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持总禅师语录

岁在壬子,嘉兴妙湛园宝持总禅师弟子炤公,以其师二会录来吴,问序于余。余与师同出退翁老人之门,虽媿不文,义难辞让。今岁丁巳,录始刻成,乃为之序曰:无上妙道,非即语言,非离语言。即语言而求之,是执花以为春也;离语言而求之,是弃花而觅春也。惟执与弃,皆倒乱心,非真实见,卒难与以会道。有智人焉,知春之不专在花,而偶拈一花以示,顾且谓曰:「此亦春也。」而愚者不解,乃谓春尽在是,徒玩手中之花叶,竟忘域内之风光,岂唯双眼不灵,将使大块削色矣。读是录者,亦犹是耳。谓师之道尽在于是,非知师者也;谓师之道不在于是,亦非知师者也。然则师之道果何在乎?曰:「亦不外是。」譬如大海忽起一沤,认为全潮固非,指为异海亦错。知此意者,当从一字一句之中,透出非字非句之外,始不负师垂语之初心,而炤公板行之志亦于焉毕酬矣。若夫师之道在是不在是,余终不敢以十成死语赚误旁人也。师讳玄总,字宝持,初住嘉禾妙湛,次住盐官南询,得法灵岩退翁和尚,为临济三十三世云。

继住灵岩嗣祖沙门碓庵晓青书于大鉴堂中

宝持总禅师语录卷上

住禾城妙湛禅院语

开堂日升座,拈香云:「大众见么?秪这些子,减牛头之价,夺龙脑之香,觑著底眼睛卓竖,嗅著底鼻孔昂藏,多少人不知落处?要听山僧表彰,分明记取,举似诸方,𦶟向炉中,供养灵嵒堂上本师退翁和尚。」便烧坐定,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学人问:「师唱谁家曲调?学人愿续阳春。」师云:「只恐知音者寡。」学云:「不忝灵山亲授记,果然音韵压江南。」师云:「汝知其一,未知其二。」学作礼云:「敢不再三?」师云:「何如归去休?」学人问:「世尊说法,诸天雨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云:「日日如斯。」学云:「恁么则太平无象也。」师云:「切忌忙忙戽夜塘。」学一喝,师云:「止泺困鱼,徒劳激浪。」乃云:「狮吼堂前,芳草千丛献碧;象回林下,落花万点飘红。廓文殊之智门,横穿直入;导普贤之愿海,高纳低容。尔诸禅德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既然同在一法界中,今日何妨更与诸人同参一员真善知识。」乃拈起拄杖云:「即此用,离此用,临济德山咸奉重,煆凡炼圣大炉锤,来者命根遭断送。」卓一下云:「不能离土,十影神驹;若解冲霄,九苞丹凤。」又卓一卓。上首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当晚,小参。「小庵小舍小丛林,木石同参听法音,不向虚空安耳穴,免招意地更沉吟。诸人适来闻鼓升堂、听板止静,总不违时失候,何常错用工夫?断臂安心,自是老胡造孽;掩泥布发,莫笑然灯诳人。你若无求,彼即绝伎。山僧今日虽出头来,祗要息事,不贵多事。」乃顾左右,云:「归堂。」

立职事,上堂。学人问:「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是有心求?是无心得?」师云:「是有心求?是无心得?」学云:「某甲今日得见和尚。」师云:「且过那边著。」学云:「在他门下,敢不低头?」师云:「听教诏者亦是难得。」乃云:「事存函盖,理应箭锋,未许错误丝毫,岂可参差点画?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从上稳密家风;高处高平,低处低平,一向坦夷法度。炊茶做饭,切忌违时;换水添香,不宜失候。长老坐,侍者立,虽然无佛法商量,也要为人天表率。不易不易,大难大难。且道不难不易一句作么生道?但使众心同水乳,何妨大地是荆榛?」

谢同门,上堂。「佛祖心髓,人天眼目,点滴不殊,光辉相属。大家出手共扶宗,灵瑞一花千古独。」击拂子,下座。

结制日,众请上堂。喝一喝,云:「就地掘开炉鞲,为煆精金;信手奋起钳锤,何辞钝铁?明明不覆藏,历历无虚假,既无你栖泊处,亦无你回避处。所以,一处真,千处百处一时真;一句透,千句百句一时透。何须限短期长,装模做样,开凿人天,摧碎空外?纵杀活于魔宫虎穴,肆予夺于炉炭镬汤,然后群灵景仰,千圣归降。然虽如是,秖如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你诸人又向甚处出气?」连喝两喝,下座。

晚参。「叠足蒲团万虑清,香光灯影夜初更,不劳重问安心法,生佛由来是假名。」

檀越请上堂。「旷劫来事无有程途,威音那边岂容生灭?千圣顶𩕳上有佛祖穷不到底机关,诸人舌头边有主宾扑不破底文彩。法随法行,无处不遍;心随心用,无事不周。迺至若行、若住、若坐、若卧,一花、一香、一瞻、一礼,无不皆从自己胸襟流出,无不皆从本有道场中来。果能于此洞彻根源,说甚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更说甚么我是凡夫、佛为圣者,彼有神通、我无伎俩?忽然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商量?」良久,喝一喝,云:「收取口吃饭。」

上堂。「涅槃心,差别智,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就体消停,撒手到家人不识;从缘荐得,更无一物献尊堂。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他却不受;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岂是好心?要得水乳分明,须让鹅王决择。」乃拈拄杖卓一下,云:「会么?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学人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云:「一字不著画。」学云:「出世后如何?」师云:「二年同一春。」学云:「出与未出时如何?」师云:「天高东南,地倾西北。」学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师云:「太无厌生。」乃云:「十方薄伽梵,摆拨不开;一路涅槃门,挨挤不上。跛脚阿师一向与人斗胜惯了,手中扇子也解跋扈飞扬。若是妙湛又且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但向道:『此问不弱。若是踏步便知高下底,自然脊背汗出,一免得帝释惊心、二免得鲤鱼吃棒、三免得带水拖泥、四免得沿途觅路。』更有一种利益,待汝得到涅槃门里款款商量。」

晚参。「禅不用参,道不用学,偷心屏除,随分安乐,倦来便上绳床,一任诸方图度。」

观音诞日,张夫人送法衣至,上堂。学人问:「昔日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付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咨和尚为某甲说。」师云:「撒沙撒土。」学云:「迦叶道:『倒却门前刹竿。』意旨如何?」师云:「堪笑堪悲。」学云:「今日檀越送衣得几所福?」师云:「不妨疑著。」学云:「金毛师子子,千里见淆讹。」师云:「也不得草草。」学人问:「闪电未收轰霹雳,峰峦才露海云遮。如何是临济宗?」师云:「开口见胆。」学云:「水底泥牛耕白月,云中木马骤清风。如何是云门宗?」师云:「不许眨眼。」学云:「金乌东上人皆贵,玉兔西沉佛祖迷。如何是沩仰宗?」师云:「别无道理。」学云:「无漏国中留不住,月华影里见还难。如何是曹洞宗?」师云:「风吹不入。」学云:「春入洞庭南岸碧,鸟啼西岭月生东。如何是法眼宗?」师云:「一切现成。」学云:「谢师答话。」师打,云:「逢人不得错举。」乃云:「无上法王有微玅大总持门,曩劫逮兹迥无变异,古今该摄他不得、凡圣转换他不得,释迦掩室智不能知、净名杜词识不能识,总上座一向爱把不定,似蚝蜢吐油,捏著便出。汝等还有不动声色向父母未生已前入得普门三昧者么?若也入得,始知过去正法明,即是现前观自在,非一、非异,无古、无今,生既不曾生、灭亦未尝灭,应缘靡不周,露出广长舌。」喝一喝,下座。

晚参。「达磨不来东土,免见齿牙疏缺;二祖不往西天,落得肘臂完全。省得一事是一事,过了一年是一年。无端见说杨岐屋里差异,畜生秪有三只脚;首山路上新妇,骑驴却要阿家牵。」挥拂子,云:「山僧为汝袚除灾异,坐致太平。」良久,顾左右,云:「见个甚么?」

解制,上堂。学人问:「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固是太平境界。门里出身一句作么生道?」师云:「石火燄中驱虎兕,电光影里走龙蛇。」学云:「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教休即便休,莫待雨淋头。」学便喝,师打,云:「不信。」学人问:「如何是妙湛境?」师云:「自家验取。」学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大家在这里。」学云:「人在境中?境在人中?」师云:「不可拈一放一。」学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道甚么?」学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师云:「眼里还著得沙么?」学人问:「木人把板云中拍,石女含笙井底吹,不落宫商,是何曲调?」师云:「清风来未休。」学云:「恁么则一句韵含千古妙,万重青碧月来初。」师云:「满眼满耳。」乃云:「结制已来,与诸兄弟吹起没烟火种,烧尽陈烂葛藤,煮不湿羹,吃无米饭,不独一众饱鼾鼾地,无面目汉亦随例得一分,日日向火炉头商量无宾主话,顿使寒灰发燄,漆桶生光,露柱扬眉,灯笼抚掌。虽然如是,长安虽乐,不是久居,放开线道,一任东去西去,朝三千横担拄杖,暮八百紧峭草鞋,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蓦拈拄杖,云:「大众!还曾撞著这个么?若也撞著,皮下有血底自然知些痛痒;若也未曾,来年更有新条在,莫言不道。」

请灵瑞和尚住玅湛兼退院,上堂。卓拄杖,云:「这个所在,吉祥殊胜,千佛万祖次第出兴。今于贤劫中,有释迦文佛远孙灵瑞如来将于此座成最正觉、转妙法轮、度无数众,诸天八部于虚空中吹螺击鼓、擎香散花,瑞相既彰,各宜忻庆,未度得度、未解令解、未安者安。且道山僧落个甚么?一瓢水月归云壑,百衲麻衣卧竹关。」

住海盐南询禅院语

到院,上堂。「未到南询,不妨疑著;及乎亲到,宾主历然。东边来者也如是见,西边来者也如是见。」蓦拈拈杖,云:「且道:这上座还曾见么?有不顾危亡的出来说看。」学人问:「世尊四十九年不曾说一字,因甚有一大藏教?」师云:「你取山僧语那?」学云:「恁么则寰中天子、塞外将军也。」师打一棒,云:「乱指注。」乃云:「纵域中杀活,遍刹海毒燄腥风,增一分不得;肆格外威权,尽古今冰消瓦解,减一分不得。何必拈却炙脂帽子、褫下鹘臭布衫,然后称毒辣手脚?南询这里不贵云兴缾泻,秪图就事风光,行者淘米、著火人工、煮粥蒸饭,一任诸人横吞竖咬,得饱便休。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喝一喝,云:「开得这张口,坐得这个座。」复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又,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师云:「一人向高高山顶立,点即不到;一人向深深海底行,到即不点。虽然,脚跟各有立地处,争奈二俱不了?设有问山僧:『一言道尽时如何?』劈脊便棒。或有傍不甘底出来,某甲更有话在,但道:『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下座。

当日,晚参。「城隈小院绿阴遮,歇却身心到处家,临济命根原不断,临机一喝验龙蛇。」随震威喝,云:「秪这一喝,有主、有宾,有照、有用,不是颟顸儱侗欺误后人。你若分得,便请霄汉飞腾;若分不得,即便夤缘入艸。你但开口,我早识得也。」学人才出作礼,师云:「不可连累山僧入艸。」便起。

上堂。「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徒劳心手,罕遇知音。争似一切不为底家堂稳坐,随例吃粥吃饭,任他呼马呼牛,千圣难与安名,一著从来自异。」顾左右,云:「且道是那一著?」良久,云:「机先如未荐,句后漫思量。」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师云:「语不离窠臼,焉能出盖缠?山僧恁般说话,大似欺诬亡殁,若使当门一齿下下咬著底老宿尚在,定然别有机关。」

晚参。学人问:「一椎便就时如何?」师云:「汝非其人。」学便喝,师云:「破也,堕也。」师云:「一椎便就,须是其人,浑仑吐出,不辨粗精。破也,堕也,赚杀衲僧,一回勘彻,海上横行。」

结制日,上堂。「拨转向上关,白牯黧奴全身出现;打开无尽藏,宝几珍御觌面无私。纵横古木林中,舒卷白云堆里,明投暗合,日面月面,金不博金,正去偏来,潭北湘南,水不洗水。」蓦竖拂子,云:「是以祖印高提,诸佛心源咸归掌握。」击一下,云:「机轮才转,群生命脉悉受指呼,铁馂馅吞吐以时,金刚圈放收有地,净裸裸不留一物,赤洒洒不挂寸丝,理绝玄微,情忘向背,非三贤十圣所知,岂神通变化可测?恰是燄炉不藏蚊蚋,若说长期短期,即属递相钝置。」遂掷拂子,下座。

檀越请上堂。学人问:「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师云:「色不是色。」学云:「还假眼观否?」师云:「方便有多门,归源无二路。」学云:「某甲今日小出大遇。」师云:「草鞋钱什么人还?」学人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云:「不越所问。」学云:「恁么则凡圣齐平,古今无间也。」师云:「眉且不是目。」乃云:「菩萨见觉犹为觉碍,山河大地是碍、艸芥人畜是碍、屋宅田园是碍、父母眷属是碍,乃至菩提涅槃是碍、禅定解脱是碍,直饶一一透过、了了分明,觉碍为碍,不得自在。诸人要得自在去么?」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穿过上方香积如来鼻孔,惊得声闻、缘觉、诸大弟子东倒西擂,叫苦不迭,他却迤逦归来,依旧在绳床角畔呵呵大笑道:『我无甚觉,亦无甚碍,惯随人转不称功,是故名为观自在。』然虽如此,争奈犹落在山僧手里?」随卓一下,云:「我藉汝力,汝得我用,上下千秋,秪成独弄。」又卓一卓。

晚参。「炉鞲之所固无钝铁,尤宜重下一锤;良医之门谁是病夫?还须更服一贴。诸人秪为半进半退,不知身在其中,所以遭古人检责道:『映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汝诸兄弟尽是久经行阵、惯战作家,横出直入总是自家境界、上来下去无非本地风光,岂同善财入楼阁之门暂时敛念?莫比维摩掌中世界别有清规,秪贵承当,不烦久立。」

解制,上堂。学人问:「如何是一印印空?」师云:「佛眼深窥不见踪。」学云:「如何是一印印水?」师云:「今古纵横无定止。」学云:「如何是一印印泥?」师云:「大悲千手不能提。」学云:「三印已蒙亲指示,脚跟下事又如何?」师云:「这緉草鞋,三文钱买得。」学云:「几时是住头?」师云:「驴年也未得在。」学云:「苍天,苍天。」师打,云:「一任乱走。」乃拈起拄杖,云:「诸仁者!汝等一期之中识得拄杖子也未?不见大沩真如和尚示众云:『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拈起拄杖,云:「这个是拄杖子,那个是行脚事?直饶向这里见得,衲僧门下秪是个脱白沙弥;若也不会,且向三家村里东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诸仁者!大沩恁么道,大似一尺镜纳千里之像。虽然,真空绝迹,其奈海印发光,安知夜明帘外影迹犹存、古镜台前色香未泯?直须得失俱丧,始能绝迹、绝尘;是非杳忘,方可透声、透色。所以,经云:『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遂掷下拄杖,云:「你若辨得,天下横行。」

上堂。举:「玄沙与天龙入山见虎,龙云:『和尚虎。』沙云:『是汝虎。』雪窦云:『要与人天为师,面前端的是虎。』」师云:「狭路相逢,原无回避。三人各逞爪牙,拟向大虫斗胜,殊不知有陷虎之机。若是山僧,待伊道:『和尚虎。』随与一喝,云:『畜生缩头去。』」

中秋,上堂。举:「古德偈云:『人有心看月,月无心照人,有无成一片,方始得惺惺。』」师云:「古人恁么道,理上则有余,事上犹不足。山僧亦有一偈,也只是自己语,喜得事上也著、理上也著,今夜茶果艰难,持作一分供养。人有心看月,月无心照人,有无俱透脱,光明触处生。」下座。

重阳,晚参:「拟向高高山顶立,俗气未除;拟向深深海底行,图个甚么?茱萸酒,菊花茶,落帽当年笑孟嘉,争似山僧都不管,任他人世乱如麻。」

上堂。学人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从何而得?」师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乃云:「万瓦清霜,个个寒毛卓竖;一窗红日,人人心地和融。岂是逐境迁移、随时转换?只为南询门下总不曾立个窠臼陷人。不见昔日曹谿和尚云:『但能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你若硬作主宰,要与前尘抵敌,这里无闲饭养人。」下座,以拄杖一时趁散。

除岁,晚参。「北禅烹露地白牛与诸人分岁,总上座岂可一味减省?也不免借水献花,应个时节。」乃喝一喝,云:「麤餐犹易饱,细嚼即难饥。」

元旦,上堂。拈起拂子向空画一画,云:「岁朝把笔,诸事迪吉。一愿拄杖子不生枝叶,二愿草鞋跟不惹尘烟,三愿粥饭头大家得力,四愿佛法藏元字不留。此是山僧新年头对众所立四弘誓愿,一愿不成,不取正觉。」复击一下,云:「犹有这个在。」便下座。

上堂。学人问:「山花似锦,涧水如蓝,还当得清净法身否?」师云:「好鸟分明说向人。」乃云:「竹帘卷起漏春光,兰蕙无人亦自芳,独向高流相映带,不从时卉斗青黄。大众!只这四句,若作佛法商量,埋没上座;不作佛法商量,孤负山僧。作么生道得个平展底句子?」良久,自代云:「看墙似土色。」

上堂。「十八上解作活计底,一头水牯牛无处著落。」代云:「递过索头来。」又云:「赚杀旁观。」或云:「十八上破家散宅底,因甚七斤衫子至今脱卸不下?」代云:「久矣无人说到这里。」又云:「苦哉佛陀。」

灵岩省觐,临行上堂。「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犹有彼我在;三年不飞,一飞翀天,犹有程限在。要得光前绝后,越格超宗,待总上座到灵岩行一转来,与汝方便。」下座。

上堂。举:「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磨曰:『不识。』」师喝云:「这两个汉,青天白日互相热谩。当时若有灵利衲僧,待他道了便与掀倒禅床,不独为梁皇雪屈,亦显中国有人。然虽如是,还知武帝放行一路么?参。」

上堂。举:「末山尼了然禅师一日室中坐次,有僧从面前过,然曰:『阿谁?』僧曰:『师子儿。』然曰:『既是师子儿,为甚被文殊骑却?』僧无对,然便打。」师曰:「我不是末山动手动脚,设有个师子儿到来,但向道:『你试哮吼看。』若是解翻掷底,自然别有生涯。」时有僧出,师云:「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虚开口。」便下座。

上堂。举:「僧问法眼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其僧从此悟入。」师云:「这僧悟去,秪悟得慧超;法眼答来,只酬得佛话。要得千古令行,更须买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十五日已前则不问,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师云:「十五日前道得,海晏河清;十五日后道得,风行草偃。前后既尔不同,作么生说个日日是好日底道理?会么?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觔。』」师云:「如今丛林商量浩浩,尽道洞山答佛话,多是错认定盘星,少能领取钩头意。如今衲僧要见,拈拄杖劈脊打,云:『切忌铢铢两两。』」

上堂。举:「僧问灵岩储和尚:『菩萨未成佛时如何?』岩云:『赞叹有余。』僧云:『成佛后如何?』岩云:『懊悔不及。』」师云:「前头答得著,后头答不著。」道了,复叩齿云:「无端,无端。」

上堂。举:「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只竖一指。」师云:「俱胝一指头,千古曾无对,可怜懵懂禅,至今不瞥地。若瞥地,万象森罗无出气。」

上堂。举:「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过禅板与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牙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过与临济,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师云:「胡蜂不恋旧时窠,猛将肯向家中死。二尊宿虽然垂手相同,要且用处各别,然始终不奈这担板汉何。诸人总道:『龙牙无眼,错过宗师。』还知毕竟无祖师西来意么?」随以手掴口云:「不合恁么道。」

宝持总禅师语录卷上终

宝持总禅师语录卷下

机缘

师在灵嵒坐夏,同众入室,老和尚问云:「如何是道者得力句?」师云:「玄总自来不分外。」尚云:「赵州洗钵盂话作么商量?」师云:「赖有行者在。」尚云:「争好倚重别人?」师云:「若不如此,谁知不分外?」尚休去,师便出。

一日,又问:「许多时雨水陂池皆满,因甚衲僧耳里一点也著不得?」师云:「老和尚惯向闲处留心。」尚蓦竖竹篦,云:「这个𠰚。」师云:「不是某甲,几错答话。」和尚云:「你大似平日不曾向闲处留心。」师便喝,尚云:「闲。」师云:「今日且让老和尚出头。」

师辞出山,老和尚问云:「临行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力在逢缘不借中。」尚云:「更须善为。」师应诺诺。

师问鉴大师:「古人错祗对一转语,因甚便五百世堕野狐身?」鉴云:「有疑不妨伸问。」师云:「大家在这里。」鉴云:「若据此说,秪可入佛。」师云:「上座意作么生?」鉴云:「喜和尚再复人身。」师云:「虑不及此。」

师一日问灵瑞和尚:「古人道:『结夏得九十日也,水牯牛作么生?』又云:『结夏得九十日也,寒山子作么生?』水牯牛则且置,寒山子意旨如何?」瑞云:「不因一问,争识得伊?」师云:「与么则与水牯牛同参也。」瑞云:「且莫别栽头角。」师大笑。

一日,同坐室中,语次,师云:「诸方老宿互有短长。」灵瑞大师云:「长者由他长,短者由他短。」师云:「如何使他得一道齐平去?」瑞云:「不可为他斟酌也。」师云:「把得定,作得主,须是老兄。」

又一日,闲坐次,师云:「宗道者近日得个自肯处。」灵瑞大师云:「也须勘过。」师云:「我作初参,你试问看。」瑞云:「你未开口,我早勘过了也。」师云:「还我话头来。」瑞云:「逢人不得错举。」师云:「只这一句,不是自肯。」二人乃大笑。

师云:「我在董庵曾见一学者,问和尚本来面目,和尚答以左眼半斤,右眼八两,学者踊跃而去。此语如何?」瑞云:「似即似,是即未是。」师云:「请老兄代一语。」瑞云:「翻转面皮看。」师云:「我道一切现成。」

董庵西堂过访,师云:「三年不相见,本分事如何?」堂云:「觌露堂堂。」师云:「犹是旧时窠臼。」堂云:「兄此间莫有新鲜佛法么?」师云:「有。」堂云:「愿闻。」师云:「情怀冷淡如秋水,门径萧条有白云。」

师照问:「学人到这里,立锥无地时如何?」师云:「撒手任西东。」照云:「若然,随缘得路也。」师云:「脚跟下是甚么?」

师照问:「内不见有自己,外不见有山河,此人如何?」师云:「政好勘过了打。」照云:「妙湛门风,果然千仞壁立。」师云:「搆得著也未?」照云:「和尚。」师云:「月落后相见。」

尼问:「如何是雄雄之尊?」师云:「大斧斫不开。」尼云:「还许亲近否?」师云:「脑后著生铁。」

学人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甚处忏悔?」师云:「苦!苦!抑逼人作么?」

学人问:「赵州柏树子话意旨如何?」师云:「草交犹有色,花落竟无声。」学人礼拜,云:「某甲今日得个入路。」师云:「试说向山僧看。」学人拟议,师便喝出。

师一日垂问云:「诸人脚跟下各各有一坐具地,且道是甚么年中置得?」一云:「适来犹记得。」一云:「威音王已前。」一云:「何不问某甲?」师云:「三人证龟成鳖。」众复请师代语,师云:「欲举恐惊大众。」

师一日见红白桃花,顾众云:「共本同条,因甚么颜色各异?」众无对。师自代云:「分付东风仔细推。」

学人问:「拟欲归乡,何路最捷?」师云:「汝离家来几年也?」学云:「总不记得。」师云:「苦。」学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尼问:「临济吃棒,意旨如何?」师云:「年深犹见血痕新。」

师一日问侍者:「日势早晚?」者云:「总被黑云遮却也。」师于空中画○相云:「𠰚。」侍者无对。灵瑞大师代云:「原来和尚自知早晚。」

问:「木人把板云中拍,石女含笙井底吹,不落宫商是何曲调?」师云:「清风匝耳。」问:「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云:「不孤来意。」问:「祖师心印篆作何文?」师云:「自家验取。」问:「诸佛本源深之多少?」师云:「量不著。」问:「不得指东划西,平实处道将一句来。」无对。师代云:「争敢造次?」问:「道人行处如火销冰,因甚筑著磕著?」无对。师代云:「计较未成。」问:「佛祖公案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师云:「妄想至今犹不绝。」问:「大修行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绝断?」师云:「病入膏肓。」问:「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著?」师云:「知即得。」问:「若是金毛师子子,三千里外见淆讹。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因甚却是馒头?」师云:「将错就错。」问:「大迦叶见世尊拈花,破颜微笑;须菩提闻世尊说法,涕泪悲泣。且道笑底是?哭底是?」师云:「放憨作么?」又云:「赚杀旁观。」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师云:「文彩全彰。」又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问:「白日无闲人,不风不雨,达磨因甚一坐九年?」师云:「时光可惜。」又云:「从来疑著这汉。」问:「一尘一佛,国饭是尘,且道一杓有几个释迦老子?」师云:「众眼难瞒。」又云:「有甚馒头锤子?快下将来。」问:「乾坤此日无知己,玉石何能辨假真?衲僧行脚,眼在甚么处?」师云:「扣牙恐惊齿。」又云:「问取露柱。」问:「稳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识?」师云:「某甲自小不解捏目。」又云:「问取奴儿婢子。」问:「掀翻大海,掴碎须弥,为甚平地上抬脚不起?」师云:「弄巧成拙。」又云:「非一朝一夕之故。」问:「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己眉毛落尽,因甚不见?」师云:「我常于此切。」又云:「为著阿谁?」问:「万里不挂片云时如何?」师云:「境界甚危。」问:「大耳三藏第三度因甚不见国师?」师云:「是伊却会。」问:「单提独弄,带水拖泥,敲唱俱行,银山铁壁。且道放开为人好?把住为人好?」师代云:「上板头看。」又云:「分身两处看。」问:「拆东篱,补西壁,是衲僧家寻常手脚。大唐国里不道无人,还有虚空里钉得橛的么?」师代云:「莫向闲处说。」又云:「和尚用心不易。」问:「朝三千,暮八百,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家中折脚铛子分付阿谁?」师代云:「目前可验。」又云:「放待冷来看。」问:「灵利衲僧拨著便转,一步步不曾踏在空里,因甚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师代云:「汝问极当。」又云:「便与掀倒禅床。」问:「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底,终日眼睁睁地向这里望空启告,为著阿谁?」师代云:「侍者过茶来。」又云:「知即得。」问:「衲僧家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且道凭个甚么便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师代云:「许多秃子可有性么?」又云:「赏伊大胆。」问:「尝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释迦老子至今出这里不得,脚下儿孙如何使他到处称尊去?」师代云:「堪笑堪悲。」又云:「理长则就。」问:「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衲僧家一句是一句,因甚才与么便不与么?」师代云:「即今𠰚。」又云:「换却眼睛。」问:「才有所重,便成窠臼。石巩一向弯弓,禾山只是打鼓,还免得过也无?」师代云:「旧日事不须提起。」又云:「罪不重科。」问:「万里不挂片云时如何?」一云:「我不向这里住。」复问云:「向甚么处住?」师代云:「和尚欲断某甲命根那?」又云:「某甲脚跟至今不点地。」问:「稳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识?」一云:「瞒他露柱不得。」复问云:「瞒他露柱不得,且道明日是天晴,是下雨?」师代云:「成何道理?」又云:「请和尚别置一问来。」问:「眼光烁破四天下底,自己眉毛落尽,因甚不见?」一云:「留与后人贬剥。」复问云:「昔日妙德空生尚自赞叹不及,何故而今却许后人贬剥?」师代云:「近日世界不好。」又云:「口是祸门。」

垂问:「古人道:『但参活句,莫参死句。』洞山麻三觔、云门干矢橛,尽是死句。如何是活句?」又云:「若人造一切罪,得见己之法王,即得解脱。且道己之法王作么生见?」又云:「不立一尘,本来无物。古人恁么道,将从上家业尽情折倒了也。你道日用凭何作活?」又云:「无依无欲,便是能仁。因甚又要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又云:「钵里饭、桶里水,一任诸人横吞竖咽。洗钵盂话作么生会?」又云:「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因甚赵州道:『佛之一字,我不喜闻?』」又云:「学道人随处安闲,自然合他古辙。因甚驴事未去、马事又来?」又云:「三世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且拈过一边,秪如牡丹花下睡猫儿是个甚么?」

颂古

香岩上树。

吹毛宝剑逼人寒,瞬目扬眉作么看?未举已前先荐得,昆仑骑象鹭鸶牵。

鲁祖不言言至无口将甚么吃饭。

有言无言,海底撑船。有口无口,一场逗漏。倦鸟知还,闲云出岫。拟议思量,劈脊便搂。

世尊升座。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衲僧不会,莫乱针锥。

崇寿指凳。

直道玄关人不觉,衲僧鼻孔徒穿凿。圣凡极尽不容情,一阵东风卷寥廓。

永嘉到曹谿。

三千威仪,八万细行。简点将来,好与一顿。不如缄口度残春,免得卢公添话柄。

雪峰古涧寒泉。

寒泉古涧意如何?触著分明举似他,芳草岸边舟楫稳,落花岩畔杖藜扶。龙吟大泽波涛息,狮吼高山鸟兽殂,指按光生全海印,何劳苦口唱哆啝。

尔时,龙女有一宝珠,价值三千大千世界。且道三千大千世界是多少价?

一二三四五六七,三千大千如电拂。鼻孔依前搭上唇,裂开布袋翻身出。

赵州一日雪中卧至州便起去。

冷处分明绝覆藏,婆心切切为人忙,机轮拨转旋天地,一曲阳春韵独长。

米胡令人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也无?」山曰:「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何?」米胡深肯之。

烁迦罗眼绝纤瑕,第二门头认得他。满路清风意无限,落花流水遍天涯。

临济三顿棒。

毒龙奋迅雨千尺,猛虎出林神鬼泣。三千刹海夜沉沉,万象森罗齐壁立。

达磨面壁。

恶口伤人趁出国,冷坐九年痴兀突。若无一臂助全功,直至如今觑破壁。

德山小参不答话。

雾卷星驰,雷奔电激。眨上眉毛,早已著贼。面皮翻转绝承当,大地茫茫黑如漆。

雪峰自负一束藤。

抛钩钓巨鼇,一掣知多少。踏月披蓑归去来,入门又复眠芳草。涅槃堂里解翻身,一声铁笛霜天晓。

仰山指雪师子。

白练飞空一色新,无情哮吼解翻身。韶阳毒手今何在,玉树琼葩遍界春。

僧问西堂:「有问有答,宾主历然。」

烂却须弥截却藤,水边林下似无情。洛阳三月花如锦,为报东君知未曾。

钦山竖拳

百卉竞芳妍,蜂王直至前。采花成蜜去,春色不堪怜。

僧问睦州:「高揖释迦。」

铁骨冰心不让人,太阿横按逐风尘。天涯踏遍无知己,帚柄花开劫外春。

枣树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汉国云云。」

汉地尘沙扑面,汉家天子不见,纵然灵利衲僧,鼻孔输他一线。临机白棒掀天,透出日面月面,回头脚底风生,大地混成一片。

赵州问婆子:「甚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

狭路相逢两眼开,抱赃不悔实奇哉。吞声吃掌冤难雪,定案还须折狱才。

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甚奇怪。」

一体同观意莫穷,太阿宝剑舞春风。空生国里花无限,万紫千红一瞬中。

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还不荐,别唤沙弥。

虚空钉橛,弄巧成拙。推己及人,有甚交涉。

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

一既不成,二亦不是。剔起眉毛,偶然失利。

有句无句至句归何处。

句归何处,莫乱指注。拶破灯笼,笑倒露柱。

一亩之地,三蛇九鼠。

一亩之地,三蛇九鼠,文彩全彰,利动君子。

衲僧巴鼻。

衲僧巴鼻,借伊出气。失手摸著,本无禁忌。

金刚眼睛。

金刚眼睛,觌面非真。八斛四斗,何故何新。

狮子爪牙。

狮子爪牙,掀翻窠臼。佛祖到来,直须退后。

杀活拄杖。

杀活拄杖,纵横出入。日月潜辉,乾坤失色。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禅和莫乱开口。拈起无孔铁锤,普令万象知有。

我脚何似驴脚,步步亲曾踏著,饶伊鼻孔撩天,也被山僧穿却。

人人有个生缘,葛藤窠里牵缠。捩转娘生鼻孔,方知令不虚传。

我手何似佛手,牢把绳头紧扭。忽然绳断遭攧,直得须弥倒走。

我脚何似驴脚,生死岸头跳跃。杨岐蓦地拽回,不觉失却一只。

人人有个生缘,不离声色语言。若更思量拟议,迢迢十万八千。

云门胡饼。

胡饼拈来度与僧,几人有口解横吞?古今佛祖凭超越,行货知他值几缗?

洞山麻三觔。

贴秤秤来足铢两,等闲抛出无人赏。早晚行情定不同,逴得便行方卤莽。

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如何是聋的旨趣?

一喝耳聋,烈焰亘空。家私荡尽,赤骨律穷。

丹霞烧木佛,为甚院主堕眉须?

烧取舍利,无端特地。灵利衲僧,更须仔细。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作么生得恰好去?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可煞新鲜,急著眼看。

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道得为甚更要吃棒?

道得不道,露柱𨁝跳。勘破归来,一场好笑。

青天也须吃棒,且道过在甚么处?

青天吃棒,全无鼻孔,绝倒旁观,伏惟珍重。

万象之中独露身。如何是上座独露底身?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失脚踏著,鼻孔撩天。

和宋慈受深禅师披云台十颂

行尽千山又万山,那知人世有余闲。杖头点出金刚眼,脱落皮肤指顾间。
仰天长啸遏行云,流出桃花赚世人。踏破芒鞋呈旧面,森罗万象现全身。
杜鹃声里觅残红,南北东西路莫穷。短笛有声催午梦,铁锤无孔舞春风。
鸣条破块扑窗櫺,石火光中闪电明。台上野花零落尽,空山寂寂鸟无声。
衰病难将药石攻,扶笻岩畔强从容,湖水尽翻青白眼,七十二峰返照中。
昨日少年今白头,满腔热血付东流。日长无事倚松立,笑指岭头云未休。
不问吴山越水前,平生活计镢头边,收来放去浑闲事,撒出珍珠颗颗圆。
啸月披云足比邻,闲花野艸总成真,琴台响屧浑无恙,人面于今花更新。
淡饭黄虀饱便休,鹑衣百结任悠悠。倦来收足蒲团坐,客至从教不举头。
莫怪平生用力麤,掀翻大地一耕夫。了了了时无可了,何妨淹杀赤梢鱼。

绒牡丹

魏紫姚黄各不同,同根一体自相通。天姿不假阳和力,一段风光烁太空。

绒荷花

无影枝头锦色鲜,烟霞风月满长川。若将真妄论高下,瞎却众生眼万千。

示戒珠禅德

随缘得旨复何求,觌体全彰物物周,会得个中消息了,好来妙湛吃拳头。

竹杖颂

心空及第,高节自持。何妨任运,带水拖泥。

和劭监院师嬴得杨岐第一筹四首

一道平怀万事休,青鞋白箬度春秋。十年勋业高丛席,嬴得杨岐第一筹。
嬴得杨岐第一筹,乱峰云霭鸟声幽,庭前柏子青无尽,到处香风满镢头。
嬴得杨岐第一筹,东山西岭恣优游。玄关踏破无尘迹,截断千谿水逆流。
嬴得杨岐第一筹,艸枯石冷雪埋丘,知君自有天然概,活计些些孰敢俦?

示师照

千圣从前唤不回,脚跟有路绝纤埃。今朝自解翻身转,刹刹尘尘正眼开。

示英维那

一椎便当占机先,不用低头觅要玄,挈领提纲在今日,为人手段独精圆。

示穆书记

暗中文彩已全彰,长笑诸方漫度量。心眼顿开能识透,皎然日月共争光。

示圆朗悦众

堂中早晚自周旋,古佛威仪无间然。直下洞明言外旨,鸦鸣鹊噪句中玄。

示西云禅者

清风匝匝透玄关,叶落疏林见远山,一著子禅无避处,谁能更向管窥斑?

示力严道人

抛却珍奇锦绣缘,却从枯淡乐余年。祖师皮骨休分析,闲即加餐困即眠。

示具眼道者

大悲菩萨千手眼,不知那只用来亲。凡情圣见俱消落,始信光明透刹尘。

赠张夫人

浮华转盻属云烟,草座麻衣悟息肩,识病岂烦寻妙药,解空时复感诸天。献珠龙女当成佛,插疏庞婆好学禅,一曲无生堪共语,临风寄与雁头笺。

寄洛阳侯夫人

忆昔沧桑叹别离,十年消息重相违。金樽檀板君无恙,石室蒲团我正宜。春暖未融凝鬓雪,梦醒方辨处囊锥。几番领得殷勤意,回首中原更有谁。

南洲凤举楼望雪

截流一棹骨毛寒,六出花飞宇宙漫,奋起玉龙金锁断,劈开华岳剑光残。奚囊有句从教觅,少室无心不用安,试问五湖参学者,盛归银碗若为看?

真赞

灵岩老和尚赞

尊严如神,慈悲如佛。不动色声,全具折摄。有时夺食驱耕,有时抽钉拔榍。结大地冤雠,安虚空耳穴。坐断中吴第一峰,是圣是凡齐叫屈。

董庵和尚赞

定服严身,戒香莹体。宽以待人,俭以约己。万法皆圆,一真不取。我所知师,如是而已。

灵瑞和尚赞

用末山机,塞灌谿口。灵山老人,许伊哮吼。恼怒时性如雷火,直欲击碎虚空。欢喜时语似春风,随意荣添枯朽。趁东山水上行,逐西岭云中走。禅道脱规模,佛法绝枢纽。妙湛与伊同参,未曾轻易点首。何况他家烂恶禅,要令此老轻抬手。

自赞

凡不能窥,圣莫能测。铁作面皮,虎口夺骨。七尺乌藤正令行,从教万象称奇特。
谓此便是妙湛,大似认影迷头;谓此若非妙湛,又似离波觅水。除却离即离非,未免别说道理。涅槃不为荣,生死不为耻。烹麟煆凤,望后昆别立生涯;夺食驱耕,笑前贤遭人指使。妙湛一无所长,随分眠餐而已。要会灵山的骨禅,达磨打落当门齿。
丹青描未就,楮墨画难工。觌面无遮护,秋蟾朗太空。

书问

与龚夫人

连日大雨滂沱,火炉边无宾主句竟不曾提起,直是可笑。今者天晴日出,狸奴白牯俱各舞爪张牙,未曾有一些子好意思举似知己,未审晏坐时还记得个一转语否?若能撩起便行,未跨船舷自然过量,庶不负一段乐法深心耳。

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顷见夫人信根深植,不为富贵所移,全身早已游泳如来大圆觉海,不待离尘始登无垢也。灵山一会,事非偶然,且善知识者难逢难遇,如春雷拔地、晨钟出云,不假言诠启盲发瞆,上根利智者便可一肩担荷。诘朝为世尊诞辰,山头和尚为众升座,举杨第一义谛。此事虽则人人有分,然朝暾散彩先及高山,吾辈深为夫人望之,为法真诚,知必不学山阴返棹也。

示门下诸子

宿生忍力未充,似不能知群有性,自累犹可,又累他人。冷地思之,不觉失笑。世间事如梦如幻,聚散如浮云,去来无固必,总在大光明藏中,何去住之有间哉?一笠荒村,萧然自寄,在我则随缘作主,固无怨尤。汝等初发心学道,未免寒毛卓竖,当知我此门风壁立万仞,一眼觑破,即世情世味、五欲三毒、百种烦恼,一一觅起处不得,秪有一回饮水一回咽耳。金风体露,月面全彰,当图彻底掀翻,俟魔氛少息,当执手共说无生话也。

宝持总禅师语录卷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