，未免傍观者哂。云门今日有件好事，曾不相瞒，唯要大家共委。」挥拂，云：「云间有信到江南，千里持来几个谙？独喜梅花知此意，且道是甚么意？」喝一喝，云：「参。」

次贤法师木主入先觉堂，请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卓拄杖，云：「适来三千大千世界十八相一时震动，所谓动、遍动、等遍动，起、遍起、等遍起，踊、遍踊、等遍踊，震、偏震、等遍震，吼、遍吼、等遍吼，击、遍击、等遍击，乃至山河大地、艸木昆虫一一放大光明、现大神变、证大三昧。若也见得、闻得，则知次法主时时为诸人说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生而无生、灭而无灭，来如羺羊挂角、去似鸾凤冲霄。又古人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毕竟是何教所摄？」卓一卓，云：「堪忆当年陆大夫，只合笑兮不合哭。」

金仙蕃光和尚讣音至，上堂。「云漠漠，雨凄凄，鸟兽哀鸣艸带悲，可恨春风何太恶？忽吹明月落前溪。大众！且道金仙和尚果去世耶？果不去世耶？若谓去世，又经中道：『涅槃生死，犹如作梦。』既尔是梦，安可为实？若谓不去世，即今金仙和尚甚处行履？者里端的一回，则见此方化毕，他土缘兴，在在分形、时时垂手，去来坐立常演斯事而无懈倦，又安有生灭去来之相？若未端的，更须谛听。」以拂击案，云：「哀哉，哀哉！已矣，已矣！兄在吴山，我居越水，虽则同条生，却不同条死。休思量，急须委，分付行人仔细听，鹧鸪啼出深花里。」

兰溪文峰樵之和尚至，引座。「雨濯崔嵬碧，风摇菡萏香，分明无限意，何必待商量？诸昆仲！还委悉么？山僧寻常恰如个蚱蜢子相似，等闲捏著，便有点子汁水；若不捏著，要一星也无，又安有禅道佛法挂人唇齿？若乃指顾风云，舌翻雷电，蕴骇众惊群之作略，怀滔天浴日之波澜，山僧直得退身三舍，袖手旁观。今日幸有文峰和尚在，仰劳大众，请试说看。」

结制，上堂。「云门今日开炉，家法由来迥异，任是铁额铜头，也须一击粉碎。众中有不假钳锤者，出来验看。」问：「单明偏正，即为儱侗；执著玄要，又成瞒盰。去此二途，如何折合？」师云：「句里掀翻钩锁意，脚头不被葛藤缠。」进云：「慈云普覆三千界，法雨均沾万亿洲。」师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乃拈拄杖，云：「果能会去，一任磅礡虚空、虀粉万象，针锋头上走马辊毬、万仞崖前挥戈舞剑，三百六十骨节，节节现无边玅身；八万四千毛孔，孔孔涌无尽刹海。若也疑而不信、信而不决，山僧与你敲其骨、剔其髓、洗其肠、涤其胃，只教露柱开花、灯笼结子，正恁么时㘞地一声，始知成佛其来久矣。虽然，若到云门犹是阶下汉，如何得不落阶级？」卓一卓，云：「欲透禹门三级浪，更听平地一声雷。」

冰石禅师为母入塔，请上堂。「欲超生死路，须透祖师关，众中莫有透关者么？出来相见。」问：「那咤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意旨如何？」师云：「红日照粉墙。」进云：「然后现本身、运神通，为父母说个甚么法？」师云：「清霜横谷口。」僧礼拜，师打，云：「切忌向者里转却。」乃云：「大功不宰，至道忘言，善法堂前不谈仁义，选佛场内那论孝道？今是冰石法姪送母入塔，兼请说法以严报土。大众！若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此世间之孝；若说修寂灭、证真常、升忉利、入泥犁而说法救亲，此出世间之孝。须知更有超过世、出世间一著子。如何是超过世、出世间一著子？」挥拂，云：「聊凭龟毛拂，舒此长舌相，于一微尘里，广演摩诃衍，不常复不断，不有亦不无，四句与百非，一切皆俱遣。善哉正心尼，而证如是法，持戒如皎月，其行似严霜，广行利益事，不作福德想，撒手任纵横，往来不变易，抹过上头关，方名大解脱。作么生是上头关？」挥拂，云：「唤起无舌人，问取天边月。」

履元干禅师入塔，请上堂。「玅用纵横，不拘逆顺；灵机廓落，那滞偏圆？○大众！若也见得，则知我履元法姪不动威仪而入诸正受、不假声色而现大神通，横身于三界之外、独步于万象之先，鞭起泥牛，耕破鉴湖月色；趁回木马，冲开越岭烟霞。或此土为瑞、为霖，或他方为明、为导，来也类中混迹、去也炭里藏身。然此犹是勋劳边事，作么生是全超不借？」击拂，云：「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怎肯宿芦花？」

顾护法诞日，请上堂。「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满耳不可闻，满目不可睹。若更问如何？不妨从头举。昔赵州因僧问：『柏树子还有佛性否？』州云：『有。』曰：『既有佛性，未审几时成佛？』州云：『待虚空落地。』曰：『虚空几时落地？』州云：『待柏树子成佛。』」师竖拂云：「大众！还见柏树子成佛么？一时普令十方国土山河大地，其中所有楼台殿阁、园林池沼、花木鸟兽，一一放大光明，现大神通，舒广长舌，说无量寿佛法门，无量众生得金刚不坏三昧。大众！只如柏树子成佛是阿谁授记？」复挥拂云：「山之高，海之阔，珊瑚枝枝撑著月，堂前露柱笑灯笼，南极老人吃一掴。阿呵呵！真玅绝，彭祖奇寿八百春，有话不向妻儿说。」

至周浦善庆庵，请上堂。「翦翦西风黄叶天，霜舠惊起鹭鸶眠，生涯拙，且随缘，月明满载泛溪烟。所以道：森罗万象，古佛家风；碧落青霄，道人活计。到者里，既不分廛市山林，又那管城隍聚落？头头法法，总是自己光明；刹刹尘尘，无非当人玅用。于斯荐得，正好随缘作主，遇处即宗，扇祖风于末运、舒化日于中天，四众瞻依，人天有庆。云门如此告报，还有共相委悉者么？」喝一喝，云：「长安风月贯今古，那个男儿摸壁行？」

上堂。「若论此事，大不容易，到此也须是个人始得。不然，纵使劳瞎眼睛、坐断脊梁，游遍百城、参遍知识，枉受伶俜，终无所获。昔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惟有饮光破颜微笑，当时可谓无人。盖人天百万常闻世尊有法可说、有佛可成、有生可度，把作实法会，殊不知世尊蓦地里将个驴屎弹子换却眼睛，然而小根劣解讵可得哉？」竖拂，云：「大众会么？世尊拈花、山僧竖拂，且道是同？是别？若谓是同，诸人何不悟去？若谓是别，别在甚处？者里分析得出，参学事毕；设或未然，更有一偈：九十春光今欲暮，殷勤努力莫虚度，风和日暖晒花天，柳绿莺啼醉客处，一段真机绝覆藏，满前好景分明露。参禅人，急须悟，拟去千寻不可攀，肯来两手相分付。且道分付个甚么？」遂喝一喝，下座。

荐亡，请上堂。「秋林黄叶战寒声，隔垄疏钟扣月明，惊破玉人霜夜梦，不劳弹指证无生。」

上堂。「第一义，会也未？无孔铁锤百杂碎，堆山积岳不须寻，塞壑填沟值甚屁？灵山拈花，少室断臂，直至而今成特地，与蛇添足不知惭，白璧无瑕徒点类，当台觌面为君抛。」掷拂，云：「咄！莫学韩卢去逐块。」

至日，上堂。「书云节届，亚岁忻逢，正四方纳泰之初，亦万汇昭苏之始。岸柳扬眉而待腊，垄梅含笑以迎春，此时此景，庆无不宜。到者里还受用得著么？迩来有般孟八郎便道：『衲僧家但知身冷加衣、肚饥持钵，倦向长连床上伸脚打睡、健去积玉桥边掉臂经行，又那管晷运推迁、寒暑代谢、阴阳之消长、否泰之去来？所谓衲被幪头万事休，复有何事？』诸昆仲莫错会好。者个说话，正是那古庙里香炉、蹄涔中死水，有甚用处？须知人人脚跟下别有一条生机活路始得。」喝一喝，云：「也是赵婆沽酢。」

荐夫，请上堂。「量等虚空界，示同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竖拂，云：「唯有者个量包虚空、体周法界，修证不能该、是非不能到，者里见得，便见敬仁潘君从本以来无生无灭、无迷无悟，直下与三世诸佛同一心性、同一见闻、同一住处、同一天真，说甚莲邦薉土？尽大地总是当人本来面目。设或沉吟，莫怪山僧涂糊一上。白云去复还，且喜青山依旧夜静烟消、柳寒晓晴、雪霁梅瘦，冰壶影浸、水晶帘巧，丹青描不就，可怜无限风光。」复挥拂，云：「聊凭者些儿尽情漏逗。」震声一喝，云：「是何言欤？」便下座。

上堂。举：「昔净居无相尼一日上堂，卓拄杖曰：『观音入，普贤出，文殊穿靴水上立，抬眸鹞子过新罗，石火电光追不入。』」乃云：「者般说话，大似只会抱不哭的孩子，若是向上提持，衲僧巴鼻总欠悟在。云门则不然。」竖拂云：「看看，观音、普贤、文殊都被者个穿却鼻孔了也。大众！且道拂子有何神通、具何三昧便尔如是？」击拂云：「戴角披毛混异类，惯同佛祖结冤家。」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哑子吃黄连。」「如何是偏中正？」师云：「猿猴佩古镜。」「如何是正中来？」师云：「炉中菡萏开。」「如何是兼中至？」师云：「风月两相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石虎戴纸帽。」进云：「五位已蒙师指出，向上宗乘示阿谁？」师卓拄杖云：「向者里会取。」进云：「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师云：「只恐不是玉。」

上堂。「释迦老子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殿后是玉笥峰，门前是芙蓉岸，作么生转？」以拂击案，云：「风猎猎兮冷云天，鸟啾啾兮寒林薄，梅欲开兮犹未开，雪欲落兮不肯落。寄语游人及早归，家山勿使空萧索。」

解制，上堂。「今朝腊月八，特地为叨呾，不用睹明星，更有好机筈。」卓拄杖，云：「独有者个上座，楞楞层层，藞藞苴苴，不与佛祖同俦，安容万法为侣？拈起也，地坼天崩，山摇海沸，象王失截流之势；放下也，云收雾敛，月皎风清，野干纵奋迅之威。诸昆仲！今日放下即是？拈越即是？」以拄杖画一画，云：「划开鉴水漫天网，看取冲霄俊鹘飞。」

栴檀庵德孙，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八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八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九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越州云门显圣寺语录

己亥四月，从青龙回，预祝师寿，启大悲期，请上堂。「一言迥脱，独拔今时，才涉思惟，白云万里。还有不动唇吻道得相应句者么？」竖拂，云：「且看观世音菩萨向者一毫端上现百千手眼、放百千光明，于光明中宣说大悲心陀罗尼神玅章句，即时三千大千世界忽然震动，皆变金色，一切艸木丛林化作宝云、宝树、宝幢、宝衣、宝楼阁、宝宫殿并一切种种宝庄严具，无边天花纷纷而下，无边玅乐自然而鸣。大众！正恁么时，见闻不昧，则与观世音菩萨同一慈力、同一悲仰、同一神通、同一庄严、同一国土、同一寿量，亦令无量无边众生各各成就、各各圆满、各各证入耳根第一圆通、各各皆获无碍大陀罗尼门。大众！既能委悉，只如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依然却是馒头，毕竟明甚么边事？」良久，云：「今日云门寺里有斋。」

请上堂。「秦峰落落，其高峻也，而非古非今；鉴水洋洋，其浩渺也，而无涯无际。芙蓉岸横关万派，积玉桥截断千岐，翠竹筛满地之金，珍禽奏诸天之乐，不是目前境界，亦非格外风光，尘点劫以难穷，河沙数而莫尽，可谓尊贵中之尊贵、非常中之非常。且道是阿谁受用处？紫罗帐合天初晓，翡翠帘垂月未央。」

存焉首座请上堂。「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拈拄杖云：「看！看！者木上座不假修证、不历劫数，于弹指顷便成正觉，南无拄杖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诸仁者！果尔见得，可以齐彭殇、可以变古今，说甚蹋遍支那四百州的老比丘？直饶无量寿佛到来，也要他与山僧携缾挈杖始得。何故？云门者里斗劣不斗胜。」

请上堂。「若据父母未生前一著子，三世诸佛直教口挂壁上。何故？过去已过去，未来犹未至，现在亦不住。如是三际推穷，了无处所；既无处所，则无生灭来去；既无生灭来去，则无迷悟圣凡；既无迷悟圣凡，则知尽虚空是自己、遍法界是自己光明。纵说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是甚破艸鞋？」击香案，云：「大众！会么？狮弦不属鸾胶续，落落徽音亘古今。」

请上堂。「日升月坠，春徂夏往，处处山花烂熳，森森绿荫扶疏，此是目前消息。山僧更有一句，子未出母胎时，早已向诸人道过了也。大众！毕竟是那一句？检点得出，云门拂子两手分付；检点不出，亦两手分付。何故？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自明永修请上堂。举：「赵州因僧问曰：『和尚何姓？』州云：『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苏州有。』」乃云：「人谓赵州古佛再来，得应机三昧，被者僧一问，直得碍口怕羞，东撦西拽一上。今日有问：『云门何姓？』向他道：『谷。』『甲子多少？』向他道：『五十。』当时若下得者两转语，不唯此话大行，抑且截断天下人舌头去在。」顾左右云：「刘伶问到谁家好，此处莫嫌酒价高。」

资福伴我和尚请上堂。「炉峰卓朔，耶水竞流，森罗万象咸皆腾舞，艸木丛林悉作狮子吼声。正恁么时，直饶你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此是抱桥柱洗脚、坐井观天汉，你那里得知有寰中日月、化外乾坤？所以道：不经郢手，终成废器。今幸夹山和尚到来，尔等诸人各各生难遭想，起恭敬心，一齐启请，必为诸人转大法轮。」

不淄、如璞二禅德请上堂。拈拄杖云：「大众见么？迥超造化，那步功勋？不萌枝上生成，无影林中突出，或敲风打雨、或拄地撑天，穿却三世诸佛鼻孔，直教尽大地人出气不得。正与么时，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卓一卓，云：「未分黑白谁能委？疑煞当年老达磨。」

柴也后堂、震南监院请上堂。「波翻阳燄镜中尘，扰扰浮光五十春，闲倚阑干频发笑，少年半作白头人。」

紫谷参头请上堂。「昔孔子道：『十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云门却不然，十五而志于○，三十而󳰅，四十而不󵏂，五十而知󵎫。诸昆仲！会得则事同一家，不会则理有千差。会不会且置，只如未㘞地已前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万寿为则和尚请上堂。「运斤成风，唯凭巧匠；轮扁得手，更有其人。衲僧家欬唾成雨、挥霍如云，悬灵符于肘后、挂宝剑于眉间，纵横不犯、应用无伤，正眼观来亦是波斯吃胡椒。若不陟远登高，安能见广识大？而今有般少丛林，略有所得便以为足，何异宝燕石而为玉、认鱼目以为珠？明眼人前徒增其丑。不见道：直教及尽今时去，三世诸佛口挂壁上，更有一人呵呵大笑在。大众！且道利害在甚么处？」顾左右云：「少选万寿和尚为诸人道破。」

沤和侍者请上堂。「若论此事，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晃晃焉透出思议之表、巍巍乎迥超象帝之先，冈陵不足以为固、江汉不足以为深、鹤龄不足以为算、海筹不足以为多，所谓不可量、不可称、不可思、不可说，乃至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直教释迦、弥勒顶戴有分，玅德、空生赞叹不及，因甚得与么尊贵？」喝一喝，云：「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

半壑上座请上堂。「无法可说，是名说法。释迦老子一生撒谎，摩醯首罗将帝释天蓦面一掴，舜若多满头血流，吓得山门倒跨佛殿，一时走过八百里。鉴湖惊起堂前露柱，拍手大笑云：『快煞，快煞。』正恁么时，还是因斋庆赞？为复别有机关？南无朱顶王菩萨。」

玄溟监收请上堂。「昔年拽杖走诸方，蹋破芒鞋恨路长，赢得浮生刚半百，倚楼闲笑白云忙。大众！适来云门与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拈却珊瑚枝上月，壶中别有一禅天。」

请上堂。「黄花翠竹，古佛家风；绿水白云，道人活计。会得，触目现成；不会，对面千里。昔楞严会上世尊向波斯匿王道：『汝此肉身即同金刚，常住不朽。』大众！还会者说话么？直须打个返观看看。即今山河大地、世界众生，一切诸有为相皆是代谢之法，有生、有灭，终归败坏，乃至此身念念迁变、新新不住，如幻、如梦，如影、如响，自从无量劫来舍身受身，积骨如毘富罗山、所饮母乳如四大海水、所经父母如恒河沙数，故曰：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作么生说个不朽的道理？者里瞥地去，不被释迦老子舌头热瞒，可谓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风是我本体，说个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正是蟪蛄朝菌，犹未知祖师门下事在。且道：祖师门下复有何事？」挥拂，云：「狂歌散发浑无忌，好饮曹山酒不醉，击碎瑶琴抱月眠，自有清风动天地。好大哥！会也未？八十翁翁辊绣毬，真诚不是小儿戏。」

子庵西堂请上堂。举：「夹山因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山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僧又问石霜，霜云：『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夹山闻得，上堂谓众曰：『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此二大老虽则各出手眼、共展风规，不免分疆列界。云门者里一味随家丰俭，任运过日，米多则饭、米少则羹，健即曳杖闲步、倦则和衣打眠，说甚天荒地老、石烂松枯？又那管甲子之周流、岁月之迁变？衲被幪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大众！者般说话还是门庭施设耶？入理深谈耶？缁素得出，不唯行脚事毕，亦乃亲见古人。脱或未然，今日设斋直须努力饱餐。珍重！」

太史鲁公请上堂。「偏不坐偏，天晓白云笼岳顶；正不居正，不萌枝上玉鸾飞。玅协兼带，薰风影里芰荷香；偏正俱隐，月明夜半坠澂潭。所谓虚玄大道，无著真宗，最玄最玅，最尊最贵。更有一人不居尊贵、不堕偏正又作么生？昔陆亘大夫谓南泉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曰：『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乃云：「陆亘大夫与王老师尽力提持，也只道得一半。且如何是那底之金？翠影婆娑，石榴喷墙头之火。唯我云门者里景致颇异、生涯自新，或山前搬石、屋后担云，或冒雨耕田、披蓑耨艸，头头合辙、处处逢渠，勿容逐色寻声，那许沉空滞寂？纵饶七佛祖师到此，也要教他挑粪泼地。何故？乡村四月闲人少，老幼安排学种瓜。」

弁山玄素和尚至，引座。「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大众！适才铁壁生光，花宫发艳，明月向寒崖而照，薰风随画舫而来，且道是甚么人境界？」举法华举到瑯琊觉处因缘，乃云：「你看他一宝一主、一抬一搦，发明临济家风则不无，怎奈都来是个小家子禅？何似弁山到来，云门既不问他船来陆来，他亦不道在河下步下，但只唤侍者汲耶溪水、烹炉峰茶，一味促膝抵掌、谈笑寒暄而已。且道还是世谛流布，别有佛法？」良久，云：「须知烟浪里，更有好商量。」

宝寿梵则和尚至，引座。「八月秋风何处来？纷纷红紫满庭堆，冰壶帘外遥相照，桂影流金扫不开。且道是何奇特？饶你未兆先知、未明先晓，胸中蕴百千玅策、舌踹涌万斛珠玑，又不翅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未免见笑大方，须知有佛祖之所未证、古今之所罕闻一著子在。毕竟是那一著子？」卓拄杖，云：「须臾别有新条山道的与云门道的还有优劣也无？」挥拂，云：「少年一段风流事，那许旁人话短长？」

请上堂。「榴花吐燄出高墙，箨解薰风夏日长，此景此时谁会得？莫教孤负好儿郎。兹乃四月八日，巨霖、映明二禅德设供，且道还是为山僧祝寿耶？为释迦庆生耶？若道为山僧祝寿，则违背释迦老子；若道为释迦庆生，又违背山僧；若道总不恁么，则又违背来意。毕竟如何恰好去？」以拂子击香案，云：「跨鹤上扬州。」

弁山元洁和尚请上堂。「玉笥峰头，风云杂遝；芙蓉岸畔，麟角峥嵘。象驭临而山川增秀，芳舟至而艸木皆馨。所以道：优昙钵花，千生罕遇；大善知识，万劫难逢。此非小绿，当生庆幸。大众还委悉么？」顾左右，云：「弁山和尚来也，大众好看。」

请上堂。「黄面瞿昙在母腹中作诸佛事，文殊师利在母腹中现十大吉祥，迦叶在母腹中便见识藏皆空，善财在母腹中便见无量宝藏悉皆充满。惟有山僧昔在母腹中了无一法可得，只有一句子，于兹已五十年矣，未曾说似与人。今日正值母难之辰，一时拈出布施大众去。」卓拄杖，云：「谛听！谛听！」

五月廿一师诞日，两序请上堂。「牛头马面到成行，小鬼夜叉排立遍，济济打鼓弄琵琶，都与阎王来庆诞。阿呵呵，真堪羡，一种风流出当家，者场曲调少人见。且道是甚曲调？」喝一喝，云：「也是猫儿洗面。」便下座。

结夏，上堂。「根尘不碍，物我一如，针眼鱼吸干大海水，蚊虻子吞却须弥卢。若是个汉，到者里便好高枕越岭，卧看天外之白云；濯足鉴湖，笑弄波中之明月。花街柳巷，一任调心；酒肆婬房，何妨入定？又那管你三处度夏、一处安居？苟非其人……」拈拄杖，云：「唯有者个无面目汉，九十日内与你打算饭钱在。毫有欠缺，敲折你那骨拐，莫言不道。」

啸云和尚木主入祖堂，古风大师请上堂。「白云渺渺，随舒卷而无拘；流水涓涓，任纵横而不碍。」竖拂，云：「啸云和尚向此一毫端上现大人相、演第一义，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未信者信、未证者证，此是十年前未了最后之佛事，云门今日为他据款结案。大众！者里见得彻，其来也，枯木开花，人天共仰；其去也，芳丛不艳，佛祖罔窥。只如不去、不来又作么生？仰劳大众里同安位。」下座。至祖堂，云：「阶级不立，偏正何分？团𪢮共坐，迥绝言论。递代相传无底钵，花开偏界起香尘。」

至秀水资圣寺，为则和尚请上堂。「门连城市，殿接云衢。时时龙象骈臻，日日轮蹄辐辏。钟鼓沉而管弦互答，梵呗歇而款乃频催。鸳湖浪平，夜浸一天之星斗；烟雨楼高，晓际万里之风云。不是目前境，亦非目前意，非耳目之所到。饶你见得彻、窥得透，依然是资圣门外境界，犹未梦见堂奥中事在。诸昆仲！要知堂奥中事么？更须请问方丈和尚。」

上堂。「瞿昙面黄，达磨齿缺，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一双石虎斗风前，两个泥猿弄水月，了知法法自圆通，试看指南唤作北。」拈拄杖，云：「昨宵夜半寒，山子不见了手中笤帚，却埋怨拾得。拾得摇手，云：『低声低声，适值曹山和尚到在，者切忌多说。』大众！还知者个消息么？」卓拄杖，云：「也是普州人送贼。」

金仙蕃光和尚木主入祖堂，请上堂。「叶落知秋，木鸡啼出云边月；花开界起，土犬吠穿水底天。扫除那畔，今时岂许傍参回互？大众！还见我金仙和尚特为诸人向无身中现身，于无法处说法，来如华糁枯木，去似鹤出银笼，处处兴水月道场，尘尘作空花佛事。暗度金针，绣出鸳鸯成对对；密穿玉线，挑来锦缝自重重。折却珠帘，浑忘尊贵；掀翻宝殿，那居大功？正恁么时，直得名遂而身退，业罢而勋泯。大众！既是金仙和尚，为甚却向云门出现？片月影分千涧水，孤松声任四时风。」

上堂。「石伞峰头好风景，且道是甚么风景？云门寺里无剩言，为甚终日口喃喃的？者里荐得，不唯一餐消得万两黄金，亦可一时受尽四天人供养。其或犹豫，勿怪疮瘢上重加艾爝。」挥拂，云：「十月逢春是小阳，垄头梅月逗风光，分明无限真消息。更有个末后句，还有人道得么？若道不得，旦待山僧自道看。」良久，云：「多日不曾上堂，亦忘记了也。」便下座。

荐亲，请上堂。「大方无外，含裹十虚；至道忘言，圆融三际。」竖拂，云：「只者个，过去也不可得、现在也不可得、未来也不可得，恁么会去，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次序、鬼神合其吉凶，尘尘独露、刹刹全彰，为云、为雨，为瑞、为祥，处处为群生之先导、在在作幻海之舟航。虽然，未审石梁陶公、张氏夫人只今得何受用？」良久，云：「双手拨开云外路，倒骑箕尾出阎浮。」

结制，上堂。「拈花发笑，杓卜听虚，睹影逢渠，追风捕响。云门者里未至朢，仙桥好与三十棒，利害在甚么处？试辨看。」问：「大开炉𫖔，佛祖攒眉，四众临筵，如何相为？」师云：「拶得泥牛吼，鞭回木马嘶。」进云：「目前有路通霄汉，脚下无私任往还。」师云：「清波无透路。」进云：「玉笥峰跳入藕丝孔里，还假煆炼也无？」师云：「重叠关山路。」乃云：「今朝十月半，要津都把断，密室不通风，大地成一片。陕府铁牛生痈疽，嘉州石象遭涂炭，空生玅德杜口忘言，弥勒、释迦长吁短叹，独有山门前大肚汉呵呵大笑。且道他笑个甚么？咄！好似秦时𨍏轹钻。」

三祖破暗和尚讣至，上堂。「洞山设斋，邻儿不觉丑；隐峰到化，瘿上涂臙脂；大梅闻鼯鼠声，索隐行怪；普化乞木直裰，惑世诬民。正眼看来，一场笑具，总不如破和尚踞曲录一十五年了无变异、坐道场一十三处不犯功勋，及至临末梢头道一句子，不妨惊天动地、绝后光先。大众！且道是那一句？不见道：明月一团天柱外，摩空老鹤出银笼。」

上堂。「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有般汉便道：明暗色空、山河世界、艸木丛林、人物鸟兽、青青翠竹、郁郁黄花，皆认为玅明真性、自己法身。正是依艸附木，魍魉魑魅见解，有甚交涉？既不恁么，毕竟如何？」拈拄杖云：「适来拄杖子，东方入定西方起，西方入定东方起，南方入定北方起，北方入定南方起。于法尘中入正定，从意起定心不乱，说意无生无有起，性空寂灭无所作。譬如幻师知幻法，能现种种无量事，须臾示作日月岁，城邑丰饶大安乐。住！住！只如今日众檀设斋，将甚酬谢？财、法二施等无差别，檀波罗蜜具足圆满。」

请上堂。「南赡部洲持钵，北郁单越应供，千峰顶上打眠，大洋海底濯足。若识此人，管教有漏而成无漏、凡心而为圣心，改禾茎为粟柄、易短寿作长年。所以道：性海不可思议、法海不可思议、智海不可思议、福海不可思议、解脱海不可思议、三昧海不可思议、色相海不可思议、道汤海不可思议，乃至算数譬喻亦不可思议。虽然，此犹是依报庄严边事，作么生迥超一句？」挥拂，云：「龟毛影里风光异，兔角杖头日月长。」

天界觉浪和尚讣至，上堂。举讣示众云：「者老汉生平以三寸舌纵横舒卷，凡圣佛祖、宣尼达磨、诸子百家总被他簧鼓一上，天下人不奈伊何。于是名喧宇宙、道播寰区，可谓出世一大事因缘至此毕矣。到此只得和身放倒，唱个还乡曲子去也。」复举讣云：「大众！还见此老涅槃后相么？山空夜冷沉霜月，大海波狂倾法船。珍重诸人急荐取，莫教搥手哭苍天。」

端实禅师木主入祖堂，请上堂。「夜冷霜钟动晓天，木人舞袖出庭前，转身蹋碎波心月，直透威音那畔边。惟端和尚一向孤鲠，卓荦不群，具陷虎之机，有批鳞之手。七年已前，虽佛祖近傍不得；七年已后，纵人天景仰无门。来则凤舞丹霄，去则龙归大海。只如不涉去来，迥超观听，又向甚么处著眼？撒手无依全体现，夜来仍旧宿芦花。」安位，云：「先觉堂中本无位次，大圆镜里那有正偏？且道者位甚处安置？真珠帘外排班早，道合君臣意气新。」

冬至，上堂。卓拄杖，云：「者里搆取去，始知阴阳虽有迁变，天心原无改移，寒则普天匝地寒，热则普天匝地热，在诸佛分上不添一丝，在众生分上不减一线。虽然，在衲僧分上又作么生？」卓一卓，云：「不随老木同寒瘠，且逐春风入烧瘢。」

清一禅师木主入祖堂，请上堂。「梅山一片月，天际照人寒，我今重拈出，○分明仔细看。大众，还见我清一法姪么？山僧昔住能仁时，纲维内外，眼目人天，敲唱双行，独角泥牛耕白月，正偏互举，九苞金凤舞丹霄，作大众之盐梅，乃吾家之良骥也。今到者里，不假声色，非现威仪，夜明帘外速退位以朝君，宝镜堂前暗转身而就父。转身退位且置，到家乐业又作么生？金鞭击碎珊瑚月，一段风光分外奇。」

弥陀诞日，上堂。「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卓拄杖，云：「天雨四华，地摇六震，弥陀如来今日向山僧拄杖头上降生，即以娑婆薉土一时变作西方极乐世界，七重罗网、八功德水处处盈满，迦陵、频伽皆演玅法。正恁么时，大众还见么？钝置杀人。」

宝寿梵则和尚请上堂。「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不亦劳乎？」卓拄杖，云：「诸昆弟！还委悉么？昨宝寿和尚金锡枉顾，象驭遥临，直待耶水迂洄，伞峰蹈舞，枯蕉流韵于寰中，顽石腾辉于象表，山河大地、云林殿阁、艸木纤芥、情与无情，异口同音而作唱言：『善哉，善哉！知识难遇，佛法难逢。』饶你者里委悉得去，犹是渗漏边事，明眼人前只好取笑，须知我洞山门下别有不堕尊贵一路在。且道：如何是不堕尊贵一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至东山，自若和尚请上堂。「适来堂头和尚将镇海明珠倾出几栲栳了也，使一切人瞻顾不暇，更教云门说个甚么即得？所谓波斯国里安敢斗宝？今借主人威光，也有少许聊为塞责。诸公还愿见么？」掷拂子，云：「一任明眼人检点。」

南峰来云和尚至，引座。「道旷无涯，逢人不尽。福城南询五十三位知识，一生果办；汾阳历参七十余员尊宿，大事方休。岂似今人才见一两个杜拗阿师，便道：我见作家。以为参学事毕。若是者般行径，非敢朢你高竖法幢，直使达磨一宗扫地。不料云门寺里也有几个奊奊𡔣𡔣顽皮禅和，正堕此病。山僧不奈渠何，幸借作家炉𫖔、格外钳锤煆炼一番，然后使其行佛祖之所未行、说佛祖之所未说、见人之所罕见、闻人之所罕闻，岂不庆快生平？大众！毕竟如何是罕见罕闻的事？」良久，云：「谛听南峰和尚为众说法。」

至景山庵，请上堂。「峰峦磊磊，白云罩而常存；涧水涓涓，清风拂而无损。迥超劫外，独拔今时。正恁么时是阿谁分上事？昔九峰因僧问：『深山崄崖中还有佛法也无？』峰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崄崖中的佛法？』峰云：『石头大的大，小的小。』」乃云：「九峰老汉虽则善赴来机，要且不会格外提持。当时若问云门：『深山崄崖中还有佛法也无？』只向他曰：『无。』待他道：『因甚么无？』但云：『罕遇其人。』且道九峰荅的是？云门荅的是？堪怜春去人难挽，流水落花各自忙。」

至双林镇灵瑞庵，请上堂。「今朝二月十九，观音大士出丑，香烟堆里诞生，灵瑞庵中垂手，普现三十二应，度尽四生九有。诸禅德，会么？柳媚花娇，无非自在家风；燕语莺啼，总是圆通境界。虎穴魔宫，奚碍随缘而化物？山林市井，不妨即处以利生。诚能如是，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十字街头接待往来，与一切人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总教伊做个洒洒落落衲僧去，始称丈夫意气。诸禅德，要识丈夫意气么？一劈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举：「庞居士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及玅用，运水与搬柴。』大众！检点将来，庞老正好吃棒。何也？若论神通、玅用，生佛同伦、贤愚共禀，阿谁不具？良繇迷悟两途，趣向有异，是以头出头没，轮转三界，无有休息。如能一念无为，千差坐断，掀翻生死窟，击碎利名关，自然体露堂堂，不假庄严，一段风光本来具足，始与庞老眉毛厮结，并烈争辉，不为分外。」竖拂，云：「且道：者个还是神通耶？玅用耶？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荐亡，请上堂。「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竖拂，云：「只者个是境？那个是性？诚能荐得，方可任性逍遥、随缘放旷；脱或未然，不免重说偈言：心境本来无，皆因妄缘有，妄缘如空花，起灭时不停。花灭空本净，真性亦复尔，达得真性空，罪福无所住。镬汤清凉地，刀山莲花聚，净薉二俱亡，东西无隔碍。此是真实说，不须生疑虑，头头总安养，步步蹋金莲，撒手登彼岸，是为究竟地。虽然，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毕竟如何是实义？」遂击案，云：「珍重。」

青龙两序迎师归，请上堂。「理无二致，事有多端。口上月下，云冷天寒。夜光投人以剑待，卞和献璞而形残。只知瓠子曲，孰料冬瓜弯？难复易，易复难，难易分明君自看。且道如何得不落难易？」以拂子搭肩，云：「收拾丝纶归旧隐，龙江深处再垂竿。」

万仞和尚木主入祖堂，请上堂。「湖北江南，万里长天一色；楚山秦岭，千家明月同辉。会得，今古无殊；不会，霄壤悬隔。大众！还知我万仞和尚昔于五位山前失脚、七星桥畔吃交，翻身拾得一颗夜明珠，忍俊不禁，走到紫荆峰头卖弄一上，将谓无人酬价。幸尔付嘱有在，直得撒手玄途，别行一路，万人挽不住、千圣唤不回，忒煞迳庭，不近人情。」竖拂，云：「今在云门拂子头上别舒手眼，大展全机，要使闻名见相者悉获无生法忍，然后入于普庄严王自在三昧。大众！还见也无？撒手到家人不识，一轮明月上花梢。」

至杭州长明寺，请上堂。「家家萧鼓，大启圆通之门；处处灯毬，全彰毘卢之境。无非发明向上、提揭真宗，岂待断臂安心、拈花微笑？热闹市里玅显神通，应时及节又作么生？轻轻拨出云中月，万古长明不夜天。」

佛成道日，上堂。「世尊于腊月八日被个明星打失了一只眼睛，至今二千余年，累及后代儿孙依艸附木、摸壁扶篱，未有了期在。云门有个海外仙方，世所罕闻，今日直得舍手传名，要使现前一会，豁开顶门正眼，放出清净宝光，照天照地去也。○大众！见么？负恩者多，知恩者少。」

元旦，上堂。「淑气盈空，祯祥溢目，龙吟虎啸，君圣臣贤，野老以之讴歌，樵人以之舞蹈，荡荡乎尧风与慈风并扇，巍巍乎舜日与佛日长明，总教尽大地人皆添一岁。」拈拄杖，云：「只如者个还有增添也无？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乾坤烂熳春。」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初九，特地打开袋口，放出云门狮儿，一任到处哮吼。」喝一喝，云：「狐狼野干尽潜踪，吓得山河颠倒走。」

退院兼谢两序职事，上堂。卓拄杖云：「若也委悉，一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既无心于去来，安留情于彼此？理绝百非，事无一向。山僧忝居云门，自惭疏拙，祖席无补，多承两序兄弟戮力劻勷，佐助法化，可谓搏虎还须父子，淘金全凭众手。只如今日事又作么生话会？咄咄咄，休休休，枷锁三年今始丢，铁笛横吹云外去，不风流处也风流。」

问津庵德超，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九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九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青龙隆福寺嗣法门人智湛　编次

住皋亭山佛日禅寺语录

顺治庚子春，就资福寺受请，上堂。「耶溪解缆到苕溪，又被使符半路追，大抵业缘偿未尽，不妨随处且拖犁。」拈启云：「此是武林、吴兴诸护法不忘灵山付嘱，唯念佛日荒凉、丛林乏主，特请山僧主持兹席。窃惟德微福尟，无所堪任，正是狭路相逢，诚难回避，如何免得者场钝置？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三门。「八字打开，了无回互。水赴云奔，龙骧虎骤。」喝一喝，云：「普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观音殿。「溪声山色处处圆通，白牯黧奴时时自在。今日相逢又作么生？大家共了慈悲债。」

佛殿。「若谓是佛，如牛无角；若道非佛，如马有角。欲得不落是非，权且将错就错。」遂展具三拜。

伽蓝。「威灵显赫，殊特森严，为一寺之权衡，作众僧之保障。如何见得？不闻道：恼乱说法者，头破作七分。」

祖师。「一人传虚，万人传实。东土西天，忒煞狼藉。以何为验？」拈香云：「唵嚩日啰斛。」

方丈。「从上先德在此竖法幢、建宗旨，列五位君臣、分三种渗漏，论宾主、立玄要，拈一字、破三关，勘验天下学者，正眼看来总是闲家具。且道佛日有甚长处？」卓拄杖，云：「任是銕额铜头，不消一击粉碎。」

开堂。拈疏，云：「字字花攒锦布，行行玉转珠回，展开则光明灿烂，拈来则文彩纵横。其或停思，且听宣读。」

法座。「者个所在，高莫见其顶，广莫测其际，还有不假阶梯能履践者么？」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祝严金轮衍御，皇图固如劫石；玉烛常调，睿算等于芥城。此一瓣香，专为满朝文武、阖郡檀那寿基永固，禄位高增；此一瓣香，不假栽培，宁滋雨露？今当第七回拈出，供养前住江西南云山传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资福伴我和尚白椎竟，乃云：「者第一义，包含万象，容纳百川，五目无睹，二听莫闻，适来被我法兄一椎，直得七花八裂了也。众中还有亲见亲闻者么？出来道看。」问：「烹佛炼祖，旧时作略，生擒活捉，总属寻常，未审今日如何施设？」师云：「绿水青山增意气。」进云：「斩新条令即不无，格外提持作么生？」师云：「花开鸟语转光辉。」进云：「迷云扫荡乾坤静，佛日重新万古明。」师云：「不为分外。」乃云：「一言独脱，千圣攒眉，迥超那畔，宁落今时？亦如春回大地，月映千江，无一物不沾其恩，无一人不蒙其照，直得洼池波涌，石鼓喧阗，黄鹤冲霄，别开一天气象，白龙攫浪，际会四海风云，万派朝宗，千山奔拱，祖意全彰，灵机独露，皇图丕振，佛日增辉，已圆未圆之公案，堪报不报之深恩。虽然，作么生委悉？」卓拄杖，云：「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结椎，下座。

结夏，上堂。「残春已去，孟夏俄临，麦黄蚕老，绿暗红稀。透声透色，迥绝囊藏；彻古彻今，了无盖覆。如此境界，阿谁无分？若说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正是好肉剜疮，无风起浪。果是个汉，不妨闭门打睡，接上上机，岂为分外？大众还识此人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荐亡，请上堂。「冻云霭霭，独露真常；幽鸟喃喃，恒谈般若。柳眼里突出无位真人，梅腮边迸开本来面目，无一物不阐遮那之相，无一名不播如来之号。于斯荐得，冤亲普利，幽显均资，情与无情同成正觉。」竖拂，云：「大众见么？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柳烟绿，杏雨红，新来燕子骂春风，春风闻得忽生恼，吹落残花满院东，端的休嫌狼借甚，头头尽是主人公。主人公，见不见？鹭鸶飞入碧波心，抖擞一团银绣线。」竖拂，云：「看，看。」下座。

祈龄，请上堂。举拂，云：「只者个离背、离触，绝是、绝非，寿等太虚、量周沙界，荡荡乎赴群机而不倦，巍巍乎包万有而不遗，鹤算无以齐其龄，海筹安可较其数？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矣。」复挥拂，云：「大众会么？谩道壶中多日月，须知劫外有乾坤。」

上堂。「当阳一句无遮，机用超然自异。不羡目连神通，谁夸鹙子智慧。劈破临济三玄，混融洞山五位。灯笼速证法身，露柱顿获三昧。今朝觌面拈出，直要诸人瞥地。大众！毕竟是那一句？」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文殊师利问庵提遮女曰：『明知生为不生性，因甚又被生死之所流转？』荅曰：『其力未充。』」乃云：「者般说话大似泥里洗土块，有甚分晓？论量将来都好吃棒。如何得不落生死？三月春光烂熳天，满山红紫乱如烟，分明好个无生句，不信从教问杜鹃。」

上堂。「第一义兮说似汝，不须舌上觅言语。大丈夫儿唯自许，急看取，落花满眼飞红雨。数声铁笛隔江渚，韵出青霄绝律吕。知音那待重相举，且归与，月上三更听杜宇。」

上堂。「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古人与么道，大似宋客献璞，辽人进豕。殊不知佛祖未出世已前，好不资一毫，丑不资一毫，无男无女，无真无俗，人人壁立万仞，个个常光现前，孰不为雄雄大丈夫？佛日与么举扬，未审诸人作么生会？」拈拄杖云：「若作佛法会，打折汝驴腰。」

上堂。「顶门一窍，八面玲珑。格外风光，阿谁欠少？日月不能掩其辉，虚空无以包其体。历劫孤明，昭然不昧。是以善财童子一生取办，娑竭龙女直下成佛。迥超修证之功，了无圣凡之隔。然此犹是寻常事，如何出格一句？霜风吹破梅花梦，惊起鱼龙跃海门。」

上堂。「摩竭掩室，雉鸡藏山，毘耶杜词，篰篮贮蟹。空生宴坐，趁狗跳墙，少林面壁，洋澜左蠡。」拈拄杖，云：「当时木上座若见，管教者伙龙钟老儿无地容身。因甚如此？不见道：满头白发干时政，谁道商山四皓高？」

上堂。「今是众信请佛日向者曲录床上对众饶舌，山僧不敢节外生枝，唯自受用三昧，诸圣未悟，古今罕闻，直得人天众前两手分付去也。穿衣身不寒，吃饭肚中饱，一觉到天明，不知跳蚤咬。诸禅德！晓不晓？」顾左右，云：「笑杀东村王大嫂。」

上堂。「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诸禅德！还委悉么？天之高、地之厚，山之青、水之绿，日升月坠、鱼跃鸢飞，云生岭头、花发嵒畔，尘尘尔、刹刹尔，莫不各居本位。只如拈却目前些子，将甚么唤作佛境界？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几个知？」紫谷参头才出，师云：「如何是庭前柏树子？」进云：「赵州当时错下名言。」师云：「你又作么生？」进云：「竹虾蟆也解吸苍蝇。」师下座。

铁山上座请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拈拄杖，云：「奯上座一生不肯德山老汉，跛足师直欲打杀黄面瞿昙。到者里，且道利害在甚么？若检点得出，一任你欺圣瞒凡、呵佛骂祖，有甚么难？」顾左右，云：「有么？有么？果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见淆讹。」

上堂。问：「枯木龙吟事更奇，嵒前花发许谁窥？请师别转超方手，拈起灵山第一枝。」师云：「雨落阶前滑，行人尽吃交。」进云：「叠叠巫山峰耸翠，法筵龙象尽英灵。」师云：「箨解新篁龙蜕骨，云笼怪石虎生威。」进云：「恁么则眉底神光吞日月，当人随处可称尊。」师打，云：「也须吃棒。」乃云：「大凡问荅，如钩、如钳，如环、如锁，相续不断，所谓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若能如是，方可激扬法化，承绍真宗，共报佛恩，有何不可？苟非其人，不免重说偈言：将此般若殊胜勋，回施檀度获圆满，施者受者三轮空，而亦不作空轮想。一念顿悟超诸圣，直入如来玅境界，如来境界不思议，我今为汝说少分。法界虚空皆有尽，我此法施无有涯，一切有情及无情，同证如来无碍智。」喝一喝，云：「说到驴年去。」

上堂。「夫求法者，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竖拂，云：「只者个思惟分别所不能到，见闻觉知所不能及，正恁么时又如何荐取？」挥拂，云：「薰风昨夜过林隈，吹落残红撩乱堆，画阁无人香篆冷，倚栏石女泪盈腮。真堪笑，亦可哀，莫怪春归情太薄，庭前芍药为谁开？」

上堂。「昨夜蜉蝣虫，吞却黄鹤峰，走向蚊子眼睫上，横身高眠，鼓腹而歌曰：种麻得麻，种豆得豆，斋僧布施兮，因果无漏。」遂顾众云：「尔等黄瓜茄子，还曾梦见者个消息也未？」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天自高，地自厚。桃自红，李自白。山自青，水自绿。凫胫虽短不用续，续之则悲；鹤胫虽长不必断，断之则忧。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且道是何意旨？最喜春来多富贵，莺啼花笑满林间。」

荐父母师长请上堂。竖拳召众，云：「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总在里许。」良久，云：「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被佛日一捏粉碎，撒向太虚之中，一时变作山河国土、日月星辰、艸木丛林。正恁么时，你欲唤作菩提涅槃，又是山河国土；你欲唤作山河国土，又是菩提涅槃。者里著得只眼，不须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管教劬劳之恩、披剃之德顷尔酬毕。」竖拂，云：「只者个不从天降、不从地生，且道还有报恩分也无？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解制，上堂。卓拄杖，云：「佛日今朝，拆空栈道，斩断牢关，总教诸人脚下无私去、洒洒落落去、闽川湖地去、天台南岳去。虽则如是，傥或走到关津隘口处，有人讨公验、索勘合，果能抵对分明，一任高超物外、独步寰中；脱或未然，更有个护身符子普施诸人。」复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

上堂。「塞北不闻万斛舟，江南那见千人帐？临济觌面喝如雷，德峤入门劈脊棒，悟来佛法了无殊，拟去依然成两样。君不见？杏花雨打碎红霞，柳絮风吹飞雪片，祖意都云不可传，堪笑而今稀烂贱，扑头扑面满天涯。」喝一喝，云：「此时不荐何时荐？」

至慧心庵，上堂。「兰若初兴，斩新气象；金田乍辟，格外风光。麦浪翩翩，帘卷千层之秀色；香烟缈缈，窗函万顷之白云。樵歌罢而牧歌扬，头头圆通境界；杏花开而桃花谢，处处毘卢现身。所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大众！只如截断圣凡、掀翻迷悟又作么生？黄莺织就春园锦，文彩纵横不假梭。」

至无极庵，请上堂。「旦起迟，夜眠早，朝市怎如村落好？茅艸屋里蒸饭香，珍珠絮裹阿谁晓？蛙鼓池塘两部喧，落花乱砌红玛瑙，一任他沧海桑田几变更，又那管琼楼佛国与仙岛？兴来唱个插田歌，倦来和蓑便放倒。阿呵呵，休外讨，曩劫于今用不了，郁单千岁有何奇？笑杀长汀布袋老。」

上堂。竖拂云：「四月江城花事稀，赏心浪子竟忘归。佳人有语凭谁诉？独倚阑干对落晖。」

佛诞日，上堂。「无影枝头花乱开，丹霄玉凤正徘徊，分明好个真消息，笑破金刚脑后腮。今日释迦老子向诸人眉毛罅里降生，九龙吐水，金盆浴躯，放大光明，现大神变，转大法轮，击大法鼓，吹大法螺，演大法义。有求佛道者，为说最上一乘；有求菩萨乘者，为说六度万行；有求缘觉乘者，为说十二因缘；有求声闻乘者，为说苦、集、灭、道四谛之法；有求人天福报者，为说五戒、十善。种种言辞、种种方便，普令无量、无边、无数众生证不退地，以致现前缁素若见、若闻，悉成佛道。众中或有个汉曰：『怎奈金屑虽贵，落眼成尘。』山僧道：『适来拂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孟八郎。你还梦见么？』」挥拂，云：「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上堂。挥拂，云：「五月薰风江上多，平田时听插秧歌。缘云漠漠和烟卷，白鸟飞飞穿柳过。夜半木童吹玉管，天明石女织金梭。诸禅德会也么？」喝一喝，云：「抬眸鹞子过新罗。」

上堂。「今日仲冬十五，特地升堂击鼓，檀那为请敷宣，直得倾肠倒腑。释迦不产于西干，夫子岂生于东鲁？蚊虫昨夜撼倒须弥，螘子天明掀翻海宇。好大哥，休莽卤，苟能个里识端倪，任伊倒跨丰干虎。」

上堂。「无影堂前，珠帘倒卷；不萌枝上，玉凤争飞。石女讴歌而响遏行云，木童把盏而倒倾明月，公输无以施其巧、师旷无以辨其音，能为万化之源，安逐四时之变？说甚善财一生果圆、龙女八岁成佛，以及无量解脱、无量玅用、无量功德、无量三昧，不假外求，本自具足殊胜中之殊胜、尊贵中之尊贵。虽然，如何是不堕尊贵一句？花缾击碎无依倚，曙色三更满翠萝。」

上堂。「步空寻鸟迹，拨火觅浮沤，著靴立水上，骑马骤高楼。非是生平多意气，男儿谁不愿封侯？适来者般说话是第一义，第二义是如来禅、祖师禅，试简点看。」喝一喝，云：「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芳艸绿。」

上堂。「日暖风和，春山窈窕；水流花放，鸟语尖新。于此会得，一一现成、一一明玅、一一天真、一一自在。所以，紫陌游人提最上之机，金色头陀无容身之地。到者里，若是伶俐衲僧，拂衣便行，更觅甚么碗？虽然，只如昨夜露柱伤风、灯笼欬嗽，忽尔惊起东海鲤鱼、吞却南山老虎。且道：者个还是涅槃心耶？差别智耶？孟春犹寒，各自珍重。」

上堂。「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卓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化作个大力阿修罗王，踊身虚空，现十八变，吸干四大海、踢倒五须弥，吓得释迦老子躲向诸人脚跟下，大家各自摸索看。若也摸索得著，不妨转凡成圣、移古易今，世、出世间莫不由此建立。」以拄杖画一画，云：「适来许多葛藤向甚么处去也？且喜山中春信早，梅花影里鸟声香。」

上堂。「柳媚花娇，大阐微笑之玅旨；鸠呼莺唤，弘扬壁观之家风。亘古弥今，普天匝地，直得人人口似血盆、个个牙如利剑，气吞日月、眼盖乾坤，不舍尘劳而成正觉、不离烦恼而证菩提，常居有为而作无为法、恒在世间而行出世事，所谓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高推先圣而自生退屈？不见昔日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刀云：『我是千佛一数。』看他何等撇脱、何等庆快？虽然，当时佛日若在，也好与他三十乌藤。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卓拄杖，云：「不见道：大功不宰。」

上堂。「九十春光今已半，双眉剔起分明荐，连宵风雨似盆倾。」喝一喝，云：「莫使残红落满院。」

上堂。竖拂，云：「今日释迦老子向龟毛头上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国土靡不周遍，然后入无量义定、说无量义法。大众！果如是见、如是闻，不待开示悟入而本来是佛，始知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至此毕矣。苟或依稀仿佛，山僧更为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拂一拂，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禳灾，请上堂。「今朝三月初七，无限春光狼藉。桃花著雨红娇，柳线和烟翠滴。燕子衔泥砌巢，蜂蝶寻香酿蜜。但能莫外驰求，分明好个消息。大众，且道是个什么消息？施主灾除福寿增，摩诃般若波罗蜜。」

至弁山，值元洁和尚华诞，请上堂。「当阳一句，迥绝古今；向上一机，了无朕兆。直透层霄之外，高超万象之先。正恁么时，是方丈法兄五旬之期，人天际会，龙象交驰。诸位知识或纵无碍辩才，转无上法轮而为寿者；或以须弥沧海而为寿者；或以日月光恒沙数而为寿者。佛日到此，如游华藏海、登众宝山，左顾右盼，应接不暇，又作甚么即得？」拈拄杖，云：「幸赖者个木上座作得一偈，举似大众：须弥高兮有崩颓，日月明兮有圆缺，沧海深兮有枯竭，唯有虚空之寿兮，吾不得而知焉。」喝一喝，云：「也是担水河头卖。」

上堂。「红渐稀，绿将暗，枝头梅子大如弹，春徂夏往几时休？珍重游人仔细看。」竖拂，云：「唯有者个触不得、背不得、疏亲不得，放之穿却非非想天底鼻孔，收之换了摩醯首罗眼睛。诸人若搆取得，可出释迦老子一头地。还有么？」良久，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上堂。「大哉真源，生物资始。统法界以无遗，等太虚而为量。自古自今，无成无坏。悟之者当处解脱，迷之者永劫沉沦。一切众生背觉合尘，迷己逐物，匐匍三界之中、伶俜四生之内，头出头没，无有休息。若是有血性汉子，才闻此语，即便掀翻世网，击碎情关，横身宇宙，独步大方，然犹是我衲僧家糟粕之余。且道衲僧家别有甚奇特？烟村四月正梅黄，雨过溪桥流水香。野老家风真可羡，逢人慵去话羲皇。」

至周浦，请上堂。「佛法一事，正如阿耨达池之水不择地而流，一切江河、湖海、溪涧、沟壑无不充满、无不具足，于其中间鼋鼍、蛟龙、鲲鹏、虾蟹各各适其游泳、承其变化，鱼跃鸢飞、星驰电卷，明暗代谢、寒暑迭迁，总是当人一段光明之所显现，故云：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于此一念回光，直下瞥地，便与过、现、未来三世诸佛同一国土、同一庄严、同一体性、同一受用，无少无賸、无二无别，有何彼此之殊？若是特达丈夫，才闻此说，便去溪边洗耳三日。何故？怎如野客忘情，谓毁桀誉尧总不干？」

上堂。举：「夹山见船子后，再住京口，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僧举似道吾，吾曰：『者汉此回方彻。』」乃云：「夹山荅话，前来也恁么道，后头也恁么道，为甚道吾前头失笑，后却满口肯他？毕竟节目在甚么处？」竖拂子，云：「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喝一喝，云：「不得者一喝，几乎道个便不同去也。」

至宝山，请上堂。「昔圆悟住天宁，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悟云：『天宁则不然。有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时大慧在座，豁然有悟。大众！即今薰风扑面，殿阁凉生，物物法身独露，头头玅用全彰。于斯会得，正如登宝山、入巨海，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摩尼，靡所不有，可谓取之不穷、用之不竭。祇如露柱怀胎、灯笼发笑，还是诸佛出身处？为复别有道理？杨柳低垂轻著水，荷花撩乱暗飞香。」

上堂。「白云冉冉，任舒卷以无拘；缘水滔滔，随往还而不碍。无偏无正，圆裹十虚；离即离非，浑融三际。是以，张子韶因蛙声即了明大事，赵献公闻雷震则洞彻心源，又岂待竖拂、拈椎、升堂、入室？所以，佛日不敢向兔头栽角、龟背拔毛。记得水潦和尚问马祖曰：『如何是西来大意？』被祖拦胸一蹋，水潦豁然有省，遂呵呵大笑，曰：『无量法门、百千玅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也。』大众且道：唤甚么作一毫头？」拈拄杖，云：「者里见得，则知三世诸佛成等正觉、转大法轮不离者一毫头；西天四七、东土二三，递相授受，传此秘密法门，亦不离者一毫头；天下诸大知识建法幢、立宗旨，一切时中折旋俯仰、掉臂咳唾、举措云为，总不离者一毫头。故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虽然，只如拈却者一毫端，大众毕竟如何行履？」良久，云：「飞帆一叶浪中行，不动纶竿只钓鲸，得意浓时须早返，绿杨深处听流莺。」

至青浦优昙庵，请上堂。「大人具大智，大机发大用。」拈拄杖，左卓，云：「者是大智。」右卓，云：「者是大机。若也委悉，如狮子游行不假伴侣，壮士展臂不借他力，不舍一法、不取一法，虽行有为而不弃无为，虽在世谛而不离道谛，在在垂手、处处现身，亦可为祥、为瑞，为雨、为霖，为舟、为楫，现优昙于陆地、建宝刹于毫端，如是神通、如是三昧，无量劫来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外求而得终非得也。大众！还信得及么？」挥拂，云：「秋老江城玉兔肥，木樨香里露天机，夜深石女凭栏朢，叵耐游人不肯归。」

上堂。「律转阳回，岸柳舒颜而待腊；星移物换，垄梅含笑以迎新。腾腾格外风光，荡荡目前境界。」拈拄杖，云：「者个木上座，统法界以为躯，总太虚而为量，不属阴阳造化，迥超过去来今，无为无漏，无圣无凡，非算数之能穷，岂名言而可述？然犹未是他长处，且道更有甚么奇特？」卓拄杖，云：「阎浮树畔笑呵呵，觌面还曾见也么？一句分明该万象，玅高峰顶碧嵯峨。」

上堂。「阳春有脚，遍敷大地之光辉；造化无私，丕显当阳之玅用。此时此际，何自何他？直得豁开人人脑后，乾坤突出个个斩新，日月花开不萌，枝上凤舞无影，林中蠢动含灵悉蒙润泽，艸木纤芥皆获沾濡。故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大众！即今时节至也，且道佛性义在甚么处？木马嘶开波底月，泥牛耕断垄头烟。」

上堂。「正法眼藏，塞壑填沟；涅槃玅心，堆山积岳。左之右之，触著磕著。有等坐在饭箩边，只管忍饥；立在大海中，无端叫渴。怎怪得他断臂安心，推门折脚？阿呵呵！又好笑。不见黄面瞿昙拖泥带水也道：『我昔于然灯佛所，实无一法可得而获授记。』仔细看来，何异续凫截鹤？大众！作么生折合？一声长啸出人间，月明云散江天阔。」

酬愿，请上堂。「今是元宵佳节，过去然灯古佛在一毫端上出现，一时充满虚空，周遍法界，山林市井、村营聚落、都城国邑、花街柳陌，头头物物无尘不彰、无刹不露，现大神变、放大光明，无去无来、无古无今，尽未来际亦复如是。设或迟疑，更有一言：庞老笊篱，清平木杓，潘阆倒骑驴，王乔爱跨鹤，铁笛横吹宇宙宽，三更红日上阑干。」

上堂。「春色盈眸，禽声聒耳。嫩绿争奇，新红斗紫。云片片而渐飞，泉涓涓而流始。换却灵云眼，笑破饮光觜。文殊境界，宛尔现成。观音圆通，不劳弹指。大众还会么？」喝一喝，「白云万里。」

上堂。竖拂，云：「檀越殷勤请举扬，全凭○个荐萱堂。」良久，云：「超然顿入毘卢海，坐断莲台九品香。」下座。

至嘉定县昭庆寺，请上堂。「好雨盆倾劈面来，无云半地起风雷，忽然惊碎虚空胆，弥勒呵呵笑破腮。笑破腮兮见不见？剔起眉毛看转变，木鸡啼彻水中天，天晓山门骑佛殿。所以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即建。山僧昨到练川，本欲借路经过，不期冤家路窄，撞著一班无情居士，要与山僧打算旧帐，到者里无计可施，直得将个拂子向面前横两横，一时支吾过了也。大众！且道佛日欠个甚么帐？」良久，云：「分明一段风流事，谩把亲疏较短长。」

上堂。「鸟语和，春景媚，昨夜风吹花满地，等闲莫被燕衔飞，明明都是祖师意。祖师意，绝易难，寄语游人仔细看，泥牛触折珊瑚树，玉鼠掀翻玛瑙盘。大众！还委悉么？」举拂，云：「参。」

上堂。「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召众，云：「鹫岭拈花也是方便，少室面壁也是方便，雪峰辊毬也是方便，道吾舞笏也是方便，拈椎竖拂、棒喝交驰、一动一静无非方便。诸昆仲！毕竟将甚么唤作一乘法？」喝一喝，云：「不须停囚长智。」

上堂。「鳖鼻蛇，子湖狗，看来总是扬家丑。何似佛日不恁么，等闲唯爱曹山酒。醉里纵横不是狂，敲风打雨胆如斗。好大哥，会也否？一微尘里显神通，百亿毛头狮子吼。」喝一喝，下座。

维新六表请上堂。「○如天普盖，○似地普擎，○量同太虚，󳰅体包万象，无古无今，不迁不变。假使有人将三千大千世界磨以为墨，过东方千国上乃下一点，复过东方千国土又下一点，如是展转，尽地种墨犹不得其边际，岂况大椿冥灵而能较其数量？虽然，只如不涉春秋又如何？」挥拂，云：「灵苗不假东风力，石笋抽条劫外新。」

上堂。「道可道，非常道，荷叶团团团似镜；名可名，非常名，菱角尖尖尖似锥。无名天地之始，风吹柳絮毛毬走；有名万物之母，雨打梨花蛱蝶飞。诸禅德诚能委悉，一任以瓦砾作黄金，将砒霜为甘露，掇百亿须弥于芥孔，拈一微尘包含无边刹海，予夺纵横，随缘自在，可谓不假外求，万物皆备于我矣。会么？有相福田终成坏，斋僧功德不思议。眼不住色眼布施，耳不著声耳檀度，鼻舌身意亦复然，一一不住名无漏。见闻觉知真解脱，色香味触皆三昧，施受不住三轮空，恒河沙劫算不尽。虽然，只如有个无眼耳鼻舌身意的人来又作么生？」掷拂子，下座。

上堂。「经中道：『佛子！如来以一切譬喻说种种事，无有譬喻能喻此法。何故？心智路绝，不思议故。』古木阴中系短蓬，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适来佛日与么举，若作诗会，也与二十拄杖；若作佛法会，也与二十拄杖；纵饶你不作诗会，亦不作佛法会，也与二十拄杖。因甚如此？不见道：任是深山最深处，也应无地避征徭。」

大悲庵德昙，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住宜兴国山善权禅寺语录

顺治庚子秋，在佛日寺受请，上堂。拈疏云：「山僧脚跟一向佛祖摇撼不动，今日为甚被者个转却？」喝一喝，云：「大人境界普贤知。」升座。「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白发翁翁著绣履，不妨随处卖风流。众中还有共相委悉者么？」问：「刹刹分身，本无来去，即今升座又作么生？」师云：「明月影分千涧水。」进云：「与么则云从龙、风从虎去也。」师云：「孤松声任四时风。」进云：「善权示现随机叩，处处元来是一家。」师云：「不为分外。」乃云：「有时不择地而安，佛界魔界浑融一团；有时检所在而住，者边那边本无二致。能如是，正好壁立万仞、坐断千差，忘物我、绝能所，泯是非、息迷悟，权开五位、善接三根，翻身鸟道、撒手玄途，骤铁马于云端，了无变异；放乌鸡于雪里，不涉功勋。头头廓示人天正眼，在在阐扬佛祖真宗。大众且道：是甚么人行履？」卓拄杖，云：「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总一家。」

壬寅春，入院。「三门苍烟匝地，古木参天，青山列锦屏而互拱，绿水分玉带以重围，且作么生道个跨门句子？」卓拄杖，云：「千年古径今重辟，龙象憧憧任往来。」

佛殿。「凡名圣号，总是虚声；劣相殊形，皆为幻色。只如拈却声色，又向甚处见瞿昙面目？」以坐具搭肩，作女人拜云：「颠倒颠，新妇骑驴阿家牵。」

伽蓝。「神灵显赫，气宇威严，掌一寺之权衡，为众僧之捍卫。何以见得？护惜常住物，犹如眼中珠。」

祖师。「震旦西干，成群作队，派列枝分，叶联花缀。」拈香，云：「者个还是酬恩耶？雪屈耶？鸳鸯枕上两行泪。」

方丈。「摩竭掩室，罅缝披离。毘耶杜词，漏逗不少。擎杈舞笏，已是好肉剜疮。架箭张弓，不免伤锋犯手。善权一总不恁么，且道有甚奇特？○当轩宝镜无回互，照彻佛魔心胆寒。」

开堂，拈疏：「字挟风霜，篇联月露，非文言之所及，岂耳目之能穷？驱逐魔外波旬，阐扬正法眼藏，苟或停思，更听宣读。」指法座：「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众中还有把手同行者么？莫怪山僧独自称尊去也。」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假功勋，天然尊贵，祝延圣躬，明喻日月，德合乾坤；此一瓣香，调和鼎鼐，燮理阴阳，专为阖朝文武、府县檀那，永为风后、力牧，恒作稷、契、夔、皋，世谛、道谛以周圆，国恩、佛恩而并报；此一瓣香，产于中原，长在江右，不受雨露滋培，宁容钳锤煆炼？今八回拈出，供养前住江西崆峒山子仙堂上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师云：「尽大地是个第一义，遍虚空是个正法眼，若具如是眼，方观如是义。众中还有具如是眼者么？」问：「高提祖印，古刹重辉，时至理彰即且止，弘扬法化事如何？」师云：「蛟胆壮宜忘水。」进云：「群芳斗丽，百鸟争歌，还是神通耶？法尔耶？」师云：「逐鹿心狂不见山。」进云：「人天仰赖，荆水腾波，共相踊跃去也。」师云：「与阇黎无涉。」问：「如何是善权境？」师云：「数堆怪石如蹲虎，一径苍松似老龙。」「如何是境中人？」师云：「短发婆娑人不识，手拈拄杖示全提。」进云：「释迦未现西干，达磨未来东震，向上还有佛法也无？」师便打。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更要吃棒在。」乃云：「殿阁玲珑，峰峦磊落。墀中偃柏，形犹投壑之神蛟；柱上雷书，势若冲霄之彩凤。几片白云横洞口，夜半正明；一轮皓月照峰头，天晓不露。尘尘刹刹，全彰列祖真机；荡荡巍巍，总是当人境界。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直得皇风浩荡、祖运昌隆，抱识含灵齐现大人之玅相，依艸附木共转不退之法轮。虽然，只如祝圣开堂又作么生？五湖四海归王化，万亿斯年贺圣朝。」复举：「善权法智禅师上堂云：『明月高悬未照前，雪眉人倚玉阑干，夜深雨过风雷息，客散云楼酒碗干。』智祖可谓理事兼带、玅协宏通，非独光前耀后，亦乃唱高和寡，数百年来幸获观光新善权也。有一偈不敢关富竞奢，但要据款结案：一句迥超空劫前，三更曙色满阑干，回途木马追风急，折角泥牛饮海干。」下座。

佛诞日，上堂。「满堂灯烛影辉煌，花雨缤纷遍界香，珍重诸人高著眼，莫教错过好风光。大众！还委悉么？若是特达英灵、出群豪杰，如庆喜见阿閦佛，一见不劳再见，直得个个眼盖乾坤、人人口吞佛祖，壁立万仞，气宇如王，一切戒门、定门、慧门、三昧福德门、解脱玅义门、百千万亿陀罗尼门一时现前，无不具足、无不现成，不假外求，本来是佛，故曰：彼既丈夫我亦尔。又岂待毘岚园中、无忧树下周行目顾，指天指地为哉？大众！还有承当者么？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

贯慈大师请上堂。「野寺连云接断桥，满床风雨冷萧萧，不须缩颈频嗟怨，幸有人来破寂寥。而今有般兄弟家，才见山僧与么道，不将佛法商量，便作世谛流布，到者里须是家里人方谙得个中事。且道那是家里人？看取佛川狮子子，不须哮吼也惊群。」

汝总戎荐祖考，请上堂。「一句无私，千差截断；大用现前，随处自在。诚能如是，一任翻身北斗、转步南辰，挂宝剑于眉端、悬灵符于肘后，发一令而撼荡乾坤、施一机而奠安家国，非神通所致，岂法尔如然？」卓拄杖，云：「者里荐得，古之天地即今之天地、古之日月即今之日月、古之人物即今之人物，无始无终、无成无坏、无迷无悟，亘古今以常存、历尘劫而不朽，尽虚空界都卢是个大庄严海，说甚化热恼作清凉、转泥犁为净域？直得三代祖考、累世宗亲而获超生、俱登极果，乃至诸天魔梵、水陆空行，凡有血气者悉悟无生，永不退转。大众见么？」喝一喝，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击碎虚空无内外，倒骑箕尾出阎浮。」

荐亡，请上堂。「诸佛未出世，亦无有涅槃；祖师不西来，佛法遍天下。水鸟树林，咸提玅旨；月柯风渚，皆演真常。向此瞥地，自然眼盖乾坤、气吞万象，无生死可断、无轮回可出，三际平等，浩然大均。所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且道：德裕禅人去世一周，向甚么处觅他踪迹？满目飞尘无影相，黄金世界桂花秋。」问：「如何是正位一色？」师云：「历劫鸟栖无影树。」「如何是大功一色？」师云：「雪花影里鹭鸶飞。」「如何是今时一色？」师云：「玉带桥边水自流。」进云：「人人意气冲霄汉，个个威光射斗牛。」师打，云：「更要吃棒。」

结制，上堂。「善权今日开炉，不将佛法挂人齿牙，唯有者个木上座大有迳庭，不近人情，大众切须好看。」问：「越格超群即不问，今日开炉事若何？」师云：「劈碎铜头，击破铁额。」进云：「或有描不成、画不就的来，如何相为？」师云：「脚下好与三十棒。」进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玅。」师云：「波斯读梵书。」问：「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未审承谁恩力？」师云：「一句无私语，令人毛骨寒。」进云：「今日亲见作家。」师云：「倭国文章。」乃云：「山僧始自三吴，次之两浙，迨今七处住持十有六载，也曾撒布网于漫天，罗龙打凤；也曾垂月钩于巨浸，捞蟹摝虾。欲图一个半个续佛慧命，奈何风移俗易，法久弊生？今日只得机行别路，令斩新条，不劳肯綮，克日取证。」卓拄杖，云：「者里荐得，直教功满三祇，位超诸圣，化蒺藜为甘露，变伊兰作栴檀，共整数百载已颓之古刹，亦圆三千年不了之旧案。然此犹是衲僧门下雕虫末技，须知更有把断牢关一句子在。大众还知者一句子么？」顾众，云：「待玉带山点头，却向你道。」

上堂。「风吹细雨似飞尘，十月山城见早春，陇上梅花开笑口，少林心印付何人？禅家者流，正如俊鹰搏兔、狮子咬人，入水不动波、入林不动艸，蜗牛角上开辟乾坤、藕丝孔中倒藏山岳，呵佛骂祖、斥电鞭雷，总非分外，因甚到此停思伫机，返生钝置？盖因情生智隔、想变体殊，心心如念水之龟、处处似奔燄之鹿，所以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此也。」竖拂，云：「大众知么？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喝一喝，云：「是何言欤？」

上堂。「积之者厚，其量也宽；培之者深，其力也大。若然者，可以乘万里之长风，破千寻之巨浪，驱役鬼神，撼荡乾坤，乃理之当然，亦性分之固有。况衲僧家口似血盆，牙如利剑，顶门具眼，肘后有符，验凡圣于机先，辨龙蛇于格外。大众！你道是谁行履？」喝一喝，下座。

上堂。「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昨夜蚯蚓穿过香水海，蝼螘拽倒须弥卢，直得天地覆坠、日月潜辉，三千大千世界悉皆震动。正恁么时，众兄弟还觉脑门痛也未？若也不觉，少选入堂，谢居士斋。」

冬至，上堂。「阳极则阴生，阴尽则阳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竖拂，云：「只者个，晷运所不能移，否泰所不能至，无寒无暑，无古无今，拈来则冰冱云凝，裂肤堕指，处处闭龙蛇之户；放开则律转灰飞，风和日暖，人人见天地之心。只如不拈不放，未审承谁恩力？」挥拂，云：「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青龙寒松操长老请上堂。「高超物外，还他出格英灵；荫覆寰中，须是凌霄巨木。到者里，一任用险崖句、施陷虎机，列君臣、明渗漏，分玉石、验龙蛇，说甚见过于师、智迈于古？正好佩诸佛不凋之心印、续列祖无尽之慧灯。不见云门直欲打杀瞿昙、嵒头一生不肯德峤？且道谁是知恩者？自有青龙长老在。」

上堂。「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乃云：「将谓瞿昙多少奇特，犹作者个见解。善权则不然，古洞巉岏，苍松叆叇，叠嶂如屏，湍流映带，钟韵共鸟韵争先，雪花与梅花并赛，纸窗破而清风频来，茅屋穿而明月常会，无始无终，何罣何碍？不起一念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

杲目静主请上堂。「霜寒月苦正隆冬，拥毳蒲团睡正浓，日上三竿惊犬吠，云厨午后打斋钟。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阿修不知；山僧三昧，诸人不知。所以，法法不相到，各各不相知。既不相知，因甚大众听板声齐赴齐堂、闻钟响俱集佛殿？通方达士一任掩鼻而笑，孟浪之流不免重费盐酱。今是杲目静主为众请法，山僧只得别展家风，聊通一线。」顾左右，云：「大众看看。」掷拂子，下座。

紫峰大师请上堂。「今是腊月初八，乃世尊成道之时。○诸昆仲！且道者个与明星是同？是别？若分析得出，与世尊同一修证、同一庄严、同一受用、同一三昧，功流万世而不磨，名垂千古而常在，岂不庆幸？设或狐疑，更添络索一上：衍庆室中一宝镜，云埋雾锁紫峰头，等闲突出无人识，夜静寒光射斗牛。」

杨状元洎众缙绅就寂光庵请上堂。「风蝉咽咽，弘开不二法门；绿树森森，全彰第一义谛。见闻不昧，今古历然。于斯会得，一任掩耳攒眉；若也未会，只得聊通一线。○大众见么？只者个，五车莫能载、三藏不可收，仲尼默而识之、瞿昙茫然无措。果能透彻，直下无疑，始知尽大地是个寂光殿、遍法界是个菩提场，语默施为不离其中、折旋俯仰常在里许。其出也，云行雨施，救生民于水火；其入也，风清月霁，潜刹海于毫芒。指麾佛祖、罗笼古今，总不分外。古云：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若是非常之人，则建非常之功。此犹是建立门庭边事。祇如人境不涉、功业俱泯又作么生？夜半玉人巧画眉，惯从镜里摘花枝，堪怜无限真消息。」喝一喝，云：「觌面相呈付阿谁？」

至弁山，元洁和尚请上堂。「森围翠绕，烟水重重；虎踞龙蟠，风云匝匝。千灯以此而发燄，万派以此而分流，尊贵殊常，嘉声远布。若是慷慨丈夫、英灵豪杰，勿劳移步踌蹰，正好全身担荷，同绍广大门风，共行泼天活路。所以，方丈和尚在此脱珍著弊，激浊扬清，经天纬地，烁古凌今。正恁么时，如何委悉？神驹那待挥鞭影，千里追风唤不回。」

上堂。「雨澌澌兮风淡淡，鸟寂寂兮云片片，曼殊室利跨狮子向藕丝孔里藏身，普贤菩萨骑象王从杨柳眼中出现。好大哥！见不见？堪笑当年老睦州，逢人惯道𨍏轹钻。」

上堂。竖拂，云：「者是诸佛列祖无量劫来生生世世受用不尽的，果能见得，两手分付；设或迟疑，不妨重宣。」挥拂，云：「惟此龟毛拂，真实不思议，亘古亦亘今，不常复不断，寿命等虚空，福慧如大海，具恒沙三昧，解脱亦复尔，譬喻与言辞，穷劫说不尽。大众会么？春到园林花似锦，世间无物不沾恩。」

至宝积寺，升座。「春风浩荡，万卉争奇，岸柳萧骚，群芳斗丽，流水奏伯牙之琴，青山开摩诘之画，时时敷第一义，物物发向上机。正恁么时，若更说心、说性，论玅、论玄，即俗明真，即心是佛，早与通人达士了无交涉。还有其人么？幽禽啼罢斜阳外，一櫂随流过霅溪。」

元旦，上堂。「节届孟春，时维元旦，淑气弥空，天花撩乱。弹指顿成琪树瑶台，瞬目尽是琼楼玉殿。文殊师利巧卖风流，普贤菩萨大逞神变。若作新年头佛法会也好，作旧年头佛法会也好，若一总不恁么会也好。因甚如此？不知何处是封疆，但愿皇风成一片。」

解制，上堂。竖拂，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恩量，何劫悟？众中有不思量者么？」问：「把住，海晏河清；放行，龙吟雾起。今日把住是？放行是？」师云：「梅花岭上频含笑，杨柳溪边未展眉。」进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又如何？」师云：「须知更有春寒甚，珍重行人漫解衣。」进云：「水流东海去，云定觅山归。」师云：「错认定盘星。」乃拈拄杖，左卓，云：「者里荐得，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右卓，云：「者里荐得，常在家舍，不离途中。」画一画，云：「掀翻鸟道，截断玄途，迥超阶级，不立功勋。向此转得身、吐得气，一任穿虎穴、碎魔宫、拔天根、塞尾闾，花柳巷不妨游戏神通，管弦楼正好大作佛事。若从善权门下过，拄杖不在手，笤帚柄好与三十。且道淆讹在甚么处？山僧未曾向你紫罗帐里撒珍珠在。」

送化士，上堂。「今朝二月十六，嫩碧娇红眩目，声声鸟迁乔，片片白云出谷。」卓拄杖，云：「衲僧家不妨擎头戴角，攫雾拏云，带水拖泥，入廛垂手，孤峰顶上密张网罗，十字街头打开布袋，化滴水作长河，拈茎艸为玉殿，岂不为奇特中之奇特、希有中之希有？祇如山僧不出户庭又作么生商量？」卓一卓，云：「明窗净几闲终日，坐倚春风听鸟歌。」

总营请上堂。卓拄杖云：「者著子正如军中密令，鬼神莫测、人天罔闻，须是披三玄甲胄、布五位旗鎗的手段，正好发大机、施大用、建大业、立大功，冲锋拔帜、克敌破围，列土分茅、安邦定国，者边那边了无二致，祖意教意融作一团，世出世间莫不由此而建立。且道谁是其人？佛祖位中留不住，倒骑铁马出长安。」

诞日，天华存焉睿长老请上堂。「虚空无变异，日月自流迁，惟有山中客，疏慵不记年。」拈拄杖云：「此事离娄无以睹其形，师旷无以辨其响，君不能授之与臣，父不能传之与子，释迦不得而先，弥勒不得而后，不堕诸数，迥绝名言。虽然，只如赵州道：『常州有，苏州有。』是个甚么道理？昔日磻溪垂钓叟，须知意不在深渊。」

至法界庵，上堂。「春回夏入，荷叶浮水面之青钱；绿暗红稀，杨花舞空中之白雪。燕语雕梁，善谭实相；风生殿阁，独露法身。到者里，勿论魔宫佛国，那分城市山林？正好带水拖泥，入廛垂手，或向孤峰顶上棒月敲云、或于十字街头罗龙打凤，所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又，古人道：『闹市丛中识取天子，百艸头上荐取老僧。』闹市丛中则且置，还识百艸头上老僧么？」击拂子，下座。

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喝一喝，云：「适来一喝，不觉虚空粉碎、大地平沉，释迦、弥勒叫苦连声，临济、德山逃窜无地。大众还见么？闻么？若道不见不闻，当面错过；若见若闻，又向甚处蹲立？」喝一喝，云：「泥牛走入新罗国，达者须知暗里惊。」

上堂。「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泠泠，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古人恁么道，务使一切人向万仞崖前撒手、百尺竿头进步。若不如斯，尽是把缆放舟、抱桥柱洗脚汉，有甚用处？须知祖师门下玅在转机，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故曹山曰：『学道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玅明体尽知伤触，大在逢缘不借中。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到者般地位，能所浑忘、情识莫及，掀翻佛国、击碎魔宫，猛虎口中敲牙、骊龙头上截角。」拈拄杖，云：「众中还有其人么？如无，山僧不免倒行此令去也。」拈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举：「初祖达磨一日命门人曰：『时节至矣，尔等盍各言其所得？』最后慧可大师礼三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遂付衣。荐福怀曰：『祖师与么说话，无计较中却成计较，无途辙中翻成途辙。当时教伊蹋著德山、临济门，免见九年冷坐，被人唤作壁观胡僧。直饶如是，也未免殃及儿孙。』善权道：『曾受雪霜苦，杨花落也惊。』太阳玄曰：『祇如更有一人出来道，又得个甚么？』自曰：『不得，不得。』又曰：『意况不到。』善权道：大似把髻投衙。翠嵒芝曰：『二祖被他当面糢糊，说甚得髓？皮也未曾摸著，因甚么却绍祖位？』善权道：多少人疑著。五祖演曰：『当时若见他四人与么说，好与三十棒。虽然，白云也合吃二十九棒，留一棒与你诸人吃。其间若有个知痛痒的，不唯不辜先圣，亦乃得见白云。傥或未然，堂里吃粥吃饭，也须烂嚼多见，囫囵吞却。』善权道：也是以己方人。正眼看来，荐福、太阳、翠嵒、五祖总是些氀㲣无意智汉，一味虚张声势，浑无个咬猪狗的手脚。何故？祖师西来，贵乎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恁么说话，何处有祖师来？当时善权若见他与么道，也不用棒、也不用喝，直将条龟毛索子把他五人缚作一团，轻轻抛向东西氿里，萎鱼萎鳖都不为分外，亦免后来说皮说髓。」顾左右云：「大众！还知善权用处么？」以手拍香，凡云：「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流水落花满川；要且目前难睹，南山大虫咬虎。欲识大道真体，云散长空如洗；不离声色言语，逢人切忌错举。若乃停思，白云万里。大众！今是琴川禹舟陆居士，不惮跋涉，入山设供，结般若缘，冀无漏果。般若缘且置，将甚么唤作无漏果？庞公箍篱、清平木杓一齐拈来。」喝一喝，云：「勿劳卜度。」

上堂。「大功不宰，至化无为，迥超名言，浑绝对待。百艸头边，全彰无位真人；万象光中，独露本来面目。不问本来面目，还识无位真人么？」竖拂，云：「看，看！适来龟毛上座化作阿修罗王，足蹋海底，身高须弥，撼荡乾坤，扪摩日月，统无量眷属与帝释天共战，不觉败衄而退，走向诸人鼻孔里去也。正恁么时，若摸索得著，始知簷声不断前宵雨；摸索不著，电影还连后夜雷。」

上堂。「半阴半晴，不寒不热，文殊普贤无地容身，弥勒释迦亡锋结舌。」拈拄杖云：「只如云门放洞山三顿痛棒，临济吃黄檗六十乌藤，且道是同是别？春风吹落碧桃花，满地残红满地血。」

道林和尚讣至，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者里见得，始知镜愚和尚三十年前开辟道峰、阐扬弁岳，于一微尘现宝王刹，不见有一毫生相；三十年后不假声色、不动威仪，入三摩地、示大涅槃，不见有一毫灭相。既无生灭，安有去来？且道他即今在甚么处？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

蒋太史请上堂。「宣尼不识字，可知礼也；达磨不会禅，犹较些子。」竖拂，云：「大众！者个如何荐取？莫是第一义谛么？莫是向上提持么？莫是言发非声、色前不物么？莫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么？与么商量，安知我祖师门下事在？果是通方达士、格外英灵，正好掉臂而去，柝大地作邻虚而邻虚不为细，将滴水化沧海而沧海不为宽，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极小同大浑忘境界，无古无今、无成无坏，尽虚空界都卢是个清净广大伽蓝。昔年三李丞相共出手眼，今日诸大护法重整家风，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千载一时，世尊在灵山会上将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共相护持，正当今日又如何？全凭格外经纶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上堂。「风飘飘，雨潇潇，梅吐馨香柳弄条。隔岸数声吹牧笛，恰逢黄鸟正迁乔。」卓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若论此事，正如杲日当空，轰雷震地，无一人而不睹，无一人而不闻。」竖拂，云：「者个迥超声色，不落见闻，如何话会？」良久，云：「绿暗红稀四月天，池塘荷叶放青钱，不知山雨来何处，滚滚珠玑万颗圆。」

荐亲，请上堂。「鸟语风声，总是慈音玅旨；深红浅绿，无非极乐家风。步步则势至随身，头头则观音撞额，直得罪山瓦解、业海冰消，转薉邦而为净域、化热恼而作清凉，息轮回、绝生死，了去来、穷古今，尽大地是个平等无碍解脱法门，岂有自他之相、男女之形？虽然，且道德宏优婆夷在甚么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面目甚分明。」顾众，云：「不必打之遶。」

荐慈，请上堂。「今朝三月初九，端的与君细剖，菜麦半青半黄，溪烟乍无乍有，声声幽鸟啼花，阵阵狂风弄柳，分明触目西方，何必弥陀垂手？」竖拂，云：「一毫端涌玉楼台，艸木尽成狮子吼。」喝一喝，下座。

保童男，请上堂。「三月暮春天，游人看不了，风来树有声，雨过山转好。池畔燕泥香，水面花飞绕，一一尽天真，何须向外讨？若是个有本领的，一任你括古囊今、骑声盖色，正如春回大地，无一物不获其濡；月朗中天，无一人不蒙其照。有求皆遂，无愿不从。○只如者重关，还有人透得过者么？试看荆溪千古月，乱云擎出国山高。」

上堂。「满园桑柘绿含烟，兰若新开傍水边，雨后蛙喧芳艸岸，月明渔唱落花天。教外旨，鼻祖禅，看破从来值甚钱？神驹何待挥鞭影？千里追风去不还。」

上堂。「北牖凉生夏月天，闲来移榻且高眠。红石榴开花似火，绿荷叶放影如烟。好消息，有谁怜？梦破玉人时乍起，月随流水过前川。」

结制，上堂。「衲僧家须向格外翻身、机先运步，呼唤不回、罗笼不住，等闲不飞，飞则冲天；等闲不鸣，鸣则惊人。岂可守一知一解、会一机一境以当平生？直须行佛祖之所未行、说佛祖之所未说、证佛祖之所未证、发佛祖之所未发。若也如是，方入得善权炉鞲、受得善权钳锤；苟或未然，饶具六臂三头、千变万化，挥霍成云、咳吐如雨，看来犹是金州路上客，巨道淆讹在甚么处？未经大海休夸水，行到须弥始见高。」

上梁，蒋豸史请上堂。「开疆展土，全凭大力维持；兴废起坠，必藉金汤作略。行一令而魔外惊心，发一言而波旬落胆，所以大人必有大智，大机必有大用。若也目击道存，正好建立法幢，玉转珠回，鸾翔凤舞，化伊兰为栴檀之树，变蒺藜作甘露之园，千余年古刹重光，数百载宗风再振，不是神通，亦非法尔。然此犹是建立门庭边事，须知有向上一著。大众！要见向上一著么？」挥拂，云：「扶起刹竿凭众力，国山气象喜重新。」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智不如愚，巧不若拙。慈悲佛家冤，乡愿德之贼，达磨老野狐，释迦干矢橛，善权不覆藏，此是真实说。者里荐去，直教现前一会，曰缁、曰素，曰耆、曰艾，见者、闻者，赞者、毁者，波旬、阐提一时成佛而无遗孑。且道以何为验？饮大海了无殊味，到须弥皆同一色。」

上堂。「连朝头痛脑热，肚肠几欲断绝，气力全没些儿，那有佛法可说？」拈拄杖，云：「幸有木上座，却乃体悉善权，行则同行、坐则同坐，入水不动波、入林不动艸，万机普赴而不乱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劳其虑，撑门拄户全得渠力。大众！还信得及么？如信不及……」掷拄杖，云：「向者里辨取。」

至日，上堂。「烧瘢青，溪解冻，五云书物阳初动，说甚么刺绣工添一线长？试看那窗前明月梅花弄，不萌枝上晓啼莺，无影林中飞彩凤。好大哥，休打哄，此情不与寻常共。众兄弟！正恁么时，还有佛性义也无？」击香案，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上堂。「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朔风彻骨寒，冻杀紫胡狗，碧眼黄头犹未惺，黧奴白牯却知有。阿呵呵！会也否？」喝一喝，云：「卖鞋婆子赤脚走。」

解制，上堂。「向上一著，佛祖罔窥；末后牢关，人天莫测。非情识所到，岂言思可通？其捏聚也，电卷星驰，山崩海沸，直得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词于毘耶；其展演也，雨霁云收，风恬浪静，一任定光招手于金地、智者点头于江陵，可谓把住也在我、放行也在我。大众！只如二俱不涉又作么生？云漠漠，浪悠悠，大家跨上扬州，他年八月金风起，再到荆溪下钓钩。」

茹珍、德坤、仪凤、孙氏、陈氏、行、衍常，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一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一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住维扬江都善庆禅院语录

康熙癸卯夏，在国山善权寺受请，上堂。拈疏云：「灵鹫峰前亲承面命，双林树下最后遗言，三千年事尽在里许，于此会得，千里同风。」升座。「百尺之竿，岂因纤鳞以垂饵？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众中莫有冲霄负汉不受罗笼者么？」问：「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演教三百余会，未审意在于何？」师云：「跨蛟鞭紫电，骑虎唱巴歌。」进云：「和尚七坐道场，又受维扬之请，与世尊是同是别？」师云：「白云腾碧汉，赤日正流金。」进云：「灵山付嘱今犹在，万古金汤一片心。」师云：「相随来也。」拈拄杖云：「唯有者个独脱无依，获大自在，为法身主、作毘卢师，或针锋头上韬光敛彩、或摩醯眼中扬尘播土，行无所行、住无所住，尽虚空是浮幢王刹、遍法界是圆觉伽蓝，无彼无此、何去何来？正好定纲纪、齐物我、建法幢、立宗旨，未为分外。只如泗州大圣向扬州出现，毕竟是何意旨？八十婆婆花满鬓，不风流处也风流。」

三门。「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喝一喝，云：「狮子嚬呻，象王独步。」

韦驮。「童真示迹，楼至现身。显威灵而护持正法，擎宝杵而扫荡魔氛。今来无别事，不必更叮咛。」

伽蓝。「内护是我，外护是你。灶里要柴，仓里要米。大家出手共殷勤，折脚铛儿同扶起。」

佛殿。「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且道者位是真不是真？」展坐具，云：「两彩一赛。」

方丈。「尽法界是维摩丈室，遍大地是曲录木床，说甚当门按剑，水碗投针？正好闭门打睡，接上上机。且道新善庆凭何节目？」掷拄杖，云：「穿却天下衲僧鼻孔。」

开堂拈疏。「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珠玉不足喻其珍，锦绣无以夺其丽。世出世间，莫不由此而建立。苟或迟疑，试听宣读。」

法座。「者里要登便登，说甚么借座灯王？」卓拄杖，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端为祝延金轮衍御，睿算等于弥卢；凤历常新，皇图固于磐石。此一瓣香，乃文乃武，维屏维翰，满朝勋贵、远近檀那同明第一义谛，共入不二法门。此一瓣香，不从葱岭带来，亦非少室传得。今第九会拈出，专申供养前住洪都百丈山圣寿寺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乃云：「者第一义，山僧未离善权寺、未渡杨子江，早已狼藉了也。莫有目击道存、告往知来者么？通个消息看。」问：「四众云臻即不问，斩新条令事如何？」师云：「匝地红轮秀，满空瑞气来。」进云：「泗州大圣为甚么在扬州出现？」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进云：「与么则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师云：「金刚宝剑逼人寒。」进云：「慈云普覆三千界，法雨均沾万国中。」师便打，乃云：「此个广大门户，威德自在，腾今耀古，阿谁无分？贵乎直下承当，全身担荷。不见世尊在灵山会上觌面分付，广令流布，勿使断绝，自后祖祖授受，以及三千年来，花分五叶，派列千岐，月烛慧灯，星排道树，可谓盛矣。迩来去圣时遥，魔强法弱，善庆到此，事不获已，只得脱珍御服，著敝垢衣，入廛垂手，带水拖泥，欲觅一个半个，上报佛恩，下化众生，务使正法流通。正恁么时如何庆祝？日月两轮明圣德，山河百亿壮皇图。」复举：「法灯禅师云：『山僧本欲潜栖嵒壑，养拙过时，无奈清凉老人有件不了公案，今日出来，特为了却。』时有僧问：『未审有甚么不了？』灯便打，曰：『过在甚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汝。』」乃云：「法灯老汉虽则胸藏武库、肘佩灵符，擒纵自由，犹欠勦绝。山僧素志亦尔，本欲栖影荆溪，埋头度时，无奈先师亦有个不了公案，今赴维扬，特为了却。傥问：『有甚么不了？』但道：『死猫头无人著价。』曰：『过在甚么处？』更云：『罕逢作者。』大众！且道善庆的是？古人的是？」卓拄杖，云：「慈舟不櫂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木鹅。」下座。

立两序，上堂。「建宗旨，竖法幢，还他作者；整丛林，齐规矩，须是其人。故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昔青原首众于曹溪，克宾纲维于兴化，宝寿之生姜至今犹辣，杨岐之灯盏千载常明，净缾踢倒输他沩山，篾箍爆断庆快悦老，从上先德莫不皆然。所以道：你若立时我便坐，我若坐时你须立。互为肘臂，迭为主宾。正恁么时，正好使无手人打禾山鼓，无舌人唱德山歌。」拈拄杖，云：「大众且道：者个无面目汉教他作个甚么？」顾左右，云：「自有廊幕在。」

元旦，上堂。「星移物换，律转阳回，琉璃殿前天晓不露，翡翠帘外夜半正明。当此时也，朝野协和，贤能在位，垂衣自治，端拱无为，四海讴击壤之歌，万民乐羲皇之世。大众！今是元旦，佛法如何举扬？」击香案，云：「梅萼初开柳线长，翩翩蝴蝶竞寻香，东君有意谁能委？问取游心白面郎。」

上堂。举：「丹霞淳禅师上堂：『宝月流辉，澂潭布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所以道：升天事直须飏却，十成事直须去却，掷地金声不须回顾。若能如是，始解向异类中行。诸人还委悉么？』良久，曰：『常行不举人间步，戴角披毛入水泥。』」师颂云：「鹰觜鱼腮丈六身，花街紫陌共游春，掀翻宇宙不惊尘，疑杀黄头碧眼人。」

上堂。「山河大地，常演圆音；万象森罗，恒谈实相。」拈拄杖，云：「者是甚么相？」卓一卓，云：「者是甚么音？于此见得、闻得，则知观音大士常在诸人耳朵里、文殊菩萨常在诸人眼睛里，二六时中出出入入，放大光明、现大神变、作诸佛事，从无量劫来未曾间断。大众还委悉么？一道灵光曾不昧，千差万别尽圆融。」

结制，上堂。「习定坐禅，大似按图索马；息妄求真，正是依样画猫。行棒、行喝，乃盗跖之党余；说玅、说玄，实张仪之流亚。若在明眼人前，总成笑具。唯有善庆总不如是，莫有超宗异目者出来相见？」问：「向上关捩即不问，开炉结制事如何？」师云：「浑吞蒺藜犹闲事，倒握吹毛不露锋。」进云：「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师云：「直教棒下成龙去，莫学韩卢逐块来。」进云：「云散青天出，山高众岫归。」师打，云：「更须吃棒。」乃云：「据实而论，问也没交涉、荅也没交涉。何故？禅道不可以语言通、圣智不可以有心知、真谛不可以存我会、至功不可以营事求，故曰：凡有所得，非真得也。善庆今日结制，亦不要你学佛、学法，但要你终日吃饭不嚼一粒米、终日穿衣不挂一缕丝，悬崖撒手、绝后再苏，一念回机便同本得，车马丛里广显神通、金紫行中大作佛事，纳须弥于芥孔、拈世界于毫端，无是、无不是，无非、无不非，得亦无所得、失亦无所失。果到者个田地，方许吃山僧手中热棒。大众！还委悉么？」卓拄杖，云：「莫言春日行冬令，只要心空及第归。」

上堂。举：「天童玨禅师上堂：『劫前运步，世外横身，玅契不可以意到，真证不可以言传。直得虚静敛氛，白云向寒嵒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正恁么时，如何履践？偏正不曾离本位，纵横那涉语因缘？』」师颂云：「指石为玉，点铁成金，拙人自逸，智者劳心。流水长舌，清风素琴，尘刹无间，非去来今。」

上堂。「日暖晓莺啼，蝶迷芳草岸，桃花李花撩乱开，此景真堪羡。流光急似梭，瞬息春将半，游子天涯何不归？柳眉愁欲断。经中道：『治世语言、资生产业，皆于实相不相违背。』只如今日居士设斋，馒头每人两个、嚫钱每入一分，且道于实相还有差别也无？」喝一喝，云：「剑去久矣。」

平山堂道弘禅师请上堂。「世间所贵者，卞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唤作驴尿马粪；出世间所贵者，真如解脱、菩提涅槃，金山唤作𡱰沸碗鸣。古人与么道，虽则剔膜刮瞖、拔楔抽钉，大似舍重从轻、以贵为贱，不免见处偏枯。善庆则不然。」挥拂，云：「前面是山门，后头是佛殿；寒则围炉，热则挥扇。不用六臂三头，岂羡千化万变？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大众！作么生是第一见？幽鸟一声两声，落花七片八片。」

大士诞日，上堂。「今朝二月十九，试问诸人见否？普门大士生辰，阎浮界内垂手，或时簸土扬尘、或时攀花弄柳，堂堂觌面绝遮拦，拟议金毛变作狗。」遂举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曰：『原来祇是馒头。』毕竟是何意旨？」顾众，云：「勒玉辔，上彩楼，赤红毬打紫红毬，堪笑当年马郎妇，恼乱春风卒未休。」问：「一真界内元无凡圣之名，实际地中宁有去来之迹？观音大士今日降生，还是神通耶？法尔耶？」师云：「夜半木童吹铁笛。」进云：「广陵涛映千山月，杨子桥连两岸云。」师云：「天明石女弄丝桐。」进云：「黄鸟一声云外出，园林艸木尽知春。」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大士诞日，载上堂。「高超名相，玅体全彰；迥出古今，真机独露。握骊珠而鉴物，物物流辉；掷宝剑以挥空，空空绝迹。正恁么时，且道是阿谁境界？」拈拄杖，云：「早晨观音降诞，今又大士现身，从闻、思、修入三摩地，获二殊胜、十四无畏，兴无缘之慈、起同体之悲。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菩萨身得度者，即现菩萨身而为说法。有求皆应，无愿不从。然此犹是大士现身边事，且道说底是甚么法？」卓拄杖，云：「勿劳别觅圆通旨，只在鸦鸣鹊噪间。」

独园玄素和尚讣至，上堂。「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拈讣云：「此是玄素和尚照天照地末后一段光明，不意今日射至维扬，欲使未安者安、未解者解、未悟者悟、未证者证，说甚娑罗树下椁示双趺、熊耳峰前棺遗只履？直教卷舒不涉纤尘，来去了无变异。既无变异，还知独园和尚为人处么？泰山颓兮梁木摧，哲人萎兮真风坠。已矣乎！已矣乎！子规啼落月三更，泪染山花血满地。」

上堂。举：「天童净禅师参雪窦，看柏树子话有省，呈偈曰：『西来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对眼睛，落地枯枝才𨁝跳，松萝亮鬲笑掀腾。』雪颔之。屡迁名刹，后奉敕升天童，捧敕黄示众曰：『云开九天，呈起时看，彩凤衔出，且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师云：「沧溟窟中挨身而入，骊龙颔下抉珠而归，其光耀也远射乎牛斗，其声价也丕震乎帝畿，及尽今时兮玉凤高翥，拈却那畔兮冰壶夜辉，玲珑嵒峻摩霄汉，春色十洲花正肥。」

方学士请上堂。「大丈夫，秉慧剑，金刚锋兮般若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卓拄杖，云：「者里全身担荷，一任秕糠佛祖、陶铸人天，家国以之奠安、魔氛以之肃静，视富贵如浮云、弃功名如敝屣，岂不谓世、出世间一大丈夫？且道孰是其人？不见崔赵公问径山钦曰：『弟子欲出家，得否？』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赵公于言下有省。大众！赵公与么问、钦师与么荅，因甚便有省？一语唤醒鹦鹉梦，九天夺得凤雏归。」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文峰塔上紫霞生。」「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门外了无车马迹。」「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收得安南并塞北。」「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电光影里翻身去，裂石声中撒手归。」进云：「千溪万派总归沧海去也。」师云：「礼拜了退。」

供木中现天然大士像，上堂。「燕语莺啼，总是圆通境界；水流月运，无非自在家风。于此会得，一任入廛垂手、合水和泥，处处兴无缘之慈、时时作不请之友，或现身于鱼肆街里、或示形于蛤蜊类中。像显木间，若摩尼映乎五色；龛成殿上，如皓魄散于长川。」竖拂，云：「观音大士向者里出现，大众见么？」拂一拂，云：「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善权众职事迎师回山，请上堂。「国山顶上云，杨子江心月，云月本无殊，千里何曾隔？隔不隔，波斯夜半嚼生铁。山僧住善权时，只见苍松错落，怪石棱层，流水奏叔夜之琴，青山展王维之画，晓随芳艸去，晚逐落花回，此是山林境界。今在善庆时，唯见门连车马，路接云衢，窈窕佳人处处清歌玅舞，风流公子时时走马试剑，人语喧阗，朱紫合杂，此是城市境界。城市本非山林，山林亦非城市，作么生说个不隔的道理？者里缁素得出，以一佛世界为千佛世界，千佛世界为万亿诸佛世界，万亿诸佛世界总为一佛世界，了无彼此之殊，安有去来之念？不是神通，亦非法尔。大众会么？须知烟浪里，别有好商量。」

居士诞日，请上堂。「宝镜高悬未照前，画堂石女打秋千，超然直透威音外，楼阁门开别一天。」竖拂，云：「大众见么？先天地莫知其始，后天地莫知其终，为万化之源、作群灵之祖，日月得之而常明、江海得之而不竭、山岳得之而永固、松柏得之而常春，以及无量世界、无量三昧、无量解脱、无量玅用，莫不一一尽向此中流出，乃至尽未来际受用不尽，故曰大总持海也。直饶大椿之寿、老彭之年，又乌足并语？只如居士寿诞，山僧如何庆赞？」挥拂，云：「欲知庞老无生句，父子虽亲不可传。」

解制，上堂。「有一人能说而不能行，有一人能行而不能说，有一人说亦说得、行亦行得，有一人说亦说不得、行亦行不得。且道此四种人，那一种人却有长处？若识得此人，一任腰包顶笠，北往南来，拄杖芒鞋，横行直撞，闹市丛中簸土扬尘，万仞崖前吟风啸月。虽然，只如杨子江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当此时，不假舟楫作么生过？若也过得，不孤负在善庆结制来；若过不得，切忌打湿袈裟角。」

上堂。「夏日苦天长，闭门昼打睡，无言接上机，有语终非契。晓雨隔江来，薰风扑面至，何劳更举鞭？千里羡良骥。」竖拂，云：「体包虚空，量周沙界，华岳不足为其俦，沧溟无以为其喻，威音不知其所始，释迦不知其所终，迥超名言，不堕诸数，故曰：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大众且道：是阿谁境界？」顾众，云：「阎浮树下呵呵笑，地老天荒总不知。」

诞日，请上堂。「山僧今年五十有五，发欲白而齿半颓，面已皱而目渐昏，可谓老矣，幸有个道伴在。」拈拄杖，云：「行则同行，坐则同坐，忧则同忧，乐则同乐。或时敲云棒月，打艸惊蛇；或时扶过断桥水，不堕悄然机。伴归明月村，动容扬古路，徘徊乎广漠之野，啸傲乎何有之乡，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且道：此人还落春秋数量也无？」卓一卓，云：「好大哥！会也么？风流不在著衣多，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原来总是歌。」

请上堂。「香云叆叇，紫气氤氲，钟鼓交参，人天际会，山河大地悉共腾欢，艸木丛林咸皆作舞。大众！且道是个甚么祥瑞？」举拂，云：「看看！适来大觉仙人、毘目仙人、长眉仙人、忍辱仙人、无量无边诸仙人众，或腾云驾雾而来者、或跨鹤乘鸾而至者、有献冰桃雪藕者、或奏步虚之词、有供金丹火枣者、或咏南飞之曲，种种形相、种种神变、种种处所，各各不同，一时集于蟭螟眉睫之上。善庆拂子忍俊不禁，向前问曰：『诸位大仙有何因缘而来至此？』众仙荅曰：『今维扬许仲容眉寿八旬，阐扬佛事，广作利益，我等特来共为庆寿。』拂子曰：『汝欲庆过去寿耶？庆现在寿耶？庆未来寿耶？过去不可思议，今已过去；未来不可思议，尚且未至；现在不可思议，而无住相。三寿之中，汝欲庆那一寿？』于是，众仙递相顾视，不能加荅，被拂子一喝，各各腾空而去。还有荅得此一语者么？」拂一拂，云：「欲知劫外真消息，夜半金乌海上红。」

结制，上堂。「善庆今日以乾坤为橐籥、须弥作钳锤，是佛、是祖，或凡、或圣，银、汞、铜、铁，缾、盘、钗、钏，总教打成一块、镕作一团，然后方名宝器，堪作胜用。还有跃冶精金不受煆炼者么？」问：「大开炉𫖔，煆炼佛祖，嘉州石像、陕府铁牛如何相为？」师打云：「棒头有眼须亲荐。」进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师云：「句里无私不用寻。」乃云：「机轮转处，智眼犹迷，宝镜高悬，狐踪远匿。直饶问若云兴，酬似缾泻，挥霍如雨，咳唾成珠，到者里总没交涉。三世诸佛有口只堪挂壁，灵利汉子未过九龙桥、未睹文峰塔，便恁么掣肘而去，早已吃善庆痛棒了也。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若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透重关。」

夹山唯岑和尚讣至，上堂。「金飙拂槛，清秋月转霜轮；玉露侵帘，银汉星垂斗柄。既不居于尊贵，安能住于大功？且道是谁境界？」拈讣云：「大众看看！此是唯岑和尚于数十年来七座道场、六会说法最后一著，莫大光明远照邗关、普覆虚空，山河国土、日月星辰、楼台殿阁、花木池沼、人物鸟兽以至情与无情，莫不承此光明作大佛事、显玅神通、悟无生忍、获不退地，究竟至于一切萨婆若海。正恁么时，还有知恩报恩者么？」击香案，云：「昨有人从越地来，忽闻夹岭玉山颓，人天无限失依怙，惹得空生泪满腮。」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云：『玅净明心作么生会？』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沩曰：『汝只得其事。』仰曰：『适来和尚问甚么？』沩曰：『玅净明心。』仰曰：『唤作事得么？』沩曰：『如是，如是。』」乃云：「弦歌相和，节拍相随，须让他沩仰父子。若是玅净明心，直饶圆古佛、小释迦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虽然，要会玅净明心也不难。」良久，云：「看看！适来山门骑佛殿走向玅喜世界，将不动智如来蓦头一撞，直得鼻孔去了半边。舜若多神，忍痛不禁，扬声大叫云：『苦哉，屈哉！』大众！还惊觉也未？咄！莫瞌睡好。」

上堂。「眉端挂剑，血溅梵天；句里藏锋，气贯斗牛。敲唱双行，明暗并举。吹无孔笛，响遏行云；抚没弦琴，韵和流水。于此会得，一任同放、同收，同生、同杀，糟粕西干四七，陶铸东土二三，作佛祖向上之爪牙，为人天现前之眼目。众中还有其人么？」卓拄杖，下座。

腊八，上堂。「法筵龙象众，猫儿吃彩凤；当观第一义，猢狲骑鳖背。纵饶与么承当，也是鬼家活计。可怜黄面老子于腊月八日被个明星换了一双眼睛，带累后代儿孙个个扶篱摸壁。善庆今日要与他开却一只眼，使一切人光明遍天遍地。」以手拨眉，云：「猫。」

上堂。「寒云水面，乍敛乍舒；冻日峰头，半红半紫。普贤横跨象王，文殊倒骑狮子，良哉观世音，走入荒艸里。大众见么？昔日法华会上有娑竭龙女，年始八岁，梵行具足，有一宝珠价值三千大千世界，一时献佛，佛便纳受，忽然之间变成男子，坐宝莲华，往南方无垢世界成等正觉。黄面瞿昙也是乞儿见小利，可惜放过，当时若到善庆脚跟下，好与一顿热棒。何故？金鳞不得风雷送，怎透龙门万丈高？」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盘山老汉大似见处偏枯，怎如善庆者里一味本分生涯、随缘粥饭？或时对宾酬醋、或时曳杖徘徊，风敲翠竹而韵入笙簧、日照幽溪而寒光潋滟，岸柳爆黄金之色、梅花吐白玉之香。正恁么时，唤甚作三界？将谁为四大？何物是心？何者是佛？德山有棒，只堪烧火；临济有口，正好挂壁。善庆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喝一喝，云：「也是牵牛拽磨。」

上堂。「地冻天寒，艸枯冰绿，一段风光，塞耳盈目，不用即物明心，亦非见性成佛。班超投笔而觅封侯，夷齐首阳以辞周粟，真不掩伪，直不藏曲。且道：守清高者是？立功业者是？」卓拄杖，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上堂。「陇梅初绽柳含青，个段风光画不成，梦破玉人霜月冷，横吹芦管度江城。昔舍利弗问天女曰：『你何不转女身？』女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为天女相，天女自化作舍利弗而问曰：『舍利弗何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相荅曰：『我今不知何为变为女身？』大众会么？若是据令而行，舍利弗与天女正好一棒打杀，抛向邗江波底，免得后人作野狐精见解。何故？男儿志气冲牛斗，谁不雄雄大丈夫？」

上堂。「霜花遍野，呈格外之真机；旭日腾辉，露威音之消息。无尘不透，无刹不彰，祖意勿劳别觅，佛法只在目前。诸昆仲！高者是天，厚者是地，青者是山，绿者是水，森罗万象，明暗色空，艸芥人畜，蜎飞蠕动，毕竟那个是目前的佛法？」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化作无位真人，倒骑杨岐三脚驴子，一时游遍三千大千世界以及无量诸佛国土，走向康山绝顶，高声唱言：『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布施，后必得安乐。』然后还复本形，依旧是个拄杖子。」卓一卓，云：「且道无位真人又向甚处去也？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上堂。「腊已残，岁云暮，天寒月冷猿啼树，寄言游子早归家，莫使白头人倚户。傥有个长老出众高声云：『将谓者老汉有多少奇特，今日到者里只解说老婆禅。』但向他道：『善庆住持事繁。』」

上堂。举：「石头希迁禅师示众云：『语言动用即没交涉。』药山出众云：『非语言动用亦没交涉。』头云：『我者里针劄不入。』山云：『我者里石上栽花。』」乃云：「诸昆仲还知此二大老恁般说话么？祇如一人道针劄不入、一人道石上栽花，且道是语言动用、非语言动用？若道是语言动用，落在石头圈缋里；若道非语言动用，落在药山圈缋里。直饶二俱不涉，又落在善庆圈缋里。毕竟如何不落此圈缋去？」画一画，云：「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佛成道日，上堂。「从来夜夜明星现，惟有瞿昙见不同，今日与君重指出。」竖拂，云：「金乌飞过海门东。」

云松和尚讣至，上堂。「扑碎鳌山，两手高攀百丈月；吸干苕水，一身横卧半间云。自尔灭圣欺凡、擒龙捉象，续五灯之慧燄，燄燄无穷；溯列祖之本源，源源不尽。泽施既普，功莫大焉。何期宝镜潜辉、珠帘倒卷，倦津梁于此界、洒甘露于他方？大众！还见圆通和尚最后为人处么？金鞭击碎珊瑚月，散作光明照大千。」

元旦，上堂。「佳节逢元旦，金炉𦶟瓣香，云霞凝瑞彩，花鸟献文章。舜日辉三界，尧风扇八方，吾皇何以报？愿祝寿无疆。适来香已拈罢，圣已祝毕，唯有新年头佛法未向诸人道在。大众！将甚么唤作新年头佛法？试说看。」问：「凤历遥颁，晓风乍暖，今日升座如何为人？」师云：「长江流不尽，明月去还来。」进云：「万物咸新又作么生？」师云：「柳摇残腊去，梅放早春回。」进云：「溪头杨柳拖烟翠，洞口梅花带雪香。」师云：「且莫随境漂流。」拈拄杖，云：「善庆拄杖，不怒而威，不言而信，不令而行，无为而治，化满天下而不居其功，刻雕众象而不为其巧，迥超佛性玅义，不落时节因缘。且道他有甚奇特？大用纵横无轨则，一回拈弄一回新。」

上堂。「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拈拄杖云：「者个非声非色，果能见得，蛾蛘蚁子本无欠少，沙碛瓦砾放光动地，阿谁非佛？阿谁非祖？不妨撒手归家，端然稳坐。等闲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是则是，为何流支三藏打落达磨大师当门牙齿？且道过在甚么处？巩县茶瓶。」

上堂。「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昨夜无手人行拳，无舌人相骂。且道是第几义？检点得出，今分半座与你；检点不出，莫怪山僧独占去也。呵呵呵，啰啰哩，北山雨落，南山雾起。略彴不是赵州桥，明月清风安可比？」喝一喝，云：「白云万里。」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今已满，从前警策一时休，峥嵘头角无回互，放出沩山水牯牛。大众还见么？争奈鼻头绳索犹在善庆手中，教你往东不敢往西，教你往西不敢往东，欲去去不得、欲住住不得，杀活临时，收放在我。只如不落收放又作么生？」击香案，云：「一声羌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乙巳八月廿七，辞众，上堂。「人之生死，皆有分定，实风烛晓霜，不过待时而已。老僧开堂二十余年，素无长物可蓄，虽有香资，即入常住应用，人所共知。惟余书籍、衣履等物，中秋鸣鼓集众，皆已散去。凡我门人，争无遗物者非吾弟子？老僧去后，不得披麻带孝，悲恸号泣，有类世俗。塔造善权，毋议他处。前有书接青龙寒松堂头来，老僧不过廿七八，今正是时，还有末后激扬者么？」问：「理彰时至今姑置，末后一机作么生？」师云：「且待明朝来，尽情向汝道。」天宁和尚问：「师为海内一人，天下衲僧归仰，还当久住世间？」师云：「起动罣念。」福缘和尚问：「和尚开堂多年，儿孙得力，可以放得下。」师云：「道人家来去自由，有甚放不下？」曰：「不妨再来奉看。」师云：「只好别峰相会。」问：「古人预知时至，师又如何？」师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问：「某欲住山，求师一偈。」师云：「只要拏得镢头柄牢。」僧喝，师云：「除却喝，更道看。」僧无语，师打云：「镢头柄拏不牢在。」卓拄杖，下座。

廿八黎明，师索笔大书偈云：「生年五十复零六，大事因缘今已足，钓罢金鳞归去休，渔翁不向芦湾宿。」掷笔而逝。石刻亲笔，现存礼庵青龙。

心奥、心护、法智、心荣、心和、心朵、心易、宗祥、
　　　湛秀、万善、乐然、大念、李文芳，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二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三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示众

住嘉定古昭庆寺，示众。「春光已去夏初临，绿暗红稀匝地阴，夜雨滴开顽石眼，幽禽啼破落花心。头头独露真三昧，处处恒谈不二音，若拟个中玄会得，依然犹是隔千岑。大众！既是会得，为甚么犹隔千岑？莫有跳出重关者么？出来试道看。」

示众。「云门饼，赵州茶，觌面拈来验作家，若是饱参禅和子，须知别有好生涯。生涯别，有谁彻？问取中天一轮月，灯笼拍手笑呵呵，露柱低头哭未歇。灯笼笑且置，未审露柱哭个甚么？」众无语，师云：「苍天，苍天。」

戒期，示众。「乍雨乍晴麦正秋，薰风暗度柳梢头，许多好景无人会，空使残红满地愁。不须愁，急抬眸，看取青山水上浮。」拈尺，云：「见么？非来、非去、非今，即戒、即定、即慧，磨而不磷、涅而不淄，百千法门、无量玅用总在里许，直饶说个止持作犯、轻重开遮，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亦是升高步远之方便。如何是不假方便，迥超阶级？」抚尺，云：「蹋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住青龙隆福寺，示众。「昔云居云：『尔等直饶学得佛边事，早是错用心了也。何况从朝至夕，妄想纷飞，杂念搅扰，无明烦恼，人我是非？』近来有等见人之贡高，不知自己之贡高；见人之长短，不知自己之长短。盖谓明于责人，昧于责己。若是真正衲子，自识好恶，眼不被色惑，耳不被声诱，鼻不为香塞，舌不被味瞒，身不被触恼，意不被法乱，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上古为道之士，废寝忘餐，不惜身命，释迦舍全身而求半偈，神光断一臂以乞安心，浮山远、天衣怀，不以撒灰泼水而动其离师之念。如上俱载方册，兹不繁引。今时行脚，若遇恶辣钳锤本分宗师，便云：难为人事，与我无缘，不如他去。或撞儱侗长老，菽麦不分，雌雄不辨，即谓有些子慈悲方便，打哄过日，虚消信施。如此参学，有何利益？不见玄沙道：『纵似澂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到此必须忘名利，无人我，大死一番，始于个事稍有相应分。不然，皆是错用心。如何得不错用心？」良久，云：「不起一念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

示众。「若论此事，直饶万里无片云，青天也须吃棒，不容低眉侧耳，安用进前退后？青龙不得已，聊露一线，如能搆得，一任入廛垂手，接物利生；不然，直须坐断两头，中间放下，掀翻世网，打彻情关，在天堂不为乐、处地狱不为苦，虽在世间而常行出世问事、行出世间事而不离世间、教化众生而无一众生可化、虽则净佛国土而无一国土可净，然后吹劫火、吸风轮，一为无量、无量为一，于一微尘包裹十虚，正眼看来大似隔靴搔痒，犹未亲得受用在。大众！如何是亲得受用的事？」良久，云：「井底螺蛳吞大象。」

住弁山龙华寺，示众。「夫道绝方所，非趣向之所能到；禅离视听，非耳目之所能及。晃晃焉迥出思议之表，历历然永超是非之端，直饶荆轲、聂政莫能施其勇，乌获、孟贲不能加其力，苟能直下承当，始知本来是佛。是以洞山睹水影而悟彻，太原孚闻鼓声而了明，灵云见桃、香严击竹，莫不于六根门头了此一段大事。然此大事，不拘贤愚不肖、蠢动含灵，无所欠少，若是个决烈汉子，只教一念无为、千差坐断，不须结制而一期圆满，勿劳敛念而万行具足。其或未然，以今日为始，发大精进、奋大勇猛，不顾危亡、不计年月，以悟为期，傥或一旦豁然，始知本来现成，可以报父母养育之恩、可以酬师长提携之德，岂不庆快平生？若也迟疑，山僧曾记云门师翁有一偈，今晚拈出举似诸兄：挺起脊梁生铁铸，放下面皮莫回顾，犹如香象脱金锁，若不如是何劫悟？」

示众。「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在于初步。今晚是结制之初，不拘堂内、堂外，务要个个起大精进、发大勇猛、愤大信力、立大势愿，痛念生死，彻法源底，直至于不疑之地而后已。或在诸方学得尖新语句、巧玅知见，乃至宾主玄要句、偏正回互句、有句无句、是句非句、死句活句、一百八句，尽情收来，束作一团，抛向太湖波底，更莫回顾，打扫得胸中干干净净、虚虚廓廓，然后提起个本参话头，如秉吹毛宝剑相似，佛来也挥、魔来也挥，只教心心无间、念念无亏，纤尘不立、前后际断，此是放身命处、此是罢参处，尤不可认著一机一境、一拳一喝以当平生，须知有古人无量差别因缘、无边差别门庭一一透过始得。所以，释迦老子从无量劫来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乃至三千大千世界无有芥子许不是舍身命处，是以福足、慧足，故云两足尊也。大众！如是行到、如是见到，则不负梯山航海、寻师择友一片苦心，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珍重。」

示众。「古人道：『祖师西来，只是要觅一个不受惑的人。』者般说话，早已剖腹剜心，倾肠倒肺，只要诸人当面会取，不须他求。何也？你欲求佛求祖，则被佛祖所惑；穷玄体玅，则被玄玅所惑；至于菩萨，被六度万行所惑；缘觉、声闻，被十二因缘、四谛所惑；天、人、阿修罗，被福报瞋恚所惑；地狱三途，被苦恼业障所惑。所谓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是也。有等人才闻与么道，即便经也不看，佛也不礼，行也不行，福也不作，话头也不参，一味死堆堆地，谓之一切不著。若恁么，纵是佛祖，也惑乱不动我。殊不知，不是者个道理，早已错会了也。大众！毕竟如何是不受惑的人？」良久，云：「相逢目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至天医禅院，请示众。「昔年曾向此中过，今日重逢话更多，欲识目前端的意，数株古柏挂烟萝。大众！还会么？果是顶门具眼、脑后见腮的，自然未举先知、未言已晓；傥是个󰔍󰔍瞇瞇、懵懵懂懂的，只得从头注破。此天医兰若，山僧昔年曾到，绀宇巍峨，僧众济济，诚为湖城一梵刹也。自兵燹之后，云厨倾颓，清众寥落，虽则废之有时，实乃兴之在人。古云：『为众如为己身，彼此事办；情念若同道念，成佛久矣。』为己者，贪图口腹，滋养四大，为子孙计是也；为众者，纲维内外，黼黻丛林，接待往来，招贤纳众是也；情念者，日营于声色货利，时逐于妻财子禄，不知厌足，孳孳于念是也；道念者，痛念生死，回心向道，悲佛法之难期，惜光阴之迅速，绍隆正宗，续佛慧命是也。大众！若将为己反于为众之切，情念移于道念之中，如是则无事不办、无愿不遂，何患法门之不兴、道业之不成？」竖拂，云：「只如者个，还是情念耶？道念耶？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示众。「十方世界诸众生，念念皆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此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良由一切众生随境飘流、迷己逐物，所以闻不出声、见不越色，处处牵缠、时时罣碍，又如春蚕作茧自萦自缚、秋蛾赴火自烧自烂，皆是自生轻贱、自生退屈。若是夙有灵骨，一闻此说，直下摆脱尘劳、掀翻世网，一念无为、十方坐断，孤迥迥、峭巍巍、净裸裸、赤洒洒，随处逍遥、任运放旷，富不为乐、贫不为忧，贵不为荣、贱不为辱，人我是非不能动其心、好恶长短不为夺其志，达则兼济天下、不达则独善其身，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差别之有？虽然，犹是途路中事。大众还知到家受用处么？霜月云开千户晓，木樨风送满城香。」

示众。举：「洞山云：『堪叹今时学道流，千千万万认门头，恰似入京朝帝主，祇到潼关即便休。』古人与么道，大似胸纳须弥、眼空四海，但知有己，不知有人。弁山也有四句，不唯与洞山相见，亦要与诸人出气。堪羡满堂学道流，英雄怎肯认门头？玄途鸟道俱掀却，北斗藏身笑不休。」喝一喝，云：「还有不甘者么？」问：「格外提持即不问，如何是堂奥中事？」师云：「言前无的旨，句后绝追寻。」进云：「既是鸳鸯绣出从君看，因甚不把金针度与人？」师云：「当阳未得机先手，恐向人前乱举扬。」僧一喝，师直打出。

除夕，示众。「昔北禅烹露地白牛，唱村田乐，与众分岁。弁山亦无露地白牛可烹，亦无村田乐可唱，今晚聊请几位无情上座为诸人发明现前一著子。大众会么？龙冈蜿蜒，奔腾起伏，有时敛爪藏牙，拏云攫雾；狮崖磊落，气势棱层，风生则哮吼惊人，日出则绣毬辊地；宝珠池澂澂湛湛，触目生辉，夜浸满天之星斗，朝映花里之楼台，离娄莫能窥，罔象安可得？花石涧玲玲珑珑，涵光灿丽，波翻烂熳之春，鱼戏萍藻之影，王维徒羡其巧，僧繇莫加其工，牧唱樵歌于天井岭上，鸟啼花发于啸月台边，象王峰敛鼻高眠，弥勒峰披襟默坐，松竹风敲时戛笙簧之韵，云霞晓散空悬锦绣之图，物物阐明向上，头头揭示全提，于斯会得，一任痛饮曹山酒、饥餐云门饼，可谓无来无去、无故无新，自昔至今未曾动著。虽不曾动著，又不妨应个时节。大众且道：是甚么时节？烛灿金花炉篆烟，团𪢮共话兴忘眠，今宵莫当寻常过，弹指韶光又一年。」

住大能仁寺入院，当晚示众。「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争斗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诸禅德！只如者片田地，自从威音那畔以至今日，本自圆成，了无欠缺。盖缘此事不明，争人竞我，说是论非，妄立疆界，不惟荒了田园，亦乃失却祖券。能仁今晚要与诸人拆去藩篱，不留墙堑，都卢共为一个大圆觉伽蓝，使一切人经行坐卧、吃饭穿衣、迎宾待客、周旋动容总在里许，了无尔我之迹，安有彼此之情？如大能仁相似，昔年失人，废为俗舍；今日得人，顷作丛林。所谓消长有数，克复在人。诚能如是，非独自己道业成办，且不负德公长者、无量老宿一番捐金之诚、肯綮之力。诸禅德！且道如何是安家立业一句？相交若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珍重！」

住云门显圣寺，收稻毕，示众。「者一著子正如种稻相似，若也种子夹杂、人力怠惰，耕种不深、风雨不时，兼之操三歇五、一暴十寒，非唯焦芽败种，亦乃荒却祖父田园，正所谓空守荒田朢有收。若是成家立业汉子，先要种子真实、工力勤健，耕也宜深、种也以时，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除其荒薉、耘其稊稗，然而未有苗而不秀、秀而不实者矣。是以今日收获到家，不唯大众𫗴粥有继、仓廪生色，可谓工不浪施。昔百丈展两手而说大义、仰山插锹而人数分明，地藏道：『任他诸方商量浩浩地，不如我者里种田博饭吃。』大众！只如种田博饭吃，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不是饱参人不知。」

住善权寺，起偃柏，示众。「积代尘埋久，今朝特地开，理彰时节至，腊尽喜春回。其偃也，雷𫐒电击，云行雨施，盖揭当阳之玅用；其起也，诛茅辟土，舞镢挥锹，尽显格外之真机。如是，则昔日因地而倒亦未曾倒，今日因地而起亦未曾起，可谓无倒、无起，无动、无静，非故、非新，非变、非迁，佛祖以之而退位，鬼神以之而潜踪，万化随施，百无禁忌。大众且道：凭个甚么？」以镢头锄地三下，云：「千年偃柏今朝起，万古徽猷绝覆藏。」

小参

住嘉定昭庆寺周护法荐室，请小参。「金风乍起，玉露初垂，黄叶飘而真机露，白云散而面目彰。性若虚空，不生不灭；体似金刚，无变无异。本自圆成，不假庄严。所以道：一念回光，即同本得。岂待献珠而成佛、闻忏以生天？直得浑忘尊贵，红轮那坠于澂潭？不守功勋，金凤安栖于灵木？虽然，如何是超凡入圣一句？」击拂，云：「闺阁掀翻绝渗漏，金莲随处任徘徊。」

洞庭山席启兆荐考，请小参。「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像，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竖拂，云：「今日过去古佛特为太仆少卿亚中大夫宁侯席公现大神变、放大光明、转大法轮、作大佛事，即将娑婆世界山林、谿涧、沟壑、瓦砾、荆棘、坑坎、堆阜、便利、不净，一时变为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金绳界道、金沙布地、七宝行树、八功德水、宝网交罗、天乐自响、鹦鹉、舍利、迦陵频伽、白鹤、孔雀、情与无情一时共演无生法忍。何谓无生法忍？不见一法生相、不见一法灭相、不见一法去来相、不见空相、有相、烦恼相、无明相、诸佛相、众生相、菩提涅槃相，三际平等，一道情虚。正恁么时，直得尽虚空、遍法界都卢是个当人正体、自己光明，于中所有无量香水海、无量华藏界、无量佛刹、无量楼阁、无量庄严、无量宝聚、无量眷属总在一毛孔中，一切毛孔亦复如是，所谓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然后回观三万六千顷之浩渺、七十二峰头之巍峨，又不啻艸头一滴、毛端一尘，于其广狭、高低乌得较量？岂不为奇特中奇特、殊胜中殊胜？虽然，须知更有转身一路始得。」挥拂，云：「斫却月中桂，清光转更多。」

住青龙隆福寺，小参。「佛法祇在日用处、在迎宾待客处、在吃茶吃饭处、在语言动问处、所作所为处，你才举心动念又不是了也。古人恁么慈悲与你分明说破，你若于二六时中不起一念，自然常光现前，无一丝毫遮障、无一丝毫盖覆，尽大地无一处不是佛法，岂待山僧鼓两片皮方名说法？即今目前青松奏瑟、修竹鸣弦、嫩柳抽丝、梅花吐玉，门外群峰露清净之法身、屋后流水舒广长之舌相，以及樵歌牧唱、燕语莺啼、风柯月渚、墙壁瓦砾，情与无情共转法轮，可谓尘说、刹说、炽然说、无间歇。者里一念瞥地，正好休去、歇去、放身命去，有何禅道可学、工夫可做、佛可成？但只随缘放旷、任性自适，复有何事？虽然，正眼看来，犹是那寒蝉抱枯木的活计，直须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只唤作了事的人，终不唤作尊贵，尊贵一路自别。是以曹山立三种堕：一曰类堕，二曰随堕，三曰尊贵堕。何谓类堕？了却那边，还来者里行履，虽作畜生行，不行畜生事，故曰类堕。颂云：负鞍衔铁久亡疲，拖水何妨又带泥？正恁么时原不昧，青黄满目却云谁。何为随堕？了道人于一切时中超情离见，骑声盖色，不滞一隅，故曰随堕。颂云：阛阓堆头好避秦，笙歌丛里且安身，了知声色非声色，声色从来不碍人。何谓尊贵堕？不居正位，宁守大功，取正命为食，故曰尊贵堕。颂云：等闲慵坐黄金殿，那复低垂翡翠帘？六国遍游人不识，夜深倒著破蓝衫。三堕且置，即今曹山却在甚么处？」顾左右云：「看看。」掷拂子，归方丈。

吴太史建道场，请小参。「钟鼓交参，大启圆通之户；香云缭绕，豁开华藏之门。左之、右之，全归宝所；举足、下足，无非觉场。圆音落落而无穷，玅境重重而不尽。于斯会得，不妨掉臂即行；若也未然，试看钵盂安柄。○大众！看看过去无量诸佛、现在无量诸佛、未来无量诸佛，尽于此中一时出现，复有无量声闻、罗汉、诸大菩萨而为眷属。尔时，诸佛各各坐宝莲花，放大光明，作大佛事，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异口同音而作是言：『善男子！谛听！今是吴护法发希有心，作大佛事，冤亲普利，幽显均资，所获功德不可思议、智慧不可思议、庄严不可思议、眷属不可思议、利益不可思议，复有如是不可思议因缘，特来至此而作证明。』说是语已，于弹指顷还归本土。大众！还见么？还闻么？既见、既闻，现前有何祥瑞？」挥拂，云：「千指回环绕法筵，真风觌面不劳宣，桂开地布黄金粟，芦拥江飞白雪天。五彩祥麟来日下，千年银鹤舞庭前，今朝喜遇清秋节，歌舞楼台月正圆。」

住弁山龙华寺，小参。「六门把定绝追攀，昼夜炉锤炼圣凡，纵向个中能透得，○须知更有者重关。结制不觉七日，众中有透关者么？诚能来历清楚、公验分明，一任掉臂而行；若是鸡鸣狗盗妄通消息，不免罪犯逻人之手。今日弁山不惜眉毛为众协力，直得八字打开，总教已过关者、未过关者一齐纵横去也。大众！且道关在甚么处？」拈拄杖一时打散。

至平政院，请小参。「本是弁山山里人，暂为宝筏堂中客，清风明月两悠悠，城市山林总不隔。隔不隔，拟议重添眼里屑。」竖拂，云：「诸仁者！者里彻去，正好入廛垂手，接物利生。虽在十字街头，不离于孤峰顶上；虽在孤峰顶上，不离于十字街头。只如截断两头，中间不立，又如何话会？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住大能仁寺，除夕，小参。「去岁华林辞旧腊，今宵越国送残年，现前佛法如亲荐，日月何曾有变迁？所以，古人道：『深山崄崖有深山崄崖中佛法，红尘闹市有红尘闹市里佛法。』向住弁山时，只见碧峤云生、寒潭月印，鱼游水面穿花石而徘徊，猿啸松梢戏紫藤而跳踯，芒鞋拖幽蕙之香，袈裟染烟岚之色，晓随芳艸去，晚逐落花回，野鸟关关善谈实相，流泉咽咽恒演真常，浑忘岁月，并不知有人问世。今住能仁时，只见越城垒垒、楼阁层层，钟鼓杂管弦之声、灯火连车马之道，锦衣公子鸣銮佩玉于花街，红粉佳人玅舞清歌于画馆，酒楼上不碍明心，肉案头何妨见道？所谓：浩浩红尘里，头头是故人。大众！且道：深山崄崖中佛法与闹市红尘里佛法还有差别也无？若道有，动静未忘；若道无，菽麦不分。于此荐得，今晚一任诸人打禾山鼓、辊雪峰毬、唱新丰曲、弄云嵒师子，亦不虚度一年。山僧分付典座细切清风、薄㓟明月，烂煮泥牛、活剥玉兔，满盘托出与诸人分岁，还有其人么？若也未然，但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居士诞日，请小参。「鉴水澂渟，涵万象而靡渗；越山峻峙，历尘劫而不磨。高超有顶之天，迥出威音之外，巍巍乎！荡荡乎！不可得而思议焉。大众！委悉么？今是居士华诞，叵耐能仁淡薄，无物为寿，权借须弥为舌、虚空为口，宣说维摩不二法门，即时十方世界、山河国土、艸木丛林、有情无情，异口同音赞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大众！何谓希有？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尒小生，八九子。」击拂，云：「佳作仁，可知礼也。」

小参。「眉间挂剑，须是其人；肘后悬符，还他作者。苟能如是，𨱄斧子正好磨砻，折脚铛信手提挈。鸡足分灯，乃万人之榜样；景纯夜梦，实千载之嘉猷。纲纪以此而明，规绳以此而整，可以和融内外，燮理阴阳，共鉴人天眼目，同阐佛祖风规。又古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且道：立者是？不立者是？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住云门显圣寺，入院当晚，小参。「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锦绣之美，非一缕所成；箫韶之乐，非一音能和。到者里，正好同其心、协其力，黼黻丛林、纲维大众，彼此无殊、动静一致，扇祖风于界外、耀佛日于天心，讵不为法社之股肱、宗门之良弼者哉？更有慧命永继一句又如何道？惟祈此际同舒力，共挈当年折脚铛。」

小参。「蜾蠃负螟蛉而为子，蜘蛛网蜻蜓以充食，猫狸惯爱捉鼠，鹦鹉生就能言，鸡以报晓，犬以司夜，至于蠢蠢肖翘，不教而能，悉具无师自然之智。唯有衲僧家，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及乎问著衣线下事，十个有五双目瞪口哑。且道病在于何？只为情关深闭，识锁难开，时时似念水之龟，处处若奔燄之鹿，如来说为可怜悯者此也。到此只须脑后开只眼，一觑觑破，始知世界未有之先、诸佛未出之际、达磨未来之时，早有者个消息。大众！毕竟是个甚么消息？」蓦竖拂，云：「只者是。」

住皋亭山佛日寺，当晚小参。「为众如为己身，彼此事办；道念若同情念，成佛久矣。古人者般说话，正是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诸兄弟！固肯将为己切于为众、道念易于情念，管教禅不待参而自悟、道不待修而自成，可以转凡成圣、点铁为金，何患法门不振、祖道不扬？然此犹是衲僧寻常活计，须知衣线下别有事在。如何是衣线下事？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复举：「同安丕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丕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忽遇客来，将何祗待？』丕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来。』」乃云：「同安丕祖大似转轮圣王，百宝随身、千子围遶，忒煞卖富。今有问：『如何是新佛日家风？』『山田脱粟饭，野菜澹黄虀。』再问：『客来将何祗待？』『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众兄弟！且道富贵家风好？清俭家风好？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住国山善权寺，当晚小参。「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大众！者片田地从本以来无古无今、无成无坏，了无疆界之分，亦无彼此之辨，良由一切众生迷己逐物、背觉合尘，无明之艸随识浪而滋生、般若之苗逐境风而凋悴，是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以及天下老古锥兴慈运悲、建宗立旨，种种方便、种种施设，用尽许多婆心，无非发明者片田地而已。若要搆取者片田，须共出手眼，戮力精勤，浑忘人我，泯绝是非，内不见有根尘意想，外不见有大地山河，孜孜矻矻，年深月久，㘞地一声，始知者片田地本来现成，不从人得。虽然，也要收得祖翁原本契书始得。大众！将甚唤作原本契书？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小参。「众兄弟连日发愤打七，欲明生死大事，不觉瞬息之间七日已竟。今且同你衣线下还曾相应么？脚跟下还曾稳当么？涅槃心、差别智还曾明得么？一切佛祖言句还曾不疑么？一切逆顺境界还曾过得么？人我、是非、生死、去来、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还曾不动心么？乃至于一切时中举措施为还曾寤寐一如、动静不二么？直饶你到者般田地，此名尘劳暂息，少得轻安，未是到家活计。所以经中道：『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何况人我山高、是非海深，雌黄交战于胸中、妄念纷飞于意地？直须绝名利、忘人我，大死一番方堪凑泊。不见黄面老子弃金轮之宝位、舍万乘之尊荣，入雪山修苦行，六年睹星，始成正觉神光。参初祖于少林，夜跪雪中，利刀断臂，遂获印可。浮山远，不以撒灰泼水而动念；五祖演，不以毁辱诋訾乃二其心。从上先德为法忘躯，十折九剉，其道念愈固；千锤百炼，其光彩弥新，可谓人天模范、今古标榜。岂似而今才入丛林，戴高簷帽，穿厚底鞋，击丝绦，曳长裙，以房舍稳便为安逸，饮食次第为快活，到处作模作样，便道我是禅师，被人顶门一锤，不觉直下粉碎。此乃是磁器禅、琉璃禅，有甚用处？是为真可怜愍者。如此修行，正是蒸沙作饭，纵经尘劫，终不能得现前。兄弟欲要急切相应，慎勿效颦此辈，只须按下云头，痛著精彩，勿论年月，以悟为期。况我善权山水颇佳，风景不俗，古洞幽深，长松偃盖。喜清韵之悠扬，珍禽弄舌；乐佳味之恬淡，幽蕙生香。头头则迦叶门风，步步则文殊智地，实为初机之方便，亦乃助道之因缘。山僧者般说话，正是嚼饭萎婴儿，明眼人前不免一笑。到者里，直须壁立万仞，截断千差，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八风吹不动，群魔搅不浑，鞭起泥牛，回途复玅，唤醒石女，转位施功，大用现前，不存轨则，以尘劳为伴侣，将魔外作眷属，是非海里高建法幢，人我山头弘扬祖道，所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大众还委悉么？」良久，云：「孟春犹寒，各自归堂。」

住维扬善庆禅院，当晚小参。「寒梅破玉，放开劫外春风；岸柳舒金，漏泄当人境界。会得者，理无二致；不会者，事有千差。诸昆仲！于此会得，可以总法界为一家、促尘劫为一念，直得无我无人、何彼何此，尽虚空都卢是个圆觉大伽蓝，无量法门以之而透脱、百千三昧以之而现前、恒沙解脱以之而无碍。到恁么时，正好向我祖师门下共出只手，煮无米饭、炊不湿羹，接待十方往来，然后与他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使一切人作个洒洒落落的衲僧，如是功德岂不博哉？然此犹是功行边事，须知更有佛祖不传向上一著子始得。诸昆仲！要知向上一著子么？」良久，云：「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

荐师，请小参。「古云：『生则毕竟生，死则实不死。』既云不死，未审盘谷去世半月，大众还知他的落处么？果能知得，方许你说一切诸佛皆如幻化、一切国土皆犹影响、一切众生亦是假名、一切涅槃悉如昨梦。到者田地，不离烦恼而证菩提、不断尘劳而成正觉、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不离薉邦而即净邦，驴胎马腹皆为道场、柳巷花街任作佛事，所谓诸佛众生皆为賸语，有何生死去来之相、尘劳烦恼之缠？今因自警请法荐师，适来善庆如是说、大众如是听，坐立俨然，见闻不昧，毕竟盘谷得何受用？」喝一喝，云：「撒手无依千圣外，银河影里泛慈航。」

吴士林、谷泽、孙耀、龙心泰、行真、行满、行雄、
　　　庆玅、寂定、彬雅，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三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三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晚参

晚参。举：「世尊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云门道：『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乃云：「黄面瞿昙逞气吞六合之雄，跛脚阿师施博浪一椎之勇，二者可谓人杰矣。论量将来，未是太平风运。诸公要见太平风运么？」卓拄杖，云：「一箭落双雕。」

晚参。举：「世尊拈花因缘，白云端曰：『迦叶善观风云、别气色，虽然如是，还觉顶门重么？』」师云：「同道方知黄龙心。曰：『直下穿过髑髅，换却眼睛，临危不在悚人，向甚处见释迦老子？』」师云：「也是世情偏向有钱家。僧问云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迦叶微笑又作么生？』曰：『口似祸门。』」师云：「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者伙老汉总是随人起倒，未有了期。青龙若见世尊拈花时，劈手夺却，抛向地下，以脚蹋两蹋，不独迦叶一人破颜微笑，管教百万人天一齐拊掌大笑，岂不快哉？还有为世尊作主者么？青龙今晚失利。」

晚参。举：「青原思和尚问六祖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思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思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遂付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乃云：「大众！还知我青原老祖么？悟不由师，慧乃天纵，一到曹溪便蒙付嘱，可谓龙吟雾骤、虎啸风生，翼乎犹鸿毛遇于顺风、沛乎似巨鱼纵于大壑，此是君圣臣贤、师资道合，千载一时也，讵可视为等闲？青龙昔年行脚曾见一颂，贬青原为情存两头，兼有卧龙滞死水之譬，不审此老何所为而作也？请试论之：青原既不落阶级，复何情存之有？圣谛尚不为，又安肯卧龙滞死水，然后为翻身者哉？苍天，苍天！大似以管窥天、用蠡测海，多见其不知量也。山僧亦有一颂，不惟与青原雪屈，亦要诸人共委。了无圣谛落何阶？突出威音类莫该，夜半月明千嶂外，韩卢空吠影徘徊。」

晚参。举：「药山和尚示众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你道。』一僧出，云：『特牛生儿也，只是和尚不道。』山云：『侍者点灯来。』其僧抽身入众。」乃云：「药山恁般为人，恰似将隋珠弹雀；者僧抽身入众，正是著锦衣夜行。虽则二俱作家，不免递相钝置。当时待者僧道了，即云：『我识得汝也。』饶他纵有隐身三昧，也直得藏窜无地。青龙若作者僧，待药山道：『侍者点灯来。』即便推倒禅床，更与一喝。药山虽是通身手眼，不免一场气闷，岂不光前耀后？」拈拄杖，云：「青龙者里还有此僧么？」一僧抛出坐具，师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里。」

晚参。举：「云嵒禅师因药山问：『闻汝会弄狮子，是否？』嵒云：『是。』山云：『弄得几出？』嵒云：『某甲弄得六出。』山云：『老僧也会弄。』嵒云：『和尚弄得几出？』山云：『弄得一出。』嵒云：『一即六，六即一。』泐潭准云：『药山、云嵒钝置杀人，两父子弄个狮子也弄不出。当时准上座只消自弄，拽得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转两个金睛、攫几钩铁爪，吼一声，直教百里内猛兽潜踪，满虚空飞禽乱坠。准上座未弄狮子，诸人高著眼先做定场。』掷拄杖，云：『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乃云：「者个狮子非但云嵒、药山两父子弄不出，就是泐潭老人手忙脚乱，用尽许多伎俩，只好唬神唬鬼，总是一场虚捏怪，几曾弄得个狮子出来？青龙今晚不惜劳倦亦弄个狮子，只要诸人亲见一回，或时嚬呻惊天动地、或时返掷教儿迷子、或时奋迅倾湫倒岳，如是变化、如是威狞，分付大众切忌害怕。」遂以拄杖横肩，云：「看！看！」一时打散。

晚参。举：「昔洞山问僧：『汝名甚么？』僧云：『某甲。』山曰：『那个是你主人翁？』僧曰：『见祗对次。』山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认得个驴前马后的当为自己，乃是佛法平沉之兆也。宾中主尚未明，如何辨得主中主？』僧问：『如何是主中主？』山曰：『阇黎自道取。』僧曰：『某甲道的直是宾中主，请和尚道主中主。』山曰：『与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乃云：「洞山老汉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谈，与者僧葛藤一上，看来忒煞老婆。者僧若问青龙：『如何是主中主？』便与三十拄杖趁出山门，不唯使者僧别有生机活路，亦不教他认著驴前马后的。诸仁者！且道青龙道的是？洞山道的是？剑去久矣，无劳刻舟。」

晚参。举：「云居膺禅师示众：『如人将三贯钱买得一只猎犬相似，只解寻那个有踪迹的、有气息的？忽遇羺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羺羊挂角时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挂角后时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又云：『会么？』曰：『不会。』居云：『不见道无踪迹？』僧后举似赵州，州云：『云居师兄犹在。』僧问：『羺羊挂角时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挂角后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乃云：「六六三十六，碧眼胡僧数不足；九九八十一，胡饼里向唼甚汁？云居师，赵州老，羺羊挂角何处讨？阿呵呵，了不了，一曲阳春犹未终，落花满地无人扫。」

晚参。举：「临济谓众曰：『老僧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而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曰：『某甲下手。』济度棒，僧拟接，济便打。」乃云：「者僧也解向饥鹰爪下夺食、猛虎口里争餐，但惜有勇而无谋，却被临济倒行此令。青龙若见临济道：『而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即向他道：『者汉犹不识痛痒在。』拂袖便行。纵使临济有韬略之能、经纬之才，三玄甲备、七事随身，也直得一场懡㦬。」拈拄杖，云：「众中还有为临济出气的么？」卓拄杖，云：「且放过一著。」

晚参。举：「兴化禅师因僧问云：『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的。』僧便礼拜。化云：『昨日老僧赴个村斋，半途遇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躲得过。』天童华云：『众中商量道：「古庙里躲得过，是空劫已前自己。」又道：「是他安身立命处。」殊不知？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乃云：「天童与么说话，大似靴里动指，不顾傍观者哂。若要做他兴化儿孙，太远在。青龙若见恁么道，便与拆却古庙，看他兴化向甚么处躲跟？」拈拄杖，云：「兴化老汉来也，大众见么？」掷拄杖，云：「退后，退后。」

晚参。举：「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来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其僧举似赵州，州云：『待我为汝勘过。』遂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州才行，婆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州归院，谓众曰：『老僧为汝勘破者婆子了也。』」乃云：「有道：『婆不具眼，僧来也恁么道、赵州来也恁么道，所以被赵州勘破了也。』有道：『赵州老老大大，不合作者个去就，即被婆子勘破。』有道：『赵州与婆子同一鼻孔出气，直是弄鬼眼睛，有甚勘破处？』苦哉！苦哉！恁么会，正是矮子看戏、群盲摸象，非但深屈古人，抑且埋没自己。青龙不惜眉毛，分明判断，婆子也好与三十拄杖、赵州也好与三十拄杖。何故𫆏？国霸孙吴谋略展，才高屈贾是非生。」

晚参。举：「云门曰：『见色明心，闻声悟道。作么生是见色明心、闻声悟道？』举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曰：「元来却是馒头。」』大慧拈拄杖，云：『者个是色。』卓拄杖，云：『者个是声。诸人总见、总闻，且道：那个是明的心？那个是悟的道？』喝一喝，云：『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乃云：「可笑大慧一向开大口、说大话，惯好贬剥诸方，见解也只如此。青龙要向毒蛇口里敲牙、骊龙头上截角。」拈拄杖，云：「者个不是色。」卓一卓，云：「者个不是声，诸人作么生见？作么生闻？若见、若闻，拄杖穿却你髑髅、换却你眼睛；若不见、不闻，明的心、悟的道又向甚处去也？如缁素不出，青龙别有个方便，分明记取：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复喝一喝。

晚参。举：「洞山与泰首座吃果子次，山云：『有一物，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未审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令侍者掇退果桌。瑯琊觉曰：『若非洞山老人，不能明辨于此。虽然，洞山犹欠一著在。』」师云：「识法者惧。沩山哲曰：『者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吃，纵是尽大地人来，不敢正眼觑著。』」师云：「灼然。云盖本曰：『洞山只有打破虚空的钳锤，而无补缀的针线。当时待首座道过在动用中，但道请首座吃果子。首座若是个衲僧，吃了也须吐却。』」师云：「扶鸭上壁。圆悟勤曰：『宗师家正令当行，十方坐断，具定乾坤句，辨龙蛇眼，不妨难趁。若是英灵解捋虎须的，待他道过在甚么处，即便拈起果子云：「和尚者个唤作甚么？」他若拟议，劈面便掷。何故？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儿时做处老知羞。」乃云：「洞山者枚果子酬价甚多，竞噉不少，只是罕遇其人。直饶瑯琊、沩山、云盖、圆悟四大老恁么道，都只好做他临济儿孙。若要想洞山老人果子吃，也大难在。何故？不见道：出门三里路，别是一家风。」

晚参。举：「镜清禅师问灵云曰：『行脚事大，乞师指南。』云曰：『浙中米作么价？』清曰：『若不是某甲，洎作米价会。』」乃云：「可惜放过。青龙若在，好与三十拄杖。诸上座且道：者三十拄杖还该镜清分上吃？还该灵云分上吃？若分析得出，可谓不动步而行脚事毕；如分析不出，者三十拄杖上座领出山门外自吃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青龙门下，令不虚行。」

晚参。举：「天平从漪禅师因到西院，居常自言：『非但会佛法，觅个举话的人也难得。』院知，一日遥见，遂召云：『从漪。』平乃举首，院云：『错。』平才行三两步，院又云：『错。』平近前，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平云：『是某甲错。』院云：『错，错。』西院又云：『且在者里过夏，与上座商量者两错。』平即辞去。住后，谓众曰：『我当初行脚时，被业风吹到西院思明长老处，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商量。我不道当时错，发足向南方去，早知错了也。』」乃云：「青龙今晚也要与诸人商量者两错。若商量得出，送你一緉艸鞋，一任天下横行；如商量不出，切莫钻龟打瓦。有般拍盲莽卤汉才闻与么道，便云：『有甚么难？西院召时，平即举首，岂不是一错？平无对，又行三两步，岂不是一错？前一错、后一错，岂不是两错？』青龙道：『正是赤土涂牛奶。果举首行步是错，你只合瞑目裹足、闭户而坐，终不可见天日矣。非但天平错，乃至尽大地人无有不错者。若恁么会，有甚交涉？』大众！既不如是，且道：毕竟如何会得西院者两错𫆏？」喝一喝，云：「若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见淆讹。」

晚参。举：「保福问长庆云：『盘山道：「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复是何物？」据此，二老总未勦绝，如何得勦绝去？』庆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庆云：『你又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乃云：「盘山、洞山犹未勦绝，祗如保福、长庆与么道，还勦绝也未？如未勦绝，青龙为伊勦绝去。两手扶犁水过膝，通身不觉带黄泥，怎如无事贪眠客，晓听春禽傍柳啼？」

晚参。举守廓侍者因值华严和尚上堂因缘，乃云：「华严却似光武，临战不惧大敌；守廓亦如李靖，父子久惯行兵。可谓一主一宾，彼此作家，但不解同生同死，全锋敌胜，以致二俱露布，未足观光。若是青龙，待他礼拜时便云：『旧日艸本，不劳相呈。』他更拟议，唤职事拽出。纵饶守廓机如掣电、喝似奔雷，也只得瓦解冰消，一点用他不著。就中或有个出众云：『他是临济儿孙，本分与么作用。』但向他道：『非惟临济儿孙，纵是达磨老子到来，也无他插觜处，直须向门外立始得。』何故？」拈拄杖，云：「不睹皇居壮，焉知天子尊？」

晚参。举：「归宗和尚因僧辞，宗云：『甚么处去？』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只有一味禅。』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僧云：『会也，会也。』宗云：『道道看。』僧拟议，宗又打。黄檗运云：『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个个口里水漉漉地，唯有归宗犹较些子。』」师云：「黄檗当时失却一只眼。雪窦显云：『以强欺弱，有甚么难？我者里也有一味禅，何不学去？但向伊道收，待伊拈起，有般没眼汉只管吃。吽，吽！雪窦门下谁敢？』」师云：「再犯不容。昭觉勤云：『若非黄檗深辨端倪，几乎劳而无功。』」师云：「也是错下名言。荐福先云：『归宗幸是好一味禅，无端伤盐伤酢，却成五味了也。』」师云：「何止五味？百味也有。」拈拄杖云：「黄檗、雪窦、昭觉、荐福一并检点将来，大似矮子看戏，且拈放一边。青龙若见赤眼老汉，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一颗老鼠屎，坏却满锅羹。」

晚参。举：「汾阳因北地苦寒，罢晚参。一夕，有梵僧持锡谓曰：『会中有六大士成道，奈何不说法？』即腾空而去。汾阳次日升座，云：『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六人者，即慈明、瑯琊、大愚芝等是也。青龙昨夜亦有土地神稽首谓曰：『承和尚连日晚参，为众说法，虽则诲人无倦，怎奈听者生懈，令人返招慢法之愆。』言讫不见。大众！且道：说即是？不说即是？不说，违上古法式；欲说，恐令人招愆。毕竟作么生商量？」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晚参。举：「高沙弥出庵值雨，药山见云：『子来也。』沙弥云：『是。』山云：『可煞湿。』沙弥云：『不打者破鼓笛。』云嵒云：『鼓也无，打甚么皮？』道吾云：『皮也无，打甚么鼓？』山云：『今日一场好曲调。』」乃云：「者伙懵懂汉只解卖盐，不顾看秤。当时云门若在，只向他道：大好不打破鼓笛，更说甚么好曲调？管教者棚傀儡一时收场不及。」

晚参。举：「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向甚么处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甚么处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煞阇黎，热时热煞阇黎。』」乃云：「善行者，行遍天下无辙迹；善言者，言满天下无口过。衲僧家贵乎言外知归，勿向句中取则。有般抱桥柱洗脚汉曰：『者僧问：「寒暑到来，向甚么处回避？」此是正中偏。洞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此是偏中正。曰：「甚么处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煞阇黎，热时热煞阇黎。」此是偏正回互，玅协兼带。』者般商量讨甚好？洞山早已佛法扫地，所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虽然，洞山者样荅话惹人易生情见，转多穿凿，山僧虽是他儿孙，终不作者般去就。如有问：『寒暑到来，向甚么处回避？』但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甚么处是无寒暑处？』向他道：『寒时寒煞阇黎，热时热煞阇黎。』大众！且道：山僧道的与洞山道的是同？是别？具眼者检点得出，方知春色无高下；检点不出，莫怪花枝有短长。」

晚参。举：「三平义忠禅师一日升座，有道士从东过西，又一僧从西过东，平曰：『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道士作礼，云：『谢师接引。』平便打。僧作礼，云：『乞师指示。』平亦打。复谓众，曰：『者两个公案还有人断得么？』如是三问，众无对。平曰：『既无人断得，老僧自断去也。』掷拄杖，归方丈。」乃云：「三平老汉收放临时，予夺自在，可谓作家宗师。叵耐棒头无眼，被者两个尿床鬼子看破，末后一场懡㦬犹欠勦绝。云门今晚与他据款结案，亦使识法者惧。」拈拄杖，云：「者个公案还有人断得么？如无，云门自断去也。」以拄杖一时打散。

晚参。举：「白水本仁禅师：『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曰：『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曰：『唤作声得么？』僧作礼，仁曰：『且道是为汝说、荅汝话？辨得出有个入处。』雪窦显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作么生入？』」乃云：「斩蛟者忘其水，逐鹿者不见山。怎怪得雪窦检点。云门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傥有问：『如何是声不是声？』当头一喝。『如何是色不是色？』劈脊便棒。或云：『和尚莫向声色里惑乱人家男女好。』云门直得礼他三拜。何故？末法时代求个伶俐衲僧也难得，还有么？」顾左右云：「仲冬严寒，不劳久立。」

晚参。举：「赵州问婆子：『向甚么处去？』婆曰：『偷赵州笋去。』州曰：『忽遇赵州，你作么生？』婆打州两掌，州便休去。」乃云：「者则公案，有道：『鸡不与狗斗，男不与女斗。赵州见他是个妇人家，所以放过。』又有道：『者个婆子机锋迅捷，手脚恶辣，赵州不敢惹他，故尔休去。』者般商量总是流俗见解，要称衲僧太远在。诸仁者！除此二途如何委悉？阿呵呵！见也么？低头休处有淆讹，切忌人前夸好手，陷虎机关知未否？可惜浑身被陆沉。还有相救者么？虾跳不出斗。」

晚参。举：「庞居士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送至门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云：『不落别处，落在甚么处？』士打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艸。』士云：『恁么称禅客，阎家老子未放你在。』全云：『居士又作么生？』士又打一掌，云：『眼见如盲，口说似哑。』」乃云：「锦上添花，人之常情；雪里送炭，世之罕闻。山僧要向冷灶里著把火。何则？尽谓全禅客是个孟八郎不济事，被他庞居士折挫一上。殊不知庞老儿却被全禅客生陷入雪坑里，至今无出头处。」拈拄杖，云：「众中还有不甘者么？」顾左右，云：「云门者里谁敢？」

晚参。举：「雪峰因僧问：『古涧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曰：『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云：『不从口入，莫从鼻孔里入？』僧问：『古涧寒泉时如何？』州云：『苦。』曰：『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得，遥空礼拜，云：『赵州古佛出世。』雪峰从此不荅话。」乃云：「雪峰舌拄梵天，赵州眉毛拖地，虽则二员古佛出世，殊不知鼻孔都落在者僧手里。大众且道：利害在甚么处？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晚参。举：「睦州和尚一日唤僧云：『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雪窦显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者僧唤既回首，因甚却成担板汉？』黄龙心云：『雪窦亦只具一只眼，者僧唤既回首，因甚不成担板汉？』」乃云：「雪窦只解瞻前，不能顾后；黄龙明于责人，暗于责己。各见一边，正是担板汉。今晚或云：『云门与么道，也是担板汉。』云门却礼他三拜，且道是赏伊？罚伊？具眼者试辨看。」良久，喝一喝，云：「担板汉。」

晚参，举：「芭蕉慧清禅师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沩山哲云：『你有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乃云：「大众！会么？一人贵买贱卖，一人贱买贵卖，虽则贵贱不同，争奈二俱失利？云门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也不夺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也不与你拄杖子。何故？」卓拄杖，云：「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因事，晚参。举：「蒙山道明禅师因趁卢行者至大庾岭头。」师云：「初生犊儿不怕虎。者将衣钵置之石上，云：『衣钵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师云：「未必心头似口头。明举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作礼，云：『某为法来，非为衣也，愿求行者开示。』」师云：「也是好肉上剜疮。祖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云：「蓦头一杓尿粪泼了也。明当下大悟，遍体汗流，涕泣礼拜，云：『上来密语密意外，更别有旨乎？』」师云：「犹嫌少在。祖云：『我与汝说者非密也，汝但返观，密在汝边。』」师云：「雪上加霜。明云：『向在黄梅实未了，今蒙开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某甲师也。』」师云：「知恩始是报恩人。祖云：『汝既如是，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云：「癞儿牵伴。」乃云：「寒暑、阴阳、吉凶、悔吝，实天地变化自然之气数；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乃世间纲常不易之名分。阴阳悖，则天地否塞；上下乱，则国家丧亡。故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是知上下尊卑不可紊乱者明矣。如阿难乃佛堂弟，出家以佛为师，未闻有昆弟之称；罗睺罗以舍利弗为和尚，未始有同参之说。昔人有父名石，父亡而终身不履石，避父讳故。蒙山道明禅师初名慧明，因六祖开示，当下发明大事，遂易道明，亦避六祖同派也。出世圣贤尚不违世间之理，又况其余者乎？近有杜撰长老嗣其法、秉其拂，不肯改名与本师同派。夫师者，人之模范也，上下不分、尊卑无别，腼然踞曲录称善知识，吾不知何以为善知识也？若是之辈，不足挂齿，亦恐初学递相效颦，误赚后来取笑诸方。是事且置，只如六祖与么开示、蒙山恁么悟去，悟则不无，毕竟那是本来面目？山僧不惜唇吻，露个消息。」挥拂，云：「蕉芭蕉芭，有叶无了，忽然一阵狂风起，却似东京城相国寺三十六院东廊下壁角头王长老破袈裟。还会么？且去吃茶。」

晚参。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真净云：『看者两个汉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气翀牛斗，明眼衲僧直得好笑。且道：笑甚么？若也知得，一任七颠八倒；傥或未然，且向三圣、兴化葛藤里咬嚼。』」乃云：「真净恁般说话，也是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云门即不然。」遂竖拂子，云：「看看！适来被者个龟毛上座一时穿却三圣、兴化鼻孔了也，教伊出也由我、教伊不出也由我，毕竟凭何节目？」挥拂子，云：「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儿归。」

晚参。举：「百丈因普请鉏地次，有僧才举鉏头，闻鼓声有省，作舞大笑而归。丈曰：『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归院，问僧：『你适来见甚么道理便与么？』僧曰：『某甲肚饥，闻鼓声吃饭来。』」乃拈拄杖，云：「云门若见，劈脊痛与一顿，趁出山门，不唯使者僧黄金生色，亦见汗马功高。者里莫有闻鼓声悟道的？出来试说看。」卓一卓，云：「欲钓鲸鲵澂巨浸，嗟无蛙步辗泥沙。」

晚参。举：「南泉因东西两堂争猫儿，泉提起猫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语，泉斩之。至晚，赵州从外归，泉举前话，州脱艸履顶头上而出，泉曰：『子若在，救得猫儿。』」乃云：「入水不惧蛟龙，渔父之勇也；入山不避虎兕，猎人之勇也。衲僧家须有拆佛殿、毁魔宫的手段始较些子。者则公案，诸方浩浩商量，道南泉斩猫是大用现前、赵州戴艸履是见义勇为，两堂无语，谓之不唧溜汉。者般说话正是田库奴、客作儿的见解，要称衲僧，三生六十劫未梦见在。何故？却不知王老师恁么为人，大似乱世英雄，谂古佛亦是助桀行虐，唯有两堂高贤却有些上古淳风，深为可羡。大众！云门者样批判，还是拔富怜贫耶？为复抑强扶弱耶？汉家自有制度。」

晚参。举：「赵州到云居，居云：『老老大大也不觅个住处。』州云：『甚处是某甲住处？』居云：『前面有个古寺基。』州云：『恁么则和尚自住始得。』州又到茱萸，萸亦云：『老老大大也不觅个住处。』州云：『甚处是某甲住处？』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州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乃云：「大众！那里是赵州被驴子扑处？还是前面被扑、后面被扑？检点得出，不唯勘破赵州，亦许亲见云居、茱萸二大老。不然，且听葛藤一上：三老同乘没底船，中途蓦地遇风颠，撦的撦，牵的牵，牵牵撦撦到天晓。」喝一喝，云：「依旧芦花浅水边。」

晚参。举：「仰山因沩山问云：『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仰云：『某甲有个验处。』时有僧从面前过，仰召云：『阇黎！』僧回首，仰云：『和尚！者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沩云：『寂子！正是狮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乃云：「沩仰家风，唯贵父子投机，节拍相应，苟非具窟中牙爪、阃外机权，卒难搆他语脉。若以云门看来，沩仰父子犹不知向者僧面前各失却一只眼了也。大众！还见狮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么？」拈拄杖一时打散。

晚参。举：「洞山因僧问：『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山云：『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曰：『要头截取去。』僧问雪峰，峰拈拄杖劈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来。』」乃云：「三个老汉虽同鼻孔出气，大似夜半放乌鸡，有甚分晓？善庆为诸人分明道破：吾常于此切，螺蛳吞却天边月；要头截取去，绣出鸳鸯针不露。我也曾到洞山来，藕丝牵转象王回。说也说了、注也注了，毕竟三身中是那一身说法？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晚参，举香严上堂，因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因缘，乃云：「诸方多作得失理论，那知古人机轮互换，鼓吹并行？如虎有角，同生同死；如龙无角，双放双收。胜则全胜，负则全负，龙象蹴蹋，非驴所堪。虽然如是，为甚疏山倒屙三十年？还是被他授记？为复如虫御木？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晚参。举：「赵州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曰：『吃茶去。』又问一僧：『曾到此间么？』曰：『不曾到。』曰：『吃茶去。』院主问：『为甚曾到也吃茶去？不曾到也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曰：『吃茶去。』赵州通身为人，早被院主看破。山僧则不然，曾到此间也不许吃茶、不曾到此间也不许吃茶。或问：『和尚为甚曾到也不许吃茶？不曾到也不许吃茶？』但云：『去年云掩中秋月，今岁元宵雨打灯。』」

海珠、寂明、性慧、心章、祖域、定元、等心、德洪、
　　　行诚、行研、行志，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四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普说

告香普说。「具大机者，不拘于高下；施大用者，不囿于轨则。自结制以来，不觉三七，大机大用即不问，你诸人只如即今一句作么生道？」僧才出，师便打；僧喝，师又打。进云：「恩大难酬。」师云：「不是弄潮人。」进云：「不得压良为贱。」师云：「还向潮中死。」乃云：「问在荅处，荅在问处，如连环不断，语脉相通，方称善问。不然，纵问似云兴、荅如缾泻，有何交涉？不见道：『饶君学得千经论，一句临机下口难？』傥信之不及，待山僧引几个古锥作标榜。昔周金刚未出蜀时，何等气概，闻南方禅席大盛，气颇不平，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向婆子买饼点心，婆指担曰：『甚么文字？』曰：『青龙疏钞。』婆曰：『注何经？』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荅得，施与点心；若荅不得，且别处去。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婆指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见。』覃引身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一日，侍潭抵夜，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灯度与师，师拟接，潭复吹灭，师大悟，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辞去。山僧聊为颂出：气宇雄雄老德山，婆婆一拶便焦干，不因吸尽龙潭水，怎见波涛遍界宽？此是第一个样子也。亮座主因参马祖，祖问：『讲甚么经？』曰：『《心经》。』祖云：『将甚么讲？』曰：『将心讲。』祖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六识为伴侣，怎解讲得经？』曰：『心既讲不得，莫是虚空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座出，将下阶，祖召座主，座回首，祖云：『从生至死，只是者个。』座有省，隐西山，终身不出。亦为颂出：瞥然一唤便回头，惹得虚空笑不休，云卷西山明月上，章江千古水长流。此是第二个样子也。又太原孚上座，初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禅者阻雪，因往听讲，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广谈法身玅理，者失笑。孚讲罢，请者吃茶，白曰：『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朢赐教。』者曰：『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孚曰：『如此解说，何处不是？』者曰：『请座主更说一遍。』孚曰：『法身之理，犹若太虚，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义，随缘赴感，靡不周遍。』者曰：『不道座主说得不是，只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曰：『禅德当为我说。』者曰：『座主还信么？』孚曰：『焉敢不信？』者曰：『座主辍讲旬日，室内端然静虑，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孚如所教，从初夜至五鼓，闻鼓角声，忽然契悟，便去扣门，者曰：『阿谁？』孚曰：『某甲。』者咄曰：『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孚曰：『某甲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扭捏，从今已去，更不敢如是。』者曰：『且去，来日相见。』孚罢讲，遍历诸方。后嗣雪峰。亦有一颂：鼓角频催一梦回，从前知解便成灰，不缘明月来窗外，那得梅花雪里开？此是第三个样子也。洛浦禅师久为临济侍者，济常称美云：『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浦一日辞济，济问：『什么处去？』浦云：『南方去。』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过得者个便去。』浦乃喝，济便打，浦作礼。济明日上堂云：『好一条赤梢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齑瓮里淹杀？』浦游历罢，直抵夹山顶，卓庵经年，山乃知，修书令僧驰到，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浦打云：『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夹山，山云：『者僧开书，三日内必来；若不开书，斯人救不得也。』果三日后至，见山不礼拜，当面叉手而立，山云：『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浦问云：『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艸艸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别，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怎教无舌人解语？』浦伫思，山便打，浦从此服膺。亦有一颂：当年洛浦称圣箭，来到夹山折一半；解语还须无舌人，忽惊玉凤翀霄汉。此是第四个样子也。大众！此乃略言，不及枚举，要做祖师门下儿孙，必须亲到德山亮座主、太原孚洛浦诸大老者般田地，始称道眼圆明、行解超然，不被邪师所惑，自成一家种艸。不然，终成杜撰，向葛藤窠里过日子，见人说长便谓之长、见人说短便谓之短，随人起倒，全无主张，必是离师太早，未尽其玅。山僧曾见大慧普说中曰：『有一种将临济三玄、云门三句逐句解说，以传灯、广灯、祖师言句各分门类。不见汾阳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此老明明为你指出临济骨髓，却来逐句注解，谓三玄三要事难分是总颂，得意忘言道易亲是体中玄，函盖乾坤句；一句明明该万象是句中玄，截断众流句；重阳九日菊花新是玄中玄，随波逐浪句。此乃前辈中负大名朢者，犹且杜撰如是，其余不足言也。莫道你负大名朢、具大辩才、有大智慧，便是达磨出来作者般去就，正好捉来活埋，免得教坏人家男女。一盲引众盲，问著三要即注解不得，便将德山托钵、嵒头末后句、南泉斩猫、百丈野狐、归宗斩蛇、大隋烧畬、赵州勘婆子、勘庵主、睦州担板、陈操尚书勘僧、玄沙敢保老兄未彻在。洞山道即太煞，只道得八成、达磨只履西归，如此之类，皆谓之末后句。便引洛浦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谓之我为法王，于法自在；任你学者逞尽神通，呈尽伎俩，我只一向把住，不许你，谓之牢关。」直待立僧住院，密室口耳传授，如斯之类，自毁正因，返行魔说。又有一种道：「南泉斩猫、百丈野狐、归宗斩蛇、大隋烧畬、赵州勘婆子、勘庵主之类，谓之建立门庭，本无恁么事，贵要罗笼学者。」更有一种以偏正回互为宗旨，如洞山与云居过水次，洞山问：「水深多少？」云：「不湿。」山云：「麤人。」云居却问：「水深多少？」云：「不干。」谓水讳湿，而当头道湿，不能回互，谓之麤人。云居却云不湿，是触讳而不能回互。洞山道不干，乃有语中无语。何谓有语？不湿是。何谓无语？不干是。不干乃是湿，是活语，能回互不触讳故也。又以黑白圈儿作五位形相，以全黑圈儿为威音那畔，父母未生，空劫已前，混沌未分事，谓之正位。以二分黑一分白圈儿为正中偏，却来白处说黑底，不得犯著黑字，即触讳矣。又谓曹山有言：「正位者，即空界也，一向无物。偏位者，即色界也，内有种种诸杂万象。兼中至者，舍事入理。正中来者，背理就事。兼带者，即冥应众缘，不随诸有，非染非净，无正无偏，故云虚玄玅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玅最玄，须是审详辩明当体。」又说五位三字成句，偏正上下回互而不犯中，中即正位也。说理说事，教有明文，教外单传直指之道，果如是否？若果如是，讨甚好曹山耶？又引浮山作太阳真赞曰：「黑狗烂银蹄。」自注云：「此语正位中有偏位，黑狗是正位，烂银蹄是偏位。」「白象昆仑骑。」自注云：「此语偏位中有正位。」「于斯二无碍。」自注云：「此语不堕有无二边，所以洞山云：不落有无谁敢和？」「木马火中嘶。」自注云：「玅挟。然虽玅挟，而虚玄唱道也。」似者般说话，须教你烧顶炼臂，发誓愿不得妄传，然后分付，亦谓之末后句。』」师举了，遂弹指云：「好掩彩底禅。若是皮下有点血底，还肯吃者茶饭么？以上种种辟判，皆是大慧概而言之，不但说临济有此之弊，即曹洞、云门亦复不免，痛斥当时注解三玄、穿凿五位之病，故极力挽回，恐愈流愈下而不可救也。大慧运斤成风，左之右之，总不伤锋犯手，可谓千古宗匠，谁敢议论？昨见一册，将大慧示众普说，有贬驳注解云门三句、临济三玄以及洞山五位，黑处说白，白处说黑，更有烧顶炼臂，不得妄授与人邪谬等语。不知何等秃丁，遂将云门、临济说话尽情删去，单单独存洞宗五位注解配合一篇，谓洞上宗旨有如此之义解，有如此之穿凿，用心如此，诚乃含血喷天，先污其口。不见大慧说了，便云：『古人意只如此乎？若果如此，何处讨好曹山耶？』大凡古人言句，前后照应，首尾相联，始成一家说话。今将首尾删去，独留中间一节，诬蔑先贤，鼓惑后学，若子若孙不知其过，每每大本刻出，不顾取笑大方，所谓家丑自扬是也。夫为善知识者，唯要眼目精明，见地圆活，出一言，发一句，如盘中走珠，使人遏捺不住，摸索不著。又如经中道：『资生产业，治世语言，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到此须是白拈手段，方可为人。山僧昔见《列子篇》中有云：『齐之国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贫，自宋之齐，请其术。国氏告之曰：「吾善为盗。始吾为盗也，一年而给，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州闾。」向氏大喜，喻其为盗之言，未喻其为盗之道，遂逾垣凿室，手之所及，无不探也。未及时，以赃获罪，没其先居之财。向氏以为国氏之谬己也，往而怨之。国氏曰：「若为盗若何？」向氏言其状。国氏曰：「嘻！夫为盗之道至此乎？吾与若言矣。吾闻天有时，地有利。吾盗天地之时利，云雨之滂润，山泽之产育，遂生吾禾，植吾稼，筑吾垣，建吾舍。吾陆盗禽兽，水盗鱼鳖，土木未稼，禽兽鱼鳖乃天之所生，非人之所有，故吾盗天而无殃。夫金玉珍宝，谷帛财货，皆人之所聚，非天之所与，故若盗之获罪，孰怨哉？」向氏以为国氏之重罔己也，过东郭先生问焉。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盗乎？若盗阴阳之和，以成若生，载若形，况外物而非盗乎？诚然，天地之不相离也，认而有之，大惑也。国氏之盗，公道也，故无殃；若之盗，私心也，故获罪。有公私亦盗也，无公私亦盗也。公公私私，乃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孰为盗耶？孰为不盗耶？」』斯意虽浅，可以喻深；此言虽细，可以喻大。国氏之盗，可谓肘后有符，惯会白拈手段是也；向氏之盗，正谓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是也。东郭先生可谓是贼识贼是也。昔紫胡一夜擒住一僧，曰：『捉得贼也，捉得贼也。』僧曰：『不是某甲。』紫胡曰：『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当。』或曰：『既为善知识，当使人忘情识死偷心，提佛祖向上之令，拈人天格外之机，乌得教人做贼？』」遂拊掌三下，云：「捉杨花，捉杨花，个样风流羡作家。十字街头廖胡子，教得孩儿会骂爷。」

普说。「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见字宙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渊深。结制已经三七，试问诸人：于中工夫果能到顶到底，可谓功不浪施，不妨饥餐渴饮、早起晏眠，随缘放旷、任意逍遥；若也未到者般田地，正好于此发大精进、奋大勇猛、立大誓愿，以悟为期，不可因循放过。经云：『壮色不停，犹如奔马；人命无常，速于川流。』岂可视为等闲？所以，古人四十年打成一片、二十年不杂用心，三登投子、九上洞山，然后发明大事，所谓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岂似今人才入丛林即便妆大老，把生死一著子置于度外，话头不审来由、工夫不知深浅，到处作诗、作偈，征古、代古、别古、颂古。拟小参，示众。大似百舌学禽语，全无自己声，殊可怜悯。古人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凡名圣号，总是虚声；劣相殊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急须截断情关、掀翻识窟，大死一番，始堪凑拍。故云：『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伊不得。』又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诸公还信得及、担当得么？在凡不减一毫、在圣不加一毫，亘古弥今、明明不昧而不透脱者，病在于何？盖缘二六时中随境飘流、迷己逐物，虽终日行而不自觉。不自觉者，乃无始住地无明也。何谓无明？《华严经》云：『不了第一义谛，故曰无明。』无明包裹谓之胎生，烦恼缠绕谓之卵生，爱水浸润谓之湿生，欻起妄想谓之化生。即此一念无明，具足十二类生，是以汩没三界，轮转四生，头出头没，亦如阳燄翻波，无有了期。若是英烈汉，一闻此语，即便坐断两头，中间不立，赤洒洒、净裸裸，向威音那畔更那畔打个筋斗，却来者里行履。又不可认著一机一境、一棒一喝，以当平生活计。到者里，直要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说得到、行得到、见得到、用得到，方与道人分中有少许相应。虽然，更须向深山穷谷中盘结艸庵，折脚铛里煮饭，吃过三二十年，财宝不为念、名利不干怀，君王命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若也说在飞龙之前、行在跛鳖之后，纵是文殊金毛狮子被你骑得、普贤六牙象王被你跨来，顶上放万道金光、足下蹋千叶宝莲，正眼看来，总是寻声逐色光影边事，与我衲僧门下了无交涉。须知别有生计，迥出常流，千圣唤不回、万人挽不转，堂堂自在，独步大方，花柳巷正好调心，管弦楼何妨掉臂？虽然，更有一人不肯在。大众！且道不肯的甚么人？」良久，云：「不劳久立。珍重。」

普说。「譬如暗室中，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山僧连日傍敲正打，或慈或威、或喜或怒，要且不为别事，只欲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于一茎艸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总有玉殿琼楼被一茎艸覆却。前日发愤打七，要明个事，至今七日已过，还知端的也未？果能端的，自然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没可把，别有生机活路，总不蹋人旧辙、吃他残唾。古人逴得些子，如虎附嵎、似龙得水，即能兴波作浪、东涌西没，便为人抽钉拔楔、解黏去缚，遇处即宗、随缘建旨，只教枯木回春、冰河发燄，攀镜里之空花、捞波中之明月，声色丛里玅运神机、是非场中大作佛事，不动纤尘，那留朕迹？驱木马高骤于云霄、鞭泥牛深耕于海月，密度金针、夜挑蜀锦，暗穿玉线、巧绣鸳鸯，暗去明来、锋铓不露，勦凡绝圣、弃智忘功，蠲除那畔尘中混迹、不落今时炭里藏身，于一语具三玄门，于一玄门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或现全身，或露半形，或乘狮子，或乘象王，或全宾即主，或即主全宾，或全宾全主，或全主全宾，杀活纵横，收放自在，拈三句机锋，弄一字关键，铜心铁胆犹且亡魂，碧眼黄头那知来处？父慈子孝，声顺响和，或向空中书字，或向胁下安名，九十七种圆相，验尽天下衲僧，一十九门施设，搜遍寰中英俊，铲声削迹，屏识离情，或论三界惟心、万法惟识，耳观山色、眼听水声，所谓种种音声相貌，种种变化神通，种种佛事，种种建立，百千三昧，无量玅义，总不出者些子。如上所举，皆是古人兴慈运悲，接物利生之方便，土苴绪余耳。若是真实相为处，山僧今晚未曾吐著一字。大众！要会真实相为处么？」良久，云：「霜寒月冷，各须珍重。」

普说。「三七光阴弹指过，衲衣下事更如何？直饶到得无心处，须识无心事转多。大众！既到无心，因甚么事转多？莫是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么？莫是道旷无涯、逢人不尽么？莫是法因顿悟、事次第除么？莫是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么？若与么商量，尽是义学知解，有甚共语处？众中有出类拔萃者，出来说看。」问：「今朝廿一，三七已毕，特请吾师通个消息。」师云：「剔起眉毛犹错过。」进云：「善庆堂前金凤舞，九龙桥畔绝知音。」师云：「拟思一箭髑髅穿。」进云：「蹋翻沧海波心月，独露乾坤任所之。」师打，云：「脚下红线未断在。」乃云：「披褐服毳者，不可与论䌷帛之丽密；茹藿含糗者，不可与道太牢之滋味；止艸庵者，不知有宝所；行小径者，不知有大道。此是朝菌、蟪蛄之类，殊不知我衲僧门下见处不然。故德山云：『我者里无祖、无佛，达磨是老臊胡，释迦是干矢橛，文殊、普贤是担屎汉，等觉、玅觉是破执凡夫，三乘、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纸，四果、三贤、十地初心是守古冢的鬼，自救不了。』唯此一著子，言思路绝、心行处灭，识不能识、智不能知，亲无可亲、疏无可疏，是无可是、非无可非，修无可修、证无可证，迷无可迷、悟无可悟，经尘劫而不磨、历万古而不朽。到与么地，三世诸佛不敢正眼觑著，觑著则瞎却渠眼。故灵山拈花、饮光微笑，亦是一犬吠虚、众猱啀实，西干四七、东土二三，总是杓卜听声、承虚接响。天下老冻侬尽是将错就错、以讹传讹，其奈去圣时遥、愈流愈下，纵使佛祖再出，莫之能挽。更有妄认正偏君臣、渗漏功勋为洞上堂奥者，有认玄要宾主、料简四喝为临济宗旨者，有认韶阳三句、顾鉴一字为云门要玅者，有认三界惟心、万法惟识、华严六相义为法眼秘诀者，有认一十九门、施设九十七种圆相为沩仰密传者，有认种种门庭、种种言辞、种种方便以为向上提持者，此是认指为月、弃本逐末，总属世谛流布，非唯五宗断灭，达磨一枝佛法早已扫地。有般杜撰长老，或结一期、打一七，即便大书于丈室：某已悟道、某得见识、某堪付法，设斋办供以求印证。或法语小参，作颂作偈，唤作操履佛法，以此罗笼学者、簧鼓天下。嗟嗟！佛法果如是乎？非造地狱业因，即为魔家眷属，我佛法中实无是事。山僧自到维扬，不敢妄生节目，一味本分艸料，不教你参禅悟道、不教你成佛作祖，但教你，削人我、去是非，息尘劳、脱生死，打扫得胸中干干净净，无有纤毫渣滓、无有纤毫知见，作个洒洒落落无依道人，然后举措施为，咳唾掉臂，无非祖师西来意。苟能如是，复有何事？所以，古人道：『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到者里，说个悟字，不惟自欺，亦乃欺人。傥有长老出众高声云：『我悟也！我悟也！』山僧更要问你：『身如椰子大，扪顶至踵，毫毛孔窍一一推寻，看你悟的佛法向甚么处安著？是何形状？试拈出看。』若拈不出，更有三十拄杖亲领出门外自打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亦奚为？」

拈古

举：「鹿门自觉禅师示众曰：『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者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常无间断。』报恩秀曰：『看读不易。』」

师云：「尽大地是一卷经，向甚么处著眼？尽乾坤是一只眼，向甚么处著经？既都不然，且道鹿门意在于何？报恩曰『看读不易』，此语是褒耶？是贬耶？鹅王择乳，素非鸭类。」

举：「青州希辨禅师尝垂百问勘验学者，一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师云：「古人垂一言半句，如湛卢莫耶相似，凝则伤锋犯手，触则丧身失命，安有你卜度分？有班楞争鬼，认著个驴前马后汉为空劫已前自己，所谓可怜愍者。毕竟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举：「雪窦智鉴禅师儿时，母与洗手疡，问曰：『是什么？』雪云：『我手是佛手。』后依真歇于长芦天童，首众又遯象山，深夜百怪俱作，乃大悟。后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师云：「金翅生来势不群，乍飞便解取龙吞。摇地轴，拔天根，直至而今海岳昏。」

举：「天童岫禅师上堂：『闹市红尘里，有闹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嵒崖中，有深山嵒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闹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便见深山嵒崖中佛法。大众，如何是深山嵒崖中佛法？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

师云：「云外老汉大似将祖翁田地强自分疆立界。我者里也无闹市红尘佛法，也无深山嵒崖佛法，只有个荒村破院，衲子数百，随家丰俭，随缘饮啄而已。有人道著佛法二字，三十拄杖打折驴腰，且道其中还有为人处也无？」

举：「天童净禅师六坐道场，未言禀承，众由是请，童曰：『我待涅槃堂里拈出。』果临终拈香云：『如净行脚四十余年，首到乳峰，失脚堕于陷阱，此香今不免拈出，钝置我住雪窦足庵大和尚。』」

师云：「长翁者般说话，还是出陷阱的语？未出陷阱的语？若出得，怎肯恁么道？若出不得，怎解恁么道？具眼者试辨看。」

举：「雪窦证禅师入云外室，云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么生救？』雪曰：『请和尚吃饭。』云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雪曰：『救他作么？』云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词行？』雪曰：『和尚先行，某甲随后。』云呵呵大笑。」

师云：「大死去也，作么生救？『和尚先行，某甲随后。』呵呵大笑有谁知，一段春光弥宇宙。」

举：「大明宝禅师示众：『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幸然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针，只见线，者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云：「近处尚不见，远处那里得来？」多时寻不得，心烦不好，昏闷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时，蓦然一劄，曰：「元来只在者里。」』」

师云：「者个譬喻说得无不了了，奈何皮下无血者多？当时云门若在，但只抚掌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参！」

举：「雪嵒满禅师初参普照宝，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参。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雪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也？』照曰：『如生冤家相似。』雪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照下禅床，握雪手曰：『作家那。』」

师云：「一人以老卖老，一人粧聋作哑，及至后来，大似皮匠失火，二俱露出楥头。且道甚么处是楥头？若检点得出，许你参学事毕。」

举：「报恩秀禅师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僧曰：『不会。』恩曰：『善解龙吟。』」

师云：「只如者僧，若是作家，为甚么却不会？若是个孟八郎，为甚么报恩道『善解龙吟』？如甄别不出，莫道不疑好。」

举：「报恩伦禅师，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会。」既不作境会，合作么生会？』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嵒前。』」

师云：「伦禅师只会就窝打兔，不解仰箭射雕。当时若问云门『既不作境话会，合作么生会？』亦向他道：『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嵒前。』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举：「王山体禅师示众曰：『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既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

师云：「总饶明得尊贵，犹未是尊贵。作么生是尊贵？」良久，云：「要头，割取去。」

举：「雪嵒满禅师因僧问高邮定和尚：『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定曰：『干矢橛。』雪闻之曰：『谢供养。』」

师云：「此二老与么荅话，还有优劣也无？若云无，不啻天地悬殊；若云有，差别在甚么处？云门不惜眉毛，为诸人点破：咄！尿床鬼子，待别时来。」

举：「雪庭裕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雪曰：『待乳峰点头即向汝道。』」

师云：「此个乳峰，不独塞却者僧咽喉，亦乃塞却天下衲僧的咽喉，至今无出气。云门要与诸人出气去也。」遂喝一喝。

举：「灵隐文泰禅师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玅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甚么处？』卓拄杖，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师云：「若论此事，普天匝地，塞壑填沟，说甚么有过无过？灵隐老汉大似倚势欺人，当时云门若见他恁么道，点一把火向他面上照一照，看他作么生折合？」

举：「还源遇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还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师云：「者则公案，见则易见，会即难会。何也？若道是西来意，又是目前境；若谓是目前境，又荅西来意。果向者里剖析分晓，云门与伊个钵袋子。」

举：「香严文才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理法界？』严曰：『虚空扑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严曰：『到来家荡尽，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事理无碍法界？』严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飞。』曰：『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严曰：『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师云：「香严者般说话，还是单明法界道理耶？还是别有向上提持耶？若是单明法界，与座主何异？果别有向上，亦是节外生枝。去此二途，作么生商量？直饶商量得出，更买艸鞋行脚，三十年始得。」

举：「疑然了改禅师上堂：『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知么？』」

师云：「者等说话，大似扶鸭上壁，牵驴过桥，不顾傍观者哂。虽然，也是为怜三尺子，不惜两茎眉。」

举：「俱空斌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空曰：『乌龟向火。』」

师云：「宗师家等闲吐露一言半句，如大火聚，使人触不得、背不得，只要你直下翻身，当阳瞥地，岂有他哉？只者一句子大难委悉。有者道：是荅空劫已前底事。有者道：此是格外提持。若恁么会，总是屙屎见解，有甚交涉？毕竟如何？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举：「慈舟念禅师参幻休，休问：『甚处来？』慈曰：『北方来。』休曰：『北方道法与此方何如？』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

师云：「焦砖打著连底冻。」

举：「湛然澂禅师参慈舟，舟问：『止风涂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湛曰：『月穿沧海破，波斯不展眉。』」

师云：「言有宗，事有君，宛转偏圆，虚玄不犯，须让他二大老始得。若是觌面向上一路，犹隔山海在。虽然，只如云门与么道，别有甚长处？百丑千拙，跛跛挈挈。」

德玄、寂、行悟、续个、明才、明朗、明判、
　　　李花秀、李馥，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五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六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颂古

世尊初生。

出窟金毛威可惊，眼空四海太孤生，那知更有强中手，十字街头报不平。

升座

洞启重门坐正轩，无弦琴弄月明前，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间。

拈花。

枷锁多年苦逼身，临行欲把累儿孙，当时争似默然好，一笑轻轻祸到门。

女子出定。

春暖阳和景色肥，江城花放柳垂隄，家家梁上呢喃语，处处林中杜宇啼。

殃崛救产。

觌面相逢觌面呈，何劳往返问来音？一锤敲落天边月，万古碧潭彻底澂。

洞山掇果桌

夜深门外倒垂帘，一句聊将验正偏，谩谓芦湾停櫂稳，回途玅展万机圆。

德山托钵

才展没弦琴，风吹别调音。子期如不遇，谁识伯牙心？咦！昨夜梅开深雪里，天明寻杀几多人？

船子得夹山。

家园荡尽贫如洗，活计惟凭落照里，一曲沧浪聊自喜。韵无比，遥惊两岸芦花起，忽有长鲸来噉饵。兰桡直下偷心死，蹋翻船子重相委。休拟议！夜深皓月澂江水。

云门因僧罢经论来参因缘。

不惜浑身入虎穴，腮边只欲将须捋。拟思回首隔云泥，谩道恰似初生月。初生月，曲弯弯，一重金锁两重关。脑后双瞳何得失，寒光直射斗牛间。

云居舜如武昌行乞

公子骄人意气多，作家开口见淆讹。钉铰曾吃子湖棒，陷虎牢关几透过。几透过，晓不晓，令人特忆洞山老。为儿不惜两行眉，堪笑而今更有谁。

丹霞访庞居士，见灵照洗菜次。

提起篮兮放下篮，看来也是贩私盐，虽然博得他人利，家里难防老白拈。

法华举到瑯琊。

云从龙，风从虎；北山晴，南山雨。放行也皓魄腾空，擒住也须弥倒拄。明暗交参，敲唱双举。无限鱼虾努眼睛，扶摇万里播寰宇。

云居膺令侍者送裤与道者。

赤心片片为谁酬，剑峡徒劳去放舟，千古唯余遗恨在，冯唐至老未封侯。

南泉斩猫。

提起猫儿验两堂，个中那许费商量，吹毛直下狼烟息，一段春风满大唐。

赵州戴艸鞋。

独羡雄雄老作家，艸鞋头戴逞风奢，看来也是扬家丑，扰得丛林乱似麻。

勘破婆子

赵州老，赵州老，勘破归来休艸艸。世事而今更不然，未曾开口人先晓。

大颠摈首座。

莫谓禅家太不容，个中端的为谁通？不因出院明纲纪，路上行人口似风。

国师摈侍者。

佛眼无窥犹易可，龙生凤养实难饶，当时若不行斯令，那识南阳手段高？

兴化摈维那。

当阳一句验来机，雾骤云腾触处威，蓦地捧头轰霹雳，金鳞冲破碧天飞。

玄沙三种病。

盲聋瘖哑病多般，莫教玄沙被热瞒，若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透重关。

百丈再参。

一喝当阳彻斗牛，电光影里阵云收，顶门迸出摩醯眼，烁破乾坤水倒流。

打破酱缸。

江城五夜角声早，韵递东风穿户晓，帐内佳人睡正浓，和云流水过峰岛。

一僧哭上法堂。

电光影里问端倪，句内藏锋意更奇，堪笑当年摩竭令，几多丧尽目前机。

僧问宝月禅师：「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宝云：「窣堵那咤掌上擎。」

个里从来别有腔，不干六律与宫商，真风淡荡超今古，一任东君到处扬。

百丈维古禅师，上堂，众才集定，丈云：「多虚不如少实。」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多虚不如少实，那堪捏目生花？卓杖即便下座，早已净地撒沙。咦！当时若有龙门客，推倒禅床笑转奢。

僧问百丈超禅师：「某今辞去，有问：『和尚说甚么法？』向他道甚么？」丈云：「大雄峰顶上，虎生狮子儿。」

一句虎生狮子儿，迥然透出有无机，三冬枯木花偏秀，六月寒梅香满衣。

百丈中靖肃禅师有塔存焉，无机缘语录。

巍巍独占大雄山，拂拂清风八面寒，流水炽然无间说，曾无一字落人间。

百丈开田说大义。

开出普请向君说，大义明明都漏泄。雄峰老，太周折，展开两手重饶舌。休饶舌，饥餐渴饮倦时歇。

麻三斤。

凿头方，锥头利，于中切忌求玄会，噉龙玅翅快腾空，逐弹蜣螂不离地。溪声和，鸟语碎，至今千载忆南泉，未识何人知此意？

丹霞烧木佛。

拈来木佛向炉煨，一段真机觌面挥，院主殷勤重举似，莫教辜负两行眉。

婆子烧庵。

举意来时已不投，枯桩那许系鱼舟？轰雷拶破澂潭月，无限风光彻底流。

慈明问显英：「上座近离甚处？」曰：「金銮。」

硬似绵团，软犹铁橛。曲之不弯，挠之岂折？虚玄不犯兮，龙得水而兴波；左右逢源兮，虎插翼而出穴。笑作悲，巧成拙，话尽云山无限情，依然露出珊瑚月。

长庆拽僧。

半蓑烟雨晓风寒，浅水何劳下钓竿？捉得盲龟空作饵，翻然笑入蓼花滩。

龙牙参翠微、临济。

拨艸入龙宫，瞻风探虎穴，放行也电卷星驰，把住也山崩海竭，多少行人被陆沉，至今几个眼无屑？

麻谷持锡

是不是，太郎当，切忌人前话短长。若肯回头言外荐，始知倒腹与倾肠。真堪笑，又可伤，鸳鸯枕上梦初觉，空惹相思泪两行。

五位正偏。

正中偏，无目山人夜入廛，杖头有眼明如日，照破三千及大千。

偏中正，竖弄横拈佛祖令，任运随缘总不殊，浑然常在那伽定。

正中来，昆仑骑象到天台，总然不涉途程限，火内优昙五色开。

兼中至，龙吟虎啸看威势，大用堂堂意自殊，电光石火绝回避。

兼中到，个里休分白与皂，一队泥龟下洞庭，杳然今古绝音耗。

五位功勋。

碧水沉沉一色秋，芦湾深处泛轻舟，篙师不住烟波兴，犹向汹汹浪里游。向

心心殷重绝离微，念念无私岂背违？长乐宫前更漏永，夜明帘外晓霜飞。奉

呆郎闲抚没弦琴，不落宫商调更新，架上木鸡夜抱卵，天明生下玉麒麟。功

金针玉线意幽玄，用去拈来理事全，两岸芦花翻野色，一双白鹭戏晴川。共功

击碎重关海岳沉，今时劫外总非真，长安路绝鸿音断，莫向虚空觅四垠。功功

五位王子。

生成睿智更殊伦，瞬目开颜语出纶，虽是天然身至贵，须知更有一人尊。诞生

经纶腹内世难裁，岂类当年覆御杯？更有一双调鼎手，从来不假旧盐梅。朝生

陋巷蓬门志愈勤，五车览尽语惊群，不因窗下多年苦，争得鹏抟六合云？末生

威权阃外任施为，铁额闻风也皱眉，不动干戈沙界静，就中密令许谁知？化生

久隐深宫不出门，等闲那肯混常伦？欲知个里行藏处，夜静长廊挂月痕。内生

翠竹风敲弄晚弦，巉嵒瀑布浪掀天，个中不必重饶舌，落落圆音刹海宣。玅唱不干舌

死蛇艸里暗当途，试问禅人见也无？触著依然腥气发，直教蓦地丧全躯。死蛇惊出艸

沉沉秋色暗疏林，日暮寒江万籁沉，夜半一声石虎啸，惊回潭底水龙吟。解针枯骨吟

铁牛横卧气豪雄，觌面堂堂不见踪，佛祖位中宁肯住，至今到处舞西风。铁锯舞三台

三渗漏。

二月新林花正芳，扁舟活计水云乡，夜深不向芦湾宿，别有平湖照眼光。见

碧岫峰头借问人，白云嵒下笑抽身，相逢莫怪无知己，只为而今家更贫。情

独角泥牛夜出海，木童背上跨将回，一声铁笛和云冷，吹散江城五月梅。语

三堕类　随　尊贵。

明月峰头卧，清溪岸上游，虽然蹄角共，不与众同流。四五笙歌巷，二三花柳街，纵横历遍处，曾不带纤埃。金殿莓苔古，玉墀秋艸盈，烟霞随玩赏，到处不知名。

三种狮子。

未出窟时势已昂，等闲牙爪不轻张，蓦然触著无回互，大地生灵尽受殃。

出窟金猊迥异群，纵横无处不为尊，一声哮吼虚空外，铁怪铜精顿堕魂。

欲出未出太奇哉，不动声音震九垓，那畔今时无觅处，直教千圣也疑猜。

四转位。

月钩云饵泛烟波，钓罢沧浪返碧萝，风景寂寥刚夜半，星移斗柄挂银河。转功

脱下珍衣著敝衫，更深密步出长安，多年忘却来时道，几见春风度柳寒？转位

权实纵横一道施，明来暗去绝参差，白云影里青山动，绿水光中碧汉移。齐施

生佛才云眼内尘，勿劳开口较疏亲，藤枯树倒无依倚，挂角羺羊没处寻。俱隐

三句。

秋风昨夜过园林，吹绽黄花色似金，石女天明轻摘去，惹他蝴蝶暗飞寻。平常无生

兰房化母展家风，机杼频投施巧工，织就空花五色锦，丝毫浑不堕青红。玄玅无私

当台宝鉴绝纤瑕，历历分明验正邪，万象森罗交互现，腾今耀古迥无差。体玅无尽

三种功勋。

无影堂空鸟道沉，寒嵒荒艸不知春，就中那属阴阳管，万籁寥寥没古今。正位一色

夜深玉鼠卧银盘，鹤立冰轮照影寒，两岸芦花风翦碎，江天万里雪漫漫。大功一色

物物全彰最上机，低眉早已涉离微，风摇红杏娇堪挹，露滴苍梧翠欲飞。今时一色

四料拣。

禁院春深景愈荣，新红嫩绿舞轻盈，个中不是寻常处，动著些儿祸便生。夺人

谩道江南景物鲜，于今犹是孟春天，游人郊外闲寻遍，那有新红到眼边？夺境

七星横按气豪殊，孰敢当风问有无？一劈浑教华岳碎，人亡马丧血淋途。俱夺

宾主相逢意更深，高山流水共知音，忘机话尽楼头月，君向潇湘我向秦。俱不夺

四宾主。

终朝孑孑走烟尘，江北江南遍问津，蹋破芒鞋双脚露，何须向外苦因循？宾中宾

横拈拄杖任逍遥，十字街头立锦标，相见勿劳开狗口，思量打折你驴腰。宾中主

通身手眼通身用，格外提持辨作家，若是蓝田射虎客，相逢且吃赵州茶。主中宾

独坐巍峨眼界空，全提正令振寰中，其间那论凡和圣，到此齐教立下风。主中主

四喝。

一喝金刚宝剑，腾腾光彻霄汉，个中谁敢当头，触著通身血溅。

一喝金毛踞地，威狞迥绝回避，多年古怪潜踪，万里江湖倒沸。

一喝探竿影艸，勿用张良计巧，若欲扬眉动睛，教伊性命难保。

一喝不作喝用，从来千圣难共，灯笼夜半伤风，露柱天明脑痛。

三玄要。

第一玄，有无俱尽蠲，黄面都卢觜，维摩总默然。

第二玄，机锋似电旋，才涉思惟处，迢然万八千。

第三玄，腊尽又新年，黄莺枝上叫，处处百花鲜。

第一要，勿论玄与奥，虚空被陆沉，日月失光耀。

第二要，棒喝俱齐到，一点不来时，髑髅遍地爆。

第三要，长风鼓万窍，玅应总无私，何曾有作造？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试问君能识否？拈来当下无情，到处惯打疯狗。

我脚何似驴脚，东西南北寥廓，纵饶千手大悲，至今那曾摸著？

人人有个生缘，山僧怎敢瞒盰？欲问拦腮便掌，不会更与三拳。

仰山一十九门施设。

炉鞲宏开手段高，钳锤不动火星抛，直饶生就金刚体，也要重新煆一遭。垂示三昧

龙吟虎啸震山川，风搅长空浪拍天，大用纵横无轨则，忽惊虾蟹入深渊。问荅互换

夜深移履下瑶阶，暗把丝桐操一回，韵出青霄非律吕，应教师旷也疑猜。性起无作

竿木相将下碧层，百花丛里任纵横，转身蹋破澂潭月，一片秋光万派明。缘起无碍

拈来觌面绝思惟，用去如飞孰可追？蚊蚋腹中藏劫火，蟭螟眼里著须弥。明机普互

雾锁青山路不通，个中别是一家风，象王蹴蹋谁能委，狐兔才闻远匿踪。暗合宾主

没孔铁锤直下抛，髑髅喜识尽干消，花开铁树常春色，翠叶无风影自摇。三生不隔

一茎举起现全身，大地纯彰劫外春，拟剔眉毛犹蹉过，白云万里谩因循。即约明真

吹毛用处莫容情，佛国魔宫一道平，撒手归来风月静，木童夜半奏新声。用了生缘

灰头短发破䰐𩭹，声色堆中任往还，犹忆当年蚬子老，神前推出酒台盘。就生显法

镬汤炉炭正交加，剑树刀山乱似麻，识得其中真快乐，不妨随处逞风奢。冥府生缘

千般施设总非亲，只要当人达本真，宝所掀翻须转步，莫教海底起蓬尘。三境顺真

借尔聊将展化门，权披敝垢混同伦，面皮翻转无情谓，直教浑家断命根。随机识生

一滴曹源遍九垓，光含生佛体全该，众流截断无多子，万派都归者里来。印海收生

机关捩转别端倪，暗里抽筋若个知？非但天魔闻胆落，直饶佛祖也攒眉。密用灵机

啐啄之风作者机，电光石火烁难追，任从举鼎拔山力，拟议将来失却威。啐啄同时

左手拈锥右手钩，钩锥在手用难酬，收来放去全无碍，放去收来总自由。随时收放

一条楖栗活如龙，头角峥嵘气象雄，舒卷圣凡浑莫测，至今变化更无穷。卷舒无任

十九门悬帝网重，尘尘刹刹影圆融，欲知仰峤真消息，开合全归掌握中。一多自在

法华经序品第一。

赤脚波斯入大唐，粧憨卖俏逞颠狂，堪怜慈氏徒遭惑，冷笑文殊暗著忙。天雨四花成底事，地摇六震太郎当，尔时若有仙陀客，打破傀儡作散场。

方便品第二。

潦倒瞿昙兴不孤，春光别贮一金壶，空花且莫争浓淡，兔角徒劳较有无。知觉圆明尤缺半，见闻悟彻总名污，何如野衲浑忘虑，静坐山窗听鹧鸪。

譬喻品第三。

曲垂巧喻委相陈，祇要当机荐处真，步步白牛休外觅，头头宝藏尽家珍。圣凡垢净机方契，父子情忘意始亲，击碎丝桐别转调，一腔风月劫前春。

信解品第四。

承言早已涉离微，何必重重话是非？回首明珠元不失，转身他国自相违。春风扑破桃花面，夜雨倾翻荷叶衣，纵与个中全会得，须知更有祖师机。

药艸喻品第五。

本分钳锤觌面施，管教当下绝狐疑，隔江便去犹为钝，掩耳先行已是迟。二木分时眸著屑，三根论处路多岐，那堪更欲资谈柄，笑杀东村王老儿。

授记品第六。

祖翁田地旧皇都，且莫从人向外图，空劫国名何处起，威音佛号是谁呼？溪山在在虽云异，云月家家岂有殊？宁可无鞋赤脚走，丈夫怎肯受糊涂。

化城喻品第七。

墨劫分明只目今，拟思量处隔遥岑，化城历过须前进，宝所掀翻更别寻。石女能擎无底钵，木童惯弄没弦琴，长安虽好君休恋，物外风清月满林。

五百弟子受记品第八。

渠无国土谩相呈，记莂由来亦妄名，衣里明珠谁不有，台边古镜自分明。花拈鹫岭淆讹出，法到曹溪搅扰生，趁入沩山水牯队，拖犁拽杷任纵横。

授学无学人记品第九。

庆喜殷勤请举扬，世尊觌面不囊藏，一瓢恶水蓦头泼，两眼空花遍界狂。鼓浪金鳞多变化，辗沙跛鳖乱承当，白衣拜相奚为贵，野老门前歌未央。

法师品第十。

滞货多年不值钱，无端乱撒向人前，偈时那待临穿井，触著方知便是泉。雨过幽林山翠湿，风翻野岸浪花鲜，纵饶会得分明去，犹隔迢迢万八千。

见宝塔品第十一。

从空涌出太奇哉，端的唯凭一指开，移土他方情未已，还身此界体全该。星衡那许容毫发，藻鉴分明绝点埃，正眼看来成底事，堪怜平地起孤堆。

提婆达多品第十二。

大用无拘体绝伦，于中切忌妄疏亲，驴胎马腹随游戏，地狱天堂好寄身。十圣闻时犹丧胆，二乘见处亦伤神，机关拨转凭谁手，疑杀阎浮几许人？

持品第十三。

如来慧命任非轻，俯就机宜与么行，劣相殊形皆幻色，鼠肝虫臂总虚名。罽宾已受挥锋谶，嵩岳亲聆裂石声，为法求人能有几，况兹叔世难多生？

安乐行品第十四。

证道非难弘道难，道弘无恙可为安，坚持四法环中照，始获一珠顶上看。柳巷花街随步舞，楼台歌馆且盘桓，飞尘满目何曾染，笑傲春风入烧瘢。

从地涌出品第十五。

从门入者岂家珍，争似胸中流出亲？众愈恒沙超数量，座克法界绝言论。波心明月谁能捉，镜里金乌谩可陈，叵耐东君轻漏泄，晓风吹绽满园春。

如来寿量品第十六。

倒腹倾肠忍不禁，堪怜忒煞老婆心，虚空漫把分边际，大海徒劳较浅深。夜半木鸡啼月冷，天明石犬吠花阴，舌头坐断忘言路，一片冰壶自古今。

分别功德品第十七。

别露生涯展化门，暂相投处叙寒温，磻溪直钓心非饵，任氏垂竿意在鲲。两岸芦花天正晓，一江明月碧无痕，沧浪歌罢归来晚，梳雨斜风度远村。

随喜功德品第十八。

堪哂叨叨阿逸多，瞿昙荅处亦须诃，拟将一字留心地，唯恐千生作障魔。月满真如摇岸柳，风翻般若响庭柯，虚空无耳时常听，功德于今较几何。

法师功德品第十九。

解义依经即佛冤，离经亦复是魔言，如能一念知端的，始彻六根见本源。芥纳须弥层岌岌，毛吞巨海浪翻翻，葛藤截断千差隐，折角泥牛出故园。

常不轻菩萨品第二十。

吃水何须用捺牛，唯人曰肯乃方休，珍呈楚国遭刑宪，珠献隋庭按剑投。抛却云门干矢橛，枯来洞老死猫头，纵饶碧眼难分辨，千古令人价莫酬。

如来神力品第二十一。

腾腾运用本如然，触处灵通不假宣，个个脚跟皆点地，人人鼻孔自撩天。云凝大野忘回互，雪覆层峦绝正偏，今日分明重指注，相逢且莫乱流传。

嘱累品第二十二。

求人落艸话匆匆，尽把家私彻底空，就父转身方是孝，辅君退位始为忠。夜明帘外音回早，古镜堂前路别通，累及儿孙何日了，波涛遍界鼓春风。

药王菩萨本事品第二十三。

宿王大士启前因，只欲时人悟本真，喜见焚身烟未息，神光断臂血尤新。晓风度水频敲户，夜雨穿云远叩津，举目无非求道者，不知谁是报恩人。

玅音菩萨品第二十四。

游遍山高与水深，相逢弹指几知心，烟明花笑真三昧，犬吠驴号不二音。意外拟将生一念，目前早已隔千岑，分明日用头头事，多少随流被境沉。

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第二十五。

普门境界玅难穷，触处逢源那滞功？三十二形随类现，百千亿相任机通。无心恰似春回谷，有意还如月印空，正与么时堪吃棒，由来个里不同风。

陀罗尼品第二十六。

咨询为众广传持，抛出陈年一古锥，触著应须头脑裂，觑时只教眼睛眵。释迦挈挈尤难会，弥勒惺惺怎得知？可惜韩卢逐块者，至今尚自苦奔驰。

玅庄严王本事品第二十七。

鬼面神头见未耶，玅严睹影眼生花，念兴自是分妍丑，机泯谁能验正邪？转步南辰空挂剑，藏身北斗谩浮槎，知音不在频频举，千古风流出当家。

普贤菩萨劝发品第二十八。

最后因缘仗普贤，还凭密护果方圆，一心不动群魔隐，四法才持万虑蠲。步步目前乘白象，行行舌上吐青莲，欲知向上通霄路，抛却筌蹄意始玄。

总颂。

并来武库尽销镕，阵后何劳更犯锋？海岳趯翻休觅迹，圣凡抹杀谩留踪。夜深古殿银缸灭，秋老荒阶玉露浓，万籁沉沉谁辨的，一轮皓月照孤峰。

德溥、张应宿、张龙、程良德，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六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六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七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源流颂

第一祖菩提达磨大师，至金陵，武帝问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少林。一日，命诸门人曰：「汝等各言所得。」最后慧可礼三拜，依位而立曰：「汝得我髓。」

廓然无圣箭锋机，不契徒劳入禁帏，拂袖江头乘苇去，蹋翻明月乱流辉。风凛冽，雪纷飞，禅林从此始多非，谩云皮髓都分尽，剩有芒鞋遮面归。

第二祖慧可大师，参初祖，立雪断臂，悲泪求法。祖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我前，求亦可在，易名慧可。」师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曰：「诸佛法印，非从人得。」师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曰：「将心来，与汝安。」师曰：「觅心了不可得。」曰：「与汝安心竟。」

梅枝孕玉少林春，立雪空阶太苦辛，佛法若从断臂得，西天东土没全人。

第三祖鉴智僧璨大师，以居士参二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何名佛、法？」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即为薙发。

丹砂九转，璇玑一拨。食牛之气，自尔天生；迦陵之音，迥然蕴壳。顿空罪性兮霜月沉空，至道无难兮薰风解箨。莫莫莫，须斟酌，谩将风恙累儿孙，病差何假驴驮药？

第四祖大医道信大师。沙弥时，年十四，礼三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曰：「谁缚汝？」师曰：「无人缚。」曰：「何更求解脱乎？」师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屡试玄微。

腊尽寒初散，春来雪自融，雾深知变豹，浪暖看飞龙。月落江眉暗，雨添花泪红，玉关人去后，千古动悲风。

第五祖大满弘忍大师。儿时造四祖，祖曰：「汝何姓？」师曰：「姓即有，非常姓。」曰：「是何姓？」师曰：「是佛性。」曰：「汝无姓耶？」师曰：「性空故无。」祖识是法器。

河出图，洛出书，丹山之凤，蚌腹之珠。其翱翔也，纵横而莫遏；其圆润也，宛转而无拘。黄梅老，黄梅老，栽得青松惹烦恼。至今六月尚余寒，千古万古月皎皎。

第六祖大鉴慧能大师。参五祖，问：「汝从何来？」师曰：「岭南。」曰：「欲须何事？」师曰：「唯求作佛。」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师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祖异之，乃曰：「著槽厂去。」师遂服劳于杵臼间。因祖索偈，欲付衣法，师和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呼入室，密授心宗衣钵，令渡江。

相逢狭路难避，脑后一锤见腮。落落玄关顿断，重重金锁双开。霜寒鹤唳，露冷猿哀。传衣夜半成何事，南北纷纷起祸胎。

第七祖青原行思大师。参六祖，问：「当何所务，不落阶级？」曰：「汝曾作什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曰：「落何阶级？」师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即令首众。

跣足披蓑度别岑，相逢切忌话威音，掀翻麟阁勋劳泯，击碎菱花影象沉。霭霭寒云笼岳顶，团团皓月荡波心，金牛不吃凡间艸，晓入沧溟无处寻。

第八祖南岳石头希迁大师。参青原，原问曰：「子何方来？」师曰：「曹溪。」曰：「将得甚么来？」师曰：「未到曹溪亦不失。」曰：「若恁么，用去曹溪作甚么？」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师又曰：「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曰：「女今识我否？」师曰：「识又争能识得？」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

入门一句辨疏亲，识宝还他碧眼人，众角虽多何足贵，彩云端里产麒麟。

第九祖药山惟俨大师。参石头，问：「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伏望指示。」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会？」师罔措。复至马祖，仍伸前问，于扬眉瞬目处契悟，便礼拜。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后返石头，头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曰：「我者里针劄不入。」师曰：「我者里石上栽花。」头然之。

南海瞎波斯，撞入罗刹鬼国，把家珍尽倾，鼻孔刚刚舍得，午夜特牛生个儿，五彩黄金额。看他蹋断沧溟，撑出那珊瑚枝上月。

第十祖云嵒昙晟大师。参药山，山问：「甚处来？」师曰：「百丈。」曰：「百丈有何言句？」师举百味具足话，曰：「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师无对。又问：「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内会取。」曰：「三千里外，且喜没交涉。」又问：「更说甚么法？」师曰：「有时上堂，大众立定，以拄杖一时趁散，复召曰：『大众』，众回首，丈曰：『是什么？』」曰：「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师于言下顿省。

冻锁幽人眠雪屋，金鞭击碎苍龙窟，爻象动而悔吝生，鸟篆成而鬼神哭。续鸾胶，截鼇足，环枢玅转无拘束，狮子教儿迷子方，六即一兮一即六。

第十一祖洞山良价大师。参云嵒，问「无情说法」有省，乃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后因过水睹影大悟，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睹影逢渠不是渠，到家何必鴈传书？晓风吹破梅花梦，香雾轻沾粉蝶须。月上珠帘刚夜半，天明玉漏催更箭，当轩秦镜绝狐踪，禁殿无人谁敢犯？

第十二祖云居道膺大师。参洞山，山问：「甚处来？」师曰：「翠微。」曰：「翠微有何言句？」师曰：「微供罗汉，某问：『供养罗汉还来否？』曰：『每日你噇个甚么？』」曰：「实有此语否？」师曰：「有。」曰：「不虚参见作家来。」山又曰：「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国作王，是否？」师曰：「若是，思大和尚，佛亦不作。」山然之。

险处连推不倒，直须出手相扶，一枝别露春色，风月犹殊帝都。

第十三祖凤栖同安道丕大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来。」

彻底打开宝藏，倾来满地奇珍。就中那复择疏亲？博施逢人不吝。家风凛凛，无比尊贵，堂堂绝伦。凡流切莫妄评论，此个门墙万仞。

第十四祖凤栖同安志大师，参先同安，将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举，众无对，师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安曰：「须是者驴汉始得。」

老不休心更可嗟，教儿汲汲做人家。恁么举，太周遮，遗来枯井填难满，日后方知怨恨爷。

第十五祖梁山缘观大师，上堂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横空，白云自异。孤舟独棹，不犯清波。海上横行，罕逢明鉴。」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

芦花碎翦补羊裘，鹤影悠悠，云影悠悠。七里滩边独放舟，深也抛钩，浅也抛钩。盲龟钓尽始方休，雨又将收，风又将收。水天虚碧看飞鸥，月满枝头，霜满枝头。

第十六祖太阳警玄大师。参梁山，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像曰：「者是吴处士画底。」师拟进语，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如何是无相底？」师遂有省，便礼拜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曰：「此语上碑去在。」师献偈曰：「我昔初机学道迷，万水千山觅见知，明今辨古终难会，直说无心转更疑。蒙师点出秦时镜，照见父母未生时，如今觉了何所得？夜放乌鸡带雪飞。」山谓：「洞上之宗可倚。」一时声价借甚。

有相无相，重加盐酱。镜愈磨而痕生，工多巧而璞丧。拟寻思，莫轻放，到此还须吃痛棒。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咄！不用担枷过状。

第十七祖投子义青大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曰：「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曰：「恁么则入水见长人也。」师曰：「祇知荆玉异，那辨楚王心？」僧礼拜，师随以拂子击香几一下。

重关觌面势崔巍，一蹋鸿门两扇开，香象截流无阻隔，鲲鹏展翼任徘徊。任徘徊，看变态，等闲直透威音外，桐谿从此显家声，一夜春风敷万卉。

第十八祖芙蓉道楷大师，谒投子，问：「佛祖言教，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么？」曰：「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摵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师大悟，再拜便行。曰：「且来，阇黎。」师不顾。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师掩耳而出。

家宝不须外寻，衣珠岂向他索？虽然掩耳便行，面目被人换却。面目换来见也无，一条楖栗两相扶，只解扶兮不解倒，可怜父子入荒艸。

第十九祖鹿门自觉大师，参芙蓉，问：「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叫天明。」师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曰：「无舌童儿能解和。」师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曰：「禁取两片皮。」师从此悟入，遂承印记。

绿暗园林春欲暮，长安烟景仍如故，五陵公子问归路。遥指顾，花开何事风偏妒。泣血子规啼不住，穷愁无限向谁诉，回首家山月满户。急转步，度水休教湿却裤。

第二十祖青州希辨大师，参鹿门，得言外旨，出住中都万寿，尝设百问，曰：「声前荐得，落在今时；句后承当，迷头认影。作么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有口赞不尽，无言心自明。是则裂破虚空，不是则鬼家活计。上入端的处，道将一句来。」

剑按当门，针投水碗。象骨辊毬，紫湖看犬。直饶费尽精神，也是徐六担板。担板流，没来由，却把真金唤作鋀。令人翻忆青州老，恩大难将雨露酬。

第二十一祖大明宝大师，参青州，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曰：「昨日有人问，打出去也。」师曰：「今日又如何？」曰：「你恁么不识痛痒。」师礼拜，曰：「可惜许棒折也。」师直得汗下。后上堂：「轮王宝藏，如赤穷底人，酒店腰带，如大富底事。掉转身来，撞著没面目汉，要拳便拳，要踢便踢。谁知我洞上家风，别有擒虎头、收虎尾底宗旨。会么？玉犬彻夜行，不知天已晓。」

芙蓉影落澂江水，冷笑刻舟子。底事披霜晓夜行，浪荡天涯，兴尽狂心死。死后重苏却为谁？新月澹蛾眉，醉卧花阴浑不管，好饮无钱，酒债何时满？

第二十二祖王山体大师，侍大明于生台，见雀拾食，乃拍手，雀飞去。明抚师背，师惊顾曰：「若是雀子，我孤负你；不是雀子，你孤负我。」师罔措。曰：「幸是可怜生，互相孤负去。」师豁然。后上堂：「还有冲流度刃者么？」僧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师曰：「未得一场荣，先刖两胫足。」曰：「也知和尚惯用此机。」师曰：「罪不重科。」僧拟议，师便打。

我负你，你负我，麻缠不住纸重裹，狻猊争肯被罗笼，迸断黄金无缝锁。白日昏兮雾漫漫，浮云散兮山朵朵，一声哮吼陨空花，柳魅山魈没处躲。

第二十三祖雪岩满大师，初参普照，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参，我当年念念以佛法为事。」师避席，进曰：「和尚而今如何也？」曰：「如生冤家相似。」师曰：「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照下禅床，握师手曰：「作家那。」后造王山，山举洞山睹影因缘，师疑之，阅颂至「折合终归炭里坐」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药也。」呈山，山曰：「料掉没交涉。」师曰：「和尚此回瞒我不得。」

胸积经纶，舌藏利剑，不露锋铓，埋兵索战。好作家，犹未善，平地可怜亲被陷。翻得身来是几时，花开二月春将半。也大奇，也大奇，男儿志在青云上，投笔封侯更有谁？

第二十四祖万松行秀大师，参胜默有省，复看玄沙未彻语，请益雪岩，岩曰：「待你头生角、脚手生爪牙，然后讨棒吃。」师偶见鸡飞鸣，大悟，曰：「今日不惟捉败沙老虎，亦乃捉败岑大虫也。」曰：「不怕我笑你那。」

忽闻架上一声鸡，蝶梦惊回月坠西，谩道山河归至德，首阳千古话夷齐。

第二十五祖雪庭福裕大师，参万松，松问：「何处得个消息来？」师曰：「老老大大，向学人纳败阙。」曰：「老僧过在何处？」师曰：「学人且礼拜，暂为和尚盖覆却。」松大喜，遂印可。后问僧：「面壁石有人看见达磨影者么？」曰：「今日幸遇和尚。」师曰：「拄杖子今日幸遇上座，乞供养他一顿。」遂打三棒，曰：「恩大难酬。」师掷下杖，曰：「胀杀怀州牛。」

恁么来，看变动，谩张兔网去罗凤，偏圆回互两无伤，捩转机关全玅用。杜禅流，休卖弄，纵时擒，擒时纵，棒头有眼须珍重，怀州胀杀一条牛，吓得虾蟆跳入瓮。

第二十六祖灵隐文泰大师，参雪庭，庭曰：「当机一句，试拈出看？」师拟开口，曰：「家产被人籍没了也，还在者里叫屈？」师抚掌，曰：「谁奈我何？」曰：「者风颠汉。」后上堂：「尘劫来事，只在于今；河沙玅德，总在心源。试教伊觌面相呈，便不解当风拈出。且道过在何处？」卓拄杖，曰：「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脑后张弓，就地弹雀。放去收回，死蛇弄活。活来毒气便伤人，说甚南山鳖鼻恶？老苍天，老苍天，白头婆子搽脂粉，却向人前卖少年。

第二十七祖还源福遇大师，参灵隐，闻举「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语，即领悟，曰：「今日捉败老贼也。」隐喝出。后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得意谩将说向人，画龙点眼未为真，揭开翡翠帘初晓，拂却鸾台镜上尘。风送泉声休逐响，月移花影别家春，重重指出何劳问，少室庭前双桂新。

第二十八祖香严文才大师，读《证道歌》，至「幻化空身」契悟，乃谒源求证，源曰：「祇如道『君不见』，是指阿谁？」师曰：「觌面亲呈，更无回互。」曰：「堕坑落堑汉，作恁么语。」师曰：「和尚作么生？」曰：「汝口𫆏？」师曰：「勘破了也。」源休去。

老鼠偷油打破灯，邻家日午骂三更。可怜笑杀人无数，月里嫦娥梦不成。勘破了，且低声，鹭鸶脚上蚂蝗钉。

第二十九祖万安子嵒大师，初参息庵有省，复参香严，呈解，严曰：「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尝否？」师曰：「也须吞得去、吐得出，始是肚皮。」曰：「苍天中更添冤苦。」师曰：「谢和尚印可。」曰：「未在。」复阅《宝镜三昧》，大豁疑碍。后上堂：「我不学诸方，说禅浩浩地，魔魅人家男女。」僧问：「达磨面壁时如何？」师曰：「正是浩浩祸胎。」曰：「如何得勦绝去？」师曰：「倒槎芒绳缚鬼子，须是其人。」

独眼狞龙，夜生角虎。反掌为云，覆掌为雨。焚劫之火，不碍吸嘘。蛊毒之水，何妨吞吐？鹤翥翼而难留，箭离弦而莫阻。橐籥乾坤，纷纭宇宙。扑碎虚空万象沉，离娄有目还如瞽。

第三十祖凝然了改大师，参万安，安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此是洞上宗旨，若是莽卤禅和，如何透得？」师曰：「莫是背触不得底么？」曰：「笑破山僧口。」师罔措。曰：「你在鬼窟里讨甚么碗？」师愈不安。一日，严上堂曰：「一言迥脱，独拔当时。」师当下释然。

一言迥脱，掀翻鬼窟。独拔当时，放出俊鹘。阿喇喇，阿喇喇，五乳峰头路更滑。寄语游人仔细行，谩将竿木强支撑。

第三十一祖俱空契斌大师，参凝然，然曰：「达磨未来，你作么生参？」师疑之。偶睹秦封槐有省，回侍次，身甚战栗，然曰：「契斌参得禅也，何惊疑之有？」师豁然省曰：「某今日到此，如在红炉中拾得一片冰相似。」然颔之。

咄哉！没智老翁，白日青天见鬼。达磨未必东来，神光何曾得髓？烂泥有刺须防，卞璧无暇休指。红炉燄里拾冰，敲落舜若多齿。

第三十二祖定国可从大师，参俱空，空曰：「曾参何人来？」师曰：「少室山前风悄然。」曰：「因甚一华开五叶？」师曰：「没孔铁锤百杂碎。」曰：「掠虚作么？」师曰：「天下人只解掠实，无一人掠虚。」曰：「不打自招。」师曰：「惯用底不妨勘破。」

家富小儿娇，乱把珠玑满地抛。阑干斜倚，凭谁语，两岸芙蕖，露滴晚香飘。任公钓锦鳌，钓得锦鳌透碧霄。翻忆西湖，月下弄笙箫，柳锁长隄十二桥。

第三十三祖月舟文载大师掩关，阅《万松机缘》有省，叹曰：「洞上宗风大播天下，有织锦回文之功，非针线细密，盘旋回互，不触当头者，不能与伊作主也。」既而幡然出关，参无方从公，发明己见，抚而印之。

春雨山花灿锦，秋风落叶飞金。夜静幽人得意，猿啼旅客伤心。等闲若不登高朢，争见东流海漾深？

第三十四祖宗镜宗书大师，闻月舟法席之盛，入室请益，密践八载，蒙付嘱。后少室请师，师慨曰：「先师化后三十余年，洞上宗风迨乎湮没。」遂主之，临终，索笔书偈曰：「宗镜宗镜，心法成行。即日圆觉，镜破宗正。」

招手悟犹钝，那堪八载周？无唇不是兔，有角亦非牛。春信梅花晓，琴声月下悠。华亭谁更委，翻却钓鱼舟。

第三十五祖西京幻休常润大师参宗镜，问：「镜中现像时如何？」曰：「何不打破？」师曰：「其奈镜像何？」曰：「镜像安在？」师有省。一日，举「我今不是渠」，诘之曰：「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师曰：「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无相满虚空，有形没踪迹。曾为佛祖师，常作乾坤则。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镜复征之，师曰：「彩凤翻飞身自在，铁牛奔吼意常闲。」曰：「善哉。」

水潺潺，山叠叠，蹭蹬天涯老剑客。江北江南遍问津，芒鞋蹋绽路头绝。风吹柳絮走毛毬，雨打梨花飞蛱蝶。乳酪醍醐味不殊，瓶盘钗钏金非别。休休休，直一橛，转盼家山云外月。他家父子好机关，说甚临济白拈贼。

第三十六祖大觉方念大师，参幻休，休问：「甚处来？」师曰：「北方。」曰：「北方道法与此方何如？」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一日，游初祖面壁处，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著地。」诣室呈休，休嘱曰：「无上涅槃心，佛祖相传付。吾今授受时，云净峰头露。」

乳峰崄巇人难到，到者应须胆也销，紫电光中鸣布鼓，桃花浪里看腾蛟。头角昂而机用别，风云际而意气豪，递相承授兮水向源浊，体佛祖心兮霜妒花娇。众生末法真堪叹，艸木皆兵何处逃？

第三十七祖云门圆澂大师掩关，看干峰「举一不得举二」话发明，诣云栖，栖举「海底泥牛」，师推出傍僧，曰：「大众证明。」后参大觉，觉曰：「止风涂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师曰：「月穿沧海破，波斯不展眉。」复呈偈，觉曰：「语句绵密，不落始终，真当家种艸。向后开两片皮，截断天下人舌头有分在。」

一锤奋力碎重关，直透雷门万仞山。江练静，暮云闲，夺得灵符肘后还。转步乾坤外，横身宇宙闲。忘依倚，绝跻攀，洞帘倒卷水潺湲，诞生王子天然贵，金阙春风扣玉环。

第三十八祖百丈明雪大师，参云门，门举斩猫话，师于言下知有，将蒲团抛出，门曰：「一语下徐州，会从桥上过。」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师曰：「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门颔之。阅六日，闻钟声大悟。九坐道场，临终说偈：「来也无一物，去也无一物，欲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

五色书征，九苞应瑞。迥脱樊笼，不堕圈缋。蒲团抛出，骏蹄空群。击木相酬，灵禽折翨。忽闻钟声，世界殒而生佛平沉；廓落身心，朕兆泯而虚空粉碎。杨老师，真奇异，令人千古仰高踪，百丈花梢风月霁。

经旨颂

楞严经七处征心。

征心七处遍推求，堪笑骑牛更觅牛，回首西山残照近，一声鴈叫又清秋。

若见是物，则汝亦可见吾之见，乃至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浮云散尽碧天开，一片冰轮耀御阶，花下相逢须急转，莫教衣袖惹尘埃。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休夸投笔戎轩贵，谩谓采薇义士高，怎似幽人忘宠辱，䰐𩭹随处混渔樵。

二十五圆通。

奇哉诸圣说圆通，不觉和身堕艸中，阴处三科捞井月，火风七大捕鱼踪。秋深菊蕊喷香远，春暮桃花斗色浓，剖破藩篱元一统，谁分南北与西东？

五十五位菩提路。

重重单复立阶差，画足从来不是蛇，行满三祇汤里雪，功成刹海眼中沙。通衢处处乘车马，古岸湾湾渡艇槎，掉臂经行皆祖意，胡为特地费周遮？

涅槃经生生。

拂地春风至，山花遍野开，游人兴不尽，又上一崔巍。

不生生。

龟毛牵玉象，兔角趁麒麟，吓得虚空走，须弥也起瞋。

生不生。

吃饭不开口，穿衣没寸丝，阎浮都蹋遍，两足未曾移。

不生不生。

踢翻香水海，拈却蕊光幢，万籁悉沉寂，圣凡两俱忘。

佛牙颂。

伟哉婆伽梵，果极名调御。曩劫积殊勋，万德体圆具。法身本无为，而不堕诸数。无形示有形，无住显常住。处洁以非净，居染而不污。大小阿毘昙，一切文身句。频伽微玅音，悉从齿端注。不可以耳闻，不可以目睹。耳目不可近，近之大火聚。愚昧自疑惑，阐提见嫉妒。我祖获斯瑞，千载罕一遇。永为福德城，广辟人天路。我今作斯颂，大海一滴助。并冀垂不朽，尽未来如故。

浮山十六题。

堂前不挂夜明帘，花下闲闲懒去眠，散发齐眉谁作伴，泥牛鞭起晓耕烟。识自宗

句中有响辨来机，迥脱玄关绝是非，上苑春回莺语巧，落花流水自依依。死中活

春园游罢且休夸，烟景依稀未是家，玉笛一声何处去，纷纷天际落梅花。活中死

夜静银河泛铁船，兰桡拨破玉壶天，惊回石女鸳鸯梦，倒跨金鸾入广寒。不落生死

兔老冰盘夜倍明，几家砧杵动秋声，殷勤寄语婵娟子，莫负乘槎万里情。背舍

历代簪缨与么来，何妨落魄混尘埃？薰风到处幽阶静，带笑葵花向日开。不背舍

当阳突出迅如风，铁壁铜墙一贯通，夜半髑髅频发笑，骤惊木马出纱笼。活人剑

高轩毒鼓谩劳挝，触著应须尽丧家，圣解凡情齐扫荡，老胡依旧度流沙。杀人刀

不将奇特向人施，遮莫行藏只自知，夜静一帘明月上，微风吹动影离离。平常

莫道垂慈语带柔，异中来也为谁酬？不从胁下安名字，笑杀沩山水牯牛。利道拔生

金锤觌面向君抛，道火何曾口被烧？不会逢人休错举，春来依旧鸟声娇。言无过失

历然藻鉴用无偏，透脱离微始得玄，秋水长天谁辨别，鹭鸶飞出荻芦边。透脱

翀霄鸾凤萦金锁，挂角羺羊犹滞踪，子夜木人刚转侧，碧潭云外看飞龙。透脱不透脱

辊毬舞笏几多般，玅阐当年教外传，熊耳真机千古秀，松声皓月永娟娟。称扬

一句明明盖古今，超声越色卒难寻，云封绝顶谁能到，回首斜阳烟水深。降句

卷舒杀活不同伦，大用何曾涉点尘？蜗角尖头藏宇宙，螺蛳眼里定乾坤。方入圆

瑞老和尚住百丈，一日，垂问：「佛殿簷前为何堕落一花？」师云：「诗向梅中得，琴从月下弹。」颂：「诗向梅中得，琴从月下弹，明明频举似，切忌妄生端。古涧潺潺兮歌咏新韵，和风荡荡兮花开笑颜。」

问：「野狐既脱皮毛，因甚虚名千古不昧？」师云：「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颂：「敲空有响，击木无声，雨过山翠，云收日晴。石笋抽条兮长春艳艳，冰河发燄兮互古腾腾。」

问：「冬闲日色为何寒冷？」师云：「大雄峰高。」颂：「大雄峰高，觌面全抛，拟议开眼，已犯吹毛。不犯吹毛，意句迥超，木童腔外歌舞，石女云中品箫。」

大悲庵行慧，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七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七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八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机缘

僧问：「拜即是，不拜即是？」师云：「颠倒作么？」僧曰：「金翅劈开沧海去，青山低首笑相迎。」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作家宗师。」师云：「不劳赞叹。」僧礼拜，师复云：「从何处来？」曰：「西天目。」师云：「曾见高峰大师么？」曰：「和尚大似不曾到天目。」师云：「莫乱统。」曰：「和尚一向在那里？」师云：「要向你说，上座不曾到。」曰：「同是家里人，何消与么？」师云：「三千里外。」曰：「争奈脚头脚底？」师云：「脚底尚不知，说甚么脚头？」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云：「两瓶好花红似锦。」曰：「家贼难防时如何？」师云：「即今贼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云：「捉败了也。」曰：「说甚么？」师云：「你耳聋，我亦耳聩。」

僧参，师云：「号甚么？」曰：「牧牛。」师云：「牛在甚么处？」僧礼拜，师云：「牛既如是，你作么生牧？」僧拂袖一下，师云：「犹𨁝跳在。」曰：「师作么生牧？」师云：「穿却你鼻孔。」

众善信设斋次，师云：「今日多谢厚意。」曰：「上门买卖好做。」师云：「争奈居士折本？」曰：「食到口边，被人夺却。」师云：「何处得者消息来？」曰：「和尚请斋。」师云：「果然被山僧夺却。」士无语，师大笑。

居士参，师云：「你一向做甚么工夫？」曰：「持准提咒。」师云：「曾见准提菩萨么？」曰：「曾见。」师云：「是何面目？」士拟议，师打一数珠，云：「准提菩萨过去久矣。」

僧问：「觌面相逢作么生道？」师云：「只恐你错会。」曰：「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回互？」师抚桌子云：「不得唤作桌子。」曰：「如何不回互？」师云：「者个是桌子。」曰：「学人即不然。」师云：「你又作么生？」曰：「出户不偏行，各赴两头机。」师云：「莫乱统。」

僧请益，师问：「如何是你本来面目？」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云：「胡汉不来时如何？」曰：「照天照地。」师云：「打破镜时作么生？」曰：「海阔从鱼跃，天高任鸟飞。」师云：「更有漫天网子在。」僧拟议，师掌云：「又向鬼窟里作活计。」

居士问：「曹洞、临济还有别也无？」师云：「虚空无背面。」曰：「者是无别也？」师云：「青嶂有高低。」曰：「者是有别也？」师云：「那里是别？」曰：「有高低。」师云：「仁者自生分别。」

师命寒松首座落堂，考工毕，上方丈问讯，师云：「今日堂中几人悟道？」曰：「若不是某，几错祗对和尚。」师云：「座元大似不曾落堂。」曰：「将谓无人证明。」师云：「既然落堂，因甚容他圣僧瞌睡？」曰：「且喜今日放参。」师为击节。

僧问：「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如何是涅槃心？」师云：「簷前雨滴滴。」曰：「差别智又作么生？」师云：「秋色满庭芳。」曰：「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云：「莫错会好。」

问：「初祖对梁武帝云『廓然无圣』，因甚云门祖庭寺名『显圣』？」师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师问独立维那：「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云遮却？还是隐显不同？为复别有长处？」曰：「待月落后与和尚相见。」

僧送茶至，师云：「是甚么茶？」曰：「太白峰茶。」师云：「太白峰崄峻，如何到得？」僧无对，师云：「不是太白峰茶。」

师画此问：「北冥西堂，不是圆相，亦非月轮。去此二途，试道一语看。」曰：「帝释宫中放赦书。」师云：「未在，更道。」曰：「王令已行天下遍，身荣何用更封侯？」

师问时一侍者：「山僧连日有病，大众俱来看。有一人不来，且道为甚不来？」曰：「东宫虽至嫡，不面圣尧颜。」

僧问：「如何是青龙境？」师云：「宝塔冲霄汉。」「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金𫔇指月看。」曰：「人境不立，何处相见？」师云：「当面错过。」曰：「芳艸渡头寻不见，夜深依旧宿芦花。」师云：「那里学来的？」僧礼拜，师便打。

厂峰入方丈，师云：「那个是你本来面目？」曰：「和尚还见学人么？」师云：「何曾会在？」曰：「从来不迷。」师云：「既不迷，到弁山做甚么？」曰：「不到争知不迷？」

震南参，问：「作何方便，得本分相应去？」师搊住云：「速道，速道。」南愕然，师便托开。

灵机参，师问：「甚处来？」曰：「河北。」师云：「少林主人为谁？」曰：「涵宇和尚。」师云：「如何知是涵宇？」曰：「一点瞒他不得。」师云：「背后的是甚么？」机作礼，师云：「大好瞒他不得。」

印白参，师云：「今日事如何？」曰：「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师云：「你在甚么处？」白喝，师云：「再道。」曰：「不敢妄生节目。」

九一居士参，师举大颠摈首座话诘之，曰：「好事不如无。」师云：「与么大颠亦多事？」曰：「和尚著甚死急？」师云：「当日首座会不会？」曰：「不妨举似诸方。」师云：「有人举数珠问你，又作么生？」士拂袖出，师云：「放汝三十棒。」

福建居士问：「七佛已前是何人说法？」师云：「居士莫打乡谈。」曰：「七佛已后又是何人说法？」师云：「山僧只会官话。」

剑机尼入室，师云：「一归何处？」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师云：「南泉斩猫，赵州顶履，又作么生？」曰：「故乡蹋断来时路。」师云：「麻三斤𫆏？」曰：「白日无闲人。」

问荅

问：「干为盖，坤为轴，将甚唤作关捩子？」

荅：「拄杖在山僧手里。」

问：「乡村四月闲人少，因甚容得水牯牛横眠四野？」

荅：「农家不管兴亡事，一任和云占洞庭。」

问：「翀天俊鹘，为何撞入网中？」

荅：「怪得阿谁？」

问：「一个雷声天下响，古路边石狮子为甚不闻？」

荅：「不受惊吓。」

问：「血滴滴地是何意旨？」

荅：「照顾眉毛。」

问：「如何是子觉母壳？」

荅：「错过了也。」

问：「九峰不肯首座，意在于何？」

荅：「雪屋梦犹寒。」

问：「孤峰独宿，未是衲僧活计，那是衲僧活计？」

荅：「眼里童人吹玉笛。」

问：「两手扶犁水过膝，明什么边事？」

荅：「知恩者少。」

问：「心花发现，为何脚下不明？」

荅：「但恁么举。」

问：「法身充满沙界，因甚无字关透不过？」

荅：「一箭射双雕。」

问：「威音王那畔更那畔，如何透过法身？」

荅：「波斯水上翻筋斗。」

问：「洞山睹水影，悟个甚么？」

荅：「乡谈不一般。」

问：「从贤圣中来，不曾杀生，是何意旨？」

荅：「云消山谷冷。」

问：「既是放生池，为何淹死人？」

荅：「路不拾遗，君子称美。」

问：「一切众生本无生灭，因甚又放生？」

荅：「抛砖引玉。」

问：「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且道复礼何佛？」

荅：「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问：「既是咸井泾，因甚么静室中吃淡水？」

荅：「莫被舌头瞒。」

问：「佛未出世，祖不西来，者著子阿谁传授？」

荅：「春至鸟声碎。」

问：「洞山君臣，临济宾主，是同是别？」

荅：「疁城古练川。」

「如何是宾中主？」

荅：「茅屋安金吻。」

「如何是主中宾？」

荅：「拄杖半肩横。」

「如何是宾中宾？」

荅：「满面是埃尘。」

「如何是主中主？」

荅：「佛祖莫能窥。」

「如何是宾主相见的事？」

荅：「当面休错过。」

问：「宾主相见，有何奇特？」

荅：「六耳不同谋。」

问：「宾主相去几何？」

荅：「两眼对两眼。」

「如何是体？」

荅：「虚空吞皓魄。」

「如何是用？」

荅：「虾蟆飞上天。」

「如何是体用俱到？」

荅：「清风拂明月。」

「如何是体用俱不到？」

荅：「抱赃叫苍天。」

问：「师是洞山嫡裔，洞山祖师今在何处？」

荅：「遍界不曾藏。」

问：「莲花出水，根从何来？」

荅：「好个消息。」

问：「朝朝同佛起，夜夜抱佛眠，为何佛又不见？」

荅：「只为太近。」

问：「一灯普照，因甚殿后不亮？」

荅：「自生障碍。」

问：「鼙鼓震惊，四方俱动，未审法地动不动？」

荅：「木马游春俊不羁。」

问：「龙华大士化身千亿，师今补处，能化几身？」

荅：「云月虽无异，谿山不一般。」

问：「袈裟角里无藏风地，风从何有？」

荅：「好个问头。」

问：「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今无法、无供养，作么为最？」

荅：「谢子殷勤。」

问：「华林古木，阳春竞发，敢问枯木开花也无？」

荅：「堪怜几许寻香客，穿却鼻头总不知。」

垂问

问：「有一人读尽五车书，胸中无一元字；有一人不见书木，博尽古今；有一人读尽五车书，博尽古今；有一人不读五车书，亦不博古今。此四人中，且道那一人作得人天师？」

问：「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云遮却？还是隐显不同？为复别有长处？」

问：「弁山顶上为何白不住？」

问：「洞山门下，永绝渗漏，为何花石涧内，流水滔滔？」

问：「菊花九月开，因甚华林园里却无？」

问：「雾锁千峰，为甚行人不断？」

问：「画此󵎪云：『不是圆相，亦非月轮。去此二途，试道一语看。』」

问：「洞山云：『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既是父子，为甚不知？」

问：「乌鸦生个白鹭鸶，且道是何祥瑞？」

问：「善权古刹，历代名蓝，法堂前为何艸漫漫地？」

问：「轮藏殿与钟楼每日斗额，且道他为个甚么？」

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且道山僧总不与么，还有为人处也无？」

垂代

问：「圣僧打瞌睡，因甚么不巡他香？」师代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问：「适来经行，何缘故蹋杀个祖师？」师代云：「何不道某甲罪过？」又云：「赖和尚证明。」

问：「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曰嗅，在舌谭论。祇如在眉毛，唤作甚么？」师代云：「天子不刈茅。」

问：「衲僧家气吞佛祖，眼盖乾坤，胡为乎透一字关不过？」颂：「气吞佛祖未为雄，末后牢关不易通，脚底若教红线断，倒骑石马出纱笼。」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的人，为甚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颂：「不羡首阳清饿士，谩夸渭水老垂纶，高名勋业双忘处，始是太平无事人。」

问：「山青水绿，桃红李白。若道是色，瞎却渠眼；若道不是色，又被活埋。且道如何得透脱二途去？」颂：「朱紫满堂岂是色，管弦彻耳亦非声，试看桥畔酣眠客，宠辱无心两不惊。」

问：「疑团未破，脚跟下浮逼逼地。疑团已破，为何脚跟下亦浮逼逼地？」颂：「三月年年啼子规，声声泣血染花枝，穷途无限伤心事，不是愁人也泪垂。」

法语

示景纯张居士

昔慈明禅师好诃骂，诸方指为邪说；大慧老人好贬剥，丛林名为禅病。以此观之，古今皆然。迩来，参禅者如麻似粟，真得见地者曾几何人？要而言之，有认耳目为禅，到处侧耳扬眉、摇头点额；有认手足为禅，遇人竖指擎拳、点胸顿足；有认意识为禅，一味穷玄索玅、博古论今；有认狂妄为禅，饮酒食肉，自称为逆行菩萨；有认儱侗为禅，盲枷瞎棒、乱诃乱说，便为格外提持。如此者，非邪病而何？皆由不肯亲近名宿、妄自尊大故耳。今足下欲明此事，须将平日所学所见尽情放下，把个本参挂在眉尖，如一柄金刚宝剑，更有何物敢撄其锋？有时㘞地一声，元来只是者个！犹如哑子得梦，只可自知。到者个田地，一任横行竖行，无非佛事；弄子抱孙，总是寻常，所谓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是也。否则，急就作家炉鞲，受向上钳锤，庶免堕如上诸病耳。勉旃，勉旃！

示蕴空知客

昔年相见不相识，今日相识不相见，练川一路平如砥，脚头脚尾光显现。掀翻底蕴绝囊藏，喝碎虚空始成片，回头笑看楚山云，转步还蹋吴岭霰。关外更有一重关，且莫归家便住院，不信但问无舌人，洛浦当年曾亲荐。昭庆无物可赠君，临行聊为通一线，春风拂破碧桃腮，晓日揭开青嶂面。

示暗然禅人

秋风瑟瑟浮云薄，秋雨蒙蒙木叶脱，青山骨瘦溪毛长，江天一色澂寥廓。堪怜一片祖师心，万古凝然成寂寞，禅流于此识端倪，何必担囊费驴脚？吴山楚水两悠悠，湖北江南翠如削，若是金毛狮子儿，安肯随流混众角？一声哮吼隐狐群，乾坤粉碎空花落，勿怪青龙把舌饶，就中几个能斟酌？三更迸出一轮红，珊瑚枝上光闪烁。

示默符书记

机前有语未为奇，默契安知向上机？语默两途俱坐断，灵符肘后示全提。

示悟如阇黎

悟本由心勿外求，如来藏里已全周，打开方识无穷尽，信意施为用不休。

示大休禅人

大休须到大休时，到得休时正好为，任意为来无一事，三更红日上梅枝。

示钱君求医士

医到末年老愈精，拈来茎艸尽回生，须知更有超方术，一念无为圣可成。

示古言知藏

一藏原来是故纸，五千余轴总闲言，知君彻底掀翻也，撒手归家月满轩。

示子庵书记

一字难将海墨书，个中那许涉踌躇？分明祇在毫端上，满目烟光彻太虚。

示杲目禅人

杲日三更当户照，彻开亚目顶门宽，今时那畔俱拈却，铁马嘶风鸟道还。

送独立书记之楚

禅客飘然归楚乡，清风两岸送行装，一曲新丰宜郑重，由来此曲异宫商。今古知音能有几，洞庭月在波心里，耐得秋霜果自馨，争看声价撩天起。金锤袖里复谁知，等闲击出虚空髓，弁山华发少林春，千载曹源流不止。蹋遍烟峦何处好，回雁峰前消息早，觅得佳山勿自栖，他时待我来投老。

题赞

释迦佛

雪山像

观音大士四首

木理观音有序

辛丑岁，江南造战舰御海，工师解木，忽得木理作大士像者，眉发精细，衣袂飘举，虽吴道子得意笔未能过之，亦奇事也。一送如皋，一供善庆禅院，因作赞以志不朽。

鱼篮观音二首

普贤大士

达磨

寒山拾得

罗汉四首

观音经塔

金刚经塔

梵网经有序

予寒松首座于率众之暇，敷楮援毫，书成《梵网经》四卷，冀广流通，使见闻读诵者皆证如来心地法门。故作一偈，聊为赞助。

云门湛老和尚

弁山瑞老和尚五首

莲池大师

闻谷大师

茂林和尚得戒师

三昧律师

道明律师

若庵律师

见月律师

洞山孤崖和尚

衍庆石鼓和尚

金仙蕃光和尚

大休法姪

道珍阇黎

半壑上座

廓凡耆德

自题

白雪、智吟，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八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八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九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书复

复汝允肃总戎

前接芳函，「有一念未绝，到处紏缠」云云，何其智哉？嗟乎！世出世间，实不越此一念。不识此一念，未免被功名声色之所蛊惑。达此一念，则功名声色皆如梦幻不实。既知不实，则万机普赴而不挠其神，众音交响而不乱其听，五色互眩而不混其观，所谓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花是也。诚能如是，何紏缠之有哉？

复赵完之御史

屡见佳作，言高意深，若是本分一著，子，实未梦见在。昔佛印与东坡书云：「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奈何脚跟下事黑漫漫地？」今观足下，何以异此？亟将平日所习学的束作一团，抛向吴淞江里，如弃敝屣，更莫回顾，单单看个本命元辰落处。傥一旦豁然，则又吾法门一庞老也。

复方坦庵学士

禅不在于坐化超脱，若以坐化超脱为禅，非禅也；道不在于留形住世，若以留形住世为道，非道也。昔九峰不肯首座，黄龙痛叱纯阳，良有深意，岂止坐化超脱、留形住世而已哉？愚见如是，高明详之。

与杨静山太史

闻居士有慷慨志，真火宅中莲花也。不见昔崔赵公问钦国师曰：「弟子欲出家得否？」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公于是有省。者里著得只眼，看他是何道理？傥或豁然觑破，非惟亲见国师，亦与赵公把臂共行。脱或未然，更有偈作个注脚：修行岂必著缁衣？唯要明心透祖机。昔日庞公曾戴发，传灯千载许同归。

与青龙两序

山僧自甲申蒙众檀逗留挂瓢，迨今十有五年矣。虽不能广辟大刹、光耀法门，然而远近檀护已知归向三宝，此第一胜事。次则大殿虽未竣，亦稍可观。其三，寒座元为人真率梗直、见识超卓，可作二代主人，代山僧说法也。纵佛祖出世，不过化人向善，绍续慧命。今也信心已熟，丛林得人，可谓能事毕矣。昨山僧曾受佛日之请，不可脚踏两船，遗笑诸方，冀两序送首座入方丈，如渠不允，须善调理，方丈不可一日无主。至嘱，至嘱！

与青溪众檀护

山僧出云门，本欲抵青龙与诸公笑谈一上，不期虎林檀护邀住佛日，直得应允。今隆福尽付寒座元掌管，祈送入方丈。虽佛祖出世，不过为法求人。山僧既有首座，青龙一派始不断绝，亦见护法之心始终不异矣。

与青龙寒松操长老

初七，接来书云「收成略胜去岁，国税纳已过半。」复阅新刻语录，山僧不禁蹈舞，居然一佛出世矣！兼之青龙一片荒地，曩承远近檀护及前执事人一腔血汗所成，幸尔大众有依、丛林有托，山僧纵老死丘壑，复何憾焉？吾子既踞座披衣，为一方知识，必也匡时挽弊，体从上佛祖之淳风，以众心为心、以众耳为耳、以众目为目。夫以众心为心者，其量普而无物不容；众耳为耳者，其听聪而好恶之声无不辩；众目为目者，其明远而秋毫之末可察。是以，大海不择细流，泰山不让土壤，世、出世间，其理一也。凡接待衲子，唯以本分钳锤，使彼透脱生死，机无大小，施之以平等法门，丛林之兴可卜，佛祖慧命可继，为知识者，能事毕矣。

又

自维扬返荆溪，半年以来，身如破车、脚似飞蓬，曾无片晷之暇，奈何！奈何！昨见来书云「岁有丰色，众有和声，国税、丛林亦有内托、外护。」山僧不胜庆慰，乃子福德所致，亦丛林厚幸，复何他虑焉？至于进退之节、分忧之劳，此太早计生。然青龙一坐具地，已曾两度鸣鼓上堂，人天众前分付与子，并无年月期限之说，亦非衙署传舍之所，何乃妄生许多葛藤？山僧独虑普同塔及重兴隆福碑，赖子协力为我图成，待山僧死后，不用作供，亦不必下语，以此二事酬恩足矣！外和偈曰：闻说昔人曾有言，养儿多为启家门，须知不奉原非辅，古道无如慧命存。

又

前六月与子书中甚是明白，毫无隐匿，何故徒劳跋涉，枉废人力？子既担当佛祖重任，升座说法，开示后来，可谓人天师范矣！夫为人天师范者，人莫行而行之，人莫忍而忍之，人难能而能之，唯慧命为念、弘道是怀，以至功流百世，名垂不朽。雪后始知松柏操，此之谓欤？今青龙虽不大备，足蔽风雨；远近檀护皆知向佛，亦可化度；地僻景幽，尽可行道。欲舍此而他往，我不知子是何意也？不及尽言，惟子勉之。

又

青龙一刹，悉属檀护脂膏所为，与山僧何预焉？况山僧于人天众前两次委付与你，无不知者，故尔放浪烟霞，息影嵒壑，以待残喘而已。且维扬、荆溪二处，葛藤尚未剖断，何暇复顾虑于青龙哉？今而后，更以琐末事烦乱山僧者，作不孝论。至嘱！至嘱！

与青龙众护法

窃惟迩来佛法浇薄，无甚今日！每见拖笻曳裾、苞苴投刺、交结权势，靡所不至！唯图门庭热闹，不顾取笑傍观，滔滔皆是。若欲匡时援溺、易风移俗、求其一二者，又乌可得？兴念及此，未尝不疾首蹙额者也。近有人从青龙来，谓新方丈杜门不出、一味高尚，弗忧门庭冷落、法堂艸深，较之诸方新出世者，可谓劣矣。山野谓，果如是，则古风稍挽、泾渭可分，何患丛林不兴、祖道不振？古云「作家自有通人爱」，是也。虽新方丈不谙时务，抑且尚在老诚，比前之拖笻曳裾者，不可概而目之。未审何日枉驾邗关？悬榻以待？

与汝允肃总戎

别后瞬息四月矣，光阴逼人若是，窃惟今时不为功名禄位所绊、知进退者，能有几人？唯足下抽身于金紫丛中，撒手于麒麟阁外，可谓名成身退，古来明哲何以过是？山野前见足下国事纷纭，颇似忘情吾道，迩来知有精进心，故以本分事相告。欲明此事，慎勿外求，只将一个本来面目话头孜孜矻矻，顿在目前，不可须臾放过，正如畴昔统领百万雄兵援抱对垒，必以胜敌为主，稍有一毫畏缩，则为败将矣。诚能勇猛无懈，于不知不觉处豁然，㘞地一声，彻见自家本来面目，始知不动干戈而恒沙国土一时归降，所云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是也。勉旃！

与大休禅人

掩关一事，上古未闻，后因居曲录木者苦于应酬，故设一关，绝攀缘、免迎送，是以，远公不过虎溪、汾阳不逾阃阈，非孟八郎淘汰知见、渔猎学问之所为也。今人往往不达其意，辄为效颦，封锁一室，端坐其中，见地无所决择、道力无因进益，雌黄莫辨、菽麦不分，但有几个斋公道婆送供礼拜，便生欢喜，此乃虚消信施，何益之有？果欲琢磨知见，勿得离师左右，殷殷恳恳，朝咨暮问，得臻堂奥，始成一家儿孙。不然，纵有所得，终成杜撰，决非法门种艸也。思之，审之。

复吴淞沈镇台

来论云：「在帆影马蹄中做工夫，当如何下手？」贫衲已酬之。上堂语中「向刀刃上走马，虚空里行船」，若从者里具得只眼，一任横拈倒弄，无处不是本地风光。如或未然，且向十二时中，无论忙闲、动静，我者本命元辰，毕竟落在甚处？至于工夫成片，忽然撞破本来消息，自有一段真受用处也。谨复。

辞太平庵监院

去岁腊底，不敢固却众命，𫏐领春制，今欲一担交出，窃惟螳臂，大难承命，统祈上座与众檀护再议，须延道全德备、有力者主之，非独宝刹中兴，亦可作娄江万世之津梁矣。原谅是荷。

复越州众护法

衲近辞弁峰，归憩隆福，志图钓明月于龙江、揽清风于鹤渚，一味守拙过活，何期鼎翰遥颁，招主能仁？开函捧读，词意殷殷，非乘夙愿来者，何能若是？只得暂领一期，聊应众诚。若据本分一著，即贵境奇峦佳水、修竹茂林早已漏泄了也！岂待贫衲饶舌，然后为说法哉？

杂著

一花现瑞赋有序

甲午夏，偶阅《传灯》，凡于中有关乎统系者，辄撮其机缘语句，笔而综之。始于释迦拈花，卒至弁山瑞老人，故题曰「一花现瑞」。虽文采不足，而吾家历代渊源，灼如亲炙矣。

嘉称眼藏，极号玅心，横目前而莫睹，处劫外而恒今。无修无证，任去来而弗变；非愚非智，随运用而不禁。自尔，目眴青莲，颐开金色，权小觌面而生疑，人天对扬而罔测。竺乾四七授受而法记西东，震旦二三相承而道朢南北。于是曹水分流，青原拔萃，紫荆茂而参天，米价腾而遍地。书信不通，𨱄斧密记。石头路滑，竿木而随身莫支；药峤风高，特牛而生子迥异。奁开宝鉴，活弄金毛，吼时则山岳俱震，照处则狐魅难逃。故知五位权分，语脉浑无渗漏；一音大阐，宫商不犯纤毫。询名探语，问水盘桓，明月湖畔抛筌而夜擒玉兔，凤栖岭头撒网而日打金鸾。多子塔前，机契同安之志，白鹿松古，浪惊益水之寒。遂乃秦镜重悬，太阳洞照，乌鸡带雪而高飞，石马回途而复玅，青鹰托梦而先征，皮履手书而远绍。燄里芙蓉，湖心灿烂，了无宠辱之惊，复何荣枯之变？铁凤叫而天欲明，木鸡啼而夜将半。希辩云兴，百问瓶泻。电光影里而煆炼玄徒，裂石声中而钳锤作者。欲验阿魏之真，细勘黄金之假。宝明续燄，奕世流芳。古镜台前，万象临而互照；寒梅雪里，千枝并而交辉。超宗异目兮，堪为种艸，齐眉共躅兮，切忌承当。雪嵒凛冽，邃洞嶙峋。拈初秋艸，赛腊月之菡萏；夺干矢橛，饵透网之金鳞。寒宵正昶，日午移轮。一株向荣，万卉增秀。垂吕朢之钩兮，钓尽江湖；展成汤之网兮，搜空宇宙。纶音降而雾涌霞蒸，圣驾临而龙骧虎骤。是以，少室一枝，乳峰千古，声闻紫垣，名动海宇。语不带玄，汀鹭而飞回荻花；机须转位，渔歌而惊起沙渚。其寂也恒灵，其动也安泰。当面拈出，纤毫不涉。觌体相呈，玅协兼带。返本还源，遇缘无碍。风送泉声而夜来枕边，月移花影而晓到窗外。大巧若拙，玄羹不脍。作禹门之砥柱，为嵩岳之炉𫖔。炎日与霜花乱飞，清风共明月常在。高悬藻镜，廓彻心源。力田给众，披蓑自耘。肠断秋风而击柝，目窥夜月而消魂。或嵩阳钟秀，金店茂族。松庭针契而芥投，少室香飘而果熟。撒手威音，流泽周蜀。或睹秦槐而得旨，或览《传灯》而明玅，或载月舟而入廛，或朗宗镜而普耀。复有为佛祖师，作乾坤则，龟毛拂而凉飙生，兔角杖而明月出。彩凤翱翔，铁牛奔咋。更乃大觉兴慈，清凉示现。穷性相而知非，究缘生而了幻。驱木偶，提化外之机；遣石女，弄无针之线。云门大启，石伞高撑。驾航舌，倒悬瓴，而宗说兼到；舒岸眉，开河目，而权实并行。瘖复语，瞽重明；病得瘥，聩者听。仁慈煦蔚，德沛云礽。灵鹫之真风，因兹再扇，新丰之古调，赖是重赓。幸而桐溪产瑞，弁岳增辉。列君臣而野干碎胆，论偏正而罔象失威。九坐道场兮轮蹄辐辏，十处说法兮雷电纷飞。变荆榛而俄成宝所，化瓦砾而顷作珠玑。所以，二千余年，六十五世，叶叶联芳，花花并蒂。虚空烂而弥新，天地朽而不坠。伟哉！不可言思，确乎！尽未来际。

募造佛像疏

夫法身无为，不堕诸数，岂云三十二相，然后为佛？盍缘众生迷于声色，汩于轮回；外逐妄境，内惑真性，自无量劫来，人人有尊，天真古佛，久被尘埋。故我世尊为三界师，作四生父，兴慈运悲，拯焚援溺，向无身中现身，无法处说法，正如春风甘雨，万卉得之，无不发生。故曰：「物无虚应，应必有由。」兹某上座发心募造香像，请归嵩山，欲使人礼其相而契无相之法身，瞻其形而获无形之玅用，不假修证，始知本来是佛。如斯福德，乌可为喻？请诸大檀，幸勿错过。

募礼大悲忏

原夫悲心溥运，慈力广周。拯群迷而登彼岸，缘起无缘；携弱丧而达方舟，化超大化。尘尘独映，若凉月影散千溪；刹刹斯彰，犹摩尼光腾五色。实菩提最上之经，乃圆通第一之门。兹启敝寺，欲建普门道场，顶礼大悲忏法。谨告大檀，递结殊勋。一香一华，总是庄严自家之佛土；一旛一盍，无非显露本地之风光。声声则古佛现身，念念则大悲出世。期满三七之限，果克僧祇之功。以及法界有情，共游萨婆若海；普令河沙含识，同入陀罗尼门。

化知浴

安禅结制，列圣规绳；选佛开炉，后贤模范。彻证唯凭于自肯，助道须赖于檀门。兹启大能仁寺，晋时古刹，近代名蓝，乃人天际会之场，实龙象交参之地。克复日浅，故尔一室屡空；启构工繁，盍缘四事莫办。于是，某禅德发为众心，肩知浴职，登门踵户而遍叩知音，冒雨冲风而恳祈长者。惟冀掀翻无尽藏，同结良缘；运出自家珍，共成胜举。了明大事，只消一个衲僧；忽悟水因，岂羡十六开士？无垢之家风再振，古灵之公案重新，功德难思，笔舌莫罄矣。

环翠庵募修造

苕溪之南，去治二十里，云林藻岸，烟水浮空，俯而临之，若万顷玻璃，昔人所称冰壶鲛室，宁是过乎？中有庵，名「环翠」，椽不盈三十根，地不过一丸许，盍是允贤上座所建，经营再岁，未获落成。予过其处，乞一言为引，予曰：「图难于其易，图大于其细，会必有如顾虎头之金粟，引四方投钱争施者矣，岂待予以因果福利为哓哓哉？」

募建静室小引

古吴兴，旧称为山水窟，而栖贤南山坞尤为最佳。古涧潺湲，奇峰嵂崒；琅玕百亩，烟霞满阿，诚为高人卓锡地。然久蔽榛萃，识者颇稀。兹世奇禅德，来自鼓山，艸鞋半天下，而欲栖心于此，可谓名山待人，信不诬矣！昨过弁峰，为述其胜，因乞余言，为缚茅计。予谓：「既有其地，必有其人；既有其人，必有檀越。于一茎艸上现出玉殿琳宫，况十笏茅斋，何虑不指日而成就哉？」

化知殿

夫真净界内，不假纤尘，庄严海中，奚弃一法？是以，大圣因地，布发掩泥而为供养，焚身炼臂而作光明，盍功不浪施，良有以也。兹某禅德为众发心，职任知殿，谨募香烛旛华种种供具，虽曰衲子行门，必赖檀那克就。打开帑钥，从教个个毛孔齐现金色如来；速破悭封，直使人人顶门放出然灯古佛。如此奇缘，甚于抢宝，利益无量，请著芳名。

化知浴

若耶溪畔，久号禅林；玉笥峰前，代称法窟。头角以之而蹴蹋，云涛以之而奔流。所以，铸圣镕凡，必然开炉设浴。惟冀大家乐助，何忧独力难成？拈起玄沙荔枝，触破衲僧鼻孔；掇来洞山果子，塞却禅者咽喉。宝寿姜，滋味恶辣；云门饼，式样新鲜。若也尘不染尘，揩背则重逢古佛；水不洗水，脱衣则入水见长人。特启高明，速道一语。

化禅帐

枯木堂前，家声自异；长连床上，活计偏殊。纸帐梅花，霜风揉而易碎；鹑衣荷衲，烟雨妒而难禁。穷禅和，一囊彻底；破落户，寸缕无存。虽则麈尾频挥，怎奈豹脚尤甚？聊藉管城子之饶舌，全仗毘耶老之神通，直使文彩纵横而机丝不犯，任从寒炎代谢而密室谁知？夜半轻垂，寂寂深潜浑不露；天明卷起，堂堂现出本来人。此非小缘，幸朢慷慨。

化施茶

紫云堆里，味得春先；兔毫盏中，香浮北苑。昏魔闻之而远退，热恼触之而清凉。信手倾来，曷用朢梅止渴；满盘托出，不须凿井求源。广开甘露之门，普济尘劳之众。仰冀大檀，成此胜举。

化斋僧田

圣贤家券，若个无名？佛祖田园，阿谁少分？威音那畔，何自何他？今世门头，立疆立界。欲得现成受用，须凭本分生涯。百丈始兴，展两手而敷扬大义；仰山再起，插一锹而远播宗风。苟非其人，于此中依然蹉过；若是个汉，到者里自肯承当。

化修大殿

隆福禅寺，乃性空玅普禅师乐道之地也，群流带绕，九峰奔拱，龙蟠鹤翔，风景超然。刱始于唐，再兴于宋，距今千有余龄，风雨淋漓，荒蓁霾翳，绀宇梵像，久已隳颓。予自戊子春退谢昭庆，归憩青龙，意图结茅，作容膝计，不期方来弥众，皆是为道纳子，窃虑安禅无所，好事者请营殿宇，恢廓云厨。予曰：「昔杨岐不事丰屋，务要人道眼明白，脚跟稳当，何暇修为？吾不欲干人，且止。」佥曰：「不然。杨岐虽有『乍住屋壁疏』之句，非无栖身挂囊之所。奈青龙上无片瓦，下无卓锥，胡以敷具集众？今幸熙世之时，正檀那植福之际，如愿鼎新，一旦轮奂，俾法轮再转于末运，佛日重耀于中天，利益莫大！」予曰：「汝既尔尔，吾复何言？」因乞数语为引，谨叙颠末，告诸长者。

化知浴

法轮转处，唯凭龙象以交参；炉𫖔开时，一任风云而际会。虽则三常不足，要须回事堪周。是故，耆婆施方，只欲人通身庆快；无垢设浴，令者汉彻体宣明。悦老炭，赵老茶，孰知端的？郑州梨，青州枣，自有来由。一香一花，总是个中玅用；一尘一芥，无非格外神通。打开昔日之悭囊，共为佛事，运出自己家宝，同结奇缘。觌面相呈，幸无错过。

化重建隆福寺木料

窃闻贤于插艸，建梵刹于当时；须达布金，树法幢于顷尔。虽曰兴衰有数，要且克复由人。兹者青龙隆福古寺，实为积代选佛之场，亦为历朝祝厘之地，浮屠耸峙，层阁崔巍。帘控九峰青，远挹云闲秀色；座联三泖碧，时聆月下渔歌。海众高流，或因声而入道；骚人侠士，抑抚景以抽思。第缘目迈月征，触目殿台圮坼，遂乃星移物换，满堂风雨飘摇。苔藓侵而门封蛛网，烟尘妒而像垒燕泥，梵音竟日寂寥，祖意论年狼藉。檀越闻者，无不寒心；苾刍见之，安能袖手？于是特持短疏，蹑峻岭而鸠材；遍告诸公，乘危波而化木。长者梁，矮者柱，惟凭绳墨施工；巨为栋，细为椽，一任斧斤运用。异时功备，共瞻华藏之殊；他日果圆，齐睹祗桓之胜。福德利益，谅必熟闻；依正庄严，奚敢重举？

化造安闲堂并药石

古立丛林，为老病设，尊耆年而怜疾苦也。彼少壮者，一钵千家，孤云万里，奚足为虑？惟兹摧残朽质，举目无亲，尪羸病躯，方外谁顾？第今诸方所重，无非英隽茂龄，其老病人，罕预其数。每观是辈，不胜太息，虽萌斯愿，未遂其志。今某发念，欲募僧舍药饵，俾老者安，病者瘥，各办于道，故曰「安闲堂」也。惟冀上体释迦看病之嘱，远追先王养老之仁，如斯胜利，曷可道哉？

化大殿

古佛堂，尘尘透露；空王殿，物物全彰，虽云本自圆成，奚碍随缘建立？有为必藉无为而显，道谛惟凭世谛而周，肯来直下承当，自是一肩担荷。竖琼楼于茎艸，均瞻个里慈尊；现宝刹于毫端，共步人闲兜率。可谓自他俱利，福慧两严。

化麦

深耕浅种，久蒙雨露之滋；朝耨夕鉏，屡受风霜之苦。兹乃时至登场，始获功成就廪。云门胡饼，全凭个里得来；观音馒首，惟向此中拈出。随缘随分，勿拘指撮非量；奚少奚多，那论驴驮车载？欲冀无漏因果，快植第一福田。

化修月塘寺偈

有漏即无漏，有相名实相。万行六度先，檀波最第一。忆昔插标者，布金复有谁？羡兹不昧人，千古成希觏。施者无所施，受者亦复尔。施受二俱空，空亦不住空。但能果如是，究竟号坚固。世界虚空尽，无住功不朽。

化结制斋

选佛场开，云水毕集。楗槌欲鸣，惟凭檀力。大家堪笑老金牛，饭桶堂前舞不及。

化禅帐

刹古荒凉久，禅房艸色深，席穿敷蔼具，幔破卧松阴。吹面风难避，囓肤蚋易侵，长连床上事，今特报知音。

化大殿

古殿摧颓艸木封，鳌椽鸳瓦半飞空，唯祈四众同舒手，扶起当年旧祖风。

化装佛

丹霞炉内曾烧却，灵瑞庵中欲复新，若是仙陀言外委，一茎艸上现金身。

化米

弁山深处古龙华，钳圣锤凡为活计，虽然四事且随缘，钵盂难免湿两次。庐陵端的复谁晓，举似檀那勿外讨，悭囊打破始方亲，粒粒尽成无价宝。

化茶

入门一句有谁谙，不似诸方乱指南。到口始知滋味别，赵州公案勿劳参。

化姜

生成辣性类难俦，端的由来出汉州，吃著通身流白汗，功成不让死猫头。

化萝卜

赵州曾道镇州有，借问檀那会也否？镢底翻身活鱍机，拈来塞破虚空口。

化衣单

昔年堪笑老疏山，千里迢迢卖布单。后代儿孙贫彻骨，冬来无物可遮寒。

化碗

陶家轮上功成，大冶炉中行满。文殊觌面相呈，善权岂可省简？知音不必沉吟，咦，且道是甚么碗？

化知浴

一番澡垢一番新，脱体无依不染尘。告与知音言外荐，何须入水见长人？

化礼大悲忏

法筵珠网影玲珑，胜会奇缘不易逢，一礼一瞻镕宿业，一声一号悟圆通。云幢霭霭腾香雾，花雨纷纷散晓风，以及见闻随喜者，河沙福利算难穷。

斋单引

无底钵，无手人能擎；无米饭，无口人能吃。易牙莫辩，纯陀罔知，直得人人沾天厨之供，个个饱法喜之味。不须向外驰求，唯凭此中拈出。毕竟是何意旨？金牛道底。

职事单引

夫丛林之创，盍为接物利生设也。从上诸祖，莫不隐胜现劣，用摄同事。或负舂挨磨而传心，或执爨樵薪而得旨，戮力匡勷，互扬法化。如是，则弄瓦搬砖，步步登文殊之智地；担柴运水，头头入普贤之行门。福慧二严，自他俱利。作龟鉴于斯时，垂准绳于后世，庶丛林永永不朁矣。

退弁山嘱托两序略规

国家之有法度，丛林之有清规，所以警无良、一众心也。无法度，何以治民？无清规，难以肃众，是二者不可一日而缺也。山僧前允檀护请，主华林，迄今三年，惭无寸补，宜退兹位，以选有德者尸之。然主人虽有新旧之殊，规绳岂以进退而弛？凡大小执事，不得乘山僧退院，妄生衅端，擅自行事。傥有过犯，著知众鸣鼓公议，量其轻重而与罚。如奸顽梗法不服，即行烧衣摈出，庶使清规不乱，大众安心。待新堂头入院后，即将常住帐目、文契交割分明，山场、田地、界至踏勘清楚，以便后人照管。或欲他往，须预前三日告别，然后起行，各尽乃职，以荅佛恩。若不遵行，非佛弟子。

源朗、道昌、然贵、
　　　寂秀、从德，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九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九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二十

住国山善权寺嗣法门人智操　住京兆荐福寺嗣法门人智觉　编次

佛事

挂钟板。「佛祖家风，迥出权衡之外；人天号令，全凭掌握之中。有时动，地震山摇；有时静，海晏河清。只如不动不静，如何施设？」击钟板，云：「恒为选佛场中主，个个心空及第归。」

挂钟板。「丛林矩矱，列圣规模，狂象以之而牢笼，狞龙以之而关锁。一动一静，佛祖莫知；一放一收，人天罔测。今挂隆福堂中又作么生？一击当阳全正令，十方闻处悟圆通。」

埽云门湛祖塔。「昔年未睹师翁面，今日归来无可酬，自恨一身贫彻骨，聊将矢橛当珍馐。是以二十年前，祖祢不了，殃及儿孙；二十年后，儿孙不了，殃及祖祢。到者里悲欢莫辨，恩怨难分，只得撮土为香，以笑作哭。且道师翁今日还来受供也无？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蓝衫。」

埽云门湛祖塔。「松竹森森，烟云叠叠，山色亦非清净身，溪声不是广长舌。既然离却声色，大众又向甚么处见先师翁面貌？」拈香，云：「一片栴檀海底焚，金鸡啄碎珊瑚月。」

埽弁山瑞老和尚塔。「临风回忆昔年事，几度亲遭丧胆魂，绝后苏来空懊恼，恩冤数载未曾分。今日此举，且道是雪冤耶？报恩耶？」良久，云：「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开山瑞老和尚忌日。「环目云山，无非先师面孔；穿林溪涧，总是老婆心肠。去世九载而为人愈切，不觉至今而触处难忘。大众且道：难忘个甚么？」拈香，云：「不敢逢人轻举似，年年此日一炉香。」

埽久默和尚塔。「昔年相识不相见，今日相见不相识。六年心事有谁知，无缝塔前露消息。且道是甚么消息？满山松柏影苍苍，尽是吾兄亲手植。」

久默和尚十周。「而瘦岂无茶饭致？鬓霜还有法门愁。古风行得些儿去，不惬时人意也休。大众！此是先兄久和尚十年前为人的面目，脱或未见，更为指出。」拈香，云：「芍药花开菩萨面，棕榈叶长夜叉头。」

埽龙山和尚塔。「棱层石塔藓苔肥，夜雨和烟度翠微。欲识龙山真面目，落花流水两依依。」

衍庆石鼓和尚讣至。「忽尔黑风翻海岸，吹折华林一枝干，人天失怙痛无依，叵耐中流砥柱断。珍重诸人紧著鞭，光阴莫把等闲玩，瞥然㘞地一声时，大事分明须了办。荐不荐？剔起眉毛仔细看。大众！还知衍庆和尚落处么？两岸芦花展旧容，一湖秋水澂新练。」

疏庵和尚木主入祖堂。「云散银河静，秋高玉露多，一轮淮地月，光透鉴河波。惟疏庵和尚，法门砥柱，祖苑光幢，始吃跌于万竹林中，披褐怀玉，匿迹同尘，或舒光发燄，叱电驱雷；后结果于七峰寺里，桂子飘香于雪谷，玉兔藏影于冰盘。虽然，只如转功就位又作么生？公孙父子团𪢮坐，共笑优昙遍地开。」

次贤法主封龛。「松涛落落，夜寒而木马嘶风；山色沉沉，天晓而泥牛耕月。卷舒不落朕兆，来去那觅行踪？惟次贤法主，讲肆义虎、法苑神驹，落拓无羁，掀翻良遂翁之鼻孔；潇疏自适，拈却太原孚之鼓声。方期慧日长悬，何意慈音遽寂？所谓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今而后，大众又向甚处相见？竹依依，云霭霭，落花流水曾无碍，独坐长吟修雅歌，夜深明月来窗外。」　入塔。「细而无内，大而无外，拨之不开，抟不成块，皎月无以喻其明，冰霜难以同其类。此是法主半世清操，磨而不磷，一具黄金骨，到此也不得宝惜，直须尽情放下，始得。」入骨。云：「无影林中随放旷，夜深长啸月明前。」

兰山苇渡大师讣至。「前月曾将今月期，我来不意君先往，虽云来往任翛然，特地令人生渴仰。休渴仰，绝思想，一团明月上花梢，明暗双双谁共赏？苇渡大师来也，大众见么？」以手搥胸云：「苍天！苍天！呜呼！尚飨。」

深山啸云和尚讣至，指灵位云：「此是我啸云和尚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最后为人一著子，今日当阳露布了也。傥不见不知，再与注破。智灯沉，法栋折，人天哀慕波旬悦，如来慧命若悬丝，只要诸人亲了彻。彻未彻，春林夜夜子规啼，泪染山花遍地血。」

金仙蕃光和尚讣至。「祖庭秋晚，雁影空沉，末运浇漓，花梢月没。苦海茫茫兮，孰作济川之舟？长夜冥冥兮，若为光明之烛？狮虫交互而相食，野干昼行而踯躅，实法门之不祥，乃苍生之薄福。猗欤哀哉！君何遽逝？谁息我黥？谁补我劓？山川为之改容，艸木为之流涕。幸有肖子，克绍箕裘，头角森森而拔萃，羽翼济济而绝俦。夫既如是，吾复何忧？聊设苹藻，以代珍馐。大众且道：伊还肯纳受也未？石湖三月莺花市，满载笙歌逐水流。」　木主安位。「日出连山，天晓阴晦；月圆当户，夜半正明。祇如不居正偏、迥超明暗的人来，如何安置？佛祖位中留不住，紫罗帐里且盘桓。」

清一彻禅师，封龛。「雾锁千峰暗，天空斗柄垂，三更月落后，霜冷雁声悲。唯我清一法姪，一生鲠洁，半世高韬，惟期匿迹藏形，不欲舒光耀彩，远追杉庵之遗烈，实有煨芋之余香。目视云霄，佛祖推之不出；因行掉臂，人天挽之难回。越山增凄惨之色，耶水添哽咽之声。虽然，更有末梢为人一句又作么生？夜半曦轮当户照，珠帘倒挂影玲珑。」　入塔。「影叠叠兮，非昔非今；碧重重兮，无成无坏。星月绕兮，经千古而弥新；烟霞生兮，历百劫而常在。此是我彻姪最后为人处，今日全身独露。大众见么？」掩塔，云：「梅梢月上恰三更，岭外风生号万籁。」

道和穆禅师设供。「云寒山蹙额，冻断溪声咽，夜静老猿啼，令人添惨切。兄弟们！瞥未瞥？正是魔强法弱时，参天玉笋风吹折。唯我道和法姪，乃龙塘远兄之子，远兄一世殷勤，半生克苦，纂诸祖未纂之鸿庥，续五灯未续之烈燄。嗟乎！时浇世浊，无奈玉石遭焚，幸穆姪涉危冒险，为法忘躯，越梁魏，走少林，以继其志，可谓父缵子述，真克家肖子，法苑功臣。不期月明帘外，半途抽身，古镜台前，别行一路。大众！还知我穆姪去处么？金凤不栖无影树，红轮怎肯坠澂潭？」

西凡禅师木主安位。「楚天空阔月光辉，鉴水澂渟鸟不飞，截断千差无异路，回途木马蹋云归。此是西凡觉姪，屡经炉𫖔，久受钳锤，金粟击碎疑团，灵峰拽脱鼻孔，自尔解作活计，别立生涯，掷钓钩于黄梅山上，收因果于孝宣寺中，正如片月行空，来去浑无凝滞，春秋在树，往还那觅形踪？到此已忘彼此，不立正偏，又如何安置？递代相传无底钵，不萌枝上玉花开。」

履元干禅师火。「华顶风高鹤梦惊，远峰木落晓霜清，石鲸吸尽沧溟水，突出青天天外行。此是我干姪，始受心印于护国，屡登猊座于洞庭，眉带七十二峰青，纤尘不染；襟藏三万六千顷，滴水无遗。诚法门之赤帜，为祖域之长城，何乃蓦地回途而别行一路，遽然撒手而直入千峰？龙象难留，人天莫挽，直使云山蹙额、艸木失颜，木童因尔兴悲、石女以之殒涕，然犹未是他长处。大众！要见他长处么？兔角挑开大火聚，层层烈燄现优昙。」　入塔。「不居正也不居偏，凡圣和融触处圆，别有风光弥宇宙，三更那借夜明帘？」

灵泽维那火。「栽树朢成阴，养儿为待老，我今尚未衰，子去因何早？哀哀哀，复谁晓？艸木含悲生懊恼，撒手急须归去来，克宾公案要渠了。」　入塔。「赤洒洒，净裸裸，提起也宛转玲珑，放下也连环钩锁，有时包裹虚空，有时虚空包裹，无在不在，无可不可。泽维那，泽维那，更深不借夜明帘，照彻山河千万朵。」

真参火。「二月烟凝柳乍肥，莺啼花笑弄真机，此时处处风光媚，正好飘然撒手归。撒手到家须自委，分明不必更拟议，掀翻薉土与莲邦，闲看青山浮绿水。」　入塔。「迥绝中边，了无广狭，一而恒殊，混而不杂，勿劳更觅真参，须知心外无法。」提骨，云：「且道者个唤作甚么？」入骨，云：「劄。」

圆摄知客火。「将谓我孤汝，却是汝负我。若得不孤负，还须者把火。咄！晓风吹散白云天，露出青山千万朵。」

九嶷火。「梅香日冷，无非触目菩提；霜落乌啼，尽是当人境界。只饶脱体承当，全身担荷，犹欠一著在。且道是那一著？火光三昧须亲证，透出威音那畔行。」　入塔。「九嶷公，真撇脱，去住翛然离把捉。多年行脚累芒鞋，今日藏身于弁岳。休动著，万古长空云漠漠。」

眴目火。「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还不荐，更为重提。咄！直须照顾两茎眉。」　入塔。「九莲台畔不许安身，五浊界中那容措足？正恁么时，忽遇一阵卒风暴雨。眴目！你向甚处回避？若回避不及，山僧有个方便。」入骨。云：「者里恰好。」

彻先禅德火。「打彻牢关，了无先后。更有者重，○还须亲透。」掷炬云：「天外白云任去来，松梢明月只仍旧。」

玉笥火。「涅槃生死镜中花，劣相殊形空里电，坐断千差绝去来，东西无路且休恋。玉禅人，急须荐，我今为汝通一线，个里翻身看是谁，金毛百亿毫端现。」

瞿宗火。「生死若浮沤，涅槃亦梦幻。沤梦总非真，二俱不可恋。宗禅人，看转变。回途木马不须鞭，荡荡无依鸟道玄。」

天壁火。「风飘飘，雨浙浙，带水拖泥送天壁。丙丁童子显神通。」掷炬云：「八臂那咤追莫及。」

雪林火。「一灵玅体绝追寻，尘不染兮物不侵，历劫分明常自在，迥然坐断去来今。只者是，谩沉吟，看取红炉飞片雪，金乌子夜照高林。」

圆通火。「生则毕竟生，死则实不死，透过两重关，始知无彼此。无彼此，休拟议，目前无物不圆通，燄里优昙结玉蕊。」

举火。「尽知禅德，别有机筹，善知时节，去住自由。虽然，祇如末后一句你作么生会？」掷炬，云：「不肯随人度旧岁，翻身极乐逞风流。」

举火。「正念正念，且喜了办。在日挈挈波波，去时快快便便。静处急须走过，闹处亦莫留恋。祇如静闹两忘又作么生？」掷炬，云：「大火聚中看转变。」

德一火。「斫尽青山额，缚云肩上还，蓦然撒手处，功业两俱全。只如功忘业罢，复归何所？烈燄光中辞旧岁，金莲台上度新年。」

慈中火。「全身与么来，白云流水任徘徊；全身与么去，明月清风常显露。去来浑不涉关津，满目烟光绝点尘，烧却无明皮袋子，嵒头花发劫前春。」

举火。「嵩野嵩野，言行非假。汝惠我个黄庭，我赠汝个火把。且道者火把有甚么用处？赫赫无情劈面来，风光遍界任潇洒。」

值牲融哲火。「紧把绳头，不犯他人苗稼；牢牵鼻孔，从教随分纳些。溪东溪西，往还自在；山前山后，水艸无拘。其放也，清风四蹄；其收也，明月两角。日久不觉变作个孤迥迥的露地白牛，趁亦不去。融哲禅客可谓真牧牛矣！只如今日绳头断、鼻孔穿，你又牧个甚么󳺙？者里直须亲透过，百千刹海一毛吞。」

预修火。「蹋遍江湖走破鞋，始朝南岳又天台。袈裟碎把烟云补，拄杖横挑日月回。截断溪声频啸傲，踢翻鸟道绝尘埃。正眼看来，犹是程途边事。只如不涉程途，又作么生？数声铁笛秋江外，黄叶西风撩乱堆。」

隐明火。「风瑟瑟，艸萧萧，万木秋声叶乱飘，与汝脱却娘生裤，得逍遥处好逍遥。最初句即不问你，如何是末后一著？」掷炬，云：「烧。」

从慧火。「楚山历尽到江南，为问福城五十三，胜热婆罗亲指示，现成句子不须参。瑞雪浑成银世界，红炉燄里绽优昙。」

举火。「盘谷盘谷，听我叮嘱。三千里外而来，来者阿谁？一刹那闲而去，去者何物？了知无去无来，岂碍任出任没？今时那畔本自逍遥，薉土莲邦有何拘束？虽然，祇如凡圣两忘，东西俱泯，你又向甚处安身？」掷炬云：「雨洗蓼花两岸红，月澂秋水一江绿。」

如意入塔。「落叶黄，秋水绿，尽是当人旧面目，亘古亘今绝覆藏，勿劳向外更驰逐。如禅人，你还识得者旧面目么？髑髅里面好风光，夜静龙吟海底水。」

难胜入塔。「势嵯峨，离向背，无限轮锤击不碎。难胜尼，会不会？皓月轻摇绿水寒，白云飞去青山在。」

正心入塔。「四面绝壁落，中闲亦无门，日月照不到，别是一乾坤。正心尼，你道是个甚么乾坤？了知心外元无法，满目青山不是尘。」

心莲耆德入塔。「门门一切境，雪压青松冷，回互不回互，云绽峰头露。回而更相涉，螺蛳吞皓月，不尔依位住，金鸡啼玉树。虽然，只如者个又向甚么处著？」入骨，云：「无缝塔中频啸傲，不萌枝上辨春秋。」

完心、玉宗入塔。「本自完全，了无欠缺，硬似绵团，软似生铁，岚风吹不摇，劫火焚不热，非修证之可成，岂心识之所测？二禅客！我今为汝重饶舌。」入骨，云：「不须此外觅根源，流水松风无畏说。」

入塔。「广莫广莫，羡尔撇脱。打彻牢关，掀翻海岳。圣见凡情，一时抛却。须识其中，更有一著。你道是那一著？」入骨，云：「寒暑莫能侵，潇然任洒落。」

圆觉尼入塔。「毘岚虽恶，撼之而莫摇；劫火虽热，烧之而不著。不与凡圣同居，超然古今独脱。莫狐疑，须领略，我今为汝都抛却。」掷骨，云：「湖水澂莹似镜明，秋空万里大圆觉。」

智康尼入塔。「风吹不入，雨洒不湿。亘古今而长存，历尘劫而独立。智康尼，须委悉。」入骨，云：「冻开碧涧响潺潺，雾锁巉嵒层岌岌。」

日轮入塔。「者个上座生平操履与人不同，炼成一块、并作一团，坚似金刚而不坏、莹若白玉而无瑕，仔细看来，犹有些渣滓在。山僧今日为汝一齐飏却，始获个安乐法门。」入骨，云：「珍重，珍重。」

灵鉴入塔。「其来也，万象莫能逃其影；其去也，一尘无以留其质。用而虚，寂而照，真可谓灵鉴者也。只如拈却照用，不涉离微，又作么生鉴？」提骨，云：「只者个一点，瞒他不得。」

入塔。「寂光土里，了无圣凡之殊；无缝塔中，奚有男女之别？可谓身外无余，身心一如。成礼，你还知身心一如么？」入骨，云：「春园绣遍花如锦，不假金针玉线功。」

松涛入塔。「通身脱尽没丝毫，岂著娘生旧布袍。坐断烟霞无背面，从今休恋楚山高。坐断后，又如何。双耳晓开观碧汉，两眸夜静听松涛。」

六亡僧入塔。「鹿野苑中，五比丘而证真常；龙华会里，六禅人而入寂灭。入寂灭者，无殊真常之道；证真常者，奚异寂灭之理？祇饶真寂不立，人法销镕，犹有者个在。且道者个作么安置？」入骨，云：「无缝塔中闲岁月，团𪢮聚首话无生。」

源朴入塔。「万派穷而流自还源，千差泯而理应返朴，踢翻化城方堪进步，拈转宝所始可忘功。只如前后截断，中闲不立，源朴你又向甚么处安身？」掷骨，云：「薰风影里春初去，流水声中月乍还。」

入塔。「金风飒飒，玉露飘飘，云散千峰气象高。无缝塔，好逍遥，夜半木人刚转侧，玄关金锁手慵敲。」

入塔。「透出光明藏，迥绝纤尘；打开解脱门，莫留朕迹。不可以色见，安可以声求？秋风吹断浮云梦，放出青山万朵莲。」

入塔。「其生也，不因三缘和合而成；其灭也，不为四大离散而坏。本无来去，安有内外？煆之愈精，炼之成块，念禅人，会不会？」入骨，云：「碧苕波底月团团，苍弁峰头云霭霭。」

入塔。「泥牛穿海底，石虎啸风前，涅槃与生死，二俱莫留连。个中会得安身法，石上频开上品莲。」

弥纶、圣圆入塔。「弥满清净，纶贯十虚，圣凡两忘，圆融不二。出入不居于阴界，动静那涉于众缘？既然如是，为何又落在山僧手里？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入塔。「炼得通身绝瑕，玲珑了无比况，虽然脱尽根尘，看来犹未稳当。法乳禅德还知稳当处么？」入骨，云：「无影林中任放旷。」

入塔。「幻影灭兮五障销，浮云散兮一真露。无男女之别任去来，泯圣凡之号何迷悟。德伦优婆夷，听我亲分付。无阴阳地不同春，火内优昙香遍布。」

入塔。「春雨蒙蒙山色丽，春风荡荡鸟声碎。就中端的绝囊藏，勿用别寻安养地。」

宝成入塔。「由来至宝甚分明，任运头头总现成，彻底掀翻无尽藏，从今放下一身轻。急荐取，更叮咛，不须向外觅无生，若耶溪畔春风早，细听黄鹂织柳声。」

慧昙入塔。「藏身处，无踪迹，千眼大悲不可觅。无踪迹处莫藏身，脱缰木马正游春。昙禅德，荐也无，更听重重唱鹧鸪。昨宵玉女笛三弄，吹落梅花满鉴湖。」

水生尼入塔。「灵木异凡丛，生自本条直，幼小脱尘埃，兼秉闻慧力。知幻与离幻，非二亦非一，觑破有漏身，撒手归莲宅。迥然了无依，唯有此真实。」入骨云：「秋风落叶天，大地黄金国。」

入塔。「寂寥非内，宽阔非外，劫火洞然，者个不坏。」举骨，云：「信之！信之！你道者个是坏的？是不坏的？」入骨，云：「从兹放下万缘空，无相光中常自在。」

密音入塔。「白云自异，流水自深，桂轮如镜，松风似琴，触目无非般若，经耳总是密音，截断千差兮了无背向，浑融一致兮不落古今。且如何是不落古今一句？无影林中闲岁月，泥猿夜半啸孤岑。」

黄见山居士入塔。「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处处相逢，无不是你。只如山崩水竭，你又见个甚么？」入骨云：「山顶莲开十丈蕊。」

严土禅德入塔。「四大本空，白云飞而青山露；五蕴非有，秋风起而梧叶飘。脱尽廉纤，迥绝染污，非情识之可到，岂根境之能容？严土禅德！只如者个，你又作么生凑泊？」入骨，云：「万派声归海上消。」

一光入塔。「一道常光，了无向背，内脱根尘，外遗世界。在凡而凡不知，在圣而圣不会，个中别有一般春，石上莲开香复媚。」

慧勤、隐明入塔。「慧勤公，隐禅德，来不同途，去共一辙，白云嵒下且莫贪眠，流水声中听演玅诀。且道是甚么玅诀？无言童子为尔说。」

入塔。「遍明遍明，为尔相呈，勿劳修证，本自圆成。孤孤卓卓，叠叠层层，无背无面，非色非声。」举骨，云：「且道者个唤作甚么？乾坤就里别，水底剔金灯。」

映虚、法真入塔。「旭日流金，风光匝地，霜花爆蕊，玅用全彰。于斯会得，蚊蚋蹋翻四大海；若也不会，蟭螟触倒五须弥。会与不会，拈向一边。映虚、法真二禅德，毕竟是何意旨？」入骨，云：「放下著。」

入塔。「卓午金星悬越岭，三更红日落耶溪，个般境界天然异，描不成兮画不齐。慈容禅德！你还识者个境界么？」入骨，云：「流水光中石犬吠，落霞影里木鸡啼。」

入塔。「云生不离山，沤灭还同水。生灭本无踪，皆从妄念起。识得妄元空，究竟归者里。起元禅德，你道者里是甚么所在？」入骨，云：「枯木里龙吟。」

万如入塔。「离背离触，非实非虚，随方自在，任性无拘。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奚殊？急领略，莫踌蹰，从此万缘俱放下，管教彻体自如如。」

入塔。「千差截断，撒手于红炉燄中；一念无私，藏身于寂寞界里。绝见离闻，超然独露，弥今亘古，卓尔全彰。道融！你还知者里受用么？花开花落浑闲事，云去云来只在山。」

德元入塔。「雨过艸生香，月明山更悄，此处好安身，何须向外讨？德元会么？寒暑莫能侵，八风吹不倒。」

入塔。「晓雾湿梨花，春风吹柳絮，会得目前机，即此安身处。自诚，你还识安身处么？」入骨，云：「试看大千俱坏时，巍然只个常坚固。」

百愚斯大禅师塔志铭铭碑高六裁尺，阔三尺，分二十六行，每行六十四字

盍闻拈花枝叶，派演儿孙；竖艸因缘，光弥震旦？天每欲耀一代知觉于光明，必生一人焉。主持慧灯，敷施灵燄，自大鉴照彻天下，而后五宗并峙法席于海内，虽盛衰不同，历唐宋同斯文于未坠。我百愚大师乃洞上嫡传正宗主也。师法讳净斯，别号百愚，姓谷氏，生于河南南阳之桐柏。幼见绘画佛像，辄下拜。母夫人常曰：「是殆一比丘乎？」十岁闻邻家哭，问：「哭何事？」曰：「哭死。」师云：「人孰无死？我亦有死，将如何？」或曰：「学长生乃不死。」师遂有方外志矣。十三业儒，十九娶妇，忽决志离家室，题诗以谢其堂上，飘然随所之。至邓州东寺，见老僧螺发有异相，曰：「将往终南。」师随之至道林寺，老僧曰：「是子薙发地矣。」师遂礼寺僧应宗，具出家相，老僧终不言姓名而别。时为庚午岁，年二十一矣。居寺中，作务如常，僧独礼诵不倦，然不知有向上事。一日，有僧自南方来，问师：「在此何为？」师云：「为生死出家耳。」僧曰：「如此那能了生死？南方有宗门一路。急往寻之。」师遂勇决而行。出山，陟九华，渡南海，历闽越。辛未冬，圆具报国寺，习毘尼，期年无所得。闻弁山瑞白雪和尚宗风大振，乃往白雀参之。初见机诎，痛自振励，又历天童，游秣陵，已而曰：「吾机缘终在弁山也。」时弁山隐崆峒，相见，问：「如何是未生前面目？」山便棒，师云：「除却棒又作么生？」山曰：「日落西山近。」师礼谢。一日，上方丈，未开口便棒，行数步，唤米头，师回首，山曰：「是甚么？」师遂豁然有省。一日，闻山激励，乃纠伴打七。第三日，闻报钟声，师遂将疑滞尽入琉璃矣。山知之，乃问曰：「如何是你主人公？」师云：「有眼不见，有耳不闻。」山曰：「只恁么便是耶？」师云：「正要和尚疑著。」山笑归室，随充执事。越两年，为岁庚辰，山应建安王百丈之请，问：「佛殿簷前为何堕落一花？」师云：「诗向梅中得，琴从月下弹。」「野狐既脱皮毛，因甚虚名千古不昧？」师云：「敲空有响，击木无声。」「冬间日色为何寒冷？」师云：「大雄峰高。」山曰：「此子有大人之作。」辛巳三月，唤入室，付杖拂源流，师时年三十二。迨山化去，守龛后，乃掩关杨湖。甲申，住青龙隆福寺。丙戌，住嘉定昭庆寺。己丑，住弁山龙华寺。壬辰，住越州大能仁寺。丙申，住云门显圣寺。庚子，住皋亭佛日寺。壬寅，住国山善权寺。癸卯，住维扬善庆庵。海内卓锡知识如麻粟，谁乏因缘？师则卓然恬然，不事攀援。每主法席，必士大夫敦礼再拜而始应。每至一刹，大众恋如慈母。凡所至地，数千衲子而糗粮自充。师名振珠林，人朢之如山斗。忆其人当魁梧崖岸，高自标榜，严霜绝𪩘，不示人攀跻路，师则和蔼，必委曲慰所怀来。到喝断众流时，又复一丝不漏。宗师之刻苦以诲人者，惟师独也。余观操公称师出世二十余年，提唱宗风，机辨纵横，深拶钳锤，无问饱参显贵，周金刚、秀銕面之孤风也；传舍殿堂，翛然一衲，不惊荣辱利养，芙蓉楷、黄龙心之芳规也；随机说法，适兴挥毫，不落语言神思，洪觉范、明教嵩之玅用也。法幢所贲，即成宝坊，办真实心，行真实行，悟真实道，说真实法，化真实众，一动一静，无事而非真实法门。大矣哉！一切众生中之平等寂灭光明幢也。操公，师之嫡嗣，其言足征。师尝谓予曰：「万物有万物之性，顺其性，性乃归；万物有万物之情，印其情，情乃惬。夫宗门本孤高，而师特出之以坦易；洞上门庭本绵密，而师又出之以奇特。所谓无性不归，无情不得也。」师忽于乙巳八月遣僧报予曰：「和尚将别，尽散衣钵。」越数日，上堂辞众。翌晨，书偈掷笔而逝，顶煖彻日夜，有「渔翁不向芦湾宿」之句，为其别刻以传。师生万历庚戌五月廿一寅时，终康熙乙巳八月廿八卯时，世寿五十六，僧腊三十五。语录廿卷，诗集四卷，得法四十二人。其上首寒松操、北冥湛、紫谷觉、圆摄遍、卤庵鼎等，适侍师而襄大事，操作状属予以志师遗命。塔善权，是冬归厝涧左，众延操公继其席，请茶毘，获舍利不可胜数，锁子灵骨五色斓斑，齿牙目睛全如故。建塔寺东北万松岭后，坤山艮向，乃为铭。铭曰：

前进士出身、通议大夫、詹事府协理府事、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加一级、龙眠法弟子方拱干顿首拜撰。

报国寺普达，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二十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二十

附文卷一百愚禅师蔓堂集卷一

桐城方拱干选

歌

怀梅拟古四首

送柴也归闽

庚子春厂峰堂主邀余过瞿昙庵踏月抵初而至

久慕上洋王氏梅园，辛丑仲春，日丽风和，景舒物畅，偕诸子泛小舟，遂获盘桓信宿，以偿夙愿

送紫谷后堂之五台紫霞谷

歌剪绒白辊马

送灵谷之五台有序

灵谷昔自五台来，历参久，发大誓愿，饭僧十万八千，诵《法华》千部，燃二指作回向。今欲五台，余嘉其行而作歌送之。

五言古诗

莲沼

冷窗吟

登弁峰顶

晓望

夜坐览坡僊集得黠字

春宵遣怀

送谷山和尚返古虔

哭曹山启元大师

丙申夏月，重晤任运法兄，承惠墨，詶酢月余，遂欲别复订云门之约

秋夜

宿梅园

过竹香居兼赠巨浪主人

鹊营巢

观海

再过吴淞寓普贤庵

月浦野步

挑柴途中口号

其二

涌金亭看秋色

偶修善权佛殿月台，适有谤者，瑞鲁毛居士赠以诗，依韵酬之

山中苦雨

夜读弘秀集

五月二十一是余初度，诸子各以诗偈为寿，予亦不禁鄙怀，遂依韵和之

其二

其三

游八公洞

行泊河桥

蔓堂集卷第一终

附文卷二百愚斯禅师蔓堂集卷第二

嗣法门人智　朴编

桐城方拱干苏庵阅

七言古诗

灵松

游洞岩

游五泄

题墨兰

登国山览东吴封禅碑

咏菊

游张公洞

送𠁼庵、石二禅人还义山

月夜同古樵卤庵诸子登润州双峰顶

过与可沈居士旧隐

望雨辛丑岁大旱，故有此作。

五言律诗

赋得树影中流见

咏法界寺银杏树

野望

夏夜

寄汉融朱居士

煮茶

咏萤

病起

元旦登山

梅径

夏日游銕壁居

除夕前一日

咏秋蝉

重阳日访龙潜玄素法兄途中作

偕行秋色里

雨窗即事

岁暮遣怀

夏日访丹溟法兄

重过练川昭庆寺

暮冬即事

咏雪

秋日过化山访位中法兄

隆福寺

升仙台王可交成仙处

酒缶山昔韩世忠劳军处。《通鉴》云：「世忠后军屯青龙」，即此也。

白鹤江

会龙庵

狮子桥

戒衣亭

除夕

初夏怀谷山和尚

酬朱汉融居士

檇李道中

过水月庵赠竺宾

雨后登玉峰弥勒阁

闵浦晓望

宿亭林宝云寺雪朗上人房

花承莲座

秀屏春树

秋夜客中闲咏

嘲梅

送象先返楚

南桥明行寺阻雨

舟中限韵

雨窗夜坐

过长青岭

指石峰

碁墅

琵琶洲

乍霁

游大山庵

宝月庵坐雨

托钵

拾棉花

罗汉夜泊

中夜雨

月浦夜发

看云

登玉峰

登龙池山

秋日山行

割稻

冬日晓发

游平山堂即炀帝建宫处

其二

蔓堂集卷第二终

附文卷三百愚斯禅师蔓堂集卷第三

嗣法门人智　朴编

桐城方拱干苏庵阅

七言律诗

冬日村居即事用古韵

其二

其三

其四

幽居

留别居士

雨后散步

寓法界寺

述怀

春雾

九日值雨

遣怀

初秋即景

秋夜同浃水大师话别

赋得漠漠水田飞白鹭

春日送拙庵朴侍者之徐州省亲

舟中限韵

夏日得谈字

咏珠帘水

阅百丈石涧和尚偃草遗稿有感

次一唯姚居士重游怪石坞韵

秋咏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古寺春回

浮图秋月

竹院晚凉

平田烟雨

桥畔僧归

松林雪霁

静夜闻钟

龙江夕照

水坞樵风

游西湖

秋日偶成

秋日泛湖

中秋后二日舟次即景

次寒松首座清明值雨韵

春日同静公拙庵诸子游平山堂

和寒松首座咏断端砚韵

雨中遣兴

焦山晚眺

红叶

初夏游娄东王氏园

望海

题市隐图

再游銕壁居有序

銕壁居者，乃吾先师瑞老人之所搆也。以其层峦环抱，叠嶙峋，独有北面一峰最高，峭峙如屏，色犹泼黛，故以銕壁名之，亦为豺豹虎狼出入之薮，苟非有道者不堪憩焉。惟吾老人禅栖三载，然后拂衣而往，于是缁素高其德、响其风，遐迩彰名，迨今不朽。庚寅岁，余渡钱塘扫祖塔，遂登顶造庐，披襟远眺，令人忘返，故有「鉴湖分海口，石壁接天关」之句。及今丁酉春，余承乏云门，一日偕诸子复蹑其巅，不椽颓屋老，几榻尘埋。惜哉！自吾老人去后，鲜有能继其踵者，因尔怆然有感，聊为志此。

不流泉有序

寺门巽首有泉无名，不知出自何时，其味甘温鲜泽，其色绀碧若玻璃然，久供庖厨，人皆乐之。罗酷暑大旱尝溶溶焉，或淫雨弥月亦湛焉。一日，余携笻徘徊其间，谓侍者曰：「夫水之为物也，盈则荡之，洼则泄之，是泉亦有和而不流、满而不溢之谓。兹以不流为名，岂不为山门一佳致也耶？」因忘固陋，聊以拙句志之，并作后来高人骚士引玉云尔。

其二

宿五泄寺有感

秋草吟

其二

游东山

夜坐远明上人房

己亥元旦竖方丈

游古吴兴何山废寺有感

登霞雾山礼石屋祖师塔

同元洁和尚游怪石坞分韵得山字

十僧咏

山僧

禅僧

讲僧

诗僧

老僧

病僧

孤僧

游僧

贫僧

懒僧

初春

秋日病中遣怀

咏舟室

其二

春日漫兴

春日登云间大观楼

再过古疁化城庵

赋得随意岭头云

善权洞

咏善权寺有感

新秋

中秋赏月

闲步

九日登离墨峰顶

其二

咏醉松

春日咏雪

登楼

芟草次拙庵朴侍者韵

游金山

五言排律

暮秋积雨

咏维扬善庆禅院

蔓堂集卷第三终

附文卷四百愚斯禅师蔓堂集卷第四

嗣法门人智　朴编

桐城方拱干苏庵阅

五言绝句

寿圣寺

大雄峰

灵景亭

七星桥

石笋

钵盂峰

莲花峰

凤凰窝

蟠龙石

丫髻峰

木人墓

秋日偶占

雨中偶成

其二

其三

春寒

冬夜

春日漫兴

老人池

碁磐石

一岸居

虞姬庙

鸡石

三茅庵

晓起

六言绝句

秋吟

七言绝句

冬日偶成

其二

槎溪道中

巢燕

其二

舟中漫兴

偶成

夏日鹿城夜泊

秋日偶吟

候潮口占

再过永生庵雨中偶作

登洞庭峰顶

舟中值雪

春日即景

妒花风

柳堤新水涨

秋日杂咏

夜泊

浪港

白鹤山

石帆山

耶溪夜棹

问溪山寺

秋夜

其二

卤庵鼎首座一日别余之吴兴，行未数里值雨，因尔怀之偶占一绝

青谿道上

山居五十咏

居士蔚小庄，法名智钦，
　　　　　　　　　　　同妻，法名智恭，捐刻。

蔓堂集卷第四终

百愚斯禪師說法之圖

師諱淨斯，號百愚，南陽桐柏谷氏子。生萬曆庚戌，廿一脫白，明年圓具。參瑞白雪老人，聞鐘聲大悟，記莂時年已四八矣。後五載，開法疁之昭慶。壬寅，主善權，陞維揚之善慶。乙巳中秋，盡散衣缽。越旬二日，上堂辭眾。翌晨書偈，擲筆而逝，頂煖徹日夜。壽元七八，臘終五七，嗣法四十有二。遺命塔造善權，茶毘，獲大小舍利不可勝數。鎖子靈骨，五色斕斑，齒牙目睛全如故。辛亥，建塔寺東北萬松嶺後，坤艮向。銘為方學士拱乾所撰。乙卯，築禮菴，守護塔左八坐，名藍九會。說法語錄廿卷，梓送楞嚴，隨藏流通。

門人智操拜記

百愚斯禪師語錄序

一千七百則之先有公案否？前此矣。前此則何以一千七百則？獨傳發端焉耳。發端則有廣之者矣，諸家語錄是也。語錄者，語言文字之屬也。前此舉語言文字而掃之矣，以為佛法之障也。繼此可得而掃之否？曰：存之，則語言文字為佛法之障；掃之，則佛法又為語言文字之障矣。然而掃與存果何居？則貴乎其人焉爾。其人存，則其政舉，語言文字皆神奇也；其人亡，則其政熄，語言文字皆臭腐也。以臭腐之語而出於佛祖之口，則佛祖之矣；以神奇之句而出於野狐之口，則野狐之矣。吾故曰：貴乎其人也。然而其人則難言之矣，求其人於佛法之季，則益難之矣。吾則以仰百愚大師，足以當之。大師開悟最早，操履至醇，譬之帷燈匣劍，其光鍔以韜斂為奇，及其苦心為人，而寶珠肆應，全體大用，有不可得而掩者，其嗣存焉。睿公以語錄見示，余曰：吾將求大師之人，則大師之語言文字舉此矣。夫大師之人，諸方所共仰，或以為泰山喬岳、或以為威鳳祥麟、或以為光風霽月、或以為烈日秋霜，而要其感人以誠、遇物以恕，律己以孤峻、處事以平等，不離真實者近是。經云：「惟此一真實，餘二則非真。」以大師之實，求大師之人，以云傳也；以大師之人，存大師之語言文字，以云救也。

山陰雲隱弟子祁熊佳頓首拜題

百愚斯禪師語錄序

禪師俗姓谷氏，河南南陽桐柏縣人。自出世後，以向上鉗錘學者，凡八主道場，始暢於昭慶，圓寂於善慶，建塔於善權。善權者，吾邑溪山最勝處，歷代祖師僊靈窟宅也。先是，邑中蔣晦齋先生以宰官為釋氏護法，念茲山自洊更兵燹來，榛莽之所叢生，獾豕之所嗥嘯，法席非得人不可，於是不徇名、不懾勢，特迎師主是山。師至，則攘幽剔薉，復故拓新，寺大治。繼師者，即師法嗣寒松公。公神明警秀，威音肅然，其語錄、詩文亦久為世重。師沒後，寒公手輯其語錄為二十餘卷，藏寺中。寒公嘗為余言：「師為人清沖簡劭，是支道林、竺法深一流人。」及讀龍眠先生所為師塔銘，條分縷柝，寒公之言益信。既又讀師語錄，龍駒蹙蹋、天馬脫羈，時而說法熾然、時而拈花微笑。竊歎自一花五葉以還，青原、南嶽而下，提唱兼行，然未有颯爽森張，單提直入，如禪師之踸踸者也，則吾於寒公之言益大信。噫！吾見今之執拂而踞上座者矣。其上者，剽竊古德傳燈單文隻字，支離撏撦，嚼蠟捕風，輒揚揚然詡於人曰：「我某宗嫡傳也。」是與王、謝家不慧子弟專以門閱上人者何異？甚或牽綴權勢，憑藉貴游，攫人之田廬而魚肉之，猶曰：「我為祖塔司糞除也，五宗嚴支派也。」識與不識，無不從而嘔噦之。聞禪師之風，亦庶幾自媿矣。余涉秋行國山道中，憩善權寺門松巷，屈指疇昔，則禪師既寂，晦齋繼歾，即寒公亦席不暇暖他徙。問其寺，則已為豪有力者主之矣。驚飆所及，林無靜柯，俛仰之閒，能無慨然於中乎？因至師塔下，汲澗水一盂而飲之，風霜刻轢，泉香而石瘦，則猶能想見師之為人。

荊溪法弟子陳維崧頓首謹拜撰

百愚斯禪師語錄目次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一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蘇州嘉定昭慶寺語錄

順治丙戌冬，在雲間青龍隆福寺受請入院。

三門。「者箇大解脫門，今為諸人八字打開了也。且作麼生入？」喝一喝。「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彌勒殿盡道當來下生，緣何卻在者裏便好？奪卻布袋，趁出山門。」顧左右，云：「今且放過一著。」遂禮三拜。

方丈。「玄關把斷，搜空罔象之珠；寶鏡高懸，照破野狐之膽。直饒釋迦、維摩到來，也要按過。何故？」卓拄杖，云：「假雞聲韻難瞞我，未肯糢糊放過關。」

開堂拈疏。「字字鐵酸餡，句句木札羹，還委悉麼？其或未委，仰煩宣過。」

法座。「此是寶華王座，未審須彌登王在甚麼處？且看斯上座指模畫樣去也。」陞座，拈香。「此一瓣香，明如舜日、曠若堯天，祝延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金輪永鎮、玉燭常調，壽踰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此一瓣香，經天緯地、貫古通今，奉為滿朝文武、闔國公卿、府縣尊官、遠近檀護，惟冀永作生民怙恃，恒為佛法金湯。此一瓣香，非正非偏，非玄非要，穿卻諸佛鼻孔，換卻衲僧眼睛，供養前住越州雲門顯聖堂上傳曹洞正宗二十八世瑞白雪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者箇第一義，黃面瞿曇插觜無分，碧眼胡僧退身有地。縱饒德山有棒，只堪打豬打狗；臨濟有口，只好喝驢喝馬。雖然威音那畔休話，如何曲為今時繇人施設？」舉拂子，云：「者裏會去，不妨竿木隨身，逢場作戲，饑餐無米飯、渴飲不溼羹，打鞦韆於猛虎頷下、翻筋斗於毒蛇口中，磅礡虛空、紛紜宇宙，橫抽寶劍，截諸見之稠林；玅協弘通，翦異端之穿鑿。世諦道諦隨處周圓，佛恩皇恩一時酬足，正眼看來，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隱身不必須嵒谷，闤闠堆堆睹者稀。」維那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元旦，上堂。「柳眼垂青，窺破江心紅日冷；梅腮發笑，驚回塔畔曉風高。冰河發燄以騰輝，枯木生花而散彩。遷喬黃鳥，弄格外之真機；出谷白雲，呈現前之玅用。煙光溢目，淑氣盈空，可謂應時納佑，慶無不宜。正恁麼時，父子團圞，君臣會合，又且如何？」良久，云：「干戈偃處狼煙息，萬里歌謠賀太平。」

至南翔白鶴寺，請上堂。「世尊拈花，老不識羞；迦葉微笑，承虛接響。致使後代兒孫向曲彔床上指東話西，正法眼藏未曾有一人動著。山僧路見不平，傍為鏟削。」卓拄杖，云：「正法眼藏被昭慶百雜碎了也，一時化作無量無邊清淨摩尼寶珠。凡在會者，不論僧俗、男女、貧富、貴賤、賢愚、老幼，一齊布施，直下咸知此珠在凡不減、在聖不增，人人具足、箇箇圓成，濟人施物，應用無虧。敢問諸人：即今珠在甚麼處？」喝一喝，云：「罔象到時光燦爛，離婁行處浪滔天。」問：「接物利生即不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當空杲日人皆見。」「如何是第二句？」師云：「白雲片片過前川。」「如何是第三句？」師云：「鴛鴦飛過洞庭湖。」進云：「日麗風和鶯語細，天空雲淡水聲清。」師云：「休來者裏念篇章。」

上堂。「昨夜三更澍大雨，今朝覿面為相舉，依依柳色吐黃金，片片梅花流玉乳，大地群萌盡獲恩，森羅萬象皆歡舞。莫沉吟，急薦取，若能於此絕狐疑，直下翻身超佛祖。」

上堂。喝一喝，云：「大眾！還識者金剛寶劍麼？擬則傷鋒犯手，觸則喪身失命，三世諸佛不敢正眼覷著，歷代祖師那容佇足傍觀？若是箇漢，信手拈來，纖毫不犯，直下劃開情塵見網，當陽擊碎金鎖玄關，予奪縱橫，殺活自在，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正好挽祖風於末運、捧佛日於天心，世、出世間一大丈夫，然猶是建化門中事。且不落功勳一句作麼生道？手指空時天地轉，回途石馬出紗籠。」

結制，上堂。「十五日已前，卒風暴雨；十五日已後，朗月晴空。所以道：把住則黃金失色，放行則瓦礫生光。放行、把住即不問，汝諸人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話會？○於此洞徹，不妨做箇灑灑落落衲僧去。否則，且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高挂缽囊，壁立萬仞，內脫身心、外遺世界，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不以程途為限，直須以悟為期。誠能如是，上不負於諸聖、下不辜於己靈，然後於祖師門下扶豎宗乘、接待往來，未為分外。雖然，若到昭慶門前打拆腳脛，何故？不見道：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

說戒，上堂。「祖印高懸，凡聖絕跡，樓閣門開，別峰相見。若是恁麼事，須是者般人。昔法眼問永明潛云：『古人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現睹金銀合雜、朱紫駢闐，且道是破戒？不是破戒？」』潛云：『好箇入處。』眼云：『子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乃云：「即今香花羅列、鐘鼓交參，海眾雲臻、人天普集。眾中有得箇入處者，不妨攢眉便去、掩耳即行，花街柳巷任意逍遙，歌管樓臺隨緣放曠，擲大千於界外，納劫火於腹中。若到者箇田地，名真持戒；苟或遲疑，應須諦聽。」

弁山先老和尚忌日，上堂。「維那未白椎已前，先師向諸人眉毛尖上轉大根本法輪，說甚深修多羅，使未信者信、未解者解、未安者安、未悟者悟、未得涅槃者得涅槃，一音演唱，隨類各解，所謂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然後又向諸人眉毛尖上復入寂光三昧。大眾見麼？縱饒見得，更有末後句子未曾道在。昭慶今日要與諸人道破去也。」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上堂。「雲門餅、趙州茶，打發閒神野鬼；秘魔叉、石鞏箭，驚駭泥豬癩狗。五位三玄是甚破艸鞋？六義圓相是甚繫驢橛？正眼看來，總是一場笑具。昭慶曾無一法與人，無禪道可參、無佛法可學，亦不教你明心見性、亦不教你超佛越祖，只要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熱時乘涼、寒時向火。者裏會得，人人鼻孔撩天；設或未然，箇箇腳跟點地。」

誕日，上堂。舉韓文公參大顛因緣，乃云：「大顛老漢雖有撥亂之謀，且無定安之策。有問昭慶：『春秋多少？』但道：『庚戌生的。』待他曰：『不會。』更道：『今年三十八。』當時大顛若下得者兩語，不惟免得首座受屈，亦不教者俗漢看破。山僧如此舉揚，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云：「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解制，上堂。「雨霽雲收，處處青山呈舊面；涼生暑退，紛紛黃葉墜新機。秋水澂玻璃之色，銀蟾吐寶鏡之輝，物物全彰，頭頭獨露，會得前是結制，不會今又解制。其結也，魚躍鳶飛，星馳電卷，疾燄過風，奔流度刃，臨濟、德山到來只得吞聲飲氣；其解也，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凡聖交參，人天普會，情與無情同圓種智。雖然，有結有解猶是今世門頭事，只如無解無結又作麼生？疁城壘壘超今古，練水滔滔絕去來。」問：「百二十期今已解，臨筵朢日事如何？」師云：「海闊從魚躍。」進云：「一輪撲落須彌倒，透出虛空甚麼人？」師云：「天空任鳥飛。」進云：「圓缺缺圓空界月，再三吞吐始應知。」師云：「只恐不是玉。」進云：「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饑。」師云：「是玉也大奇。」

至青浦縣，眾縉紳請上堂。「秋風拂拂送輕舟，昨泛青溪浪裏遊，撒箇漫天無縫網，魚龍蝦蟹一齊收。」顧左右，云：「還有翀霄彩鳳、透網金鱗麼？有則今日功不浪施，無則不免撥轉船頭別行一路去也。」拈拄杖，云：「只如教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者箇拄杖是物，作麼生轉得同如來去？者箇是如來，作麼生轉得同物去？如能轉得，不妨於拄杖頭上現百億須彌、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百億釋迦；若轉不得……」卓拄杖，云：「城市不堪留錫久，恐驚鶯囀畫樓前。」問：「世尊分衛化導眾生，和尚入城化箇甚麼？」師云：「蘆花兩岸雪。」進云：「還有承當得的麼？」師云：「江水一天秋。」進云：「當空紅日照崑崙。」師云：「莫向言中覓，須從句外求。」一僧纔禮拜，師云：「好生問話。」僧一喝，師便打，僧又喝，師亦打，僧豎起拳，云：「長安大道向者裏去也。」師云：「教休不肯休。」進云：「悄然黃葉落，不獨一天秋。」師又打，云：「直待雨淋頭。」

至上海縣龍華寺，請上堂。「黃浦波浪，浴日滔天，窣堵簷牙，拏雲攫霧，轉輪殿覿面全提，藏經樓橫空獨露。會得者，一任轉天關、捩地軸，施一機地震山搖，行一令神驚鬼懼，非惟報佛恩德，亦不辜負方丈主人打鳳羅龍一片婆心。忽有人曰：『和尚者般說話，亦是擔水河頭賣。』昭慶向他道：『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問：「十五已前缺了圓，十五已後圓了缺，正當十五，是圓？是缺？」師云：「一任鑽龜打瓦。」進云：「萬吉碧潭空撈摝，未曾驚覺莫能知。」師云：「且喜沒交涉。」問：「正偏回互即不問，賓主交參事若何？」師云：「昨日雨，今日風。」進云：「如是則寒山逢拾得，鼓掌笑欣欣。」師云：「也不辜負闍黎。」

至周浦鎮永定寺，請上堂。「永定寺中，考鐘伐鼓；周浦市上，賣狗懸羊。歌管樓臺，總是衲僧境界；花街柳巷，無非慈氏家風。盤山睹割肉而明心，樓子聞唱歌而悟道。普化搖鈴鐸，全提向上機關；善慧販魚羹，直指當陽玅用。所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到者裏，誰分城市山林？那管魔宮佛國？任運逍遙，隨緣放曠，舒卷不落功勳，去來了無變易。雖然如是，須知更有轉身一路始得。還知轉身一路麼？」良久，云：「知音不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問：「大行普賢超格外，凝然苦行事如何？」師云：「古井含新月。」進云：「樹凋葉落金風露，衲破衣穿作麼生？」師云：「殘枝帶晚霞。」進云：「髼頭林下為閑客，跣足人閒作野僧。」師云：「再道一句看。」進云：「石人頭上插金花。」師云：「相隨來也。」

結制，上堂。拈拄杖，云：「把住六門關，撥開大火聚，聖凡無處逃，佛祖豈能避？直得大地平沉，千差路絕，海水逆流，須彌倒卓，鶻眼龍睛不敢覷著，銅頭鐵額那容近前？正恁麼時，便乃點鐵成金，轉凡為聖，變娑婆為極樂，翻荊棘為栴檀，驢乳、牛乳盡為無上醍醐，有情、無情共證不二真覺，箇箇如獅子兒哮吼一聲，驚天動地，縱饒到此，正好喫棒。」復卓一卓，云：「權威黑帝令尤切，那許東風弄柳狂？」問：「一雨均施，三根普潤，如何是類墮？」師云：「何處不稱尊？」「如何是隨墮？」師云：「步步不沾塵。」「如何是尊貴墮？」師云：「覿面無相識。」進云：「恁麼則迥迥雪山千古秀，滔滔洞水萬年流。」師云：「三墮外更道一句看。」僧禮拜，師便打。

冬至，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君王得一以治天下。」拈拄杖云：「只如木上座能殺能活，能縱能奪，或時現大，充滿法界，或時現小，在一微塵，縱橫自在，變化無拘。且道他得箇甚麼卻能如是？千尋海底泥牛舞，萬仞峰頭玉鳳鳴。」問：「琉璃界外不知蹤，娑婆國內無名姓。且道此人具甚麼手眼？」師云：「步步冰花結。」進云：「還許他參學也無？」師云：「言言徹骨寒。」進云：「仲冬嚴寒，伏惟和尚珍重。」師云：「放你三十棒。」

上堂。「第一義，為君決。面赤不如語直，巧言不如實說。秤錘軟似綿團，燈心硬似鐵橛。石女歌，木童拍，萬象森羅笑不歇。彌勒惺惺總不知，釋迦依然猶未瞥。洞山五位那能該，臨濟三玄收不得。若信得及，師恩親恩一時酬畢。如信不及，雨過曉風清，月明秋水白。」

上堂。「凜凜朔風遍界寒，千林葉落水成斑，透肌徹骨誰能委？惟有梅花笑破顏。明舉似，莫瞞盰，剔起眉毛仔細看。」豎拂子，云：「大眾見麼？凍雞啼處家園曉，隱隱行人過雪山。」

佛成道日，上堂。「世尊臘八於正覺山前夜睹明星悟道，喟然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喝一喝，云：「是何言歟？大小世尊眼空四海、傍若無人，者等說話，只好欺壓流俗、誑惑愚人，二千年後難免簡點。只如離兜率、降王宮，豈不是妄想執著耶？入胎降生、大驚小怪、指天指地，豈不是妄想執著耶？棄金輪之位、舍萬乘之國，豈不是妄想執著耶？詣雪山、餐麻麥、睹星悟道，豈不是妄想執著耶？乃至說頓、說漸，說偏、說圓，說空、說有，靈山會上拈一枝花，謂之教外別傳，豈不是妄想執著耶？正眼看來，何異好肉穵瘡？總不如昭慶肚饑喫飯、身冷加衣，任運騰騰、灑灑落落，亦無明星可睹、亦無禪道可悟，復何妄想執著之有哉？山僧如是告報大眾，直下無疑，不妨與釋迦老子同證、同悟、同時成道。更或擬議，滄江波動因風起，瓦灶無薪火不然。」

祈嗣，請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卓拄杖，云：「形山粉碎了也。若能見得，世、出世間靡有過於此者。輪王得之以御天下，龍女獻之而獲授記。以此懺罪，無罪不滅；以此祈福，無福不臻。隨心所欲，無不具足，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更有承紹家業又如何道？庭前玉樹花開早，世世芬芳亙古今。」

薦嚴慈請上堂。豎拂云：「只者箇圓陀陀、光爍爍、淨裸裸、赤灑灑，虛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無去無來，冥通三際，亙古亙今，體遍十方，二聽莫聞其響，五目安睹其容，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舉心即錯、動念即乖，還有承當領略者麼？若能如是，處生死流若驪珠獨耀於滄海，踞涅槃岸似桂輪孤朗於碧天，三代祖禰以此而超生，累世親緣仗此而度脫，可懺不懺之咎，以報不報之恩，苟非其人，未免重說偈言。」遂合掌云：「惟願無限勝良因，回向法界真實際，一念無私證無生，直入如來不退地。八德池中任遨遊，九蓮臺上恣嬉戲，如此了知三世法，於諸如來無有異。無去無來亙古今，不生不滅無淪墜，一塵普現一切剎，一切剎在一塵內，種種方便度眾生，盡未來際作佛事。過去菩薩如是學，現在菩薩得授記，未來菩薩亦復然，共證如來平等智，回向法界諸有情，是則名為不思議。」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臘月藕花鮮。」「如何是偏中正？」師云：「殘雲籠古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泥猿嘯月臺。」「如何是兼中至？」師云：「鍼來與線去。」「如何是兼中到？」師云：「虛空開口笑。」僧禮拜，師便打。

上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昭慶如是舉揚，大眾作麼商量？謂是佛法，卻是顏子道底；謂是儒書，又在山僧口裏說出。於此分析明白，不妨奇特。有者便謂儒教不殊於禪教，世法無異於佛法，天地一指，萬物一馬，凡聖一體，三界一心，彼此一致。恁麼解會，料掉沒交涉。若是大丈夫，直下截斷葛藤，掀翻情識，孤迥迥、露堂堂，高超三界、獨步大方，無可不可、無在不在，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還有恁麼人麼？山僧不妨下箇註腳：仰之彌高，不隔纖毫，大鵬展翅，廓爾沖霄；鑽之彌堅，亙古如然，白雲片片，皓月娟娟；瞻之在前，迥脫言詮，揚眉瞬目，如隔天淵；忽焉在後，忒煞漏逗，臘月梅花，馨香依舊。」

元旦，上堂。「翡翠簾前，九夏霜花滿地；琉璃殿上，三更旭日盈門。木雞啼而千林曉，玉犬吠而萬戶春。藏香象於不萌草裏，盛活蛇於無底籃中。燕尾船兒日越清風，羊頭車子夜推明月。不容那畔，寧落今時？所以道：靈苗瑞草，野父愁耘；露地白牛，道人懶牧。太平豈有象，何妨麟集鳳翔？造化本無私，一任龍吟虎嘯。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至弁山，蕃光和尚請上堂。「雲封弁嶽，人天景仰無門；月照華林，龍象參尋有路。花石澗恒演長舌之音，彌勒峰獨現大人之相，塵塵祖意盈眸，剎剎真風覿面。」豎拂子，云：「大眾！者裏會得，一任胸藏武庫、肘佩靈符，渾融正偏、迭為賓主，驗龍蛇於杖頭、分玉石於言下，掀翻日月、別立乾坤，十地聞之魂驚、三賢見之膽戰，不是神通玅用，亦非法爾如然。雖則如是，若在衲僧分中未為奇特，須知我洞山門下別有尊貴一路始得。作麼生是尊貴一路？」良久，云：「不須此外尋堂奧，諸向華林問主人。」問：「昨日設供報師恩，今朝說法利群生，說法利生則且置，報恩一句請師宣。」師云：「青龍岡上雲靄靄。」進云：「和尚設供，先老人還來受供也無？」師云：「象王峰畔霧騰騰。」進云：「與麼則和尚未離昭慶，先老人早已受供了也。」師云：「切忌妄通消息。」

上堂，舉：「實性大師因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左邊，良久，曰：『此事若非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乃云：「實大師雖則人情佛法一時周備，檢點將來，大似向福建人前賣荔枝，未免傍觀者哂。」

至玉峰，請上堂。「玉峰突兀，獨露萬象之中；寶塔玲瓏，勢出層霄之外。彌勒閣無殊兜率，曇華亭迥異人間。梵宇參差，影沉碧水；松杉錯落，韻奏笙簧。處處車馬駢闐，時時朱紫合雜。雲封雉堞，偏正何分？月照閭閻，主賓莫辨。於斯會得，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於斯不會，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舉拂子，云：「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

至雲間貝多菴，請上堂。「只者第一義以太虛為紙、大地為硯、九峰為毫、三泖為墨，直教宋石門、趙文度、董玄宰、陳眉公竭其心力、殫其精巧，寫到彌勒下生，以至盡未來際，不能加一毫於其間。須知語言文字之所未及、世智辨聰之所未窮，故曰：口欲譚而辭喪，心欲緣而慮亡。貴在言前領荷、格外翻身，四五百條花柳巷正好調心、二三千處管絃樓一任放浪，乃吾人之固有，非性分之強為。不然，明朝五月端陽節，看取龍舟奪錦標。」

誕日，上堂。「年年此日，此日年年，見有流動，物無變遷。天外白雲兮，乍來乍去；江心明月兮，或缺或圓。松自直，棘自曲；鵠自白，烏自黑。彌勒、釋迦，誰後？誰先？」豎拂子，云：「只者箇，三世諸佛不敢譚著，歷代祖師不敢覷著，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大眾會麼？一種風流人不識，新婦騎驢阿家牽。」

上堂。「今朝六月十九，普門大士垂手，盡謂降伏群魔，也是拏棒喚狗。昭慶卻不然。」拈拄杖，云：「不見道：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上堂。「床頭蟋蟀，舉古驗今；檻外芭蕉，敲風弄月。所以道：真機無隱，大道全該，不待睹影逢渠，玅見無情說法。雖然，還有究竟者麼？秋色滿園人不薦，哀哀孤鴈又南飛。」

上堂。「疁城磊落磨今古，練水瀠洄絕往還。薦得目前無別法，迥然直透祖師關。」

至化城菴，請上堂。「化城雖設，策進駑駘；寶所非遙，翻騰龍象。到者裏，言方便而了無方便，立程途而迥絕程途，直欲人人同登毘盧樓閣，其人如來覺場。果是知有的人，時時奉重。畢竟如何是奉重的事？夜半庭前紅日冷，不萌花下舞春風。」

至婁塘西資菴，請上堂。「法無定相，道絕方隅，赴感隨機，由人施設。大眾還委悉麼？落木蕭蕭練水寒，扁舟隨處且垂竿，楊柳岸，蓼花灘，得盤桓處且盤桓，等閒唱箇漁家樂，鉤盡滄浪月一灣。」

薦亡，請上堂。「欲識無生旨，分明在目前，芙蓉含露笑，楓葉醉霜眠。剎剎光明藏，頭頭極樂天，不須向外覓。」喝一喝，云：「擬議隔三千。」

至獅子林，請上堂。「鬱密獅林深可藏，橫溪一室儼如航，梳風細柳千條碧，灑雪殘梅幾片香。東閣觀潮知水信，西林坐月覺天涼，即心即佛誰相委？波中蕩夕陽。」

上堂。舉：「歸宗因僧問：『如何是佛？』宗曰：『欲向汝道，恐汝不信。』僧曰：『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僧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目，空花亂墜。』」乃云：「赤眼歸宗，雖則機辨縱橫、卷舒自在，仔細較量，猶涉唇吻。當時若問昭慶：『如何是佛？』即向他道：『你是抱贓叫屈漢。』再問：『如何保任？』和聲便打。非唯使者僧別有機關，亦不教他閨閣中作活計。大眾！畢竟歸宗道的是？昭慶道的是？儻若躊躇，君向瀟湘我向秦。」

薦亡，請上堂。「滿林秋色正芬芳，帶醉芙蓉笑夕陽。識得嚴親真面目，分明格外好風光。好風光，端的別，彌陀不在安養國。既不在安養國，即今在甚麼處？」畫○云：「長空雲散家家月。」

上堂。「佛法本來無可說，何須特地更饒舌？今朝恰遇小陽春，也要山僧應時節。」擊拂，云：「大眾！者是甚麼時節？香嚴擊竹也不離者時節、靈雲見桃花也不離者時節、洞山睹影也不離者時節、玄沙𡎺指也不離者時節，乃至見色明心、聞聲悟道，觸著、磕著，一念相應、心華發現，總不離者時節。只如不落因緣時節又作麼生？」擊拂，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至蘆菴，請上堂。「法離見聞覺知，若求見聞覺知，是見聞覺知，非求法也。直饒過去古佛猶不免抱橋柱洗腳，山僧則不然。」豎拂，云：「大眾！看看！只者箇不落見聞覺知，迥超情識意想，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以及一切眾生，莫不承此恩光作諸佛事。大眾！還見麼？見與不見，拈過一邊。只如昨夜陝府鐵牛與嘉州大象廝撲，嚇得無邊身菩薩走向三千里外，躲入藕絲孔中。且道是箇甚麼意旨？」良久，云：「識法者懼。」

至廣福鎮，請上堂。「紛紛細雨，偏麗乳酪於長空；冽冽霜風，密布寒夙於大地。水流雲興，共演不二之法門；猿啼鶴唳，競談一乘之玅旨。到者裏，人人是佛、箇箇是祖，本來現成阿誰無分？又那管城市山林、鄉村野店？正好拖泥帶水，隨處為人。雖然，當知我衲僧家有超佛越祖一大奇特事在。如何是奇特事？」顧左右，云：「因甚鍼眼魚，吞卻占波國？」

至江灣保寧寺，請上堂。「古殿崔嵬，昔日之真風不墜；層樓突兀，今時之氣象彌新。路接雲衢而車馬絡繹，門連江浦而歌棹頻聞。左之、右之，無殊玅莊嚴海；舉足、下足，何異菩提覺場？到者裏，正好全身擔荷、竭力提持，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將山河大地轉歸自己，自己與山河大地無別、無二。大眾！還委悉麼？知音不必輕彈指，千里同風始是奇。」復舉：「昔世尊一日因食時命阿難入城持缽，復云：『當依七佛儀式。』阿難云：『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遂喚阿難，阿難即應諾，世尊云：『持缽去。』」乃云：「大小瞿曇也是無風起浪，慶喜尊者無端被人點破面門，正眼看來二俱狼籍，山僧與他據款結案。」揮拂子，云：「輕舠箬笠曉風寒，深淺何妨便下竿？一曲滄浪人不薦，且隨白鷺過江灣。」

至南翔彌陀殿，請上堂。「當陽一句，迥絕遮攔；格外真機，了無背向。到者裏，通身是口，談之不及；渾身是眼，見之不到。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須菩提無說而顯道、釋梵王絕聽而散花。若是箇超群拔萃漢，不妨掩耳即行。有甚麼事？有麼？有麼？若無，更向葛藤裏薦取。」舉：「昔王荊公謂同僚曰：『我得雪峰和尚一句子，直至而今為宰相。』同僚請益，公豎起拳，云：『者箇是甚麼？』同僚罔測。」乃云：「荊公之器小哉！若論者一句子，輝天鑑地、括古囊今，諸佛得之而成正覺、菩薩得之而行六度、聲聞得之而證四諦、君得之而為堯舜禹湯、臣得之而為皋陶伊尹、父得之而慈、子得之而孝、朋友得之而信，世、出世間之事無有不從者一句而得，豈止為宰相而已？大眾且道：畢竟是那一句子？」顧左右，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至清風菴上堂。卓拄杖云：「只者箇有眼不可睹，睹之如盲；有耳不可聞，聞之如聾。乃至不可嗅、不可談、不可觸、不可思，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離非有相、非無相、非非無相、非非有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一異俱相，可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雖然，只如泥牛銜月、木馬嘶風，露柱罵燈籠、山門騎佛殿，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復卓拄杖云：「孤舟棹出婁江月，下載清風付與誰？」

至茜涇福林庵，上堂。「薰風至而殿閣涼生，柳陰濃而池塘綠暗，茜水舒諸佛之長舌，福林彰衲僧之巴鼻，明明獨露，卓卓全該，迥絕言詮，安容穿鑿？直得生佛一體、愚智一如，無高無下、無古無今，正好於祖師門下各出隻手，扶豎正教，共挽頹風，光我法幢。且道誰是其人？若真獅子兒，哮吼也驚群。」

重九，上堂。「蕭蕭落木逐風飛，鴻鴈銜蘆塞外歸，借問而今何節屆？東籬黃菊逗新機。大眾！若道今是重陽，不免隨境逐物；若道不是重陽，亦是違時失候。直須坐斷兩途，出人一頭地，始得不隨時變、不逐境遷，處富貴而不為樂、居患難而不為憂，坐臥聲色差排古今，於一切法而得自在，然後可以為明、為導、為綱、為領，於此門中共出隻手，建大法幢，互興佛事，豈不謂世、出世間第一勝事？於中還有其人麼？大風吹落石人帽，拾得寒山笑不休。」

安樂院智安，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一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一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二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雲間青龍隆福寺語錄

順治戊子春，在古昭慶寺受請入院。

上堂。拈疏云：「大眾見麼？字字達磨眼珠，言言孔聖心髓，一時抖擻了也。其或未見，更須諦聽。」指法座云：「者箇所在，高而無上、廣而無際，且道如何攀躋？」卓拄杖云：「等閒蹋著無回互，鐵額聞風也皺眉。」登座，拈香祝聖畢，「此一瓣香，一味毒氣薰成，鉗錘煆就，次第二回供養浙江紹興延慶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師云：「潑天門戶，迥絕遮攔，箇段風光，阿誰不具？縱饒通身是眼，覷之不見；渾身是口，說之不及。到此須是有力大人一肩擔荷，所以現前檀護夙植德本、久種善根，嚴飾浮屠、恢復梵宇，更請山僧舉揚箇事，開鑿人天眼目，闡揚佛祖門庭，若非乘大願力現身再來，決不能也。山僧不敢瞞盰，只得兩手分付，且道分付箇甚麼？普願大家齊著力，闢開古路任縱橫。」問：「青龍古剎中興，洞上宗風廣播，如何是向？」師云：「海潮涌百川。」「如何是奉？」師云：「殷勤千里來。」「如何是功？」師云：「杏芳紅不豔。」「如何是共功？」師云：「玉花金蝶兩翻飛。」「如何是功功？」師云：「泥牛石虎同相吼。」進云：「五位功勳蒙指示，利生一句又如何？」師云：「一片菜花黃似金。」進云：「杲日當空照，恩光何處無？」師云：「切莫亂卜度。」居士問：「昔日性空，今朝和尚，是一？是二？」師云：「仙人臺畔水長流。」「如何是祖師關？」師云：「眉毛上薦取。」「如何是透關底事？」師云：「待你到者箇時節著。」

誕日，上堂。靠拄杖，良久，云：「者裏會得，可煞現成；儻或踟躕，勿怪青龍指鹿為馬。」卓拄杖，云：「還知者木上座落處麼？直饒玅德空生不敢談著、黃頭碧眼不敢覷著，覷著眼睛瞎、談著口皮穿。何故？數量拘他不得、春秋攝他不得，因果收他不得、生死迷他不得，是非聖凡名他不得、青黃赤白描邈他不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三際平等、一道清虛，本自不生，亦無寂滅。若承當理會得，始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長於上古而不為老、在於九困而不為下，彭祖非壽、殤子非夭，法界非大、微塵非小。且道：他有甚長處便能如是？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蹋上頭關。」問：「法王出世，天花應瑞；大聖示現，麟鳳降生。如何是誕生王子？」師云：「禁苑無相識。」「如何是朝生王子？」師云：「從容步玉堂。」「如何是末生王子？」師云：「舌上起風雷。」「如何是化生王子？」師云：「一箭破天山。」「如何是內生王子？」師云：「金殿不知尊。」進云：「王子已蒙師指示，今逢誕日事如何？」師云：「南山竹，北地木。」進云：「恁麼則不同於諸聖。」師云：「青者青兮綠者綠。」進云：「恩從上古，法演彌綸。」師云：「認著依然還不是。」僧喝，師打，云：「休要弄虛頭。」

上堂。「昨夜青龍塔怒發，與昇仙臺廝撲，不覺撞破東海娑伽老龍腦殼，忍痛不禁，只得揚聲大叫。山僧喚來，各與六十拄杖。於是天明，各各住於本位。儻或不見不聞，莫怪搕𢶍堆頭更添搕𢶍。」召眾，云：「青龍家法異諸方，到者方知別有長，折腳繩床麻布帳，短簷茅屋土垣牆。霜花滿地如銀砌，丹葉盈溪似錦裝，一一為君頻舉似，逢人切忌亂商量。」

結制，上堂。「青龍今日以天地為爐韝、須彌作鉗錘，扇三昧火、燒二乘炭，不論是佛是祖、是凡是聖，森羅萬象、螻蟻蠛蠓、人我是非、貪嗔癡愛、無始住地無明，一并拈向大爐韝中，只教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東西不辨、南北不分，識不能識、智不能知，鍊成一塊、打作一團，直待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冰河發燄、枯木糝花，方是箇好消息。雖然，猶未是到家時節。如何是到家曉節？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求嗣，請上堂。「一陽初動，萬物含萌，岸柳依依，漸放黃金之幹；汀梅郁郁，久懷白玉之胎。者裏會得，頭頭獨露，法法圓成，覿體無私，無勞別覓，可以撫育群生，提攜萬有，紹隆佛祖弘基，克振人天勝業。雖然，人天勝業如何承當？」舉如意，云：「堂前露柱夜懷胎，生下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超直取狀元來。」

上堂。「見色明心，聞聲悟道，觀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元來卻是饅頭。縱饒雲門與麼道，未免打作兩橛。青龍者裏心不用明、道不須悟，饅頭亦不用買。今日居士設齋，現成油煎荳腐、白麵點心，只要諸人喫得飽齁齁地，挑水底挑水、淨菜底淨菜、運土掘地底運土掘地、搬磚弄瓦底搬磚弄瓦，一動一靜、一欠一伸，折旋俯仰任意施為，不敢與諸人添箇元字腳。何故聻？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上堂。「霜花散彩，煦日舒光。萬木影寒，千山體露。佛祖真機覿面，衲僧巴鼻儼然。本無蓋覆，奚有囊藏？到此須是過量大人、出格漢子始得。信心堅若須彌，行願深如滄海。八風撼之不動，群魔攪之不渾。猶如寶劍精金，愈淬愈銳，愈煉愈新。如來禪、祖師禪，隨處圓成；今時事、那畔事，當時了辦。且如何是山格事？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上堂。「仲尼曰：『吾道一以貫之。』老聃云：『抱一而為天下式。』瞿曇道：『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大眾！者三箇老漢與麼道，且道：是三耶？是一耶？若道是一，卻又分門列戶；若謂是三，奈何同道是一？到者裏作麼生會？」拈拄杖，云：「仲尼、老聃、瞿曇總被山僧拄杖子穿卻鼻孔了也。且道：拄杖子憑何節目卻能如是？」卓一卓，云：「磊磊落落，煒煒煌煌，豎窮三際，橫遍十方，神通叵測，玅用難量，纔涉擬議，打出腦漿。」僧纔出，師云：「獅子咬人，韓盧逐塊。」便下座。

上堂。「陣陣朔風揭戶開，紛紛凍雨打窗破，滿堂禪客暗嗟吁，衲破蒙頭床上坐。床上坐，休錯過，金毛獅子解翻身，癩狗泥豬草裏臥。莫有金毛獅子出來抖擻爪牙看？」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百鳥銜花？」師云：「時來易借金千兩。」「見後因甚不銜花？」師云：「運退難賒酒半壺。」進云：「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師云：「切忌隨語生解。」

上堂。「本無奇特，亦無巧玅，古之乾坤即今之乾坤、古之日月即今之日月、古之山河即今之山河、古之人物即今之人物，乃至松直棘曲、鶴白鴉烏、風動塵起、雲騰鳥飛，塵塵爾、剎剎爾，莫不全彰者箇消息。所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舉拂子，云：「縱饒會處分明、見處清楚，猶是如來禪；若是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又作麼生？江上泥牛頻鼓舞，雲間石虎正咆哮。」問：「如何是正位一色？」師云：「午夜黑漫漫。」「如何是大功一色？」師云：「白牛露地眠。」「如何是今時一色？」師云：「眉毛八字分。」

元旦，上堂。「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年新、月新、日新、時亦新，如是可作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拈拄杖，云：「者箇無大、無小，無新、無舊，無始、無終，歷萬古而不磨、超百劫而怕新，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三世諸佛得之說法利生、歷代祖師得之傳佛心印、天下老和尚得之全提正令，今日正在山僧手裏，堪作何用？點開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

上堂。「雷鼓初鳴，徹群生之矇聵；珠璣遍撒，催萬卉之萌芽。柳垂綠野橋邊，風鼓通波塘上，祖師意處處全彰，古佛機塵塵獨露。大眾！正恁麼時如何承當？青龍塔畔泥牛舞，白鶴江中木馬嘶。」

解制，上堂。舉拂，云：「只者箇無塵不具、無剎不彰，巍巍乎總法界以為體、蕩蕩乎等太虛而為量，本無生佛之名，豈有自他之相？無修、無證，絕是、絕非。者裏會得，說甚長期、短期，結制、解制？一任諸人緊捎草鞋、橫擔楖栗，或向孤峰頂上嘯月眠雲、或向十字街頭呵佛罵祖。有時恁麼，電捲星馳、山崩海竭。有時不恁麼，龍吟虎嘯、玉轉珠回。卻恁麼中不恁麼，拈頭作尾、拏兩道三。不恁麼中卻恁麼，冰河發燄、枯木生花。恁麼、不恁麼且置，祇如夜明簾外轉身一句作麼生道？有道得相應者，出來道看。」一僧纔出，師便下座。

上堂。「乍雨乍晴三二月，桃花欲放柳含煙，現前佛法如能委，始信壺中別有天。」揮拂，云：「若也會得，不求神通而神通自至、不求玅用而玅用現前，可以酬罔極之深恩、可以增無邊之壽考，百千三昧、恒沙解脫、無量玅義總在裏許，自利利他無不具足。」復舉拂，云：「大眾還見麼？雲外九峰青更青。」

誕前一日，請上堂。舉拂子云：「虛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直透威音那畔，橫超象帝之先，迥絕言論，不拘數量。大眾！明日是者龜毛拂子，四秩初度，眾請山僧為他祝壽，到者裏將過去壽、現前壽、未來壽拈向一邊，畢竟與他祝箇甚麼壽？若能道得，不妨延一剎那為無量阿僧祇劫、促無量阿僧祇劫為一剎那，乃至無量為一、一為無量，小中現大、大中現小，含容國土、吐納十虛。雖然，且道鴻濛未判、世界未成，者一著子落在甚麼處？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吳淞總戎沈清介請上堂。橫拄杖云：「若要承當此事，須是殺人不眨眼底漢子始得，威威凜凜、卓卓犖犖，向劍刃上走馬、虛空裏行船，拏雲攫霧、挾山蹈海，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兩頭把斷，不通凡聖。正恁麼時，風行草偃、海晏河清，釋迦不前、彌勒不後，便好同生同殺、同放同收，可謂不犯鋒鋩，坐致太平。」卓拄杖云：「還有其人麼？當年嘗憶李將軍，萬里天邊射一鶚。」

上堂。「一番起，一番倒，休怪重重打之遶。現前公案有誰知？祇要諸人當下了。且道作麼生了？」喝一喝，云：「也是按牛頭喫草。」

結制，上堂。「震法雷，擊法鼓，牢關把定誰能睹？撮來大地作紅爐，直要活烹佛與祖。」卓拄杖，云：「還有臨危不變者麼？」僧纔出，師打，云：「速道，速道。」僧喝，師又打，進云：「粉骨碎身實難酬。」師云：「拖出去。」乃云：「山僧適來明明向汝道，尚且不會，那堪蓋覆將來？若是箇漢，纔見青龍塔尖掉臂而去猶較些子，何必蹋步向前刺腦人膠盆？又有般漢，聞山僧恁麼道，便向白鶴江頭死堆堆的坐著，那見青龍者裏浮圖錯落、紺宇玲瓏，九峰拱翠、三泖環碧，綠野橋畔常露格外風光、杏花村中別有一般春色，雕欄璇璣、堂奧之事？大眾！要會堂奧中事麼？梅花雖有先春意，且待寒崖臘後看。」

雲板至，上堂。「若論此事，如半臞禪德募鑄雲板相似，務要匠手精敏、模範端正，向大冶爐中化其渣滓、鎔其鈍頑，煆煉得乾乾淨淨，一點夾雜也無，一火鑄成方為大器。懸於青龍香積梁上，使見者聳觀、聞者駭異，大地俱震、二聽莫分，直教人人證耳根圓通、箇箇獲現前三昧。且如何是現前三昧？」作擊板勢，云：「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何勞我再三？」

上堂。「心外無法而法可明，法外無心而心可通，可通可明，心法全宗，全其宗而法法皆宗，全其心而心心無心，心既無心，直造其源。」喝一喝，云：「古人者般見解，正是夜半放烏雞，有甚交涉？青龍者裏無心教你明、無法教你通，有箇沒皮惡辣拄杖子，大有逕庭，不近人情。你欲行奇體玅，即截斷行奇體玅的腳跟；你欲逐氣尋香，即穿卻逐氣尋香的鼻孔。更與一切人解其黏、去其縛，直教各各做箇灑灑落落的閒道人去。且道拄杖子有何長處？撐門拄戶全憑渠力。」

上堂。「山僧連日疲憊，非但佛法，氣力也無一星。雖然，猶記得馬大師一日不安，院主問：『和尚尊候如何？』曰：『日面佛，月面佛。』」師云：「馬師病裏竭力提持，全身為人，叵耐不遇知音。當時待他與麼道，但云：『也知大師善病。』管教那賣簸箕漢滿面慚惶，無地容身。儻有僧曰：『青龍者般說話，也是同病相憐。』祇向他道：『金烏急，玉兔速，擬思一箭過天竺。』咄！咄！咄！三十年來弄馬騎，等閒那怕驢兒撲。」

愛愚宗居士八旬，請上堂。「有物先天地，是箇甚麼物？無形本寂寥……」畫○云：「者箇聻？能為萬象主。溢目昭然，那箇是主？不逐四時凋。因甚春至花開，秋回葉落？古人者樣說話，好似杭州人撐船。」卓拄杖，云：「青龍只有者箇，攀躋莫及，鑽仰彌堅，放之周遍法界，斂之在一毫端。夫子不識，達磨茫然，說甚鍾離、洞賓、鬼谷、神仙？畢竟如何？從來不假壺公術，袖裏乾坤別有天。」

上堂。「潺潺流水，時奏素琴於耳根；矗矗青螺，常懸古畫於天際。片雲共野鶴以投巢，明月隨輕舟而到岸。離披竹影，頻篩十畝之金；燦爛霜花，遍布千林之彩。正恁麼時，若作佛法商量，卻是山僧孤負闍黎；若作尋常境會，則是闍黎孤負山僧。一總不與麼，又如何委悉？」良久，云：「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問：「世尊拈花，飲光微笑，未審笑箇甚麼？」師云：「青酒紅人面。」進云：「和尚不惜慈悲，還許轉一語麼？」師云：「有甚長處？」進云：「犬吠三更枝上月，烏啼夜半嶺頭春。」師云：「不是者箇消息。」

至日，上堂。以拄杖畫㊀：「陰退陽生，◎否極泰現，○窮則通，㊀通則變󳮀，聊為諸人通一線。且道是那一線？」擲拄杖，云：「薦。」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五日，有箇好消息，覿面為宣揚，大家共委悉。」卓拄杖，云：「適來蝦蟆背大象，蚯蚓拽須彌，從諸人鼻孔裏過，因甚不知？」喝一喝，云：「若知，打破你頭。」

飯僧，請上堂。「經中道：『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青龍者裏供養百千無心道人，不如供養一箇了事衲僧。且道：無心道人與了事衲僧優劣在甚麼處？檢點得出，任你一時應盡四天下供養不為分外；其或未委，勿怪饒舌。三冬天氣暖如春，溢目風光越樣新，寄語遊人休外覓，隴頭梅月正精神。」

上堂。卓拄杖，云：「拄杖子化作轉輪聖王，七寶隨身，千子圍繞，一時遊遍三千大千世界，然後還復本形，依舊是箇拄杖子。若喚他作拄杖子，又是轉輪聖王；若喚他作轉輪聖王，卻又是拄杖子。諸禪德！果然分析得出，許你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移古易今、轉凡成聖，有甚麼難？如無，大家喫箇飽，鼓腹樂其中，搬磚與弄瓦，各自顯神通。」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了不了，直須識取衣中寶。畢竟將甚麼喚作衣中寶？昨日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然後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叫云：『土廣人稀，相逢者少。』」

報本，請上堂。「神光不昧，亙古微猷，蕩蕩乎為萬物之帡幪、巍巍乎作群生之怙恃，不落三賢階級，豈容諸聖安排？」豎拂子，云：「以此龜毛拂，恒轉無上輪，普遍微塵剎，一一剎亦然。能以一音說，隨類各得，俱無上覺，迥超三乘法。昊天罔極恩，是恩無不報，冤親悉平等，存亡蒙利益，同遊華藏界，共入薩婆若。」

上堂。「今有三件奇特事：第一、昨夜泥牛產犢，木馬生駒；第二、青龍塔善談實相，昇仙臺親為證明；第三、堂前露柱不覺手舞足蹈，云：『也大奇，也大奇，財法二施不思議，是男是女盡成佛，大地山河笑展眉。』大眾！還信者三件奇特事麼？若信不及，且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舉：「洞山云：『近時人多乾慧，若要明辨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二曰情滲漏、三曰語滲漏。』」喝一喝，云：「大眾！若喚作一喝，正是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即見滲漏也；若不喚作一喝，正是智常向背，見處偏枯，即情滲漏也；若總不恁麼，正是體玅失宗，機昧始終，即語滲漏也。」復喝一喝，云：「且道者一喝還是見滲漏耶？情滲漏耶？語滲漏耶？若明辨得出，洞山只在闍黎腳跟下；若明辨不出，闍黎卻在洞山腳跟下。」舉手，云：「洞山與闍黎總在山僧者裏，不消一捏，直得粉碎。」問：「當陽一喝即且止，三種滲漏請師宣。」師云：「逐一問將來。」「如何是見滲漏？」師云：「去時不蹋來時路，滿目青山絕點埃。」「如何是情滲漏？」師云：「千年松下無人到，挂角羺羊不可尋。」「如何是語滲漏？」師云：「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那辨往來機？」進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師云：「如何是不涉滲漏一句？」進云：「滿目青山絕點埃。」師打，云：「也是旋蒸熱賣漢。」

薦親，請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盡大地是箇光明藏，盡大地是箇莊嚴海，盡大地是箇蓮花國。於此會得，非但今生父母，縱是多生父母、累劫冤親以及草木叢林、情與無情都在其中，可謂四恩總報、三有均資。雖然，更有不涉迷悟、迥超凡聖又作麼生？泥牛耕破無生國，木馬衝開劫外天。」

圓滿華嚴經請上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拈拄杖，云：「適來拄杖子於阿蘭若法菩提場成最正覺，現千丈盧舍那佛，放阿僧祇佛剎微塵數光明、具阿僧祇佛剎微塵數莊嚴、出阿僧祇佛剎微塵數樓閣、統阿僧祇佛剎微塵數菩薩、說阿僧祇佛剎微塵數教海、有阿僧祇佛剎微塵數眾生，皆入毘盧境界。大眾若見得、聞得，始知咳唾、掉臂、折旋、俯仰，時時與盧舍那如來磕頭撞額，步步不離華藏莊嚴世界海，可謂世界無盡，主伴重重，圓融行布，因果交徹，乃至成相、壞相，同相、異相，總相、別相，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都在者拄杖頭上。所以道：剎塵心念可數知，大海中水可飲盡，虛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復卓拄杖，云：「大眾！者是拄杖子，且道盧舍那如來即今在甚麼處？」抴杖，下座。

上堂。「月皎霜清鶴夢癡，一溪寒碧鎖煙絲，分明都是拈花旨，兩手而今付阿誰？須領略，莫狐疑，朔風劈面急如箭。」喝一喝，云：「穿過髑髏幾箇知？」

臘八，解制，上堂。「黃龍有三關，青龍只一關。」拈拂子畫一。「於此透得，許諸人與釋迦老子同行、同坐、同修、同證、同成正覺，任你烈烈轟轟、吒吒沙沙，鍼鋒上走馬、芥子內藏山，然者些伎倆到衲僧門下大似糞艸堆頭一敝屣耳。須知更有向上一著子在，且道是那一著？」揮拂，云：「殷勤為解丁香結，放出枝頭自在春。」

誕日，請上堂。「慚愧今朝母難日，多年祖道無成立。街頭拾得一明珠，接物利生用不訖。無隱匿，天上人間稱第一。」

上堂。「雨過垂楊淡鎖，煙流水夕陽邊。生涯豐儉且隨緣，饑餐與倦眠。佛懶做，說甚仙？風光滿目前。鐵笛橫吹雲外，天明月下晴川。」

上堂。「俯仰折旋，不離菩提覺場；語默施為，總是般若玅用。翠竹恒露法身，黃花全彰祖意。絡緯籬邊，夜織無絲之絹；蟾蜍天際，常轉不退之輪。石女挑蜀錦，不藉功勳；木童唱吳歌，渾超音律。非見聞之可到，豈意解之能通？天然尊貴，迥出常情。大眾還會麼？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

至獅子林，請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夾山大似拈一放一。怎如青龍渡練州涉羅溪。昨在臥石菴中，今到獅子林裏。沿途而來，只見白雲澹泞、秋水澂渟，蘆花與明月交輝、丹楓共落霞爭錦，木樨香透山谷鼻孔、芙蓉笑破迦葉容顏。若是箇漢，正好騎聲蓋色，罩古籠今，傾湫倒嶽，雨施雲興。直下似箇獅子兒，吒沙哮吼一聲，野獸潛跡、飛禽亂墜。正恁麼時，直饒佛祖，不敢近傍，更有何物而能當情？且道誰是其人？」畫○：「昨夜三更月到窗。」

至萬善菴，請上堂。「向上一著，千聖茫然，貴乎當人眼疾手快，掠得便行，乃可斥雷逐電，撼蕩乾坤，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始稱丈夫意氣。若是畏刀避箭之流，成得箇甚麼事？」遂召眾云：「還會麼？只要人人腳跟點地、箇箇鼻孔撩天，壁立萬仞，氣宇如王，孰不丈夫？何必自生退屈？若論山僧者般說話，也好與三十棒。何故？大似與蛇添足。」

至月浦淨信寺，請上堂。「明明百艸頭，明明祖師意。」豎拂子，云：「於此見得，無邊華藏世界、無邊浮幢王剎、無邊莊嚴、無邊佛土，總向拂子頭上一時顯現，不勞旋踵而遍歷無量世界、不須彈指而圓成無量法門、不拈一花而莊嚴無量佛土、不動一塵而教化無量眾生，是以終日行而無所行、終朝作而無所作。到者般田地，方知淨信寺始也殿閣玲瓏、金碧燦爛，如是觀之未足為盛；今也瓦礫盈虛、荒榛觸目，如是觀之未足為衰。何故？良由者片田地無始以來無盛無衰、無增無減，一切人於其中間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咳唾屈伸，只是未曾有人蹋著在。大眾！畢竟將甚麼喚作者片田地？雨過疁城山色瞑，潮回月浦浪花新。」

上堂。「古人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形是佛形。』適來驢鳴馬嘶、水流風動，且道是佛聲形耶？非佛聲形耶？縱饒見得、聞得，則不免隨境飄流；若也不見、不聞，亦不免被形聲埋卻。若是箇丈夫兒，直下透過，正好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紛紜萬象、磐礡大千，將彼玅喜世界掇置於此娑婆世界，其玅喜世界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不驚不怖；將此娑婆世界掇置於彼玅喜世界，其娑婆世界中一切眾生亦不覺不知、不驚不怖。不是神通所使，豈因法爾如然？正眼觀來，此猶是塵垢秕糠、雕蟲末技，須知更有迥超功勳一著子在。」顧左右，云：「駕鐵船，泛峻嶺，倒騎佛殿穿市井，波中玉兔嚼寒冰，舜若多神毛骨冷。」

上堂。「佛身充滿於法界，笑煞明州憨布袋，普現一切群生前，張顛騎馬似乘船。隨緣赴感靡不周，夕陽西去水東流，而恒處此菩提座，南海波斯鼻孔大。若到者箇境界，自然七通八達、千了百當，藏身炭裏、混跡塵中，或於佛國魔宮撒沙播土、或於市井巷陌打鳳羅龍。大眾！且道此人具何手眼？翻著袈裟離寶所，倒攜拄杖出長安。」

觀察趙公請上堂。「空澂水碧淡函煙，風捲蘆花眼雪天，露滴芙蓉秋夢醒，數聲漁笛過長川。山僧自來衝風冒雨、擲釣拋鉤，欲圖幾箇赤尾曝腮以了不了之舊案，奈何蝦蟹也無一箇，只得收絲罷釣，別行一路。」拈拄杖，云：「大眾！看看！適來者水上座化作無邊身菩薩，於一無邊身復化百千萬億無邊身，一一無邊身各有無量無邊眷屬圍繞，放無量光明、現無邊神通、呈無邊玅用，深入無邊三昧、成就無邊解脫，復令無量無邊國土眾生乃至山河大地、艸木叢林、有情無情各各獲無生法忍，證金剛不壞之身。且道：即今無邊身菩薩在甚麼處？」卓拄杖，云：「在天非高、在地非厚，居目前而非今、處塵劫而非舊，迥超威音之前，那落釋迦之後？離形離相、無聲無臭，惱煞那顧虎頭、李龍眠、王摩詰、吳道子，直至而今畫不就。」

趙夫人請上堂。「經中云：『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方便門開也，作麼生說箇真實相底道理？」畫○「於斯會得，無三界可出、無群生可度、無涅槃可證、無解脫可悟，人與非人性相平等，然猶是二乘之見、羊鹿等機。頂門具眼者，直須掀翻化城、踢倒寶所，截斷威音古佛腳脛、拈卻釋迦老子舌頭，入廛垂手，隨類現身。隨類現身即不問汝，且如何是轉功就位底事？」揮拂，云：「畫堂翠竹搖風處，鳳產麒麟天外來。」

薦亡，請上堂。「曉雨飄飄，鶯囀乍開千樹錦；和風拂拂，漁歌遠徹五湖煙。無一物不闡遮那之相，無一名不布如來之號。會得者，通身受用；不會者，覿體全真。」舉拂，云：「會麼？蹋翻九品無高下，盡是蓮花國裏人。」

上堂。「若論此事，譬如杲日當空，有眼皆見；亦如轟雷震地，有耳悉聞。而盲者不見，非日光之愆；聾者不聞，非雷聲之咎。見與不見，難逃日光之外；聞與不聞，都在雷聲之中。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此也。儻有箇漢出來道：『今日開導緇素，普利人天，恁麼說話，達磨一宗掃地而盡。』山僧向他道：『闍黎若信得及，撒手便行，歸家穩坐；如信不及，更有一偈應須諦聽：憶得三月三，又逢九月九，籬邊黃菊兮半合半開，隴頭白雲兮乍無乍有，雨過九峰兮山色如藍，風生三泖兮濤聲如吼。』」良久，云：「翻憶陶淵明，攢眉便回首。」

上堂。「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在天堂不為樂，在地獄不為苦。日月不能譬其明，江海無以喻其深。輝天鑑地，耀古騰今。本自圓成，不假造作。者裏會去，無聖無凡，無僧無俗，無貴無賤，人與非人，同入平等無礙法門。只如無礙法門作麼生入？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復舉：「張拙秀才參石霜，霜問：『何姓？』曰：『姓張名拙。』霜云：『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才豁然大悟，述偈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乃云：「此偈可謂調高和寡，千載無人酬唱。山僧不與他鬥富，要與他鬥貧也。有一偈舉似大眾：有願逢人不撒沙，隨緣到處是吾家。饑來托缽入廛市，寒去裁雲補衲遮。截斷玄途無異轍，擊空寶鑑隱群邪。聖凡總是沒交涉，石上閒栽菡萏花。」

德賢法孫恭，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二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二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湖州弁山龍華寺語錄

順治己丑秋，在青龍隆福寺受請入院。

三門。「門牆岸岸，關鎖重重，當陽一路，誰敢通風？」以拄杖畫一畫，云：「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佛殿。「黃閣簾啟，紫羅帳開。正恁麼時，如何相見？撒手歸來無一物，借婆衫子拜婆年。」遂禮三拜。

祖堂。「先覺後覺，以心印心，祖彌不了，殃及兒孫。如何是不了的事？團圞共坐忘尊貴，遞代相傳無盡燈。」

方丈。「先老人在此大開爐韝，密運鉗錘，敲骨打髓，烹煆佛祖，抽釘拔楔，陶鑄聖凡，於是家聲遠播，慧命永繼。不肖到來又如何施設？」卓拄杖，云：「看取令行時。」

上堂。拈疏，云：「見麼？魔外以之肅清，正法以之久住。其或未見，仰煩宣出。」指法座，云：「坐斷毘盧頂，不稟釋迦文。且如何行履？」拈拄杖，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去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包羅今古，充塞乾坤，祝延聖躬，堯日與佛日增輝，金輪共法輪常轉。此一瓣香，為雲、為蓋、為翰、為屏，專為文武尊官、護法居士同證現前般若，共明向上真宗。此一瓣香，味似伊蘭，惡如鳩毒，賤則分文不值，貴則傾國難酬。今第三回供養前住弁山白雀本寺開山傳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鏡大師白椎竟，乃云：「青松夾道，全彰本地風光；翠竹搖空，獨露當入境界。象王峰鼻孔撩天，獅子崖爪牙踞地。向者裏會得，說甚向上、向下？第一、第二？一任驅雷掣電，棒月呵雲，貶斥釋迦、彌勒，指揮文殊、普賢，或時塵中混跡，或時炭裏藏身，坐徹威音那畔，澂澂滿目煙光，默照空劫已前，湛湛一壺風月，自然皇風浩蕩，佛日騰輝，踹拱無為，垂衣自治，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鱗甲羽毛同現色身三昧。雖然，只如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結椎，下座。

薦師，請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萬法本閑，惟人自鬧。大眾！既爾萬法本閑，只如太虛上人去世一周，甚處安身立命？者裏曾得無凡無聖、無來無去，從佛界而入魔界、轉薉邦而入淨邦，了生死於不相干之地、明佛祖於覷不破之機，無德不酬、無恩不報。更有超群越格，如何舉似？夢破玉人天乍曉，芙蓉江上笑秋風。」

上堂。「今朝九月九，端的從頭剖。桂蕊暗飄香，菊花笑破口。萬象悉騰歡，森羅咸稽首。玉鳳嶺頭鳴，泥牛浪裏走。擬欲問如何，翻身藏北斗。」

上堂。「秋風冷，落葉寒，江上漁翁把釣竿，金鱗不現空垂餌，且唱別腔菩薩蠻。昔有尼問趙州：『如何是密密意？』州於腕上一捏，尼云：『和尚猶有者箇在。』州云：『卻是你有者箇在。』」乃云：「趙州古佛不免被者尼僧勘破，尼雖具眼，又被趙州將箇屎彈子換卻，檢點將來，二俱龍頭蛇尾，總不如東明菴主到山也不問密密意、也不作者箇會，特為設齋供眾，卻有些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大家喫得彭脝飽，運水搬柴絕是非。」

至樂平寺，請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同生弁岳，共產苕溪，金錘擊之無痕，玉斧劈之不破，供養圓寂樂平堂上淑安法兄大和尚，伏願甘露垂滋於大地，弘音再震於群蒙。」就座，白椎竟，乃云：「談道談禪，大似白日說夢；論偏論正，亦是開眼尿床。勿容展事投機，那許承言滯句？所以，弁山到者裏不敢加箇元字腳。何故？屋裏人只好說屋裏事，不可向外打野榸去也。大眾且道：如何是屋裏事？」良久，云：「夜明簾外家風古，寶鏡堂前瑞氣新。」

結制，上堂。「掀翻彌勒樓，三際平等；折卻威音殿，一道清虛。了無那畔，今時誰立凡名聖號？盡大地是箇解脫門，遍虛空是箇光明藏，經行掉臂不離其中，謦咳屈伸總在裏許，說箇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大似無繩自縛。若也未到恁麼田地，不如歇卻驢腳、合取狗口，拗折拄杖、放下蒲團，且向弁山堂中三七日內大死一番，然後甦醒過來，始知不汝欺也。若是詐明頭、掠虛漢，今日決不放過。莫有格外英靈不入者箇保社者麼？出來，木上座為汝證據。」問：「高懸缽袋，宴坐華林，如何是真機獨露？」師云：「彌勒峰高千萬丈。」進云：「為甚星分溪澗白，露灑竹松明？」師云：「獅嵒哮吼驚天地。」進云：「只為權衡密運，佛祖罔窺，作麼生是正令當行句？」師云：「石女胸中拔楔。」進云：「一言包括乾坤外，佛祖齊教立下風。」師云：「木人眼裏抽筋。」

上堂。「今朝仲冬初一，現前好箇消息，漫空凍雨霏霏，遍野松煙幕幕，突出無翼蟭螟，撞倒千層鐵壁，嚇得帝釋宮中日月無光，惹得空生嵒畔天花狼藉。大眾！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出來試說看。」問：「濟下宗風師已露，洞上真機又若何？」師云：「雪裏梅花遍界香。」進云：「恁麼則洞宗密旨當陽舉，古路還家得意多。」師云：「大蟲看水磨。」進云：「看破龍華親切句，始知彌勒更幽深。」師云：「夜半放烏雞。」又僧問，師云：「且住。大凡問答，譬如舞劍相似，劍劍之下須有出身之路；若無出身之路，畢竟喪於劍下。若是具眼作家，句句之中須有超脫之機；如無超脫之機，決定死於句中。所以道：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情存背向，見有偏枯。到者裏，直須機絕廉纖、語無滲漏，自然金聲玉振、電捲星馳，示一機千峰落色，吐一語萬派朝宗，可為佛祖爪牙、人天標幟，克紹真乘，提持向上。大眾！還會向上事麼？」卓拄杖，云：「佛祖未生空劫外，正偏不落有無機。」

上堂。「諸佛心內眾生，新新作佛；眾生心中諸佛，念念證真。」豎拂，云：「昨夜無舌人廝罵，無手人交拳，劈面一揮，把舜若多神鼻孔打落半邊，彌勒峰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座中亦有江南客，休向樽前唱鷓鴣。」

上堂。舉拂，云：「龜毛上座為諸人說了也，何必弁山沸脣鼓舌？說黃論黑，堪作甚麼？是以風柯月渚咸提玅旨，煙島雲林共演真常，牆壁瓦礫悉皆發機，蚯蚓蝦蟆猶可助道，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若也未委，更聽伽陀。今朝有信士，特請為敷宣，山僧舌頭短，唯憑拂子力，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界，轉無上法輪，說甚深般若，普令見聞者，悉發菩提心，人人知本有，箇箇悟真常，艸木及昆虫，無不獲利益，欲說斯因緣，窮劫莫能盡。」喝一喝，云：「若無者一喝，幾乎葛藤遍地。」

元旦，上堂。「旭日初晴，雲霞散彩；曉風乍暖，梅柳生輝。直得野老謳歌，樵人舞蹈。寶珠池畔，臣退位以朝君；花石澗邊，子轉身而就父。蜎飛蝡動，咸承化育之恩；卉木叢林，均賴帡幪之德。一入有慶，兆民賴之。且道是那一人？昨從鬧市頭邊過，處處文明賀聖朝。」

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堯舜令人聞之而皆喜，桀紂令人聞之而皆怒，此揀擇也。釋迦布髮掩泥而供然燈，調達推山驅象而害瞿曇，此憎愛也。如何得不揀擇、不憎愛去？今吳興潘居士飯僧，攢菜每人一碗，嚫錢每人一分，可謂財法二施等無差別。既無差別，於中還有揀擇、憎愛也無？更聽一偈：梅萼嫩，柳芽長，昨夜東風度短牆，叵耐枝頭老百舌，聲聲漏洩好春光。」打噴嚏，云：「今日有人說我。」

上堂。舉拂，云：「者一句子甚是爽快，甚是直捷，儻或回頭轉腦，莫怪弁山牽枝引蔓去也。」舉：「仰山夢入兜率內院，居第二座，眾請第二座說法，山自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昨夜山僧亦作一夢，夢見阿耨達池龍王請我赴齋，齋畢，復問：『威音王的父名甚麼？』者箇問頭甚是奇特，山僧不敢孤負他。遂震威一喝，龍王作禮而退。忽然覺來，只見遍地好雪。大眾！且道山僧夢的與仰山夢的是同？是別？」

解制，上堂。橫按杖，云：「恁麼時，象王攢眉，獅子結舌，黃頭碧眼兀堆堆膽慴魂驚。」靠杖，云：「恁麼時，盲龜踊躍，跛鱉騰歡，狸奴白牯一箇箇放光動地。正謂把住也在我、放行也在我，放行、把住且置，山門外正中亭子要與諸人索九十日飯錢。若酬對得，一任虎穴龍宮橫行直撞；如酬對不得，弁山為你別通一路。」卓拄杖，云：「牢關擊碎坦然平，祖道何曾涉戰爭？風月擔頭新活計，不妨城市玩花燈。」擲拄杖，云：「看腳下。」

上堂。「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率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乃云：「玅喜者般說話，大似截鶴續鳧、夷山盈壑，簡點將來猶未盡善。弁山又不然。」揮拂，云：「風娜娜兮，柳展修眉；雨濛濛兮，花開笑口。常把瑤琴月下彈，子期不是我真友。」

上堂。「弁山無作造，一味信口道，曾不論正偏，那復話玄要？毀之而不瞋，譽之而不笑，倦則放身眠，興來唱箇調，生平肯為人，好心無好報。」舉拂，云：「大眾！者箇喚作甚麼？果是楊修見幼婦，方能一覽便知妙。」

刺史姚公請上堂。「大象隱於無形，故不見而見；大音匿於希聲，故不聞而聞。」拈拄杖，云：「者箇是形象，作麼生見？」卓拄杖，云：「者箇是音聲，作麼生聞？縱饒騎聲蓋色，括古囊今，猶是光影門頭事；直須捩轉機關，別通消息。」復高聲云：「大眾！看看！拄杖子化作無量壽如來，具無量相好，統領無量眷屬，充滿無量國土，宣說無量法門，教化無量眾生，一時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喝一喝，云：「且道無量壽如來又向甚處去也？今日護法請山僧及大眾齋。」

保病，上堂。「連日雨何多？今朝晴且霽。風回柳岸兮，綠線輕飛；春入桃源兮，紅霞亂墜。黃鳥緡蠻兮，山色空濛；白雲縹緲兮，谿光豔麗。寄語遊人歸去來，莫教狼藉祖師意。既曰狼藉，祖師意在何處？」拈香，云：「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普願災障悉消除，現前施主增福慧。」

比丘尼、優婆夷請上堂。「澂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艸。」豎拂，云：「觀世音菩薩出荒艸來也。應以比丘尼身得度者，即現比丘尼身而為說法；應以優婆夷身得度者，即現優婆夷身而為說法。」揮拂，云：「觀世音菩薩又入荒艸去也。來去且置，只如觀音大士有三十二應，普利群機，今日獨現兩身者，何也？」拊案，云：「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逢春。」

佛川克歸和尚請上堂。「喜鵲簷前噪，知有好吉兆，特地啟雙扉，佛川法姪到。頭角勢稜稜，英風聲浩浩，殷勤請敷宣，教我如何道？胡亂說些兒，任憑明眼笑。大眾！且道笑箇甚麼？咄！好似大蟲戴紙帽。」

東禪憨石和尚請上堂。「判義分科，座主見解；拈椎豎拂，衲子常情；花言巧語，乞丐生涯；掩室杜口，鬼家活計。雖則國有憲章，叵耐家無常禮。今是東禪法姪特請弁山為眾說法，大似逼石女生兒，教雄雞下蛋，不免杜譔一偈，聊塞眾聽：無孔笛中吹折柳，離腔曲裏落梅花，箇般音韻阿誰曉？體態風流出當家。」

祈壽，請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今天氣晴明，鳥聲和暢，群芳鬥麗，萬卉爭奇，是目前法？不是目前法？道是目前法，埋沒夾山；道不是目前法，孤負弁山。如體悉得出，管教變頑石作真金，轉關煞為吉曜，不祈福而百福駢臻，不迎祥而千祥并集，自然響和聲順，老懷少安。更有子承父業作麼生道？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衷過來香。」

上堂。「踢翻琉璃缾，阿誰寶惜？擊碎珊瑚樹，遍地光生。撒珍珠於紫羅帳裏，砌瑪瑙於碧玉階前，不守功勳，渾忘尊貴。所以道：夜明簾外快便翻身，荊棘林中那容住足？直須作而無作、為而無為，世法、佛法并做一團，者邊、那邊混融一致。」豎拂，云：「正與麼時，且道是阿誰分上事？玉兔月中生彩鳳，金雞架上產祥麟。」

圓攝五七，請上堂。「諸佛諸祖遞代出興，授受相承，○也只為者箇；天下老凍儂興慈運悲，接物利生，○也只為者箇；山僧今於人天眾前花擘一上，○也只為者箇；以及我圓攝遍公全身放下，不動聲色，入寂光三昧，唱無腔曲調，○也只為者箇。若是眼內有筋、皮下有血的，兩頭截斷，中間不立，左之右之，頭頭合轍，生也死也，處處逢緣，萬機普赴而不撓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此猶是階級邊事，作麼生得不落階級去？鐵牛撞倒無生國，透出虛空外面行。」

清明，上堂。「古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既是解脫門，或佛、或祖，或凡、或聖，或士、農、工、商，總是一家。既是一家，經行坐臥、喫飯穿衣、迎賓待客，總在裏許。既在裏許，豈有緇素之分？既無緇素之分，正好挺身竭力，各出手眼撐持門戶。大眾，門在何處？」畫一畫，云：「年年最喜春三月，嫩綠新紅看不徹，只知社舞與村歌，那管堯仁與舜德？昨日煙分寒食時，今朝雨灑清明節，知不知？瞥不瞥？血淚染成紅杜鵑，紙灰飛作白蝴蝶。」

送法衣，請上堂。提起袈裟角，云：「者箇不是大庾嶺頭得的，亦非雞足山中捧的。」顧左右，云：「還知來處麼？」放下袈裟角，云：「玉尺量就，金剪裁成，明明結角難尋，密密鍼鋒不露。展則包羅法界，蓋覆乾坤，百千萬億人天咸皆稽首；收則須彌倒卓，日月潛輝，九十六種外道悉不知名。只如不收不展又如何？」復提起袈裟角，云：「寶印當空玅，重重錦縫開。」

上堂。「桃紅李白，山青水綠，總是遮那境界；樵歌牧唱，燕語鶯啼，無非真實圓通。處處堆山積嶽，時時塞壑填溝。會得者，途中受用；不會者，世諦流布。諸公儻更遲疑，弁山更有奇特句子。達磨不會，仲尼罔聞。今日入天眾前一齊布施，未審有甚奇特？」以衣袖掩口，云：「且待明日來，今朝牙齒痛。」

上堂。舉拂，云：「者箇不從天降，不屬地生，不因人與。若是箇底，舉起便知，拈起便曉，南贍部洲打鼓，北俱盧洲上堂，東勝神洲持缽，西牛賀洲應供，須彌頂上打眠，金剛際下洗腳，二聽莫聞，五目安睹？土山焦，金石流而不熱；疾雷破，山風震海而不驚。諸禪德！畢竟者箇拂子修何功德、獲何三昧，有如是機變，如是神通？」拂一拂，云：「容顏甚奇玅，光明照十方。」

保童男，請上堂。「梅子生香，新篁解籜，燕正呢喃，薰風滿閣。弁山與麼舉揚，還有為人處麼？若有，道是那一句？若無，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於實相不相違背。如檢點不出，山僧曾記得箇希有句子？切須諦聽：白馬紫金鞍，騎出萬人看。問道誰家子？讀書人做官。」

佛誕日，上堂。卓拄杖，云：「黃面瞿曇向山僧拄杖頭上降生，放大光明，照十方界，地涌金蓮，自然捧足作獅子吼聲，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山僧向他道：『住，住，少賣弄。即今我龍華寺裏現前緇素壁立萬仞，氣宇如王，以及鱗甲、羽毛、艸木、纖芥莫不皆具，者段光明彌綸宇宙、烜赫古今，無始無終，無有欠少。』黃面瞿曇聞如是說，只得滿面慚惶，藏竄無地。」喝一喝，云：「且道黃面瞿曇向甚麼處去也？」擲拄杖，下座。

結夏，上堂。「結夏安居，叢林舊制；護生禁足，古佛恒規。勿容動念生心，那許靜沉死水？縱是釋迦、彌勒，只好打扇焚香；文殊、普賢，也須負薪掃地。不是壓良為賤，本來法爾如然。且道：華林主人還有事作也無？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問：「把住乾坤失色，放行海晏河清。正與麼時，還是放行？還是把住？」師云：「石筍曉抽千丈碧。」進云：「只如兩頭不立、中間不住，又向甚處行藏？」師云：「泥牛夜產一雙寅。」進云：「恁麼則夜半涼風梳竹戶，天明曉日麗中堂。」師云：「且莫錯舉似。」

至雲門顯聖掃塔，請上堂。「若論第一義，如石傘峰相似，可仰而不可攀；亦如鑑湖水，可見而不可測。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直得口挂壁上，豎拂拈椎，詎可得哉？今眾勤舊再三屈逼陞座，弁山不免與兔安脣去也。」豎拂，云：「釋迦得之，說法四十九年，末後拈花，迦葉微笑，喚作正法眼藏；達磨得之，至我東土，分皮分髓，喚作無上心印；青原得之，喚作廬陵米價；雲嵒得之，喚作寶鏡三昧；洞山得之，權設五位，普利三根；我雲門師翁得之，廣播少室之風，中興洞山之旨；以至先師瑞老和尚得之，十處說法，九坐道場，丕振佛祖真風，揭示人天正眼。今朝正委在斯上座手裏，又作麼生提持？」揮拂，云：「擊碎須彌揮界外，掀翻大海納毫端。」

上堂。舉：「百丈惟政禪師一日謂眾曰：『爾等為我開田，我為爾等說大義。』眾開田了，卻請說大義，丈展兩手示之。白雲端曰：『百丈說大義只止於此，當初再參馬祖的向甚麼處去也？若言更有，未免與蛇畫足。』」師云：「幾乎錯舉。又云：『作麼生見得百丈老人立地處？』」師云：「路上說話，艸裏有人。乃良久，云：『客來無茶點，蒿湯當禮儀。』」師云：「只恐遭人檢點。天童華云：『白雲要見百丈再參馬祖的麼？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師云：「果然，果然。又云：『作麼生見得百丈老人立地處也與笑三十年？』」師云：「慣得其便。又云：『客來無茶點，蒿湯當禮儀，也與笑三十年，三笑而九十年。』」師云：「說甚麼九十年？直至而今笑未休。且道：還是笑白雲批判未當？為復別有道理？諸人若檢點得出，山僧拄杖子兩手分付；苟或未然，幾度醉歸明月夜，歌聲引出畫堂前。」師云：「明眼宗師，天然猶在。」乃云：「白雲端公大似字經三寫，烏焉成馬；天童華老正是其父攘羊，而子證之。仔細較量將來，總是家醜外揚，未免傍觀者哂。弁山則不然，白雲要見百丈再參馬祖的麼？」搖手云：「低聲，低聲。」又云：「作麼生見得百丈老人立地處？」搖手云：「低聲，低聲。客來無茶點，蒿湯當禮儀。」搖手云：「低聲，低聲。大眾會麼？弁山搖手與古人笑的，且道是同是別？若檢點得出，與你二兩粉；檢點不出，也與你二兩粉；一總不恁麼，也與你二兩粉。因甚如此？而今宇宙清如鏡，等閒莫把路為讎。」

上堂。舉：「匡化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貧兒抱子渡，恩愛逐波流。』」乃云：「古人吐一言半句，如金剛屑、栗棘蓬，嚼之則口破、吞之則喉碎，只要機前領略、言外知歸，那許逐境飄流、隨語生解？似者僧與麼問、匡化與麼荅，者裏端的得出，不惟親見匡化，亦不辜負山僧。若也遲疑，更為點破：貧兒抱子為君酬，一句當陽截眾流；若向句中求解會，白雲萬里朢崖州。」

解制，上堂。「江楓亂落清秋老，體露金風涼月皎，滿堂衲子促行裝，頂笠腰包過別島。者山又朢那山高，路債區區何日了？若是金毛獅子兒，焉肯隨群入荒艸？快翻身，舒牙爪，一聲哮吼震乾坤，野干狐狼蹤跡杳。」喝一喝，云：「還有不隨群逐隊者，出來道看。」問：「昨日車馬橫行，為甚今朝水洩不通？」師云：「生鐵鑄成金毛吼。」進云：「忽然捩轉天關、掀翻地軸又作麼生？」師云：「泥牛變作玉波斯。」進云：「氣吞宇宙非臣種，敵勝還他獅子兒。」師云：「謾謂青山行欲盡，面前更有一重關。」

上堂。「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卓拄杖，云：「三千大千世界一時震動，所謂動、遍動、等遍動，起、遍起、等遍起，涌、遍涌、等遍涌，震、遍震、等遍震，吼、遍吼、等遍吼，擊、遍擊、等遍擊，乃至娑婆世界一切山陵、溪澗、溝壑、坑坎、堆阜、瓦礫、荊棘，悉皆變作金銀、琉璃、硨磲、瑪瑙，黃金布地，金繩界道，水鳥樹林皆演無生，蠢動含靈入不退地。大眾！正恁麼時，且道是誰行履？」卓一卓，云：「許多境界何來去，萬里天邊一鴈飛。」

上堂。「山僧連日傷風咳嗽，抖摟得肚裏要箇元字腳也無。今是抱拙設齋俵嚫，兼請為眾說法，弁山到者裏直得措手不及。雖然如是，也有少許。大眾願聞麼？」良久，咳嗽，云：「沒氣力。」下座。

結制，送法衣，請上堂。「劫前關捩，五眼難窺；格外真機，六通那曉？任使板齒生毛，莫教眼睛覷著，覷著則空花亂墜，言之則語路參差。縱饒智過鶖子、辯踰滿慈，有超佛越祖之機、具掀天揭地之用，未至正中亭好與三十棒，更到華林園堪作甚麼？雖然，山僧今日只得將死馬醫。」豎拂，云：「會麼？大爐韝中須親煉，始識真金價不同。」舉：「阿難問迦葉尊者云：『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復傳何物？』尊者召阿難，阿難應諾，尊者云：『倒卻門前剎竿著。』」乃云：「迦葉尊者雖則隨機應變，看來猶未盡善。有問弁山：『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復傳何物？』向道：『者件僧伽黎是湖城盧居士供養山僧的。』大眾！且道者一語是扶起剎竿耶？是倒卻剎竿耶？具眼者辯看。」問：「虛空懸彩，平地興波，奇特相逢，如何開導？」師云：「呆日正當空。」進云：「陷虎之機須毒手，活人眼目貴藏鋒。如何是藏鋒句？」師云：「白雲籠弁嶽。」進云：「花石軒中意，靈枝劫外春。」師云：「紫氣帶朝曛。」進云：「謝和尚答話。」師云：「此地無金三十兩。」進云：「和尚也須放過一著。」師打，云：「放過即不可。」

上堂。「今有三種好事：天氣晴明，家家刈禾登場；堂中七滿，箇箇眉橫鼻直。碧如禪人設供，大眾有齋喫。第一薦得，位超諸聖；第二薦得，福備恒沙；第三薦得，拖犁拽杷。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上堂。「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卓拄杖，云：「拄杖子化作賓頭盧尊者，一時應遍四天下供，然後結跏趺坐而說偈言：『昨日晴兮今日陰，殷勤舉似莫沉吟，修篁雨洗竿竿玉，落葉風吹片片金。月映碧苕諸佛印，雲籠蒼弁祖師心，機前一句誰能委？彌勒峰高亙古今。』弁山震威一喝，云：『也是閒言語。』尊者被喝，走向諸人鼻孔裏去也。若能見得，行腳事畢；儻或未然，各自歸單，摸取鼻孔看。」

圓顱受戒，請上堂。「金刀舉起，削盡無明之艸；緇服披時，便登解脫之門。本來離相離名，到此孰修孰證？直得五眼頓開、一心朗徹，彈指頃點鐵成金，剎那間轉凡為聖。所以道：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毘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大眾！還信得及麼？」顧左右，喝一喝，云：「莫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香閣沉沉冷繡幃，佳人倚戶淚沾衣。堪憐異國伶俜子，歲暮如何不見歸？歸不歸，真懊惱。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教誰掃？」

冬至，值雪，上堂。「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弱線工添於繡紋，密室灰飛於律管，柳眼舒而冰河發燄，梅萼笑而枯木回春，直得物物含新、人人納泰，千家樓閣氣騰珂貝之輝，萬疊林巒光燦瓊瑤之色，普賢境界塞壑盈渠，少室真機普天匝地。」召眾，云：「惟有華林拄杖子，風光不藉四時催。」

化主至，上堂。舉：「黃龍南禪師上堂云：『世間有五種不易：第一、化者不易；第二、施者不易；第三、變生為熟者不易；第四、端坐受供者不易。且道第五種不易是甚麼人聻？』便下座。」乃云：「弁山不似黃龍小膽子，今日要與諸人覿面拈出。」顧左右，云：「且道第五種不易是甚麼人聻？」良久，云：「舌短三寸，觜長二尺。」

臘八，上堂。舉：「世尊曰：『我初成正覺時，普見身中一切眾生成正覺。』」喝云：「者般說話，大似拽人落水，癩兒牽伴，狼籍不少，以致後代兒孫箇箇依艸附木。當時若遇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管教者老瞿曇瓦解冰消。何故？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不丈夫？」

祈晴，上堂。「凍雨霏霏連夜墜，千峰霧鎖波濤沸，廬陵米價勢撩天，投子油錢騰踊貴，聖僧堂內皺雙眉，默坐無言常噓氣。休噓氣，弁山有箇解愁方，說與諸人仔細記。」揮拂，云：「撥出雲中日一輪，依然宇宙光風霽。」

上堂。舉拂，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晦為朔，在四時為寒為暑。今在弁山手裏成箇甚麼？五位君臣耶？三要賓主耶？三句關鍵耶？六義圓相耶？者裏剖析得出，不妨背負須彌、胸納滄海，劍樹刀山喝使摧，鑊湯爐炭吹教滅。若能如是，始稱衲僧意氣。還有麼？」良久，云：「且莫鑽龜打瓦。」

上堂。「侵早分明剖露，而今特又重宣，莫怪婆婆觜碎，多因媳婦耳頑。大眾！還識弁山真實為人處麼？」卓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昨日舊年尾，家家換鬱壘，弄獅子，裝小鬼，不用世尊拈花，笑破許多人觜；今朝新歲頭，各各賣風流，擲骰子，蹴氣毬，一一真常獨露，何須斷臂別求？祇如拈卻頭尾，不涉新舊，又作麼生話會？」舉拂，云：「皇圖鞏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輝，法輪常轉。伏惟大眾各各萬福，不勞久立。」

湖州府楊都督請上堂。震威一喝，云：「大眾會麼？果能會得，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以及五家門庭、百千公案無不了了，正好明展龍韜、暗藏虎略，劍戟叢中高提祖印、弓矢弦上玅運靈機，直得釋迦、彌勒倒退三千，波旬、魔黨伏屍萬里。正恁麼時，撥亂為治、移俗易風，使皇風與祖風而並扇，俾佛日共舜日以常明。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復喝一喝，云：「回途復玅持金印，正令曾無一字傳。」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大施門開無阻，人人眼蓋乾坤，箇箇氣吞佛祖，肩頭拄杖如龍，腳下艸鞋似虎。雖然，只如古人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作麼生商量？若商量不出，且看者木上座為諸人展演去也。」拈拄杖一齊打散。

清淨菴德隆，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三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四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湖州弁山龍華寺語錄

開山瑞和尚十周，上堂。「○先師來也，普為現前大眾示此滿月輪相，令入無礙解脫法門。為慳貪眾生說檀波羅蜜、為犯戒眾生說毘黎耶波羅蜜、為瞋恚眾生說羼提波羅蜜、為懈怠眾生說精進波羅蜜、為散亂眾生說禪定波羅蜜、為愚癡眾生說智慧波羅蜜、為著邪解者說正見、為狂妄者說修證、為執語句者掃除語句、為謬認棒喝者呵斥棒喝。或有格外人來，不立根機，直提向上，使瞽者明、聾者聽、跛者行、凡者聖，悉究竟於一切智地。大眾果能見得聞得，則知先師雖去世十周而未曾去、今日來而未曾來，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眾中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良久云：「鏤骨銘肌未足酬。」

上堂。「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有不承言滯句者，出來試道看。」問：「善信設齋，請師陞座，有何利益？」師云：「孟春猶寒。」進云：「一言透出青霄外，石牛掉尾說無生。」師云：「泥裏洗土塊。」乃云：「春雨瀟騷，峰添嫩翠；春風游漾，柳夾新煙。花石含長春之色，寶珠燦不夜之光，鳥奏無生，竹鳴般若，歷歷見聞不昧，明明聲色難該。大眾！正恁麼時，且道是阿誰分上事？○分明一樣窗前月，纔到梅花便不同。」

上堂。「弁岳峰頭浪滔天，太湖波底大火發，烏鴉變作白鷺鷥，醯雞吞卻黃毛獺，碓觜笑咍咍，秤錘鬧聒聒，嚇得湖州城裏、十字街頭石敢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云：『阿喇喇，阿喇喇。』」便下座。

埭谿石缽大師請上堂。「目擊道存，猶為鈍置；指掌意喻，已涉廉纖。去此二途，還有相見者麼？」問：「師登猊座，法戰當陽，敵勝驚群，請師舉唱。」師云：「雨過青山翠，花開流水香。」進云：「庭前柏樹枝枝秀，續葉聯芳事若何？」師云：「水晶甕裏浸波斯。」進云：「覷破慈顏歸故里，兩株丹桂永昌昌。」師云：「閒言語。」乃云：「空裏掛擂鎚，眉端懸寶劍。其把斷也，海岳昏迷；其放開也，春光燦爛。敲唱雙行，主賓互換，擬思鷂子過新羅，禪客徒勞著眼看。」卓拄杖，下座。

上堂。「昔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乃云：「二尊宿大似假借豪門，虛彰聲勢。若是向上一路，依舊拈掇不出。弁山今日要與諸人覿面拈出。」擲下拄杖，云：「看！看！」便下座。

佛川克歸和尚請上堂。「野山光射弁山頭，花石回春香氣浮，可笑昔年宣老語，至今平地兩條溝。大眾！今是佛川法姪率眾光臨兼請說法，到者裏說甚麼即得？」豎拂，云：「青艸渡頭開正眼，紫羅帳裏合知音。」

上堂。「雲山崱屴，處處展畫圖於眉端；谿澗潺湲，時時奏簫韶於耳畔。野花發頭陀之笑，幽禽洩少室之機。亙古亙今，彌綸不墜；徹頭徹尾，迥絕遮攔。諸禪德還會麼？自古春風無厚薄，貧家桃李也成陰。」

東禪憨石和尚請上堂。舉：「蛤溪相見洛浦，浦問曰：『自從梨溪別後，今得幾載？』溪曰：『和尚猶記得昔時事。』浦曰：『見說道者，總忘卻年月也。』溪曰：『和尚住持事繁，且容仔細。』浦曰：『打則打會禪漢。』溪曰：『某甲消得。』浦曰：『道者住山事繁。』」乃云：「二老可謂有賓有主、有放有收，檢點將來，總是互揚家醜。弁山今日將條龜毛索子縛作一團，拋向山門外寶珠池浸殺了也，還有相救者麼？如無，且請東禪法姪為伊解交。」

上堂。「弁山一句子，端的要人委。香爐一張口，桌子四隻腿。」搖手云：「低聲，低聲。因甚如此？若在明眼人前，管教笑破驢觜。」

上堂。「一番晴，一番雨，連日重重為伊舉，莫教億劫受伶俜，剔起雙眉急薦取。急薦取，燕子喃喃梁上語。大眾！昔歸宗會下一僧，夜半忽大叫云：『我悟也！我悟也！』一眾駭然。天明，歸宗上堂云：『喚昨夜大悟的僧出來。』僧出，宗云：『你昨夜見箇甚麼道理便云大悟？』僧曰：『尼姑元是女人做。』宗休去。」乃云：「歸宗老漢雖有封侯之功，而無奪符之作，者僧大似貧兒得餿飯，論量將來，俱是鳳頭雞尾。弁山若見者僧與麼道，痛與三十拄杖趕出山門。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悉檀大師請上堂。「柴林一隻箭，久隱同安院，無敢攖其鋒，狐狼聞膽戰。昨日親到來，也須仔細看，諸禪德見麼？」顧左右云：「遠則隔三千，近之在覿面。」

龍泉玄素大師請上堂。舉拂子云：「無偏無正，無主無賓，門外剎竿一任踢倒，扶起匣中寶劍，何妨豎弄橫拈？葉續花聯於不萌枝上，鳳舞鸞翔於無影林中，不涉功勳，得大自在。大眾！且道是甚麼人？」良久，云：「手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階行？」

道林鏡愚大師請上堂。「春滿華林月滿溪，子規枝上向人啼，新豐一曲誰同調？幸喜今朝和得齊。」作撫琴勢，云：「不是知音徒側耳，悲風流水夕陽西。」

資福伴我和尚請上堂。「寶珠池外，象駕遙臨；花石軒中，風雲際會。直得枯桐發響，怪石騰輝，聞所未聞，睹所未睹，會得公案圓成。若也躊躇，不妨舉似。昔道吾禪師遷化後，石霜為住持。一日，漸源持鍬上法堂，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云：『作甚麼？』源云：『覓先師靈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麼先師靈骨？』源云：『正好著力。』霜云：『者裏鍼劄不入，著什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乃云：「石霜、漸源可謂同條共貫，收放臨時，仔細看來，猶未勦絕。要得勦絕麼？先師靈骨謾勞尋，溢目煙光亙古今，堪笑持鍬徒著力，何如撫掌共披襟？」

上堂。拈拄杖，左卓云：「者裏會得，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右卓云：「者裏會得，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橫按膝云：「截斷眾流，不通凡聖，又如何話會？」以拄杖指云：「山門騎佛殿，燈籠拽露柱，從諸人面前過，還見麼？儻或未見，且聽山僧自歌去也。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予心樂。」維那纔出，師云：「將謂偷閒學少年。」

上堂。「夜明簾外，木馬嘶風；古鏡臺前，泥牛吼月。穿開碧落，不涉途程；蹋碎澂潭，那留朕跡？思量莫測，情識安通？果能委悉，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玅德總在心源，永息馳求復有何事？雖然，祇如轉功就位又如何？歸家月冷琴聲靜，畫閣騰騰寶篆斜。」問：「古鏡臺前即不問，泥牛吼月時如何？」師云：「豪家偏覺貴。」進云：「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黃屋不知尊。」進云：「新羅國裏打鼓，南贍部洲說法，未審甚麼人境界？」師云：「非闍黎境界。」僧一喝，師便打。

上堂。「溢目好風光，不須更別討，檻外鳥關關，峰頭雲緲緲。諸禪德！曉不曉？人皆愛月夜眠遲，我獨惜花春起早。」拈拄杖云：「會得也與三十拄杖，不會得也與三十拄杖。何故？不見道：負恩者多，知恩者少。」

佛誕日，祈嗣，請上堂。「金雞生彩鳳，玉兔產麒麟，透出威音外，風光遍界新。」豎拂，云：「悉達太子來也。於斯見得，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於斯不見，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見與不見且拈放一邊，祇如露柱懷胎、燈籠發笑，明箇甚麼事？好大哥，三箇孩兒抱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擲拂子，下座。

披剃，請上堂。「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良久，云：「昨夜太湖波底火發，燎卻帝釋天主眉毛，嚇得陝府鐵牛走向新羅國裏去也。果能見得，不越戶庭而出家事畢。」喝一喝，云：「大似趙婆酤酢。」

上堂。舉拂，云：「大眾！者拂子也甚奇怪，適來玅用神通，大作佛事，現觀音三十二應，說維摩不二法門，然後還復本形，卻被山僧按下了也。如信不及，更有一偈不妨諦聽：松陵有信士，登山請說法，山僧口門窄，拂子為叨呾。萬象森羅側耳聽，寒山拾得活笑殺，唯有彌勒暗點頭，云：『恰恰恰，胡餅無汁不勞呷。』」

上堂。拈拄杖云：「雲騰致雨，露結為霜，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大眾！只如不舍不用又如何？」卓一卓云：「石女歌殘明月冷，木童笑指野雲忙。」

至湖州永豐菴，請上堂。「江城二月柳煙新，幽鳥枝頭笑語頻，好箇圓通門大啟，知音不必更叮嚀。到者裏，不許思量，那容計較？若是頂門眼開、腳下線斷，自然翻身北斗、轉步南辰，眉毛掛劍、銀漢乘槎，處處興無緣之慈、時時作不請之友，奇特中現大奇特、殊勝裏為大殊勝，直教佛祖無處摸索，凡情豈能測度？雖然，更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不離家舍常在途中，且道誰是其人？」顧左右，喝一喝，下座。

至晟溪利濟寺，請上堂。「大道懸曠，體絕修證。性海湛寂，不立纖塵。那畔承當，守株待兔。言前領荷，緣木求魚。直須掀翻鳥道，迥絕階梯。截斷要津，不通凡聖。正謂別人行處我不行，別人住處我不住。到與麼田地，一任奪猛虎食，抉驪龍珠。黑暗獄中，敲枷打鎖。餓鬼隊裏，放火傾漿。正眼看來，總非分外。眾中還有其人麼？晟溪浪暖春雷動，無限魚龍透禹門。」

至烏鎮法眼菴，請上堂。「大眾還會第一義麼？適來雲松大師為諸人一椎粉碎了也。具眼作家，向者裏一見不須再見、一聞勿勞再聞，不唯大家幸甚，亦免遞相鈍置。儻或猶豫，有箇補闕真言為眾拈出。木童拍手忙歌舞，石女徘徊笑不休，正眼看來成底事，無端屋裏販揚州。」

至密印寺，上堂。「門迎緣水，翻性海之波瀾；閣聳青霄，朗義天之氣象。性空鐵笛，響過白雲；高峰泥牛，夜銜明月。果能言外知歸，何勞分明剖析？雖然，也要據款結案。」豎拂，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至雨新菴，請上堂。「初興蘭若地，花雨滿新林，屋後幽禽語，門前流水音。頭頭正法眼，物物涅槃心，端的如親薦，風光貫古今。」

至喜宥寺，請上堂。「昔日，世尊在楞嚴會上語阿難言：『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趨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咸是玅明真心中物。』」喝一喝，云：「大小世尊好似扶鴨上壁、牽驢過橋，不唯傍觀掩鼻，亦乃徒廢精神。今徹上人請揚佛法如何施展？」豎拂，云：「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立監院，上堂。「股肱社稷，唯憑赤膽忠心；黼黻叢林，務要銅頭鐵額。能如是也，直得風行艸偃，玉轉珠回，賓主交參，君臣會合，肅肅雍雍，熙熙穆穆，自然陰陽燮而鼎鼐調，祖道興而宗風振。若是恁麼事，方得恁麼人；若是恁麼人，方得恁麼事。」豎拂，云：「見麼？三腳驢兒今又出，華林園裏弄蹄行。」

結夏，上堂。「今朝四月半，千差都一貫，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果能脫體無依，何須蠟人為驗？縱有箇口似血盆、牙如劍樹、用若轟雷、機猶掣電的，到者裏，華林主人腳汗氣還未夢見在。且道淆訛在甚麼處？」良久，云：「且待秋風起，為伊通一線。」

上堂。「鷲嶺拈花，淨地撒沙；少室面壁，忒煞狼藉；負石春碓，失錢遭罪；磨磚作鏡，平地掘井；廬陵米價，一場話杷；雪峰輥毬，附贅懸疣；道吾舞笏，刻鶴類鵠；洞山五位，白璧增纇；臨濟三玄，掘地覓天。從頭檢點將來，都該喫山僧手中棒。忽有長老出眾，高聲曰：『和尚者般為人也不得無過。』山僧向他道：『行人更在青山外。』」問：「動則遍界生光，寂則乾坤失色。除此二途，如何是尊貴一路？」師云：「幽鳥林端語，好風池上來。」進云：「當堂嬾坐桐陰翠，階下慵行草色深。」師云：「舉目猶錯過。」進云：「錯。」師云：「抬頭萬八千。」

誕日，上堂。「若是父母未生已前以至那畔更那畔一著子，縱是雲興百問、缾瀉千酬，到者裏祇教目瞪口啞，分疏不下，除非是格外英靈開得隻眼一覷，覷透從本以來無凡無聖、無修無證，參天地、育萬物，體包法界、數越河沙，從古迄今靈然不昧。」豎拂，云：「祇如者箇又作麼生慶讚？火中開菡萏，香不藉薰風。」

立監院，上堂。拈拄杖，云：「綱紀以此而振，祖道以此而彰，直得上下交參、內外和睦，揚岐燈盞重明於室內，性空鐵笛再響於雲間，觸目荒榛化作千重寶樹，遍地瓦礫翻為百尺瓊樓，不是神通所使，亦非法爾如然。到者裏畢竟如何承當？」卓一卓，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上堂。「一念無為，千差坐斷，大地平沉，魔佛一貫。流水滔滔，白雲片片，無去無來，非遷非變。本無老幼，奚云貴賤？肚饑加餐，熱時打扇，一種平懷，覿體成現。如斯告報，決不相賺。」喝一喝，云：「任從俊鶻突青霄，莫學渴鹿奔陽燄。」

結制，送法衣，請上堂。舉衣，云：「金鍼密密，錦縫層層，映日月之光華，奪山川之秀麗。大眾見麼？昔日嶺頭提不起，今朝檀越送將來。」搭衣，陞座，白椎竟，乃云：「封卻拄杖頭，牢結布袋口，宇宙不通風，山河顛倒走。千眼大悲祇好傍觀，八臂那吒安敢措手？縱是陝府鐵牛、嘉州石象，也祇得魄散魂飛，毛骨抖擻。眾中還有不在裏許者麼？」卓拄杖，云：「蝦跳不出斗。」

上堂。「經中道：『或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或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或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或有世界以飲食為佛事、或有世界以衣服臥具為佛事。』且道弁山者裏以何為佛事？」揮拂，云：「山上松，門前竹，青者青兮綠者綠，昨宵驀地起狂風，七長八短各彎曲。咄！明眼衲僧莫輕忽。」

冬至，上堂。「雲凝大野，明暗奚分？雪覆層巒，正偏莫辯。當此時也，直得地凍天寒，鱗潛羽隱，行人絕跡於道路，漁翁罷釣於江干。雖然，也不得一向滴水滴凍、冷冰冰地去。今日放開一線，只教寒谷陽回、冷灰發燄，全彰佛性玅義，不落時節因緣。正恁麼時，是甚麼人受用？仰勞大眾同到殿前，普禮三拜。」

本空禪德請上堂。「一心本空，萬物奚有？不有而有，是為玅有；不空而空，是為真空。」豎拂，云：「諸昆仲！且道者箇是有耶？是空耶？若謂之有，不同有見、常見之有；若謂之空，不共邪見、斷見之空；若謂之不有、不空，此又殊矯亂相違之說；若謂之亦有、亦空，而迥異顛倒戲論之謗。到者裏，縱饒四句齊驅、百非並遣，此猶是知解宗徒；若到弁山門下，正好喫棒。眾中還有道得出類拔萃的句麼？」喝一喝，云：「青林有雀安知鵠，碧海非鯤不化鵬。」

薦親，請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揮拂，云：「昨夜三更，凍得南泉水牯牛變作雲嵒獅子，驀地哮吼一聲，直得地獄天堂、魔宮佛國一時瓦解冰消了也。正恁麼時，向甚處著眼？一輪明月家家有，九品蓮花處處開。」

上堂。「峰巒秀麗，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正恁麼時，如何湊泊？眾中莫有湊泊者麼？」問：「法戰當陽即不問，安邦定國事如何？」師便打。進云：「恁麼則一人有慶，箇箇沾恩去也。」師云：「日下孤燈，切忌失照。」進云：「今朝若不蒙師指，焉知化外有春風？」師云：「更須喫棒始得。」乃云：「一拶一挨，一揚一播，諸佛頂𩕳寬，波斯鼻孔大，分明不覆藏，軒眉猶錯過。不錯過，左轉右轉隨後來，子湖要打劉鐵磨。」

德豐披剃，請上堂。「白衣脫卻換緇衣，一念無為入聖時，自利利他絕等匹，是名出世丈夫兒。果能如是，便乃了生脫死、超佛越祖，轉塵勞以成正覺、化熱惱而作清涼，以及四恩三有無不酬畢。雖然，又古人道：『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且道出家有何奇特？」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日，再三撈摝始應知。」

臘八，上堂。「釋迦老子於臘月八日夜睹明星而悟道。」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昨夜亦睹明星而見道，不料釋迦老子於二千年後幸獲同參。忽有衲僧出眾，高聲云：『釋迦老子三祇果滿，六度行圓，所謂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且道拄杖子有甚長處，敢與釋迦老子認為同參？』山僧但向他道：『你要見拄杖子長處麼？等閒拈出無回互，千聖齊教立下風。』」

上堂。「臘盡春回，萬里湖山呈舊面；雪消日暖，幾村梅柳洩真機。明明聲色難該，歷歷見聞不昧。果能會得，可以同塵異類，遊刃萬機，隨緣瀟灑，放浪無拘。雖然，更有格外一關又作麼生透？」揮拂，云：「夜半金烏穿海底，天明玉兔上松梢。」

元旦，上堂。「自有佛祖以來，其說法者，鼓舌海口之談，縱雲興缾瀉之辯，橫說豎說而不勝枚舉，唯有新年頭佛法未曾有人說著。山僧今日直得倒腹傾腸，徹底掀翻，總教諸人直下搆去。」揮拂，云：「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顧左右，云：「一任諸人貶剝。」

元宵，解制，上堂。「柳陌花街，該徹威音那畔；星橋燈市，全明迦葉門頭。」拈拄杖，云：「今日揭卻封皮、打開欄圈，放出水牯牛，一任溪東、溪西；橫攜木上座，從教江南、江北。或嘯傲於沒陰樹下、或徘徊於無影峰頭，舉足、下足，莫非玄路；左之、右之，無殊鳥道。是則是，又古云：『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卓拄杖，云：「莫守寒嵒異草青。」問：「結制已前則不問，今朝解制事如何？」師云：「艸鞋暗咬腳。」進云：「人人猶角虎，箇箇若飛龍。」師云：「拄杖慣磨肩。」進云：「弁嶽一枝光燦爛，直教千古永流芳。」師云：「劍峽放木鵝。」

上堂。「圓同太虛，明若杲日，金剛無以喻其固，劫石無以譬其堅。寂兮寥兮，周行而不殆，獨立而不改，迥超象外，恒露機先。大眾會麼？今日是東明菴主七秩之辰，請山野為眾敷揚第一義。只如第一義作麼生敷揚？」擲拂子，云：「堂前拋出大家看。」

密聞禪師請上堂。「春風何太惡？吹坼百花萼。幽蕙吐新芳，夭桃紅灼灼。喜氣動眉梢，華林不寂寞。報爾諸禪人，於中須領略。急領略，莫把右軍鵝，認作支遁鶴。大眾會麼？今是密聞法姪，不憚跋涉，遠抵弁峰，為眾請法。若道有法可說，埋沒先聖；若道無法可說，孤負諸昆。畢竟如何道得恰好去？○看取梅山山上月，剡常照萬家春。」

薦親，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拈拄杖，云：「山河國土、明暗色空，適被拄杖子攪作一團、混成一塊，無淨薉可分、無凡聖可辯。正恁麼時，總教鱗甲羽毛、醯雞蠛蠓、艸木叢林、沙磧瓦礫，一箇箇放大光明、作大佛事、獲大自在、證大解脫，以此盡孝，無孝不盡；以此酬恩，無恩不酬。雖則如是，大眾還見顧君先慈行藏處麼？」卓一卓，云：「花開碧岫山裝面，月印寒潭水畫眉。」

啟建大悲懺期，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且道知有箇甚麼？試說看。」問：「德山棒、臨濟喝，總是門庭施設。祇如棒喝不到處，和尚如何垂示？」師云：「分明看取。」進云：「一片湖光封素練，珊瑚撐破滄江月。」師云：「臘月扇子。」乃舉拂，云：「大眾見麼？觀音大士來也，從聞、思、修入三摩地，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三十二應、十四無畏，於中或現一首、三首、五首、七首、九首、十一首，乃至一百八首、千首、萬首、八萬四千爍迦羅首；二臂、四臂、六臂、八臂、十二臂、十四、十六、十八、二十，至二十四臂，乃至一百八臂、千臂、萬臂、八萬四千母陀羅臂；二目、三目、四目、九目，乃至一百八目、千目、萬目、八萬四千清淨寶目。現一一形、誦一一咒，其形、其咒能以無畏施諸眾生。大眾！若見大士來處，則知先兄久和尚去處；若知久和尚去處，亦知丁公蒼舒、姚公大雅落處；若知他二人落處，便知三界、九有、十二類生，莫不一一皆具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共入無礙圓滿大陀羅尼門。大眾，還信得及麼？如信不及，觀音大士入隱身三昧去也。」喝一喝，下座。

上堂。「《肇論》云：『夫至人空洞無象，而萬物無非我造。會萬物以為自己者，其唯聖人乎？』弁山不然，有時恁麼，將一莖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時不恁麼，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艸用。」豎拂，云：「大眾！者是一莖艸，丈六金身在甚麼處？門外碧桃千樹錦，分明畫出武陵溪。」

披剃，請上堂。「薙卻無明草，體挂福田衣，彈指離塵俗，瞥然入聖基。本自絕修證，那復涉階梯？頭頭怕不昧，念念莫相虧。明珠含蚌腹，菡萏生淤泥，世間於出世，有為及無為，拈來俱截斷，撒手了無依。然此猶是衣線下事，更有向上一機。大眾！要會向上一機麼？由來佛法無多子，松柏經霜始見奇。」

久默和尚十周請上堂。「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者裏著得隻眼，不唯覷透古人落處，亦知我先兄出世六年，獨踞猊床、高懸寶鏡，舒長舌、瀉懸河，而未曾說著一字；示寂十載，不動脣吻、匪現威儀，坐斷十方、不留朕跡，而未曾離一字。非但十載為然，乃至過去、現在、未來無量劫亦如是，去來坐立常演斯事而無懈倦。所謂說時默、默時說，直欲人人披迦葉上行之衣、箇箇坐如來法空之座，同登彌勒之閣、共入普賢之境。正恁麼時，直得功成而不處、名遂而身退。及盡今時，寧居那畔？呼回石女，打鞦韆於牡丹花下；喚轉木童，歌雪曲於明月堂前。且道知恩報恩者是甚麼人？華林園裏為靈瑞，破暗室中第一燈。」

上堂。「運斤去堊，徒誇技能；煉石補天，轉見縫罅。若是英烈丈夫，直須向劫前轉步、那畔搖頭，一任吐霧騰雲、興波作浪。其道有也，纖塵不立；其道無也，萬象縱橫。是以毘目仙人執善財童子手時，善財自見其身往十方十佛剎微塵數世界中，到十佛剎微塵數諸佛所，見彼佛剎及其眾會諸佛相好種種莊嚴，或經百千億劫、或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劫。時彼仙人放善財手，即時善財自見其身還在本處。果到者般田地，不展眉睫而洞察秋毫、不假音聲而談超四辯。雖然，若到弁山，猶在正中亭外，未見華林堂奧在。要見華林堂奧麼？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佛誕日，德麒披剃，請上堂。「今朝四月八，咄哉小悉達，纔出孃肚皮，便爾口叨呾。」豎拂，云：「雲門老漢來也。嚇得黃面瞿曇戰戰競競，躲身不及，走向諸人眼睛裏。大眾若摸索得他著，不除鬚髮而出家事畢，不搭袈裟而尸羅圓滿；儻或機思遲鈍，山僧與諸人摸索看。」以兩手掩面，良久，放手，云：「貓。」

上堂。「釋迦老子云：『我於三七日，思惟如是事。』諸上座！進堂已三七日，且道釋迦老子思惟甚麼事？者裏緇素得出，可謂峻峭、可謂英特；若緇素不出，前面是山門、後頭是佛殿，身冷即加衣、肚饑便喫飯，不用細思量，胡為更打算？自家咬著舌尖頭，大事方知已了辨。見不見？嘉州石象喫生薑，陝府鐵牛出白汗。參！」

上堂。「壟上木童吹觱築，閨中石女繡花冠，韓盧咬殺子湖狗，舜若多神笑破顏。此四句偈，有一句是正中偏、有一句是偏中正、有一句是正偏兼帶、有一句是正偏不立。餘即不問，汝諸人且道：那一句是正偏不立？者裏倜儻分明，三七日內亦不虛棄。許上座頂門具眼，可謂選佛場中一狀元也。有麼？有麼？」一僧便出，師云：「禹門浪急難棲泊，幾許魚龍點額歸。」

上堂。「欲識當陽句，分明覿面提，白雲隨出沒，流水任高低。鐵馬追風遠，泥猿傍月啼，目前如薦得，無物可堪齊。雖然，此正是閨閣中鍼線工夫，須知有大丈夫出格之事。還知大丈夫出格之事麼？」喝一喝，云：「向者裏薦取。」

長興世珍魏封翁為子公錫會試，聞捷音至，請上堂。「祖師門下，不涉功勳；選佛場中，高標聖境。高標聖境且置，只如心空及第者是甚麼人？試出說看。」問：「龍驤雨驟，虎嘯風生，正與麼時，請師接待。」師云：「扶搖浪激三千丈。」進云：「幽鳥一聲朝雨霽，猿啼高樹晚風清。」師云：「看取鵬騰萬里雲。」進云：「且喜今朝有慶。」師云：「有賴證明。」乃云：「離匣寶劍，紫氣騰霄；出袖金鎚，寒光炫目。其把住也，風雲變色；其放行也，宇宙回春。所以道：大機必得大用生，大人必具大智到。者裏正好入廛垂手，隨類現身，經緯天地，紛紜古今，發一機而頓落群峰，露一境而橫吞萬派，可作三寶之屏翰，為大川之舟楫。大眾！只如出類拔萃一句又作麼生？」卓拄杖，云：「桃花已透三層浪，月桂還攀第一枝。」

弁山退院，上堂。卓拄杖，云：「有時雷鍧電激、雲行雨施，但知進而忘其退；有時月霽空澂、風恬浪靜，但知退而忘其進。是以，機貴回互，玅在轉功，不得一向死堆堆的住在者裏。雖不住在者裏，亦未曾離卻者裏，從上諸聖不敢獨居此位。昔曹山辭洞山，洞問：『汝向甚處去？』曰：『不變易處去。』洞曰：『不變易處豈有去也？』曰：『去亦不變易。』所謂舒卷不落功勛，去來了無背向，此是洞山父子行藏處。只如今日退院一句又如何？」卓拄杖，云：「紫燕鶵成辭舊壘，午雞啼罷啄陰階。」

無塵貞道人，捐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四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四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五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載住青龍隆福禪寺語錄

順治壬辰夏，在弁山龍華寺受請，上堂。「曹家女子愛風流，惹得東鄰西舍求，悔不當初不嫁好，一場未了一場羞。」豎拂，云：「者是曹家女，且道他丈夫是甚麼人？」良久，云：「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結制，上堂。拈香白椎竟，乃云：「運鉗錘，開爐韝，把定牢關無內外，虛空擊出髓常流，大地山河成一塊。好大哥，且休怪，直饒鐵額與銅頭，擬議不來百雜碎。眾中還有不假鉗錘者麼？」問：「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便打。進云：「棒下分身原不隔，剎塵隨處共悠悠。」師云：「且過一邊。」乃云：「青龍今日正是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也不與你論人境、說賓主，也不與你分正偏、明滲漏，只要卒地折、爆地斷，息凡情、離聖解，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到者田地，一任烹佛祖作羹湯、拈鴆毒為乳酪，殺活無礙，擒縱自由，豈不暢快生平？雖然，直饒及盡今時，三世諸佛口挂壁上，更有一人猶不肯在。大眾！還識此人麼？」喝一喝，下座。

舉寒松操首座，立僧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盤山老漢忒煞勞攘。」拈拄杖，云：「青龍則不然，舉也在我、放也在我、不舉不放也在我，所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到者境界，一任符懸肘後、劍挂眉間，為綱為紀、為準為繩，與一切人分憂解難、舉直錯枉，為法門之梁梀、作僧眾之鹽梅，眼目人天、鉗錘佛祖。且道誰是其人？」卓拄杖，云：「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上堂。「浹旬陰雨飛，今日晴方好，倚楹負暄霜，寒枝上頻啼鳥。錦霞似散未散，楊柳欲青不青，野水涵天表春信，梅花知此情復誰曉？趙老茶、雲門餅、青州棗，信手拈來，滋味非關舌上討，堪憐逐氣尋香客。蹉跎好光陰，笑煞西鄰王大嫂，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艸。」

上堂。「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盤山老漢恰似囫圇吞箇棗。青龍今日不免翻案去也。」拈拄杖，云：「拄杖子昨夜惡發，踊於虛空，現十八變，即時將百億須彌盧、百億日月宮、百億四天下攪作一塊、混作一團，於其中間了無生佛之名，復有何物可得？正恁麼時，諸昆仲向甚處迴避？若迴避不及，各人照顧自己缽盂好。」

鍾道人誕日，請上堂。「野老家風興不孤，茅簷竹徑曉霜鋪，等閒懶話朝堂事，醉裏何妨笑語麤？仙慵做，佛奚圖？得喪胸中一物無，彭祖奇年高八百，怎如壁上挂葫蘆？」

上堂。舉：「水潦和尚問馬祖曰：『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被祖攔胸一蹋，豁然有悟，遂起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無量法門、百千玅義，總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也。』」豎拂，云：「者是一毫頭上，大眾還識麼？」喝一喝，云：「猛虎不餐几上肉，紅爐豈煉囊中錐？」

岫雲披剃，請上堂。卓拄杖，云：「者箇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在僧而僧，在俗而俗。」復卓一下，云：「在天而非天，在人而非人，在僧而非僧，在俗而非俗。若果如是，不窺戶牖而遍見天下，不越庭際而出家事畢，然猶未是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金剛寶劍驀頭揮，識斷紅塵透祖機，應物還如雲出岫，金烏夜半燦光輝。」

重建大殿，上堂。「虛空結彩，平地興雲，拈須彌於蝸牛角上，掇世界於醯雞眼中，是何三昧所致？具眼者辨看。」寒松首座問：「梁升寶殿，彩結虛空，鼎新句子如何酬唱？」師云：「匝地紅輪照。」進云：「匝地紅輪正是升梁，畢竟何為鼎新？」師云：「虛空紫氣騰。」進云：「與麼則蝸牛角上堆山嶽，醯雞眼裏納須彌。」師云：「一任讚嘆。」進云：「是何言歟？」師便休去，乃云：「玄黃未判，偏正未分，早已有者大寶王剎，非狹非廣、無成無壞，本自莊嚴，不假造作。過去諸佛於此中間究竟圓滿，入般涅槃；未來諸佛於此中閒成等正覺，遞相出興；現在諸佛於此中閒舒廣長舌，轉大法輪；東西列祖於此中閒互相授受，提持正印；天下老凍儂於此中間建宗立旨，豎大法幢；後來性空禪師於此中閒別展家風，泛木盆於浩渺，吹鐵笛於雲閒，迨宋及今六百餘年，音容猶在。山僧數載以來，於此中閒開疆闢土，架木鋤雲，雖不敢媲美先哲，聊爾追步後賢，只要大眾親證親悟到大寶王剎。若是有力大人於此繼往開來、起墜興廢，搬磚弄瓦，各顯神通，運水挑泥，無非佛事，一任豎者為柱，橫者為梁，巨者為棟，細者為椽，一多無礙，小大相容，簷牙參差，遶挹九峰之翠，榱角錯落，橫吞三泖之汶，龍江旋繞，鶴渚瀠洄，說甚人間兜率、洞府仙宮？只教遍大地是圓覺伽藍，盡虛空是普光明殿，五湖衲子杖笠雲奔，十方檀那輪蹄輻輳，人人悟般若真宗，各各助無為之化。且道如何是古路重揚一句？皇風浩蕩乾坤闊，佛日增輝宇宙新。」

上堂。「昨夜雨何來？乒乓打窗紙，驚開柳眼青，滴破梅花觜。溼卻舜若眉，法身冷如水，天曉開門看，浪花橋畔起。若是恁麼人，拈頭便知尾。還有恁麼人麼？昔甘贄行者至南泉設齋，時黃檗為首座，行者請黃檗散嚫，檗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者云：『若恁麼，如何消得？』遂將去。少頃，復請黃檗散嚫，檗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者便散嚫。」乃云：「黃檗大似停囚長智，行者亦是貧兒賣富。雖然，二俱作家，檢點將來，不無滲漏。若是青龍作黃檗，待行者請施財，信手拈來，劈面便擲，行者雖通身是眼，管教措手不及。」

薦親，請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此是黃面老子將差珍異寶一時撒向諸人面前了也，設或機思遲鈍，勿怪重宣偈言。」卓拄杖，云：「唯有者箇力，超出一切法，不落於無漏，安屬於有為？遠離三乘道，迥超聖凡位，罔極劬勞恩，一念皆酬畢，有情與無情，普令登彼岸。」喝一喝，云：「者些絡索從甚處得來？不因梅放早，怎見隔年春？」

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心，水無留影之意。古人與麼道，也是鬼窟裏作活計，青龍從來不會捏怪。」顧左右，云：「昨夜三更，文殊與普賢相毆。一人云：『根本智內勿容纖塵。』一人云：『萬行門中不捨一法。』遞相爭論不已，卻被山僧拄杖子聽見，云：『你者一對擔板漢，來者裏驚群動眾。』即便趁出了也。大眾！曾夢見者消息麼？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喫驚。」

西源禪德七秩，請上堂。「騎駿馬，驟高樓，萬里銀河輥玉毬，百歲翁翁著五彩，不風流處也風流。唯有衲僧家不教而能、不言而喻，說甚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壺中日月、袖裏乾坤，正好與無量壽如來眉毛廝結、把臂偕行，作箇同參。○無量壽如來於中出現，大眾看看。」揮拂，云：「黃鶴樓前鸚鵡洲。」

元旦，上堂。「一年好景今為最，莫當等閒空自棄。梅嫩雪香月影肥，雲晴日暖鶯聲細。白頭婆子把花簪，丫角老兒騎竹戲。眾兄弟會也未？不會，但看東村王大伯，燒錢稽首祝堯天，一曲昇平遍大地。」

上堂。「今日是元宵佳節，正值燈明如來出現於世，一燈然百千燈，燈燈相續，燄燄無窮，盡未來際，無有休息，直得天花繚繞，繒彩繽紛，江村煙火光騰紫陌，城市笙歌響徹雲衢，水流般若之音，鳥弄無生之曲。」拈拄杖，云：「諸昆仲！還見燈明如來麼？若也未見，拄杖子聊作箇通事舍人。雲縹緲，碧崔嵬，滿目風光絕點埃，柳放三千金世界，梅開十二玉樓臺。」

解制，上堂。「石門嶮巇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毘盧海內鼓波濤。」乃云：「泐潬英老可謂門風峻峭，住處孤危，仔細較量，只會把住，不解放行，總不如青龍者裏前無嶮巇之鐵關、後無壁立之萬仞，唯有茅檐竹椽、紙幔繩床，門開八字，路徑坦平，來者任來、去者任去，東者自東、西者自西，任運騰騰，了無羈絆。於此薦得，行腳事畢。」顧左右，云：「眾兄弟！今日因甚向平地喫交？」拈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揮拂，云：「龍江浪暖，鶴渚春奢，柳飄金縷，梅吐紅霞。流水光中，犬吠明月；白雲影裏，鳥銜落花。於斯會得，日消黃金萬兩；若也踟躕，切忌飯裏有砂。」

觀音聖誕，上堂。豎拂，云：「今日觀音大士於此拂子頭上誕生，者裏著得隻眼，正好興無緣之慈、起同體之悲，和泥合水、散影分形，處處為明為道、時時為瑞為祥，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只如大士有三十二應，且道者箇是那一應？春到上林多意氣，庭前玉樹長新枝。」

上堂。「三月春光富貴天，子規叫煞有誰憐？好花無限成狼藉，片片隨流過碧川。一法若有，毘盧墮於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豎拂，云：「者箇有不得、無不得，親不得、疏不得。」揮拂，云：「不如一齊劃斷葛藤，直使僧俗男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總教成佛去。正與麼時，阿誰證明？東園公、夏黃公、綺里季、角里先生。」

祈嗣，請上堂。舉：「僧問投子云：『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投云：『急水灘頭打毬子。』僧不薦，又問趙州：『急水灘頭打毬子意旨如何？』州云：『念念不停流。』」乃云：「一人有雕冰鏤玉之巧，一人具鑿影析塵之能，雖則各遑玅手、互相激揚，怎奈鷸蚌相持、漁翁得利？如問青龍：『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但道：『好箇消息。』者裏見得，一任參天地、育萬物、紹宗祧、承祖業，可謂室內真子不同門外遊人。有麼？」揮拂，云：「春未去，夏又回，參差綠影漸成堆，庭前不種梧桐樹，也有丸苞天外來。」

上堂。「山僧昔日得一句子，至今受用不盡，幾欲拈出，只是罕遇其人，卷而懷之二十餘年。大眾！且道是那一句子？」良久，云：「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元旦，上堂。「天無私蓋，地無私載，日月任流遷，春風無向背。有者道：衲僧家一味饑餐渴飲、目視雲霄，倦則向折腳繩床曲肱打眠，總饒乾坤覆墜而不驚、洪波滔天而非覺，說甚月之大小、年之新舊？看來猶是徐六擔板。那知青龍者裏有三種好事：一則元旦祝延聖壽、二則大眾各各萬福、三則同脅禪德年屆古稀。更有一種好事，大眾還知麼？逢人但與麼舉。」

結制，送法被，請上堂。「華簇簇，錦簇簇，描不成兮畫不足，驀地展開覆大千，燦然五彩耀人目。」拈拄杖，云：「還有不被蓋覆者麼？出來道看。」問：「昔日世尊拈花示眾，今日和尚將何指南？」師云：「當空杲日照人寒。」進云：「殿閣風生來法席，一灣溪水遶青龍。」師云：「閑言語。」乃云：「今日青龍，不圖諸人高標勝境、別豎慧幢，但能一念無為、萬機寢削，坐斷報化佛頭，不落聖凡等見。若如是也，一任橫身那畔、獨步丹霄，捏扁虛空、搓圓世界，掀翻滄海、喝碎白雲，不為分外。苟非其人，饒是生成釋迦、長就彌勒；稍有遲疑，管教髑髏粉碎。何故？當軒秦鏡分明甚，野干無繇匿本形。」

禮千佛懺，上堂。「昔有一秀才看《千佛名經》，問長沙云：『經中只見諸佛名號，未審諸佛居何國土？』沙云：『黃鶴樓崔顥題詩後，還有人題也未？』才云：『未曾。』沙云：『秀才若暇，題取一篇好。』」乃云：「長沙諸方號為岑大虫，被者措大一問，不免指東撦西，推出一座黃鶴樓來唐塞。青龍則不然。」豎拂，云：「千佛國土在拂子頭上，小大相容，一多無礙，主伴重重，作大佛事了也。」放下拂子，復召眾云：「且道諸佛國土又向何處去也？龜毛直透三千界，瑞靄朱門十二樓。」

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大眾，要識凡夫法麼？」拍右膝，云：「者裏薦取。要識聖人法麼？」拍左膝，云：「者裏薦取。者裏且置，只如凡之與聖相去幾何？」良久，云：「桃花紅，李花白，年年何曾有異色？舉似諸人尚不知，問取東村王大伯，尋常肝膽向人傾，惱亂春風猶未歇。」

上堂。「第一義，好生觀，倚天長劍逼人寒。」卓拄杖，云：「髑髏擊碎阿誰曉？南贍部洲北鬱單。」便下座。

上堂。「氣稜層，光突兀，異中來也是何物？」豎拂子，云：「覿面施為不見形。」擊香几，云：「分明打破精靈窟。豹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莫輕忽。咄！」拋拂，云：「衝霄須看撩天鶻。」

上堂。「麥浪千層碧，菜花一片金，可憐枝上鳥，啼破祖師心。將甚麼喚作祖師心？莫是鷲嶺拈花、少室面壁喚作祖師心麼？莫是黃梅付衣、曹溪豎拂喚作祖師心麼？莫是升堂入室、鳴鼓白椎喚作祖師心麼？乃至雨落地溼、日出天晴、星馳電卷、魚躍鳶飛、水流風動、鴉鳴鵲噪喚作祖師心麼？若與麼會，大似向驢鞍橋上覓阿爺下頷、破木杓邊認祖宗腦蓋，料掉沒交涉。既都不是，畢竟如何？」卓拄杖，云：「填溝塞壑無人會，石爛松枯幾箇知？」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唯有真佛屋裏坐。趙州老漢與麼說話，大似將心肝五臟兩手捧出，只要人親見。叵耐漆桶不快，反成狼藉。青龍今日要與他拾遺補缺去也。金佛不度爐，十八女兒滿面鬍；木佛不度火，金毛獅子紙包裹；泥佛不度水，笙歌滿載瀟湘裏，唯有真佛屋裏坐。」喝一喝，云：「堪笑牽牛去拽磨。」

上堂。「青草池塘，蛙鳴夜月；芳園花榭，鳥喚香風。白鶴江頭，東漁歌而西牧唱；青龍寺裏，晨擊鼓而暮敲鐘。昨夜驀地裏風吹動寶塔上鈴鐸兒，鼕鼕丁丁，丁丁鼕鼕，直到大天曉，驚出東方一輪紅。大眾且道：是何意旨？」以拂擊香几，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

上堂。「龐公道：『難難，十擔油麻樹上攤。』龐婆云：『易易，下得床來腳著地。』靈昭云：『也不難，也不易，百艸頭邊祖師意。』當時山僧若在，喚來各與三十拄杖。何也？大小龐公只解屋裏販，揚州祖師意猶未夢見在。諸昆仲！畢竟如何是祖師意？」喝一喝，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佛誕，上堂。「○大眾看看！今日釋迦老子特為諸人示滿月輪、說佛性義，即時大地震動、天雨寶花，直得廁坑頭乾矢橛現大人之相、糞堆上破草鞋作獅子吼聲，塵塵獨露、剎剎斯彰，人與非人性相平等，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又豈待毘嵐園裏、無憂樹下指天指地？」復畫○○云：「誰把玉環敲兩段？半沉滄海半浮空。」

上堂。「青龍家風澹薄，接待不似諸方，差脫老椽破屋，摧殘折腳柴床，箇箇胸襟廓落，人人鼻孔昂藏，一味種田博飯，有甚佛法商量？既不商量，只如楊岐三腳驢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善法堂裏打箇轉身，將帝釋頭上寶華冠一踢粉碎。且道：是箇甚麼道理？」擊拂子，云：「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傍人話短長。」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一言迥出今古。昨夜犬吠韓盧，天曉大虫趁虎。驚起露柱搖頭，嚇得燈籠作舞。會得者掉臂即行，不會者更聽重舉。」下座。

解制，上堂。「泥牛拽斷黃金索，彩鳳衝開碧玉關，蝴蝶撲翻花底月，波斯倒捲水晶簾。此四句，有一句接上根人、有一句接中根人、有一句接下根人、有一句格外提持不立根器。諸禪德！且道那是格外提持不立根器的句？若檢點得出，一任七縱八橫、東拋西擲，活吞佛祖、倒卓乾坤，向萬里無寸艸處去亦得、青黯黯處去亦得、三處度夏亦得、一處安居亦得，誰敢正眼覷著？覷著則瞎卻渠眼。若也未到者般出地，刀尖有蜜君休舔，蠱毒之家水莫嘗。」

誕日，上堂。舉：「法眼因僧問云：『承教有言：「從無住本建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眼云：『形興未質，名起無名。』雪竇拈拄杖，云：『拄杖是形名雙舉，形即無形，名即無名。有等無見識瞎漢，只認得箇無形段、無名姓的便為極則，不唯孤負法眼，抑且違背古人。』」乃云：「法眼教人向無形名上薦取有形名底，雪竇教人向有形名上領略無形名的，二老好似杭州人撐船。青龍即不然。」豎拂，云：「者箇是名不可呼，者箇是形不可睹，不立階級，迥超今古，慣向毒蛇腮邊揩痒，偏去太歲頭上掘土，惹得共工氏怒發，將頭觸碎不周山，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大眾。會麼？五九元來四十五。」

上堂。「秋雨瀰漫，灑醍醐於大地；丹楓錯落，布錦繡於千江。芙蓉呈笑面，月桂吐真機，步步無非寶藏，頭頭總是家珍。怎奈懷寶迷邦，不解轉身就父？若是具眼豪傑，全身擔荷、覿體承當，所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正好駕無底船、撒漫天網，釣吞舟之巨鰲、打沖霄之彩鳳。雖然，更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之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且道此人具何面目？」卓拄杖，云：「長憶明州憨布袋，逢人乞我一文錢。」

結制，上堂。卓拄杖，云：「青龍者裏無法可說、無禪可參，無金剛圈教諸人透、無栗棘蓬教諸人吞、無玄要賓主句教諸人會，一味要你搜空業識、鎔盡偷心，向威音那畔更那畔打箇無底筋斗，卻來者裏方堪湊泊，眉毛罅裏藏海水、拄杖頭上著須彌，總不分外。苟或未然，饒有暴虎馮河之勇、驅山塞海之能，運斤成風、煉石補天，具百千神通、無量玅用，若到青龍，一點也用不著。且道青龍有甚麼過人處？」擲拄杖，云：「慣將折箸攪禹門，只要魚龍知性命。」

漚和侍者為業師周忌，請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豎拂，云：「者裏見得盡法界是金剛正體，遍虛空是自己光明。生本無生，彩鳳那棲寒木？滅亦無滅，蛟龍安臥深淵。來無所來，猶孤月耀乎滄海；去無所去，若浮雲散乎太虛。所謂生滅去來，本如來藏。雖然，只如從素凝公去世一周，畢竟向甚處行履？」以拂子指空中雪，云：「一片與兩片，俄然無不遍。九峰玉鏤成，三泖銀砌岸。白鶴隱無形，烏藤正出現。楊柳眼裏，文殊大士賣風光；梅花影中，普賢菩薩逞神變。塞壑填溝無不是，普天匝地休分辨。休分辨，急須薦，莫待明朝紅日昇，依然露出本來面。大眾，如何是本來面？」喝一喝，下座。

上堂。「一九二九三四九，相逢盡道難出手，夜深玉兔嚼寒冰，凍得金烏藏北斗，寒山拾得笑欣欣，露柱燈籠忙點首。」豎拂，云：「高著眼，見也否？白雲天外變蒼狗。」復舉：「末山尼因灌溪問：『如何是末山？』尼曰：『不露頂。』溪云：『如何是末山主？』尼云：『非男女相。』溪喝，云：『何不變去？』尼云：『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乃云：「灌溪竿木隨身，末山符懸肘後，雖則賓主互換、各露風規，猶不免山僧拂子將他二人鼻孔一時穿卻。且道者箇拂子有甚奇特？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臘八，上堂。「風寒月冷鳥驚棲，雪裏梅花香滿溪，夢破玉人消息斷，鄰家夜一聲雞。昔世尊在雪山六年苦行，於臘月八夜睹明星悟道，惹得箇箇撐眉努目，承虛接響，青龍與他掀翻窠臼，免得後來兒孫去鬼窟裏作活計，直教一切人向諸佛見不到處見、行不到處行、說不到處說。」豎拂，云：「者是諸佛見不到的，還見得麼？」擊拂，云：「者是諸佛行不到的，還行得麼？」揮拂，云：「者是諸佛說不到的，還說得麼？」良久，云：「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擲拂，云：「以成。」

上堂。「缽裏飯，桶裏水，好箇塵塵三昧；德山歌，禾山鼓，亦非小小神通。破艸鞋，放光動地；乾矢橛，耀古騰今。論正論偏，何異掉棒打月？說玄說要，好似掘地覓天。所以道：通人猶寡，局士偏多。縱饒迦葉門前掉臂、威音那畔搖頭，以佛祖作冤家、將魔王為眷屬，亦未是衲僧活計。且如何是衲僧活計？」以拂召眾，云：「了了了，與君指出形山寶；玄玄玄，打破乾坤別有天。殷勤舉似參玄客，剔起雙眉千嶂隔。」豎拂，云：「隔不隔？眼中童子慣吹簫，井底蝦蟆吞卻月。」良久，云：「瞥。」

元旦，湖州府尊張公請上堂。「律入青陽，寅回斗柄，正顓瑣禪位之初，幸勾芒交印之始。人人腦後，豁開錦繡乾坤；箇箇眉尖，迸出斬新氣象。木馬蹋翻波底月，不假時節因緣；泥牛耕轉壟頭春，說甚佛性玅義？正恁麼時，直得寶印高懸、金鞭遠震，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共祖風并扇。雖然，只如垂衣端拱一句又作麼生？村歌社舞人皆委，舜德堯仁孰可知？」

監院獨朗五旬請上堂。「楊岐三腳驢子昨夜𨁝跳上玅喜世界，將不動智如來嚇了一驚，卻被張果老倒跨回來，欲赴西王母瑤池大會，行至趙州橋，不覺打箇顛蹶，連果老仙人一齊掀翻在地，然後掉轉尾直走到青龍寺裏，山僧不免將他收下了也。雖然隨高就下，出入得力，只有些習氣未除。大眾！且道畢竟如何除得？吸乾滄海紅輪現，獨朗乾坤耀太虛。」

解制日，求嗣，請上堂。左卓拄杖，云：「十五日已前，天寒地凍，水冷艸枯，飛鳥息影於深林，遊魚潛蹤於大壑，直饒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也不得動著。」右卓拄杖，云：「十五日已後，東風解凍，萬卉萌芽，梅花孕白玉之胎，蘭房協熊羆之兆，於一毛頭現百億毛頭獅子亦不為分外。正當十五又作麼生湊泊？」連卓拄杖，云：「打開趙州關，拈卻雲門普，拍手唱陽春，倒跨豐干虎。或西秦、或東魯，天上人間無所阻。呵呵呵，休莽鹵，歸家得力是兒孫，祖父從來不出戶。」

誕日，上堂。「潦倒行年四十九，罪深如海膽如斗，何須更覺昔年非？鞭起須彌顛倒走，寒山拾得笑呵呵，釋迦彌勒忙搖手。諸昆仲，知也否？不知，問取當年老趙州，逢人便道蘇州有、常州有。大眾，且道有箇甚麼？不是白拈，便是翦綹。」

至法界寺，請上堂。「月華孕彩，全彰滿目風光；桂蕊噴香，別是一般氣象。歷祖之真機宛爾，衲僧之巴鼻分明，不落言詮，迥超數量，諸佛從此而出生，群靈從此而養育，為天地之根，作萬物之本。」豎拂，云：「者箇又向甚麼處得來？不假壺公術，誰知別有天？」

上堂。「今朝三月十六，一句明明叮囑，不須向外馳求，浩浩春光滿目。一溪流水鳴琴，兩岸垂楊乍緣，不羨靈雲見桃，謾誇香嚴擊竹。若能一念無為，猶勝百倍天福。天福終是不常，無為畢竟成佛，河沙玅德周圓，百千三昧具足。」以拂作圓相，云：「且道是那一三昧？」復放開拂，云：「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上堂。「大眾！今是崇明縣眾檀越得得而來，懇陞此座，舉揚佛法。若是佛法，孔子不敢措辭，瞿曇默然有分。雖然，事無一向，不免別通消息。」豎拂，云：「看！看！昨宵露柱與燈籠廝撲，不覺撞倒山門外石幢子，嚇得昇仙臺上王可交躲向天台去也。大眾！見麼？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誕日，上堂。拈拄杖，云：「者箇木上座，通身無面目，到處撒風顛，超然離背觸。不居偏正位，不受人天福，放去遍剎塵，收來在一粟。數量莫能該，春秋安可局？象帝不知名，空王作眷屬。」卓拄杖，云：「戴角披毛混眾流，夜深不向蘆灣宿。」

結制，友松居士請上堂。「此事不是說了便休，須親證、親悟、親到者田地始得。今選佛場開、雲水畢聚，務要人人收攝心猿、牢拴意馬，勦絕凡情、除卻聖解，更要痛出一身白汗，始知不欺汝也。苟或未能，饒你眼飛閃電、舌捲風雷，揮霍成雲、咳唾如雨，毛孔藏百千香海、胸中有萬億機籌，乃至身上出火、身下出水，現十八變、具無量神通，若到青龍者裏向你道箇未在。何也？些些伎倆休開口，行到須彌始見高。」

冬至，上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畫一畫，云：「者是一，若辨得出，則知箇箇腳下有一片無陰陽地，寒暑不能到、造化不能移，折旋俯仰、欬唾屈伸、掉臂經行常在其中。諸人還曾蹋著也無？」喝一喝，云：「寒槁園林看變態，春風吹動律筒灰。」

元旦，上堂。「凍日初開，萬里溪山呈舊面；曉雲乍起，一腔風月展新機。化母施無作之功，東君行不言之令，當此時也，直得珠簾倒捲而六戶靈通、寶鏡高懸而萬象不昧，江河淮濟時時激濁揚清、日月星辰處處聯珠合璧，又豈待河出圖、洛出書、甘露降、鳳來儀，然後為祥瑞者哉？雖然，在衲僧分上將何酬答？攜笻獨立千峰外，願把南山祝帝堯。」

上堂。舉：「昔趙州因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曰：『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曰：『洗缽去。』其僧有省。」乃云：「大眾！會麼？喫粥了，洗缽去，一飽能忘千載慮，至今大地沒饑人，笑看兒童捉柳絮。」

解制，上堂。「敲開金鎖絕囊藏，拄杖腰包各自忙，謾謂長安風月好，腳頭煙水正茫茫。青龍今日解制，別無佛法可說，只有三件事分付諸人：第一、淨地上不得著腳；第二、熱鬧處切忌稱尊；第三、古廟裏休去挂搭。若透得此三件事過，不妨眼空四海、背負須彌，一任天下橫行。」召眾，云：「有麼？喚來，好與三十拄杖。」

無相修道人，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五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五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六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載住青龍隆福禪寺語錄

己亥夏，師五秩初度，樹法幢處，咸思法乳，各爭迎錫，預祝大年。師念青龍，始誅茅地，先期允請，從雲門歸。

結制，上堂。「擊碎塗毒鼓，猶是莽鹵狂見；掀翻向上關，依然鈍置煞人。眾中有不犯鋒鋩而坐進此道者麼？」問：「歲歲元宵，布袋解開；今朝十五，繩頭把住。還是舊店新開？為復別展家風？」師云：「金剛際下翻筋斗。」進云：「世尊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和尚年當知命，說法五會，還有優劣也無？」師云：「閻浮提畔笑呵呵。」進云：「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師云：「他不入者隊裏。」進云：「誕生本是無修證，歷劫能為主法王。」師云：「更須翻身北斗藏。」乃云：「佛法不是細事，無際天雲濤，難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負垂天之翼。更須識休咎、知進退，方有說話分。所謂一處明，千處萬處一時明；一機透，千機萬機一時透。邇來有般兄弟將衣線下事置之高閣，只管問賓主、問玄要，饒你智超鶖子、辨逾滿慈，問到彌勒下生至樓至佛時有甚交涉？不見藥山云：『十成的事也須颺卻，擲地作金聲，不得回頭顧著；閨閣中物，捨不得終成滲漏。』若要此事相應，直須敲開識鎖、截斷情關，拈卻衲僧巴鼻、搜空佛祖窠臼，淨裸裸、赤灑灑、無可把，一任包含萬有、吞吐十虛，不是神通亦非法爾。大眾會麼？設或猶豫，更饒葛藤一上，爐韝弘開、鉗錘密設，八面牢關、六門杜塞，不管你鐵額銅頭、釋迦彌勒，到者裏缽囊也要高懸、拄杖直須拗折，勦除聖見凡情、頓教心行處滅，大地俄爾平沉、虛空忽然迸裂，更待那㘞地一聲噁，始知甕裏原來不走鱉。」

弁山玄素和尚至，引座。「竹影掃苔徑，幽禽傍柳啼，香風來滿閣，畢竟有蹺蹊。」召眾，云：「今是弁山和尚，金錫遙臨，華幢遠降，直得雲霞散彩，泉石騰輝，毘盧樓閣不勞彈指而開，慈氏家風勿容斂念而證。儻或漆桶不快，更為打鼓普請看。」卓拄杖，云：「玅舞還應誇遍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誕期，寒松首座請上堂。舉：「太原孚問鼓山晏曰：『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麼處？』晏曰：『即今生也，在甚麼處？』孚不肯，遂云：『你問我答。』晏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麼處？』孚以手中扇子搖兩搖。」乃云：「若據父母未生前鼻孔，非但孚上座、晏國師不知落處，直饒八臂那吒、千眼大悲也摸索他不著。」豎拂子，云：「大眾！且道者箇還是已生耶？還是未生耶？設或狐疑，不妨別通一線。青溪春入水溶溶，柳吐金兮花吐容，更有一般高著眼，三更煦日上寒松。」下座。

江西虔州谷山和尚至，引座。卓拄杖，云：「適來青龍踊躍，白鶴翱翔，艸木叢林咸皆作舞，山河大地俱為琴聲，說甚伯雪見孔子、寒山逢拾得？正好全賓即主、全主即賓，明暗交參，敲唱雙舉。雖然，更有佛祖不能明、鬼神不能測，格外全提一著子在。大眾！少選，請金峰和尚為眾說破。」

請上堂。「昨夜雨何急？和風撼竹籬，法身睡不著，混沌溼雙眉，幻人忙拊掌，彌勒笑嘻嘻。大眾且道：彌勒笑箇甚麼？等閒莫負東君意，歲歲花開卻為誰？」

大休靜主請上堂。「古云：行年五十，方知四十九年之非。」屈指云：「青龍今當半百，尋常但只寒則圍爐、熱則搖扇，或時綠野橋邊招雲弄柳、或時青溪岸畔嘯月吟風，挈挈波波恁麼過日，并不知老之將至，又誰覺今是而昨非？直饒過去古佛猶是我兒孫在，且道山僧有何長處？而今世事多華藻，且染髭鬚學後生。」

請上堂。「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九峰浪飛，三泖火發，嚇得青龍拄杖子走向忉利天宮，將憍尸迦驀面一摑，惟有那明州憨布袋撫掌大笑云：『快活不煞，快活不煞。』大眾！且道他快活箇甚麼？梵志當年反著襪。」

弁山元潔和尚至，引座。「月照荒林，雲封古殿，足音罕至，鳥道猶迷，只緣土曠人稀，所以相逢者少。而今有般兄弟家，只認得前是山門、後是佛殿、右是客堂、左是廚庫，碗子大小、杓柄短長，便為了事，正是醯雞井蛙見解。唯我弁山和尚胸函寶鏡、肘佩靈符，有鍼砭佛祖膏肓之玅術、具剔刮人天翳膜之金鎞，幸爾象駕遙臨，光我泉石，更冀大眾殷勤啟請，甚勿錯過。何也？法王法力超群生，能以法財施一切。」

聖源禪德請上堂。「至聖無知，真源莫測。以其莫測，非情識之可通；以其無知，豈言思之所及？故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拈拄杖，云：「者箇年多少？若道是五十則觸，若道非五十則背。離卻背觸，甄別得出，三際平等，一道清虛，迥超機先，不墮諸數。畢竟因何所致？」卓拄杖，云：「離相離名，毋必毋固，行則同行，住則同住，或度水穿雲，或撐門拄戶。」顧左右，云：「一生參學事無成，殷勤抱得栴檀樹。」

維新，請上堂。「今朝正月廿六，紛紛好景盈目，不須更問如何，試看新紅嫩綠。若據父母未生前一著子，從本以來無成無壞、無修無證，長短方圓形容他不得、青黃赤白塗污他不得，可謂萬物之祖、諸佛之師。大眾還會麼？會與不會且置，只如因齋慶讚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菩薩子喫飯來。」

巨浪靜主請上堂。豎拂云：「黑白未分，此箇先有；世界未成，此箇已具。劫火互天而不壞，旋嵐偃嶽而常寧，迥超釋迦之先，不落彌勒之後。大眾！只如者箇還涉春秋數量也無？放蕩天涯五十年，而今賸得一雙拳，半空雲裏興樓閣，萬仞峰頭泛鐵船，戴角披毛混異類，和泥合水且同躔。愧薄福，又無緣，慈悲多是惹冤愆，風流獨羨曹家女，愛捉楊花不是顛。」

請上堂。「久雨不晴，春風作亂。楊柳寒而腰傴，梅花瘦而魄散。毘盧頂𩕳渾打溼，衲僧鼻孔都浸瀾。灶裏柴也無，倉中米又斷。普賢菩薩帶水拖泥，文殊大士默然嗟怨。今日檀越設齋，何似雪裏送炭！堂中聖僧喜之不勝，山野只得合掌讚嘆。讚嘆且置，未審今辰齋主得福幾何？碧眼胡僧也不知，留得明朝重打算。」

請上堂。「煙光明媚，鳥弄笙簧；景物殊佳，花鋪錦繡。九峰露長春之色，三泖騰無盡之波，不是人間氣象，迥超格外家風。󳱲唯有者箇，虛空無以包其體，須彌無以并其高，居於上古而不為老，在於九淵而不為下。正當此際，諸昆仲又作麼生慶讚？堪笑老彭壽八百，值甚龐公破箍籬？」

請上堂。「佛法原無多子，分明只在目前，數點青山畫裏懸，一溪寒碧清淺。堪笑安心斷臂，何如掘地尋天？怪殺枝頭老杜鵑，啼落殘紅滿院。」

朗如不緇，請上堂。「古德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問：『為何二十年前有老婆心？』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為何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乃云：「青龍道：『二十五年前無老婆心，二十五年後有老婆心。』或問：『為何二十五年前無老婆心？』但云：『逢佛殺佛，逢祖殺祖。』『二十五年後為何有老婆心？』但云：『提攜赤子，撫獎嬰兒。』大眾！只如山僧年當五十，且道有老婆心即是？無老婆心即是？」良久，云：「今當年五十，前後一時休，不打禾山鼓，安輥雪峰毬？任瀟灑，且優游，鐵馬倒騎入鳳樓，有意氣時添意氣。」喝一喝，云：「不風流處且風流。」

玄符知客請上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豎拂，云：「且道者箇是昔物耶？今物耶？謂是昔物，現在青龍手中，眾目所睹，決非昔物；謂是今物，本自圓成，非新造作，決非今物。除此兩途，向甚麼處著眼？縱饒倜儻分明，正是猢猻喫䭔子；若到祖師門下，又不啻萬里朢鄉關。」揮拂，云：「適來者箇𨁝跳上非非想天，撞落舜若多神鼻孔，惹得驢脣先生忍俊不禁，揚聲大叫云：『痛哉！快哉！』諸禪德！且道是箇甚麼意旨？」良久，云：「今日大眾喫飯，不得嚼著一粒米。」

北冥西堂請上堂。「釋迦老子道：『我實成佛已來甚大久遠，壽命無量阿僧祇劫，常住不滅。』」以拂左擊，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又道：如來以是方便教化眾生。」以拂右擊，云：「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復畫一畫，云：「恁麼、不恁麼，且拈向一邊。」舉拂子，云：「大眾！還知者箇生緣出處麼？北冥有魚，其名曰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徒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喝一喝，云：「今日為諸人錯下註腳。」

請上堂。「烏飛兔走急如箭，彈指春光二月半，燕來燕去卻為誰，花開花落真堪羨。真堪羨，薦不薦，只須珍重好兒郎，陌上紅塵正撲面。○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三賢十地，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中出。大眾見麼？」喝一喝。便下座。

德成薙髮，請上堂。「金刀動處塵緣斷，緇服纔披入聖時，一念頓超無量劫，何勞修證立階梯？」

道心、德馨請上堂。「有道青龍今年是五旬，名為之謗；有道青龍今年非五旬，名為之誑。縱饒不涉是非兩關，到來更須喫棒。何故如是？敲斷兔頭角一雙，刮來龜背毛千丈。」

請上堂。「山僧連日搜索得肚腸裏乾乾淨淨，要箇元字腳也無，記得現成公案，勿怪唐突。昔僧問少室俱空斌祖云：『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斌云：『烏龜向火。』大眾！只者一轉語是明空劫已前事、是明今時事？古人一句子如金剛屑、栗棘蓬，你纔擬議，塞斷你咽喉，還有轉身吐氣者麼？烏龜向火甚希奇，也是虛空強畫眉，怎似山窗無事客，春來閒聽鷓鴣啼？」

請上堂。拈拄杖，云：「不可以眼見，眼見如盲。」卓拄杖，云：「不可以耳聞，耳聞若聾。乃至不可嗅、不可談、不可觸、不可思，虛空不能包其形、大地莫能載其質。有人提掇得起，青龍今日兩手分付；脫或眼目定動，試看幻直為曲去也。楊岐驢子三隻腳，蹋折趙州石略㣘，露柱堂前喫一驚。噁！昨夜三更一箇白烏鴉，天曉起來生得一雙黑老鶴。」顧左右，云：「會即便會，切忌卜度。」

請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既不存知解，還有道得入門句子麼？」問：「耀地光天即不問，逸格風規請舉揚。」師云：「三泖風回波蕩漾，九峰雲散碧嵯峨。」進云：「有一人高厚不能覆載，未審此人還有壽也無？」師云：「泥牛耕月渾忘倦，木馬遊春俊不羈。」進云：「開天別展拏雲手，指出須彌第一山。」師云：「非公境界。」乃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說甚五十而知天命？」拈拄杖，云：「大眾且道：此箇上座甲子有多少？」良久，云：「百年三萬六千朝，翻覆元來是者漢。」

鹵菴知藏請上堂。「連日出隊，未暇陞座與諸昆仲說些佛法，茲乃鹵菴知藏不遠千里而來，特為山僧上壽，兼請為眾舉揚父母未生前一句子，今日到者，襄只得一彩兩賽去也。」卓拄杖，云：「萬緣叢中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

請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大眾！且道是甚麼時節？」擊香案，云：「昔日瞿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正是者時節；西乾二十八代遞相授受，傳佛心印，亦是者時節；天下老凍儂建宗立旨，接物利生，也是者時節。今日青浦眾居士特請陞座說法，山野無法可說、大眾無法可聞，現前一眾，若僧、若俗，若老、若少，鼻孔相觸、眉毛廝結，各各皆獲寶覺真心，亦不出者箇時節。時節且置，將甚麼喚作佛性義？一番風又一番雨，隔樹人家啼杜宇，滿地殘紅蹋作泥。還有續得末後句者麼？」顧左右，云：「可惜許。」

巨霖書記請上堂。「秋老江澂楊柳衰，更殘月瘦影蕭索，又只見風吹荷葉破似袈裟，籬邊黃菊露冷香落，一對鷺鷥曉入蘆花，倏爾變成烏老鶴活，疑煞黃面瞿曇、雲門𨍏轢。好兄弟！快領略，莫向言中去咬嚼。巨霖書記河南來，送我一緉鞋、一雙襪、蘄州簞、金壇葛，為請從頭安註腳。」豎拂，云：「諸禪德！且道是甚麼註腳？」擲拂，云：「好一似鸞鳳衝霄、羺羊挂角。」

請上堂。「南泉道：『王老師自小養得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艸；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艸。而今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乃云：「王老師雖則收放隨宜、和光混俗，較量將來，猶是時人功幹。山僧自幼養得一隻犬，夜則防賊、晝則守門，不假呼喚，出入自由，直至而今變作一箇金毛獅子，等閒󳷐沙哮吼一聲，飛禽亂墜，群狐腦裂。大眾且道：與王老師相去幾何？」喝一喝，云：「行人更在青山外。」

杲目靜主請上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豎拂，云：「者是萬象主，見得徹去，則知天下莫大乎秋毫之末，而泰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正如杲日當空，醯目亞豎，無遮無障，非縱非橫，佛祖猶不敢正眼覷著󵌐。只如生佛未有、二儀未分已前，還有者消息也無？」良久，云：「百姓日用而不知。」

請上堂。舉：「龐居士問馬祖曰：『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覷，士曰：『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玅。』祖直上覷，士便禮拜，祖歸方丈，士隨後曰：『適來弄巧成拙。』」乃云：「一人偷天換日，一人鏤雪雕冰，雖則各呈好手，大似羅公照鏡。昨日居士到來，只是捐資設供，他也不問本來人、今時人，青龍亦沒甚閒工夫上覷下覷。且道：還有佛法也無？石女三更吹玉管，木童天曉弄琵琶，一般音韻從來別，六月江城放雪花。」

監院請上堂。「金烏急，玉兔速；牛頭出，馬頭沒。」卓拄杖，云：「獨有者箇在國而國治、在家而家齊，楊岐得之而燈明千古、寶壽得之而薑辣萬年，用舍有時、退藏合度，以至世、出世間皆由此而成立。今是監院謝職兼為山僧慶誕，祇如一舉兩全又作麼生？且喜移花兼蝶至，那知買石得雲饒？」

請上堂。「履淵、履真二禪德，特與山僧慶半百。寶掌不是我同流，彌勒亦非吾眷屬。尋常兀兀復癡癡，逐日波波并挈挈。阿呵呵！瞥未瞥？好笑當年老趙州，逢人慣指庭前柏。」

請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拈拄杖云：「昨夜三更，青龍塔與昇仙臺論義，一曰：『生而無生是無生義。』一曰：『無生而生是無生義。』如是翻覆爭論不已，山僧喚來向他道：『兩箇負門漢說道理即得，若是無生義，都未夢見在。』各與二十烏藤，不覺天曉。青龍塔依舊是青龍塔，昇仙臺依舊是昇仙臺，汝等還知者箇消息麼？如不知，卻是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眾請上堂。「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豎拂，云：「惟有者箇不被生死所變、不受寒暑所侵，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過去、未來、現在無量劫亦如是，乃至不可數、不可算、不可稱、不可量，百千萬億那由他劫亦如是。」復舉拂，云：「世、出世間還有超過此物者麼？松風吹，江月照，閒來唱箇無腔調，驚起灘邊白鷺鷥，刷然飛過煙霞嶴。阿呵呵！也好笑。」擊香案，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玅。」

解制，上堂。「今朝三月十五，集眾撞鐘擂鼓，欄圈一時打開，放出溈山水牯，不讓雪峰鱉鼻，說甚長沙老虎？一任河北河南，何妨西秦東魯？雖然，又古人道：『此事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俱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眾中還有過得者麼？如無，山僧有箇真言極靈。」乃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便下座。

上堂。「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豎拂，云：「唯有者箇亦能自生，則不同有見、常見之增益；亦能他生，而迥超無見、斷見之相違；亦能共生，宛殊非有非無之矯亂；亦無因生，遠離亦有亦無之戲論。乃至不可以識識，不可以智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大眾！到者裏又作麼生委悉？」揮拂，云：「暗中樹影誰能見？水底魚蹤我慣尋。」

薙髮，請上堂。「經中道：『一人發，真歸原，十方虛空悉皆消殞。』大眾！只如目前山河大地、森羅萬象、樓臺殿閣、鳥獸人物，又從甚麼處得來？若向頂門開得隻眼，可謂不凡戒而梵行具足，不薙髮而出家事畢。因甚如此？不見道：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

結制，上堂。卓拄杖，云：「者裏搆得，一任掉臂而行，說甚開爐結制、入室升堂？所以，青龍門下一向淡薄，素無佛法與人啄啖，只教你休去、歇去、一念純真去、澂清絕點去，直待冰河發燄、枯木糝花，始與此事合。苟不如斯，縱饒辨似懸河、智若流水，功滿僧祇之數、位越調御之尊，正好喚來喫棒。且道：利害在甚麼處？鹽梅本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勳？」

上堂。「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求道，無心是道。古人者樣說話甚是迂闊。」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化作百千萬億無邊身菩薩，一時雲集於蝸牛角上，異口同音而作是言：彼既丈夫我亦爾，匆得自輕而退屈。」喝一喝，云：「適來一喝，嚇得無邊身菩薩走向緣野橋邊、柳眼裏去也。若也見得，來年更有新條在；苟或未然，惱亂春風卒未休。」

彌陀佛開光，請上堂。「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即不問，汝諸人且道：佛放甚麼光？」良久，云：「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玻璃色光、瑪瑙色光、琥珀色光、珍珠色光、紫磨金色光、摩尼寶色光、一切寶莊嚴具色光，復有無量光明而為眷屬，一一光中各有諸佛如來出興於世，轉大法輪，現大神變，示教利喜一切眾生。○大眾見麼？唯有者箇非青、非黃、非赤、非白、非種種色。若也薦得，不惟今日裝佛檀越獲無量福，乃至人人皆獲無量神通、無量玅用、無量辨才、無量解脫、無量三昧、無量最上莊嚴。其或佇思停機……」復以拂子空中點一點，云：「紺目豁開千日并，光明燦爛遍河沙。」

釋迦佛開光，請上堂。「百寶光中功德聚，玅蓮臺上紫金容，重重映徹恒無盡，萬象森羅影現中。」豎拂，云：「適來玅普性空禪師於拂子頭上一時出現，顯神通、吹鐵笛，一切天龍八部、人與非人，凡聞其聲者靡不畢集，異口同音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果爾見得，一莖艸可作丈六金身；苟或未信，請問華亭船子和尚。」

藥師佛開光，請上堂。「昔長髭到石頭，頭問：『甚處來？』曰：『嶺南來。』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否？』曰：『成就久矣，只欠點眼。』頭云：『子莫要點眼麼？』曰：『便請。』頭即垂一足，髭便作禮。」乃云：「石頭、長髭父子二人只會點眼，不解放光。今辰青龍亦不垂足，更不別有指點，祇欲指出人人頂門上一尊古佛、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及無量恒沙功德，常在六根門頭輝天鑒地。」豎拂，云：「見麼？容顏甚奇玅，光明照十方。」

上堂。「元正啟祚，大簇告辰，人物呈祥，風雲集慶。恭逢天子稱至極之尊、大臣頌無疆之壽，直得龍吟虎嘯、麟趾鸞翔，肅肅雍雍、熙熙穆穆，含靈抱識，共沐恩波，履地載天，均叨至化。雖然，且道衲僧門下將何報答？搘笻獨立千峰外，更把南山祝帝堯。」

解制，上堂。「煙籠綠樹，月映晴霞，風送客船而到岸，鳥喚遊子以歸家，千峰吐翠，百卉萌芽。有佛處不得住，鐵鎚無孔被蟲蛀；無佛處急走過，澂潭那許蒼龍臥？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一陣風兮一陣雨，與麼則不去也，勿勞鑽龜并打瓦。摘楊花，摘楊花。」喝一喝，云：「休向風前亂撒沙。」

上堂。「即心即佛，賣刀買犢；非心非佛，宋人獻璞。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鳧頸短，鶴頸長，蚯蚓曲。阿呵呵，會也麼？豐干騎虎唱巴歌。雲門因僧問：『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缽裏飯，桶裏水。』」乃云：「者跛腳阿師尋常氣宇如王，眼蓋諸方，被者僧一拶，只得缽裏桶裏狼藉不少。當時問青龍：『如何是塵塵三昧？』但道：『缽裏飯，桶裏水。』猶較些子。忽有禪客云：『和尚恁麼答，卻與古人相同了也。』山僧分付典座：『與他一雙大饅頭。』」

結制，上堂。「鐘鳴鼓響，凡聖交參；艸偃風行，人天際會。直得青龍現瑞，三泖騰萬頃之波瀾；白鶴呈祥，九峰擁千層之秀色。數百年真風再振，彈指頃古路重揚。而今有般杜撰長老，只解道：長期四箇月，短期九十日，麥裏定有麵，麻裏豈無油？鳥倦飛而知還，雲無心而出岫。者等說話大似赤土塗牛奶，他日喫閻老子鐵棒有分在。畢竟如何免得？」良久，云：「只待子規啼夜後，桃花浪裏看飛龍。」

圓攝忌日，請上堂。「敲開金鎖，放還劫外春風；劈碎牢關，拈出寰中日月。珠回玉轉，不涉偏圓；聲順響和，隨緣自在。此是圓攝長老親到境界。所以，三年前不來相而來，三年後不見相而見。不見相而見，羺羊挂角於松梢；不來相而來，彩鳳翱翔於碧漢。南辰跨步，何妨借位明功？北斗藏身，豈礙轉功就位？只如功位不立又如何？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適來問：文殊為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青山影裏如藍潑。罔明乃初地菩薩，為甚出得女子定？寶塔高吟撼曉風。大眾！青龍還是答他文殊出定耶？罔明出定耶？檢點得出，用備河沙、機超調御，可以高懸寶鏡、肘佩靈符，敲唱雙行、殺活自在，於一塵中互興無邊之佛事、於一念頃圓證無量之法門，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顧左右，云：「有麼？巨靈抬手無多子，劈破華山千萬重。」

上堂。「淨智玅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與世求。」召眾，曰：「適來綠野橋邊柳眼裏，走出一位驢脣仙人，手舞足蹈，云：『也大奇，也大奇，財法二施不思議，庭前柏子解成佛，萬象森羅展笑眉。』驢脣仙人且置，只如柏樹子成佛，大眾還見麼？儻或未見，少選持缽入齋堂，切忌露柱磕著鼻孔。」珍重。

元旦，上堂。「鳳曆初頒，蟄戶乍啟，珍珠簾外揭開滿目煙光，寶鏡堂前別露一腔風月，不屬陰陽造化，迥超時節因緣。大眾！頃來毆儺神一時遊遍一四天下、南閻浮提，然後踊身虛空，高聲叫云：『即今海晏河清，民康物阜，正熙穆承平之際，亦豐稔大有之年。』野老得欣然鼓腹而歌曰：『風雨時，蠶麥熟，倉廩盈兮衣足，帝力於我何有哉？鼕鼕打鼓還神福。』會麼？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若是佛法，不干山僧事。」

解制，上堂。「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大用現前，那存軌則？所以道：衲僧行處，如火消冰；箭既離絃，無返回勢。有時高高山頂行，卻在深深海底立；在深深海底立，卻向高高山頂行。佛祖覓之無蹤，鬼神覷之不破。正恁麼時，青黯黯處，樵子不借路以還家；綿密密時，機婦罷金梭而夜織。香銷萬閣，月照琴堂。駕寶筏於銀河，東西不犯；泛玉艇於陸地，明暗何分？又古人云：荊棘林中下腳易，夜明簾外轉身難。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擊拂，云：「出門三里路，別是一家風。」

薦亡，上堂。「孤明湛寂，互古真常。靈然不昧，覿體全彰。一念相契，即此蓮邦。五障八難，如雪沃湯。金繩界道，寶樹芬芳。珍禽演法，天樂鏗鏘。逍遙快樂，母子情忘。金鍼不露，巧繡鴛鴦。言語道斷，不可思量。○曹氏亡者，汝還會麼？夜靜梅梢明月冷，風吹影動亂飄香。」

上堂。「柳爆黃金，梅飛白玉，前溪冰解，時時奏管絃之音；碧嶂雲開，處處懸水墨之畫。清風談般若，翠竹弄真如，所謂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新年頭佛法也如是、舊年頭佛法也如是。會得者，逢緣得玅；不會者，隨境飄流。莫有不隨境飄流者麼？」數僧競出，拈拄杖，云：「慣釣鯨鯢沉巨浸，卻嗟蛙步輾泥沙。」

薦親，請上堂。「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裏若也委悉古今一致、凡聖同源，虛空無以為其量、日月無以并其明，其來也來無來相、其去也去無去相、其生也而無生相、其滅也而無滅相，始知生滅去來如水中月、空裏花，了無形跡可得，說甚天上人間？只教盡虛空、遍大地是一箇大寂光土，八德池中隨緣放曠、九蓮臺畔任意逍遙。雖然，只如迥脫根塵、不留觀聽，且道陸氏雙親又向甚麼處行履？鳥啼花笑曾無間，步步恒遊華藏天。」

退院兼謝兩序，上堂。「動若行雲，止若谷神，隨機赴感，靡所不周。到者境界，不妨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來如月映千江，去若風鼓萬竅，既無心於彼此，豈繫情於動靜？所以山僧忝住青龍，雖經多載，叵耐出入不常，始念鐵笛音絕，勝蹟蓁埋，欲圖恢復，自愧涼德，於中多賴兩序交為肘臂、互作主賓，共相戮力而成勝舉。雖然未備，聊爾粗觀，幸今叢林有托、大眾有依，山僧鄙願至此畢矣。今更有箇末後句子，直得對眾分付：去去來來十六年，葛藤今喜斷無牽，青山許我堪藏拙，放棹隨流過碧川。」

圓通菴德龍、德雲，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六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六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七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越州大能仁禪寺語錄

順治壬辰秋，在青龍隆福寺受請入院。

三門。「彌勒樓閣，彈指方開；大解脫門，互古如斯。」顧左右云：「霧涌霞蒸無窒礙，龍驤鳳翥一時來。」

佛殿。「碧玉階前，黃金殿上，覿面相逢，當仁不讓。」喝一喝，作禮三拜。

伽藍。「內護外護，互相佐助。更有一言，聊為露布。若要佛法興隆，四事先須完具。」

祖師。「西乾一花，震旦現瑞，惹得兒孫鼓粥飯氣。畢竟以何為驗？」爇香，云：「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方丈。「據斯室也，權衡佛祖、陶誘人天；行斯令也，活捉獰龍、生擒虎兕。直饒分金鋀於言下、辨邪正於棒頭，較量將來猶是尋常事。且如何是格外提持？」橫按拄杖，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開堂。拈疏云：「大眾見麼？五車莫能載，三藏安可收？百千三昧、無量玅義，總向者一毫頭上漏洩了也。」

法座。「者箇所在，三世諸佛不敢正坐，歷代祖師只可傍居，且道是甚麼人行履處？」喝一喝，便陞座。拈香祝聖畢，懷中出香云：「此一瓣香，類不齊，混不得，嗅著則鼻穿，觸之則腦裂，第五回供養本府蕺山戒珠堂上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師云：「架養由箭，垂任氏鉤，中則穿楊破的，得則修鯨巨鰲。」拈拄杖云：「新能仁無此閒家具，唯有木上座要與諸人相見。」問：「弁嶽峰移秦朢前，鐵輪一線碧雲牽，未審兩峰相見說甚麼？」師云：「鑑湖波底火雲飛。」進云：「萬仞峰前句，不與白雲齊。」師云：「你道甚麼？」進云：「一言迥出青霄外，直得崑崙顛倒走。」師打云：「情知不是弄潮人。」乃云：「峨峨寶殿，八面玲瓏，晃晃珠簾，千光掩映，鐘聲徹閭閻之夢，佛火騰斗牛之墟，頭頭共闡宗乘，物物全彰祖令，門風廣大，迥絕遮攔。苟能直下承當，正好全身擔荷，鬧市叢中不礙安禪，嵯峨峰頂何妨鼓櫂？拈莖艸涌出瓊樓玉殿，施滴水化作乳酪醍醐，直教螻蟻醯雞共現遮那之玅相，艸木纖芥同轉不退之法輪，速證無為，敷揚聖化。」良久，云：「會麼？掀翻玅解求知己，撥轉機關見太平。」復舉：「僧問投子：『如何是諸佛出世一大事因緣？』投云：『今日尹司空請老僧開堂。』」乃云：「諸方號投子有逸群之辯，被者僧一拶，直得七花八裂了也。今日有問能仁：『如何是諸佛出世一大事因緣？』但道：『石女三更挑蜀錦，木童日午剔金燈。』大眾！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結椎，下座。

結制，上堂。「秦朢峰撐天拄地，清涼塔摩古盪今，白雲并而莫齊，明月照而無影，不落功勳，渾超向背，說甚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便可高揖釋迦、不拜彌勒，一任長連床上舒腳橫眠，作箇灑灑落落閒道人去。儻或半信半疑，能仁別開一副新爐韛，只教諸人按下雲頭，通身煆煉一番始得。何故？不見道：世念一毫鎔不盡，功名捷徑在煙霞。」

啟建水陸道場，請上堂。「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惺悟。」卓拄杖，云：「法雷已震，法鼓已擊，諸人還徹也未？果能徹去，華藏界中不妨遊戲，毘盧頂上一任縱橫，拈一花而供養無量如來、施一塵而包含無量世界，作空華之佛事、興水月之道場，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普令在會男女緇素、諸天魔梵、水陸空行、毛群羽族共悟真常、同臻覺岸，靈山一會今日猶在。雖然，唯有能仁拄杖子不在裏許。因甚如此？」卓一卓，云：「他家自有通霄路。」

上堂。「藏舟於壑，藏山於澤，乃至藏天下於天下。」卓拄杖，云：「適來拄杖子變作娑竭大龍，一時攪動三千大千世界，上至有頂、下及水際，其中所有山河國土、諸佛眾生，一口吞盡了也。諸禪德！還覺也未？若也不覺不知，不如歸堂去，莫被雨打溼眉毛好。」

水陸道場圓滿，上堂。「實際理地不立纖塵，功德林中那舍一法？那舍一法處而千機俱寢，不立纖塵時而六度齊彰。苟能如是，朝往西天、暮歸東土，終日行而無所行，喝碎虛空、踢翻大海；終日作而無所作，以法界為伽藍、盡虛空作寶所，宏開大施之門、共建無遮之會，擇火拈香總在裏許、獻花酌水不離其中，步步無非玅用、頭頭獨露神通，攝剎海於毫端、融聖凡於一念，直得河沙含識共悟無生、法界有情同圓種智。雖然，只如功德圓滿、佛事周隆又如何道？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

至顯聖，請上堂。「王令稍嚴，誰敢犯禁？祖師門下，密不通風。適承方丈和尚慈命，固不獲辭，暫為諸兄聊露一線，有激揚者不妨請出。」問：「逢強即弱，遇柔即剛，未是好手。忽遇作家，不犯鋒鋩，又作麼生？」師云：「你像似箇作家。」進云：「知心有幾人？」師云：「又恁麼去。」進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師云：「看老和尚分上。」乃云：「栴檀林裏鬱密森森，獅子窟中爪牙凜凜，耶水千尋而莫測，爐峰萬仞而奚攀？不唯門風高峻，抑且殊特非常，躑躅影響不勞向前，異目超宗方堪承紹。若如是也，一任橫拈寶劍、倒握金錘，縱橫逆順，鬼神莫知其蹤；瀟灑風流，佛祖罔測其源。可以作尊中之尊、主中之主，發一言而千峰落色，露一機而萬派朝宗，四眾聞之魂飛，諸方見之膽喪。正恁麼時如何委悉？」揮拂，云：「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至蜀阜，啟明和尚請上堂。「垂浸月鉤，慣釣鯨鯢，張恢天網，羅籠鳳鷟，琢磨良玉，煆煉精金，曲成萬物而不為其巧，化溢天地而不伐其功，更與一切人挫其銳、解其紛，虛而往、實而歸，此是蜀阜和尚土苴緒餘，能仁到來作何去就？所謂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手矣。」拈拄杖，云：「幸有箇木上座在，且道木上座說箇甚麼即得？」卓一卓，云：「不會作客，難為主人。」

冬至，上堂。「密室灰飛，寒江解凍，岸柳回青，隴梅破夢。此是小往大來，否極泰興，陰陽消長，自然之理。唯有衲僧家見處不然，鵠不自白、烏不自黑，松不自直、棘不自曲，熱則各自熱，寒則各自寒。昨夜冷灰裏一粒豆爆，驚得堂中聖僧浹背汗流，鼻孔裏飛出箇蠮螉子，鼓翼徘徊，似我似我，然後變作箇衝天俊鷂，飛過新羅國去了也。爾等孟八郎還見麼？此言如不信，更請問庖羲。」

顯聖三老和尚至，引座。卓拄杖云：「大眾！還知者消息麼？今日地搖六震，天雨四花，所謂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復有樓閣雲、寶蓋雲、幢幡雲、帝青雲、光明雲、大光明雲，即時無量國土為一國土、無量光明為一光明、無量莊嚴為一莊嚴，如寶絲網交光相羅，直得蕺山亭踊躍歡喜，不覺𨁝跳上兜率內院，撞著彌勒菩薩鼻孔。彌勒問曰：『仁者！有何因緣而來至此？』蕺山亭答曰：『今日是顯聖老和尚枉顧能仁，非獨人天獲慶，亦乃緇素沾恩。』彌勒合掌曰：『善哉，善哉！』大眾！如信不及，即今老人現在方丈，特為請出說西來大意。」

蜀阜啟明和尚至，引座。「倒捋猛虎鬚，謾誇好手；活截驪龍角，猶乃傷鋒。指石為玉，亦涉功能；驅佛使魔，不名奇特。須知別有尊貴一路始得。而今兄弟家將一箇乾蘿蔔頭禪以為奇貨，逢人賣弄，到處矜誇，此乃病在膏肓，不堪醫治，非但山僧無如之何，縱饒盧醫扁鵲，只得拱手而退。今日幸有蜀阜法兄不吝玉趾，光降蓬門，卻是諸人莫大造化。何也？藥逢善見方為玅，病遇耆婆始是奇。」

臘八，上堂。「經中道：『身、口、意清淨，名為佛出世；三業不清淨，名為佛滅度。』能仁道：『身、口、意清淨，名為佛滅度；三業不清淨，名為佛出世。』且道：經中道的是？能仁道的是？者裏分析得出，可與釋迦老子同行、同住、同坐、同臥、同成正覺；分析不出，莫怪能仁換卻諸人眼睛。大眾！風冽冽，霧漫漫，隆冬滴水便成團，凍得烏龜爬上壁，變為白鶴舞林端，忽逢鐵拐李，倒跨入長安，曲滄浪猶未罷，不知已過汨羅灣。」喝一喝，下座。

上堂。「梅開臘盡，寒谷氣暖，化主進山，廚庫生色，此乃叢林第一幸事也。又經中道：『供養汝者，不名福田，生心受施，墮三惡道。』眾兄弟！畢竟作麼生合煞？」揮拂，云：「令人堪憶老金牛，飯桶堂前舞不休。急著眼，謾回頭，錦鱗釣盡不須鉤。」顧左右，擊拂子，云：「收。」

立都寺監院，上堂。「世出世間，唯有力者擔荷；為眾為己，乃過量人承當。所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人；滄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只要挺身向前，那堪逡巡退後？向無措足處，正好行履；於無下手處，不妨提持。說甚楊岐燈盞、寶壽生薑？便乃同豎法幢，共揚祖道，翻蒺藜為甘露之園，化伊蘭作栴檀之樹。因甚如此？兩人共一心，黃土也成金。」

上堂。「昨夜枕子上作得一偈，不惟尖新，抑且絕玅。山僧不敢秘藏，今日拈出，要使一切人見者、聞者成佛無疑。」揮拂，云：「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摘了兩片翼，卻笑烏梅咬鐵釘。儻有箇漢出眾，云：『者是前三十年街頭巷尾兒童口裏掉下的，何得寶華座上拈來唐塞？』能仁道：『咄！飯袋子，句到重吟始見工。』」問：「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師云：「今日天氣寒，凍得龜成鱉。」進云：「雲門寺裏無剩言，和尚今日說甚麼？」師云：「你見山僧說甚麼？」僧一喝，師便打。

元旦，上堂。左佛，云：「雲從龍。」右拂，云：「風從虎。」舉拂，云：「聖人作而萬物睹。於此見得，夜明簾垂，君臣穆穆；紫羅帳合，賓主雍雍。四海樂無虞，人人安羲皇之枕；八方欣有道，處處聞擊壤之歌。直得物阜民豐，雨暘時若，石女吹笙，木童作舞。正恁麼時，且道功歸何所？剎塵心念可數知，大海中水可飲盡，虛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問：「拈椎豎拂，盡落今時，格外真機，請師直指。」師云：「越王城畔越山多。」進云：「秦朢峰前禽弄舌，臥龍山上石低頭。」師云：「你那裏得者箇消息來？」進云：「綠柳機生齊著眼，紅桃微笑盡開容。」師打，云：「拄杖今日也要發市。」

祈嗣，請上堂。舉拂，云：「大哉拂子！萬物資始乃統天。」揮拂，云：「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諸禪德！還委悉麼？懷中至寶從來不迷，掌上明珠今古猶在，堪作人天之苗裔，亦為佛祖之胚胎，自是箕裘遠紹，瓜瓞綿延。堂前露柱拊掌大笑，又是箇甚麼消息？咦！昨夜梅花貪結子，令人錯恨五更風。」

解制，上堂。「未有常行而不住。」卓拄杖，云：「不得動著，動著則埋根千丈。未有常住而不行。」卓拄杖，云：「不得住著，住著即當處生苗。」橫按拄杖，云：「你要去，又去不得；你要住，又住不得。諸禪德！正恁麼時，且如何商量？於中縱有箇轉得身、吐得氣、喚不轉、呼不回的能仁，更要問你：錢塘江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不假舟楫，你作麼生過？若也過得，一任進虎跑、入雲棲，隨喜靈隱、遊翫徑山，不妨自由自在；如過不得，腳跟下大有淆訛在，莫言不道。」復卓拄杖一下。問：「九旬期滿，聖制圓成，布袋開口笑，放去事如何？」師云：「腳跟下紅線斷也未？」進云：「收來事如何？」師云：「舌頭上十字穿也未？」進云：「齊收齊放事如何？」師打，云：「正好喫棒。」進云：「碧潭處處浮明月，綠樹山山翠影濃。」師云：「也是弄影漢。」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云：「白雲片片入幽谷。」「如何是轉位就功？」師云：「幽谷白雲片片飛。」「如何是功位齊彰？」師云：「幽谷與白雲，從來無背向。」「如何是功位齊隱？」師云：「雲飛幽谷靜，徒勞著眼看。」進云：「家家露出元宵月，木童拍掌笑呵呵。」師云：「放汝三十棒。」

上堂。「山僧自能仁至青龍，一往不覺三箇月餘，未曾與眾兄弟商量箇事。雖然，山僧前到青龍時，能仁不少一人、青龍亦不多一人；山僧昨到能仁，青龍亦不少一人、能仁亦不多一人。所謂法無動轉、法無定相，者裏著得一隻眼，一任言滿天下無口過、行遍天下無轍跡，豈有彼此之念、往來之情？眾兄弟且道：山僧即今還在青龍耶？還在能仁耶？月舟不犯東西岸，須信篙人用意良。」

誕日，請上堂。「今朝五月廿一，恰值能仁生日。」拈拄杖，云：「唯有者箇得力，行則同行，立則同立，世界殞而獨存，滄海枯而不息。有時恁麼，皎月晴空；有時不恁麼，青天霹靂。玅用無拘，神通罔測。」召眾，云：「只如者箇甲子有多少？」復卓拄杖，云：「透出威音不假修，風光遍界有何極？」

上堂。「昔黃龍道：『老僧今夏向黃龍潭內下三百六十箇鉤，不曾遇著一箇錦鱗紅尾。』可惜黃龍勞而無功。能仁今夏亦向八百里鑑湖之上撒箇漫天網子，祥麟鸞鷟無所不有，豈但錦麟紅尾而已？諸昆仲且道：用鉤的是？用網的是？」豎拂，云：「且喜秋風雲外至，蟾宮桂子帶香飄。」寒松上座問：「黃龍擲釣於澂潭水底，和尚張網於鑑湖波上，忽遇透網金鱗，如何相待？」師云：「三更紅日朗。」進云：「多載垂鉤知老手，因齋慶讚事如何？」師云：「照破漆燈籠。」進云：「日篩竹影山添翠，風過崖花香滿林。」師云：「蟬聲不在綠楊裏，分付行人仔細聽。」進云：「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云：「也是葛藤裏翻觔斗。」松一喝，師下座。

結制，上堂。「聞聲悟道，何異臺盤乞兒？見色明心，大似尿床鬼子。若是傑出丈夫，不受囊藏被蓋，便乃掀翻世界、別立乾坤，擊塗毒鼓於毘盧頂上、舞太阿劍於摩醯眼中，直饒德山、臨濟聞風則倒退三千，其餘之流安足話會？諸禪德還承當得麼？能仁今日結制，莫怪拄杖令嚴。珍重！」問：「弘開爐韝，烏藤點鐵成金；選佛場開，白拂轉凡為聖。此是和尚本分鉗錘，如何是直指向上一路？」師云：「拔楔抽釘猶不信，洗腸換骨始方知。」進云：「一句明明該萬象，出群消息幾人知？」師云：「闍黎還知麼？」進云：「若不透龍門，焉知滄海闊？」師打，云：「向者裏透過始得。」

上堂。「失其旨也，徒修因於曠劫；得其門也，等諸佛於一朝。」卓拄杖，云：「者裏搆去，無得、無失，無修、無證，直教蜣蜋、蛆蟲同現三十二相，沙磧、荊棘共放百千毫光，是凡、是聖，一體無差，情與無情，混融不二。正恁麼時，又不妨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增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雖然，腳跟下好與三十棒。何故？只知雲月是同，那識溪山各異？」二僧競出，一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打，云：「一箭落雙鵰。」進云：「恩大難酬。」師云：「沒交涉。」

上堂。拈拄杖，云：「金鎚影動，寶鏡光寒，急須薦取，勿勞眼看。諸公果能會去，說甚目擊道存、指掌意喻？便乃聲色堆頭玅運神機、熱鬧場中大興佛事，處處為雨為霖、時時作舟作楫，不離世間而常作出世間事、不捨有為而常行無為法，正謂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功。且如何是非常之人？」卓一卓，云：「禹門浪急非為急，秦朢峰高始是高。」

冬至，上堂。「黑帝權威，黃鐘氣轉，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當此際也，夜明簾外澂澂滿目煙光，寶鏡堂前湛湛一壺風月，玉犬吠而枯幹花開，木雞啼而冰河燄發。未審諸人腳下有輝天鑑地、耀古騰今莫大之事？且道還假因緣時節也無？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上堂。「風蕭蕭兮紅日淡，山寂寂兮冷雲堆。天欲雪而不雪，梅似開而未開。可憐羈旅客，愁聽夜猿哀。相逢若得淵明士，攜手長吟歸去來。」

上堂。「患聾者，不可與之論琴瑟鐘鼓之音；患盲者，不可與之道黼黻文章之美。」拈拄杖，云：「見麼？」復卓一卓，云：「聞麼？若見、若聞，又被聲色轉卻；不見、不聞，復與聾盲何異？到者裏作麼生折合大眾照顧缽盂？」

德琪誕日，請上堂。「說時默，默時說，大施門開無壅塞。永嘉大師只會發蹤示跡，不解當面拈出。能仁今日別舒手眼，要使一切人脫體受用。」卓拄杖，云：「大施門開也，大眾看看，盡虛空、遍大地均是箇心源寶藏，一一天真、一一現成，於其中間流出一切真如玅性、菩提涅槃、三昧解脫，本自具足，不假修證。且道因何所致？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上堂。豎拂，云：「者箇非色，不可以眼見，眼見如盲。」擊拂，云：「者箇非聲，不可以耳聞，耳聞如聾。者裏轉得一機、施得一境，說甚位越三賢、功超十地？只教蚯蚓、蝦蟆、牆壁、瓦礫放大光明、作大佛事，毘盧玅相轉不退法輪，人與非人性相平等，情與無情一體無殊。若乃沉吟，不免重宣此義。」喝一喝，云：「美食不中飽人餐。」

上堂。「非心非佛亦非物，掉棒青天去打月。不居內外與中間，漆桶爭來也是閒。是風動，是幡動，啞子向人慣說夢。對一說，倒一說，波斯夜半嚼生鐵。靈雲叟，洞山翁，至今猶在半途中。怎如野老渾無事，睡起階前掃落紅。諸仁者！只如能仁與麼道，畢竟意在於何？二十四番花信息，一回雨過一回風。」

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古人者等說話，正是赤土塗牛奶。若論向上一路，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塵塵剎剎無處不周，說甚傳與不傳？」顧左右，云：「適來能仁大似將枚荔枝連殼剝了，置於諸人一心，只是不解吞卻。眾中還有解吞者麼？」良久，喝一喝，云：「氣急殺人。」

上堂。「夫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豎拂，云：「諸昆弟！此是真耶？是俗耶？是真俗不二耶？者裏洞徹無疑，翛然絕慮，一任你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移斗換星，傾山瀉海，鞭叱雷電，羅籠古今，所謂在天而能天、在人而能人、在鬼神而能鬼神，此非天人鬼神之所能為。然此猶是世諦流布，衲僧分上又作麼生？金毛跳入野狐群，嚇得大蟲戴紙帽。」

至周浦永定寺，上堂。「一葉翩躚過浦東，金鉤直欲釣獰龍。可憐未遇拏雲手，且趁潮頭快轉蓬。」

華嚴經圓滿，請上堂。豎拂，云：「若也會去，免得遞相鈍置；設或疑而不決，縱以須彌聚筆、大海量墨、虛空為紙，盡未來際書此法門，一品、一義、一句、一字猶不得其少分，何況沸脣搖舌、拈椎豎拂而能盡哉？雖然，以要言之，無邊剎海、無邊世界、無邊諸佛國土、無邊樓閣莊嚴、無邊寶樹寶網，交徹互映，行布圓融，重重主伴，理事無礙。」豎拂，云：「總不出於者箇。畢竟如何領會？桃花紅，李花白，紅白枝枝不著色，可恨年年老子規，無端啼落三更月。」

上堂。「人人有尊天真古佛，不勞修證，迥絕染污，常在六根門頭放光動地。你纔擬議，卻不是了也。」拈拄杖，云：「山僧者般說話，其中有兩負門。簡點得出，山僧喫棒與闍黎無干；簡點不出，闍黎喫棒與山僧無干。且道淆訛在甚麼處？」卓拄杖，云：「洗耳溪邊不飲牛。」

半臞禪德薦親，請上堂。舉：「九祖伏馱密多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八祖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遂與落髮出家。」乃云：「大小祖師只會說是說非、論心論佛，若是生身父母，總未夢見在。大眾！要見生身父母麼？」豎拂，云：「看！看！只者箇迥脫親疏、渾忘彼此，無去無來、不生不滅，上與三世諸佛共一慈力、下與六道眾生同一悲仰，不動步而遍歷剎塵、不揚眉而圓證菩提，非但今生父母，乃至塵沙劫來捨身受身、無量父母罔極之恩一時酬畢。雖然，只如亡者又在何所？虛空擊碎不成團，丹桂香風飄月殿。」

至菁山菴，眾請上堂。「能仁日昨棹經苕溪，借路徑過，不期遇著一班善友強迫陞座，更教山僧說箇甚麼即得？若欲說心，心本清淨，離諸染污；若欲說性，性自玅明，迥絕對待；若欲說佛，一切眾生各各圓滿，無所欠缺，本來是佛；若欲說祖，唯我祖師門下不立階級、不涉修證，一念相應，名之曰祖。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樓臺殿閣、花木鳥獸、蝡蠢之物，一吸一呼、一動一靜，無非提持向上，共助諸人發機，豈待清白地上撒沙撒土，污薉諸人心田？如此告報，普請悟入。」以拂擊香案，云：「但識琴中趣，何須絃上聲？」

上堂。「衲僧家須於言外知歸，勿向句中穿鑿，直下如鸞鳳衝霄，不留朕跡；大鵬擘海，惟取龍吞。若乃思而知、慮而解，正是意下丹青，鬼家活計，須知別有生機一路始得。」拈拄杖，云：「看！看！」便下座。

上堂。舉：「世尊一日陞座，眾纔集定，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乃云：「一人掩鼻偷香，一人與賊過梯，檢點將來，忒煞漏逗。當時待世尊正據座時，拂袖便行，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直教黃面老子坐得骨臀上胝生，未有下座分在。何故？賊無腳，無處摸。更聽一頌：八十婆婆鬢抹油，巧搽紅粉賣風流，可憐一陣催花雨，滿而漸惶下翠樓。」

上堂。舉：「昔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佛至其家，母即避之，佛遂放光，東西南北總皆是佛，母以手掩面仆地，十指罅裏亦皆是佛。」乃云：「世尊大似向裸形國裏誇其服飾，者箇老母雖有些丈夫意氣，叵耐猶少機關在。當時直須點一把火，向伊面上照一照，云：『你是佛麼？』管教黃面瞿曇羞煞有分。」拈拄杖，云：「還有為世尊出氣者麼？馬無千里謾追風。」

薦亡，請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不容朕跡，那涉功勳？直得盡虛空、遍法界都盧是一箇金剛體，與三世諸佛無二無別。且道那箇是泰寧上座本來面目？石女三更吹玉管，曉來滿地落梅花。」

上堂。舉：「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能得見，乃至三度入定遍觀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能得見，而來白佛，佛云：『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即見普賢。』普眼纔起一念便見普賢。」乃云：「普眼似掌心裏覓指，瞿曇去鼻孔裏安牙，正眼觀來只好一笑。眾中有欲見普賢者，亦不勞汝三度入定、亦不教汝起一念，覿露堂堂，要見便見。」拈拄杖，云：「普賢菩薩在者拄杖頭上乘六牙白象，放光動地。」擲拄杖，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天晴日出，雨下地溼，秋來葉落，春至花開，饑則食，渴則飲，倦則眠，覺則起，山中石頭大的大、小的小，棚上瓠子曲的曲、直的直，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問著未有不知、未有不會，只如山門騎佛殿、泥人罵金剛，峰頭浪滾、海底火發，燎卻越州東廓門外姓張的老李一觜鬍鬚，畢竟是箇甚麼道理？」良久，合掌，云：「上來祝讚功德無限良因，和南聖眾勿勞久立。」

上堂。「第一義，覿面酬，祖意明明百艸頭，堪笑龐婆無伎倆，木梳倒插賣風流。」

上堂。舉：「迦葉尊者蹋泥次，有沙彌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乃云：「可惜沙彌不濟事。若是喫生米的，見尊者與麼道，便好和身捺在泥裏，非唯免得尊者說道理，亦不使後人鑽龜打瓦。」

上堂。「○誠能會去，直教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以及天下老凍儂到者裏不消一捏粉碎；苟或未然，不免放開一線，別露箇消息。」揮拂，云：「雲淡淡，浪悠悠，滄江萬里一輕舟，等閒撒箇漫天網。還有不在裏許者麼？」一僧纔出，師云：「收。」便下座。

上堂。以拄杖靠右肩，云：「者裏薦得，釋迦老子只在諸人腳跟下；諸人若動，則絆煞釋迦。」復靠左肩，云：「者裏薦得，諸人卻在釋迦老子腳跟下；釋迦若動，則絆煞諸人。」橫按膝，云：「者邊、那邊，二俱拈過；釋迦、諸人，鎔作一團。正恁麼時，如何委悉？」顧眾，云：「適來子湖狗咬殺玄沙老虎、鱉鼻蛇吞卻溈山牯牛，嚇得那主山神、主風神、主晝夜神、主宮殿神通身毛豎，浹背汗流。你者些噇酒糟漢還知者消息麼？劍去久矣，爾方刻舟。」

上堂。舉：「大顛禪師因韓文公問：和尚春秋多少因緣。」乃云：「諸方或曰：『首座不合答是。是乃十成死語、逐塊語，所以擯出。』或曰：『首座亦是作家。大顛令不單行，要借首座鼻孔出氣。』恁麼見解，何異群盲摸象？有甚諦當處？大眾！既都不是，畢竟淆訛在甚麼處？」卓拄杖，云：「不因盡法無民，怎得山河一統？」

上堂。「覺即冰生，動則影現，不動不覺，猶是病鳥棲蘆、困魚止濼，總饒劃斷千差、別行一路。更要問你：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是何道理？檢點得出，今日眾檀設供，許你隨例赴齋；檢點不出，且看金剛與泥人揩背。」

解制，值雪，上堂。拈拄杖，云：「虛空包不住，大地莫能收，還有人提掇得麼？若也如是，一任隨流得玅，左右逢源，予奪縱橫，殺活自在。其把住也，乾坤失色，日月潛輝，人天絕參尋之路；其放行也，枯木回春，冰河發燄，魚龍得游泳之方。正恁麼時，還是放行好？把住好？」卓一卓，云：「雪漫漫，風𩖼𩖼，滿眼滿耳莫輕忽，杳然萬里絕狐蹤，正是獅兒爭出窟。咄！」

德　照禪、德輝、張燈榮，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七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七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八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越州雲門顯聖寺語錄

順治丙申春，在青龍隆福寺受請，上堂。「曉風律管動飛灰，鵲噪南枝玉破腮。正好寒爐煨榾拙，使符無奈苦頻催。眾兄弟！此是顯聖法兄率眾檀護屢請山僧承乏祖庭，看來恰似將一百二十斤銅枷鐵鎖，不管人擔得起擔不起，勉強安在頸項上。正是：假饒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敢問眾兄弟，去則荒卻破院，不去有孤顯聖。畢竟如何？前溪浪接後溪浪，越嶺雲聯秦嶺雲。」

三門。「峰巒峻麗，澗水潺湲，飛鳥難度，游魚莫棲。到此如何進步？蹋著故鄉田地穩，方知祖父舊門庭。」

佛殿。「巍巍堂堂、煇煇煌煌且置，今日韶陽到來作麼生迴避？」良久，云：「不癡不聾，作不得阿家翁。」

方丈。「菱花互照，金鎖雙敲，生擒銅頭鐵額，活捉狂象獰龍，縱饒你是釋迦示現、毘耶再來，到者裏也要與他頂門一錐。」卓拄杖，云：「放過即不可。」

開堂。拈疏，云：「不是黃卷赤軸，亦非鳥篆蟲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皆從此中流出。儻或未見，且請宣看。」指法座，云：「此座高廣，獨許有神通者可登。」顧左右，云：「且看新雲門為諸人顯神通去也。」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端為祝延今上皇帝睿智天縱，壽域無疆。此一瓣香，專為滿朝文武、護法檀那，天轂齊推，法輪并轉，勿忘鷲峰之囑，示現壞佉之身。此一瓣香，數年以來東拋西擲，到處狼藉，六回供養天台護國堂上傳曹洞正宗二十八世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坐。清化唯和尚白椎竟，乃云：「只者第一義，亙古以來未曾有一人動著，今日被我法兄一椎粉碎，直得遍天遍地、滿眼滿耳無處不是。設或踟躕，一任請問。」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賓主相逢，作麼酬唱？」師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進云：「舊堂頭退院，新和尚到來，又如何施設？」師云：「看取令行時。」進云：「雨過山添色，風來水皺紋。」師云：「且過一邊。」乃云：「適來疏中道：諸佛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大眾還知大事因緣麼？昔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將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囑與彼。自是之後，展轉相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汎海而來，面壁少林，始逢二祖神光斷臂安心，五傳而至曹溪六祖，祖得青原思、南嶽讓，思下有曹洞、雲門、法眼，讓下有溈仰、臨濟，自爾一花燦爛、五葉芬芳，千燈互照、萬派競流，立君臣、明正偏，透過三種滲漏、超越五位功勳，設賓設主、奪境奪人，或全主全賓、全賓全主，或主賓互換、賓主雙泯，九十七種圓相、一十九門施設，羅籠八表英靈、蒐盡十方衲子，三句可辨、一鏃遼空，紅旗閃爍而智眼猶迷、白日看山而作者難搆，眼聽溪聲、耳觀山色，不落有無之機、迥超情識之見，乃至種種展演、種種門庭、種種三昧，究竟將來總不過為此一大事因緣而已。若能明得，復有何事？管教艸木纖芥皆作獅子吼聲、鱗甲羽毛齊現毘盧玅相，無一門而非法門、無一事而非佛事，只如今日祝聖開堂又作麼生？」揮拂，云：「山河明聖德，日月壯皇圖。」復舉：「湛師翁一日陞座，弁山先師問：『石傘峰頭即不問，萬竹林中事若何？』翁曰：『三莖四莖曲。』曰：『只如石傘峰頭是同是別？』翁曰：『三莖四莖曲，七莖八莖斜。』曰：『還有向上事也無？』翁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翁曰：『七莖八莖斜，三莖四莖曲。』曰：『向上佛法蒙指示，正偏不落有無機。』翁曰：『如何是不落正偏一句？』先師禮拜歸眾。」乃云：「一人善射百步穿楊之箭、一人能透九曲蟻穴之珠，可謂有偏正、有回互，宛轉虛靈，玅協兼到，然於洞上宗風大可觀光，正眼看來怯似屋裏販揚州。當時斯上座若在，好與震聲一喝。因甚如此？不見道：獅兒哮吼，祖父俱喪。」清化和尚結椎，師下座。

曹山浹水和尚至，引座。「山著翠，水騰波，南枝梅放鳥爭歌，香風何處頻來戶？知有崢嶸象駕過。眾兄弟！若也委悉，則時時坐參彌勒，處處撞著釋迦，可謂不出戶庭而行腳事畢，又豈待負笈擔簦、梯山航海、廣見知識？檢點將來，也是殘羹餿飯。若要新鮮奇特，更須鳴鐘伐鼓，請我曹山和尚始得。」

元旦，上堂。「鳥語初調，山光明媚，昨日送殘年，今朝迎新歲。好兄弟！會也未？張三喫酒李四醉。唯有衲僧則不然，倦眠竹榻，渴飲瓠瓢，那管他春回臘盡，陽和雪消？或向萬竹林中閒行掉臂，或去石傘峰頂歌詠青霄，說甚葛天氏之民歟？無懷氏之民歟？得逍遙處且逍遙。為什麼聻？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至清化，唯岑和尚請上堂。「若論祖師門下事，動步喫交，揚眉錯過。」豎拂，云：「諸公各各擎頭戴角，俱是宿學飽參，必也委悉，正好截天根、塞尾閭、析鄰虛、搏宇宙，互為賓主，不落正偏，重整數百年已墜之頹綱，再新十餘世老古錐之舊案，直教一艸一木咸成寶閣花宮，一毛一塵盡現瓊樓玉殿，此猶是堂頭和尚塵垢彌勒、秕糠釋迦之末技耳。或有人出來道：『將謂雲門多少奇特，卻似遼人進豕，濫竿齊門。』山僧云：『也不妨，也不妨，昨來覓火和煙得，今又擔泉帶月歸。』」

至曹山，浹水和尚請上堂。「蹋斷羊腸百折路，撥開鳥道萬重煙，摳衣為訪同門友，到此方知別有天。所以古云：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而今皆是貴耳賤目，徒有登峰造極之名，及乎發心動步，纔至肇家橋便生到家想，十箇有五雙朢崖而退，那見者裏門風峻峭、住處孤危，石壁玲瓏、松筠錯落，不是人間氣象，迥殊兜率家風，直得荷玉峰突兀於層霄、曹源水瀰漫於大地？饒你會得箇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此正是半山腰裏活計，須知萬仞峰頭別有生機始得。且道：如何是萬仞峰頭事？」喝一喝，「達者方知暗裏驚。」

道林山鏡愚和尚至，引座。「春風度耶溪，煙浪飛晴雨，蘭芽爭吐香，梅萼流紅乳。鳥啼有客來，林木悉歡舞，好箇目前機，目前不可睹。諸昆仲！不但你會得一機、一境、一知、一見以為奇特，饒你具撼乾坤之作略、吞佛祖之神通，正是繫驢橛子，陳年葛藤，絆殺生平，有甚用處？今幸道林和尚光降荒山，必也不吝慈悲，別震洪音，說希有法。唯祈大眾殷勤伸請，慎勿錯過。」

監院請上堂。「法離高下，由人施設；事無大小，貴乎擔當。況我衲僧門下為而無為、作而無作，更有擊碎須彌的鉗錘、聯補虛空的鍼線，不種一莖菜接待往來、不蓄一粒米聚集龍象，雲門一味饑餐渴飲、晏起早眠，目送斜陽、坐聽流水，或倚松檻而笑指煙霞、或眄庭柯而閒吟風月，并不知米價之貴賤、廚庫之有無。且道憑箇甚麼節目？」顧左右，云：「問取新監院。」

至道林，鏡愚和尚請上堂。「敲唱雙舉，沒絃琴上覓知音；賓主交參，無影枝頭看春色。若是奔逸絕塵，何必揮鞭見影？與麼會得，則知道林和尚翦薉鉏荒，開天闢地，別露家風，斬新氣象，轉法輪於微塵，現寶剎於毫端，和泥合水，破格為人。儻滯見聞，勿怪勞攘。山岌崿，路窈窕，虎嘯月，澗飛濤，片片白雲足下飄，道林嶮峻人難到，到此方知高更高。」顧左右云：「看腳下。」

至弁山，玄素和尚請上堂。「箭鋒相拄，徒勞話會；啐啄同時，唯憑作者。還有啐啄同時底麼？請出相見。」問：「昨朝海晏可青，今日山搖嶽震，未審明甚麼邊事？」師云：「人前懶去撒珠璣。」進云：「玉笥山畔風光好，彌勒峰頭氣象新。」師云：「更道始得。」僧喝，師云：「放汝三十棒。」乃云：「華石軒中意，不落有無之機；靈枝劫外春，迥超群象之表。非情識所到，豈言論可通？適來主人道：握佛祖機權，具衲僧正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於此薦得，正好道合君臣，燈傳今古，胸懸寶鏡，肘佩靈符，握百尺龜毛縛不肖之魔子，拈千尋兔角趁古塚之精靈，奠安法門，坐振祖域。若以正眼觀來，雲門也須喫棒。因甚如此？孫臏門前不合賣卜。」

結夏，上堂。「朱夏已臨，祝融司柄。清陰錯落，枇杷墜葉底之金；翠影婆娑，石榴噴牆頭之火。唯我雲門者裏，景致頗異，生涯自新。或山前搬石，屋後澹雲；或冒雨耕田，披蓑耨艸。頭頭合轍，處處逢渠，勿容逐色尋聲，那許沉空滯寂？縱饒七佛祖師到此，也要教他挑糞潑地。何故？鄉村四月閒人少，老幼安排學種瓜。」

弁山玄素和尚至，引座。「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大眾！適纔鐵壁生光，花宮發艷，明月向寒崖而照，薰風隨畫舫而來，且道是甚麼人境界？」舉法華舉到瑯琊覺處因緣，乃云：「你看他一賓一主、一抬一搦，發明臨濟家風則不無，怎奈都來是個小家子禪？何似弁山到來，雲門既不問他船來、陸來，他亦不道在河下、步下，但只喚侍者汲耶溪水、烹爐峰茶，一味促膝抵掌、談笑寒暄而已。且道還是世諦流匝，別有佛法？」良久，云：「須知煙浪裏，更有好商量。」

寶壽梵則和尚至，引座。「八月秋風何處來？紛紛紅紫滿庭堆，冰壺簾外遙相照，桂影流金掃不開。且道是何奇特？饒你未兆先知、未明先曉，胸中蘊百千玅策、舌端涌萬斛珠璣，又不翅以管窺天、以蠡測海，未免見笑大方，須知有佛祖之所未證、古今之所罕聞一著子在。畢竟是那一著子？」卓拄杖，云：「須臾別有新條令，打鼓報君君自看。」

監院請上堂。舉：「臨濟問監院云：『甚麼處去來？』曰：『州中糶米來。』濟以拄杖畫一畫，云：『還糶得者箇麼？』院喝，濟便打。次見典座，舉前話，座曰：『監院不會和尚意。』濟云：『你作麼生？』座禮拜，濟亦打。者小廝兒將謂有多少奇特，不免鼻孔落在兩箇驢漢手裏。雲門今日不打者破鼓笛，且道如何施設？」揮拂，云：「靜坐山窗聽水流，笑看船子下揚州。月滿載，桂正秋，萬里江天飛白鷗。」

震南侍者請上堂。「菊殘荷盡影蕭條，且喜今逢十月朝，犬吠寒嵒雲覓洞，猿啼老樹鶴歸巢。風淡淡，葉飄飄，江邊漁父持竿立，何處樓頭弄玉簫？」顧左右，云：「大眾會麼？昨日有人從江西來，忽得箇淮南信。且道甚麼信？無角鐵牛眠少室，黃梅石女夜生兒。」喝一喝，云：「也是妄通消息。」

開爐，上堂。「砂鍋裏活煮佛吞，鐵鏊上生煎祖噉，眼空宇宙，情絕聖凡。且道是甚麼人作略？試說看。」問：「結制開爐，叢林舊案，不落今時，請師垂示。」師云：「鑑湖水急舟難渡。」進云：「也是矢上加尖。」師云：「秦朢峰高鳥畏飛。」乃云：「雲門今日開爐，不襲諸方舊套，將禪道佛法繫綴諸人，只要你淨裸裸、赤灑灑，向猛燄裏藏身、劍刃上進步，果爾絕後再甦，自然欺汝不得。正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不厭惡，到者地位始有問話分。不見適來僧問：『不落今時，請師垂示。』雲門云：『鑑湖水急舟難渡。』曰：『也是矢上加尖。』雲門又云：『秦朢峰高鳥畏飛。』眾兄弟！者裏緇素分曉，不妨同生同殺、同收同放，施一機塞斷千聖咽喉、露一境換卻衲僧眼睛，總非分外。若據諸方，似者等漢必向明窗下安排，待為上賓，惟有雲門者裏正好喚來與山僧洗腳。何故？未曾向你紫羅帳裏撒珍珠在。」

寒松首座請上堂。「驢事猶未去，馬事忽到來，大抵業緣重，重重撥不開。諸禪德！今是寒松首座自青龍來，屈逼雲門為眾敷揚，所謂家裏人只好說家常話，不可向外打之遶去也。且如何是家常話？由來父子不相傳，切忌逢人更說破。」

上堂。「今日天氣晴明，景物舒暢，且喜堂中七滿水牯牛，箇箇水足艸足，安然無虞，更有檀信辦齋，大眾受供。」拈拄杖云：「適來惹得堂中憍陳如尊者忍俊不禁，走向玉笥峰頭，不覺揚聲拊掌云：『越州好，越州好，佳山佳水看不了，野老咸歌大有年，家家穀米滿栲栳。』山僧道：『浙中清水白米飯許你喫。若是佛法，未夢見在。』尊者直得滿面慚惶，走入諸入袈裟角裏去也。大眾！還見也未？如不見，且請歸堂抖擻看。」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寶八布衫；淨名杜口於毘耶，布袋裏錐子；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掩鼻偷香；釋梵天絕視聽而散花，矮子看戲。者些𨍏轢鑽有甚用處？總不如雲門者裏秦峰萬仞、鑑水千尋、飛鳥不度，別有尊貴一著在。諸昆仲！要知尊貴一著麼？苔封玉殿珠簾隔，不種梧桐免鳳來。」

鼓山永和尚訃至，上堂。拈訃云：「此是永覺和尚一生用不盡的，今日徹底露布了也。者老漢文武兼才，宗說兩備，架晏師之聖箭，不露鋒鋩；續壽昌之心燈，迥超今古。橫抽寶劍，魔魅潛蹤；高照菱華，野狐喪膽。由是芳聲騰乎八閩，道價重於諸方。俄而轉步南辰，蹋翻北斗，何期末後一段光明，不覺三千里外射入玉笥峰頭。大眾會麼？法苑柱傾，禪河檣倒，弱喪了無歸，長夜何日曉？真堪哀，亦懊惱，大事分明須趁早，不用區區向外尋。」喝一喝，云：「大家照顧衣中賓。」

元旦，上堂。「第一義且置，新年佛法有人道得，雲門拄杖子兩手分付去也。」問：「當陽顯露，物物全彰，如何是應時及節句？」師云：「爆竹驚山鬼。」進云：「東風知此意，艸木洩天機。」師云：「菱花照野狐。」僧喝，師便打。問：「殘臘已盡春回首，萬彙滋榮事若何？」師云：「雨歇千江靜。」進云：「恁麼則物物盡沾恩。」師云：「風回萬籟號。」乃拈拄杖，云：「天得之高，地得之厚，日月得之以常明，江海得之以不竭，君得之為堯舜，臣得之為皋陶，巍巍乎，蕩蕩乎，不可得而名焉。者裏搆去，自然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坐斷報化佛頭，不落去來現在，可以易今換古、旋乾幹坤，豈待麥秀雙岐、禾登九穗、鳳凰來儀、麒麟出現，然後為祥為瑞？雖然，只今陞座祝聖又作麼生？」卓一卓，云：「皇風一片無高下，萬里山河錦繡中。」

解制，上堂。「春風似剪，春雨如膏，柳眼初開，耶溪浪；梅腮乍笑，越嶺香飛。化母獻無作之工，東君行不言之令，列祖真機宛爾，衲僧活計現成。正當此時，直得芒鞋得志，徐行蹋斷流水聲；拄杖爭雄，縱觀寫出飛禽跡。說甚南天台、北五臺，有佛處、無佛處，一任你推到須彌、填卻大海，倒去顛來、橫行直撞，誰奈渠何？又，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諸人作麼生轉身吐氣？山僧別有一箇方便，逢人不得錯舉。」拈拄杖，一時打散。

元宵，上堂。「今日好箇時節，特為諸人饒舌，星橋與火樹聯輝，寶炬與燈毬映徹，家家簫鼓頓催，處處笙歌相接，觀音菩薩大啟圓通，迦葉尊者舞不歇，知不知，瞥不瞥，不是門庭圖鬧熱。○大眾看看，唯有者箇非明非暗、無古無今，修羅不能障其光，八風不能動其體，寂歷孤圓，包含萬象，諸人又作麼生賞鑑？去年雲掩中秋月，今歲元宵雨打燈。」

求嗣，請上堂。「梅花初結子，幽蕙孕香胎，是處靈苗秀，金刀翦不開。」舉：「曹山因僧問：『子歸就父，因甚父全不顧？』山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劈不開。』可惜曹山放過者僧，若到雲門正好喫棒。果是父子之恩，曠大劫來未曾違背，說甚顧與不顧？大眾！於此委悉，自然頭頭奉重、念念無虧，道合君臣、機投父子，克紹人天聖種、相承佛祖徽猷，所謂兒孫得力，室內不知。且道室內是麼人？多栽無影竹，晝夜引清風。」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虛碧，寥寥宇宙間，獨立朢何極？雪竇老人恁麼道，也是將常住果子私作人情，未免傍觀者哂。雲門今日有件好事，曾不相瞞，唯要大家共委。」揮拂，云：「雲間有信到江南，千里持來幾箇諳？獨喜梅花知此意，且道是甚麼意？」喝一喝，云：「參。」

次賢法師木主入先覺堂，請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卓拄杖，云：「適來三千大千世界十八相一時震動，所謂動、遍動、等遍動，起、遍起、等遍起，踊、遍踊、等遍踊，震、偏震、等遍震，吼、遍吼、等遍吼，擊、遍擊、等遍擊，乃至山河大地、艸木昆蟲一一放大光明、現大神變、證大三昧。若也見得、聞得，則知次法主時時為諸人說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生而無生、滅而無滅，來如羺羊挂角、去似鸞鳳衝霄。又古人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畢竟是何教所攝？」卓一卓，云：「堪憶當年陸大夫，只合笑兮不合哭。」

金仙蕃光和尚訃音至，上堂。「雲漠漠，雨淒淒，鳥獸哀鳴艸帶悲，可恨春風何太惡？忽吹明月落前溪。大眾！且道金仙和尚果去世耶？果不去世耶？若謂去世，又經中道：『涅槃生死，猶如作夢。』既爾是夢，安可為實？若謂不去世，即今金仙和尚甚處行履？者裏端的一回，則見此方化畢，他土緣興，在在分形、時時垂手，去來坐立常演斯事而無懈倦，又安有生滅去來之相？若未端的，更須諦聽。」以拂擊案，云：「哀哉，哀哉！已矣，已矣！兄在吳山，我居越水，雖則同條生，卻不同條死。休思量，急須委，分付行人仔細聽，鷓鴣啼出深花裏。」

蘭溪文峰樵之和尚至，引座。「雨濯崔嵬碧，風搖菡萏香，分明無限意，何必待商量？諸昆仲！還委悉麼？山僧尋常恰如箇蚱蜢子相似，等閒捏著，便有點子汁水；若不捏著，要一星也無，又安有禪道佛法挂人脣齒？若乃指顧風雲，舌翻雷電，蘊駭眾驚群之作略，懷滔天浴日之波瀾，山僧直得退身三舍，袖手旁觀。今日幸有文峰和尚在，仰勞大眾，請試說看。」

結制，上堂。「雲門今日開爐，家法由來迥異，任是鐵額銅頭，也須一擊粉碎。眾中有不假鉗錘者，出來驗看。」問：「單明偏正，即為儱侗；執著玄要，又成瞞盰。去此二途，如何折合？」師云：「句裏掀翻鉤鎖意，腳頭不被葛藤纏。」進云：「慈雲普覆三千界，法雨均沾萬億洲。」師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乃拈拄杖，云：「果能會去，一任磅礡虛空、虀粉萬象，鍼鋒頭上走馬輥毬、萬仞崖前揮戈舞劍，三百六十骨節，節節現無邊玅身；八萬四千毛孔，孔孔涌無盡剎海。若也疑而不信、信而不決，山僧與你敲其骨、剔其髓、洗其腸、滌其胃，只教露柱開花、燈籠結子，正恁麼時㘞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久矣。雖然，若到雲門猶是階下漢，如何得不落階級？」卓一卓，云：「欲透禹門三級浪，更聽平地一聲雷。」

冰石禪師為母入塔，請上堂。「欲超生死路，須透祖師關，眾中莫有透關者麼？出來相見。」問：「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意旨如何？」師云：「紅日照粉牆。」進云：「然後現本身、運神通，為父母說箇甚麼法？」師云：「清霜橫谷口。」僧禮拜，師打，云：「切忌向者裏轉卻。」乃云：「大功不宰，至道忘言，善法堂前不談仁義，選佛場內那論孝道？今是冰石法姪送母入塔，兼請說法以嚴報土。大眾！若說身體髮膚不敢毀傷，此世間之孝；若說修寂滅、證真常、昇忉利、入泥犁而說法救親，此出世間之孝。須知更有超過世、出世間一著子。如何是超過世、出世間一著子？」揮拂，云：「聊憑龜毛拂，舒此長舌相，於一微塵裏，廣演摩訶衍，不常復不斷，不有亦不無，四句與百非，一切皆俱遣。善哉正心尼，而證如是法，持戒如皎月，其行似嚴霜，廣行利益事，不作福德想，撒手任縱橫，往來不變易，抹過上頭關，方名大解脫。作麼生是上頭關？」揮拂，云：「喚起無舌人，問取天邊月。」

履元乾禪師入塔，請上堂。「玅用縱橫，不拘逆順；靈機廓落，那滯偏圓？○大眾！若也見得，則知我履元法姪不動威儀而入諸正受、不假聲色而現大神通，橫身於三界之外、獨步於萬象之先，鞭起泥牛，耕破鑑湖月色；趁回木馬，衝開越嶺煙霞。或此土為瑞、為霖，或他方為明、為導，來也類中混跡、去也炭裏藏身。然此猶是勳勞邊事，作麼生是全超不借？」擊拂，云：「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怎肯宿蘆花？」

顧護法誕日，請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滿耳不可聞，滿目不可睹。若更問如何？不妨從頭舉。昔趙州因僧問：『柏樹子還有佛性否？』州云：『有。』曰：『既有佛性，未審幾時成佛？』州云：『待虛空落地。』曰：『虛空幾時落地？』州云：『待柏樹子成佛。』」師豎拂云：「大眾！還見柏樹子成佛麼？一時普令十方國土山河大地，其中所有樓臺殿閣、園林池沼、花木鳥獸，一一放大光明，現大神通，舒廣長舌，說無量壽佛法門，無量眾生得金剛不壞三昧。大眾！只如柏樹子成佛是阿誰授記？」復揮拂云：「山之高，海之闊，珊瑚枝枝撐著月，堂前露柱笑燈籠，南極老人喫一摑。阿呵呵！真玅絕，彭祖奇壽八百春，有話不向妻兒說。」

至周浦善慶菴，請上堂。「翦翦西風黃葉天，霜舠驚起鷺鷥眠，生涯拙，且隨緣，月明滿載泛溪煙。所以道：森羅萬象，古佛家風；碧落青霄，道人活計。到者裏，既不分廛市山林，又那管城隍聚落？頭頭法法，總是自己光明；剎剎塵塵，無非當人玅用。於斯薦得，正好隨緣作主，遇處即宗，扇祖風於末運、舒化日於中天，四眾瞻依，人天有慶。雲門如此告報，還有共相委悉者麼？」喝一喝，云：「長安風月貫今古，那箇男兒摸壁行？」

上堂。「若論此事，大不容易，到此也須是箇人始得。不然，縱使勞瞎眼睛、坐斷脊梁，遊遍百城、參遍知識，枉受伶俜，終無所獲。昔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惟有飲光破顏微笑，當時可謂無人。蓋人天百萬常聞世尊有法可說、有佛可成、有生可度，把作實法會，殊不知世尊驀地裏將箇驢屎彈子換卻眼睛，然而小根劣解詎可得哉？」豎拂，云：「大眾會麼？世尊拈花、山僧豎拂，且道是同？是別？若謂是同，諸人何不悟去？若謂是別，別在甚處？者裏分析得出，參學事畢；設或未然，更有一偈：九十春光今欲暮，殷勤努力莫虛度，風和日暖曬花天，柳綠鶯啼醉客處，一段真機絕覆藏，滿前好景分明露。參禪人，急須悟，擬去千尋不可攀，肯來兩手相分付。且道分付箇甚麼？」遂喝一喝，下座。

薦亡，請上堂。「秋林黃葉戰寒聲，隔壟疏鐘扣月明，驚破玉人霜夜夢，不勞彈指證無生。」

上堂。「第一義，會也未？無孔鐵鎚百雜碎，堆山積嶽不須尋，塞壑填溝值甚屁？靈山拈花，少室斷臂，直至而今成特地，與蛇添足不知慚，白璧無瑕徒點類，當臺覿面為君拋。」擲拂，云：「咄！莫學韓盧去逐塊。」

至日，上堂。「書雲節屆，亞歲忻逢，正四方納泰之初，亦萬彙昭蘇之始。岸柳揚眉而待臘，壟梅含笑以迎春，此時此景，慶無不宜。到者裏還受用得著麼？邇來有般孟八郎便道：『衲僧家但知身冷加衣、肚饑持缽，倦向長連床上伸腳打睡、健去積玉橋邊掉臂經行，又那管晷運推遷、寒暑代謝、陰陽之消長、否泰之去來？所謂衲被幪頭萬事休，復有何事？』諸昆仲莫錯會好。者箇說話，正是那古廟裏香爐、蹄涔中死水，有甚用處？須知人人腳跟下別有一條生機活路始得。」喝一喝，云：「也是趙婆沽酢。」

薦夫，請上堂。「量等虛空界，示同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豎拂，云：「唯有者箇量包虛空、體周法界，修證不能該、是非不能到，者裏見得，便見敬仁潘君從本以來無生無滅、無迷無悟，直下與三世諸佛同一心性、同一見聞、同一住處、同一天真，說甚蓮邦薉土？盡大地總是當人本來面目。設或沉吟，莫怪山僧塗糊一上。白雲去復還，且喜青山依舊夜靜煙消、柳寒曉晴、雪霽梅瘦，冰壺影浸、水晶簾巧，丹青描不就，可憐無限風光。」復揮拂，云：「聊憑者些兒盡情漏逗。」震聲一喝，云：「是何言歟？」便下座。

上堂。舉：「昔淨居無相尼一日上堂，卓拄杖曰：『觀音入，普賢出，文殊穿靴水上立，抬眸鷂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入。』」乃云：「者般說話，大似只會抱不哭的孩子，若是向上提持，衲僧巴鼻總欠悟在。雲門則不然。」豎拂云：「看看，觀音、普賢、文殊都被者箇穿卻鼻孔了也。大眾！且道拂子有何神通、具何三昧便爾如是？」擊拂云：「戴角披毛混異類，慣同佛祖結冤家。」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啞子喫黃連。」「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猿猴佩古鏡。」「如何是正中來？」師云：「爐中菡萏開。」「如何是兼中至？」師云：「風月兩相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石虎戴紙帽。」進云：「五位已蒙師指出，向上宗乘示阿誰？」師卓拄杖云：「向者裏會取。」進云：「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元來總是歌。」師云：「只恐不是玉。」

上堂。「釋迦老子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殿後是玉笥峰，門前是芙蓉岸，作麼生轉？」以拂擊案，云：「風獵獵兮冷雲天，鳥啾啾兮寒林薄，梅欲開兮猶未開，雪欲落兮不肯落。寄語遊人及早歸，家山勿使空蕭索。」

解制，上堂。「今朝臘月八，特地為叨呾，不用睹明星，更有好機筈。」卓拄杖，云：「獨有者箇上座，楞楞層層，藞藞苴苴，不與佛祖同儔，安容萬法為侶？拈起也，地坼天崩，山搖海沸，象王失截流之勢；放下也，雲收霧斂，月皎風清，野干縱奮迅之威。諸昆仲！今日放下即是？拈越即是？」以拄杖畫一畫，云：「劃開鑑水漫天網，看取衝霄俊鶻飛。」

栴檀菴德孫，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八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八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九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越州雲門顯聖寺語錄

己亥四月，從青龍回，預祝師壽，啟大悲期，請上堂。「一言迥脫，獨拔今時，纔涉思惟，白雲萬里。還有不動脣吻道得相應句者麼？」豎拂，云：「且看觀世音菩薩向者一毫端上現百千手眼、放百千光明，於光明中宣說大悲心陀羅尼神玅章句，即時三千大千世界忽然震動，皆變金色，一切艸木叢林化作寶雲、寶樹、寶幢、寶衣、寶樓閣、寶宮殿并一切種種寶莊嚴具，無邊天花紛紛而下，無邊玅樂自然而鳴。大眾！正恁麼時，見聞不昧，則與觀世音菩薩同一慈力、同一悲仰、同一神通、同一莊嚴、同一國土、同一壽量，亦令無量無邊眾生各各成就、各各圓滿、各各證入耳根第一圓通、各各皆獲無礙大陀羅尼門。大眾！既能委悉，只如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來依然卻是饅頭，畢竟明甚麼邊事？」良久，云：「今日雲門寺裏有齋。」

請上堂。「秦峰落落，其高峻也，而非古非今；鑑水洋洋，其浩渺也，而無涯無際。芙蓉岸橫關萬派，積玉橋截斷千岐，翠竹篩滿地之金，珍禽奏諸天之樂，不是目前境界，亦非格外風光，塵點劫以難窮，河沙數而莫盡，可謂尊貴中之尊貴、非常中之非常。且道是阿誰受用處？紫羅帳合天初曉，翡翠簾垂月未央。」

存焉首座請上堂。「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拈拄杖云：「看！看！者木上座不假修證、不歷劫數，於彈指頃便成正覺，南無拄杖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諸仁者！果爾見得，可以齊彭殤、可以變古今，說甚蹋遍支那四百州的老比丘？直饒無量壽佛到來，也要他與山僧攜缾挈杖始得。何故？雲門者裏鬥劣不鬥勝。」

請上堂。「若據父母未生前一著子，三世諸佛直教口挂壁上。何故？過去已過去，未來猶未至，現在亦不住。如是三際推窮，了無處所；既無處所，則無生滅來去；既無生滅來去，則無迷悟聖凡；既無迷悟聖凡，則知盡虛空是自己、遍法界是自己光明。縱說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是甚破艸鞋？」擊香案，云：「大眾！會麼？獅絃不屬鸞膠續，落落徽音亙古今。」

請上堂。「日昇月墜，春徂夏往，處處山花爛熳，森森綠蔭扶疏，此是目前消息。山僧更有一句，子未出母胎時，早已向諸人道過了也。大眾！畢竟是那一句？檢點得出，雲門拂子兩手分付；檢點不出，亦兩手分付。何故？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自明永修請上堂。舉：「趙州因僧問曰：『和尚何姓？』州云：『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乃云：「人謂趙州古佛再來，得應機三昧，被者僧一問，直得礙口怕羞，東撦西拽一上。今日有問：『雲門何姓？』向他道：『谷。』『甲子多少？』向他道：『五十。』當時若下得者兩轉語，不唯此話大行，抑且截斷天下人舌頭去在。」顧左右云：「劉伶問到誰家好，此處莫嫌酒價高。」

資福伴我和尚請上堂。「爐峰卓朔，耶水競流，森羅萬象咸皆騰舞，艸木叢林悉作獅子吼聲。正恁麼時，直饒你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此是抱橋柱洗腳、坐井觀天漢，你那裏得知有寰中日月、化外乾坤？所以道：不經郢手，終成廢器。今幸夾山和尚到來，爾等諸人各各生難遭想，起恭敬心，一齊啟請，必為諸人轉大法輪。」

不淄、如璞二禪德請上堂。拈拄杖云：「大眾見麼？迥超造化，那步功勳？不萌枝上生成，無影林中突出，或敲風打雨、或拄地撐天，穿卻三世諸佛鼻孔，直教盡大地人出氣不得。正與麼時，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卓一卓，云：「未分黑白誰能委？疑煞當年老達磨。」

柴也後堂、震南監院請上堂。「波翻陽燄鏡中塵，擾擾浮光五十春，閑倚闌干頻發笑，少年半作白頭人。」

紫谷參頭請上堂。「昔孔子道：『十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雲門卻不然，十五而志於○，三十而󳰅，四十而不󵏂，五十而知󵎫。諸昆仲！會得則事同一家，不會則理有千差。會不會且置，只如未㘞地已前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萬壽為則和尚請上堂。「運斤成風，唯憑巧匠；輪扁得手，更有其人。衲僧家欬唾成雨、揮霍如雲，懸靈符於肘後、挂寶劍於眉間，縱橫不犯、應用無傷，正眼觀來亦是波斯喫胡椒。若不陟遠登高，安能見廣識大？而今有般少叢林，略有所得便以為足，何異寶燕石而為玉、認魚目以為珠？明眼人前徒增其醜。不見道：直教及盡今時去，三世諸佛口挂壁上，更有一人呵呵大笑在。大眾！且道利害在甚麼處？」顧左右云：「少選萬壽和尚為諸人道破。」

漚和侍者請上堂。「若論此事，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晃晃焉透出思議之表、巍巍乎迥超象帝之先，岡陵不足以為固、江漢不足以為深、鶴齡不足以為算、海籌不足以為多，所謂不可量、不可稱、不可思、不可說，乃至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直教釋迦、彌勒頂戴有分，玅德、空生讚歎不及，因甚得與麼尊貴？」喝一喝，云：「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元來總是歌。」

半壑上座請上堂。「無法可說，是名說法。釋迦老子一生撒謊，摩醯首羅將帝釋天驀面一摑，舜若多滿頭血流，嚇得山門倒跨佛殿，一時走過八百里。鑑湖驚起堂前露柱，拍手大笑云：『快煞，快煞。』正恁麼時，還是因齋慶讚？為復別有機關？南無朱頂王菩薩。」

玄溟監收請上堂。「昔年拽杖走諸方，蹋破芒鞋恨路長，贏得浮生剛半百，倚樓閒笑白雲忙。大眾！適來雲門與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拈卻珊瑚枝上月，壺中別有一禪天。」

請上堂。「黃花翠竹，古佛家風；綠水白雲，道人活計。會得，觸目現成；不會，對面千里。昔楞嚴會上世尊向波斯匿王道：『汝此肉身即同金剛，常住不朽。』大眾！還會者說話麼？直須打箇返觀看看。即今山河大地、世界眾生，一切諸有為相皆是代謝之法，有生、有滅，終歸敗壞，乃至此身念念遷變、新新不住，如幻、如夢，如影、如響，自從無量劫來捨身受身，積骨如毘富羅山、所飲母乳如四大海水、所經父母如恒河沙數，故曰：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作麼生說箇不朽的道理？者裏瞥地去，不被釋迦老子舌頭熱瞞，可謂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說箇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正是蟪蛄朝菌，猶未知祖師門下事在。且道：祖師門下復有何事？」揮拂，云：「狂歌散髮渾無忌，好飲曹山酒不醉，擊碎瑤琴抱月眠，自有清風動天地。好大哥！會也未？八十翁翁輥繡毬，真誠不是小兒戲。」

子菴西堂請上堂。舉：「夾山因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山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僧又問石霜，霜云：『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夾山聞得，上堂謂眾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此二大老雖則各出手眼、共展風規，不免分疆列界。雲門者裏一味隨家豐儉，任運過日，米多則飯、米少則羹，健即曳杖閒步、倦則和衣打眠，說甚天荒地老、石爛松枯？又那管甲子之周流、歲月之遷變？衲被幪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大眾！者般說話還是門庭施設耶？入理深談耶？緇素得出，不唯行腳事畢，亦乃親見古人。脫或未然，今日設齋直須努力飽餐。珍重！」

太史魯公請上堂。「偏不坐偏，天曉白雲籠嶽頂；正不居正，不萌枝上玉鸞飛。玅協兼帶，薰風影裏芰荷香；偏正俱隱，月明夜半墜澂潭。所謂虛玄大道，無著真宗，最玄最玅，最尊最貴。更有一人不居尊貴、不墮偏正又作麼生？昔陸亙大夫謂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花曰：『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乃云：「陸亙大夫與王老師盡力提持，也只道得一半。且如何是那底之金？翠影婆娑，石榴噴牆頭之火。唯我雲門者裏景致頗異、生涯自新，或山前搬石、屋後擔雲，或冒雨耕田、披蓑耨艸，頭頭合轍、處處逢渠，勿容逐色尋聲，那許沉空滯寂？縱饒七佛祖師到此，也要教他挑糞潑地。何故？鄉村四月閒人少，老幼安排學種瓜。」

弁山玄素和尚至，引座。「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大眾！適纔鐵壁生光，花宮發艷，明月向寒崖而照，薰風隨畫舫而來，且道是甚麼人境界？」舉法華舉到瑯琊覺處因緣，乃云：「你看他一寶一主、一抬一搦，發明臨濟家風則不無，怎奈都來是個小家子禪？何似弁山到來，雲門既不問他船來陸來，他亦不道在河下步下，但只喚侍者汲耶溪水、烹爐峰茶，一味促膝抵掌、談笑寒暄而已。且道還是世諦流布，別有佛法？」良久，云：「須知煙浪裏，更有好商量。」

寶壽梵則和尚至，引座。「八月秋風何處來？紛紛紅紫滿庭堆，冰壺簾外遙相照，桂影流金掃不開。且道是何奇特？饒你未兆先知、未明先曉，胸中蘊百千玅策、舌踹涌萬斛珠璣，又不翅以管窺天、以蠡測海，未免見笑大方，須知有佛祖之所未證、古今之所罕聞一著子在。畢竟是那一著子？」卓拄杖，云：「須臾別有新條山道的與雲門道的還有優劣也無？」揮拂，云：「少年一段風流事，那許旁人話短長？」

請上堂。「榴花吐燄出高牆，籜解薰風夏日長，此景此時誰會得？莫教孤負好兒郎。茲乃四月八日，巨霖、映明二禪德設供，且道還是為山僧祝壽耶？為釋迦慶生耶？若道為山僧祝壽，則違背釋迦老子；若道為釋迦慶生，又違背山僧；若道總不恁麼，則又違背來意。畢竟如何恰好去？」以拂子擊香案，云：「跨鶴上揚州。」

弁山元潔和尚請上堂。「玉笥峰頭，風雲雜遝；芙蓉岸畔，麟角崢嶸。象馭臨而山川增秀，芳舟至而艸木皆馨。所以道：優曇缽花，千生罕遇；大善知識，萬劫難逢。此非小綠，當生慶幸。大眾還委悉麼？」顧左右，云：「弁山和尚來也，大眾好看。」

請上堂。「黃面瞿曇在母腹中作諸佛事，文殊師利在母腹中現十大吉祥，迦葉在母腹中便見識藏皆空，善財在母腹中便見無量寶藏悉皆充滿。惟有山僧昔在母腹中了無一法可得，只有一句子，於茲已五十年矣，未曾說似與人。今日正值母難之辰，一時拈出布施大眾去。」卓拄杖，云：「諦聽！諦聽！」

五月廿一師誕日，兩序請上堂。「牛頭馬面到成行，小鬼夜叉排立遍，濟濟打鼓弄琵琶，都與閻王來慶誕。阿呵呵，真堪羨，一種風流出當家，者場曲調少人見。且道是甚曲調？」喝一喝，云：「也是貓兒洗面。」便下座。

結夏，上堂。「根塵不礙，物我一如，鍼眼魚吸乾大海水，蚊虻子吞卻須彌盧。若是箇漢，到者裏便好高枕越嶺，臥看天外之白雲；濯足鑑湖，笑弄波中之明月。花街柳巷，一任調心；酒肆婬房，何妨入定？又那管你三處度夏、一處安居？苟非其人……」拈拄杖，云：「唯有者箇無面目漢，九十日內與你打算飯錢在。毫有欠缺，敲折你那骨拐，莫言不道。」

嘯雲和尚木主入祖堂，古風大師請上堂。「白雲渺渺，隨舒卷而無拘；流水涓涓，任縱橫而不礙。」豎拂，云：「嘯雲和尚向此一毫端上現大人相、演第一義，使未見者見、未聞者聞、未信者信、未證者證，此是十年前未了最後之佛事，雲門今日為他據款結案。大眾！者裏見得徹，其來也，枯木開花，人天共仰；其去也，芳叢不艷，佛祖罔窺。只如不去、不來又作麼生？仰勞大眾裏同安位。」下座。至祖堂，云：「階級不立，偏正何分？團圞共坐，迥絕言論。遞代相傳無底缽，花開偏界起香塵。」

至秀水資聖寺，為則和尚請上堂。「門連城市，殿接雲衢。時時龍象駢臻，日日輪蹄輻輳。鐘鼓沉而管絃互答，梵唄歇而款乃頻催。鴛湖浪平，夜浸一天之星斗；煙雨樓高，曉際萬里之風雲。不是目前境，亦非目前意，非耳目之所到。饒你見得徹、窺得透，依然是資聖門外境界，猶未夢見堂奧中事在。諸昆仲！要知堂奧中事麼？更須請問方丈和尚。」

上堂。「瞿曇面黃，達磨齒缺，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一雙石虎鬥風前，兩箇泥猿弄水月，了知法法自圓通，試看指南喚作北。」拈拄杖，云：「昨宵夜半寒，山子不見了手中笤帚，卻埋怨拾得。拾得搖手，云：『低聲低聲，適值曹山和尚到在，者切忌多說。』大眾！還知者箇消息麼？」卓拄杖，云：「也是普州人送賊。」

金仙蕃光和尚木主入祖堂，請上堂。「葉落知秋，木雞啼出雲邊月；花開界起，土犬吠穿水底天。掃除那畔，今時豈許傍參回互？大眾！還見我金仙和尚特為諸人向無身中現身，於無法處說法，來如華糝枯木，去似鶴出銀籠，處處興水月道場，塵塵作空花佛事。暗度金鍼，繡出鴛鴦成對對；密穿玉線，挑來錦縫自重重。折卻珠簾，渾忘尊貴；掀翻寶殿，那居大功？正恁麼時，直得名遂而身退，業罷而勳泯。大眾！既是金仙和尚，為甚卻向雲門出現？片月影分千澗水，孤松聲任四時風。」

上堂。「石傘峰頭好風景，且道是甚麼風景？雲門寺裏無剩言，為甚終日口喃喃的？者裏薦得，不唯一餐消得萬兩黃金，亦可一時受盡四天人供養。其或猶豫，勿怪瘡瘢上重加艾爝。」揮拂，云：「十月逢春是小陽，壟頭梅月逗風光，分明無限真消息。更有箇末後句，還有人道得麼？若道不得，旦待山僧自道看。」良久，云：「多日不曾上堂，亦忘記了也。」便下座。

薦親，請上堂。「大方無外，含裹十虛；至道忘言，圓融三際。」豎拂，云：「只者箇，過去也不可得、現在也不可得、未來也不可得，恁麼會去，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次序、鬼神合其吉凶，塵塵獨露、剎剎全彰，為雲、為雨，為瑞、為祥，處處為群生之先導、在在作幻海之舟航。雖然，未審石梁陶公、張氏夫人只今得何受用？」良久，云：「雙手撥開雲外路，倒騎箕尾出閻浮。」

結制，上堂。「拈花發笑，杓卜聽虛，睹影逢渠，追風捕響。雲門者裏未至朢，仙橋好與三十棒，利害在甚麼處？試辨看。」問：「大開爐韛，佛祖攢眉，四眾臨筵，如何相為？」師云：「拶得泥牛吼，鞭回木馬嘶。」進云：「目前有路通霄漢，腳下無私任往還。」師云：「清波無透路。」進云：「玉笥峰跳入藕絲孔裏，還假煆煉也無？」師云：「重疊關山路。」乃云：「今朝十月半，要津都把斷，密室不通風，大地成一片。陝府鐵牛生癰疽，嘉州石象遭塗炭，空生玅德杜口忘言，彌勒、釋迦長吁短歎，獨有山門前大肚漢呵呵大笑。且道他笑箇甚麼？咄！好似秦時𨍏轢鑽。」

三祖破暗和尚訃至，上堂。「洞山設齋，鄰兒不覺醜；隱峰到化，癭上塗臙脂；大梅聞鼯鼠聲，索隱行怪；普化乞木直裰，惑世誣民。正眼看來，一場笑具，總不如破和尚踞曲彔一十五年了無變異、坐道場一十三處不犯功勛，及至臨末梢頭道一句子，不妨驚天動地、絕後光先。大眾！且道是那一句？不見道：明月一團天柱外，摩空老鶴出銀籠。」

上堂。「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有般漢便道：明暗色空、山河世界、艸木叢林、人物鳥獸、青青翠竹、鬱鬱黃花，皆認為玅明真性、自己法身。正是依艸附木，魍魎魑魅見解，有甚交涉？既不恁麼，畢竟如何？」拈拄杖云：「適來拄杖子，東方入定西方起，西方入定東方起，南方入定北方起，北方入定南方起。於法塵中入正定，從意起定心不亂，說意無生無有起，性空寂滅無所作。譬如幻師知幻法，能現種種無量事，須臾示作日月歲，城邑豐饒大安樂。住！住！只如今日眾檀設齋，將甚酬謝？財、法二施等無差別，檀波羅蜜具足圓滿。」

請上堂。「南贍部洲持缽，北鬱單越應供，千峰頂上打眠，大洋海底濯足。若識此人，管教有漏而成無漏、凡心而為聖心，改禾莖為粟柄、易短壽作長年。所以道：性海不可思議、法海不可思議、智海不可思議、福海不可思議、解脫海不可思議、三昧海不可思議、色相海不可思議、道湯海不可思議，乃至算數譬喻亦不可思議。雖然，此猶是依報莊嚴邊事，作麼生迥超一句？」揮拂，云：「龜毛影裏風光異，兔角杖頭日月長。」

天界覺浪和尚訃至，上堂。舉訃示眾云：「者老漢生平以三寸舌縱橫舒卷，凡聖佛祖、宣尼達磨、諸子百家總被他簧鼓一上，天下人不奈伊何。於是名喧宇宙、道播寰區，可謂出世一大事因緣至此畢矣。到此只得和身放倒，唱箇還鄉曲子去也。」復舉訃云：「大眾！還見此老涅槃後相麼？山空夜冷沉霜月，大海波狂傾法船。珍重諸人急薦取，莫教搥手哭蒼天。」

端實禪師木主入祖堂，請上堂。「夜冷霜鐘動曉天，木人舞袖出庭前，轉身蹋碎波心月，直透威音那畔邊。惟端和尚一向孤鯁，卓犖不群，具陷虎之機，有批鱗之手。七年已前，雖佛祖近傍不得；七年已後，縱人天景仰無門。來則鳳舞丹霄，去則龍歸大海。只如不涉去來，迥超觀聽，又向甚麼處著眼？撒手無依全體現，夜來仍舊宿蘆花。」安位，云：「先覺堂中本無位次，大圓鏡裏那有正偏？且道者位甚處安置？真珠簾外排班早，道合君臣意氣新。」

冬至，上堂。卓拄杖，云：「者裏搆取去，始知陰陽雖有遷變，天心原無改移，寒則普天匝地寒，熱則普天匝地熱，在諸佛分上不添一絲，在眾生分上不減一線。雖然，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卓一卓，云：「不隨老木同寒瘠，且逐春風入燒瘢。」

清一禪師木主入祖堂，請上堂。「梅山一片月，天際照人寒，我今重拈出，○分明仔細看。大眾，還見我清一法姪麼？山僧昔住能仁時，綱維內外，眼目人天，敲唱雙行，獨角泥牛耕白月，正偏互舉，九苞金鳳舞丹霄，作大眾之鹽梅，乃吾家之良驥也。今到者裏，不假聲色，非現威儀，夜明簾外速退位以朝君，寶鏡堂前暗轉身而就父。轉身退位且置，到家樂業又作麼生？金鞭擊碎珊瑚月，一段風光分外奇。」

彌陀誕日，上堂。「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卓拄杖，云：「天雨四華，地搖六震，彌陀如來今日向山僧拄杖頭上降生，即以娑婆薉土一時變作西方極樂世界，七重羅網、八功德水處處盈滿，迦陵、頻伽皆演玅法。正恁麼時，大眾還見麼？鈍置殺人。」

寶壽梵則和尚請上堂。「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不亦難乎？時雨降矣，而猶浸灌，不亦勞乎？」卓拄杖，云：「諸昆弟！還委悉麼？昨寶壽和尚金錫枉顧，象馭遙臨，直待耶水迂洄，傘峰蹈舞，枯蕉流韻於寰中，頑石騰輝於象表，山河大地、雲林殿閣、艸木纖芥、情與無情，異口同音而作唱言：『善哉，善哉！知識難遇，佛法難逢。』饒你者裏委悉得去，猶是滲漏邊事，明眼人前只好取笑，須知我洞山門下別有不墮尊貴一路在。且道：如何是不墮尊貴一路？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至東山，自若和尚請上堂。「適來堂頭和尚將鎮海明珠傾出幾栲栳了也，使一切人瞻顧不暇，更教雲門說箇甚麼即得？所謂波斯國裏安敢鬥寶？今借主人威光，也有少許聊為塞責。諸公還願見麼？」擲拂子，云：「一任明眼人檢點。」

南峰來雲和尚至，引座。「道曠無涯，逢人不盡。福城南詢五十三位知識，一生果辦；汾陽歷參七十餘員尊宿，大事方休。豈似今人纔見一兩箇杜拗阿師，便道：我見作家。以為參學事畢。若是者般行徑，非敢朢你高豎法幢，直使達磨一宗掃地。不料雲門寺裏也有幾箇奊奊𡔣𡔣頑皮禪和，正墮此病。山僧不奈渠何，幸借作家爐韛、格外鉗鎚煆煉一番，然後使其行佛祖之所未行、說佛祖之所未說、見人之所罕見、聞人之所罕聞，豈不慶快生平？大眾！畢竟如何是罕見罕聞的事？」良久，云：「諦聽南峰和尚為眾說法。」

至景山菴，請上堂。「峰巒磊磊，白雲罩而常存；澗水涓涓，清風拂而無損。迥超劫外，獨拔今時。正恁麼時是阿誰分上事？昔九峰因僧問：『深山嶮崖中還有佛法也無？』峰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嶮崖中的佛法？』峰云：『石頭大的大，小的小。』」乃云：「九峰老漢雖則善赴來機，要且不會格外提持。當時若問雲門：『深山嶮崖中還有佛法也無？』只向他曰：『無。』待他道：『因甚麼無？』但云：『罕遇其人。』且道九峰荅的是？雲門荅的是？堪憐春去人難挽，流水落花各自忙。」

至雙林鎮靈瑞菴，請上堂。「今朝二月十九，觀音大士出醜，香煙堆裏誕生，靈瑞菴中垂手，普現三十二應，度盡四生九有。諸禪德，會麼？柳媚花嬌，無非自在家風；燕語鶯啼，總是圓通境界。虎穴魔宮，奚礙隨緣而化物？山林市井，不妨即處以利生。誠能如是，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十字街頭接待往來，與一切人拈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總教伊做箇灑灑落落衲僧去，始稱丈夫意氣。諸禪德，要識丈夫意氣麼？一劈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舉：「龐居士偈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及玅用，運水與搬柴。』大眾！檢點將來，龐老正好喫棒。何也？若論神通、玅用，生佛同倫、賢愚共稟，阿誰不具？良繇迷悟兩途，趣向有異，是以頭出頭沒，輪轉三界，無有休息。如能一念無為，千差坐斷，掀翻生死窟，擊碎利名關，自然體露堂堂，不假莊嚴，一段風光本來具足，始與龐老眉毛廝結，并烈爭輝，不為分外。」豎拂，云：「且道：者箇還是神通耶？玅用耶？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薦亡，請上堂。「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豎拂，云：「只者箇是境？那箇是性？誠能薦得，方可任性逍遙、隨緣放曠；脫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心境本來無，皆因妄緣有，妄緣如空花，起滅時不停。花滅空本淨，真性亦復爾，達得真性空，罪福無所住。鑊湯清涼地，刀山蓮花聚，淨薉二俱亡，東西無隔礙。此是真實說，不須生疑慮，頭頭總安養，步步蹋金蓮，撒手登彼岸，是為究竟地。雖然，但有言說，都無實義。畢竟如何是實義？」遂擊案，云：「珍重。」

青龍兩序迎師歸，請上堂。「理無二致，事有多端。口上月下，雲冷天寒。夜光投人以劍待，卞和獻璞而形殘。只知瓠子曲，孰料冬瓜彎？難復易，易復難，難易分明君自看。且道如何得不落難易？」以拂子搭肩，云：「收拾絲綸歸舊隱，龍江深處再垂竿。」

萬仞和尚木主入祖堂，請上堂。「湖北江南，萬里長天一色；楚山秦嶺，千家明月同輝。會得，今古無殊；不會，霄壤懸隔。大眾！還知我萬仞和尚昔於五位山前失腳、七星橋畔喫交，翻身拾得一顆夜明珠，忍俊不禁，走到紫荊峰頭賣弄一上，將謂無人酬價。幸爾付囑有在，直得撒手玄途，別行一路，萬人挽不住、千聖喚不回，忒煞逕庭，不近人情。」豎拂，云：「今在雲門拂子頭上別舒手眼，大展全機，要使聞名見相者悉獲無生法忍，然後入於普莊嚴王自在三昧。大眾！還見也無？撒手到家人不識，一輪明月上花梢。」

至杭州長明寺，請上堂。「家家蕭鼓，大啟圓通之門；處處燈毬，全彰毘盧之境。無非發明向上、提揭真宗，豈待斷臂安心、拈花微笑？熱鬧市裏玅顯神通，應時及節又作麼生？輕輕撥出雲中月，萬古長明不夜天。」

佛成道日，上堂。「世尊於臘月八日被箇明星打失了一隻眼睛，至今二千餘年，累及後代兒孫依艸附木、摸壁扶籬，未有了期在。雲門有箇海外仙方，世所罕聞，今日直得捨手傳名，要使現前一會，豁開頂門正眼，放出清淨寶光，照天照地去也。○大眾！見麼？負恩者多，知恩者少。」

元旦，上堂。「淑氣盈空，禎祥溢目，龍吟虎嘯，君聖臣賢，野老以之謳歌，樵人以之舞蹈，蕩蕩乎堯風與慈風并扇，巍巍乎舜日與佛日長明，總教盡大地人皆添一歲。」拈拄杖，云：「只如者箇還有增添也無？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乾坤爛熳春。」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初九，特地打開袋口，放出雲門獅兒，一任到處哮吼。」喝一喝，云：「狐狼野干盡潛蹤，嚇得山河顛倒走。」

退院兼謝兩序職事，上堂。卓拄杖云：「若也委悉，一任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既無心於去來，安留情於彼此？理絕百非，事無一向。山僧忝居雲門，自慚疏拙，祖席無補，多承兩序兄弟戮力劻勷，佐助法化，可謂搏虎還須父子，淘金全憑眾手。只如今日事又作麼生話會？咄咄咄，休休休，枷鎖三年今始丟，鐵笛橫吹雲外去，不風流處也風流。」

問津菴德超，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九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九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青龍隆福寺嗣法門人智湛　編次

住皋亭山佛日禪寺語錄

順治庚子春，就資福寺受請，上堂。「耶溪解纜到苕溪，又被使符半路追，大抵業緣償未盡，不妨隨處且拖犁。」拈啟云：「此是武林、吳興諸護法不忘靈山付囑，唯念佛日荒涼、叢林乏主，特請山僧主持茲席。竊惟德微福尟，無所堪任，正是狹路相逢，誠難迴避，如何免得者場鈍置？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三門。「八字打開，了無回互。水赴雲奔，龍驤虎驟。」喝一喝，云：「普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觀音殿。「溪聲山色處處圓通，白牯黧奴時時自在。今日相逢又作麼生？大家共了慈悲債。」

佛殿。「若謂是佛，如牛無角；若道非佛，如馬有角。欲得不落是非，權且將錯就錯。」遂展具三拜。

伽藍。「威靈顯赫，殊特森嚴，為一寺之權衡，作眾僧之保障。如何見得？不聞道：惱亂說法者，頭破作七分。」

祖師。「一人傳虛，萬人傳實。東土西天，忒煞狼藉。以何為驗？」拈香云：「唵嚩日囉斛。」

方丈。「從上先德在此豎法幢、建宗旨，列五位君臣、分三種滲漏，論賓主、立玄要，拈一字、破三關，勘驗天下學者，正眼看來總是閒家具。且道佛日有甚長處？」卓拄杖，云：「任是銕額銅頭，不消一擊粉碎。」

開堂。拈疏，云：「字字花攢錦布，行行玉轉珠回，展開則光明燦爛，拈來則文彩縱橫。其或停思，且聽宣讀。」

法座。「者箇所在，高莫見其頂，廣莫測其際，還有不假階梯能履踐者麼？」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嚴金輪衍御，皇圖固如劫石；玉燭常調，睿算等於芥城。此一瓣香，專為滿朝文武、闔郡檀那壽基永固，祿位高增；此一瓣香，不假栽培，寧滋雨露？今當第七回拈出，供養前住江西南雲山傳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資福伴我和尚白椎竟，乃云：「者第一義，包含萬象，容納百川，五目無睹，二聽莫聞，適來被我法兄一椎，直得七花八裂了也。眾中還有親見親聞者麼？出來道看。」問：「烹佛煉祖，舊時作略，生擒活捉，總屬尋常，未審今日如何施設？」師云：「綠水青山增意氣。」進云：「斬新條令即不無，格外提持作麼生？」師云：「花開鳥語轉光輝。」進云：「迷雲掃蕩乾坤靜，佛日重新萬古明。」師云：「不為分外。」乃云：「一言獨脫，千聖攢眉，迥超那畔，寧落今時？亦如春回大地，月映千江，無一物不沾其恩，無一人不蒙其照，直得窪池波涌，石鼓喧闐，黃鶴衝霄，別開一天氣象，白龍攫浪，際會四海風雲，萬派朝宗，千山奔拱，祖意全彰，靈機獨露，皇圖丕振，佛日增輝，已圓未圓之公案，堪報不報之深恩。雖然，作麼生委悉？」卓拄杖，云：「雕弓已挂狼煙息，萬里歌謠賀太平。」結椎，下座。

結夏，上堂。「殘春已去，孟夏俄臨，麥黃蠶老，綠暗紅稀。透聲透色，迥絕囊藏；徹古徹今，了無蓋覆。如此境界，阿誰無分？若說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正是好肉剜瘡，無風起浪。果是箇漢，不妨閉門打睡，接上上機，豈為分外？大眾還識此人麼？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薦亡，請上堂。「凍雲靄靄，獨露真常；幽鳥喃喃，恒談般若。柳眼裏突出無位真人，梅腮邊迸開本來面目，無一物不闡遮那之相，無一名不播如來之號。於斯薦得，冤親普利，幽顯均資，情與無情同成正覺。」豎拂，云：「大眾見麼？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柳煙綠，杏雨紅，新來燕子罵春風，春風聞得忽生惱，吹落殘花滿院東，端的休嫌狼藉甚，頭頭盡是主人公。主人公，見不見？鷺鷥飛入碧波心，抖擻一團銀繡線。」豎拂，云：「看，看。」下座。

祈齡，請上堂。舉拂，云：「只者箇離背、離觸，絕是、絕非，壽等太虛、量周沙界，蕩蕩乎赴群機而不倦，巍巍乎包萬有而不遺，鶴算無以齊其齡，海籌安可較其數？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遠而可知矣。」復揮拂，云：「大眾會麼？謾道壺中多日月，須知劫外有乾坤。」

上堂。「當陽一句無遮，機用超然自異。不羨目連神通，誰誇鶖子智慧。劈破臨濟三玄，混融洞山五位。燈籠速證法身，露柱頓獲三昧。今朝覿面拈出，直要諸人瞥地。大眾！畢竟是那一句？」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文殊師利問菴提遮女曰：『明知生為不生性，因甚又被生死之所流轉？』荅曰：『其力未充。』」乃云：「者般說話大似泥裏洗土塊，有甚分曉？論量將來都好喫棒。如何得不落生死？三月春光爛熳天，滿山紅紫亂如煙，分明好箇無生句，不信從教問杜鵑。」

上堂。「第一義兮說似汝，不須舌上覓言語。大丈夫兒唯自許，急看取，落花滿眼飛紅雨。數聲鐵笛隔江渚，韻出青霄絕律呂。知音那待重相舉，且歸與，月上三更聽杜宇。」

上堂。「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古人與麼道，大似宋客獻璞，遼人進豕。殊不知佛祖未出世已前，好不資一毫，醜不資一毫，無男無女，無真無俗，人人壁立萬仞，箇箇常光現前，孰不為雄雄大丈夫？佛日與麼舉揚，未審諸人作麼生會？」拈拄杖云：「若作佛法會，打折汝驢腰。」

上堂。「頂門一竅，八面玲瓏。格外風光，阿誰欠少？日月不能掩其輝，虛空無以包其體。歷劫孤明，昭然不昧。是以善財童子一生取辦，娑竭龍女直下成佛。迥超修證之功，了無聖凡之隔。然此猶是尋常事，如何出格一句？霜風吹破梅花夢，驚起魚龍躍海門。」

上堂。「摩竭掩室，雉雞藏山，毘耶杜詞，篰籃貯蟹。空生宴坐，趁狗跳牆，少林面壁，洋瀾左蠡。」拈拄杖，云：「當時木上座若見，管教者夥龍鍾老兒無地容身。因甚如此？不見道：滿頭白髮干時政，誰道商山四皓高？」

上堂。「今是眾信請佛日向者曲彔床上對眾饒舌，山僧不敢節外生枝，唯自受用三昧，諸聖未悟，古今罕聞，直得人天眾前兩手分付去也。穿衣身不寒，喫飯肚中飽，一覺到天明，不知跳蚤咬。諸禪德！曉不曉？」顧左右，云：「笑殺東村王大嫂。」

上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諸禪德！還委悉麼？天之高、地之厚，山之青、水之綠，日昇月墜、魚躍鳶飛，雲生嶺頭、花發嵒畔，塵塵爾、剎剎爾，莫不各居本位。只如拈卻目前些子，將甚麼喚作佛境界？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幾箇知？」紫谷參頭纔出，師云：「如何是庭前柏樹子？」進云：「趙州當時錯下名言。」師云：「你又作麼生？」進云：「竹蝦蟆也解吸蒼蠅。」師下座。

鐵山上座請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拈拄杖，云：「奯上座一生不肯德山老漢，跛足師直欲打殺黃面瞿曇。到者裏，且道利害在甚麼？若檢點得出，一任你欺聖瞞凡、呵佛罵祖，有甚麼難？」顧左右，云：「有麼？有麼？果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淆訛。」

上堂。問：「枯木龍吟事更奇，嵒前花發許誰窺？請師別轉超方手，拈起靈山第一枝。」師云：「雨落階前滑，行人盡喫交。」進云：「疊疊巫山峰聳翠，法筵龍象盡英靈。」師云：「籜解新篁龍蛻骨，雲籠怪石虎生威。」進云：「恁麼則眉底神光吞日月，當人隨處可稱尊。」師打，云：「也須喫棒。」乃云：「大凡問荅，如鉤、如鉗，如環、如鎖，相續不斷，所謂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若能如是，方可激揚法化，承紹真宗，共報佛恩，有何不可？苟非其人，不免重說偈言：將此般若殊勝勳，回施檀度獲圓滿，施者受者三輪空，而亦不作空輪想。一念頓悟超諸聖，直入如來玅境界，如來境界不思議，我今為汝說少分。法界虛空皆有盡，我此法施無有涯，一切有情及無情，同證如來無礙智。」喝一喝，云：「說到驢年去。」

上堂。「夫求法者，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豎拂，云：「只者箇思惟分別所不能到，見聞覺知所不能及，正恁麼時又如何薦取？」揮拂，云：「薰風昨夜過林隈，吹落殘紅撩亂堆，畫閣無人香篆冷，倚欄石女淚盈腮。真堪笑，亦可哀，莫怪春歸情太薄，庭前芍藥為誰開？」

上堂。「昨夜蜉蝣蟲，吞卻黃鶴峰，走向蚊子眼睫上，橫身高眠，鼓腹而歌曰：種麻得麻，種豆得豆，齋僧布施兮，因果無漏。」遂顧眾云：「爾等黃瓜茄子，還曾夢見者箇消息也未？」復喝一喝，下座。

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天自高，地自厚。桃自紅，李自白。山自青，水自綠。鳧脛雖短不用續，續之則悲；鶴脛雖長不必斷，斷之則憂。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且道是何意旨？最喜春來多富貴，鶯啼花笑滿林間。」

薦父母師長請上堂。豎拳召眾，云：「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總在裏許。」良久，云：「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被佛日一捏粉碎，撒向太虛之中，一時變作山河國土、日月星辰、艸木叢林。正恁麼時，你欲喚作菩提涅槃，又是山河國土；你欲喚作山河國土，又是菩提涅槃。者裏著得隻眼，不須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管教劬勞之恩、披剃之德頃爾酬畢。」豎拂，云：「只者箇不從天降、不從地生，且道還有報恩分也無？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解制，上堂。卓拄杖，云：「佛日今朝，拆空棧道，斬斷牢關，總教諸人腳下無私去、灑灑落落去、閩川湖地去、天台南嶽去。雖則如是，儻或走到關津隘口處，有人討公驗、索勘合，果能抵對分明，一任高超物外、獨步寰中；脫或未然，更有箇護身符子普施諸人。」復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

上堂。「塞北不聞萬斛舟，江南那見千人帳？臨濟覿面喝如雷，德嶠入門劈脊棒，悟來佛法了無殊，擬去依然成兩樣。君不見？杏花雨打碎紅霞，柳絮風吹飛雪片，祖意都云不可傳，堪笑而今稀爛賤，撲頭撲面滿天涯。」喝一喝，云：「此時不薦何時薦？」

至慧心菴，上堂。「蘭若初興，斬新氣象；金田乍闢，格外風光。麥浪翩翩，簾捲千層之秀色；香煙緲緲，窗函萬頃之白雲。樵歌罷而牧歌揚，頭頭圓通境界；杏花開而桃花謝，處處毘盧現身。所謂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大眾！只如截斷聖凡、掀翻迷悟又作麼生？黃鶯織就春園錦，文彩縱橫不假梭。」

至無極菴，請上堂。「旦起遲，夜眠早，朝市怎如村落好？茅艸屋裏蒸飯香，珍珠絮裹阿誰曉？蛙鼓池塘兩部喧，落花亂砌紅瑪瑙，一任他滄海桑田幾變更，又那管瓊樓佛國與仙島？興來唱箇插田歌，倦來和蓑便放倒。阿呵呵，休外討，曩劫於今用不了，鬱單千歲有何奇？笑殺長汀布袋老。」

上堂。豎拂云：「四月江城花事稀，賞心浪子竟忘歸。佳人有語憑誰訴？獨倚闌干對落暉。」

佛誕日，上堂。「無影枝頭花亂開，丹霄玉鳳正徘徊，分明好箇真消息，笑破金剛腦後腮。今日釋迦老子向諸人眉毛罅裏降生，九龍吐水，金盆浴軀，放大光明，現大神變，轉大法輪，擊大法鼓，吹大法螺，演大法義。有求佛道者，為說最上一乘；有求菩薩乘者，為說六度萬行；有求緣覺乘者，為說十二因緣；有求聲聞乘者，為說苦、集、滅、道四諦之法；有求人天福報者，為說五戒、十善。種種言辭、種種方便，普令無量、無邊、無數眾生證不退地，以致現前緇素若見、若聞，悉成佛道。眾中或有箇漢曰：『怎奈金屑雖貴，落眼成塵。』山僧道：『適來拂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孟八郎。你還夢見麼？』」揮拂，云：「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上堂。揮拂，云：「五月薰風江上多，平田時聽插秧歌。緣雲漠漠和煙捲，白鳥飛飛穿柳過。夜半木童吹玉管，天明石女織金梭。諸禪德會也麼？」喝一喝，云：「抬眸鷂子過新羅。」

上堂。「今日仲冬十五，特地陞堂擊鼓，檀那為請敷宣，直得傾腸倒腑。釋迦不產於西乾，夫子豈生於東魯？蚊虫昨夜撼倒須彌，螘子天明掀翻海宇。好大哥，休莽鹵，苟能箇裏識端倪，任伊倒跨豐干虎。」

上堂。「無影堂前，珠簾倒捲；不萌枝上，玉鳳爭飛。石女謳歌而響遏行雲，木童把盞而倒傾明月，公輸無以施其巧、師曠無以辨其音，能為萬化之源，安逐四時之變？說甚善財一生果圓、龍女八歲成佛，以及無量解脫、無量玅用、無量功德、無量三昧，不假外求，本自具足殊勝中之殊勝、尊貴中之尊貴。雖然，如何是不墮尊貴一句？花缾擊碎無依倚，曙色三更滿翠蘿。」

上堂。「步空尋鳥跡，撥火覓浮漚，著靴立水上，騎馬驟高樓。非是生平多意氣，男兒誰不願封侯？適來者般說話是第一義，第二義是如來禪、祖師禪，試簡點看。」喝一喝，云：「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芳艸綠。」

上堂。「日暖風和，春山窈窕；水流花放，鳥語尖新。於此會得，一一現成、一一明玅、一一天真、一一自在。所以，紫陌遊人提最上之機，金色頭陀無容身之地。到者裏，若是伶俐衲僧，拂衣便行，更覓甚麼碗？雖然，只如昨夜露柱傷風、燈籠欬嗽，忽爾驚起東海鯉魚、吞卻南山老虎。且道：者箇還是涅槃心耶？差別智耶？孟春猶寒，各自珍重。」

上堂。「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卓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化作箇大力阿修羅王，踊身虛空，現十八變，吸乾四大海、踢倒五須彌，嚇得釋迦老子躲向諸人腳跟下，大家各自摸索看。若也摸索得著，不妨轉凡成聖、移古易今，世、出世間莫不由此建立。」以拄杖畫一畫，云：「適來許多葛藤向甚麼處去也？且喜山中春信早，梅花影裏鳥聲香。」

上堂。「柳媚花嬌，大闡微笑之玅旨；鳩呼鶯喚，弘揚壁觀之家風。亙古彌今，普天匝地，直得人人口似血盆、箇箇牙如利劍，氣吞日月、眼蓋乾坤，不捨塵勞而成正覺、不離煩惱而證菩提，常居有為而作無為法、恒在世間而行出世事，所謂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高推先聖而自生退屈？不見昔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刀云：『我是千佛一數。』看他何等撇脫、何等慶快？雖然，當時佛日若在，也好與他三十烏藤。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卓拄杖，云：「不見道：大功不宰。」

上堂。「九十春光今已半，雙眉剔起分明薦，連宵風雨似盆傾。」喝一喝，云：「莫使殘紅落滿院。」

上堂。豎拂，云：「今日釋迦老子向龜毛頭上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國土靡不周遍，然後入無量義定、說無量義法。大眾！果如是見、如是聞，不待開示悟入而本來是佛，始知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至此畢矣。苟或依稀彷彿，山僧更為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拂一拂，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禳災，請上堂。「今朝三月初七，無限春光狼藉。桃花著雨紅嬌，柳線和煙翠滴。燕子銜泥砌巢，蜂蝶尋香釀蜜。但能莫外馳求，分明好箇消息。大眾，且道是箇什麼消息？施主災除福壽增，摩訶般若波羅蜜。」

至弁山，值元潔和尚華誕，請上堂。「當陽一句，迥絕古今；向上一機，了無朕兆。直透層霄之外，高超萬象之先。正恁麼時，是方丈法兄五旬之期，人天際會，龍象交馳。諸位知識或縱無礙辯才，轉無上法輪而為壽者；或以須彌滄海而為壽者；或以日月光恒沙數而為壽者。佛日到此，如遊華藏海、登眾寶山，左顧右盼，應接不暇，又作甚麼即得？」拈拄杖，云：「幸賴者箇木上座作得一偈，舉似大眾：須彌高兮有崩頹，日月明兮有圓缺，滄海深兮有枯竭，唯有虛空之壽兮，吾不得而知焉。」喝一喝，云：「也是擔水河頭賣。」

上堂。「紅漸稀，綠將暗，枝頭梅子大如彈，春徂夏往幾時休？珍重遊人仔細看。」豎拂，云：「唯有者箇觸不得、背不得、疏親不得，放之穿卻非非想天底鼻孔，收之換了摩醯首羅眼睛。諸人若搆取得，可出釋迦老子一頭地。還有麼？」良久，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上堂。「大哉真源，生物資始。統法界以無遺，等太虛而為量。自古自今，無成無壞。悟之者當處解脫，迷之者永劫沉淪。一切眾生背覺合塵，迷己逐物，匐匍三界之中、伶俜四生之內，頭出頭沒，無有休息。若是有血性漢子，纔聞此語，即便掀翻世網，擊碎情關，橫身宇宙，獨步大方，然猶是我衲僧家糟粕之餘。且道衲僧家別有甚奇特？煙村四月正梅黃，雨過溪橋流水香。野老家風真可羨，逢人慵去話羲皇。」

至周浦，請上堂。「佛法一事，正如阿耨達池之水不擇地而流，一切江河、湖海、溪澗、溝壑無不充滿、無不具足，於其中間黿鼉、蛟龍、鯤鵬、蝦蟹各各適其游泳、承其變化，魚躍鳶飛、星馳電卷，明暗代謝、寒暑迭遷，總是當人一段光明之所顯現，故云：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於此一念回光，直下瞥地，便與過、現、未來三世諸佛同一國土、同一莊嚴、同一體性、同一受用，無少無賸、無二無別，有何彼此之殊？若是特達丈夫，纔聞此說，便去溪邊洗耳三日。何故？怎如野客忘情，謂毀桀譽堯總不干？」

上堂。舉：「夾山見船子後，再住京口，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僧舉似道吾，吾曰：『者漢此回方徹。』」乃云：「夾山荅話，前來也恁麼道，後頭也恁麼道，為甚道吾前頭失笑，後卻滿口肯他？畢竟節目在甚麼處？」豎拂子，云：「尋常一樣窗前月，纔有梅花……」喝一喝，云：「不得者一喝，幾乎道箇便不同去也。」

至寶山，請上堂。「昔圓悟住天寧，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悟云：『天寧則不然。有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時大慧在座，豁然有悟。大眾！即今薰風撲面，殿閣涼生，物物法身獨露，頭頭玅用全彰。於斯會得，正如登寶山、入巨海，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珍珠、摩尼，靡所不有，可謂取之不窮、用之不竭。祇如露柱懷胎、燈籠發笑，還是諸佛出身處？為復別有道理？楊柳低垂輕著水，荷花撩亂暗飛香。」

上堂。「白雲冉冉，任舒卷以無拘；緣水滔滔，隨往還而不礙。無偏無正，圓裹十虛；離即離非，渾融三際。是以，張子韶因蛙聲即了明大事，趙獻公聞雷震則洞徹心源，又豈待豎拂、拈椎、升堂、入室？所以，佛日不敢向兔頭栽角、龜背拔毛。記得水潦和尚問馬祖曰：『如何是西來大意？』被祖攔胸一蹋，水潦豁然有省，遂呵呵大笑，曰：『無量法門、百千玅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也。』大眾且道：喚甚麼作一毫頭？」拈拄杖，云：「者裏見得，則知三世諸佛成等正覺、轉大法輪不離者一毫頭；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遞相授受，傳此秘密法門，亦不離者一毫頭；天下諸大知識建法幢、立宗旨，一切時中折旋俯仰、掉臂咳唾、舉措云為，總不離者一毫頭。故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雖然，只如拈卻者一毫端，大眾畢竟如何行履？」良久，云：「飛帆一葉浪中行，不動綸竿只釣鯨，得意濃時須早返，綠楊深處聽流鶯。」

至青浦優曇菴，請上堂。「大人具大智，大機發大用。」拈拄杖，左卓，云：「者是大智。」右卓，云：「者是大機。若也委悉，如獅子游行不假伴侶，壯士展臂不借他力，不舍一法、不取一法，雖行有為而不棄無為，雖在世諦而不離道諦，在在垂手、處處現身，亦可為祥、為瑞，為雨、為霖，為舟、為楫，現優曇於陸地、建寶剎於毫端，如是神通、如是三昧，無量劫來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外求而得終非得也。大眾！還信得及麼？」揮拂，云：「秋老江城玉兔肥，木樨香裏露天機，夜深石女憑欄朢，叵耐遊人不肯歸。」

上堂。「律轉陽回，岸柳舒顏而待臘；星移物換，壟梅含笑以迎新。騰騰格外風光，蕩蕩目前境界。」拈拄杖，云：「者箇木上座，統法界以為軀，總太虛而為量，不屬陰陽造化，迥超過去來今，無為無漏，無聖無凡，非算數之能窮，豈名言而可述？然猶未是他長處，且道更有甚麼奇特？」卓拄杖，云：「閻浮樹畔笑呵呵，覿面還曾見也麼？一句分明該萬象，玅高峰頂碧嵯峨。」

上堂。「陽春有腳，遍敷大地之光輝；造化無私，丕顯當陽之玅用。此時此際，何自何他？直得豁開人人腦後，乾坤突出箇箇斬新，日月花開不萌，枝上鳳舞無影，林中蠢動含靈悉蒙潤澤，艸木纖芥皆獲霑濡。故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大眾！即今時節至也，且道佛性義在甚麼處？木馬嘶開波底月，泥牛耕斷壟頭煙。」

上堂。「正法眼藏，塞壑填溝；涅槃玅心，堆山積嶽。左之右之，觸著磕著。有等坐在飯籮邊，只管忍饑；立在大海中，無端叫渴。怎怪得他斷臂安心，推門折腳？阿呵呵！又好笑。不見黃面瞿曇拖泥帶水也道：『我昔於然燈佛所，實無一法可得而獲授記。』仔細看來，何異續鳧截鶴？大眾！作麼生折合？一聲長嘯出人間，月明雲散江天闊。」

酬愿，請上堂。「今是元宵佳節，過去然燈古佛在一毫端上出現，一時充滿虛空，周遍法界，山林市井、村營聚落、都城國邑、花街柳陌，頭頭物物無塵不彰、無剎不露，現大神變、放大光明，無去無來、無古無今，盡未來際亦復如是。設或遲疑，更有一言：龐老笊籬，清平木杓，潘閬倒騎驢，王喬愛跨鶴，鐵笛橫吹宇宙寬，三更紅日上闌干。」

上堂。「春色盈眸，禽聲聒耳。嫩綠爭奇，新紅鬥紫。雲片片而漸飛，泉涓涓而流始。換卻靈雲眼，笑破飲光觜。文殊境界，宛爾現成。觀音圓通，不勞彈指。大眾還會麼？」喝一喝，「白雲萬里。」

上堂。豎拂，云：「檀越殷勤請舉揚，全憑○箇薦萱堂。」良久，云：「超然頓入毘盧海，坐斷蓮臺九品香。」下座。

至嘉定縣昭慶寺，請上堂。「好雨盆傾劈面來，無雲半地起風雷，忽然驚碎虛空膽，彌勒呵呵笑破腮。笑破腮兮見不見？剔起眉毛看轉變，木雞啼徹水中天，天曉山門騎佛殿。所以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遇緣即建。山僧昨到練川，本欲借路經過，不期冤家路窄，撞著一班無情居士，要與山僧打算舊帳，到者裏無計可施，直得將箇拂子向面前橫兩橫，一時支吾過了也。大眾！且道佛日欠箇甚麼帳？」良久，云：「分明一段風流事，謾把親疏較短長。」

上堂。「鳥語和，春景媚，昨夜風吹花滿地，等閑莫被燕銜飛，明明都是祖師意。祖師意，絕易難，寄語遊人仔細看，泥牛觸折珊瑚樹，玉鼠掀翻瑪瑙盤。大眾！還委悉麼？」舉拂，云：「參。」

上堂。「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召眾，云：「鷲嶺拈花也是方便，少室面壁也是方便，雪峰輥毬也是方便，道吾舞笏也是方便，拈椎豎拂、棒喝交馳、一動一靜無非方便。諸昆仲！畢竟將甚麼喚作一乘法？」喝一喝，云：「不須停囚長智。」

上堂。「鱉鼻蛇，子湖狗，看來總是揚家醜。何似佛日不恁麼，等閑唯愛曹山酒。醉裏縱橫不是狂，敲風打雨膽如斗。好大哥，會也否？一微塵裏顯神通，百億毛頭獅子吼。」喝一喝，下座。

維新六表請上堂。「○如天普蓋，○似地普擎，○量同太虛，󳰅體包萬象，無古無今，不遷不變。假使有人將三千大千世界磨以為墨，過東方千國上乃下一點，復過東方千國土又下一點，如是展轉，盡地種墨猶不得其邊際，豈況大椿冥靈而能較其數量？雖然，只如不涉春秋又如何？」揮拂，云：「靈苗不假東風力，石筍抽條劫外新。」

上堂。「道可道，非常道，荷葉團團團似鏡；名可名，非常名，菱角尖尖尖似錐。無名天地之始，風吹柳絮毛毬走；有名萬物之母，雨打梨花蛺蝶飛。諸禪德誠能委悉，一任以瓦礫作黃金，將砒霜為甘露，掇百億須彌於芥孔，拈一微塵包含無邊剎海，予奪縱橫，隨緣自在，可謂不假外求，萬物皆備於我矣。會麼？有相福田終成壞，齋僧功德不思議。眼不住色眼布施，耳不著聲耳檀度，鼻舌身意亦復然，一一不住名無漏。見聞覺知真解脫，色香味觸皆三昧，施受不住三輪空，恒河沙劫算不盡。雖然，只如有箇無眼耳鼻舌身意的人來又作麼生？」擲拂子，下座。

上堂。「經中道：『佛子！如來以一切譬喻說種種事，無有譬喻能喻此法。何故？心智路絕，不思議故。』古木陰中繫短蓬，杖藜扶我過橋東。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適來佛日與麼舉，若作詩會，也與二十拄杖；若作佛法會，也與二十拄杖；縱饒你不作詩會，亦不作佛法會，也與二十拄杖。因甚如此？不見道：任是深山最深處，也應無地避徵徭。」

大悲菴德曇，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住宜興國山善權禪寺語錄

順治庚子秋，在佛日寺受請，上堂。拈疏云：「山僧腳跟一向佛祖搖撼不動，今日為甚被者箇轉卻？」喝一喝，云：「大人境界普賢知。」陞座。「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白髮翁翁著繡履，不妨隨處賣風流。眾中還有共相委悉者麼？」問：「剎剎分身，本無來去，即今陞座又作麼生？」師云：「明月影分千澗水。」進云：「與麼則雲從龍、風從虎去也。」師云：「孤松聲任四時風。」進云：「善權示現隨機叩，處處元來是一家。」師云：「不為分外。」乃云：「有時不擇地而安，佛界魔界渾融一團；有時檢所在而住，者邊那邊本無二致。能如是，正好壁立萬仞、坐斷千差，忘物我、絕能所，泯是非、息迷悟，權開五位、善接三根，翻身鳥道、撒手玄途，驟鐵馬於雲端，了無變異；放烏雞於雪裏，不涉功勳。頭頭廓示人天正眼，在在闡揚佛祖真宗。大眾且道：是甚麼人行履？」卓拄杖，云：「蝸牛角上三千界，雲月溪山總一家。」

壬寅春，入院。「三門蒼煙匝地，古木參天，青山列錦屏而互拱，綠水分玉帶以重圍，且作麼生道箇跨門句子？」卓拄杖，云：「千年古徑今重闢，龍象憧憧任往來。」

佛殿。「凡名聖號，總是虛聲；劣相殊形，皆為幻色。只如拈卻聲色，又向甚處見瞿曇面目？」以坐具搭肩，作女人拜云：「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

伽藍。「神靈顯赫，氣宇威嚴，掌一寺之權衡，為眾僧之捍衛。何以見得？護惜常住物，猶如眼中珠。」

祖師。「震旦西乾，成群作隊，派列枝分，葉聯花綴。」拈香，云：「者箇還是酬恩耶？雪屈耶？鴛鴦枕上兩行淚。」

方丈。「摩竭掩室，罅縫披離。毘耶杜詞，漏逗不少。擎杈舞笏，已是好肉剜瘡。架箭張弓，不免傷鋒犯手。善權一總不恁麼，且道有甚奇特？○當軒寶鏡無回互，照徹佛魔心膽寒。」

開堂，拈疏：「字挾風霜，篇聯月露，非文言之所及，豈耳目之能窮？驅逐魔外波旬，闡揚正法眼藏，苟或停思，更聽宣讀。」指法座：「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眾中還有把手同行者麼？莫怪山僧獨自稱尊去也。」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假功勳，天然尊貴，祝延聖躬，明喻日月，德合乾坤；此一瓣香，調和鼎鼐，燮理陰陽，專為闔朝文武、府縣檀那，永為風后、力牧，恒作稷、契、夔、皋，世諦、道諦以周圓，國恩、佛恩而并報；此一瓣香，產於中原，長在江右，不受雨露滋培，寧容鉗鎚煆煉？今八回拈出，供養前住江西崆峒山子仙堂上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師云：「盡大地是箇第一義，遍虛空是箇正法眼，若具如是眼，方觀如是義。眾中還有具如是眼者麼？」問：「高提祖印，古剎重輝，時至理彰即且止，弘揚法化事如何？」師云：「蛟膽壯宜忘水。」進云：「群芳鬥麗，百鳥爭歌，還是神通耶？法爾耶？」師云：「逐鹿心狂不見山。」進云：「人天仰賴，荊水騰波，共相踊躍去也。」師云：「與闍黎無涉。」問：「如何是善權境？」師云：「數堆怪石如蹲虎，一徑蒼松似老龍。」「如何是境中人？」師云：「短髮婆娑人不識，手拈拄杖示全提。」進云：「釋迦未現西乾，達磨未來東震，向上還有佛法也無？」師便打。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更要喫棒在。」乃云：「殿閣玲瓏，峰巒磊落。墀中偃柏，形猶投壑之神蛟；柱上雷書，勢若衝霄之彩鳳。幾片白雲橫洞口，夜半正明；一輪皓月照峰頭，天曉不露。塵塵剎剎，全彰列祖真機；蕩蕩巍巍，總是當人境界。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直得皇風浩蕩、祖運昌隆，抱識含靈齊現大人之玅相，依艸附木共轉不退之法輪。雖然，只如祝聖開堂又作麼生？五湖四海歸王化，萬億斯年賀聖朝。」復舉：「善權法智禪師上堂云：『明月高懸未照前，雪眉人倚玉闌干，夜深雨過風雷息，客散雲樓酒碗乾。』智祖可謂理事兼帶、玅協宏通，非獨光前耀後，亦乃唱高和寡，數百年來幸獲觀光新善權也。有一偈不敢關富競奢，但要據款結案：一句迥超空劫前，三更曙色滿闌干，回途木馬追風急，折角泥牛飲海乾。」下座。

佛誕日，上堂。「滿堂燈燭影輝煌，花雨繽紛遍界香，珍重諸人高著眼，莫教錯過好風光。大眾！還委悉麼？若是特達英靈、出群豪傑，如慶喜見阿閦佛，一見不勞再見，直得箇箇眼蓋乾坤、人人口吞佛祖，壁立萬仞，氣宇如王，一切戒門、定門、慧門、三昧福德門、解脫玅義門、百千萬億陀羅尼門一時現前，無不具足、無不現成，不假外求，本來是佛，故曰：彼既丈夫我亦爾。又豈待毘嵐園中、無憂樹下周行目顧，指天指地為哉？大眾！還有承當者麼？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

貫慈大師請上堂。「野寺連雲接斷橋，滿床風雨冷蕭蕭，不須縮頸頻嗟怨，幸有人來破寂寥。而今有般兄弟家，纔見山僧與麼道，不將佛法商量，便作世諦流布，到者裏須是家裏人方諳得箇中事。且道那是家裏人？看取佛川獅子子，不須哮吼也驚群。」

汝總戎薦祖考，請上堂。「一句無私，千差截斷；大用現前，隨處自在。誠能如是，一任翻身北斗、轉步南辰，挂寶劍於眉端、懸靈符於肘後，發一令而撼蕩乾坤、施一機而奠安家國，非神通所致，豈法爾如然？」卓拄杖，云：「者裏薦得，古之天地即今之天地、古之日月即今之日月、古之人物即今之人物，無始無終、無成無壞、無迷無悟，亙古今以常存、歷塵劫而不朽，盡虛空界都盧是箇大莊嚴海，說甚化熱惱作清涼、轉泥犁為淨域？直得三代祖考、累世宗親而獲超生、俱登極果，乃至諸天魔梵、水陸空行，凡有血氣者悉悟無生，永不退轉。大眾見麼？」喝一喝，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擊碎虛空無內外，倒騎箕尾出閻浮。」

薦亡，請上堂。「諸佛未出世，亦無有涅槃；祖師不西來，佛法遍天下。水鳥樹林，咸提玅旨；月柯風渚，皆演真常。向此瞥地，自然眼蓋乾坤、氣吞萬象，無生死可斷、無輪回可出，三際平等，浩然大均。所謂：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卻三祇劫。且道：德裕禪人去世一周，向甚麼處覓他蹤跡？滿目飛塵無影相，黃金世界桂花秋。」問：「如何是正位一色？」師云：「歷劫鳥棲無影樹。」「如何是大功一色？」師云：「雪花影裏鷺鷥飛。」「如何是今時一色？」師云：「玉帶橋邊水自流。」進云：「人人意氣沖霄漢，箇箇威光射斗牛。」師打，云：「更要喫棒。」

結制，上堂。「善權今日開爐，不將佛法挂人齒牙，唯有者箇木上座大有逕庭，不近人情，大眾切須好看。」問：「越格超群即不問，今日開爐事若何？」師云：「劈碎銅頭，擊破鐵額。」進云：「或有描不成、畫不就的來，如何相為？」師云：「腳下好與三十棒。」進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玅。」師云：「波斯讀梵書。」問：「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未審承誰恩力？」師云：「一句無私語，令人毛骨寒。」進云：「今日親見作家。」師云：「倭國文章。」乃云：「山僧始自三吳，次之兩浙，迨今七處住持十有六載，也曾撒布網於漫天，羅龍打鳳；也曾垂月鉤於巨浸，撈蟹摝蝦。欲圖一箇半箇續佛慧命，奈何風移俗易，法久弊生？今日只得機行別路，令斬新條，不勞肯綮，克日取證。」卓拄杖，云：「者裏薦得，直教功滿三祇，位超諸聖，化蒺藜為甘露，變伊蘭作栴檀，共整數百載已頹之古剎，亦圓三千年不了之舊案。然此猶是衲僧門下雕蟲末技，須知更有把斷牢關一句子在。大眾還知者一句子麼？」顧眾，云：「待玉帶山點頭，卻向你道。」

上堂。「風吹細雨似飛塵，十月山城見早春，隴上梅花開笑口，少林心印付何人？禪家者流，正如俊鷹搏兔、獅子咬人，入水不動波、入林不動艸，蝸牛角上開闢乾坤、藕絲孔中倒藏山嶽，呵佛罵祖、斥電鞭雷，總非分外，因甚到此停思佇機，返生鈍置？蓋因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心心如念水之龜、處處似奔燄之鹿，所以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此也。」豎拂，云：「大眾知麼？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喝一喝，云：「是何言歟？」

上堂。「積之者厚，其量也寬；培之者深，其力也大。若然者，可以乘萬里之長風，破千尋之巨浪，驅役鬼神，撼蕩乾坤，乃理之當然，亦性分之固有。況衲僧家口似血盆，牙如利劍，頂門具眼，肘後有符，驗凡聖於機先，辨龍蛇於格外。大眾！你道是誰行履？」喝一喝，下座。

上堂。「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昨夜蚯蚓穿過香水海，螻螘拽倒須彌盧，直得天地覆墜、日月潛輝，三千大千世界悉皆震動。正恁麼時，眾兄弟還覺腦門痛也未？若也不覺，少選入堂，謝居士齋。」

冬至，上堂。「陽極則陰生，陰盡則陽復，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豎拂，云：「只者箇，晷運所不能移，否泰所不能至，無寒無暑，無古無今，拈來則冰冱雲凝，裂膚墮指，處處閉龍蛇之戶；放開則律轉灰飛，風和日暖，人人見天地之心。只如不拈不放，未審承誰恩力？」揮拂，云：「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青龍寒松操長老請上堂。「高超物外，還他出格英靈；蔭覆寰中，須是淩霄巨木。到者裏，一任用險崖句、施陷虎機，列君臣、明滲漏，分玉石、驗龍蛇，說甚見過於師、智邁於古？正好佩諸佛不凋之心印、續列祖無盡之慧燈。不見雲門直欲打殺瞿曇、嵒頭一生不肯德嶠？且道誰是知恩者？自有青龍長老在。」

上堂。「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乃云：「將謂瞿曇多少奇特，猶作者箇見解。善權則不然，古洞巉岏，蒼松靉靆，疊嶂如屏，湍流映帶，鐘韻共鳥韻爭先，雪花與梅花並賽，紙窗破而清風頻來，茅屋穿而明月常會，無始無終，何罣何礙？不起一念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

杲目靜主請上堂。「霜寒月苦正隆冬，擁毳蒲團睡正濃，日上三竿驚犬吠，雲廚午後打齋鐘。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阿修不知；山僧三昧，諸人不知。所以，法法不相到，各各不相知。既不相知，因甚大眾聽板聲齊赴齊堂、聞鐘響俱集佛殿？通方達士一任掩鼻而笑，孟浪之流不免重費鹽醬。今是杲目靜主為眾請法，山僧只得別展家風，聊通一線。」顧左右，云：「大眾看看。」擲拂子，下座。

紫峰大師請上堂。「今是臘月初八，乃世尊成道之時。○諸昆仲！且道者箇與明星是同？是別？若分析得出，與世尊同一修證、同一莊嚴、同一受用、同一三昧，功流萬世而不磨，名垂千古而常在，豈不慶幸？設或狐疑，更添絡索一上：衍慶室中一寶鏡，雲埋霧鎖紫峰頭，等閒突出無人識，夜靜寒光射斗牛。」

楊狀元洎眾縉紳就寂光菴請上堂。「風蟬咽咽，弘開不二法門；綠樹森森，全彰第一義諦。見聞不昧，今古歷然。於斯會得，一任掩耳攢眉；若也未會，只得聊通一線。○大眾見麼？只者箇，五車莫能載、三藏不可收，仲尼默而識之、瞿曇茫然無措。果能透徹，直下無疑，始知盡大地是箇寂光殿、遍法界是箇菩提場，語默施為不離其中、折旋俯仰常在裏許。其出也，雲行雨施，救生民於水火；其入也，風清月霽，潛剎海於毫芒。指麾佛祖、羅籠古今，總不分外。古云：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若是非常之人，則建非常之功。此猶是建立門庭邊事。祇如人境不涉、功業俱泯又作麼生？夜半玉人巧畫眉，慣從鏡裏摘花枝，堪憐無限真消息。」喝一喝，云：「覿面相呈付阿誰？」

至弁山，元潔和尚請上堂。「森圍翠繞，煙水重重；虎踞龍蟠，風雲匝匝。千燈以此而發燄，萬派以此而分流，尊貴殊常，嘉聲遠布。若是慷慨丈夫、英靈豪傑，勿勞移步躊躕，正好全身擔荷，同紹廣大門風，共行潑天活路。所以，方丈和尚在此脫珍著弊，激濁揚清，經天緯地，爍古凌今。正恁麼時，如何委悉？神駒那待揮鞭影，千里追風喚不回。」

上堂。「雨澌澌兮風淡淡，鳥寂寂兮雲片片，曼殊室利跨獅子向藕絲孔裏藏身，普賢菩薩騎象王從楊柳眼中出現。好大哥！見不見？堪笑當年老睦州，逢人慣道𨍏轢鑽。」

上堂。豎拂，云：「者是諸佛列祖無量劫來生生世世受用不盡的，果能見得，兩手分付；設或遲疑，不妨重宣。」揮拂，云：「惟此龜毛拂，真實不思議，亙古亦亙今，不常復不斷，壽命等虛空，福慧如大海，具恒沙三昧，解脫亦復爾，譬喻與言辭，窮劫說不盡。大眾會麼？春到園林花似錦，世間無物不沾恩。」

至寶積寺，陞座。「春風浩蕩，萬卉爭奇，岸柳蕭騷，群芳鬥麗，流水奏伯牙之琴，青山開摩詰之畫，時時敷第一義，物物發向上機。正恁麼時，若更說心、說性，論玅、論玄，即俗明真，即心是佛，早與通人達士了無交涉。還有其人麼？幽禽啼罷斜陽外，一櫂隨流過霅溪。」

元旦，上堂。「節屆孟春，時維元旦，淑氣彌空，天花撩亂。彈指頓成琪樹瑤臺，瞬目盡是瓊樓玉殿。文殊師利巧賣風流，普賢菩薩大逞神變。若作新年頭佛法會也好，作舊年頭佛法會也好，若一總不恁麼會也好。因甚如此？不知何處是封疆，但願皇風成一片。」

解制，上堂。豎拂，云：「舉不顧，即差互；擬恩量，何劫悟？眾中有不思量者麼？」問：「把住，海晏河清；放行，龍吟霧起。今日把住是？放行是？」師云：「梅花嶺上頻含笑，楊柳溪邊未展眉。」進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又如何？」師云：「須知更有春寒甚，珍重行人漫解衣。」進云：「水流東海去，雲定覓山歸。」師云：「錯認定盤星。」乃拈拄杖，左卓，云：「者裏薦得，常在途中，不離家舍。」右卓，云：「者裏薦得，常在家舍，不離途中。」畫一畫，云：「掀翻鳥道，截斷玄途，迥超階級，不立功勳。向此轉得身、吐得氣，一任穿虎穴、碎魔宮、拔天根、塞尾閭，花柳巷不妨遊戲神通，管絃樓正好大作佛事。若從善權門下過，拄杖不在手，笤帚柄好與三十。且道淆訛在甚麼處？山僧未曾向你紫羅帳裏撒珍珠在。」

送化士，上堂。「今朝二月十六，嫩碧嬌紅眩目，聲聲鳥遷喬，片片白雲出谷。」卓拄杖，云：「衲僧家不妨擎頭戴角，攫霧拏雲，帶水拖泥，入廛垂手，孤峰頂上密張網羅，十字街頭打開布袋，化滴水作長河，拈莖艸為玉殿，豈不為奇特中之奇特、希有中之希有？祇如山僧不出戶庭又作麼生商量？」卓一卓，云：「明窗淨几閒終日，坐倚春風聽鳥歌。」

總營請上堂。卓拄杖云：「者著子正如軍中密令，鬼神莫測、人天罔聞，須是披三玄甲冑、布五位旗鎗的手段，正好發大機、施大用、建大業、立大功，衝鋒拔幟、克敵破圍，列土分茅、安邦定國，者邊那邊了無二致，祖意教意融作一團，世出世間莫不由此而建立。且道誰是其人？佛祖位中留不住，倒騎鐵馬出長安。」

誕日，天華存焉睿長老請上堂。「虛空無變異，日月自流遷，惟有山中客，疏慵不記年。」拈拄杖云：「此事離婁無以睹其形，師曠無以辨其響，君不能授之與臣，父不能傳之與子，釋迦不得而先，彌勒不得而後，不墮諸數，迥絕名言。雖然，只如趙州道：『常州有，蘇州有。』是箇甚麼道理？昔日磻溪垂釣叟，須知意不在深淵。」

至法界菴，上堂。「春回夏入，荷葉浮水面之青錢；綠暗紅稀，楊花舞空中之白雪。燕語雕梁，善譚實相；風生殿閣，獨露法身。到者裏，勿論魔宮佛國，那分城市山林？正好帶水拖泥，入廛垂手，或向孤峰頂上棒月敲雲、或於十字街頭羅龍打鳳，所謂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又，古人道：『鬧市叢中識取天子，百艸頭上薦取老僧。』鬧市叢中則且置，還識百艸頭上老僧麼？」擊拂子，下座。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喝一喝，云：「適來一喝，不覺虛空粉碎、大地平沉，釋迦、彌勒叫苦連聲，臨濟、德山逃竄無地。大眾還見麼？聞麼？若道不見不聞，當面錯過；若見若聞，又向甚處蹲立？」喝一喝，云：「泥牛走入新羅國，達者須知暗裏驚。」

上堂。「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泠泠，遊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古人恁麼道，務使一切人向萬仞崖前撒手、百尺竿頭進步。若不如斯，盡是把纜放舟、抱橋柱洗腳漢，有甚用處？須知祖師門下玅在轉機，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故曹山曰：『學道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玅明體盡知傷觸，大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到者般地位，能所渾忘、情識莫及，掀翻佛國、擊碎魔宮，猛虎口中敲牙、驪龍頭上截角。」拈拄杖，云：「眾中還有其人麼？如無，山僧不免倒行此令去也。」拈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舉：「初祖達磨一日命門人曰：『時節至矣，爾等盍各言其所得？』最後慧可大師禮三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遂付衣。薦福懷曰：『祖師與麼說話，無計較中卻成計較，無途轍中翻成途轍。當時教伊蹋著德山、臨濟門，免見九年冷坐，被人喚作壁觀胡僧。直饒如是，也未免殃及兒孫。』善權道：『曾受雪霜苦，楊花落也驚。』太陽玄曰：『祇如更有一人出來道，又得箇甚麼？』自曰：『不得，不得。』又曰：『意況不到。』善權道：大似把髻投衙。翠嵒芝曰：『二祖被他當面糢糊，說甚得髓？皮也未曾摸著，因甚麼卻紹祖位？』善權道：多少人疑著。五祖演曰：『當時若見他四人與麼說，好與三十棒。雖然，白雲也合喫二十九棒，留一棒與你諸人喫。其間若有箇知痛痒的，不唯不辜先聖，亦乃得見白雲。儻或未然，堂裏喫粥喫飯，也須爛嚼多見，囫圇吞卻。』善權道：也是以己方人。正眼看來，薦福、太陽、翠嵒、五祖總是些氀㲣無意智漢，一味虛張聲勢，渾無箇咬豬狗的手腳。何故？祖師西來，貴乎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若恁麼說話，何處有祖師來？當時善權若見他與麼道，也不用棒、也不用喝，直將條龜毛索子把他五人縛作一團，輕輕拋向東西氿裏，萎魚萎鱉都不為分外，亦免後來說皮說髓。」顧左右云：「大眾！還知善權用處麼？」以手拍香，凡云：「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流水落花滿川；要且目前難睹，南山大蟲咬虎。欲識大道真體，雲散長空如洗；不離聲色言語，逢人切忌錯舉。若乃停思，白雲萬里。大眾！今是琴川禹舟陸居士，不憚跋涉，入山設供，結般若緣，冀無漏果。般若緣且置，將甚麼喚作無漏果？龐公箍籬、清平木杓一齊拈來。」喝一喝，云：「勿勞卜度。」

上堂。「大功不宰，至化無為，迥超名言，渾絕對待。百艸頭邊，全彰無位真人；萬象光中，獨露本來面目。不問本來面目，還識無位真人麼？」豎拂，云：「看，看！適來龜毛上座化作阿修羅王，足蹋海底，身高須彌，撼蕩乾坤，捫摩日月，統無量眷屬與帝釋天共戰，不覺敗衄而退，走向諸人鼻孔裏去也。正恁麼時，若摸索得著，始知簷聲不斷前宵雨；摸索不著，電影還連後夜雷。」

上堂。「半陰半晴，不寒不熱，文殊普賢無地容身，彌勒釋迦亡鋒結舌。」拈拄杖云：「只如雲門放洞山三頓痛棒，臨濟喫黃檗六十烏藤，且道是同是別？春風吹落碧桃花，滿地殘紅滿地血。」

道林和尚訃至，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者裏見得，始知鏡愚和尚三十年前開闢道峰、闡揚弁嶽，於一微塵現寶王剎，不見有一毫生相；三十年後不假聲色、不動威儀，入三摩地、示大涅槃，不見有一毫滅相。既無生滅，安有去來？且道他即今在甚麼處？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

蔣太史請上堂。「宣尼不識字，可知禮也；達磨不會禪，猶較些子。」豎拂，云：「大眾！者箇如何薦取？莫是第一義諦麼？莫是向上提持麼？莫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麼？莫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麼？與麼商量，安知我祖師門下事在？果是通方達士、格外英靈，正好掉臂而去，柝大地作鄰虛而鄰虛不為細，將滴水化滄海而滄海不為寬，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極小同大渾忘境界，無古無今、無成無壞，盡虛空界都盧是箇清淨廣大伽藍。昔年三李丞相共出手眼，今日諸大護法重整家風，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千載一時，世尊在靈山會上將佛法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那共相護持，正當今日又如何？全憑格外經綸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上堂。「風飄飄，雨瀟瀟，梅吐馨香柳弄條。隔岸數聲吹牧笛，恰逢黃鳥正遷喬。」卓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若論此事，正如杲日當空，轟雷震地，無一人而不睹，無一人而不聞。」豎拂，云：「者箇迥超聲色，不落見聞，如何話會？」良久，云：「綠暗紅稀四月天，池塘荷葉放青錢，不知山雨來何處，滾滾珠璣萬顆圓。」

薦親，請上堂。「鳥語風聲，總是慈音玅旨；深紅淺綠，無非極樂家風。步步則勢至隨身，頭頭則觀音撞額，直得罪山瓦解、業海冰消，轉薉邦而為淨域、化熱惱而作清涼，息輪回、絕生死，了去來、窮古今，盡大地是箇平等無礙解脫法門，豈有自他之相、男女之形？雖然，且道德宏優婆夷在甚麼處？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面目甚分明。」顧眾，云：「不必打之遶。」

薦慈，請上堂。「今朝三月初九，端的與君細剖，菜麥半青半黃，溪煙乍無乍有，聲聲幽鳥啼花，陣陣狂風弄柳，分明觸目西方，何必彌陀垂手？」豎拂，云：「一毫端涌玉樓臺，艸木盡成獅子吼。」喝一喝，下座。

保童男，請上堂。「三月暮春天，遊人看不了，風來樹有聲，雨過山轉好。池畔燕泥香，水面花飛繞，一一盡天真，何須向外討？若是箇有本領的，一任你括古囊今、騎聲蓋色，正如春回大地，無一物不獲其濡；月朗中天，無一人不蒙其照。有求皆遂，無願不從。○只如者重關，還有人透得過者麼？試看荊溪千古月，亂雲擎出國山高。」

上堂。「滿園桑柘綠含煙，蘭若新開傍水邊，雨後蛙喧芳艸岸，月明漁唱落花天。教外旨，鼻祖禪，看破從來值甚錢？神駒何待揮鞭影？千里追風去不還。」

上堂。「北牖涼生夏月天，閒來移榻且高眠。紅石榴開花似火，綠荷葉放影如煙。好消息，有誰憐？夢破玉人時乍起，月隨流水過前川。」

結制，上堂。「衲僧家須向格外翻身、機先運步，呼喚不回、羅籠不住，等閒不飛，飛則衝天；等閒不鳴，鳴則驚人。豈可守一知一解、會一機一境以當平生？直須行佛祖之所未行、說佛祖之所未說、證佛祖之所未證、發佛祖之所未發。若也如是，方入得善權爐韝、受得善權鉗錘；苟或未然，饒具六臂三頭、千變萬化，揮霍成雲、咳吐如雨，看來猶是金州路上客，巨道淆訛在甚麼處？未經大海休誇水，行到須彌始見高。」

上梁，蔣豸史請上堂。「開疆展土，全憑大力維持；興廢起墜，必藉金湯作略。行一令而魔外驚心，發一言而波旬落膽，所以大人必有大智，大機必有大用。若也目擊道存，正好建立法幢，玉轉珠回，鸞翔鳳舞，化伊蘭為栴檀之樹，變蒺藜作甘露之園，千餘年古剎重光，數百載宗風再振，不是神通，亦非法爾。然此猶是建立門庭邊事，須知有向上一著。大眾！要見向上一著麼？」揮拂，云：「扶起剎竿憑眾力，國山氣象喜重新。」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智不如愚，巧不若拙。慈悲佛家冤，鄉愿德之賊，達磨老野狐，釋迦乾矢橛，善權不覆藏，此是真實說。者裏薦去，直教現前一會，曰緇、曰素，曰耆、曰艾，見者、聞者，讚者、毀者，波旬、闡提一時成佛而無遺孑。且道以何為驗？飲大海了無殊味，到須彌皆同一色。」

上堂。「連朝頭痛腦熱，肚腸幾欲斷絕，氣力全沒些兒，那有佛法可說？」拈拄杖，云：「幸有木上座，卻乃體悉善權，行則同行、坐則同坐，入水不動波、入林不動艸，萬機普赴而不亂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勞其慮，撐門拄戶全得渠力。大眾！還信得及麼？如信不及……」擲拄杖，云：「向者裏辨取。」

至日，上堂。「燒瘢青，溪解凍，五雲書物陽初動，說甚麼刺繡工添一線長？試看那窗前明月梅花弄，不萌枝上曉啼鶯，無影林中飛綵鳳。好大哥，休打鬨，此情不與尋常共。眾兄弟！正恁麼時，還有佛性義也無？」擊香案，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朔風徹骨寒，凍殺紫胡狗，碧眼黃頭猶未惺，黧奴白牯卻知有。阿呵呵！會也否？」喝一喝，云：「賣鞋婆子赤腳走。」

解制，上堂。「向上一著，佛祖罔窺；末後牢關，人天莫測。非情識所到，豈言思可通？其捏聚也，電捲星馳，山崩海沸，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詞於毘耶；其展演也，雨霽雲收，風恬浪靜，一任定光招手於金地、智者點頭於江陵，可謂把住也在我、放行也在我。大眾！只如二俱不涉又作麼生？雲漠漠，浪悠悠，大家跨上揚州，他年八月金風起，再到荊溪下釣鉤。」

茹珍、德坤、儀鳳、孫氏、陳氏、行、衍常，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一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住維揚江都善慶禪院語錄

康熙癸卯夏，在國山善權寺受請，上堂。拈疏云：「靈鷲峰前親承面命，雙林樹下最後遺言，三千年事盡在裏許，於此會得，千里同風。」陞座。「百尺之竿，豈因纖鱗以垂餌？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眾中莫有衝霄負漢不受羅籠者麼？」問：「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演教三百餘會，未審意在於何？」師云：「跨蛟鞭紫電，騎虎唱巴歌。」進云：「和尚七坐道場，又受維揚之請，與世尊是同是別？」師云：「白雲騰碧漢，赤日正流金。」進云：「靈山付囑今猶在，萬古金湯一片心。」師云：「相隨來也。」拈拄杖云：「唯有者箇獨脫無依，獲大自在，為法身主、作毘盧師，或鍼鋒頭上韜光斂彩、或摩醯眼中揚塵播土，行無所行、住無所住，盡虛空是浮幢王剎、遍法界是圓覺伽藍，無彼無此、何去何來？正好定綱紀、齊物我、建法幢、立宗旨，未為分外。只如泗州大聖向揚州出現，畢竟是何意旨？八十婆婆花滿鬢，不風流處也風流。」

三門。「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喝一喝，云：「獅子嚬呻，象王獨步。」

韋馱。「童真示跡，樓至現身。顯威靈而護持正法，擎寶杵而掃蕩魔氛。今來無別事，不必更叮嚀。」

伽藍。「內護是我，外護是你。灶裏要柴，倉裏要米。大家出手共殷勤，折腳鐺兒同扶起。」

佛殿。「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且道者位是真不是真？」展坐具，云：「兩彩一賽。」

方丈。「盡法界是維摩丈室，遍大地是曲彔木床，說甚當門按劍，水碗投鍼？正好閉門打睡，接上上機。且道新善慶憑何節目？」擲拄杖，云：「穿卻天下衲僧鼻孔。」

開堂拈疏。「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珠玉不足喻其珍，錦繡無以奪其麗。世出世間，莫不由此而建立。苟或遲疑，試聽宣讀。」

法座。「者裏要登便登，說甚麼借座燈王？」卓拄杖，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端為祝延金輪衍御，睿算等於彌盧；鳳曆常新，皇圖固於磐石。此一瓣香，乃文乃武，維屏維翰，滿朝勳貴、遠近檀那同明第一義諦，共入不二法門。此一瓣香，不從蔥嶺帶來，亦非少室傳得。今第九會拈出，專申供養前住洪都百丈山聖壽寺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世瑞白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白椎竟，乃云：「者第一義，山僧未離善權寺、未渡楊子江，早已狼藉了也。莫有目擊道存、告往知來者麼？通箇消息看。」問：「四眾雲臻即不問，斬新條令事如何？」師云：「匝地紅輪秀，滿空瑞氣來。」進云：「泗州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師云：「無孔鐵鎚當面擲。」進云：「與麼則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師云：「金剛寶劍逼人寒。」進云：「慈雲普覆三千界，法雨均沾萬國中。」師便打，乃云：「此箇廣大門戶，威德自在，騰今耀古，阿誰無分？貴乎直下承當，全身擔荷。不見世尊在靈山會上覿面分付，廣令流布，勿使斷絕，自後祖祖授受，以及三千年來，花分五葉，派列千岐，月燭慧燈，星排道樹，可謂盛矣。邇來去聖時遙，魔強法弱，善慶到此，事不獲已，只得脫珍御服，著敝垢衣，入廛垂手，帶水拖泥，欲覓一箇半箇，上報佛恩，下化眾生，務使正法流通。正恁麼時如何慶祝？日月兩輪明聖德，山河百億壯皇圖。」復舉：「法燈禪師云：『山僧本欲潛棲嵒壑，養拙過時，無奈清涼老人有件不了公案，今日出來，特為了卻。』時有僧問：『未審有甚麼不了？』燈便打，曰：『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汝。』」乃云：「法燈老漢雖則胸藏武庫、肘佩靈符，擒縱自由，猶欠勦絕。山僧素志亦爾，本欲棲影荊溪，埋頭度時，無奈先師亦有箇不了公案，今赴維揚，特為了卻。儻問：『有甚麼不了？』但道：『死貓頭無人著價。』曰：『過在甚麼處？』更云：『罕逢作者。』大眾！且道善慶的是？古人的是？」卓拄杖，云：「慈舟不櫂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鵝。」下座。

立兩序，上堂。「建宗旨，豎法幢，還他作者；整叢林，齊規矩，須是其人。故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昔青原首眾於曹溪，克賓綱維於興化，寶壽之生薑至今猶辣，楊岐之燈盞千載常明，淨缾踢倒輸他溈山，篾箍爆斷慶快悅老，從上先德莫不皆然。所以道：你若立時我便坐，我若坐時你須立。互為肘臂，迭為主賓。正恁麼時，正好使無手人打禾山鼓，無舌人唱德山歌。」拈拄杖，云：「大眾且道：者箇無面目漢教他作箇甚麼？」顧左右，云：「自有廊幕在。」

元旦，上堂。「星移物換，律轉陽回，琉璃殿前天曉不露，翡翠簾外夜半正明。當此時也，朝野協和，賢能在位，垂衣自治，端拱無為，四海謳擊壤之歌，萬民樂羲皇之世。大眾！今是元旦，佛法如何舉揚？」擊香案，云：「梅萼初開柳線長，翩翩蝴蝶競尋香，東君有意誰能委？問取遊心白面郎。」

上堂。舉：「丹霞淳禪師上堂：『寶月流輝，澂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水月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昇天事直須颺卻，十成事直須去卻，擲地金聲不須回顧。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還委悉麼？』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戴角披毛入水泥。』」師頌云：「鷹觜魚腮丈六身，花街紫陌共遊春，掀翻宇宙不驚塵，疑殺黃頭碧眼人。」

上堂。「山河大地，常演圓音；萬象森羅，恒談實相。」拈拄杖，云：「者是甚麼相？」卓一卓，云：「者是甚麼音？於此見得、聞得，則知觀音大士常在諸人耳朵裏、文殊菩薩常在諸人眼睛裏，二六時中出出入入，放大光明、現大神變、作諸佛事，從無量劫來未曾間斷。大眾還委悉麼？一道靈光曾不昧，千差萬別盡圓融。」

結制，上堂。「習定坐禪，大似按圖索馬；息妄求真，正是依樣畫貓。行棒、行喝，乃盜跖之黨餘；說玅、說玄，實張儀之流亞。若在明眼人前，總成笑具。唯有善慶總不如是，莫有超宗異目者出來相見？」問：「向上關捩即不問，開爐結制事如何？」師云：「渾吞蒺藜猶閒事，倒握吹毛不露鋒。」進云：「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師云：「直教棒下成龍去，莫學韓盧逐塊來。」進云：「雲散青天出，山高眾岫歸。」師打，云：「更須喫棒。」乃云：「據實而論，問也沒交涉、荅也沒交涉。何故？禪道不可以語言通、聖智不可以有心知、真諦不可以存我會、至功不可以營事求，故曰：凡有所得，非真得也。善慶今日結制，亦不要你學佛、學法，但要你終日喫飯不嚼一粒米、終日穿衣不挂一縷絲，懸崖撒手、絕後再甦，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車馬叢裏廣顯神通、金紫行中大作佛事，納須彌於芥孔、拈世界於毫端，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得亦無所得、失亦無所失。果到者箇田地，方許喫山僧手中熱棒。大眾！還委悉麼？」卓拄杖，云：「莫言春日行冬令，只要心空及第歸。」

上堂。舉：「天童玨禪師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玅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直得虛靜斂氛，白雲向寒嵒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正恁麼時，如何履踐？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師頌云：「指石為玉，點鐵成金，拙人自逸，智者勞心。流水長舌，清風素琴，塵剎無間，非去來今。」

上堂。「日暖曉鶯啼，蝶迷芳草岸，桃花李花撩亂開，此景真堪羨。流光急似梭，瞬息春將半，遊子天涯何不歸？柳眉愁欲斷。經中道：『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於實相不相違背。』只如今日居士設齋，饅頭每人兩箇、嚫錢每入一分，且道於實相還有差別也無？」喝一喝，云：「劍去久矣。」

平山堂道弘禪師請上堂。「世間所貴者，卞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驢尿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金山喚作𡱰沸碗鳴。古人與麼道，雖則剔膜刮瞖、拔楔抽釘，大似舍重從輕、以貴為賤，不免見處偏枯。善慶則不然。」揮拂，云：「前面是山門，後頭是佛殿；寒則圍爐，熱則揮扇。不用六臂三頭，豈羨千化萬變？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大眾！作麼生是第一見？幽鳥一聲兩聲，落花七片八片。」

大士誕日，上堂。「今朝二月十九，試問諸人見否？普門大士生辰，閻浮界內垂手，或時簸土揚塵、或時攀花弄柳，堂堂覿面絕遮攔，擬議金毛變作狗。」遂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原來祇是饅頭。』畢竟是何意旨？」顧眾，云：「勒玉轡，上彩樓，赤紅毬打紫紅毬，堪笑當年馬郎婦，惱亂春風卒未休。」問：「一真界內元無凡聖之名，實際地中寧有去來之跡？觀音大士今日降生，還是神通耶？法爾耶？」師云：「夜半木童吹鐵笛。」進云：「廣陵濤映千山月，楊子橋連兩岸雲。」師云：「天明石女弄絲桐。」進云：「黃鳥一聲雲外出，園林艸木盡知春。」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大士誕日，載上堂。「高超名相，玅體全彰；迥出古今，真機獨露。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輝；擲寶劍以揮空，空空絕跡。正恁麼時，且道是阿誰境界？」拈拄杖，云：「早晨觀音降誕，今又大士現身，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獲二殊勝、十四無畏，興無緣之慈、起同體之悲。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菩薩身得度者，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有求皆應，無願不從。然此猶是大士現身邊事，且道說底是甚麼法？」卓拄杖，云：「勿勞別覓圓通旨，只在鴉鳴鵲噪間。」

獨園玄素和尚訃至，上堂。「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拈訃云：「此是玄素和尚照天照地末後一段光明，不意今日射至維揚，欲使未安者安、未解者解、未悟者悟、未證者證，說甚娑羅樹下槨示雙趺、熊耳峰前棺遺隻履？直教卷舒不涉纖塵，來去了無變異。既無變異，還知獨園和尚為人處麼？泰山頹兮梁木摧，哲人萎兮真風墜。已矣乎！已矣乎！子規啼落月三更，淚染山花血滿地。」

上堂。舉：「天童淨禪師參雪竇，看柏樹子話有省，呈偈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雪頷之。屢遷名剎，後奉敕陞天童，捧敕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時看，彩鳳銜出，且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師云：「滄溟窟中挨身而入，驪龍頷下抉珠而歸，其光耀也遠射乎牛斗，其聲價也丕震乎帝畿，及盡今時兮玉鳳高翥，拈卻那畔兮冰壺夜輝，玲瓏嵒峻摩霄漢，春色十洲花正肥。」

方學士請上堂。「大丈夫，秉慧劍，金剛鋒兮般若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卓拄杖，云：「者裏全身擔荷，一任秕糠佛祖、陶鑄人天，家國以之奠安、魔氛以之肅靜，視富貴如浮雲、棄功名如敝屣，豈不謂世、出世間一大丈夫？且道孰是其人？不見崔趙公問徑山欽曰：『弟子欲出家，得否？』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趙公於言下有省。大眾！趙公與麼問、欽師與麼荅，因甚便有省？一語喚醒鸚鵡夢，九天奪得鳳雛歸。」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文峰塔上紫霞生。」「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門外了無車馬跡。」「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收得安南并塞北。」「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電光影裏翻身去，裂石聲中撒手歸。」進云：「千溪萬派總歸滄海去也。」師云：「禮拜了退。」

供木中現天然大士像，上堂。「燕語鶯啼，總是圓通境界；水流月運，無非自在家風。於此會得，一任入廛垂手、合水和泥，處處興無緣之慈、時時作不請之友，或現身於魚肆街裏、或示形於蛤蜊類中。像顯木間，若摩尼映乎五色；龕成殿上，如皓魄散於長川。」豎拂，云：「觀音大士向者裏出現，大眾見麼？」拂一拂，云：「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

善權眾職事迎師回山，請上堂。「國山頂上雲，楊子江心月，雲月本無殊，千里何曾隔？隔不隔，波斯夜半嚼生鐵。山僧住善權時，只見蒼松錯落，怪石稜層，流水奏叔夜之琴，青山展王維之畫，曉隨芳艸去，晚逐落花回，此是山林境界。今在善慶時，唯見門連車馬，路接雲衢，窈窕佳人處處清歌玅舞，風流公子時時走馬試劍，人語喧闐，朱紫合雜，此是城市境界。城市本非山林，山林亦非城市，作麼生說箇不隔的道理？者裏緇素得出，以一佛世界為千佛世界，千佛世界為萬億諸佛世界，萬億諸佛世界總為一佛世界，了無彼此之殊，安有去來之念？不是神通，亦非法爾。大眾會麼？須知煙浪裏，別有好商量。」

居士誕日，請上堂。「寶鏡高懸未照前，畫堂石女打鞦韆，超然直透威音外，樓閣門開別一天。」豎拂，云：「大眾見麼？先天地莫知其始，後天地莫知其終，為萬化之源、作群靈之祖，日月得之而常明、江海得之而不竭、山嶽得之而永固、松柏得之而常春，以及無量世界、無量三昧、無量解脫、無量玅用，莫不一一盡向此中流出，乃至盡未來際受用不盡，故曰大總持海也。直饒大椿之壽、老彭之年，又烏足并語？只如居士壽誕，山僧如何慶讚？」揮拂，云：「欲知龐老無生句，父子雖親不可傳。」

解制，上堂。「有一人能說而不能行，有一人能行而不能說，有一人說亦說得、行亦行得，有一人說亦說不得、行亦行不得。且道此四種人，那一種人卻有長處？若識得此人，一任腰包頂笠，北往南來，拄杖芒鞋，橫行直撞，鬧市叢中簸土揚塵，萬仞崖前吟風嘯月。雖然，只如楊子江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當此時，不假舟楫作麼生過？若也過得，不孤負在善慶結制來；若過不得，切忌打溼袈裟角。」

上堂。「夏日苦天長，閉門晝打睡，無言接上機，有語終非契。曉雨隔江來，薰風撲面至，何勞更舉鞭？千里羨良驥。」豎拂，云：「體包虛空，量周沙界，華嶽不足為其儔，滄溟無以為其喻，威音不知其所始，釋迦不知其所終，迥超名言，不墮諸數，故曰：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大眾且道：是阿誰境界？」顧眾，云：「閻浮樹下呵呵笑，地老天荒總不知。」

誕日，請上堂。「山僧今年五十有五，髮欲白而齒半頹，面已皺而目漸昏，可謂老矣，幸有箇道伴在。」拈拄杖，云：「行則同行，坐則同坐，憂則同憂，樂則同樂。或時敲雲棒月，打艸驚蛇；或時扶過斷橋水，不墮悄然機。伴歸明月村，動容揚古路，徘徊乎廣漠之野，嘯傲乎何有之鄉，相視而笑，莫逆於心。且道：此人還落春秋數量也無？」卓一卓，云：「好大哥！會也麼？風流不在著衣多，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原來總是歌。」

請上堂。「香雲靉靆，紫氣氤氳，鐘鼓交參，人天際會，山河大地悉共騰歡，艸木叢林咸皆作舞。大眾！且道是箇甚麼祥瑞？」舉拂，云：「看看！適來大覺仙人、毘目仙人、長眉仙人、忍辱仙人、無量無邊諸仙人眾，或騰雲駕霧而來者、或跨鶴乘鸞而至者、有獻冰桃雪藕者、或奏步虛之詞、有供金丹火棗者、或詠南飛之曲，種種形相、種種神變、種種處所，各各不同，一時集於蟭螟眉睫之上。善慶拂子忍俊不禁，向前問曰：『諸位大仙有何因緣而來至此？』眾仙荅曰：『今維揚許仲容眉壽八旬，闡揚佛事，廣作利益，我等特來共為慶壽。』拂子曰：『汝欲慶過去壽耶？慶現在壽耶？慶未來壽耶？過去不可思議，今已過去；未來不可思議，尚且未至；現在不可思議，而無住相。三壽之中，汝欲慶那一壽？』於是，眾仙遞相顧視，不能加荅，被拂子一喝，各各騰空而去。還有荅得此一語者麼？」拂一拂，云：「欲知劫外真消息，夜半金烏海上紅。」

結制，上堂。「善慶今日以乾坤為橐籥、須彌作鉗錘，是佛、是祖，或凡、或聖，銀、汞、銅、鐵，缾、盤、釵、釧，總教打成一塊、鎔作一團，然後方名寶器，堪作勝用。還有躍冶精金不受煆煉者麼？」問：「大開爐韛，煆煉佛祖，嘉州石像、陝府鐵牛如何相為？」師打云：「棒頭有眼須親薦。」進云：「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師云：「句裏無私不用尋。」乃云：「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高懸，狐蹤遠匿。直饒問若雲興，酬似缾瀉，揮霍如雨，咳唾成珠，到者裏總沒交涉。三世諸佛有口只堪挂壁，靈利漢子未過九龍橋、未睹文峰塔，便恁麼掣肘而去，早已喫善慶痛棒了也。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透重關。」

夾山唯岑和尚訃至，上堂。「金飆拂檻，清秋月轉霜輪；玉露侵簾，銀漢星垂斗柄。既不居於尊貴，安能住於大功？且道是誰境界？」拈訃云：「大眾看看！此是唯岑和尚於數十年來七座道場、六會說法最後一著，莫大光明遠照邗關、普覆虛空，山河國土、日月星辰、樓臺殿閣、花木池沼、人物鳥獸以至情與無情，莫不承此光明作大佛事、顯玅神通、悟無生忍、獲不退地，究竟至於一切薩婆若海。正恁麼時，還有知恩報恩者麼？」擊香案，云：「昨有人從越地來，忽聞夾嶺玉山頹，人天無限失依怙，惹得空生淚滿腮。」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云：『玅淨明心作麼生會？』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溈曰：『汝只得其事。』仰曰：『適來和尚問甚麼？』溈曰：『玅淨明心。』仰曰：『喚作事得麼？』溈曰：『如是，如是。』」乃云：「絃歌相和，節拍相隨，須讓他溈仰父子。若是玅淨明心，直饒圓古佛、小釋迦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雖然，要會玅淨明心也不難。」良久，云：「看看！適來山門騎佛殿走向玅喜世界，將不動智如來驀頭一撞，直得鼻孔去了半邊。舜若多神，忍痛不禁，揚聲大叫云：『苦哉，屈哉！』大眾！還驚覺也未？咄！莫瞌睡好。」

上堂。「眉端挂劍，血濺梵天；句裏藏鋒，氣貫斗牛。敲唱雙行，明暗並舉。吹無孔笛，響遏行雲；撫沒絃琴，韻和流水。於此會得，一任同放、同收，同生、同殺，糟粕西乾四七，陶鑄東土二三，作佛祖向上之爪牙，為人天現前之眼目。眾中還有其人麼？」卓拄杖，下座。

臘八，上堂。「法筵龍象眾，貓兒喫彩鳳；當觀第一義，猢猻騎鱉背。縱饒與麼承當，也是鬼家活計。可憐黃面老子於臘月八日被箇明星換了一雙眼睛，帶累後代兒孫箇箇扶籬摸壁。善慶今日要與他開卻一隻眼，使一切人光明遍天遍地。」以手撥眉，云：「貓。」

上堂。「寒雲水面，乍斂乍舒；凍日峰頭，半紅半紫。普賢橫跨象王，文殊倒騎獅子，良哉觀世音，走入荒艸裏。大眾見麼？昔日法華會上有娑竭龍女，年始八歲，梵行具足，有一寶珠價值三千大千世界，一時獻佛，佛便納受，忽然之間變成男子，坐寶蓮華，往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黃面瞿曇也是乞兒見小利，可惜放過，當時若到善慶腳跟下，好與一頓熱棒。何故？金鱗不得風雷送，怎透龍門萬丈高？」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盤山老漢大似見處偏枯，怎如善慶者裏一味本分生涯、隨緣粥飯？或時對賓酬醋、或時曳杖徘徊，風敲翠竹而韻入笙簧、日照幽溪而寒光瀲灩，岸柳爆黃金之色、梅花吐白玉之香。正恁麼時，喚甚作三界？將誰為四大？何物是心？何者是佛？德山有棒，只堪燒火；臨濟有口，正好挂壁。善慶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喝一喝，云：「也是牽牛拽磨。」

上堂。「地凍天寒，艸枯冰綠，一段風光，塞耳盈目，不用即物明心，亦非見性成佛。班超投筆而覓封侯，夷齊首陽以辭周粟，真不掩偽，直不藏曲。且道：守清高者是？立功業者是？」卓拄杖，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上堂。「隴梅初綻柳含青，箇段風光畫不成，夢破玉人霜月冷，橫吹蘆管度江城。昔舍利弗問天女曰：『你何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為天女相，天女自化作舍利弗而問曰：『舍利弗何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相荅曰：『我今不知何為變為女身？』大眾會麼？若是據令而行，舍利弗與天女正好一棒打殺，拋向邗江波底，免得後人作野狐精見解。何故？男兒志氣沖牛斗，誰不雄雄大丈夫？」

上堂。「霜花遍野，呈格外之真機；旭日騰輝，露威音之消息。無塵不透，無剎不彰，祖意勿勞別覓，佛法只在目前。諸昆仲！高者是天，厚者是地，青者是山，綠者是水，森羅萬象，明暗色空，艸芥人畜，蜎飛蠕動，畢竟那箇是目前的佛法？」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化作無位真人，倒騎楊岐三腳驢子，一時遊遍三千大千世界以及無量諸佛國土，走向康山絕頂，高聲唱言：『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布施，後必得安樂。』然後還復本形，依舊是箇拄杖子。」卓一卓，云：「且道無位真人又向甚處去也？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上堂。「臘已殘，歲云暮，天寒月冷猿啼樹，寄言遊子早歸家，莫使白頭人倚戶。儻有箇長老出眾高聲云：『將謂者老漢有多少奇特，今日到者裏只解說老婆禪。』但向他道：『善慶住持事繁。』」

上堂。舉：「石頭希遷禪師示眾云：『語言動用即沒交涉。』藥山出眾云：『非語言動用亦沒交涉。』頭云：『我者裏鍼劄不入。』山云：『我者裏石上栽花。』」乃云：「諸昆仲還知此二大老恁般說話麼？祇如一人道鍼劄不入、一人道石上栽花，且道是語言動用、非語言動用？若道是語言動用，落在石頭圈繢裏；若道非語言動用，落在藥山圈繢裏。直饒二俱不涉，又落在善慶圈繢裏。畢竟如何不落此圈繢去？」畫一畫，云：「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佛成道日，上堂。「從來夜夜明星現，惟有瞿曇見不同，今日與君重指出。」豎拂，云：「金烏飛過海門東。」

雲松和尚訃至，上堂。「撲碎鰲山，兩手高攀百丈月；吸乾苕水，一身橫臥半間雲。自爾滅聖欺凡、擒龍捉象，續五燈之慧燄，燄燄無窮；溯列祖之本源，源源不盡。澤施既普，功莫大焉。何期寶鏡潛輝、珠簾倒捲，倦津梁於此界、灑甘露於他方？大眾！還見圓通和尚最後為人處麼？金鞭擊碎珊瑚月，散作光明照大千。」

元旦，上堂。「佳節逢元旦，金爐爇瓣香，雲霞凝瑞彩，花鳥獻文章。舜日輝三界，堯風扇八方，吾皇何以報？願祝壽無疆。適來香已拈罷，聖已祝畢，唯有新年頭佛法未向諸人道在。大眾！將甚麼喚作新年頭佛法？試說看。」問：「鳳曆遙頒，曉風乍暖，今日陞座如何為人？」師云：「長江流不盡，明月去還來。」進云：「萬物咸新又作麼生？」師云：「柳搖殘臘去，梅放早春回。」進云：「溪頭楊柳拖煙翠，洞口梅花帶雪香。」師云：「且莫隨境漂流。」拈拄杖，云：「善慶拄杖，不怒而威，不言而信，不令而行，無為而治，化滿天下而不居其功，刻雕眾象而不為其巧，迥超佛性玅義，不落時節因緣。且道他有甚奇特？大用縱橫無軌則，一回拈弄一回新。」

上堂。「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拈拄杖云：「者箇非聲非色，果能見得，蛾蛘蟻子本無欠少，沙磧瓦礫放光動地，阿誰非佛？阿誰非祖？不妨撒手歸家，端然穩坐。等閒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是則是，為何流支三藏打落達磨大師當門牙齒？且道過在甚麼處？鞏縣茶瓶。」

上堂。「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昨夜無手人行拳，無舌人相罵。且道是第幾義？檢點得出，今分半座與你；檢點不出，莫怪山僧獨占去也。呵呵呵，囉囉哩，北山雨落，南山霧起。略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喝一喝，云：「白雲萬里。」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今已滿，從前警策一時休，崢嶸頭角無回互，放出溈山水牯牛。大眾還見麼？爭奈鼻頭繩索猶在善慶手中，教你往東不敢往西，教你往西不敢往東，欲去去不得、欲住住不得，殺活臨時，收放在我。只如不落收放又作麼生？」擊香案，云：「一聲羌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乙巳八月廿七，辭眾，上堂。「人之生死，皆有分定，實風燭曉霜，不過待時而已。老僧開堂二十餘年，素無長物可蓄，雖有香資，即入常住應用，人所共知。惟餘書籍、衣履等物，中秋鳴鼓集眾，皆已散去。凡我門人，爭無遺物者非吾弟子？老僧去後，不得披麻帶孝，悲慟號泣，有類世俗。塔造善權，毋議他處。前有書接青龍寒松堂頭來，老僧不過廿七八，今正是時，還有末後激揚者麼？」問：「理彰時至今姑置，末後一機作麼生？」師云：「且待明朝來，盡情向汝道。」天寧和尚問：「師為海內一人，天下衲僧歸仰，還當久住世間？」師云：「起動罣念。」福緣和尚問：「和尚開堂多年，兒孫得力，可以放得下。」師云：「道人家來去自由，有甚放不下？」曰：「不妨再來奉看。」師云：「只好別峰相會。」問：「古人預知時至，師又如何？」師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問：「某欲住山，求師一偈。」師云：「只要拏得钁頭柄牢。」僧喝，師云：「除卻喝，更道看。」僧無語，師打云：「钁頭柄拏不牢在。」卓拄杖，下座。

廿八黎明，師索筆大書偈云：「生年五十復零六，大事因緣今已足，釣罷金鱗歸去休，漁翁不向蘆灣宿。」擲筆而逝。石刻親筆，現存禮菴青龍。

心奧、心護、法智、心榮、心和、心朵、心易、宗祥、
　　　湛秀、萬善、樂然、大念、李文芳，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二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三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示眾

住嘉定古昭慶寺，示眾。「春光已去夏初臨，綠暗紅稀匝地陰，夜雨滴開頑石眼，幽禽啼破落花心。頭頭獨露真三昧，處處恒談不二音，若擬箇中玄會得，依然猶是隔千岑。大眾！既是會得，為甚麼猶隔千岑？莫有跳出重關者麼？出來試道看。」

示眾。「雲門餅，趙州茶，覿面拈來驗作家，若是飽參禪和子，須知別有好生涯。生涯別，有誰徹？問取中天一輪月，燈籠拍手笑呵呵，露柱低頭哭未歇。燈籠笑且置，未審露柱哭箇甚麼？」眾無語，師云：「蒼天，蒼天。」

戒期，示眾。「乍雨乍晴麥正秋，薰風暗度柳梢頭，許多好景無人會，空使殘紅滿地愁。不須愁，急抬眸，看取青山水上浮。」拈尺，云：「見麼？非來、非去、非今，即戒、即定、即慧，磨而不磷、涅而不淄，百千法門、無量玅用總在裏許，直饒說箇止持作犯、輕重開遮，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亦是陞高步遠之方便。如何是不假方便，迥超階級？」撫尺，云：「蹋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住青龍隆福寺，示眾。「昔雲居云：『爾等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了也。何況從朝至夕，妄想紛飛，雜念攪擾，無明煩惱，人我是非？』近來有等見人之貢高，不知自己之貢高；見人之長短，不知自己之長短。蓋謂明於責人，昧於責己。若是真正衲子，自識好惡，眼不被色惑，耳不被聲誘，鼻不為香塞，舌不被味瞞，身不被觸惱，意不被法亂，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上古為道之士，廢寢忘餐，不惜身命，釋迦捨全身而求半偈，神光斷一臂以乞安心，浮山遠、天衣懷，不以撒灰潑水而動其離師之念。如上俱載方冊，茲不繁引。今時行腳，若遇惡辣鉗錘本分宗師，便云：難為人事，與我無緣，不如他去。或撞儱侗長老，菽麥不分，雌雄不辨，即謂有些子慈悲方便，打哄過日，虛消信施。如此參學，有何利益？不見玄沙道：『縱似澂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到此必須忘名利，無人我，大死一番，始於箇事稍有相應分。不然，皆是錯用心。如何得不錯用心？」良久，云：「不起一念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

示眾。「若論此事，直饒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不容低眉側耳，安用進前退後？青龍不得已，聊露一線，如能搆得，一任入廛垂手，接物利生；不然，直須坐斷兩頭，中間放下，掀翻世網，打徹情關，在天堂不為樂、處地獄不為苦，雖在世間而常行出世問事、行出世間事而不離世間、教化眾生而無一眾生可化、雖則淨佛國土而無一國土可淨，然後吹劫火、吸風輪，一為無量、無量為一，於一微塵包裹十虛，正眼看來大似隔靴搔痒，猶未親得受用在。大眾！如何是親得受用的事？」良久，云：「井底螺螄吞大象。」

住弁山龍華寺，示眾。「夫道絕方所，非趣向之所能到；禪離視聽，非耳目之所能及。晃晃焉迥出思議之表，歷歷然永超是非之端，直饒荊軻、聶政莫能施其勇，烏獲、孟賁不能加其力，苟能直下承當，始知本來是佛。是以洞山睹水影而悟徹，太原孚聞鼓聲而了明，靈雲見桃、香嚴擊竹，莫不於六根門頭了此一段大事。然此大事，不拘賢愚不肖、蠢動含靈，無所欠少，若是箇決烈漢子，只教一念無為、千差坐斷，不須結制而一期圓滿，勿勞斂念而萬行具足。其或未然，以今日為始，發大精進、奮大勇猛，不顧危亡、不計年月，以悟為期，儻或一旦豁然，始知本來現成，可以報父母養育之恩、可以酬師長提攜之德，豈不慶快平生？若也遲疑，山僧曾記雲門師翁有一偈，今晚拈出舉似諸兄：挺起脊梁生鐵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猶如香象脫金鎖，若不如是何劫悟？」

示眾。「九層之臺，起於壘土；千里之行，在於初步。今晚是結制之初，不拘堂內、堂外，務要箇箇起大精進、發大勇猛、憤大信力、立大勢願，痛念生死，徹法源底，直至於不疑之地而後已。或在諸方學得尖新語句、巧玅知見，乃至賓主玄要句、偏正回互句、有句無句、是句非句、死句活句、一百八句，盡情收來，束作一團，拋向太湖波底，更莫回顧，打掃得胸中乾乾淨淨、虛虛廓廓，然後提起箇本參話頭，如秉吹毛寶劍相似，佛來也揮、魔來也揮，只教心心無間、念念無虧，纖塵不立、前後際斷，此是放身命處、此是罷參處，尤不可認著一機一境、一拳一喝以當平生，須知有古人無量差別因緣、無邊差別門庭一一透過始得。所以，釋迦老子從無量劫來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乃至三千大千世界無有芥子許不是捨身命處，是以福足、慧足，故云兩足尊也。大眾！如是行到、如是見到，則不負梯山航海、尋師擇友一片苦心，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珍重。」

示眾。「古人道：『祖師西來，只是要覓一箇不受惑的人。』者般說話，早已剖腹剜心，傾腸倒肺，只要諸人當面會取，不須他求。何也？你欲求佛求祖，則被佛祖所惑；窮玄體玅，則被玄玅所惑；至於菩薩，被六度萬行所惑；緣覺、聲聞，被十二因緣、四諦所惑；天、人、阿修羅，被福報瞋恚所惑；地獄三途，被苦惱業障所惑。所謂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是也。有等人纔聞與麼道，即便經也不看，佛也不禮，行也不行，福也不作，話頭也不參，一味死堆堆地，謂之一切不著。若恁麼，縱是佛祖，也惑亂不動我。殊不知，不是者箇道理，早已錯會了也。大眾！畢竟如何是不受惑的人？」良久，云：「相逢目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至天醫禪院，請示眾。「昔年曾向此中過，今日重逢話更多，欲識目前端的意，數株古柏挂煙蘿。大眾！還會麼？果是頂門具眼、腦後見腮的，自然未舉先知、未言已曉；儻是箇󰔍󰔍瞇瞇、懵懵懂懂的，只得從頭註破。此天醫蘭若，山僧昔年曾到，紺宇巍峨，僧眾濟濟，誠為湖城一梵剎也。自兵燹之後，雲廚傾頹，清眾寥落，雖則廢之有時，實乃興之在人。古云：『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情念若同道念，成佛久矣。』為己者，貪圖口腹，滋養四大，為子孫計是也；為眾者，綱維內外，黼黻叢林，接待往來，招賢納眾是也；情念者，日營於聲色貨利，時逐於妻財子祿，不知厭足，孳孳於念是也；道念者，痛念生死，回心向道，悲佛法之難期，惜光陰之迅速，紹隆正宗，續佛慧命是也。大眾！若將為己反於為眾之切，情念移於道念之中，如是則無事不辦、無願不遂，何患法門之不興、道業之不成？」豎拂，云：「只如者箇，還是情念耶？道念耶？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示眾。「十方世界諸眾生，念念皆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此事人人本具、箇箇不無，良由一切眾生隨境飄流、迷己逐物，所以聞不出聲、見不越色，處處牽纏、時時罣礙，又如春蠶作繭自縈自縛、秋蛾赴火自燒自爛，皆是自生輕賤、自生退屈。若是夙有靈骨，一聞此說，直下擺脫塵勞、掀翻世網，一念無為、十方坐斷，孤迥迥、峭巍巍、淨裸裸、赤灑灑，隨處逍遙、任運放曠，富不為樂、貧不為憂，貴不為榮、賤不為辱，人我是非不能動其心、好惡長短不為奪其志，達則兼濟天下、不達則獨善其身，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差別之有？雖然，猶是途路中事。大眾還知到家受用處麼？霜月雲開千戶曉，木樨風送滿城香。」

示眾。舉：「洞山云：『堪歎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帝主，祇到潼關即便休。』古人與麼道，大似胸納須彌、眼空四海，但知有己，不知有人。弁山也有四句，不唯與洞山相見，亦要與諸人出氣。堪羨滿堂學道流，英雄怎肯認門頭？玄途鳥道俱掀卻，北斗藏身笑不休。」喝一喝，云：「還有不甘者麼？」問：「格外提持即不問，如何是堂奧中事？」師云：「言前無的旨，句後絕追尋。」進云：「既是鴛鴦繡出從君看，因甚不把金鍼度與人？」師云：「當陽未得機先手，恐向人前亂舉揚。」僧一喝，師直打出。

除夕，示眾。「昔北禪烹露地白牛，唱村田樂，與眾分歲。弁山亦無露地白牛可烹，亦無村田樂可唱，今晚聊請幾位無情上座為諸人發明現前一著子。大眾會麼？龍岡蜿蜒，奔騰起伏，有時斂爪藏牙，拏雲攫霧；獅崖磊落，氣勢稜層，風生則哮吼驚人，日出則繡毬輥地；寶珠池澂澂湛湛，觸目生輝，夜浸滿天之星斗，朝映花裏之樓臺，離婁莫能窺，罔象安可得？花石澗玲玲瓏瓏，涵光燦麗，波翻爛熳之春，魚戲萍藻之影，王維徒羨其巧，僧繇莫加其工，牧唱樵歌於天井嶺上，鳥啼花發於嘯月臺邊，象王峰斂鼻高眠，彌勒峰披襟默坐，松竹風敲時戛笙簧之韻，雲霞曉散空懸錦繡之圖，物物闡明向上，頭頭揭示全提，於斯會得，一任痛飲曹山酒、饑餐雲門餅，可謂無來無去、無故無新，自昔至今未曾動著。雖不曾動著，又不妨應箇時節。大眾且道：是甚麼時節？燭燦金花爐篆煙，團圞共話興忘眠，今宵莫當尋常過，彈指韶光又一年。」

住大能仁寺入院，當晚示眾。「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爭鬥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諸禪德！只如者片田地，自從威音那畔以至今日，本自圓成，了無欠缺。蓋緣此事不明，爭人競我，說是論非，妄立疆界，不惟荒了田園，亦乃失卻祖券。能仁今晚要與諸人拆去藩籬，不留牆塹，都盧共為一箇大圓覺伽藍，使一切人經行坐臥、喫飯穿衣、迎賓待客、周旋動容總在裏許，了無爾我之跡，安有彼此之情？如大能仁相似，昔年失人，廢為俗舍；今日得人，頃作叢林。所謂消長有數，克復在人。誠能如是，非獨自己道業成辦，且不負德公長者、無量老宿一番捐金之誠、肯綮之力。諸禪德！且道如何是安家立業一句？相交若似初相識，到老終無怨恨心。珍重！」

住雲門顯聖寺，收稻畢，示眾。「者一著子正如種稻相似，若也種子夾雜、人力怠惰，耕種不深、風雨不時，兼之操三歇五、一暴十寒，非唯焦芽敗種，亦乃荒卻祖父田園，正所謂空守荒田朢有收。若是成家立業漢子，先要種子真實、工力勤健，耕也宜深、種也以時，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除其荒薉、耘其稊稗，然而未有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者矣。是以今日收穫到家，不唯大眾饘粥有繼、倉廩生色，可謂工不浪施。昔百丈展兩手而說大義、仰山插鍬而人數分明，地藏道：『任他諸方商量浩浩地，不如我者裏種田博飯喫。』大眾！只如種田博飯喫，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不是飽參人不知。」

住善權寺，起偃柏，示眾。「積代塵埋久，今朝特地開，理彰時節至，臘盡喜春回。其偃也，雷輷電擊，雲行雨施，蓋揭當陽之玅用；其起也，誅茅闢土，舞钁揮鍬，盡顯格外之真機。如是，則昔日因地而倒亦未曾倒，今日因地而起亦未曾起，可謂無倒、無起，無動、無靜，非故、非新，非變、非遷，佛祖以之而退位，鬼神以之而潛蹤，萬化隨施，百無禁忌。大眾且道：憑箇甚麼？」以钁頭鋤地三下，云：「千年偃柏今朝起，萬古徽猷絕覆藏。」

小參

住嘉定昭慶寺周護法薦室，請小參。「金風乍起，玉露初垂，黃葉飄而真機露，白雲散而面目彰。性若虛空，不生不滅；體似金剛，無變無異。本自圓成，不假莊嚴。所以道：一念回光，即同本得。豈待獻珠而成佛、聞懺以生天？直得渾忘尊貴，紅輪那墜於澂潭？不守功勳，金鳳安棲於靈木？雖然，如何是超凡入聖一句？」擊拂，云：「閨閣掀翻絕滲漏，金蓮隨處任徘徊。」

洞庭山席啟兆薦考，請小參。「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豎拂，云：「今日過去古佛特為太僕少卿亞中大夫寧侯席公現大神變、放大光明、轉大法輪、作大佛事，即將娑婆世界山林、谿澗、溝壑、瓦礫、荊棘、坑坎、堆阜、便利、不淨，一時變為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金繩界道、金沙布地、七寶行樹、八功德水、寶網交羅、天樂自響、鸚鵡、舍利、迦陵頻伽、白鶴、孔雀、情與無情一時共演無生法忍。何謂無生法忍？不見一法生相、不見一法滅相、不見一法去來相、不見空相、有相、煩惱相、無明相、諸佛相、眾生相、菩提涅槃相，三際平等，一道情虛。正恁麼時，直得盡虛空、遍法界都盧是箇當人正體、自己光明，於中所有無量香水海、無量華藏界、無量佛剎、無量樓閣、無量莊嚴、無量寶聚、無量眷屬總在一毛孔中，一切毛孔亦復如是，所謂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然後回觀三萬六千頃之浩渺、七十二峰頭之巍峨，又不啻艸頭一滴、毛端一塵，於其廣狹、高低烏得較量？豈不為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雖然，須知更有轉身一路始得。」揮拂，云：「斫卻月中桂，清光轉更多。」

住青龍隆福寺，小參。「佛法祇在日用處、在迎賓待客處、在喫茶喫飯處、在語言動問處、所作所為處，你纔舉心動念又不是了也。古人恁麼慈悲與你分明說破，你若於二六時中不起一念，自然常光現前，無一絲毫遮障、無一絲毫蓋覆，盡大地無一處不是佛法，豈待山僧鼓兩片皮方名說法？即今目前青松奏瑟、修竹鳴絃、嫩柳抽絲、梅花吐玉，門外群峰露清淨之法身、屋後流水舒廣長之舌相，以及樵歌牧唱、燕語鶯啼、風柯月渚、牆壁瓦礫，情與無情共轉法輪，可謂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者裏一念瞥地，正好休去、歇去、放身命去，有何禪道可學、工夫可做、佛可成？但只隨緣放曠、任性自適，復有何事？雖然，正眼看來，猶是那寒蟬抱枯木的活計，直須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只喚作了事的人，終不喚作尊貴，尊貴一路自別。是以曹山立三種墮：一曰類墮，二曰隨墮，三曰尊貴墮。何謂類墮？了卻那邊，還來者裏行履，雖作畜生行，不行畜生事，故曰類墮。頌云：負鞍銜鐵久亡疲，拖水何妨又帶泥？正恁麼時原不昧，青黃滿目卻云誰。何為隨墮？了道人於一切時中超情離見，騎聲蓋色，不滯一隅，故曰隨墮。頌云：闤闠堆頭好避秦，笙歌叢裏且安身，了知聲色非聲色，聲色從來不礙人。何謂尊貴墮？不居正位，寧守大功，取正命為食，故曰尊貴墮。頌云：等閒慵坐黃金殿，那復低垂翡翠簾？六國遍遊人不識，夜深倒著破藍衫。三墮且置，即今曹山卻在甚麼處？」顧左右云：「看看。」擲拂子，歸方丈。

吳太史建道場，請小參。「鐘鼓交參，大啟圓通之戶；香雲繚繞，豁開華藏之門。左之、右之，全歸寶所；舉足、下足，無非覺場。圓音落落而無窮，玅境重重而不盡。於斯會得，不妨掉臂即行；若也未然，試看缽盂安柄。○大眾！看看過去無量諸佛、現在無量諸佛、未來無量諸佛，盡於此中一時出現，復有無量聲聞、羅漢、諸大菩薩而為眷屬。爾時，諸佛各各坐寶蓮花，放大光明，作大佛事，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異口同音而作是言：『善男子！諦聽！今是吳護法發希有心，作大佛事，冤親普利，幽顯均資，所獲功德不可思議、智慧不可思議、莊嚴不可思議、眷屬不可思議、利益不可思議，復有如是不可思議因緣，特來至此而作證明。』說是語已，於彈指頃還歸本土。大眾！還見麼？還聞麼？既見、既聞，現前有何祥瑞？」揮拂，云：「千指回環繞法筵，真風覿面不勞宣，桂開地布黃金粟，蘆擁江飛白雪天。五彩祥麟來日下，千年銀鶴舞庭前，今朝喜遇清秋節，歌舞樓臺月正圓。」

住弁山龍華寺，小參。「六門把定絕追攀，晝夜爐錘煉聖凡，縱向箇中能透得，○須知更有者重關。結制不覺七日，眾中有透關者麼？誠能來歷清楚、公驗分明，一任掉臂而行；若是雞鳴狗盜妄通消息，不免罪犯邏人之手。今日弁山不惜眉毛為眾協力，直得八字打開，總教已過關者、未過關者一齊縱橫去也。大眾！且道關在甚麼處？」拈拄杖一時打散。

至平政院，請小參。「本是弁山山裏人，暫為寶筏堂中客，清風明月兩悠悠，城市山林總不隔。隔不隔，擬議重添眼裏屑。」豎拂，云：「諸仁者！者裏徹去，正好入廛垂手，接物利生。雖在十字街頭，不離於孤峰頂上；雖在孤峰頂上，不離於十字街頭。只如截斷兩頭，中間不立，又如何話會？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住大能仁寺，除夕，小參。「去歲華林辭舊臘，今宵越國送殘年，現前佛法如親薦，日月何曾有變遷？所以，古人道：『深山嶮崖有深山嶮崖中佛法，紅塵鬧市有紅塵鬧市裏佛法。』向住弁山時，只見碧嶠雲生、寒潭月印，魚遊水面穿花石而徘徊，猿嘯松梢戲紫藤而跳躑，芒鞋拖幽蕙之香，袈裟染煙嵐之色，曉隨芳艸去，晚逐落花回，野鳥關關善談實相，流泉咽咽恒演真常，渾忘歲月，並不知有人問世。今住能仁時，只見越城壘壘、樓閣層層，鐘鼓雜管絃之聲、燈火連車馬之道，錦衣公子鳴鑾佩玉於花街，紅粉佳人玅舞清歌於畫館，酒樓上不礙明心，肉案頭何妨見道？所謂：浩浩紅塵裏，頭頭是故人。大眾！且道：深山嶮崖中佛法與鬧市紅塵裏佛法還有差別也無？若道有，動靜未忘；若道無，菽麥不分。於此薦得，今晚一任諸人打禾山鼓、輥雪峰毬、唱新豐曲、弄雲嵒師子，亦不虛度一年。山僧分付典座細切清風、薄㓟明月，爛煮泥牛、活剝玉兔，滿盤托出與諸人分歲，還有其人麼？若也未然，但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居士誕日，請小參。「鑑水澂渟，涵萬象而靡滲；越山峻峙，歷塵劫而不磨。高超有頂之天，迥出威音之外，巍巍乎！蕩蕩乎！不可得而思議焉。大眾！委悉麼？今是居士華誕，叵耐能仁淡薄，無物為壽，權借須彌為舌、虛空為口，宣說維摩不二法門，即時十方世界、山河國土、艸木叢林、有情無情，異口同音讚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大眾！何謂希有？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尒小生，八九子。」擊拂，云：「佳作仁，可知禮也。」

小參。「眉間挂劍，須是其人；肘後懸符，還他作者。苟能如是，鈯斧子正好磨礱，折腳鐺信手提挈。雞足分燈，乃萬人之榜樣；景純夜夢，實千載之嘉猷。綱紀以此而明，規繩以此而整，可以和融內外，燮理陰陽，共鑒人天眼目，同闡佛祖風規。又古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且道：立者是？不立者是？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住雲門顯聖寺，入院當晚，小參。「大廈之材，非一丘之木；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錦繡之美，非一縷所成；簫韶之樂，非一音能和。到者裏，正好同其心、協其力，黼黻叢林、綱維大眾，彼此無殊、動靜一致，扇祖風於界外、耀佛日於天心，詎不為法社之股肱、宗門之良弼者哉？更有慧命永繼一句又如何道？惟祈此際同舒力，共挈當年折腳鐺。」

小參。「蜾蠃負螟蛉而為子，蜘蛛網蜻蜓以充食，貓狸慣愛捉鼠，鸚鵡生就能言，雞以報曉，犬以司夜，至於蠢蠢肖翹，不教而能，悉具無師自然之智。唯有衲僧家，隔山見煙便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及乎問著衣線下事，十箇有五雙目瞪口啞。且道病在於何？只為情關深閉，識鎖難開，時時似念水之龜，處處若奔燄之鹿，如來說為可憐憫者此也。到此只須腦後開隻眼，一覷覷破，始知世界未有之先、諸佛未出之際、達磨未來之時，早有者箇消息。大眾！畢竟是箇甚麼消息？」驀豎拂，云：「只者是。」

住皋亭山佛日寺，當晚小參。「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道念若同情念，成佛久矣。古人者般說話，正是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諸兄弟！固肯將為己切於為眾、道念易於情念，管教禪不待參而自悟、道不待修而自成，可以轉凡成聖、點鐵為金，何患法門不振、祖道不揚？然此猶是衲僧尋常活計，須知衣線下別有事在。如何是衣線下事？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復舉：「同安丕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丕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忽遇客來，將何祗待？』丕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來。』」乃云：「同安丕祖大似轉輪聖王，百寶隨身、千子圍遶，忒煞賣富。今有問：『如何是新佛日家風？』『山田脫粟飯，野菜澹黃虀。』再問：『客來將何祗待？』『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眾兄弟！且道富貴家風好？清儉家風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住國山善權寺，當晚小參。「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大眾！者片田地從本以來無古無今、無成無壞，了無疆界之分，亦無彼此之辨，良由一切眾生迷己逐物、背覺合塵，無明之艸隨識浪而滋生、般若之苗逐境風而凋悴，是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以及天下老古錐興慈運悲、建宗立旨，種種方便、種種施設，用盡許多婆心，無非發明者片田地而已。若要搆取者片田，須共出手眼，戮力精勤，渾忘人我，泯絕是非，內不見有根塵意想，外不見有大地山河，孜孜矻矻，年深月久，㘞地一聲，始知者片田地本來現成，不從人得。雖然，也要收得祖翁原本契書始得。大眾！將甚喚作原本契書？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小參。「眾兄弟連日發憤打七，欲明生死大事，不覺瞬息之間七日已竟。今且同你衣線下還曾相應麼？腳跟下還曾穩當麼？涅槃心、差別智還曾明得麼？一切佛祖言句還曾不疑麼？一切逆順境界還曾過得麼？人我、是非、生死、去來、利衰、毀譽、稱譏、苦樂還曾不動心麼？乃至於一切時中舉措施為還曾寤寐一如、動靜不二麼？直饒你到者般田地，此名塵勞暫息，少得輕安，未是到家活計。所以經中道：『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何況人我山高、是非海深，雌黃交戰於胸中、妄念紛飛於意地？直須絕名利、忘人我，大死一番方堪湊泊。不見黃面老子棄金輪之寶位、舍萬乘之尊榮，入雪山修苦行，六年睹星，始成正覺神光。參初祖於少林，夜跪雪中，利刀斷臂，遂獲印可。浮山遠，不以撒灰潑水而動念；五祖演，不以毀辱詆訾乃二其心。從上先德為法忘軀，十折九剉，其道念愈固；千鎚百鍊，其光彩彌新，可謂人天模範、今古標榜。豈似而今纔入叢林，戴高簷帽，穿厚底鞋，擊絲絛，曳長裙，以房舍穩便為安逸，飲食次第為快活，到處作模作樣，便道我是禪師，被人頂門一鎚，不覺直下粉碎。此乃是磁器禪、琉璃禪，有甚用處？是為真可憐愍者。如此修行，正是蒸沙作飯，縱經塵劫，終不能得現前。兄弟欲要急切相應，慎勿效顰此輩，只須按下雲頭，痛著精彩，勿論年月，以悟為期。況我善權山水頗佳，風景不俗，古洞幽深，長松偃蓋。喜清韻之悠揚，珍禽弄舌；樂佳味之恬淡，幽蕙生香。頭頭則迦葉門風，步步則文殊智地，實為初機之方便，亦乃助道之因緣。山僧者般說話，正是嚼飯萎嬰兒，明眼人前不免一笑。到者裏，直須壁立萬仞，截斷千差，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八風吹不動，群魔攪不渾，鞭起泥牛，回途復玅，喚醒石女，轉位施功，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以塵勞為伴侶，將魔外作眷屬，是非海裏高建法幢，人我山頭弘揚祖道，所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大眾還委悉麼？」良久，云：「孟春猶寒，各自歸堂。」

住維揚善慶禪院，當晚小參。「寒梅破玉，放開劫外春風；岸柳舒金，漏洩當人境界。會得者，理無二致；不會者，事有千差。諸昆仲！於此會得，可以總法界為一家、促塵劫為一念，直得無我無人、何彼何此，盡虛空都盧是箇圓覺大伽藍，無量法門以之而透脫、百千三昧以之而現前、恒沙解脫以之而無礙。到恁麼時，正好向我祖師門下共出隻手，煮無米飯、炊不溼羹，接待十方往來，然後與他拈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使一切人作箇灑灑落落的衲僧，如是功德豈不博哉？然此猶是功行邊事，須知更有佛祖不傳向上一著子始得。諸昆仲！要知向上一著子麼？」良久，云：「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

薦師，請小參。「古云：『生則畢竟生，死則實不死。』既云不死，未審盤谷去世半月，大眾還知他的落處麼？果能知得，方許你說一切諸佛皆如幻化、一切國土皆猶影響、一切眾生亦是假名、一切涅槃悉如昨夢。到者田地，不離煩惱而證菩提、不斷塵勞而成正覺、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不離薉邦而即淨邦，驢胎馬腹皆為道場、柳巷花街任作佛事，所謂諸佛眾生皆為賸語，有何生死去來之相、塵勞煩惱之纏？今因自警請法薦師，適來善慶如是說、大眾如是聽，坐立儼然，見聞不昧，畢竟盤谷得何受用？」喝一喝，云：「撒手無依千聖外，銀河影裏泛慈航。」

吳士林、谷澤、孫耀、龍心泰、行真、行滿、行雄、
　　　慶玅、寂定、彬雅，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三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三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四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晚參

晚參。舉：「世尊纔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道：『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乃云：「黃面瞿曇逞氣吞六合之雄，跛腳阿師施博浪一椎之勇，二者可謂人傑矣。論量將來，未是太平風運。諸公要見太平風運麼？」卓拄杖，云：「一箭落雙鵰。」

晚參。舉：「世尊拈花因緣，白雲端曰：『迦葉善觀風雲、別氣色，雖然如是，還覺頂門重麼？』」師云：「同道方知黃龍心。曰：『直下穿過髑髏，換卻眼睛，臨危不在悚人，向甚處見釋迦老子？』」師云：「也是世情偏向有錢家。僧問雲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曰：『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迦葉微笑又作麼生？』曰：『口似禍門。』」師云：「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者夥老漢總是隨人起倒，未有了期。青龍若見世尊拈花時，劈手奪卻，拋向地下，以腳蹋兩蹋，不獨迦葉一人破顏微笑，管教百萬人天一齊拊掌大笑，豈不快哉？還有為世尊作主者麼？青龍今晚失利。」

晚參。舉：「青原思和尚問六祖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思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思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遂付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乃云：「大眾！還知我青原老祖麼？悟不由師，慧乃天縱，一到曹溪便蒙付囑，可謂龍吟霧驟、虎嘯風生，翼乎猶鴻毛遇於順風、沛乎似巨魚縱於大壑，此是君聖臣賢、師資道合，千載一時也，詎可視為等閒？青龍昔年行腳曾見一頌，貶青原為情存兩頭，兼有臥龍滯死水之譬，不審此老何所為而作也？請試論之：青原既不落階級，復何情存之有？聖諦尚不為，又安肯臥龍滯死水，然後為翻身者哉？蒼天，蒼天！大似以管窺天、用蠡測海，多見其不知量也。山僧亦有一頌，不惟與青原雪屈，亦要諸人共委。了無聖諦落何階？突出威音類莫該，夜半月明千嶂外，韓盧空吠影徘徊。」

晚參。舉：「藥山和尚示眾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一僧出，云：『特牛生兒也，只是和尚不道。』山云：『侍者點燈來。』其僧抽身入眾。」乃云：「藥山恁般為人，恰似將隋珠彈雀；者僧抽身入眾，正是著錦衣夜行。雖則二俱作家，不免遞相鈍置。當時待者僧道了，即云：『我識得汝也。』饒他縱有隱身三昧，也直得藏竄無地。青龍若作者僧，待藥山道：『侍者點燈來。』即便推倒禪床，更與一喝。藥山雖是通身手眼，不免一場氣悶，豈不光前耀後？」拈拄杖，云：「青龍者裏還有此僧麼？」一僧拋出坐具，師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晚參。舉：「雲嵒禪師因藥山問：『聞汝會弄獅子，是否？』嵒云：『是。』山云：『弄得幾出？』嵒云：『某甲弄得六出。』山云：『老僧也會弄。』嵒云：『和尚弄得幾出？』山云：『弄得一出。』嵒云：『一即六，六即一。』泐潭準云：『藥山、雲嵒鈍置殺人，兩父子弄箇獅子也弄不出。當時準上座只消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鉤鐵爪，吼一聲，直教百里內猛獸潛蹤，滿虛空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諸人高著眼先做定場。』擲拄杖，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乃云：「者箇獅子非但雲嵒、藥山兩父子弄不出，就是泐潭老人手忙腳亂，用盡許多伎倆，只好唬神唬鬼，總是一場虛捏怪，幾曾弄得箇獅子出來？青龍今晚不惜勞倦亦弄箇獅子，只要諸人親見一回，或時嚬呻驚天動地、或時返擲教兒迷子、或時奮迅傾湫倒嶽，如是變化、如是威獰，分付大眾切忌害怕。」遂以拄杖橫肩，云：「看！看！」一時打散。

晚參。舉：「昔洞山問僧：『汝名甚麼？』僧云：『某甲。』山曰：『那箇是你主人翁？』僧曰：『見祗對次。』山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只認得箇驢前馬後的當為自己，乃是佛法平沉之兆也。賓中主尚未明，如何辨得主中主？』僧問：『如何是主中主？』山曰：『闍黎自道取。』僧曰：『某甲道的直是賓中主，請和尚道主中主。』山曰：『與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乃云：「洞山老漢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談，與者僧葛藤一上，看來忒煞老婆。者僧若問青龍：『如何是主中主？』便與三十拄杖趁出山門，不唯使者僧別有生機活路，亦不教他認著驢前馬後的。諸仁者！且道青龍道的是？洞山道的是？劍去久矣，無勞刻舟。」

晚參。舉：「雲居膺禪師示眾：『如人將三貫錢買得一隻獵犬相似，只解尋那箇有蹤跡的、有氣息的？忽遇羺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羺羊挂角時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挂角後時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又云：『會麼？』曰：『不會。』居云：『不見道無蹤跡？』僧後舉似趙州，州云：『雲居師兄猶在。』僧問：『羺羊挂角時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挂角後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乃云：「六六三十六，碧眼胡僧數不足；九九八十一，胡餅裏向唼甚汁？雲居師，趙州老，羺羊挂角何處討？阿呵呵，了不了，一曲陽春猶未終，落花滿地無人掃。」

晚參。舉：「臨濟謂眾曰：『老僧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曰：『某甲下手。』濟度棒，僧擬接，濟便打。」乃云：「者僧也解向饑鷹爪下奪食、猛虎口裏爭餐，但惜有勇而無謀，卻被臨濟倒行此令。青龍若見臨濟道：『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即向他道：『者漢猶不識痛痒在。』拂袖便行。縱使臨濟有韜略之能、經緯之才，三玄甲備、七事隨身，也直得一場懡㦬。」拈拄杖，云：「眾中還有為臨濟出氣的麼？」卓拄杖，云：「且放過一著。」

晚參。舉：「興化禪師因僧問云：『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的。』僧便禮拜。化云：『昨日老僧赴箇村齋，半途遇陣卒風暴雨，卻向古廟裏躲得過。』天童華云：『眾中商量道：「古廟裏躲得過，是空劫已前自己。」又道：「是他安身立命處。」殊不知？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乃云：「天童與麼說話，大似靴裏動指，不顧傍觀者哂。若要做他興化兒孫，太遠在。青龍若見恁麼道，便與拆卻古廟，看他興化向甚麼處躲跟？」拈拄杖，云：「興化老漢來也，大眾見麼？」擲拄杖，云：「退後，退後。」

晚參。舉：「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來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其僧舉似趙州，州云：『待我為汝勘過。』遂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州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州歸院，謂眾曰：『老僧為汝勘破者婆子了也。』」乃云：「有道：『婆不具眼，僧來也恁麼道、趙州來也恁麼道，所以被趙州勘破了也。』有道：『趙州老老大大，不合作者箇去就，即被婆子勘破。』有道：『趙州與婆子同一鼻孔出氣，直是弄鬼眼睛，有甚勘破處？』苦哉！苦哉！恁麼會，正是矮子看戲、群盲摸象，非但深屈古人，抑且埋沒自己。青龍不惜眉毛，分明判斷，婆子也好與三十拄杖、趙州也好與三十拄杖。何故聻？國霸孫吳謀略展，才高屈賈是非生。」

晚參。舉：「雲門曰：『見色明心，聞聲悟道。作麼生是見色明心、聞聲悟道？』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元來卻是饅頭。」』大慧拈拄杖，云：『者箇是色。』卓拄杖，云：『者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箇是明的心？那箇是悟的道？』喝一喝，云：『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乃云：「可笑大慧一向開大口、說大話，慣好貶剝諸方，見解也只如此。青龍要向毒蛇口裏敲牙、驪龍頭上截角。」拈拄杖，云：「者箇不是色。」卓一卓，云：「者箇不是聲，諸人作麼生見？作麼生聞？若見、若聞，拄杖穿卻你髑髏、換卻你眼睛；若不見、不聞，明的心、悟的道又向甚處去也？如緇素不出，青龍別有箇方便，分明記取：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復喝一喝。

晚參。舉：「洞山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山云：『有一物，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未審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令侍者掇退果桌。瑯琊覺曰：『若非洞山老人，不能明辨於此。雖然，洞山猶欠一著在。』」師云：「識法者懼。溈山哲曰：『者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喫，縱是盡大地人來，不敢正眼覷著。』」師云：「灼然。雲蓋本曰：『洞山只有打破虛空的鉗鎚，而無補綴的鍼線。當時待首座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喫果子。首座若是箇衲僧，喫了也須吐卻。』」師云：「扶鴨上壁。圓悟勤曰：『宗師家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具定乾坤句，辨龍蛇眼，不妨難趁。若是英靈解捋虎鬚的，待他道過在甚麼處，即便拈起果子云：「和尚者箇喚作甚麼？」他若擬議，劈面便擲。何故？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兒時做處老知羞。」乃云：「洞山者枚果子酬價甚多，競噉不少，只是罕遇其人。直饒瑯琊、溈山、雲蓋、圓悟四大老恁麼道，都只好做他臨濟兒孫。若要想洞山老人果子喫，也大難在。何故？不見道：出門三里路，別是一家風。」

晚參。舉：「鏡清禪師問靈雲曰：『行腳事大，乞師指南。』雲曰：『浙中米作麼價？』清曰：『若不是某甲，洎作米價會。』」乃云：「可惜放過。青龍若在，好與三十拄杖。諸上座且道：者三十拄杖還該鏡清分上喫？還該靈雲分上喫？若分析得出，可謂不動步而行腳事畢；如分析不出，者三十拄杖上座領出山門外自喫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青龍門下，令不虛行。」

晚參。舉：「天平從漪禪師因到西院，居常自言：『非但會佛法，覓箇舉話的人也難得。』院知，一日遙見，遂召云：『從漪。』平乃舉首，院云：『錯。』平纔行三兩步，院又云：『錯。』平近前，院云：『適來者兩錯，是西院錯？是上座錯？』平云：『是某甲錯。』院云：『錯，錯。』西院又云：『且在者裏過夏，與上座商量者兩錯。』平即辭去。住後，謂眾曰：『我當初行腳時，被業風吹到西院思明長老處，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商量。我不道當時錯，發足向南方去，早知錯了也。』」乃云：「青龍今晚也要與諸人商量者兩錯。若商量得出，送你一緉艸鞋，一任天下橫行；如商量不出，切莫鑽龜打瓦。有般拍盲莽鹵漢纔聞與麼道，便云：『有甚麼難？西院召時，平即舉首，豈不是一錯？平無對，又行三兩步，豈不是一錯？前一錯、後一錯，豈不是兩錯？』青龍道：『正是赤土塗牛奶。果舉首行步是錯，你只合瞑目裹足、閉戶而坐，終不可見天日矣。非但天平錯，乃至盡大地人無有不錯者。若恁麼會，有甚交涉？』大眾！既不如是，且道：畢竟如何會得西院者兩錯聻？」喝一喝，云：「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淆訛。」

晚參。舉：「保福問長慶云：『盤山道：「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復是何物？」據此，二老總未勦絕，如何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慶云：『你又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乃云：「盤山、洞山猶未勦絕，祗如保福、長慶與麼道，還勦絕也未？如未勦絕，青龍為伊勦絕去。兩手扶犁水過膝，通身不覺帶黃泥，怎如無事貪眠客，曉聽春禽傍柳啼？」

晚參。舉守廓侍者因值華嚴和尚上堂因緣，乃云：「華嚴卻似光武，臨戰不懼大敵；守廓亦如李靖，父子久慣行兵。可謂一主一賓，彼此作家，但不解同生同死，全鋒敵勝，以致二俱露布，未足觀光。若是青龍，待他禮拜時便云：『舊日艸本，不勞相呈。』他更擬議，喚職事拽出。縱饒守廓機如掣電、喝似奔雷，也只得瓦解冰消，一點用他不著。就中或有箇出眾云：『他是臨濟兒孫，本分與麼作用。』但向他道：『非惟臨濟兒孫，縱是達磨老子到來，也無他插觜處，直須向門外立始得。』何故？」拈拄杖，云：「不睹皇居壯，焉知天子尊？」

晚參。舉：「歸宗和尚因僧辭，宗云：『甚麼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者裏只有一味禪。』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僧云：『會也，會也。』宗云：『道道看。』僧擬議，宗又打。黃檗運云：『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口裏水漉漉地，唯有歸宗猶較些子。』」師云：「黃檗當時失卻一隻眼。雪竇顯云：『以強欺弱，有甚麼難？我者裏也有一味禪，何不學去？但向伊道收，待伊拈起，有般沒眼漢只管喫。吽，吽！雪竇門下誰敢？』」師云：「再犯不容。昭覺勤云：『若非黃檗深辨端倪，幾乎勞而無功。』」師云：「也是錯下名言。薦福先云：『歸宗幸是好一味禪，無端傷鹽傷酢，卻成五味了也。』」師云：「何止五味？百味也有。」拈拄杖云：「黃檗、雪竇、昭覺、薦福一並檢點將來，大似矮子看戲，且拈放一邊。青龍若見赤眼老漢，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一顆老鼠屎，壞卻滿鍋羹。」

晚參。舉：「汾陽因北地苦寒，罷晚參。一夕，有梵僧持錫謂曰：『會中有六大士成道，奈何不說法？』即騰空而去。汾陽次日陞座，云：『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六人者，即慈明、瑯琊、大愚芝等是也。青龍昨夜亦有土地神稽首謂曰：『承和尚連日晚參，為眾說法，雖則誨人無倦，怎奈聽者生懈，令人返招慢法之愆。』言訖不見。大眾！且道：說即是？不說即是？不說，違上古法式；欲說，恐令人招愆。畢竟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晚參。舉：「高沙彌出菴值雨，藥山見云：『子來也。』沙彌云：『是。』山云：『可煞溼。』沙彌云：『不打者破鼓笛。』雲嵒云：『鼓也無，打甚麼皮？』道吾云：『皮也無，打甚麼鼓？』山云：『今日一場好曲調。』」乃云：「者夥懵懂漢只解賣鹽，不顧看秤。當時雲門若在，只向他道：大好不打破鼓笛，更說甚麼好曲調？管教者棚傀儡一時收場不及。」

晚參。舉：「洞山因僧問：『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甚麼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乃云：「善行者，行遍天下無轍跡；善言者，言滿天下無口過。衲僧家貴乎言外知歸，勿向句中取則。有般抱橋柱洗腳漢曰：『者僧問：「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此是正中偏。洞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此是偏中正。曰：「甚麼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此是偏正回互，玅協兼帶。』者般商量討甚好？洞山早已佛法掃地，所謂：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雖然，洞山者樣荅話惹人易生情見，轉多穿鑿，山僧雖是他兒孫，終不作者般去就。如有問：『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但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甚麼處是無寒暑處？』向他道：『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大眾！且道：山僧道的與洞山道的是同？是別？具眼者檢點得出，方知春色無高下；檢點不出，莫怪花枝有短長。」

晚參。舉：「三平義忠禪師一日陞座，有道士從東過西，又一僧從西過東，平曰：『道士卻有見處，師僧未在。』道士作禮，云：『謝師接引。』平便打。僧作禮，云：『乞師指示。』平亦打。復謂眾，曰：『者兩箇公案還有人斷得麼？』如是三問，眾無對。平曰：『既無人斷得，老僧自斷去也。』擲拄杖，歸方丈。」乃云：「三平老漢收放臨時，予奪自在，可謂作家宗師。叵耐棒頭無眼，被者兩箇尿床鬼子看破，末後一場懡㦬猶欠勦絕。雲門今晚與他據款結案，亦使識法者懼。」拈拄杖，云：「者箇公案還有人斷得麼？如無，雲門自斷去也。」以拄杖一時打散。

晚參。舉：「白水本仁禪師：『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仁曰：『且道是為汝說、荅汝話？辨得出有箇入處。』雪竇顯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作麼生入？』」乃云：「斬蛟者忘其水，逐鹿者不見山。怎怪得雪竇檢點。雲門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儻有問：『如何是聲不是聲？』當頭一喝。『如何是色不是色？』劈脊便棒。或云：『和尚莫向聲色裏惑亂人家男女好。』雲門直得禮他三拜。何故？末法時代求箇伶俐衲僧也難得，還有麼？」顧左右云：「仲冬嚴寒，不勞久立。」

晚參。舉：「趙州問婆子：『向甚麼處去？』婆曰：『偷趙州筍去。』州曰：『忽遇趙州，你作麼生？』婆打州兩掌，州便休去。」乃云：「者則公案，有道：『雞不與狗鬥，男不與女鬥。趙州見他是箇婦人家，所以放過。』又有道：『者箇婆子機鋒迅捷，手腳惡辣，趙州不敢惹他，故爾休去。』者般商量總是流俗見解，要稱衲僧太遠在。諸仁者！除此二途如何委悉？阿呵呵！見也麼？低頭休處有淆訛，切忌人前誇好手，陷虎機關知未否？可惜渾身被陸沉。還有相救者麼？蝦跳不出斗。」

晚參。舉：「龐居士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送至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云：『不落別處，落在甚麼處？』士打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艸。』士云：『恁麼稱禪客，閻家老子未放你在。』全云：『居士又作麼生？』士又打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似啞。』」乃云：「錦上添花，人之常情；雪裏送炭，世之罕聞。山僧要向冷灶裏著把火。何則？盡謂全禪客是箇孟八郎不濟事，被他龐居士折挫一上。殊不知龐老兒卻被全禪客生陷入雪坑裏，至今無出頭處。」拈拄杖，云：「眾中還有不甘者麼？」顧左右，云：「雲門者裏誰敢？」

晚參。舉：「雪峰因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峰云：『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云：『不從口入，莫從鼻孔裏入？』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州云：『苦。』曰：『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峰聞得，遙空禮拜，云：『趙州古佛出世。』雪峰從此不荅話。」乃云：「雪峰舌拄梵天，趙州眉毛拖地，雖則二員古佛出世，殊不知鼻孔都落在者僧手裏。大眾且道：利害在甚麼處？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晚參。舉：「睦州和尚一日喚僧云：『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雪竇顯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者僧喚既回首，因甚卻成擔板漢？』黃龍心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者僧喚既回首，因甚不成擔板漢？』」乃云：「雪竇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黃龍明於責人，暗於責己。各見一邊，正是擔板漢。今晚或云：『雲門與麼道，也是擔板漢。』雲門卻禮他三拜，且道是賞伊？罰伊？具眼者試辨看。」良久，喝一喝，云：「擔板漢。」

晚參，舉：「芭蕉慧清禪師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溈山哲云：『你有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乃云：「大眾！會麼？一人貴買賤賣，一人賤買貴賣，雖則貴賤不同，爭奈二俱失利？雲門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也不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也不與你拄杖子。何故？」卓拄杖，云：「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因事，晚參。舉：「蒙山道明禪師因趁盧行者至大庾嶺頭。」師云：「初生犢兒不怕虎。者將衣缽置之石上，云：『衣缽表信，可力爭耶？任君將去。』」師云：「未必心頭似口頭。明舉如山，不動踟躕，悚慄作禮，云：『某為法來，非為衣也，願求行者開示。』」師云：「也是好肉上剜瘡。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云：「驀頭一杓尿糞潑了也。明當下大悟，遍體汗流，涕泣禮拜，云：『上來密語密意外，更別有旨乎？』」師云：「猶嫌少在。祖云：『我與汝說者非密也，汝但返觀，密在汝邊。』」師云：「雪上加霜。明云：『向在黃梅實未了，今蒙開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某甲師也。』」師云：「知恩始是報恩人。祖云：『汝既如是，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云：「癩兒牽伴。」乃云：「寒暑、陰陽、吉凶、悔吝，實天地變化自然之氣數；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婦，乃世間綱常不易之名分。陰陽悖，則天地否塞；上下亂，則國家喪亡。故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是知上下尊卑不可紊亂者明矣。如阿難乃佛堂弟，出家以佛為師，未聞有昆弟之稱；羅睺羅以舍利弗為和尚，未始有同參之說。昔人有父名石，父亡而終身不履石，避父諱故。蒙山道明禪師初名慧明，因六祖開示，當下發明大事，遂易道明，亦避六祖同派也。出世聖賢尚不違世間之理，又況其餘者乎？近有杜撰長老嗣其法、秉其拂，不肯改名與本師同派。夫師者，人之模範也，上下不分、尊卑無別，靦然踞曲彔稱善知識，吾不知何以為善知識也？若是之輩，不足挂齒，亦恐初學遞相效顰，誤賺後來取笑諸方。是事且置，只如六祖與麼開示、蒙山恁麼悟去，悟則不無，畢竟那是本來面目？山僧不惜脣吻，露箇消息。」揮拂，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卻似東京城相國寺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長老破袈裟。還會麼？且去喫茶。」

晚參。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云：『看者兩箇漢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翀牛斗，明眼衲僧直得好笑。且道：笑甚麼？若也知得，一任七顛八倒；儻或未然，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咬嚼。』」乃云：「真淨恁般說話，也是不奈船何，打破戽斗。雲門即不然。」遂豎拂子，云：「看看！適來被者箇龜毛上座一時穿卻三聖、興化鼻孔了也，教伊出也由我、教伊不出也由我，畢竟憑何節目？」揮拂子，云：「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兒歸。」

晚參。舉：「百丈因普請鉏地次，有僧纔舉鉏頭，聞鼓聲有省，作舞大笑而歸。丈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歸院，問僧：『你適來見甚麼道理便與麼？』僧曰：『某甲肚饑，聞鼓聲喫飯來。』」乃拈拄杖，云：「雲門若見，劈脊痛與一頓，趁出山門，不唯使者僧黃金生色，亦見汗馬功高。者裏莫有聞鼓聲悟道的？出來試說看。」卓一卓，云：「欲釣鯨鯢澂巨浸，嗟無蛙步輾泥沙。」

晚參。舉：「南泉因東西兩堂爭貓兒，泉提起貓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語，泉斬之。至晚，趙州從外歸，泉舉前話，州脫艸履頂頭上而出，泉曰：『子若在，救得貓兒。』」乃云：「入水不懼蛟龍，漁父之勇也；入山不避虎兕，獵人之勇也。衲僧家須有拆佛殿、毀魔宮的手段始較些子。者則公案，諸方浩浩商量，道南泉斬貓是大用現前、趙州戴艸履是見義勇為，兩堂無語，謂之不唧溜漢。者般說話正是田庫奴、客作兒的見解，要稱衲僧，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在。何故？卻不知王老師恁麼為人，大似亂世英雄，諗古佛亦是助桀行虐，唯有兩堂高賢卻有些上古淳風，深為可羨。大眾！雲門者樣批判，還是拔富憐貧耶？為復抑強扶弱耶？漢家自有制度。」

晚參。舉：「趙州到雲居，居云：『老老大大也不覓箇住處。』州云：『甚處是某甲住處？』居云：『前面有箇古寺基。』州云：『恁麼則和尚自住始得。』州又到茱萸，萸亦云：『老老大大也不覓箇住處。』州云：『甚處是某甲住處？』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州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乃云：「大眾！那裏是趙州被驢子撲處？還是前面被撲、後面被撲？檢點得出，不唯勘破趙州，亦許親見雲居、茱萸二大老。不然，且聽葛藤一上：三老同乘沒底船，中途驀地遇風顛，撦的撦，牽的牽，牽牽撦撦到天曉。」喝一喝，云：「依舊蘆花淺水邊。」

晚參。舉：「仰山因溈山問云：『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仰云：『某甲有箇驗處。』時有僧從面前過，仰召云：『闍黎！』僧回首，仰云：『和尚！者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云：『寂子！正是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乃云：「溈仰家風，唯貴父子投機，節拍相應，苟非具窟中牙爪、閫外機權，卒難搆他語脈。若以雲門看來，溈仰父子猶不知向者僧面前各失卻一隻眼了也。大眾！還見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麼？」拈拄杖一時打散。

晚參。舉：「洞山因僧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山云：『吾常於此切。』僧問曹山：『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曰：『要頭截取去。』僧問雪峰，峰拈拄杖劈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來。』」乃云：「三箇老漢雖同鼻孔出氣，大似夜半放烏雞，有甚分曉？善慶為諸人分明道破：吾常於此切，螺螄吞卻天邊月；要頭截取去，繡出鴛鴦鍼不露。我也曾到洞山來，藕絲牽轉象王回。說也說了、註也註了，畢竟三身中是那一身說法？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晚參，舉香嚴上堂，因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因緣，乃云：「諸方多作得失理論，那知古人機輪互換，鼓吹並行？如虎有角，同生同死；如龍無角，雙放雙收。勝則全勝，負則全負，龍象蹴蹋，非驢所堪。雖然如是，為甚疏山倒屙三十年？還是被他授記？為復如蟲禦木？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晚參。舉：「趙州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曰：『喫茶去。』又問一僧：『曾到此間麼？』曰：『不曾到。』曰：『喫茶去。』院主問：『為甚曾到也喫茶去？不曾到也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曰：『喫茶去。』趙州通身為人，早被院主看破。山僧則不然，曾到此間也不許喫茶、不曾到此間也不許喫茶。或問：『和尚為甚曾到也不許喫茶？不曾到也不許喫茶？』但云：『去年雲掩中秋月，今歲元宵雨打燈。』」

海珠、寂明、性慧、心章、祖域、定元、等心、德洪、
　　　行誠、行研、行志，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四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四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五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普說

告香普說。「具大機者，不拘於高下；施大用者，不囿於軌則。自結制以來，不覺三七，大機大用即不問，你諸人只如即今一句作麼生道？」僧纔出，師便打；僧喝，師又打。進云：「恩大難酬。」師云：「不是弄潮人。」進云：「不得壓良為賤。」師云：「還向潮中死。」乃云：「問在荅處，荅在問處，如連環不斷，語脈相通，方稱善問。不然，縱問似雲興、荅如缾瀉，有何交涉？不見道：『饒君學得千經論，一句臨機下口難？』儻信之不及，待山僧引幾箇古錐作標榜。昔周金剛未出蜀時，何等氣概，聞南方禪席大盛，氣頗不平，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向婆子買餅點心，婆指擔曰：『甚麼文字？』曰：『青龍疏鈔。』婆曰：『註何經？』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荅得，施與點心；若荅不得，且別處去。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婆指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見。』覃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一日，侍潭抵夜，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燈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大悟，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辭去。山僧聊為頌出：氣宇雄雄老德山，婆婆一拶便焦乾，不因吸盡龍潭水，怎見波濤遍界寬？此是第一箇樣子也。亮座主因參馬祖，祖問：『講甚麼經？』曰：『《心經》。』祖云：『將甚麼講？』曰：『將心講。』祖云：『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六識為伴侶，怎解講得經？』曰：『心既講不得，莫是虛空講得麼？』祖云：『卻是虛空講得。』座出，將下階，祖召座主，座回首，祖云：『從生至死，只是者箇。』座有省，隱西山，終身不出。亦為頌出：瞥然一喚便回頭，惹得虛空笑不休，雲捲西山明月上，章江千古水長流。此是第二箇樣子也。又太原孚上座，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玅理，者失笑。孚講罷，請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朢賜教。』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孚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者曰：『請座主更說一遍。』孚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虛，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義，隨緣赴感，靡不周遍。』者曰：『不道座主說得不是，只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孚曰：『禪德當為我說。』者曰：『座主還信麼？』孚曰：『焉敢不信？』者曰：『座主輟講旬日，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卻。』孚如所教，從初夜至五鼓，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者曰：『阿誰？』孚曰：『某甲。』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孚曰：『某甲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捏，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孚罷講，遍歷諸方。後嗣雪峰。亦有一頌：鼓角頻催一夢回，從前知解便成灰，不緣明月來窗外，那得梅花雪裏開？此是第三箇樣子也。洛浦禪師久為臨濟侍者，濟常稱美云：『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浦一日辭濟，濟問：『什麼處去？』浦云：『南方去。』濟以拄杖畫一畫云：『過得者箇便去。』浦乃喝，濟便打，浦作禮。濟明日上堂云：『好一條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齏甕裏淹殺？』浦游歷罷，直抵夾山頂，卓菴經年，山乃知，修書令僧馳到，浦接得便坐，卻再展手索，僧無對，浦打云：『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云：『者僧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果三日後至，見山不禮拜，當面叉手而立，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浦問云：『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艸艸匆匆，雲月是同，溪山各別，截斷天下人舌頭則不無，怎教無舌人解語？』浦佇思，山便打，浦從此服膺。亦有一頌：當年洛浦稱聖箭，來到夾山折一半；解語還須無舌人，忽驚玉鳳翀霄漢。此是第四箇樣子也。大眾！此乃略言，不及枚舉，要做祖師門下兒孫，必須親到德山亮座主、太原孚洛浦諸大老者般田地，始稱道眼圓明、行解超然，不被邪師所惑，自成一家種艸。不然，終成杜撰，向葛藤窠裏過日子，見人說長便謂之長、見人說短便謂之短，隨人起倒，全無主張，必是離師太早，未盡其玅。山僧曾見大慧普說中曰：『有一種將臨濟三玄、雲門三句逐句解說，以傳燈、廣燈、祖師言句各分門類。不見汾陽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此老明明為你指出臨濟骨髓，卻來逐句註解，謂三玄三要事難分是總頌，得意忘言道易親是體中玄，函蓋乾坤句；一句明明該萬象是句中玄，截斷眾流句；重陽九日菊花新是玄中玄，隨波逐浪句。此乃前輩中負大名朢者，猶且杜撰如是，其餘不足言也。莫道你負大名朢、具大辯才、有大智慧，便是達磨出來作者般去就，正好捉來活埋，免得教壞人家男女。一盲引眾盲，問著三要即註解不得，便將德山托缽、嵒頭末後句、南泉斬貓、百丈野狐、歸宗斬蛇、大隋燒畬、趙州勘婆子、勘菴主、睦州擔板、陳操尚書勘僧、玄沙敢保老兄未徹在。洞山道即太煞，只道得八成、達磨隻履西歸，如此之類，皆謂之末後句。便引洛浦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謂之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任你學者逞盡神通，呈盡伎倆，我只一向把住，不許你，謂之牢關。」直待立僧住院，密室口耳傳授，如斯之類，自毀正因，返行魔說。又有一種道：「南泉斬貓、百丈野狐、歸宗斬蛇、大隋燒畬、趙州勘婆子、勘菴主之類，謂之建立門庭，本無恁麼事，貴要羅籠學者。」更有一種以偏正回互為宗旨，如洞山與雲居過水次，洞山問：「水深多少？」云：「不溼。」山云：「麤人。」雲居卻問：「水深多少？」云：「不乾。」謂水諱溼，而當頭道溼，不能回互，謂之麤人。雲居卻云不溼，是觸諱而不能回互。洞山道不乾，乃有語中無語。何謂有語？不溼是。何謂無語？不乾是。不乾乃是溼，是活語，能回互不觸諱故也。又以黑白圈兒作五位形相，以全黑圈兒為威音那畔，父母未生，空劫已前，混沌未分事，謂之正位。以二分黑一分白圈兒為正中偏，卻來白處說黑底，不得犯著黑字，即觸諱矣。又謂曹山有言：「正位者，即空界也，一向無物。偏位者，即色界也，內有種種諸雜萬象。兼中至者，捨事入理。正中來者，背理就事。兼帶者，即冥應眾緣，不隨諸有，非染非淨，無正無偏，故云虛玄玅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玅最玄，須是審詳辯明當體。」又說五位三字成句，偏正上下回互而不犯中，中即正位也。說理說事，教有明文，教外單傳直指之道，果如是否？若果如是，討甚好曹山耶？又引浮山作太陽真讚曰：「黑狗爛銀蹄。」自註云：「此語正位中有偏位，黑狗是正位，爛銀蹄是偏位。」「白象崑崙騎。」自註云：「此語偏位中有正位。」「於斯二無礙。」自註云：「此語不墮有無二邊，所以洞山云：不落有無誰敢和？」「木馬火中嘶。」自註云：「玅挾。然雖玅挾，而虛玄唱道也。」似者般說話，須教你燒頂煉臂，發誓願不得妄傳，然後分付，亦謂之末後句。』」師舉了，遂彈指云：「好掩彩底禪。若是皮下有點血底，還肯喫者茶飯麼？以上種種闢判，皆是大慧概而言之，不但說臨濟有此之弊，即曹洞、雲門亦復不免，痛斥當時註解三玄、穿鑿五位之病，故極力挽回，恐愈流愈下而不可救也。大慧運斤成風，左之右之，總不傷鋒犯手，可謂千古宗匠，誰敢議論？昨見一冊，將大慧示眾普說，有貶駁註解雲門三句、臨濟三玄以及洞山五位，黑處說白，白處說黑，更有燒頂煉臂，不得妄授與人邪謬等語。不知何等禿丁，遂將雲門、臨濟說話盡情刪去，單單獨存洞宗五位註解配合一篇，謂洞上宗旨有如此之義解，有如此之穿鑿，用心如此，誠乃含血噴天，先污其口。不見大慧說了，便云：『古人意只如此乎？若果如此，何處討好曹山耶？』大凡古人言句，前後照應，首尾相聯，始成一家說話。今將首尾刪去，獨留中間一節，誣蔑先賢，鼓惑後學，若子若孫不知其過，每每大本刻出，不顧取笑大方，所謂家醜自揚是也。夫為善知識者，唯要眼目精明，見地圓活，出一言，發一句，如盤中走珠，使人遏捺不住，摸索不著。又如經中道：『資生產業，治世語言，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到此須是白拈手段，方可為人。山僧昔見《列子篇》中有云：『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為盜。始吾為盜也，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為盜之言，未喻其為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之所及，無不探也。未及時，以贓獲罪，沒其先居之財。向氏以為國氏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為盜若何？」向氏言其狀。國氏曰：「嘻！夫為盜之道至此乎？吾與若言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產育，遂生吾禾，植吾稼，築吾垣，建吾舍。吾陸盜禽獸，水盜魚鱉，土木未稼，禽獸魚鱉乃天之所生，非人之所有，故吾盜天而無殃。夫金玉珍寶，穀帛財貨，皆人之所聚，非天之所與，故若盜之獲罪，孰怨哉？」向氏以為國氏之重罔己也，過東郭先生問焉。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盜乎？若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乎？誠然，天地之不相離也，認而有之，大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獲罪。有公私亦盜也，無公私亦盜也。公公私私，乃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孰為盜耶？孰為不盜耶？」』斯意雖淺，可以喻深；此言雖細，可以喻大。國氏之盜，可謂肘後有符，慣會白拈手段是也；向氏之盜，正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是也。東郭先生可謂是賊識賊是也。昔紫胡一夜擒住一僧，曰：『捉得賊也，捉得賊也。』僧曰：『不是某甲。』紫胡曰：『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當。』或曰：『既為善知識，當使人忘情識死偷心，提佛祖向上之令，拈人天格外之機，烏得教人做賊？』」遂拊掌三下，云：「捉楊花，捉楊花，箇樣風流羨作家。十字街頭廖鬍子，教得孩兒會罵爺。」

普說。「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見字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淵深。結制已經三七，試問諸人：於中工夫果能到頂到底，可謂功不浪施，不妨饑餐渴飲、早起晏眠，隨緣放曠、任意逍遙；若也未到者般田地，正好於此發大精進、奮大勇猛、立大誓願，以悟為期，不可因循放過。經云：『壯色不停，猶如奔馬；人命無常，速於川流。』豈可視為等閒？所以，古人四十年打成一片、二十年不雜用心，三登投子、九上洞山，然後發明大事，所謂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豈似今人纔入叢林即便妝大老，把生死一著子置於度外，話頭不審來由、工夫不知深淺，到處作詩、作偈，徵古、代古、別古、頌古。擬小參，示眾。大似百舌學禽語，全無自己聲，殊可憐憫。古人道：『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凡名聖號，總是虛聲；劣相殊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急須截斷情關、掀翻識窟，大死一番，始堪湊拍。故云：『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伊不得。』又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諸公還信得及、擔當得麼？在凡不減一毫、在聖不加一毫，亙古彌今、明明不昧而不透脫者，病在於何？蓋緣二六時中隨境飄流、迷己逐物，雖終日行而不自覺。不自覺者，乃無始住地無明也。何謂無明？《華嚴經》云：『不了第一義諦，故曰無明。』無明包裹謂之胎生，煩惱纏繞謂之卵生，愛水浸潤謂之溼生，欻起妄想謂之化生。即此一念無明，具足十二類生，是以汩沒三界，輪轉四生，頭出頭沒，亦如陽燄翻波，無有了期。若是英烈漢，一聞此語，即便坐斷兩頭，中間不立，赤灑灑、淨裸裸，向威音那畔更那畔打箇筋斗，卻來者裏行履。又不可認著一機一境、一棒一喝，以當平生活計。到者裏，直要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說得到、行得到、見得到、用得到，方與道人分中有少許相應。雖然，更須向深山窮谷中盤結艸菴，折腳鐺裏煮飯，喫過三二十年，財寶不為念、名利不干懷，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若也說在飛龍之前、行在跛鱉之後，縱是文殊金毛獅子被你騎得、普賢六牙象王被你跨來，頂上放萬道金光、足下蹋千葉寶蓮，正眼看來，總是尋聲逐色光影邊事，與我衲僧門下了無交涉。須知別有生計，迥出常流，千聖喚不回、萬人挽不轉，堂堂自在，獨步大方，花柳巷正好調心，管絃樓何妨掉臂？雖然，更有一人不肯在。大眾！且道不肯的甚麼人？」良久，云：「不勞久立。珍重。」

普說。「譬如暗室中，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山僧連日傍敲正打，或慈或威、或喜或怒，要且不為別事，只欲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於一莖艸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總有玉殿瓊樓被一莖艸覆卻。前日發憤打七，要明箇事，至今七日已過，還知端的也未？果能端的，自然淨裸裸絕承當、赤灑灑沒可把，別有生機活路，總不蹋人舊轍、喫他殘唾。古人逴得些子，如虎附嵎、似龍得水，即能興波作浪、東涌西沒，便為人抽釘拔楔、解黏去縛，遇處即宗、隨緣建旨，只教枯木回春、冰河發燄，攀鏡裏之空花、撈波中之明月，聲色叢裏玅運神機、是非場中大作佛事，不動纖塵，那留朕跡？驅木馬高驟於雲霄、鞭泥牛深耕於海月，密度金鍼、夜挑蜀錦，暗穿玉線、巧繡鴛鴦，暗去明來、鋒鋩不露，勦凡絕聖、棄智忘功，蠲除那畔塵中混跡、不落今時炭裏藏身，於一語具三玄門，於一玄門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或現全身，或露半形，或乘獅子，或乘象王，或全賓即主，或即主全賓，或全賓全主，或全主全賓，殺活縱橫，收放自在，拈三句機鋒，弄一字關鍵，銅心鐵膽猶且亡魂，碧眼黃頭那知來處？父慈子孝，聲順響和，或向空中書字，或向脅下安名，九十七種圓相，驗盡天下衲僧，一十九門施設，蒐遍寰中英俊，剷聲削跡，屏識離情，或論三界惟心、萬法惟識，耳觀山色、眼聽水聲，所謂種種音聲相貌，種種變化神通，種種佛事，種種建立，百千三昧，無量玅義，總不出者些子。如上所舉，皆是古人興慈運悲，接物利生之方便，土苴緒餘耳。若是真實相為處，山僧今晚未曾吐著一字。大眾！要會真實相為處麼？」良久，云：「霜寒月冷，各須珍重。」

普說。「三七光陰彈指過，衲衣下事更如何？直饒到得無心處，須識無心事轉多。大眾！既到無心，因甚麼事轉多？莫是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麼？莫是道曠無涯、逢人不盡麼？莫是法因頓悟、事次第除麼？莫是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麼？若與麼商量，盡是義學知解，有甚共語處？眾中有出類拔萃者，出來說看。」問：「今朝廿一，三七已畢，特請吾師通箇消息。」師云：「剔起眉毛猶錯過。」進云：「善慶堂前金鳳舞，九龍橋畔絕知音。」師云：「擬思一箭髑髏穿。」進云：「蹋翻滄海波心月，獨露乾坤任所之。」師打，云：「腳下紅線未斷在。」乃云：「披褐服毳者，不可與論紬帛之麗密；茹藿含糗者，不可與道太牢之滋味；止艸菴者，不知有寶所；行小徑者，不知有大道。此是朝菌、蟪蛄之類，殊不知我衲僧門下見處不然。故德山云：『我者裏無祖、無佛，達磨是老臊胡，釋迦是乾矢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玅覺是破執凡夫，三乘、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紙，四果、三賢、十地初心是守古塚的鬼，自救不了。』唯此一著子，言思路絕、心行處滅，識不能識、智不能知，親無可親、疏無可疏，是無可是、非無可非，修無可修、證無可證，迷無可迷、悟無可悟，經塵劫而不磨、歷萬古而不朽。到與麼地，三世諸佛不敢正眼覷著，覷著則瞎卻渠眼。故靈山拈花、飲光微笑，亦是一犬吠虛、眾猱啀實，西乾四七、東土二三，總是杓卜聽聲、承虛接響。天下老凍儂盡是將錯就錯、以訛傳訛，其奈去聖時遙、愈流愈下，縱使佛祖再出，莫之能挽。更有妄認正偏君臣、滲漏功勳為洞上堂奧者，有認玄要賓主、料簡四喝為臨濟宗旨者，有認韶陽三句、顧鑒一字為雲門要玅者，有認三界惟心、萬法惟識、華嚴六相義為法眼秘訣者，有認一十九門、施設九十七種圓相為溈仰密傳者，有認種種門庭、種種言辭、種種方便以為向上提持者，此是認指為月、棄本逐末，總屬世諦流布，非唯五宗斷滅，達磨一枝佛法早已掃地。有般杜撰長老，或結一期、打一七，即便大書於丈室：某已悟道、某得見識、某堪付法，設齋辦供以求印證。或法語小參，作頌作偈，喚作操履佛法，以此羅籠學者、簧鼓天下。嗟嗟！佛法果如是乎？非造地獄業因，即為魔家眷屬，我佛法中實無是事。山僧自到維揚，不敢妄生節目，一味本分艸料，不教你參禪悟道、不教你成佛作祖，但教你，削人我、去是非，息塵勞、脫生死，打掃得胸中乾乾淨淨，無有纖毫渣滓、無有纖毫知見，作箇灑灑落落無依道人，然後舉措施為，咳唾掉臂，無非祖師西來意。苟能如是，復有何事？所以，古人道：『明明無悟法，悟法卻迷人。』到者裏，說箇悟字，不惟自欺，亦乃欺人。儻有長老出眾高聲云：『我悟也！我悟也！』山僧更要問你：『身如椰子大，捫頂至踵，毫毛孔竅一一推尋，看你悟的佛法向甚麼處安著？是何形狀？試拈出看。』若拈不出，更有三十拄杖親領出門外自打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亦奚為？」

拈古

舉：「鹿門自覺禪師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報恩秀曰：『看讀不易。』」

師云：「盡大地是一卷經，向甚麼處著眼？盡乾坤是一隻眼，向甚麼處著經？既都不然，且道鹿門意在於何？報恩曰『看讀不易』，此語是褒耶？是貶耶？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舉：「青州希辨禪師嘗垂百問勘驗學者，一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云：「古人垂一言半句，如湛盧莫耶相似，凝則傷鋒犯手，觸則喪身失命，安有你卜度分？有班楞爭鬼，認著箇驢前馬後漢為空劫已前自己，所謂可憐愍者。畢竟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舉：「雪竇智鑑禪師兒時，母與洗手瘍，問曰：『是什麼？』雪云：『我手是佛手。』後依真歇於長蘆天童，首眾又遯象山，深夜百怪俱作，乃大悟。後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師云：「金翅生來勢不群，乍飛便解取龍吞。搖地軸，拔天根，直至而今海嶽昏。」

舉：「天童岫禪師上堂：『鬧市紅塵裏，有鬧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嵒崖中，有深山嵒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鬧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卻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嵒崖中佛法。大眾，如何是深山嵒崖中佛法？白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師云：「雲外老漢大似將祖翁田地強自分疆立界。我者裏也無鬧市紅塵佛法，也無深山嵒崖佛法，只有箇荒村破院，衲子數百，隨家豐儉，隨緣飲啄而已。有人道著佛法二字，三十拄杖打折驢腰，且道其中還有為人處也無？」

舉：「天童淨禪師六坐道場，未言稟承，眾由是請，童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臨終拈香云：『如淨行腳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腳墮於陷阱，此香今不免拈出，鈍置我住雪竇足菴大和尚。』」

師云：「長翁者般說話，還是出陷阱的語？未出陷阱的語？若出得，怎肯恁麼道？若出不得，怎解恁麼道？具眼者試辨看。」

舉：「雪竇證禪師入雲外室，雲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麼生救？』雪曰：『請和尚喫飯。』雲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雪曰：『救他作麼？』雲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詞行？』雪曰：『和尚先行，某甲隨後。』雲呵呵大笑。」

師云：「大死去也，作麼生救？『和尚先行，某甲隨後。』呵呵大笑有誰知，一段春光彌宇宙。」

舉：「大明寶禪師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作鍼線，幸然鍼鍼相似，忽見人來，不覺失卻鍼，只見線，者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卻自云：「近處尚不見，遠處那裏得來？」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元來只在者裏。」』」

師云：「者箇譬喻說得無不了了，奈何皮下無血者多？當時雲門若在，但只撫掌大笑。且道笑箇甚麼？參！」

舉：「雪嵒滿禪師初參普照寶，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雪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也？』照曰：『如生冤家相似。』雪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床，握雪手曰：『作家那。』」

師云：「一人以老賣老，一人粧聾作啞，及至後來，大似皮匠失火，二俱露出楥頭。且道甚麼處是楥頭？若檢點得出，許你參學事畢。」

舉：「報恩秀禪師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僧曰：『不會。』恩曰：『善解龍吟。』」

師云：「只如者僧，若是作家，為甚麼卻不會？若是箇孟八郎，為甚麼報恩道『善解龍吟』？如甄別不出，莫道不疑好。」

舉：「報恩倫禪師，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會。」既不作境會，合作麼生會？』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嵒前。』」

師云：「倫禪師只會就窩打兔，不解仰箭射鵰。當時若問雲門『既不作境話會，合作麼生會？』亦向他道：『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嵒前。』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舉：「王山體禪師示眾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既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

師云：「總饒明得尊貴，猶未是尊貴。作麼生是尊貴？」良久，云：「要頭，割取去。」

舉：「雪嵒滿禪師因僧問高郵定和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定曰：『乾矢橛。』雪聞之曰：『謝供養。』」

師云：「此二老與麼荅話，還有優劣也無？若云無，不啻天地懸殊；若云有，差別在甚麼處？雲門不惜眉毛，為諸人點破：咄！尿床鬼子，待別時來。」

舉：「雪庭裕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雪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

師云：「此箇乳峰，不獨塞卻者僧咽喉，亦乃塞卻天下衲僧的咽喉，至今無出氣。雲門要與諸人出氣去也。」遂喝一喝。

舉：「靈隱文泰禪師上堂：『塵劫來事，只在於今；河沙玅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師云：「若論此事，普天匝地，塞壑填溝，說甚麼有過無過？靈隱老漢大似倚勢欺人，當時雲門若見他恁麼道，點一把火向他面上照一照，看他作麼生折合？」

舉：「還源遇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還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師云：「者則公案，見則易見，會即難會。何也？若道是西來意，又是目前境；若謂是目前境，又荅西來意。果向者裏剖析分曉，雲門與伊箇缽袋子。」

舉：「香嚴文才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嚴曰：『虛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嚴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事理無礙法界？』嚴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嚴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師云：「香嚴者般說話，還是單明法界道理耶？還是別有向上提持耶？若是單明法界，與座主何異？果別有向上，亦是節外生枝。去此二途，作麼生商量？直饒商量得出，更買艸鞋行腳，三十年始得。」

舉：「疑然了改禪師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若能如是會，徹古徹今，自由自在。知麼？』」

師云：「者等說話，大似扶鴨上壁，牽驢過橋，不顧傍觀者哂。雖然，也是為憐三尺子，不惜兩莖眉。」

舉：「俱空斌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空曰：『烏龜向火。』」

師云：「宗師家等閒吐露一言半句，如大火聚，使人觸不得、背不得，只要你直下翻身，當陽瞥地，豈有他哉？只者一句子大難委悉。有者道：是荅空劫已前底事。有者道：此是格外提持。若恁麼會，總是屙屎見解，有甚交涉？畢竟如何？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舉：「慈舟念禪師參幻休，休問：『甚處來？』慈曰：『北方來。』休曰：『北方道法與此方何如？』慈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

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

舉：「湛然澂禪師參慈舟，舟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湛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

師云：「言有宗，事有君，宛轉偏圓，虛玄不犯，須讓他二大老始得。若是覿面向上一路，猶隔山海在。雖然，只如雲門與麼道，別有甚長處？百醜千拙，跛跛挈挈。」

德玄、寂、行悟、續箇、明才、明朗、明判、
　　　李花秀、李馥，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五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五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六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頌古

世尊初生。

出窟金毛威可驚，眼空四海太孤生，那知更有強中手，十字街頭報不平。

陞座

洞啟重門坐正軒，無絃琴弄月明前，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間。

拈花。

枷鎖多年苦逼身，臨行欲把累兒孫，當時爭似默然好，一笑輕輕禍到門。

女子出定。

春暖陽和景色肥，江城花放柳垂隄，家家梁上呢喃語，處處林中杜宇啼。

殃崛救產。

覿面相逢覿面呈，何勞往返問來音？一錘敲落天邊月，萬古碧潭徹底澂。

洞山掇果桌

夜深門外倒垂簾，一句聊將驗正偏，謾謂蘆灣停櫂穩，回途玅展萬機圓。

德山托缽

纔展沒絃琴，風吹別調音。子期如不遇，誰識伯牙心？咦！昨夜梅開深雪裏，天明尋殺幾多人？

船子得夾山。

家園蕩盡貧如洗，活計惟憑落照裏，一曲滄浪聊自喜。韻無比，遙驚兩岸蘆花起，忽有長鯨來噉餌。蘭橈直下偷心死，蹋翻船子重相委。休擬議！夜深皓月澂江水。

雲門因僧罷經論來參因緣。

不惜渾身入虎穴，腮邊只欲將鬚捋。擬思回首隔雲泥，謾道恰似初生月。初生月，曲彎彎，一重金鎖兩重關。腦後雙瞳何得失，寒光直射斗牛間。

雲居舜如武昌行乞

公子驕人意氣多，作家開口見淆訛。釘鉸曾喫子湖棒，陷虎牢關幾透過。幾透過，曉不曉，令人特憶洞山老。為兒不惜兩行眉，堪笑而今更有誰。

丹霞訪龐居士，見靈照洗菜次。

提起籃兮放下籃，看來也是販私鹽，雖然博得他人利，家裏難防老白拈。

法華舉到瑯琊。

雲從龍，風從虎；北山晴，南山雨。放行也皓魄騰空，擒住也須彌倒拄。明暗交參，敲唱雙舉。無限魚蝦努眼睛，扶搖萬里播寰宇。

雲居膺令侍者送褲與道者。

赤心片片為誰酬，劍峽徒勞去放舟，千古唯餘遺恨在，馮唐至老未封侯。

南泉斬貓。

提起貓兒驗兩堂，箇中那許費商量，吹毛直下狼煙息，一段春風滿大唐。

趙州戴艸鞋。

獨羨雄雄老作家，艸鞋頭戴逞風奢，看來也是揚家醜，擾得叢林亂似麻。

勘破婆子

趙州老，趙州老，勘破歸來休艸艸。世事而今更不然，未曾開口人先曉。

大顛擯首座。

莫謂禪家太不容，箇中端的為誰通？不因出院明綱紀，路上行人口似風。

國師擯侍者。

佛眼無窺猶易可，龍生鳳養實難饒，當時若不行斯令，那識南陽手段高？

興化擯維那。

當陽一句驗來機，霧驟雲騰觸處威，驀地捧頭轟霹靂，金鱗衝破碧天飛。

玄沙三種病。

盲聾瘖啞病多般，莫教玄沙被熱瞞，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透重關。

百丈再參。

一喝當陽徹斗牛，電光影裏陣雲收，頂門迸出摩醯眼，爍破乾坤水倒流。

打破醬缸。

江城五夜角聲早，韻遞東風穿戶曉，帳內佳人睡正濃，和雲流水過峰島。

一僧哭上法堂。

電光影裏問端倪，句內藏鋒意更奇，堪笑當年摩竭令，幾多喪盡目前機。

僧問寶月禪師：「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寶云：「窣堵那吒掌上擎。」

箇裏從來別有腔，不干六律與宮商，真風淡蕩超今古，一任東君到處揚。

百丈維古禪師，上堂，眾纔集定，丈云：「多虛不如少實。」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多虛不如少實，那堪捏目生花？卓杖即便下座，早已淨地撒沙。咦！當時若有龍門客，推倒禪床笑轉奢。

僧問百丈超禪師：「某今辭去，有問：『和尚說甚麼法？』向他道甚麼？」丈云：「大雄峰頂上，虎生獅子兒。」

一句虎生獅子兒，迥然透出有無機，三冬枯木花偏秀，六月寒梅香滿衣。

百丈中靖肅禪師有塔存焉，無機緣語錄。

巍巍獨占大雄山，拂拂清風八面寒，流水熾然無間說，曾無一字落人間。

百丈開田說大義。

開出普請向君說，大義明明都漏泄。雄峰老，太周折，展開兩手重饒舌。休饒舌，饑餐渴飲倦時歇。

麻三斤。

鑿頭方，錐頭利，於中切忌求玄會，噉龍玅翅快騰空，逐彈蜣螂不離地。溪聲和，鳥語碎，至今千載憶南泉，未識何人知此意？

丹霞燒木佛。

拈來木佛向爐煨，一段真機覿面揮，院主殷勤重舉似，莫教辜負兩行眉。

婆子燒菴。

舉意來時已不投，枯樁那許繫魚舟？轟雷拶破澂潭月，無限風光徹底流。

慈明問顯英：「上座近離甚處？」曰：「金鑾。」

硬似綿團，軟猶鐵橛。曲之不彎，撓之豈折？虛玄不犯兮，龍得水而興波；左右逢源兮，虎插翼而出穴。笑作悲，巧成拙，話盡雲山無限情，依然露出珊瑚月。

長慶拽僧。

半蓑煙雨曉風寒，淺水何勞下釣竿？捉得盲龜空作餌，翻然笑入蓼花灘。

龍牙參翠微、臨濟。

撥艸入龍宮，瞻風探虎穴，放行也電卷星馳，把住也山崩海竭，多少行人被陸沉，至今幾箇眼無屑？

麻谷持錫

是不是，太郎當，切忌人前話短長。若肯回頭言外薦，始知倒腹與傾腸。真堪笑，又可傷，鴛鴦枕上夢初覺，空惹相思淚兩行。

五位正偏。

正中偏，無目山人夜入廛，杖頭有眼明如日，照破三千及大千。

偏中正，豎弄橫拈佛祖令，任運隨緣總不殊，渾然常在那伽定。

正中來，崑崙騎象到天台，總然不涉途程限，火內優曇五色開。

兼中至，龍吟虎嘯看威勢，大用堂堂意自殊，電光石火絕迴避。

兼中到，箇裏休分白與皂，一隊泥龜下洞庭，杳然今古絕音耗。

五位功勳。

碧水沉沉一色秋，蘆灣深處泛輕舟，篙師不住煙波興，猶向洶洶浪裏遊。向

心心殷重絕離微，念念無私豈背違？長樂宮前更漏永，夜明簾外曉霜飛。奉

獃郎閒撫沒絃琴，不落宮商調更新，架上木雞夜抱卵，天明生下玉麒麟。功

金鍼玉線意幽玄，用去拈來理事全，兩岸蘆花翻野色，一雙白鷺戲晴川。共功

擊碎重關海嶽沉，今時劫外總非真，長安路絕鴻音斷，莫向虛空覓四垠。功功

五位王子。

生成睿智更殊倫，瞬目開顏語出綸，雖是天然身至貴，須知更有一人尊。誕生

經綸腹內世難裁，豈類當年覆御杯？更有一雙調鼎手，從來不假舊鹽梅。朝生

陋巷蓬門志愈勤，五車覽盡語驚群，不因窗下多年苦，爭得鵬摶六合雲？末生

威權閫外任施為，鐵額聞風也皺眉，不動干戈沙界靜，就中密令許誰知？化生

久隱深宮不出門，等閒那肯混常倫？欲知箇裏行藏處，夜靜長廊挂月痕。內生

翠竹風敲弄晚絃，巉嵒瀑布浪掀天，箇中不必重饒舌，落落圓音剎海宣。玅唱不干舌

死蛇艸裏暗當途，試問禪人見也無？觸著依然腥氣發，直教驀地喪全軀。死蛇驚出艸

沉沉秋色暗疏林，日暮寒江萬籟沉，夜半一聲石虎嘯，驚回潭底水龍吟。解鍼枯骨吟

鐵牛橫臥氣豪雄，覿面堂堂不見蹤，佛祖位中寧肯住，至今到處舞西風。鐵鋸舞三台

三滲漏。

二月新林花正芳，扁舟活計水雲鄉，夜深不向蘆灣宿，別有平湖照眼光。見

碧岫峰頭借問人，白雲嵒下笑抽身，相逢莫怪無知己，只為而今家更貧。情

獨角泥牛夜出海，木童背上跨將回，一聲鐵笛和雲冷，吹散江城五月梅。語

三墮類　隨　尊貴。

明月峰頭臥，清溪岸上遊，雖然蹄角共，不與眾同流。四五笙歌巷，二三花柳街，縱橫歷遍處，曾不帶纖埃。金殿莓苔古，玉墀秋艸盈，煙霞隨翫賞，到處不知名。

三種獅子。

未出窟時勢已昂，等閒牙爪不輕張，驀然觸著無回互，大地生靈盡受殃。

出窟金猊迥異群，縱橫無處不為尊，一聲哮吼虛空外，鐵怪銅精頓墮魂。

欲出未出太奇哉，不動聲音震九垓，那畔今時無覓處，直教千聖也疑猜。

四轉位。

月鉤雲餌泛煙波，釣罷滄浪返碧蘿，風景寂寥剛夜半，星移斗柄挂銀河。轉功

脫下珍衣著敝衫，更深密步出長安，多年忘卻來時道，幾見春風度柳寒？轉位

權實縱橫一道施，明來暗去絕參差，白雲影裏青山動，綠水光中碧漢移。齊施

生佛纔云眼內塵，勿勞開口較疏親，藤枯樹倒無依倚，挂角羺羊沒處尋。俱隱

三句。

秋風昨夜過園林，吹綻黃花色似金，石女天明輕摘去，惹他蝴蝶暗飛尋。平常無生

蘭房化母展家風，機杼頻投施巧工，織就空花五色錦，絲毫渾不墮青紅。玄玅無私

當臺寶鑑絕纖瑕，歷歷分明驗正邪，萬象森羅交互現，騰今耀古迥無差。體玅無盡

三種功勳。

無影堂空鳥道沉，寒嵒荒艸不知春，就中那屬陰陽管，萬籟寥寥沒古今。正位一色

夜深玉鼠臥銀盤，鶴立冰輪照影寒，兩岸蘆花風翦碎，江天萬里雪漫漫。大功一色

物物全彰最上機，低眉早已涉離微，風搖紅杏嬌堪挹，露滴蒼梧翠欲飛。今時一色

四料揀。

禁院春深景愈榮，新紅嫩綠舞輕盈，箇中不是尋常處，動著些兒禍便生。奪人

謾道江南景物鮮，於今猶是孟春天，遊人郊外閒尋遍，那有新紅到眼邊？奪境

七星橫按氣豪殊，孰敢當風問有無？一劈渾教華岳碎，人亡馬喪血淋途。俱奪

賓主相逢意更深，高山流水共知音，忘機話盡樓頭月，君向瀟湘我向秦。俱不奪

四賓主。

終朝孑孑走煙塵，江北江南遍問津，蹋破芒鞋雙腳露，何須向外苦因循？賓中賓

橫拈拄杖任逍遙，十字街頭立錦標，相見勿勞開狗口，思量打折你驢腰。賓中主

通身手眼通身用，格外提持辨作家，若是藍田射虎客，相逢且喫趙州茶。主中賓

獨坐巍峨眼界空，全提正令振寰中，其間那論凡和聖，到此齊教立下風。主中主

四喝。

一喝金剛寶劍，騰騰光徹霄漢，箇中誰敢當頭，觸著通身血濺。

一喝金毛踞地，威獰迥絕迴避，多年古怪潛蹤，萬里江湖倒沸。

一喝探竿影艸，勿用張良計巧，若欲揚眉動睛，教伊性命難保。

一喝不作喝用，從來千聖難共，燈籠夜半傷風，露柱天明腦痛。

三玄要。

第一玄，有無俱盡蠲，黃面都盧觜，維摩總默然。

第二玄，機鋒似電旋，纔涉思惟處，迢然萬八千。

第三玄，臘盡又新年，黃鶯枝上叫，處處百花鮮。

第一要，勿論玄與奧，虛空被陸沉，日月失光耀。

第二要，棒喝俱齊到，一點不來時，髑髏遍地爆。

第三要，長風鼓萬竅，玅應總無私，何曾有作造？

黃龍三關。

我手何似佛手，試問君能識否？拈來當下無情，到處慣打瘋狗。

我腳何似驢腳，東西南北寥廓，縱饒千手大悲，至今那曾摸著？

人人有箇生緣，山僧怎敢瞞盰？欲問攔腮便掌，不會更與三拳。

仰山一十九門施設。

爐韝宏開手段高，鉗錘不動火星拋，直饒生就金剛體，也要重新煆一遭。垂示三昧

龍吟虎嘯震山川，風攪長空浪拍天，大用縱橫無軌則，忽驚蝦蟹入深淵。問荅互換

夜深移履下瑤階，暗把絲桐操一回，韻出青霄非律呂，應教師曠也疑猜。性起無作

竿木相將下碧層，百花叢裏任縱橫，轉身蹋破澂潭月，一片秋光萬派明。緣起無礙

拈來覿面絕思惟，用去如飛孰可追？蚊蚋腹中藏劫火，蟭螟眼裏著須彌。明機普互

霧鎖青山路不通，箇中別是一家風，象王蹴蹋誰能委，狐兔纔聞遠匿蹤。暗合賓主

沒孔鐵鎚直下拋，髑髏喜識盡乾消，花開鐵樹常春色，翠葉無風影自搖。三生不隔

一莖舉起現全身，大地純彰劫外春，擬剔眉毛猶蹉過，白雲萬里謾因循。即約明真

吹毛用處莫容情，佛國魔宮一道平，撒手歸來風月靜，木童夜半奏新聲。用了生緣

灰頭短髮破䰐鬖，聲色堆中任往還，猶憶當年蜆子老，神前推出酒臺盤。就生顯法

鑊湯爐炭正交加，劍樹刀山亂似麻，識得其中真快樂，不妨隨處逞風奢。冥府生緣

千般施設總非親，只要當人達本真，寶所掀翻須轉步，莫教海底起蓬塵。三境順真

借爾聊將展化門，權披敝垢混同倫，面皮翻轉無情謂，直教渾家斷命根。隨機識生

一滴曹源遍九垓，光含生佛體全該，眾流截斷無多子，萬派都歸者裏來。印海收生

機關捩轉別端倪，暗裏抽筋若箇知？非但天魔聞膽落，直饒佛祖也攢眉。密用靈機

啐啄之風作者機，電光石火爍難追，任從舉鼎拔山力，擬議將來失卻威。啐啄同時

左手拈錐右手鉤，鉤錐在手用難酬，收來放去全無礙，放去收來總自由。隨時收放

一條楖栗活如龍，頭角崢嶸氣象雄，舒卷聖凡渾莫測，至今變化更無窮。卷舒無任

十九門懸帝網重，塵塵剎剎影圓融，欲知仰嶠真消息，開合全歸掌握中。一多自在

法華經序品第一。

赤腳波斯入大唐，粧憨賣俏逞顛狂，堪憐慈氏徒遭惑，冷笑文殊暗著忙。天雨四花成底事，地搖六震太郎當，爾時若有仙陀客，打破傀儡作散場。

方便品第二。

潦倒瞿曇興不孤，春光別貯一金壺，空花且莫爭濃淡，兔角徒勞較有無。知覺圓明尤缺半，見聞悟徹總名污，何如野衲渾忘慮，靜坐山窗聽鷓鴣。

譬喻品第三。

曲垂巧喻委相陳，祇要當機薦處真，步步白牛休外覓，頭頭寶藏盡家珍。聖凡垢淨機方契，父子情忘意始親，擊碎絲桐別轉調，一腔風月劫前春。

信解品第四。

承言早已涉離微，何必重重話是非？回首明珠元不失，轉身他國自相違。春風撲破桃花面，夜雨傾翻荷葉衣，縱與箇中全會得，須知更有祖師機。

藥艸喻品第五。

本分鉗鎚覿面施，管教當下絕狐疑，隔江便去猶為鈍，掩耳先行已是遲。二木分時眸著屑，三根論處路多岐，那堪更欲資談柄，笑殺東村王老兒。

授記品第六。

祖翁田地舊皇都，且莫從人向外圖，空劫國名何處起，威音佛號是誰呼？溪山在在雖云異，雲月家家豈有殊？寧可無鞋赤腳走，丈夫怎肯受糊塗。

化城喻品第七。

墨劫分明只目今，擬思量處隔遙岑，化城歷過須前進，寶所掀翻更別尋。石女能擎無底缽，木童慣弄沒絃琴，長安雖好君休戀，物外風清月滿林。

五百弟子受記品第八。

渠無國土謾相呈，記莂由來亦妄名，衣裏明珠誰不有，臺邊古鏡自分明。花拈鷲嶺淆訛出，法到曹溪攪擾生，趁入溈山水牯隊，拖犁拽杷任縱橫。

授學無學人記品第九。

慶喜殷勤請舉揚，世尊覿面不囊藏，一瓢惡水驀頭潑，兩眼空花遍界狂。鼓浪金鱗多變化，輾沙跛鱉亂承當，白衣拜相奚為貴，野老門前歌未央。

法師品第十。

滯貨多年不值錢，無端亂撒向人前，偈時那待臨穿井，觸著方知便是泉。雨過幽林山翠溼，風翻野岸浪花鮮，縱饒會得分明去，猶隔迢迢萬八千。

見寶塔品第十一。

從空涌出太奇哉，端的唯憑一指開，移土他方情未已，還身此界體全該。星衡那許容毫髮，藻鑑分明絕點埃，正眼看來成底事，堪憐平地起孤堆。

提婆達多品第十二。

大用無拘體絕倫，於中切忌妄疏親，驢胎馬腹隨遊戲，地獄天堂好寄身。十聖聞時猶喪膽，二乘見處亦傷神，機關撥轉憑誰手，疑殺閻浮幾許人？

持品第十三。

如來慧命任非輕，俯就機宜與麼行，劣相殊形皆幻色，鼠肝蟲臂總虛名。罽賓已受揮鋒讖，嵩嶽親聆裂石聲，為法求人能有幾，況茲叔世難多生？

安樂行品第十四。

證道非難弘道難，道弘無恙可為安，堅持四法環中照，始獲一珠頂上看。柳巷花街隨步舞，樓臺歌館且盤桓，飛塵滿目何曾染，笑傲春風入燒瘢。

從地涌出品第十五。

從門入者豈家珍，爭似胸中流出親？眾愈恒沙超數量，座克法界絕言論。波心明月誰能捉，鏡裏金烏謾可陳，叵耐東君輕漏洩，曉風吹綻滿園春。

如來壽量品第十六。

倒腹傾腸忍不禁，堪憐忒煞老婆心，虛空漫把分邊際，大海徒勞較淺深。夜半木雞啼月冷，天明石犬吠花陰，舌頭坐斷忘言路，一片冰壺自古今。

分別功德品第十七。

別露生涯展化門，暫相投處敘寒溫，磻溪直釣心非餌，任氏垂竿意在鯤。兩岸蘆花天正曉，一江明月碧無痕，滄浪歌罷歸來晚，梳雨斜風度遠村。

隨喜功德品第十八。

堪哂叨叨阿逸多，瞿曇荅處亦須訶，擬將一字留心地，唯恐千生作障魔。月滿真如搖岸柳，風翻般若響庭柯，虛空無耳時常聽，功德於今較幾何。

法師功德品第十九。

解義依經即佛冤，離經亦復是魔言，如能一念知端的，始徹六根見本源。芥納須彌層岌岌，毛吞巨海浪翻翻，葛藤截斷千差隱，折角泥牛出故園。

常不輕菩薩品第二十。

喫水何須用捺牛，唯人曰肯乃方休，珍呈楚國遭刑憲，珠獻隋庭按劍投。拋卻雲門乾矢橛，枯來洞老死貓頭，縱饒碧眼難分辨，千古令人價莫酬。

如來神力品第二十一。

騰騰運用本如然，觸處靈通不假宣，箇箇腳跟皆點地，人人鼻孔自撩天。雲凝大野忘回互，雪覆層巒絕正偏，今日分明重指註，相逢且莫亂流傳。

囑累品第二十二。

求人落艸話匆匆，盡把家私徹底空，就父轉身方是孝，輔君退位始為忠。夜明簾外音回早，古鏡堂前路別通，累及兒孫何日了，波濤遍界鼓春風。

藥王菩薩本事品第二十三。

宿王大士啟前因，只欲時人悟本真，喜見焚身煙未息，神光斷臂血尤新。曉風度水頻敲戶，夜雨穿雲遠叩津，舉目無非求道者，不知誰是報恩人。

玅音菩薩品第二十四。

遊遍山高與水深，相逢彈指幾知心，煙明花笑真三昧，犬吠驢號不二音。意外擬將生一念，目前早已隔千岑，分明日用頭頭事，多少隨流被境沉。

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第二十五。

普門境界玅難窮，觸處逢源那滯功？三十二形隨類現，百千億相任機通。無心恰似春回谷，有意還如月印空，正與麼時堪喫棒，由來箇裏不同風。

陀羅尼品第二十六。

諮詢為眾廣傳持，拋出陳年一古錐，觸著應須頭腦裂，覷時只教眼睛眵。釋迦挈挈尤難會，彌勒惺惺怎得知？可惜韓盧逐塊者，至今尚自苦奔馳。

玅莊嚴王本事品第二十七。

鬼面神頭見未耶，玅嚴睹影眼生花，念興自是分妍醜，機泯誰能驗正邪？轉步南辰空挂劍，藏身北斗謾浮槎，知音不在頻頻舉，千古風流出當家。

普賢菩薩勸發品第二十八。

最後因緣仗普賢，還憑密護果方圓，一心不動群魔隱，四法纔持萬慮蠲。步步目前乘白象，行行舌上吐青蓮，欲知向上通霄路，拋卻筌蹄意始玄。

總頌。

併來武庫盡銷鎔，陣後何勞更犯鋒？海嶽趯翻休覓跡，聖凡抹殺謾留蹤。夜深古殿銀缸滅，秋老荒階玉露濃，萬籟沉沉誰辨的，一輪皓月照孤峰。

德溥、張應宿、張龍、程良德，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六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六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七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源流頌

第一祖菩提達磨大師，至金陵，武帝問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契，遂渡江至少林。一日，命諸門人曰：「汝等各言所得。」最後慧可禮三拜，依位而立曰：「汝得我髓。」

廓然無聖箭鋒機，不契徒勞入禁幃，拂袖江頭乘葦去，蹋翻明月亂流輝。風凜冽，雪紛飛，禪林從此始多非，謾云皮髓都分盡，剩有芒鞋遮面歸。

第二祖慧可大師，參初祖，立雪斷臂，悲淚求法。祖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我前，求亦可在，易名慧可。」師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曰：「諸佛法印，非從人得。」師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曰：「將心來，與汝安。」師曰：「覓心了不可得。」曰：「與汝安心竟。」

梅枝孕玉少林春，立雪空階太苦辛，佛法若從斷臂得，西天東土沒全人。

第三祖鑑智僧璨大師，以居士參二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何名佛、法？」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外、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即為薙髮。

丹砂九轉，璿璣一撥。食牛之氣，自爾天生；迦陵之音，迥然蘊殼。頓空罪性兮霜月沉空，至道無難兮薰風解籜。莫莫莫，須斟酌，謾將風恙累兒孫，病差何假驢馱藥？

第四祖大醫道信大師。沙彌時，年十四，禮三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曰：「誰縛汝？」師曰：「無人縛。」曰：「何更求解脫乎？」師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屢試玄微。

臘盡寒初散，春來雪自融，霧深知變豹，浪暖看飛龍。月落江眉暗，雨添花淚紅，玉關人去後，千古動悲風。

第五祖大滿弘忍大師。兒時造四祖，祖曰：「汝何姓？」師曰：「姓即有，非常姓。」曰：「是何姓？」師曰：「是佛性。」曰：「汝無姓耶？」師曰：「性空故無。」祖識是法器。

河出圖，洛出書，丹山之鳳，蚌腹之珠。其翱翔也，縱橫而莫遏；其圓潤也，宛轉而無拘。黃梅老，黃梅老，栽得青松惹煩惱。至今六月尚餘寒，千古萬古月皎皎。

第六祖大鑑慧能大師。參五祖，問：「汝從何來？」師曰：「嶺南。」曰：「欲須何事？」師曰：「唯求作佛。」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師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異之，乃曰：「著槽廠去。」師遂服勞於杵臼間。因祖索偈，欲付衣法，師和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呼入室，密授心宗衣缽，令渡江。

相逢狹路難避，腦後一鎚見腮。落落玄關頓斷，重重金鎖雙開。霜寒鶴唳，露冷猿哀。傳衣夜半成何事，南北紛紛起禍胎。

第七祖青原行思大師。參六祖，問：「當何所務，不落階級？」曰：「汝曾作什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即令首眾。

跣足披蓑度別岑，相逢切忌話威音，掀翻麟閣勳勞泯，擊碎菱花影象沉。靄靄寒雲籠嶽頂，團團皓月蕩波心，金牛不喫凡間艸，曉入滄溟無處尋。

第八祖南嶽石頭希遷大師。參青原，原問曰：「子何方來？」師曰：「曹溪。」曰：「將得甚麼來？」師曰：「未到曹溪亦不失。」曰：「若恁麼，用去曹溪作甚麼？」師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師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曰：「女今識我否？」師曰：「識又爭能識得？」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入門一句辨疏親，識寶還他碧眼人，眾角雖多何足貴，彩雲端裏產麒麟。

第九祖藥山惟儼大師。參石頭，問：「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伏望指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會？」師罔措。復至馬祖，仍伸前問，於揚眉瞬目處契悟，便禮拜。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後返石頭，頭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曰：「我者裏鍼劄不入。」師曰：「我者裏石上栽花。」頭然之。

南海瞎波斯，撞入羅剎鬼國，把家珍盡傾，鼻孔剛剛捨得，午夜特牛生箇兒，五彩黃金額。看他蹋斷滄溟，撐出那珊瑚枝上月。

第十祖雲嵒曇晟大師。參藥山，山問：「甚處來？」師曰：「百丈。」曰：「百丈有何言句？」師舉百味具足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師無對。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趁散，復召曰：『大眾』，眾回首，丈曰：『是什麼？』」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省。

凍鎖幽人眠雪屋，金鞭擊碎蒼龍窟，爻象動而悔吝生，鳥篆成而鬼神哭。續鸞膠，截鼇足，環樞玅轉無拘束，獅子教兒迷子方，六即一兮一即六。

第十一祖洞山良价大師。參雲嵒，問「無情說法」有省，乃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始得知。」後因過水睹影大悟，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睹影逢渠不是渠，到家何必鴈傳書？曉風吹破梅花夢，香霧輕沾粉蝶鬚。月上珠簾剛夜半，天明玉漏催更箭，當軒秦鏡絕狐蹤，禁殿無人誰敢犯？

第十二祖雲居道膺大師。參洞山，山問：「甚處來？」師曰：「翠微。」曰：「翠微有何言句？」師曰：「微供羅漢，某問：『供養羅漢還來否？』曰：『每日你噇箇甚麼？』」曰：「實有此語否？」師曰：「有。」曰：「不虛參見作家來。」山又曰：「吾聞思大和尚生倭國作王，是否？」師曰：「若是，思大和尚，佛亦不作。」山然之。

險處連推不倒，直須出手相扶，一枝別露春色，風月猶殊帝都。

第十三祖鳳棲同安道丕大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來。」

徹底打開寶藏，傾來滿地奇珍。就中那復擇疏親？博施逢人不吝。家風凜凜，無比尊貴，堂堂絕倫。凡流切莫妄評論，此箇門牆萬仞。

第十四祖鳳棲同安志大師，參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眾無對，師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安曰：「須是者驢漢始得。」

老不休心更可嗟，教兒汲汲做人家。恁麼舉，太周遮，遺來枯井填難滿，日後方知怨恨爺。

第十五祖梁山緣觀大師，上堂曰：「垂絲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橫空，白雲自異。孤舟獨棹，不犯清波。海上橫行，罕逢明鑑。」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蘆花碎翦補羊裘，鶴影悠悠，雲影悠悠。七里灘邊獨放舟，深也拋鉤，淺也拋鉤。盲龜釣盡始方休，雨又將收，風又將收。水天虛碧看飛鷗，月滿枝頭，霜滿枝頭。

第十六祖太陽警玄大師。參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像曰：「者是吳處士畫底。」師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如何是無相底？」師遂有省，便禮拜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曰：「此語上碑去在。」師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覓見知，明今辨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山謂：「洞上之宗可倚。」一時聲價藉甚。

有相無相，重加鹽醬。鏡愈磨而痕生，工多巧而璞喪。擬尋思，莫輕放，到此還須喫痛棒。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咄！不用擔枷過狀。

第十七祖投子義青大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曰：「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祇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僧禮拜，師隨以拂子擊香几一下。

重關覿面勢崔巍，一蹋鴻門兩扇開，香象截流無阻隔，鯤鵬展翼任徘徊。任徘徊，看變態，等閑直透威音外，桐谿從此顯家聲，一夜春風敷萬卉。

第十八祖芙蓉道楷大師，謁投子，問：「佛祖言教，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麼？」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師欲進語，子以拂摵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大悟，再拜便行。曰：「且來，闍黎。」師不顧。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師掩耳而出。

家寶不須外尋，衣珠豈向他索？雖然掩耳便行，面目被人換卻。面目換來見也無，一條楖栗兩相扶，只解扶兮不解倒，可憐父子入荒艸。

第十九祖鹿門自覺大師，參芙蓉，問：「胡家曲子，不墮五音。韻出青霄，請師吹唱。」曰：「木雞啼夜半，鐵鳳叫天明。」師曰：「恁麼則一句曲含千古韻，滿堂雲水盡知音。」曰：「無舌童兒能解和。」師曰：「作家宗師，人天眼目。」曰：「禁取兩片皮。」師從此悟入，遂承印記。

綠暗園林春欲暮，長安煙景仍如故，五陵公子問歸路。遙指顧，花開何事風偏妒。泣血子規啼不住，窮愁無限向誰訴，回首家山月滿戶。急轉步，度水休教溼卻褲。

第二十祖青州希辨大師，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住中都萬壽，嘗設百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虛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入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劍按當門，鍼投水碗。象骨輥毬，紫湖看犬。直饒費盡精神，也是徐六擔板。擔板流，沒來由，卻把真金喚作鋀。令人翻憶青州老，恩大難將雨露酬。

第二十一祖大明寶大師，參青州，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曰：「昨日有人問，打出去也。」師曰：「今日又如何？」曰：「你恁麼不識痛癢。」師禮拜，曰：「可惜許棒折也。」師直得汗下。後上堂：「輪王寶藏，如赤窮底人，酒店腰帶，如大富底事。掉轉身來，撞著沒面目漢，要拳便拳，要踢便踢。誰知我洞上家風，別有擒虎頭、收虎尾底宗旨。會麼？玉犬徹夜行，不知天已曉。」

芙蓉影落澂江水，冷笑刻舟子。底事披霜曉夜行，浪蕩天涯，興盡狂心死。死後重甦卻為誰？新月澹蛾眉，醉臥花陰渾不管，好飲無錢，酒債何時滿？

第二十二祖王山體大師，侍大明於生臺，見雀拾食，乃拍手，雀飛去。明撫師背，師驚顧曰：「若是雀子，我孤負你；不是雀子，你孤負我。」師罔措。曰：「幸是可憐生，互相孤負去。」師豁然。後上堂：「還有衝流度刃者麼？」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曰：「罪不重科。」僧擬議，師便打。

我負你，你負我，麻纏不住紙重裹，狻猊爭肯被羅籠，迸斷黃金無縫鎖。白日昏兮霧漫漫，浮雲散兮山朵朵，一聲哮吼隕空花，柳魅山魈沒處躲。

第二十三祖雪岩滿大師，初參普照，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我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也？」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床，握師手曰：「作家那。」後造王山，山舉洞山睹影因緣，師疑之，閱頌至「折合終歸炭裏坐」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呈山，山曰：「料掉沒交涉。」師曰：「和尚此回瞞我不得。」

胸積經綸，舌藏利劍，不露鋒鋩，埋兵索戰。好作家，猶未善，平地可憐親被陷。翻得身來是幾時，花開二月春將半。也大奇，也大奇，男兒志在青雲上，投筆封侯更有誰？

第二十四祖萬松行秀大師，參勝默有省，復看玄沙未徹語，請益雪岩，岩曰：「待你頭生角、腳手生爪牙，然後討棒喫。」師偶見雞飛鳴，大悟，曰：「今日不惟捉敗沙老虎，亦乃捉敗岑大蟲也。」曰：「不怕我笑你那。」

忽聞架上一聲雞，蝶夢驚回月墜西，謾道山河歸至德，首陽千古話夷齊。

第二十五祖雪庭福裕大師，參萬松，松問：「何處得箇消息來？」師曰：「老老大大，向學人納敗闕。」曰：「老僧過在何處？」師曰：「學人且禮拜，暫為和尚蓋覆卻。」松大喜，遂印可。後問僧：「面壁石有人看見達磨影者麼？」曰：「今日幸遇和尚。」師曰：「拄杖子今日幸遇上座，乞供養他一頓。」遂打三棒，曰：「恩大難酬。」師擲下杖，曰：「脹殺懷州牛。」

恁麼來，看變動，謾張兔網去羅鳳，偏圓回互兩無傷，捩轉機關全玅用。杜禪流，休賣弄，縱時擒，擒時縱，棒頭有眼須珍重，懷州脹殺一條牛，嚇得蝦蟆跳入甕。

第二十六祖靈隱文泰大師，參雪庭，庭曰：「當機一句，試拈出看？」師擬開口，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者裏叫屈？」師撫掌，曰：「誰奈我何？」曰：「者風顛漢。」後上堂：「塵劫來事，只在於今；河沙玅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何處？」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腦後張弓，就地彈雀。放去收回，死蛇弄活。活來毒氣便傷人，說甚南山鱉鼻惡？老蒼天，老蒼天，白頭婆子搽脂粉，卻向人前賣少年。

第二十七祖還源福遇大師，參靈隱，聞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語，即領悟，曰：「今日捉敗老賊也。」隱喝出。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得意謾將說向人，畫龍點眼未為真，揭開翡翠簾初曉，拂卻鸞臺鏡上塵。風送泉聲休逐響，月移花影別家春，重重指出何勞問，少室庭前雙桂新。

第二十八祖香嚴文才大師，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契悟，乃謁源求證，源曰：「祇如道『君不見』，是指阿誰？」師曰：「覿面親呈，更無回互。」曰：「墮坑落塹漢，作恁麼語。」師曰：「和尚作麼生？」曰：「汝口聻？」師曰：「勘破了也。」源休去。

老鼠偷油打破燈，鄰家日午罵三更。可憐笑殺人無數，月裏嫦娥夢不成。勘破了，且低聲，鷺鷥腳上螞蝗釘。

第二十九祖萬安子嵒大師，初參息菴有省，復參香嚴，呈解，嚴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嘗否？」師曰：「也須吞得去、吐得出，始是肚皮。」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曰：「謝和尚印可。」曰：「未在。」復閱《寶鏡三昧》，大豁疑礙。後上堂：「我不學諸方，說禪浩浩地，魔魅人家男女。」僧問：「達磨面壁時如何？」師曰：「正是浩浩禍胎。」曰：「如何得勦絕去？」師曰：「倒槎芒繩縛鬼子，須是其人。」

獨眼獰龍，夜生角虎。反掌為雲，覆掌為雨。焚劫之火，不礙吸噓。蠱毒之水，何妨吞吐？鶴翥翼而難留，箭離絃而莫阻。橐籥乾坤，紛紜宇宙。撲碎虛空萬象沉，離婁有目還如瞽。

第三十祖凝然了改大師，參萬安，安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此是洞上宗旨，若是莽鹵禪和，如何透得？」師曰：「莫是背觸不得底麼？」曰：「笑破山僧口。」師罔措。曰：「你在鬼窟裏討甚麼碗？」師愈不安。一日，嚴上堂曰：「一言迥脫，獨拔當時。」師當下釋然。

一言迥脫，掀翻鬼窟。獨拔當時，放出俊鶻。阿喇喇，阿喇喇，五乳峰頭路更滑。寄語遊人仔細行，謾將竿木強支撐。

第三十一祖俱空契斌大師，參凝然，然曰：「達磨未來，你作麼生參？」師疑之。偶睹秦封槐有省，回侍次，身甚戰慄，然曰：「契斌參得禪也，何驚疑之有？」師豁然省曰：「某今日到此，如在紅爐中拾得一片冰相似。」然頷之。

咄哉！沒智老翁，白日青天見鬼。達磨未必東來，神光何曾得髓？爛泥有刺須防，卞璧無暇休指。紅爐燄裏拾冰，敲落舜若多齒。

第三十二祖定國可從大師，參俱空，空曰：「曾參何人來？」師曰：「少室山前風悄然。」曰：「因甚一華開五葉？」師曰：「沒孔鐵鎚百雜碎。」曰：「掠虛作麼？」師曰：「天下人只解掠實，無一人掠虛。」曰：「不打自招。」師曰：「慣用底不妨勘破。」

家富小兒嬌，亂把珠璣滿地拋。闌干斜倚，憑誰語，兩岸芙蕖，露滴晚香飄。任公釣錦鰲，釣得錦鰲透碧霄。翻憶西湖，月下弄笙簫，柳鎖長隄十二橋。

第三十三祖月舟文載大師掩關，閱《萬松機緣》有省，嘆曰：「洞上宗風大播天下，有織錦回文之功，非鍼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者，不能與伊作主也。」既而幡然出關，參無方從公，發明己見，撫而印之。

春雨山花燦錦，秋風落葉飛金。夜靜幽人得意，猿啼旅客傷心。等閒若不登高朢，爭見東流海漾深？

第三十四祖宗鏡宗書大師，聞月舟法席之盛，入室請益，密踐八載，蒙付囑。後少室請師，師慨曰：「先師化後三十餘年，洞上宗風迨乎湮沒。」遂主之，臨終，索筆書偈曰：「宗鏡宗鏡，心法成行。即日圓覺，鏡破宗正。」

招手悟猶鈍，那堪八載周？無脣不是兔，有角亦非牛。春信梅花曉，琴聲月下悠。華亭誰更委，翻卻釣魚舟。

第三十五祖西京幻休常潤大師參宗鏡，問：「鏡中現像時如何？」曰：「何不打破？」師曰：「其奈鏡像何？」曰：「鏡像安在？」師有省。一日，舉「我今不是渠」，詰之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師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無相滿虛空，有形沒蹤跡。曾為佛祖師，常作乾坤則。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頭明月出。」鏡復徵之，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鐵牛奔吼意常閒。」曰：「善哉。」

水潺潺，山疊疊，蹭蹬天涯老劍客。江北江南遍問津，芒鞋蹋綻路頭絕。風吹柳絮走毛毬，雨打梨花飛蛺蝶。乳酪醍醐味不殊，瓶盤釵釧金非別。休休休，直一橛，轉盼家山雲外月。他家父子好機關，說甚臨濟白拈賊。

第三十六祖大覺方念大師，參幻休，休問：「甚處來？」師曰：「北方。」曰：「北方道法與此方何如？」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詣室呈休，休囑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傳付。吾今授受時，雲淨峰頭露。」

乳峰嶮巇人難到，到者應須膽也銷，紫電光中鳴布鼓，桃花浪裏看騰蛟。頭角昂而機用別，風雲際而意氣豪，遞相承授兮水向源濁，體佛祖心兮霜妒花嬌。眾生末法真堪嘆，艸木皆兵何處逃？

第三十七祖雲門圓澂大師掩關，看乾峰「舉一不得舉二」話發明，詣雲棲，棲舉「海底泥牛」，師推出傍僧，曰：「大眾證明。」後參大覺，覺曰：「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師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復呈偈，覺曰：「語句綿密，不落始終，真當家種艸。向後開兩片皮，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

一鎚奮力碎重關，直透雷門萬仞山。江練靜，暮雲閒，奪得靈符肘後還。轉步乾坤外，橫身宇宙閒。忘依倚，絕躋攀，洞簾倒捲水潺湲，誕生王子天然貴，金闕春風扣玉環。

第三十八祖百丈明雪大師，參雲門，門舉斬貓話，師於言下知有，將蒲團拋出，門曰：「一語下徐州，會從橋上過。」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頷之。閱六日，聞鐘聲大悟。九坐道場，臨終說偈：「來也無一物，去也無一物，欲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

五色書徵，九苞應瑞。迥脫樊籠，不墮圈繢。蒲團拋出，駿蹄空群。擊木相酬，靈禽折翨。忽聞鐘聲，世界殞而生佛平沉；廓落身心，朕兆泯而虛空粉碎。楊老師，真奇異，令人千古仰高蹤，百丈花梢風月霽。

經旨頌

楞嚴經七處徵心。

徵心七處遍推求，堪笑騎牛更覓牛，回首西山殘照近，一聲鴈叫又清秋。

若見是物，則汝亦可見吾之見，乃至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浮雲散盡碧天開，一片冰輪耀御階，花下相逢須急轉，莫教衣袖惹塵埃。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休誇投筆戎軒貴，謾謂采薇義士高，怎似幽人忘寵辱，䰐鬖隨處混漁樵。

二十五圓通。

奇哉諸聖說圓通，不覺和身墮艸中，陰處三科撈井月，火風七大捕魚蹤。秋深菊蕊噴香遠，春暮桃花鬥色濃，剖破藩籬元一統，誰分南北與西東？

五十五位菩提路。

重重單複立階差，畫足從來不是蛇，行滿三祇湯裏雪，功成剎海眼中沙。通衢處處乘車馬，古岸灣灣渡艇槎，掉臂經行皆祖意，胡為特地費周遮？

涅槃經生生。

拂地春風至，山花遍野開，遊人興不盡，又上一崔巍。

不生生。

龜毛牽玉象，兔角趁麒麟，嚇得虛空走，須彌也起瞋。

生不生。

喫飯不開口，穿衣沒寸絲，閻浮都蹋遍，兩足未曾移。

不生不生。

踢翻香水海，拈卻蕊光幢，萬籟悉沉寂，聖凡兩俱忘。

佛牙頌。

偉哉婆伽梵，果極名調御。曩劫積殊勳，萬德體圓具。法身本無為，而不墮諸數。無形示有形，無住顯常住。處潔以非淨，居染而不污。大小阿毘曇，一切文身句。頻伽微玅音，悉從齒端注。不可以耳聞，不可以目睹。耳目不可近，近之大火聚。愚昧自疑惑，闡提見嫉妒。我祖獲斯瑞，千載罕一遇。永為福德城，廣闢人天路。我今作斯頌，大海一滴助。並冀垂不朽，盡未來如故。

浮山十六題。

堂前不挂夜明簾，花下閒閒懶去眠，散髮齊眉誰作伴，泥牛鞭起曉耕煙。識自宗

句中有響辨來機，迥脫玄關絕是非，上苑春回鶯語巧，落花流水自依依。死中活

春園遊罷且休誇，煙景依稀未是家，玉笛一聲何處去，紛紛天際落梅花。活中死

夜靜銀河泛鐵船，蘭橈撥破玉壺天，驚回石女鴛鴦夢，倒跨金鸞入廣寒。不落生死

兔老冰盤夜倍明，幾家砧杵動秋聲，殷勤寄語嬋娟子，莫負乘槎萬里情。背捨

歷代簪纓與麼來，何妨落魄混塵埃？薰風到處幽階靜，帶笑葵花向日開。不背捨

當陽突出迅如風，鐵壁銅牆一貫通，夜半髑髏頻發笑，驟驚木馬出紗籠。活人劍

高軒毒鼓謾勞撾，觸著應須盡喪家，聖解凡情齊掃蕩，老胡依舊度流沙。殺人刀

不將奇特向人施，遮莫行藏只自知，夜靜一簾明月上，微風吹動影離離。平常

莫道垂慈語帶柔，異中來也為誰酬？不從脅下安名字，笑殺溈山水牯牛。利道拔生

金鎚覿面向君拋，道火何曾口被燒？不會逢人休錯舉，春來依舊鳥聲嬌。言無過失

歷然藻鑑用無偏，透脫離微始得玄，秋水長天誰辨別，鷺鷥飛出荻蘆邊。透脫

翀霄鸞鳳縈金鎖，挂角羺羊猶滯蹤，子夜木人剛轉側，碧潭雲外看飛龍。透脫不透脫

輥毬舞笏幾多般，玅闡當年教外傳，熊耳真機千古秀，松聲皓月永娟娟。稱揚

一句明明蓋古今，超聲越色卒難尋，雲封絕頂誰能到，回首斜陽煙水深。降句

卷舒殺活不同倫，大用何曾涉點塵？蝸角尖頭藏宇宙，螺螄眼裏定乾坤。方入圓

瑞老和尚住百丈，一日，垂問：「佛殿簷前為何墮落一花？」師云：「詩向梅中得，琴從月下彈。」頌：「詩向梅中得，琴從月下彈，明明頻舉似，切忌妄生端。古澗潺潺兮歌詠新韻，和風蕩蕩兮花開笑顏。」

問：「野狐既脫皮毛，因甚虛名千古不昧？」師云：「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頌：「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雨過山翠，雲收日晴。石筍抽條兮長春豔豔，冰河發燄兮互古騰騰。」

問：「冬閒日色為何寒冷？」師云：「大雄峰高。」頌：「大雄峰高，覿面全拋，擬議開眼，已犯吹毛。不犯吹毛，意句迥超，木童腔外歌舞，石女雲中品簫。」

大悲菴行慧，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七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七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八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機緣

僧問：「拜即是，不拜即是？」師云：「顛倒作麼？」僧曰：「金翅劈開滄海去，青山低首笑相迎。」師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曰：「作家宗師。」師云：「不勞讚歎。」僧禮拜，師復云：「從何處來？」曰：「西天目。」師云：「曾見高峰大師麼？」曰：「和尚大似不曾到天目。」師云：「莫亂統。」曰：「和尚一向在那裏？」師云：「要向你說，上座不曾到。」曰：「同是家裏人，何消與麼？」師云：「三千里外。」曰：「爭奈腳頭腳底？」師云：「腳底尚不知，說甚麼腳頭？」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云：「兩瓶好花紅似錦。」曰：「家賊難防時如何？」師云：「即今賊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云：「捉敗了也。」曰：「說甚麼？」師云：「你耳聾，我亦耳聵。」

僧參，師云：「號甚麼？」曰：「牧牛。」師云：「牛在甚麼處？」僧禮拜，師云：「牛既如是，你作麼生牧？」僧拂袖一下，師云：「猶𨁝跳在。」曰：「師作麼生牧？」師云：「穿卻你鼻孔。」

眾善信設齋次，師云：「今日多謝厚意。」曰：「上門買賣好做。」師云：「爭奈居士折本？」曰：「食到口邊，被人奪卻。」師云：「何處得者消息來？」曰：「和尚請齋。」師云：「果然被山僧奪卻。」士無語，師大笑。

居士參，師云：「你一向做甚麼工夫？」曰：「持準提咒。」師云：「曾見準提菩薩麼？」曰：「曾見。」師云：「是何面目？」士擬議，師打一數珠，云：「準提菩薩過去久矣。」

僧問：「覿面相逢作麼生道？」師云：「只恐你錯會。」曰：「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回互？」師撫桌子云：「不得喚作桌子。」曰：「如何不回互？」師云：「者箇是桌子。」曰：「學人即不然。」師云：「你又作麼生？」曰：「出戶不偏行，各赴兩頭機。」師云：「莫亂統。」

僧請益，師問：「如何是你本來面目？」曰：「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云：「胡漢不來時如何？」曰：「照天照地。」師云：「打破鏡時作麼生？」曰：「海闊從魚躍，天高任鳥飛。」師云：「更有漫天網子在。」僧擬議，師掌云：「又向鬼窟裏作活計。」

居士問：「曹洞、臨濟還有別也無？」師云：「虛空無背面。」曰：「者是無別也？」師云：「青嶂有高低。」曰：「者是有別也？」師云：「那裏是別？」曰：「有高低。」師云：「仁者自生分別。」

師命寒松首座落堂，考工畢，上方丈問訊，師云：「今日堂中幾人悟道？」曰：「若不是某，幾錯祗對和尚。」師云：「座元大似不曾落堂。」曰：「將謂無人證明。」師云：「既然落堂，因甚容他聖僧瞌睡？」曰：「且喜今日放參。」師為擊節。

僧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如何是涅槃心？」師云：「簷前雨滴滴。」曰：「差別智又作麼生？」師云：「秋色滿庭芳。」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云：「莫錯會好。」

問：「初祖對梁武帝云『廓然無聖』，因甚雲門祖庭寺名『顯聖』？」師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師問獨立維那：「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雲遮卻？還是隱顯不同？為復別有長處？」曰：「待月落後與和尚相見。」

僧送茶至，師云：「是甚麼茶？」曰：「太白峰茶。」師云：「太白峰嶮峻，如何到得？」僧無對，師云：「不是太白峰茶。」

師畫此問：「北冥西堂，不是圓相，亦非月輪。去此二途，試道一語看。」曰：「帝釋宮中放赦書。」師云：「未在，更道。」曰：「王令已行天下遍，身榮何用更封侯？」

師問時一侍者：「山僧連日有病，大眾俱來看。有一人不來，且道為甚不來？」曰：「東宮雖至嫡，不面聖堯顏。」

僧問：「如何是青龍境？」師云：「寶塔衝霄漢。」「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金鎞指月看。」曰：「人境不立，何處相見？」師云：「當面錯過。」曰：「芳艸渡頭尋不見，夜深依舊宿蘆花。」師云：「那裏學來的？」僧禮拜，師便打。

厂峰入方丈，師云：「那箇是你本來面目？」曰：「和尚還見學人麼？」師云：「何曾會在？」曰：「從來不迷。」師云：「既不迷，到弁山做甚麼？」曰：「不到爭知不迷？」

震南參，問：「作何方便，得本分相應去？」師搊住云：「速道，速道。」南愕然，師便托開。

靈機參，師問：「甚處來？」曰：「河北。」師云：「少林主人為誰？」曰：「涵宇和尚。」師云：「如何知是涵宇？」曰：「一點瞞他不得。」師云：「背後的是甚麼？」機作禮，師云：「大好瞞他不得。」

印白參，師云：「今日事如何？」曰：「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師云：「你在甚麼處？」白喝，師云：「再道。」曰：「不敢妄生節目。」

九一居士參，師舉大顛擯首座話詰之，曰：「好事不如無。」師云：「與麼大顛亦多事？」曰：「和尚著甚死急？」師云：「當日首座會不會？」曰：「不妨舉似諸方。」師云：「有人舉數珠問你，又作麼生？」士拂袖出，師云：「放汝三十棒。」

福建居士問：「七佛已前是何人說法？」師云：「居士莫打鄉談。」曰：「七佛已後又是何人說法？」師云：「山僧只會官話。」

劍機尼入室，師云：「一歸何處？」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師云：「南泉斬貓，趙州頂履，又作麼生？」曰：「故鄉蹋斷來時路。」師云：「麻三斤聻？」曰：「白日無閒人。」

問荅

問：「乾為蓋，坤為軸，將甚喚作關捩子？」

荅：「拄杖在山僧手裏。」

問：「鄉村四月閑人少，因甚容得水牯牛橫眠四野？」

荅：「農家不管興亡事，一任和雲占洞庭。」

問：「翀天俊鶻，為何撞入網中？」

荅：「怪得阿誰？」

問：「一箇雷聲天下響，古路邊石獅子為甚不聞？」

荅：「不受驚嚇。」

問：「血滴滴地是何意旨？」

荅：「照顧眉毛。」

問：「如何是子覺母殼？」

荅：「錯過了也。」

問：「九峰不肯首座，意在於何？」

荅：「雪屋夢猶寒。」

問：「孤峰獨宿，未是衲僧活計，那是衲僧活計？」

荅：「眼裏童人吹玉笛。」

問：「兩手扶犁水過膝，明什麼邊事？」

荅：「知恩者少。」

問：「心花發現，為何腳下不明？」

荅：「但恁麼舉。」

問：「法身充滿沙界，因甚無字關透不過？」

荅：「一箭射雙鵰。」

問：「威音王那畔更那畔，如何透過法身？」

荅：「波斯水上翻筋斗。」

問：「洞山睹水影，悟箇甚麼？」

荅：「鄉談不一般。」

問：「從賢聖中來，不曾殺生，是何意旨？」

荅：「雲消山谷冷。」

問：「既是放生池，為何淹死人？」

荅：「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問：「一切眾生本無生滅，因甚又放生？」

荅：「拋磚引玉。」

問：「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且道復禮何佛？」

荅：「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問：「既是鹹井涇，因甚麼靜室中喫淡水？」

荅：「莫被舌頭瞞。」

問：「佛未出世，祖不西來，者著子阿誰傳授？」

荅：「春至鳥聲碎。」

問：「洞山君臣，臨濟賓主，是同是別？」

荅：「疁城古練川。」

「如何是賓中主？」

荅：「茅屋安金吻。」

「如何是主中賓？」

荅：「拄杖半肩橫。」

「如何是賓中賓？」

荅：「滿面是埃塵。」

「如何是主中主？」

荅：「佛祖莫能窺。」

「如何是賓主相見的事？」

荅：「當面休錯過。」

問：「賓主相見，有何奇特？」

荅：「六耳不同謀。」

問：「賓主相去幾何？」

荅：「兩眼對兩眼。」

「如何是體？」

荅：「虛空吞皓魄。」

「如何是用？」

荅：「蝦蟆飛上天。」

「如何是體用俱到？」

荅：「清風拂明月。」

「如何是體用俱不到？」

荅：「抱贓叫蒼天。」

問：「師是洞山嫡裔，洞山祖師今在何處？」

荅：「遍界不曾藏。」

問：「蓮花出水，根從何來？」

荅：「好箇消息。」

問：「朝朝同佛起，夜夜抱佛眠，為何佛又不見？」

荅：「只為太近。」

問：「一燈普照，因甚殿後不亮？」

荅：「自生障礙。」

問：「鼙鼓震驚，四方俱動，未審法地動不動？」

荅：「木馬遊春俊不羈。」

問：「龍華大士化身千億，師今補處，能化幾身？」

荅：「雲月雖無異，谿山不一般。」

問：「袈裟角裏無藏風地，風從何有？」

荅：「好箇問頭。」

問：「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今無法、無供養，作麼為最？」

荅：「謝子殷勤。」

問：「華林古木，陽春競發，敢問枯木開花也無？」

荅：「堪憐幾許尋香客，穿卻鼻頭總不知。」

垂問

問：「有一人讀盡五車書，胸中無一元字；有一人不見書木，博盡古今；有一人讀盡五車書，博盡古今；有一人不讀五車書，亦不博古今。此四人中，且道那一人作得人天師？」

問：「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雲遮卻？還是隱顯不同？為復別有長處？」

問：「弁山頂上為何白不住？」

問：「洞山門下，永絕滲漏，為何花石澗內，流水滔滔？」

問：「菊花九月開，因甚華林園裏卻無？」

問：「霧鎖千峰，為甚行人不斷？」

問：「畫此󵎪云：『不是圓相，亦非月輪。去此二途，試道一語看。』」

問：「洞山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既是父子，為甚不知？」

問：「烏鴉生箇白鷺鷥，且道是何祥瑞？」

問：「善權古剎，歷代名藍，法堂前為何艸漫漫地？」

問：「輪藏殿與鐘樓每日鬥額，且道他為箇甚麼？」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且道山僧總不與麼，還有為人處也無？」

垂代

問：「聖僧打瞌睡，因甚麼不巡他香？」師代云：「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問：「適來經行，何緣故蹋殺箇祖師？」師代云：「何不道某甲罪過？」又云：「賴和尚證明。」

問：「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曰嗅，在舌譚論。祇如在眉毛，喚作甚麼？」師代云：「天子不刈茅。」

問：「衲僧家氣吞佛祖，眼蓋乾坤，胡為乎透一字關不過？」頌：「氣吞佛祖未為雄，末後牢關不易通，腳底若教紅線斷，倒騎石馬出紗籠。」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的人，為甚麼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頌：「不羨首陽清餓士，謾誇渭水老垂綸，高名勳業雙忘處，始是太平無事人。」

問：「山青水綠，桃紅李白。若道是色，瞎卻渠眼；若道不是色，又被活埋。且道如何得透脫二途去？」頌：「朱紫滿堂豈是色，管絃徹耳亦非聲，試看橋畔酣眠客，寵辱無心兩不驚。」

問：「疑團未破，腳跟下浮逼逼地。疑團已破，為何腳跟下亦浮逼逼地？」頌：「三月年年啼子規，聲聲泣血染花枝，窮途無限傷心事，不是愁人也淚垂。」

法語

示景純張居士

昔慈明禪師好訶罵，諸方指為邪說；大慧老人好貶剝，叢林名為禪病。以此觀之，古今皆然。邇來，參禪者如麻似粟，真得見地者曾幾何人？要而言之，有認耳目為禪，到處側耳揚眉、搖頭點額；有認手足為禪，遇人豎指擎拳、點胸頓足；有認意識為禪，一味窮玄索玅、博古論今；有認狂妄為禪，飲酒食肉，自稱為逆行菩薩；有認儱侗為禪，盲枷瞎棒、亂訶亂說，便為格外提持。如此者，非邪病而何？皆由不肯親近名宿、妄自尊大故耳。今足下欲明此事，須將平日所學所見盡情放下，把箇本參挂在眉尖，如一柄金剛寶劍，更有何物敢攖其鋒？有時㘞地一聲，元來只是者箇！猶如啞子得夢，只可自知。到者箇田地，一任橫行豎行，無非佛事；弄子抱孫，總是尋常，所謂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是也。否則，急就作家爐韝，受向上鉗錘，庶免墮如上諸病耳。勉旃，勉旃！

示蘊空知客

昔年相見不相識，今日相識不相見，練川一路平如砥，腳頭腳尾光顯現。掀翻底蘊絕囊藏，喝碎虛空始成片，回頭笑看楚山雲，轉步還蹋吳嶺霰。關外更有一重關，且莫歸家便住院，不信但問無舌人，洛浦當年曾親薦。昭慶無物可贈君，臨行聊為通一線，春風拂破碧桃腮，曉日揭開青嶂面。

示闇然禪人

秋風瑟瑟浮雲薄，秋雨濛濛木葉脫，青山骨瘦溪毛長，江天一色澂寥廓。堪憐一片祖師心，萬古凝然成寂寞，禪流於此識端倪，何必擔囊費驢腳？吳山楚水兩悠悠，湖北江南翠如削，若是金毛獅子兒，安肯隨流混眾角？一聲哮吼隱狐群，乾坤粉碎空花落，勿怪青龍把舌饒，就中幾箇能斟酌？三更迸出一輪紅，珊瑚枝上光閃爍。

示默符書記

機前有語未為奇，默契安知向上機？語默兩途俱坐斷，靈符肘後示全提。

示悟如闍黎

悟本由心勿外求，如來藏裏已全周，打開方識無窮盡，信意施為用不休。

示大休禪人

大休須到大休時，到得休時正好為，任意為來無一事，三更紅日上梅枝。

示錢君求醫士

醫到末年老愈精，拈來莖艸盡回生，須知更有超方術，一念無為聖可成。

示古言知藏

一藏原來是故紙，五千餘軸總閒言，知君徹底掀翻也，撒手歸家月滿軒。

示子菴書記

一字難將海墨書，箇中那許涉躊躇？分明祇在毫端上，滿目煙光徹太虛。

示杲目禪人

杲日三更當戶照，徹開亞目頂門寬，今時那畔俱拈卻，鐵馬嘶風鳥道還。

送獨立書記之楚

禪客飄然歸楚鄉，清風兩岸送行裝，一曲新豐宜鄭重，由來此曲異宮商。今古知音能有幾，洞庭月在波心裏，耐得秋霜果自馨，爭看聲價撩天起。金錘袖裏復誰知，等閒擊出虛空髓，弁山華發少林春，千載曹源流不止。蹋遍煙巒何處好，回雁峰前消息早，覓得佳山勿自棲，他時待我來投老。

題讚

釋迦佛

雪山像

觀音大士四首

木理觀音有序

辛丑歲，江南造戰艦禦海，工師解木，忽得木理作大士像者，眉髮精細，衣袂飄舉，雖吳道子得意筆未能過之，亦奇事也。一送如皋，一供善慶禪院，因作贊以志不朽。

魚籃觀音二首

普賢大士

達磨

寒山拾得

羅漢四首

觀音經塔

金剛經塔

梵網經有序

予寒松首座於率眾之暇，敷楮援毫，書成《梵網經》四卷，冀廣流通，使見聞讀誦者皆證如來心地法門。故作一偈，聊為贊助。

雲門湛老和尚

弁山瑞老和尚五首

蓮池大師

聞谷大師

茂林和尚得戒師

三昧律師

道明律師

若菴律師

見月律師

洞山孤崖和尚

衍慶石鼓和尚

金仙蕃光和尚

大休法姪

道珍闍黎

半壑上座

廓凡耆德

自題

白雪、智吟，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八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八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九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書復

復汝允肅總戎

前接芳函，「有一念未絕，到處紏纏」云云，何其智哉？嗟乎！世出世間，實不越此一念。不識此一念，未免被功名聲色之所蠱惑。達此一念，則功名聲色皆如夢幻不實。既知不實，則萬機普赴而不撓其神，眾音交響而不亂其聽，五色互眩而不混其觀，所謂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是也。誠能如是，何紏纏之有哉？

復趙完之御史

屢見佳作，言高意深，若是本分一著，子，實未夢見在。昔佛印與東坡書云：「子瞻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奈何腳跟下事黑漫漫地？」今觀足下，何以異此？亟將平日所習學的束作一團，拋向吳淞江裏，如棄敝屣，更莫回顧，單單看箇本命元辰落處。儻一旦豁然，則又吾法門一龐老也。

復方坦菴學士

禪不在於坐化超脫，若以坐化超脫為禪，非禪也；道不在於留形住世，若以留形住世為道，非道也。昔九峰不肯首座，黃龍痛叱純陽，良有深意，豈止坐化超脫、留形住世而已哉？愚見如是，高明詳之。

與楊靜山太史

聞居士有慷慨志，真火宅中蓮花也。不見昔崔趙公問欽國師曰：「弟子欲出家得否？」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者裏著得隻眼，看他是何道理？儻或豁然覷破，非惟親見國師，亦與趙公把臂共行。脫或未然，更有偈作箇註腳：修行豈必著緇衣？唯要明心透祖機。昔日龐公曾戴髮，傳燈千載許同歸。

與青龍兩序

山僧自甲申蒙眾檀逗留挂瓢，迨今十有五年矣。雖不能廣闢大剎、光耀法門，然而遠近檀護已知歸向三寶，此第一勝事。次則大殿雖未竣，亦稍可觀。其三，寒座元為人真率梗直、見識超卓，可作二代主人，代山僧說法也。縱佛祖出世，不過化人向善，紹續慧命。今也信心已熟，叢林得人，可謂能事畢矣。昨山僧曾受佛日之請，不可腳踏兩船，遺笑諸方，冀兩序送首座入方丈，如渠不允，須善調理，方丈不可一日無主。至囑，至囑！

與青溪眾檀護

山僧出雲門，本欲抵青龍與諸公笑談一上，不期虎林檀護邀住佛日，直得應允。今隆福盡付寒座元掌管，祈送入方丈。雖佛祖出世，不過為法求人。山僧既有首座，青龍一派始不斷絕，亦見護法之心始終不異矣。

與青龍寒松操長老

初七，接來書云「收成略勝去歲，國稅納已過半。」復閱新刻語錄，山僧不禁蹈舞，居然一佛出世矣！兼之青龍一片荒地，曩承遠近檀護及前執事人一腔血汗所成，幸爾大眾有依、叢林有託，山僧縱老死丘壑，復何憾焉？吾子既踞座披衣，為一方知識，必也匡時挽弊，體從上佛祖之淳風，以眾心為心、以眾耳為耳、以眾目為目。夫以眾心為心者，其量普而無物不容；眾耳為耳者，其聽聰而好惡之聲無不辯；眾目為目者，其明遠而秋毫之末可察。是以，大海不擇細流，泰山不讓土壤，世、出世間，其理一也。凡接待衲子，唯以本分鉗鎚，使彼透脫生死，機無大小，施之以平等法門，叢林之興可卜，佛祖慧命可繼，為知識者，能事畢矣。

又

自維揚返荊溪，半年以來，身如破車、腳似飛蓬，曾無片晷之暇，奈何！奈何！昨見來書云「歲有豐色，眾有和聲，國稅、叢林亦有內託、外護。」山僧不勝慶慰，乃子福德所致，亦叢林厚幸，復何他慮焉？至於進退之節、分憂之勞，此太早計生。然青龍一坐具地，已曾兩度鳴鼓上堂，人天眾前分付與子，并無年月期限之說，亦非衙署傳舍之所，何乃妄生許多葛藤？山僧獨慮普同塔及重興隆福碑，賴子協力為我圖成，待山僧死後，不用作供，亦不必下語，以此二事酬恩足矣！外和偈曰：聞說昔人曾有言，養兒多為啟家門，須知不奉原非輔，古道無如慧命存。

又

前六月與子書中甚是明白，毫無隱匿，何故徒勞跋涉，枉廢人力？子既擔當佛祖重任，陞座說法，開示後來，可謂人天師範矣！夫為人天師範者，人莫行而行之，人莫忍而忍之，人難能而能之，唯慧命為念、弘道是懷，以至功流百世，名垂不朽。雪後始知松柏操，此之謂歟？今青龍雖不大備，足蔽風雨；遠近檀護皆知向佛，亦可化度；地僻景幽，儘可行道。欲舍此而他往，我不知子是何意也？不及盡言，惟子勉之。

又

青龍一剎，悉屬檀護脂膏所為，與山僧何預焉？況山僧於人天眾前兩次委付與你，無不知者，故爾放浪煙霞，息影嵒壑，以待殘喘而已。且維揚、荊溪二處，葛藤尚未剖斷，何暇復顧慮於青龍哉？今而後，更以瑣末事煩亂山僧者，作不孝論。至囑！至囑！

與青龍眾護法

竊惟邇來佛法澆薄，無甚今日！每見拖笻曳裾、苞苴投刺、交結權勢，靡所不至！唯圖門庭熱鬧，不顧取笑傍觀，滔滔皆是。若欲匡時援溺、易風移俗、求其一二者，又烏可得？興念及此，未嘗不疾首蹙額者也。近有人從青龍來，謂新方丈杜門不出、一味高尚，弗憂門庭冷落、法堂艸深，較之諸方新出世者，可謂劣矣。山野謂，果如是，則古風稍挽、涇渭可分，何患叢林不興、祖道不振？古云「作家自有通人愛」，是也。雖新方丈不諳時務，抑且尚在老誠，比前之拖笻曳裾者，不可概而目之。未審何日枉駕邗關？懸榻以待？

與汝允肅總戎

別後瞬息四月矣，光陰逼人若是，竊惟今時不為功名祿位所絆、知進退者，能有幾人？唯足下抽身於金紫叢中，撒手於麒麟閣外，可謂名成身退，古來明哲何以過是？山野前見足下國事紛紜，頗似忘情吾道，邇來知有精進心，故以本分事相告。欲明此事，慎勿外求，只將一箇本來面目話頭孜孜矻矻，頓在目前，不可須臾放過，正如疇昔統領百萬雄兵援抱對壘，必以勝敵為主，稍有一毫畏縮，則為敗將矣。誠能勇猛無懈，於不知不覺處豁然，㘞地一聲，徹見自家本來面目，始知不動干戈而恒沙國土一時歸降，所云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是也。勉旃！

與大休禪人

掩關一事，上古未聞，後因居曲彔木者苦於應酬，故設一關，絕攀緣、免迎送，是以，遠公不過虎溪、汾陽不踰閫閾，非孟八郎淘汰知見、漁獵學問之所為也。今人往往不達其意，輒為效顰，封鎖一室，端坐其中，見地無所決擇、道力無因進益，雌黃莫辨、菽麥不分，但有幾箇齋公道婆送供禮拜，便生歡喜，此乃虛消信施，何益之有？果欲琢磨知見，勿得離師左右，殷殷懇懇，朝咨暮問，得臻堂奧，始成一家兒孫。不然，縱有所得，終成杜撰，決非法門種艸也。思之，審之。

復吳淞沈鎮臺

來論云：「在帆影馬蹄中做工夫，當如何下手？」貧衲已酬之。上堂語中「向刀刃上走馬，虛空裏行船」，若從者裏具得隻眼，一任橫拈倒弄，無處不是本地風光。如或未然，且向十二時中，無論忙閒、動靜，我者本命元辰，畢竟落在甚處？至於工夫成片，忽然撞破本來消息，自有一段真受用處也。謹復。

辭太平菴監院

去歲臘底，不敢固卻眾命，蹔領春制，今欲一擔交出，竊惟螳臂，大難承命，統祈上座與眾檀護再議，須延道全德備、有力者主之，非獨寶剎中興，亦可作婁江萬世之津梁矣。原諒是荷。

復越州眾護法

衲近辭弁峰，歸憩隆福，志圖釣明月於龍江、攬清風於鶴渚，一味守拙過活，何期鼎翰遙頒，招主能仁？開函捧讀，詞意殷殷，非乘夙願來者，何能若是？只得暫領一期，聊應眾誠。若據本分一著，即貴境奇巒佳水、修竹茂林早已漏泄了也！豈待貧衲饒舌，然後為說法哉？

雜著

一花現瑞賦有序

甲午夏，偶閱《傳燈》，凡於中有關乎統系者，輒撮其機緣語句，筆而綜之。始於釋迦拈花，卒至弁山瑞老人，故題曰「一花現瑞」。雖文采不足，而吾家歷代淵源，灼如親炙矣。

嘉稱眼藏，極號玅心，橫目前而莫睹，處劫外而恒今。無修無證，任去來而弗變；非愚非智，隨運用而不禁。自爾，目眴青蓮，頤開金色，權小覿面而生疑，人天對揚而罔測。竺乾四七授受而法記西東，震旦二三相承而道朢南北。於是曹水分流，青原拔萃，紫荊茂而參天，米價騰而遍地。書信不通，鈯斧密記。石頭路滑，竿木而隨身莫支；藥嶠風高，特牛而生子迥異。奩開寶鑑，活弄金毛，吼時則山嶽俱震，照處則狐魅難逃。故知五位權分，語脈渾無滲漏；一音大闡，宮商不犯纖毫。詢名探語，問水盤桓，明月湖畔拋筌而夜擒玉兔，鳳棲嶺頭撒網而日打金鸞。多子塔前，機契同安之志，白鹿松古，浪驚益水之寒。遂乃秦鏡重懸，太陽洞照，烏雞帶雪而高飛，石馬回途而復玅，青鷹託夢而先徵，皮履手書而遠紹。燄裏芙蓉，湖心燦爛，了無寵辱之驚，復何榮枯之變？鐵鳳叫而天欲明，木雞啼而夜將半。希辯雲興，百問瓶瀉。電光影裏而煆煉玄徒，裂石聲中而鉗錘作者。欲驗阿魏之真，細勘黃金之假。寶明續燄，奕世流芳。古鏡臺前，萬象臨而互照；寒梅雪裏，千枝並而交輝。超宗異目兮，堪為種艸，齊眉共躅兮，切忌承當。雪嵒凜冽，邃洞嶙峋。拈初秋艸，賽臘月之菡萏；奪乾矢橛，餌透網之金鱗。寒宵正昶，日午移輪。一株向榮，萬卉增秀。垂呂朢之鉤兮，釣盡江湖；展成湯之網兮，蒐空宇宙。綸音降而霧涌霞蒸，聖駕臨而龍驤虎驟。是以，少室一枝，乳峰千古，聲聞紫垣，名動海宇。語不帶玄，汀鷺而飛回荻花；機須轉位，漁歌而驚起沙渚。其寂也恒靈，其動也安泰。當面拈出，纖毫不涉。覿體相呈，玅協兼帶。返本還源，遇緣無礙。風送泉聲而夜來枕邊，月移花影而曉到窗外。大巧若拙，玄羹不膾。作禹門之砥柱，為嵩嶽之爐韛。炎日與霜花亂飛，清風共明月常在。高懸藻鏡，廓徹心源。力田給眾，披蓑自耘。腸斷秋風而擊柝，目窺夜月而消魂。或嵩陽鍾秀，金店茂族。松庭鍼契而芥投，少室香飄而果熟。撒手威音，流澤周蜀。或睹秦槐而得旨，或覽《傳燈》而明玅，或載月舟而入廛，或朗宗鏡而普耀。復有為佛祖師，作乾坤則，龜毛拂而涼飆生，兔角杖而明月出。彩鳳翱翔，鐵牛奔咋。更乃大覺興慈，清涼示現。窮性相而知非，究緣生而了幻。驅木偶，提化外之機；遣石女，弄無鍼之線。雲門大啟，石傘高撐。駕航舌，倒懸瓴，而宗說兼到；舒岸眉，開河目，而權實並行。瘖復語，瞽重明；病得瘥，聵者聽。仁慈煦蔚，德沛雲礽。靈鷲之真風，因茲再扇，新豐之古調，賴是重賡。幸而桐溪產瑞，弁嶽增輝。列君臣而野干碎膽，論偏正而罔象失威。九坐道場兮輪蹄輻輳，十處說法兮雷電紛飛。變荊榛而俄成寶所，化瓦礫而頃作珠璣。所以，二千餘年，六十五世，葉葉聯芳，花花並蒂。虛空爛而彌新，天地朽而不墜。偉哉！不可言思，確乎！盡未來際。

募造佛像疏

夫法身無為，不墮諸數，豈云三十二相，然後為佛？盍緣眾生迷於聲色，汩於輪回；外逐妄境，內惑真性，自無量劫來，人人有尊，天真古佛，久被塵埋。故我世尊為三界師，作四生父，興慈運悲，拯焚援溺，向無身中現身，無法處說法，正如春風甘雨，萬卉得之，無不發生。故曰：「物無虛應，應必有由。」茲某上座發心募造香像，請歸嵩山，欲使人禮其相而契無相之法身，瞻其形而獲無形之玅用，不假修證，始知本來是佛。如斯福德，烏可為喻？請諸大檀，幸勿錯過。

募禮大悲懺

原夫悲心溥運，慈力廣周。拯群迷而登彼岸，緣起無緣；攜弱喪而達方舟，化超大化。塵塵獨映，若涼月影散千溪；剎剎斯彰，猶摩尼光騰五色。實菩提最上之經，乃圓通第一之門。茲啟敝寺，欲建普門道場，頂禮大悲懺法。謹告大檀，遞結殊勳。一香一華，總是莊嚴自家之佛土；一旛一盍，無非顯露本地之風光。聲聲則古佛現身，念念則大悲出世。期滿三七之限，果克僧祇之功。以及法界有情，共游薩婆若海；普令河沙含識，同入陀羅尼門。

化知浴

安禪結制，列聖規繩；選佛開爐，後賢模範。徹證唯憑於自肯，助道須賴於檀門。茲啟大能仁寺，晉時古剎，近代名藍，乃人天際會之場，實龍象交參之地。克復日淺，故爾一室屢空；啟構工繁，盍緣四事莫辦。於是，某禪德發為眾心，肩知浴職，登門踵戶而遍叩知音，冒雨衝風而懇祈長者。惟冀掀翻無盡藏，同結良緣；運出自家珍，共成勝舉。了明大事，只消一箇衲僧；忽悟水因，豈羨十六開士？無垢之家風再振，古靈之公案重新，功德難思，筆舌莫罄矣。

環翠菴募修造

苕溪之南，去治二十里，雲林藻岸，煙水浮空，俯而臨之，若萬頃玻璃，昔人所稱冰壺鮫室，寧是過乎？中有菴，名「環翠」，椽不盈三十根，地不過一丸許，盍是允賢上座所建，經營再歲，未獲落成。予過其處，乞一言為引，予曰：「圖難於其易，圖大於其細，會必有如顧虎頭之金粟，引四方投錢爭施者矣，豈待予以因果福利為嘵嘵哉？」

募建靜室小引

古吳興，舊稱為山水窟，而棲賢南山塢尤為最佳。古澗潺湲，奇峰嵂崒；琅玕百畝，煙霞滿阿，誠為高人卓錫地。然久蔽榛萃，識者頗稀。茲世奇禪德，來自鼓山，艸鞋半天下，而欲棲心於此，可謂名山待人，信不誣矣！昨過弁峰，為述其勝，因乞余言，為縛茅計。予謂：「既有其地，必有其人；既有其人，必有檀越。於一莖艸上現出玉殿琳宮，況十笏茅齋，何慮不指日而成就哉？」

化知殿

夫真淨界內，不假纖塵，莊嚴海中，奚棄一法？是以，大聖因地，布髮掩泥而為供養，焚身煉臂而作光明，盍功不浪施，良有以也。茲某禪德為眾發心，職任知殿，謹募香燭旛華種種供具，雖曰衲子行門，必賴檀那克就。打開帑鑰，從教箇箇毛孔齊現金色如來；速破慳封，直使人人頂門放出然燈古佛。如此奇緣，甚於搶寶，利益無量，請著芳名。

化知浴

若耶溪畔，久號禪林；玉笥峰前，代稱法窟。頭角以之而蹴蹋，雲濤以之而奔流。所以，鑄聖鎔凡，必然開爐設浴。惟冀大家樂助，何憂獨力難成？拈起玄沙荔枝，觸破衲僧鼻孔；掇來洞山果子，塞卻禪者咽喉。寶壽薑，滋味惡辣；雲門餅，式樣新鮮。若也塵不染塵，揩背則重逢古佛；水不洗水，脫衣則入水見長人。特啟高明，速道一語。

化禪帳

枯木堂前，家聲自異；長連床上，活計偏殊。紙帳梅花，霜風揉而易碎；鶉衣荷衲，煙雨妒而難禁。窮禪和，一囊徹底；破落戶，寸縷無存。雖則麈尾頻揮，怎奈豹腳尤甚？聊藉管城子之饒舌，全仗毘耶老之神通，直使文彩縱橫而機絲不犯，任從寒炎代謝而密室誰知？夜半輕垂，寂寂深潛渾不露；天明捲起，堂堂現出本來人。此非小緣，幸朢慷慨。

化施茶

紫雲堆裏，味得春先；兔毫盞中，香浮北苑。昏魔聞之而遠退，熱惱觸之而清涼。信手傾來，曷用朢梅止渴；滿盤托出，不須鑿井求源。廣開甘露之門，普濟塵勞之眾。仰冀大檀，成此勝舉。

化齋僧田

聖賢家券，若箇無名？佛祖田園，阿誰少分？威音那畔，何自何他？今世門頭，立疆立界。欲得現成受用，須憑本分生涯。百丈始興，展兩手而敷揚大義；仰山再起，插一鍬而遠播宗風。苟非其人，於此中依然蹉過；若是箇漢，到者裏自肯承當。

化修大殿

隆福禪寺，乃性空玅普禪師樂道之地也，群流帶繞，九峰奔拱，龍蟠鶴翔，風景超然。刱始於唐，再興於宋，距今千有餘齡，風雨淋漓，荒蓁霾翳，紺宇梵像，久已隳頹。予自戊子春退謝昭慶，歸憩青龍，意圖結茅，作容膝計，不期方來彌眾，皆是為道納子，竊慮安禪無所，好事者請營殿宇，恢廓雲廚。予曰：「昔楊岐不事豐屋，務要人道眼明白，腳跟穩當，何暇修為？吾不欲干人，且止。」僉曰：「不然。楊岐雖有『乍住屋壁疏』之句，非無棲身挂囊之所。奈青龍上無片瓦，下無卓錐，胡以敷具集眾？今幸熙世之時，正檀那植福之際，如願鼎新，一旦輪奐，俾法輪再轉於末運，佛日重耀於中天，利益莫大！」予曰：「汝既爾爾，吾復何言？」因乞數語為引，謹敘顛末，告諸長者。

化知浴

法輪轉處，唯憑龍象以交參；爐韛開時，一任風雲而際會。雖則三常不足，要須回事堪周。是故，耆婆施方，只欲人通身慶快；無垢設浴，令者漢徹體宣明。悅老炭，趙老茶，孰知端的？鄭州梨，青州棗，自有來由。一香一花，總是箇中玅用；一塵一芥，無非格外神通。打開昔日之慳囊，共為佛事，運出自己家寶，同結奇緣。覿面相呈，幸無錯過。

化重建隆福寺木料

竊聞賢于插艸，建梵剎於當時；須達布金，樹法幢於頃爾。雖曰興衰有數，要且克復由人。茲者青龍隆福古寺，實為積代選佛之場，亦為歷朝祝釐之地，浮屠聳峙，層閣崔巍。簾控九峰青，遠挹雲閒秀色；座聯三泖碧，時聆月下漁歌。海眾高流，或因聲而入道；騷人俠士，抑撫景以抽思。第緣目邁月征，觸目殿臺圮坼，遂乃星移物換，滿堂風雨飄搖。苔蘚侵而門封蛛網，煙塵妒而像壘燕泥，梵音竟日寂寥，祖意論年狼藉。檀越聞者，無不寒心；苾芻見之，安能袖手？於是特持短疏，躡峻嶺而鳩材；遍告諸公，乘危波而化木。長者梁，矮者柱，惟憑繩墨施工；鉅為棟，細為椽，一任斧斤運用。異時功備，共瞻華藏之殊；他日果圓，齊睹祗桓之勝。福德利益，諒必熟聞；依正莊嚴，奚敢重舉？

化造安閒堂並藥石

古立叢林，為老病設，尊耆年而憐疾苦也。彼少壯者，一缽千家，孤雲萬里，奚足為慮？惟茲摧殘朽質，舉目無親，尪羸病軀，方外誰顧？第今諸方所重，無非英雋茂齡，其老病人，罕預其數。每觀是輩，不勝太息，雖萌斯願，未遂其志。今某發念，欲募僧舍藥餌，俾老者安，病者瘥，各辦於道，故曰「安閒堂」也。惟冀上體釋迦看病之囑，遠追先王養老之仁，如斯勝利，曷可道哉？

化大殿

古佛堂，塵塵透露；空王殿，物物全彰，雖云本自圓成，奚礙隨緣建立？有為必藉無為而顯，道諦惟憑世諦而周，肯來直下承當，自是一肩擔荷。豎瓊樓於莖艸，均瞻箇裏慈尊；現寶剎於毫端，共步人閒兜率。可謂自他俱利，福慧兩嚴。

化麥

深耕淺種，久蒙雨露之滋；朝耨夕鉏，屢受風霜之苦。茲乃時至登場，始獲功成就廩。雲門胡餅，全憑箇裏得來；觀音饅首，惟向此中拈出。隨緣隨分，勿拘指撮非量；奚少奚多，那論驢馱車載？欲冀無漏因果，快植第一福田。

化修月塘寺偈

有漏即無漏，有相名實相。萬行六度先，檀波最第一。憶昔插標者，布金復有誰？羨茲不昧人，千古成希覯。施者無所施，受者亦復爾。施受二俱空，空亦不住空。但能果如是，究竟號堅固。世界虛空盡，無住功不朽。

化結制齋

選佛場開，雲水畢集。楗槌欲鳴，惟憑檀力。大家堪笑老金牛，飯桶堂前舞不及。

化禪帳

剎古荒涼久，禪房艸色深，席穿敷藹具，幔破臥松陰。吹面風難避，囓膚蚋易侵，長連床上事，今特報知音。

化大殿

古殿摧頹艸木封，鰲椽鴛瓦半飛空，唯祈四眾同舒手，扶起當年舊祖風。

化裝佛

丹霞爐內曾燒卻，靈瑞菴中欲復新，若是仙陀言外委，一莖艸上現金身。

化米

弁山深處古龍華，鉗聖錘凡為活計，雖然四事且隨緣，缽盂難免溼兩次。廬陵端的復誰曉，舉似檀那勿外討，慳囊打破始方親，粒粒盡成無價寶。

化茶

入門一句有誰諳，不似諸方亂指南。到口始知滋味別，趙州公案勿勞參。

化薑

生成辣性類難儔，端的由來出漢州，喫著通身流白汗，功成不讓死貓頭。

化蘿蔔

趙州曾道鎮州有，借問檀那會也否？钁底翻身活鱍機，拈來塞破虛空口。

化衣單

昔年堪笑老疏山，千里迢迢賣布單。後代兒孫貧徹骨，冬來無物可遮寒。

化碗

陶家輪上功成，大冶爐中行滿。文殊覿面相呈，善權豈可省簡？知音不必沉吟，咦，且道是甚麼碗？

化知浴

一番澡垢一番新，脫體無依不染塵。告與知音言外薦，何須入水見長人？

化禮大悲懺

法筵珠網影玲瓏，勝會奇緣不易逢，一禮一瞻鎔宿業，一聲一號悟圓通。雲幢靄靄騰香霧，花雨紛紛散曉風，以及見聞隨喜者，河沙福利算難窮。

齋單引

無底缽，無手人能擎；無米飯，無口人能喫。易牙莫辯，純陀罔知，直得人人沾天廚之供，箇箇飽法喜之味。不須向外馳求，唯憑此中拈出。畢竟是何意旨？金牛道底。

職事單引

夫叢林之創，盍為接物利生設也。從上諸祖，莫不隱勝現劣，用攝同事。或負舂挨磨而傳心，或執爨樵薪而得旨，戮力匡勷，互揚法化。如是，則弄瓦搬磚，步步登文殊之智地；擔柴運水，頭頭入普賢之行門。福慧二嚴，自他俱利。作龜鑑於斯時，垂準繩於後世，庶叢林永永不朁矣。

退弁山囑託兩序略規

國家之有法度，叢林之有清規，所以警無良、一眾心也。無法度，何以治民？無清規，難以肅眾，是二者不可一日而缺也。山僧前允檀護請，主華林，迄今三年，慚無寸補，宜退茲位，以選有德者尸之。然主人雖有新舊之殊，規繩豈以進退而弛？凡大小執事，不得乘山僧退院，妄生釁端，擅自行事。儻有過犯，著知眾鳴鼓公議，量其輕重而與罰。如奸頑梗法不服，即行燒衣擯出，庶使清規不亂，大眾安心。待新堂頭入院後，即將常住帳目、文契交割分明，山場、田地、界至踏勘清楚，以便後人照管。或欲他往，須預前三日告別，然後起行，各盡乃職，以荅佛恩。若不遵行，非佛弟子。

源朗、道昌、然貴、
　　　寂秀、從德，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九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九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二十

住國山善權寺嗣法門人智操　住京兆薦福寺嗣法門人智覺　編次

佛事

挂鐘板。「佛祖家風，迥出權衡之外；人天號令，全憑掌握之中。有時動，地震山搖；有時靜，海晏河清。只如不動不靜，如何施設？」擊鐘板，云：「恒為選佛場中主，箇箇心空及第歸。」

挂鐘板。「叢林矩矱，列聖規模，狂象以之而牢籠，獰龍以之而關鎖。一動一靜，佛祖莫知；一放一收，人天罔測。今挂隆福堂中又作麼生？一擊當陽全正令，十方聞處悟圓通。」

埽雲門湛祖塔。「昔年未睹師翁面，今日歸來無可酬，自恨一身貧徹骨，聊將矢橛當珍饈。是以二十年前，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二十年後，兒孫不了，殃及祖禰。到者裏悲歡莫辨，恩怨難分，只得撮土為香，以笑作哭。且道師翁今日還來受供也無？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卻著破藍衫。」

埽雲門湛祖塔。「松竹森森，煙雲疊疊，山色亦非清淨身，溪聲不是廣長舌。既然離卻聲色，大眾又向甚麼處見先師翁面貌？」拈香，云：「一片栴檀海底焚，金雞啄碎珊瑚月。」

埽弁山瑞老和尚塔。「臨風回憶昔年事，幾度親遭喪膽魂，絕後甦來空懊惱，恩冤數載未曾分。今日此舉，且道是雪冤耶？報恩耶？」良久，云：「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開山瑞老和尚忌日。「環目雲山，無非先師面孔；穿林溪澗，總是老婆心腸。去世九載而為人愈切，不覺至今而觸處難忘。大眾且道：難忘箇甚麼？」拈香，云：「不敢逢人輕舉似，年年此日一爐香。」

埽久默和尚塔。「昔年相識不相見，今日相見不相識。六年心事有誰知，無縫塔前露消息。且道是甚麼消息？滿山松柏影蒼蒼，盡是吾兄親手植。」

久默和尚十周。「而瘦豈無茶飯致？鬢霜還有法門愁。古風行得些兒去，不愜時人意也休。大眾！此是先兄久和尚十年前為人的面目，脫或未見，更為指出。」拈香，云：「芍藥花開菩薩面，棕櫚葉長夜叉頭。」

埽龍山和尚塔。「稜層石塔蘚苔肥，夜雨和煙度翠微。欲識龍山真面目，落花流水兩依依。」

衍慶石鼓和尚訃至。「忽爾黑風翻海岸，吹折華林一枝幹，人天失怙痛無依，叵耐中流砥柱斷。珍重諸人緊著鞭，光陰莫把等閒玩，瞥然㘞地一聲時，大事分明須了辦。薦不薦？剔起眉毛仔細看。大眾！還知衍慶和尚落處麼？兩岸蘆花展舊容，一湖秋水澂新練。」

疏菴和尚木主入祖堂。「雲散銀河靜，秋高玉露多，一輪淮地月，光透鑑河波。惟疏菴和尚，法門砥柱，祖苑光幢，始喫跌於萬竹林中，披褐懷玉，匿跡同塵，或舒光發燄，叱電驅雷；後結果於七峰寺裏，桂子飄香於雪谷，玉兔藏影於冰盤。雖然，只如轉功就位又作麼生？公孫父子團圞坐，共笑優曇遍地開。」

次賢法主封龕。「松濤落落，夜寒而木馬嘶風；山色沉沉，天曉而泥牛耕月。卷舒不落朕兆，來去那覓行蹤？惟次賢法主，講肆義虎、法苑神駒，落拓無羈，掀翻良遂翁之鼻孔；瀟疏自適，拈卻太原孚之鼓聲。方期慧日長懸，何意慈音遽寂？所謂樹高千丈，葉落歸根。今而後，大眾又向甚處相見？竹依依，雲靄靄，落花流水曾無礙，獨坐長吟修雅歌，夜深明月來窗外。」　入塔。「細而無內，大而無外，撥之不開，摶不成塊，皎月無以喻其明，冰霜難以同其類。此是法主半世清操，磨而不磷，一具黃金骨，到此也不得寶惜，直須盡情放下，始得。」入骨。云：「無影林中隨放曠，夜深長嘯月明前。」

蘭山葦渡大師訃至。「前月曾將今月期，我來不意君先往，雖云來往任翛然，特地令人生渴仰。休渴仰，絕思想，一團明月上花梢，明暗雙雙誰共賞？葦渡大師來也，大眾見麼？」以手搥胸云：「蒼天！蒼天！嗚呼！尚饗。」

深山嘯雲和尚訃至，指靈位云：「此是我嘯雲和尚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最後為人一著子，今日當陽露布了也。儻不見不知，再與註破。智燈沉，法棟折，人天哀慕波旬悅，如來慧命若懸絲，只要諸人親了徹。徹未徹，春林夜夜子規啼，淚染山花遍地血。」

金仙蕃光和尚訃至。「祖庭秋晚，雁影空沉，末運澆漓，花梢月沒。苦海茫茫兮，孰作濟川之舟？長夜冥冥兮，若為光明之燭？獅蟲交互而相食，野干晝行而躑躅，實法門之不祥，乃蒼生之薄福。猗歟哀哉！君何遽逝？誰息我黥？誰補我劓？山川為之改容，艸木為之流涕。幸有肖子，克紹箕裘，頭角森森而拔萃，羽翼濟濟而絕儔。夫既如是，吾復何憂？聊設蘋藻，以代珍饈。大眾且道：伊還肯納受也未？石湖三月鶯花市，滿載笙歌逐水流。」　木主安位。「日出連山，天曉陰晦；月圓當戶，夜半正明。祇如不居正偏、迥超明暗的人來，如何安置？佛祖位中留不住，紫羅帳裏且盤桓。」

清一徹禪師，封龕。「霧鎖千峰暗，天空斗柄垂，三更月落後，霜冷雁聲悲。唯我清一法姪，一生鯁潔，半世高韜，惟期匿跡藏形，不欲舒光耀彩，遠追杉菴之遺烈，實有煨芋之餘香。目視雲霄，佛祖推之不出；因行掉臂，人天挽之難回。越山增悽慘之色，耶水添哽咽之聲。雖然，更有末梢為人一句又作麼生？夜半曦輪當戶照，珠簾倒挂影玲瓏。」　入塔。「影疊疊兮，非昔非今；碧重重兮，無成無壞。星月繞兮，經千古而彌新；煙霞生兮，歷百劫而常在。此是我徹姪最後為人處，今日全身獨露。大眾見麼？」掩塔，云：「梅梢月上恰三更，嶺外風生號萬籟。」

道和穆禪師設供。「雲寒山蹙額，凍斷溪聲咽，夜靜老猿啼，令人添慘切。兄弟們！瞥未瞥？正是魔強法弱時，參天玉筍風吹折。唯我道和法姪，乃龍塘遠兄之子，遠兄一世殷勤，半生克苦，纂諸祖未纂之鴻庥，續五燈未續之烈燄。嗟乎！時澆世濁，無奈玉石遭焚，幸穆姪涉危冒險，為法忘軀，越梁魏，走少林，以繼其志，可謂父纘子述，真克家肖子，法苑功臣。不期月明簾外，半途抽身，古鏡臺前，別行一路。大眾！還知我穆姪去處麼？金鳳不棲無影樹，紅輪怎肯墜澂潭？」

西凡禪師木主安位。「楚天空闊月光輝，鑑水澂渟鳥不飛，截斷千差無異路，回途木馬蹋雲歸。此是西凡覺姪，屢經爐韛，久受鉗錘，金粟擊碎疑團，靈峰拽脫鼻孔，自爾解作活計，別立生涯，擲釣鉤於黃梅山上，收因果於孝宣寺中，正如片月行空，來去渾無凝滯，春秋在樹，往還那覓形蹤？到此已忘彼此，不立正偏，又如何安置？遞代相傳無底缽，不萌枝上玉花開。」

履元乾禪師火。「華頂風高鶴夢驚，遠峰木落曉霜清，石鯨吸盡滄溟水，突出青天天外行。此是我乾姪，始受心印於護國，屢登猊座於洞庭，眉帶七十二峰青，纖塵不染；襟藏三萬六千頃，滴水無遺。誠法門之赤幟，為祖域之長城，何乃驀地回途而別行一路，遽然撒手而直入千峰？龍象難留，人天莫挽，直使雲山蹙額、艸木失顏，木童因爾興悲、石女以之殞涕，然猶未是他長處。大眾！要見他長處麼？兔角挑開大火聚，層層烈燄現優曇。」　入塔。「不居正也不居偏，凡聖和融觸處圓，別有風光彌宇宙，三更那借夜明簾？」

靈澤維那火。「栽樹朢成陰，養兒為待老，我今尚未衰，子去因何早？哀哀哀，復誰曉？艸木含悲生懊惱，撒手急須歸去來，克賓公案要渠了。」　入塔。「赤灑灑，淨裸裸，提起也宛轉玲瓏，放下也連環鉤鎖，有時包裹虛空，有時虛空包裹，無在不在，無可不可。澤維那，澤維那，更深不借夜明簾，照徹山河千萬朵。」

真參火。「二月煙凝柳乍肥，鶯啼花笑弄真機，此時處處風光媚，正好飄然撒手歸。撒手到家須自委，分明不必更擬議，掀翻薉土與蓮邦，閒看青山浮綠水。」　入塔。「迥絕中邊，了無廣狹，一而恒殊，混而不雜，勿勞更覓真參，須知心外無法。」提骨，云：「且道者箇喚作甚麼？」入骨，云：「劄。」

圓攝知客火。「將謂我孤汝，卻是汝負我。若得不孤負，還須者把火。咄！曉風吹散白雲天，露出青山千萬朵。」

九嶷火。「梅香日冷，無非觸目菩提；霜落烏啼，盡是當人境界。只饒脫體承當，全身擔荷，猶欠一著在。且道是那一著？火光三昧須親證，透出威音那畔行。」　入塔。「九嶷公，真撇脫，去住翛然離把捉。多年行腳累芒鞋，今日藏身於弁嶽。休動著，萬古長空雲漠漠。」

眴目火。「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還不薦，更為重提。咄！直須照顧兩莖眉。」　入塔。「九蓮臺畔不許安身，五濁界中那容措足？正恁麼時，忽遇一陣卒風暴雨。眴目！你向甚處迴避？若迴避不及，山僧有箇方便。」入骨。云：「者裏恰好。」

徹先禪德火。「打徹牢關，了無先後。更有者重，○還須親透。」擲炬云：「天外白雲任去來，松梢明月只仍舊。」

玉笥火。「涅槃生死鏡中花，劣相殊形空裏電，坐斷千差絕去來，東西無路且休戀。玉禪人，急須薦，我今為汝通一線，箇裏翻身看是誰，金毛百億毫端現。」

瞿宗火。「生死若浮漚，涅槃亦夢幻。漚夢總非真，二俱不可戀。宗禪人，看轉變。回途木馬不須鞭，蕩蕩無依鳥道玄。」

天壁火。「風飄飄，雨浙浙，帶水拖泥送天壁。丙丁童子顯神通。」擲炬云：「八臂那吒追莫及。」

雪林火。「一靈玅體絕追尋，塵不染兮物不侵，歷劫分明常自在，迥然坐斷去來今。只者是，謾沉吟，看取紅爐飛片雪，金烏子夜照高林。」

圓通火。「生則畢竟生，死則實不死，透過兩重關，始知無彼此。無彼此，休擬議，目前無物不圓通，燄裏優曇結玉蕊。」

舉火。「盡知禪德，別有機籌，善知時節，去住自由。雖然，祇如末後一句你作麼生會？」擲炬，云：「不肯隨人度舊歲，翻身極樂逞風流。」

舉火。「正念正念，且喜了辦。在日挈挈波波，去時快快便便。靜處急須走過，鬧處亦莫留戀。祇如靜鬧兩忘又作麼生？」擲炬，云：「大火聚中看轉變。」

德一火。「斫盡青山額，縛雲肩上還，驀然撒手處，功業兩俱全。只如功忘業罷，復歸何所？烈燄光中辭舊歲，金蓮臺上度新年。」

慈中火。「全身與麼來，白雲流水任徘徊；全身與麼去，明月清風常顯露。去來渾不涉關津，滿目煙光絕點塵，燒卻無明皮袋子，嵒頭花發劫前春。」

舉火。「嵩野嵩野，言行非假。汝惠我箇黃庭，我贈汝箇火把。且道者火把有甚麼用處？赫赫無情劈面來，風光遍界任瀟灑。」

值牲融哲火。「緊把繩頭，不犯他人苗稼；牢牽鼻孔，從教隨分納些。溪東溪西，往還自在；山前山後，水艸無拘。其放也，清風四蹄；其收也，明月兩角。日久不覺變作箇孤迥迥的露地白牛，趁亦不去。融哲禪客可謂真牧牛矣！只如今日繩頭斷、鼻孔穿，你又牧箇甚麼󳺙？者裏直須親透過，百千剎海一毛吞。」

預修火。「蹋遍江湖走破鞋，始朝南嶽又天台。袈裟碎把煙雲補，拄杖橫挑日月回。截斷溪聲頻嘯傲，踢翻鳥道絕塵埃。正眼看來，猶是程途邊事。只如不涉程途，又作麼生？數聲鐵笛秋江外，黃葉西風撩亂堆。」

隱明火。「風瑟瑟，艸蕭蕭，萬木秋聲葉亂飄，與汝脫卻孃生褲，得逍遙處好逍遙。最初句即不問你，如何是末後一著？」擲炬，云：「燒。」

從慧火。「楚山歷盡到江南，為問福城五十三，勝熱婆羅親指示，現成句子不須參。瑞雪渾成銀世界，紅爐燄裏綻優曇。」

舉火。「盤谷盤谷，聽我叮囑。三千里外而來，來者阿誰？一剎那閒而去，去者何物？了知無去無來，豈礙任出任沒？今時那畔本自逍遙，薉土蓮邦有何拘束？雖然，祇如凡聖兩忘，東西俱泯，你又向甚處安身？」擲炬云：「雨洗蓼花兩岸紅，月澂秋水一江綠。」

如意入塔。「落葉黃，秋水綠，盡是當人舊面目，亙古亙今絕覆藏，勿勞向外更馳逐。如禪人，你還識得者舊面目麼？髑髏裏面好風光，夜靜龍吟海底水。」

難勝入塔。「勢嵯峨，離向背，無限輪鎚擊不碎。難勝尼，會不會？皓月輕搖綠水寒，白雲飛去青山在。」

正心入塔。「四面絕壁落，中閒亦無門，日月照不到，別是一乾坤。正心尼，你道是箇甚麼乾坤？了知心外元無法，滿目青山不是塵。」

心蓮耆德入塔。「門門一切境，雪壓青松冷，回互不回互，雲綻峰頭露。回而更相涉，螺螄吞皓月，不爾依位住，金雞啼玉樹。雖然，只如者箇又向甚麼處著？」入骨，云：「無縫塔中頻嘯傲，不萌枝上辨春秋。」

完心、玉宗入塔。「本自完全，了無欠缺，硬似綿團，軟似生鐵，嵐風吹不搖，劫火焚不熱，非修證之可成，豈心識之所測？二禪客！我今為汝重饒舌。」入骨，云：「不須此外覓根源，流水松風無畏說。」

入塔。「廣莫廣莫，羨爾撇脫。打徹牢關，掀翻海嶽。聖見凡情，一時拋卻。須識其中，更有一著。你道是那一著？」入骨，云：「寒暑莫能侵，瀟然任灑落。」

圓覺尼入塔。「毘嵐雖惡，撼之而莫搖；劫火雖熱，燒之而不著。不與凡聖同居，超然古今獨脫。莫狐疑，須領略，我今為汝都拋卻。」擲骨，云：「湖水澂瑩似鏡明，秋空萬里大圓覺。」

智康尼入塔。「風吹不入，雨灑不溼。亙古今而長存，歷塵劫而獨立。智康尼，須委悉。」入骨，云：「凍開碧澗響潺潺，霧鎖巉嵒層岌岌。」

日輪入塔。「者箇上座生平操履與人不同，煉成一塊、並作一團，堅似金剛而不壞、瑩若白玉而無瑕，仔細看來，猶有些渣滓在。山僧今日為汝一齊颺卻，始獲箇安樂法門。」入骨，云：「珍重，珍重。」

靈鑑入塔。「其來也，萬象莫能逃其影；其去也，一塵無以留其質。用而虛，寂而照，真可謂靈鑑者也。只如拈卻照用，不涉離微，又作麼生鑑？」提骨，云：「只者箇一點，瞞他不得。」

入塔。「寂光土裏，了無聖凡之殊；無縫塔中，奚有男女之別？可謂身外無餘，身心一如。成禮，你還知身心一如麼？」入骨，云：「春園繡遍花如錦，不假金鍼玉線功。」

松濤入塔。「通身脫盡沒絲毫，豈著孃生舊布袍。坐斷煙霞無背面，從今休戀楚山高。坐斷後，又如何。雙耳曉開觀碧漢，兩眸夜靜聽松濤。」

六亡僧入塔。「鹿野苑中，五比丘而證真常；龍華會裏，六禪人而入寂滅。入寂滅者，無殊真常之道；證真常者，奚異寂滅之理？祇饒真寂不立，人法銷鎔，猶有者箇在。且道者箇作麼安置？」入骨，云：「無縫塔中閒歲月，團圞聚首話無生。」

源朴入塔。「萬派窮而流自還源，千差泯而理應返朴，踢翻化城方堪進步，拈轉寶所始可忘功。只如前後截斷，中閒不立，源朴你又向甚麼處安身？」擲骨，云：「薰風影裏春初去，流水聲中月乍還。」

入塔。「金風颯颯，玉露飄飄，雲散千峰氣象高。無縫塔，好逍遙，夜半木人剛轉側，玄關金鎖手慵敲。」

入塔。「透出光明藏，迥絕纖塵；打開解脫門，莫留朕跡。不可以色見，安可以聲求？秋風吹斷浮雲夢，放出青山萬朵蓮。」

入塔。「其生也，不因三緣和合而成；其滅也，不為四大離散而壞。本無來去，安有內外？煆之愈精，煉之成塊，念禪人，會不會？」入骨，云：「碧苕波底月團團，蒼弁峰頭雲靄靄。」

入塔。「泥牛穿海底，石虎嘯風前，涅槃與生死，二俱莫留連。箇中會得安身法，石上頻開上品蓮。」

彌綸、聖圓入塔。「彌滿清淨，綸貫十虛，聖凡兩忘，圓融不二。出入不居於陰界，動靜那涉於眾緣？既然如是，為何又落在山僧手裏？類之弗齊，混則知處。」

入塔。「鍊得通身絕瑕，玲瓏了無比況，雖然脫盡根塵，看來猶未穩當。法乳禪德還知穩當處麼？」入骨，云：「無影林中任放曠。」

入塔。「幻影滅兮五障銷，浮雲散兮一真露。無男女之別任去來，泯聖凡之號何迷悟。德倫優婆夷，聽我親分付。無陰陽地不同春，火內優曇香遍布。」

入塔。「春雨濛濛山色麗，春風蕩蕩鳥聲碎。就中端的絕囊藏，勿用別尋安養地。」

寶成入塔。「由來至寶甚分明，任運頭頭總現成，徹底掀翻無盡藏，從今放下一身輕。急薦取，更叮嚀，不須向外覓無生，若耶溪畔春風早，細聽黃鸝織柳聲。」

慧曇入塔。「藏身處，無蹤跡，千眼大悲不可覓。無蹤跡處莫藏身，脫韁木馬正遊春。曇禪德，薦也無，更聽重重唱鷓鴣。昨宵玉女笛三弄，吹落梅花滿鑑湖。」

水生尼入塔。「靈木異凡叢，生自本條直，幼小脫塵埃，兼秉聞慧力。知幻與離幻，非二亦非一，覷破有漏身，撒手歸蓮宅。迥然了無依，唯有此真實。」入骨云：「秋風落葉天，大地黃金國。」

入塔。「寂寥非內，寬闊非外，劫火洞然，者箇不壞。」舉骨，云：「信之！信之！你道者箇是壞的？是不壞的？」入骨，云：「從茲放下萬緣空，無相光中常自在。」

密音入塔。「白雲自異，流水自深，桂輪如鏡，松風似琴，觸目無非般若，經耳總是密音，截斷千差兮了無背向，渾融一致兮不落古今。且如何是不落古今一句？無影林中閒歲月，泥猿夜半嘯孤岑。」

黃見山居士入塔。「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處處相逢，無不是你。只如山崩水竭，你又見箇甚麼？」入骨云：「山頂蓮開十丈蕊。」

嚴土禪德入塔。「四大本空，白雲飛而青山露；五蘊非有，秋風起而梧葉飄。脫盡廉纖，迥絕染污，非情識之可到，豈根境之能容？嚴土禪德！只如者箇，你又作麼生湊泊？」入骨，云：「萬派聲歸海上消。」

一光入塔。「一道常光，了無向背，內脫根塵，外遺世界。在凡而凡不知，在聖而聖不會，箇中別有一般春，石上蓮開香復媚。」

慧勤、隱明入塔。「慧勤公，隱禪德，來不同途，去共一轍，白雲嵒下且莫貪眠，流水聲中聽演玅訣。且道是甚麼玅訣？無言童子為爾說。」

入塔。「遍明遍明，為爾相呈，勿勞修證，本自圓成。孤孤卓卓，疊疊層層，無背無面，非色非聲。」舉骨，云：「且道者箇喚作甚麼？乾坤就裏別，水底剔金燈。」

映虛、法真入塔。「旭日流金，風光匝地，霜花爆蕊，玅用全彰。於斯會得，蚊蚋蹋翻四大海；若也不會，蟭螟觸倒五須彌。會與不會，拈向一邊。映虛、法真二禪德，畢竟是何意旨？」入骨，云：「放下著。」

入塔。「卓午金星懸越嶺，三更紅日落耶溪，箇般境界天然異，描不成兮畫不齊。慈容禪德！你還識者箇境界麼？」入骨，云：「流水光中石犬吠，落霞影裏木雞啼。」

入塔。「雲生不離山，漚滅還同水。生滅本無蹤，皆從妄念起。識得妄元空，究竟歸者裏。起元禪德，你道者裏是甚麼所在？」入骨，云：「枯木裏龍吟。」

萬如入塔。「離背離觸，非實非虛，隨方自在，任性無拘。煩惱與菩提不二，生死與涅槃奚殊？急領略，莫躊躕，從此萬緣俱放下，管教徹體自如如。」

入塔。「千差截斷，撒手於紅爐燄中；一念無私，藏身於寂寞界裏。絕見離聞，超然獨露，彌今亙古，卓爾全彰。道融！你還知者裏受用麼？花開花落渾閒事，雲去雲來只在山。」

德元入塔。「雨過艸生香，月明山更悄，此處好安身，何須向外討？德元會麼？寒暑莫能侵，八風吹不倒。」

入塔。「曉霧溼梨花，春風吹柳絮，會得目前機，即此安身處。自誠，你還識安身處麼？」入骨，云：「試看大千俱壞時，巍然只箇常堅固。」

百愚斯大禪師塔誌銘銘碑高六裁尺，闊三尺，分二十六行，每行六十四字

盍聞拈花枝葉，派演兒孫；豎艸因緣，光彌震旦？天每欲耀一代知覺於光明，必生一人焉。主持慧燈，敷施靈燄，自大鑒照徹天下，而後五宗並峙法席於海內，雖盛衰不同，歷唐宋同斯文於未墜。我百愚大師乃洞上嫡傳正宗主也。師法諱淨斯，別號百愚，姓谷氏，生於河南南陽之桐柏。幼見繪畫佛像，輒下拜。母夫人常曰：「是殆一比丘乎？」十歲聞鄰家哭，問：「哭何事？」曰：「哭死。」師云：「人孰無死？我亦有死，將如何？」或曰：「學長生乃不死。」師遂有方外志矣。十三業儒，十九娶婦，忽決志離家室，題詩以謝其堂上，飄然隨所之。至鄧州東寺，見老僧螺髮有異相，曰：「將往終南。」師隨之至道林寺，老僧曰：「是子薙髮地矣。」師遂禮寺僧應宗，具出家相，老僧終不言姓名而別。時為庚午歲，年二十一矣。居寺中，作務如常，僧獨禮誦不倦，然不知有向上事。一日，有僧自南方來，問師：「在此何為？」師云：「為生死出家耳。」僧曰：「如此那能了生死？南方有宗門一路。急往尋之。」師遂勇決而行。出山，陟九華，渡南海，歷閩越。辛未冬，圓具報國寺，習毘尼，期年無所得。聞弁山瑞白雪和尚宗風大振，乃往白雀參之。初見機詘，痛自振勵，又歷天童，遊秣陵，已而曰：「吾機緣終在弁山也。」時弁山隱崆峒，相見，問：「如何是未生前面目？」山便棒，師云：「除卻棒又作麼生？」山曰：「日落西山近。」師禮謝。一日，上方丈，未開口便棒，行數步，喚米頭，師回首，山曰：「是甚麼？」師遂豁然有省。一日，聞山激勵，乃糾伴打七。第三日，聞報鐘聲，師遂將疑滯盡入琉璃矣。山知之，乃問曰：「如何是你主人公？」師云：「有眼不見，有耳不聞。」山曰：「只恁麼便是耶？」師云：「正要和尚疑著。」山笑歸室，隨充執事。越兩年，為歲庚辰，山應建安王百丈之請，問：「佛殿簷前為何墮落一花？」師云：「詩向梅中得，琴從月下彈。」「野狐既脫皮毛，因甚虛名千古不昧？」師云：「敲空有響，擊木無聲。」「冬間日色為何寒冷？」師云：「大雄峰高。」山曰：「此子有大人之作。」辛巳三月，喚入室，付杖拂源流，師時年三十二。迨山化去，守龕後，乃掩關楊湖。甲申，住青龍隆福寺。丙戌，住嘉定昭慶寺。己丑，住弁山龍華寺。壬辰，住越州大能仁寺。丙申，住雲門顯聖寺。庚子，住皋亭佛日寺。壬寅，住國山善權寺。癸卯，住維揚善慶菴。海內卓錫知識如麻粟，誰乏因緣？師則卓然恬然，不事攀援。每主法席，必士大夫敦禮再拜而始應。每至一剎，大眾戀如慈母。凡所至地，數千衲子而糗糧自充。師名振珠林，人朢之如山斗。憶其人當魁梧崖岸，高自標榜，嚴霜絕巘，不示人攀躋路，師則和藹，必委曲慰所懷來。到喝斷眾流時，又復一絲不漏。宗師之刻苦以誨人者，惟師獨也。余觀操公稱師出世二十餘年，提唱宗風，機辨縱橫，深拶鉗錘，無問飽參顯貴，周金剛、秀銕面之孤風也；傳舍殿堂，翛然一衲，不驚榮辱利養，芙蓉楷、黃龍心之芳規也；隨機說法，適興揮毫，不落語言神思，洪覺範、明教嵩之玅用也。法幢所賁，即成寶坊，辦真實心，行真實行，悟真實道，說真實法，化真實眾，一動一靜，無事而非真實法門。大矣哉！一切眾生中之平等寂滅光明幢也。操公，師之嫡嗣，其言足徵。師嘗謂予曰：「萬物有萬物之性，順其性，性乃歸；萬物有萬物之情，印其情，情乃愜。夫宗門本孤高，而師特出之以坦易；洞上門庭本綿密，而師又出之以奇特。所謂無性不歸，無情不得也。」師忽於乙巳八月遣僧報予曰：「和尚將別，盡散衣缽。」越數日，上堂辭眾。翌晨，書偈擲筆而逝，頂煖徹日夜，有「漁翁不向蘆灣宿」之句，為其別刻以傳。師生萬曆庚戌五月廿一寅時，終康熙乙巳八月廿八卯時，世壽五十六，僧臘三十五。語錄廿卷，詩集四卷，得法四十二人。其上首寒松操、北冥湛、紫谷覺、圓攝遍、鹵菴鼎等，適侍師而襄大事，操作狀屬予以誌師遺命。塔善權，是冬歸厝澗左，眾延操公繼其席，請茶毘，獲舍利不可勝數，鎖子靈骨五色斕斑，齒牙目睛全如故。建塔寺東北萬松嶺後，坤山艮向，乃為銘。銘曰：

前進士出身、通議大夫、詹事府協理府事、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加一級、龍眠法弟子方拱乾頓首拜撰。

報國寺普達，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二十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二十

附文卷一百愚禪師蔓堂集卷一

桐城方拱乾選

歌

懷梅擬古四首

送柴也歸閩

庚子春厂峰堂主邀余過瞿曇菴踏月抵初而至

久慕上洋王氏梅園，辛丑仲春，日麗風和，景舒物暢，偕諸子泛小舟，遂獲盤桓信宿，以償夙願

送紫谷後堂之五臺紫霞谷

歌剪絨白輥馬

送靈谷之五臺有序

靈谷昔自五臺來，歷參久，發大誓愿，飯僧十萬八千，誦《法華》千部，燃二指作回向。今欲五臺，余嘉其行而作歌送之。

五言古詩

蓮沼

冷窗吟

登弁峰頂

曉望

夜坐覽坡僊集得黠字

春宵遣懷

送谷山和尚返古虔

哭曹山啟元大師

丙申夏月，重晤任運法兄，承惠墨，詶酢月餘，遂欲別復訂雲門之約

秋夜

宿梅園

過竹香居兼贈巨浪主人

鵲營巢

觀海

再過吳淞寓普賢菴

月浦野步

挑柴途中口號

其二

湧金亭看秋色

偶修善權佛殿月臺，適有謗者，瑞魯毛居士贈以詩，依韻酬之

山中苦雨

夜讀弘秀集

五月二十一是余初度，諸子各以詩偈為壽，予亦不禁鄙懷，遂依韻和之

其二

其三

遊八公洞

行泊河橋

蔓堂集卷第一終

附文卷二百愚斯禪師蔓堂集卷第二

嗣法門人智　朴編

桐城方拱乾甦菴閱

七言古詩

靈松

遊洞巖

遊五洩

題墨蘭

登國山覽東吳封禪碑

詠菊

遊張公洞

送𠁼菴、石二禪人還義山

月夜同古樵鹵菴諸子登潤州雙峰頂

過與可沈居士舊隱

望雨辛丑歲大旱，故有此作。

五言律詩

賦得樹影中流見

詠法界寺銀杏樹

野望

夏夜

寄漢融朱居士

煮茶

詠螢

病起

元旦登山

梅徑

夏日遊銕壁居

除夕前一日

詠秋蟬

重陽日訪龍潛玄素法兄途中作

偕行秋色裏

雨窗即事

歲暮遣懷

夏日訪丹溟法兄

重過練川昭慶寺

暮冬即事

詠雪

秋日過化山訪位中法兄

隆福寺

昇仙臺王可交成仙處

酒缶山昔韓世忠勞軍處。《通鑑》云：「世忠後軍屯青龍」，即此也。

白鶴江

會龍菴

獅子橋

戒衣亭

除夕

初夏懷穀山和尚

酬朱漢融居士

檇李道中

過水月菴贈竺賓

雨後登玉峰彌勒閣

閔浦曉望

宿亭林寶雲寺雪朗上人房

花承蓮座

秀屏春樹

秋夜客中閒詠

嘲梅

送象先返楚

南橋明行寺阻雨

舟中限韻

雨窗夜坐

過長青嶺

指石峰

碁墅

琵琶洲

乍霽

遊大山菴

寶月菴坐雨

托缽

拾棉花

羅漢夜泊

中夜雨

月浦夜發

看雲

登玉峰

登龍池山

秋日山行

割稻

冬日曉發

遊平山堂即煬帝建宮處

其二

蔓堂集卷第二終

附文卷三百愚斯禪師蔓堂集卷第三

嗣法門人智　朴編

桐城方拱乾甦菴閱

七言律詩

冬日村居即事用古韻

其二

其三

其四

幽居

留別居士

雨後散步

寓法界寺

述懷

春霧

九日值雨

遣懷

初秋即景

秋夜同浹水大師話別

賦得漠漠水田飛白鷺

春日送拙菴朴侍者之徐州省親

舟中限韻

夏日得談字

詠珠簾水

閱百丈石澗和尚偃草遺稿有感

次一唯姚居士重遊怪石塢韻

秋詠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古寺春回

浮圖秋月

竹院晚涼

平田煙雨

橋畔僧歸

松林雪霽

靜夜聞鍾

龍江夕照

水塢樵風

遊西湖

秋日偶成

秋日泛湖

中秋後二日舟次即景

次寒松首座清明值雨韻

春日同靜公拙菴諸子遊平山堂

和寒松首座詠斷端硯韻

雨中遣興

焦山晚眺

紅葉

初夏遊婁東王氏園

望海

題市隱圖

再遊銕壁居有序

銕壁居者，乃吾先師瑞老人之所搆也。以其層巒環抱，疊嶙峋，獨有北面一峰最高，峭峙如屏，色猶潑黛，故以銕壁名之，亦為豺豹虎狼出入之藪，苟非有道者不堪憩焉。惟吾老人禪棲三載，然後拂衣而往，於是緇素高其德、響其風，遐邇彰名，迨今不朽。庚寅歲，余渡錢塘掃祖塔，遂登頂造廬，披襟遠眺，令人忘返，故有「鑑湖分海口，石壁接天關」之句。及今丁酉春，余承乏雲門，一日偕諸子復躡其巔，不椽頹屋老，几榻塵埋。惜哉！自吾老人去後，鮮有能繼其踵者，因爾愴然有感，聊為志此。

不流泉有序

寺門巽首有泉無名，不知出自何時，其味甘溫鮮澤，其色紺碧若玻璃然，久供庖廚，人皆樂之。羅酷暑大旱嘗溶溶焉，或淫雨彌月亦湛焉。一日，余攜笻徘徊其間，謂侍者曰：「夫水之為物也，盈則蕩之，窪則洩之，是泉亦有和而不流、滿而不溢之謂。茲以不流為名，豈不為山門一佳致也耶？」因忘固陋，聊以拙句志之，並作後來高人騷士引玉云爾。

其二

宿五洩寺有感

秋草吟

其二

遊東山

夜坐遠明上人房

己亥元旦豎方丈

遊古吳興何山廢寺有感

登霞霧山禮石屋祖師塔

同元潔和尚遊怪石塢分韻得山字

十僧詠

山僧

禪僧

講僧

詩僧

老僧

病僧

孤僧

遊僧

貧僧

懶僧

初春

秋日病中遣懷

詠舟室

其二

春日漫興

春日登雲間大觀樓

再過古疁化城菴

賦得隨意嶺頭雲

善權洞

詠善權寺有感

新秋

中秋賞月

閒步

九日登離墨峰頂

其二

詠醉松

春日詠雪

登樓

芟草次拙菴朴侍者韻

遊金山

五言排律

暮秋積雨

詠維揚善慶禪院

蔓堂集卷第三終

附文卷四百愚斯禪師蔓堂集卷第四

嗣法門人智　朴編

桐城方拱乾甦菴閱

五言絕句

壽聖寺

大雄峰

靈景亭

七星橋

石筍

缽盂峰

蓮花峰

鳳凰窩

蟠龍石

丫髻峰

木人墓

秋日偶占

雨中偶成

其二

其三

春寒

冬夜

春日漫興

老人池

碁磐石

一岸居

虞姬廟

雞石

三茅菴

曉起

六言絕句

秋吟

七言絕句

冬日偶成

其二

槎溪道中

巢燕

其二

舟中漫興

偶成

夏日鹿城夜泊

秋日偶吟

候潮口占

再過永生菴雨中偶作

登洞庭峰頂

舟中值雪

春日即景

妒花風

柳堤新水漲

秋日雜詠

夜泊

浪港

白鶴山

石帆山

耶溪夜棹

問溪山寺

秋夜

其二

鹵菴鼎首座一日別余之吳興，行未數里值雨，因爾懷之偶占一絕

青谿道上

山居五十詠

居士蔚小庄，法名智欽，
　　　　　　　　　　　同妻，法名智恭，捐刻。

蔓堂集卷第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