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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序\n佛以大權示現，法華顯實，末後惟拈一花東渡，別傳直指，五宗焱興，認花認拈，祗供棓喝，雷奔電拂，愈出愈奇，然識法者懼，能免逋藪耶？凌官球曰：「不可獨行，不許僭竊。」陳旻昭曰：「須是其人始得，非可以依樣按水葫蘆鬥鹵莽也。」杖人於刀兵水火中求大傷心人，窮盡一切，超而隨之，乃集大成、乃定宗旨，恰好托孤于竹關，則吾友也。今出世且二十年，龍天推出于青原，七祖倒插之枯荊竟發櫱矣。龍象駢集，緇素景從，敲金戛玉，節拍蕭森，法乳流通，奉者得寶，拙菴凡夫覽而歎焉。愚生近溪壽昌之鄉，親炙海岸黃公，又遇竺師盤礡，終縣影事，後閱《藥地炮莊》，僅乃汗出。今展此錄，隨場示應，惟禮拜退而已，更何語乎？然因時而徵一，寔有不得漫然過者。聞之曰：單提法身，尚有法身向上事，擬欲承當，劍去久矣。合啄敲唱，本無奈何，欻起斗絕，無棲泊分，不見一法，猶半提耳。全提綱要，包舉彌綸，更有不煩掃建處，一切現成，然倚此膠杯，乃大病也。無方裁方，應病予藥，須歷事在，萬古茶飯，柝薪炊煮，事理圓畢，從來增減不得，何容毫釐繫念乎？雙鎖金鎞，意句相鏟，他出繆刺，隔治更靈，展演出格，亦是偶然。揮劍則利，握刀則傷，忌執而有之，所以隨分拈提，宵練無跡。人但見其三墮縱橫，不可擬議，而不知其泰豆氏舞交衢也。八音繁會，應接不暇，而祝敔歷然，絲毫不動。或以為理窟殘壘，或以為淵雲餘技，不知其吞吐古今，皆我指爪。拈花落草，豈限町畦？木舌揵椎，異響合奏，正是隨類現身，入田不揀耳。所至道場，翼翼謖謖，千指樓閣，不日巍然。按其踐履，斲水噴雪，布袖平澹，來往翛翛，正是本色光明，寸絲不挂。縣寓大畜，總作藥籠，多生一生，具足淵源。三才一心之故，自少遍窮，行布本圓，五地五明，至頤象宜，直鹽醬也。嗟乎！莊語不信，戲語不敢，姑從旁而質敘之。時哉雉噫！百淬金剛，委土新硎，不涉方便。天以世界為爐冶，人以痰疾生德慧。歷濁奇緣，大聖或脩偏行，集大成後，鳥道不妨橫飛。況乎夙願大人，應此午會，徹頂徹底，條理其中，超一切、隨一切，而乘時統御之。深心大力，藏密無間，風雨露雷，莫非恩也。夫豈世出世間測度所能及哉？生死本無生死，何用贅疣？泥洹乎？竿木乎？任人牛馬矣。果然二十年剝爛，不必為何事；自信三十年後，此話大行為何事。感此絡索，千載旦暮，不妨覆葉于掌，就其一莖而消歸之；更不妨挈多于林，舉其全集而熏沐之。故以愚管為之嚆矢，願同心者勿滯籬門，無負此午會可也。\n康熙庚戌大鄣道中老山學人徐芳拜書。\n序\n生死發藥，見于大宗師易，則以寂感蘊示端幾，而神明其故者也。卓立幾幾，誰肯研極而與語？通神明，類萬物，質俟不惑，其詎信乎？關尹曰：「以可得可行者善吾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善吾死。」牛翼馬手，是悟出否？佛以因果障狂瀾，以戒定慧仁智交圓為理事，以拈花為契證，以法住法位為誠諦，此其概也。生來死去為疑城，天竺外道以有無四見矯亂，而惟惟決之，猶不豁然感佛恩乎？麻三斤、乾矢橛，一種棘栗蓬，果為何而設耶？習氣難以卒除，及盡今時藥病，展轉噓噓，固然遯貴滑疑之耀，瑰士造閉以困駴，或掩行布以求圓，而詭隨昌之，安得無午會之醫？醫者乘夙願力，因法救法哉？藥地大師淵源三世，覯閔窮盡，息喘杖門，點睛飛潛，非偶然矣。世無具真心細心者，疇能合鼎薪炮莊而通其故乎？公因反因，殊破天荒，實乃如此。自上叩之，時乘現身；自下鐸之，隨分自盡而已。此冊切切，豈無攻堅以解者？杖人曰：「冬煉三時，乃享無冬無夏之天。此冬灰之旨乎？石頭大師曰：『本末盡歸宗，當知用及處。』玅協何疑？但背與庭代錯為用耳。時為流通，以待神明者。」\n東海學人興翱趙㟲謹識。\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序\n今日之佛法，不謂之極盛不可；今日之佛法，不謂之極衰不可。遍道場皆宗師，遍棗梨皆語錄，人以為盛，吾以為衰。故欲從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則必舉天下之證法王寶座者，盡奪其席焉而後可；舉天下之稱支那撰述者，盡火其書焉而後可。夫所謂證法王寶座之人，與所稱支那撰述之書，遊其門者，方共儀之，以為為人天作眼目、為佛祖續命脈。而一旦謂必奪其席、必火其書而後可，則彼之遊其門者，方群起而議吾言之肆而且瞽，而欲從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將遂勢窮于無可如何乎？曰：聖賢設教，有極盛之時，亦有極衰之時，亦無有極衰而不可救藥之時，則為今日回光長夜，砥柱狂瀾，亦不過從法王寶座、支那撰述中，而觀其孰為數十年來所共宗之人，數十席中所共傳之書，表而出之，以教天下。而天下之凡遊其門者，亦或有以自止，而今日諸方名宿，亦或藉手以補救之而有餘。叩其人，其人如在；讀其書，其書大成，則惟天界之覺浪杖人。蓋杖人于一切處成等正覺，無住無不住，當時諸龍象奔走庭堂者，實繁有徒，諸名鄉鉅儒，獲聆片晌透一針者，亦無不心悅誠服，薰沐歸嚮。而某以生晚緣薄，從未一親其庭，乃于今佛法極盛即極衰之時，謂其人為世所共宗之人、謂其書為世所共傳之書，而推崇之以為此真正令全提救時良劑，天下之人不幾謂吾為隨聲附影、徇名失實，而悵悵然其何之乎？曰：非也。吾儒道統之傳，有見而知者、有聞而知者，不得謂見知之人可以同堂共訂，而聞知之人遂不可隔世傳心。孟軻居戰國，去聖人之世若此其遠，而自謂予未得為孔子徒，予私淑諸人。究之知言養氣、願學孔子，千百載後宗其道者至躋之七十二子之上，與泰山曲阜俎豆鐘鼓億萬斯年，推之于佛，何獨不然？吾雖未登杖人之堂，不視其父、視其子，而猶及見其門之能嗣杖人之傳者，前則有青原笑峰、今則有藥地愚者，此兩人在吾儒中皆天民先覺擔當斯道，以文詮木鐸之秘、以心維幾希之微、以身繫綱常之重，百尺樓上、千仞巖前，死生榮辱俱無足以動其心者，使非杖人煆煉錘鑿，使生平豪氣盡歸淡漠、絕代聰明相忘渾沌，而欲俾其葉落歸根、灼破兩頭，悟本超宗、回互玅協，頭正尾正、永不退轉，甘心出入門下，不其難哉？往笑公來住青原，吉人士屢請正席方丈，每謙讓未遑，一則曰待老人至，再則曰待老人至。及聞老人圓寂，奔喪東下，不啻孝子哭其考妣。藥公繼主青原，揭地掀天，不落階級，四方來學以為儒宗者，以為禪宗，而于杖人語錄及別種著述，時手一帙以教同人，且欲舉各刻重行參訂，彙付剞劂，用垂來茲，較之析薪負荷、徒讀父書者，大相逕庭。兩人且不以予為不可教，而每于沉迷依戀之中，時施警策，間行喚醒。噫！兩人之于杖人，固所稱見而知者，而予雖未親杖人，猶得從杖人之徒以聞杖人之教，亦豈敢遂謂聞而知者？而乃于佛法極盛即極衰之時，獨尊杖人以挽回補救，使天下讀杖人之書者，從此爭自濯磨、爭自悔悟，不得為見而知之人，猶得為聞而知之人，則舉杖人之書而彙梓之，以行于世，功豈淺鮮？若夫杖人正法眼藏，變化機權，御一乘車，摧五魔道，片詞微旨，觸類旁通，不特有益于禪，而且有益于儒，則已有李夢白、黃元公、馬培元、李小有、陳旻昭諸先生序以不朽，而予以未夢箇中之人，敢與諸見而知者談伎倆、味醍醐，今日藥地、前日笑峰告之杖人，杖人有靈，得無急遣侍者日此鹵莽漢推出門外也哉？\n時康熙戊申秋月，青原弟子張貞生薰沐拜題。\n龍湖寶筏語錄序\n乙亥、丙子之交，流寇方熾，予與同參友特延龍湖覺浪大師於寶筏禪林開堂說法，正欲藉此以一番振作也。人初或疑之曰：為此迂事，斯何時者？及大師陞座，顧鑑嚬呻，激揚闡發，人天圍繞，無不欽悅，所謂王登寶殿，野老謳歌，正令全提，群邪皈命，豈非諸法性無常，佛種從緣起也哉？夫出世宗旨，大師已弘宣其密，余世內人也，請以世諦重為質之。賊勢孔棘時，士民之饔食如故乎？市肆如故乎？誦讀如故乎？是皆不廢，何獨廢說法耶？法即飲食之知味，出入之門戶，定亂之兵符也。夫既如是，而又孰能廢哉？況今聚而聞法之士，即合而城守之士也。總斯人也，饑而食、寒而衣，寇至而登城，寇遠而聞法，城守不礙於聞法，聞法亦何礙於守城乎？蓋守城之害有三：一畏心，二慳心，三分別心。見賊輕逃，困乏不濟，左右分袒者，此三心之崇也。大師說法，首破此三心，單刀直入，大震全威，出死入生，神變自在，人人如此、心心如此，何憂乎辦賊已哉？毋論瞿曇舉步，殃崛旋機，慈指放光，狂象奔伏，唐不空三藏持《護國仁王經》，致毘沙現身而吐蕃歸化，即吾儒分中驅鱷渡虎，單車詣壘，賊不入境者，一皆精貫天人而成此功用也。況大師祖印真傳，門庭孤峻，委心亂世，調御攝持，獨揭剛圈，嚴施棒喝，太虛空中抽釘拔楔，普門示現，度脫無方，於兵戈中惠諸三昧，處危城裏轉大法輪，斯可謂真能大興寶鏡宗風，善入不變異處，任他三墮縱橫者也。蹄馳火宅，大車之賜豈迂？掉撥煙波，寶筏之乘何快？謹集斯錄，用廣法施，具眼高人，言前薦取。\n崇禎丙子楚黃學人李長庚拜題。\n覺浪大師歸壽昌序\n余少從丘長孺處，望見龍湖老子，顏色書生，茫茫然未知領解。在長安，從袁伯修兄弟游，始知吾宗門大事，時時激揚。每歸來，輒向綦隆、黃檗呈之。念公屢遭痛罵，十餘年間，前後不啻十餘次，雖根鈍機遲，不蒙印可半字，而于不蒙印處，覺有少分入許。不覺念公先往，自嘆大事無緣，止將性相經論度目過日。世路風波，又歷十餘載，此念亦閒置矣。山居，值寇盜干戈，謀生無計。一日，有僧慈遍以雪關大師問答語見示，觸動風機，不惜敗缺一二妄呈。雪師婆心困徹，批駁鉗鎚，極力相為，于托缽公案尤加針劄。會覺浪大師主龍湖，蓋二師皆博山龍象也，一見深相契合，有所問答，另具錄中。一日，與諸英衲同集，偶舉時節因緣，有舉眾生心緣起諸如來者，有舉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世者，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者。余因問座僧恒鑒：「比如文殊不能出女子定，罔明出之，是何因緣？」鑒曰：「此罔明有緣。」師震威一喝曰：「不是。看取托缽公案。」余拍案曰：「大師何得平地殺人？」恒鑒通身汗下，余亦默有省。會師坐禪堂，舉拄杖子連問余二次，余不置對。蓋余是時於世法內事有所回互，故不欲當機，以三頌呈之。頌曰：「荊棘叢中解敝衣，旋風八面解重圍，須知微服兼章甫，孔子曾呈第一機。師因出世婆心徹，我為世法徹婆心，同是一般琴與笛，無絃無孔說知音。四十年曾坐艸衣，秘宣內外有玄機，沒蹤跡處藏身是，谷口寒雲自在飛。」師笑頷之。值夢筆山僧眾來迎，為了先壽昌大師掃塔之約，欲暫還江西同參，大眾悲泣挽留，如喪考妣。一夜，忽夢一󵎘蟬長七寸，一鵲下逐之，󵎘蟬走入艸中。余曰：「險哉！」回首見師，曰：「俊哉！」驚寤，復合眼，見師喝云：「休去！歇去！」余曰：「余歇去矣。」師又喝曰：「誰教你歇來？」余驚起披衣，待走禪堂，則師已戒行矣。僧允中請師陞座，請末後一語。師說畢，下座，復坐門外，大眾齊集。時多儒者，師舉云：「顏子喟嘆一章，書仰鑽瞻，忽求之于道；孔子一博一約，指出我來。所以教中云：萬象之中獨露身。」余問曰：「云何清淨本然，忽生山河大地？」師云：「遮一問，何處起來？」師因問余曰：「比如纔舉末後句，儒家也有麼？」余曰：「和尚放過某甲。」師云：「放過了。」余曰：「群龍無首。」師云：「遮是當頭話。」余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師曰：「再舉。」余曰：「子出門人。」曰：「何謂也？」師良久，曰：「情到不堪回首處，一齊分付與東風。」蓋龍湖為邑先輩周柳塘先生開堂，卓吾老子及念公久住，以三大師之區，非大師不能復興，一時大眾殷留。是地出余母曾氏，故曾氏諸君子留之更摰。師于佛前證盟，掃塔後即還龍湖，大眾方為安心。余又獻頌三章曰：「黃金靈骨尚依然，萬里清空塔影圓，月印千江同一點，龍湖先掛夜明簾。谷口雲深路不迷，青山行令正全提，蓮花出處楊花著，池面浮萍池底泥。灑淚絲絲別去津，莫言離別念非真，更將末後頻頻問，兜率如今笑轉新。」師云：「雖然，不可艸艸，更為陞堂一說。」師陞堂說畢，問余曰：「聞汝在看《法華》，有何言句？」余曰：「昨看〈提婆〉，只有一頌呈上。頌曰：平地孤堆最誤人，枉將法座賺冤親，瞿曇自有金針度，認影迷頭又隔津。」師云：「何不道提婆別有金針度？」余曰：「恁麼是老婆勘破有來繇也。」師大喝一聲，下座。\n丙子六月，楚黃學人李長庚稽首題。\n壽昌覺浪大師語錄序\n先壽昌得無師智，特唱玄風，末後以一枝佛法囑付東苑，諸方咸訝之。余見東苑嫡子浪公，機用勦截，雷轟電掣，有德山、臨濟門風。公嘗親見先壽昌默受心印，故手眼與諸方迥殊。耆宿見其言句，尊之日新。壽昌蓋謂吾師獨傳先祖真命脈也。諸方悟得乾蘿蔔禪，口如扁擔，安得縱橫自在如我師之辯才無礙哉？三種滲漏，獨我師能脫格單行，洞水逆流。吾見其人，聞其語矣。\n崇禎丁丑中秋，壽昌法子黃端伯和南題。\n圓通語錄序\n長庚昔嘗參諸尊宿，或指示、或商確、或機鋒、或棒喝，然未有如今覺浪大師之奇迅超絕、縱橫玅協者也。蓋師於世、出世法已透內聖外王、先佛後祖之微，故其神發秘旨、光闡玄猷，不特為學人衲子點眼刳心，直當與儒師宗匠返魂奪命。此非庚獨佞於師，試請披讀龍湖、壽昌、新城、福山與今圓通諸語錄，及植聖、尊正、別傅、法印、宗盟諸著作，始知古今衡鑒，非一人敢私也。師嘗云：「治世之道，以堯、舜為正始，文、武為正終。其刪定作述，獨孔子能始終一貫，集眾聖大成；不則，堯、舜、文、武之道亦支離而失其渾全矣。至於出世之宗，以達磨為正始、五家為正終，若不有如孔子者出，則此宗猶未免于散滅也。」即此足見宗門孔子當仁不讓矣。師方出世年淺，且多涉賊亂中，故海內知師者尚少，而黃元公乃今之楊大年、張無垢也，本出先壽昌、博山之門，所以於師獨親。庚亦繇是得與密交方外，共事大師，不啻馬祖、石頭當世，豈非夙生承稟，今復同時者乎？況茲應匡廬、圓通、旻古佛折半破三，於三百年後重來大作佛事之識，則師為古佛再來，信有徵也。恨庚老矣，使得加我數年，以隨天下英傑共睹厥後奇特，不亦快哉！謹序其斑，窺以質正同參云。\n崇禎己卯年上元楚黃學人李長庚伏首撰。\n洪都語錄序\n向上事，語忌十成。若錯認定盤星，則河陽新婦當側身局影，三日不出聲。艸昧初基，人情沕穆，不設觸諱之禁，不架箭鋒之機，拈花倒竿而已垂衣拱手矣。當時傳法，僅憑一金襴袈裟，或偶垂半偈，而法窮則變，衣止不傳，則各立一赤幟，或秉拂子為爪牙，或推枕子為鋒刃，不過一節度使信旗。五家異軍特起，倒用魔印，假道虞境，火牛木馬，俱從幻出。雖使血濺梵天，入廛出巇，尚不許將軍見太平，豈有圯上兵書可相授受？而韓盧逐塊，捫響追空，狡已脫而藪者尚待於株，亦宗門之季世矣。覺浪大師自壽昌得法後，應古佛縣記，建圓通一剎竿，乾闥王瑟，任指出聲，法界不藏，駒蹋天下。遂憩章門，演泰定，列缺雷雨，九土膏墳，隨三根人而接誘之，各赴來機，豈非時節因緣使然？表衝旋三十年，未得噴地，一蒙深劄，更無伎倆可呈，誓奉深心，塵剎永依座下。獨怪老人舌覆大千，未留一字，徒吸盡西江而去矣。親到圓通，再為拔本。\n弟子丁立表題。\n靈谷語錄序\n不孝於衰絰中，方悲慕罔極，忽憶古德云：「大事未明，如喪考妣。」轉覺痛切。親不知親之去處，我不知我之始終，此真亙古今所共之生死大疑情也，安得不疑？又惡容自己？偶故人羅君邀過靈谷，訪圓通浪大師。予初以宗門多拒絕人，及見師接塵笑談，高閒雄快，因從容問曰：「學人參道，可以開諭乎？」師曰：「道也者，常也。其性則主乎天地古今為獨靈，非身世生死所能變滅，故佛稱曰：『奇哉！』正以人皆有之，而人多不能自有之，反以至常為至奇也。孔子能發憤好學，故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惟孔子能自得之，故生死不足為累。其謂孔子不悟無生大道，不與佛同，大權示現，前後唱酬，吾不信也。今儒釋自畫為二，道本大同，而不相為謀者，則不善學之病也。」予不勝傾倒，因相與游於松風石澗之上，盤踞而坐，烹茗對酌。師忽指澗水曰：「公見麼？」予曰：「逝者如斯夫！」師正色曰：「公又恁麼去。」予時悚然良久，復問曰：「幸師指示。」師曰：「莫被人欺瞞好。」予於是脫然，始知大事未明，不可不見明眼人也。乃于所寓循公房題其額曰「遇浪處」，識所感耳。時予太座師姚太僕公子愚谷世兄，前於江右棄官從大師學道，深得鉗錘之力。自丙子夏仲都門別來，幾及十載，始復晤談甚愜。世兄以大師全集及靈谷新錄示予曰：「此新序必藉一言。」予雖不文，然感師指示，不敢不勉。焚香披閱一二，見其白椎說法處，或掀天揭地，電捲雷轟；或化日春風，花香鳥語；或呵佛罵祖，顛倒英雄；或驟帝馳王，權衡治亂。至於熱呵痛棒，拔楔抽釘，收放殺活之間，真不可得而思議也。然忠孝之故，剖肝膽而不辭；徹困之深，擒虎狼而獨捷。要其指歸，則尊正會規，集成佛祖之統宗；談易論學，繼述周孔之道法。其欲會同世出世法，以定天下萬世宗旨也，人孰測師之深意哉？昔歐陽文忠公見明教嵩書曰：「不意空門有此。」即予謂師實總南陽明教，與覺範、玅喜不足多也。予暫得及門，未悉堂與中事，僅述所窺如此。大方明眼有深知師者，當別有向上一著在。\n崇禎癸未，古滇學人王錫袞稽顙拜題。\n金陵語錄序\n古今持世之功，存乎佛法王道，故二帝有施濟猶病之心，諸佛有度盡眾生之願，無其事有其理，有其理非無其事也。漢、唐、宋歷代之君臣，或棄王道以奉佛法，或闢佛法以尊王道，尊王而不及純王，奉佛而同於謗佛，皆爭於其末之分，未窺於其本之合耳。獨我太祖聰明睿知，臨照萬方，於龍興之初，即建諸梵剎，顯彰宗教，陰翼皇圖，傳一貫之心，杜紛爭之口，非惟相萬於前代之闢佛者，亦相萬於前代之奉佛者，三百年來，久安長治，此其徵矣。邇來緇俗相沿，多迷本智，師承大壞，搆忿執迷，假儒衣書，士非真士，傍佛門戶，僧非真僧，貌儒佛津梁，入塵勞韁鎖，莫覺莫悟，迷者愈迷，罕聞身心性命之真宗，遂釀水火刀兵之劫運，天人減損，魔外縱橫，洵莫甚於此際。圓通覺大師以正法眼直指全提，行世難行，度人難度，李夢白冢宰之敘師云：「不特能發揚先佛後祖之秘，即聖學王道之宗旨，亦無不抉盡其微。」可謂知師矣。歷觀佛祖出世，玅在救時，無法不收，無機不被。師於今日，若但如德山之見人便棒，臨濟之見人便喝，睦州之見人便閉門，俱胝之見人便豎指，此又何難？正使鑑顧動容，開悟正性，談笑揮指，銷落偷心，此乃師之全機大用，玅辨宏才，炤用縱擒，正偏玅協，世間出世皆有證入之門，上智下愚悉受平等之法。師嘗謂：「扶陽太過則抗，扶陰太過則慘。」使諸方參學知其門庭高峻，不專在棒喝拒絕之嚴，正當如春風時雨起其焦枯，不期榮而自榮，不期化而自化，何籍肅殺之氣行於慘害凋傷之世乎？師且目擊弭亂之轉乖，心傷陰翊之靡度，恐貽佛法無靈之謗，痛自責成於己之深，故能示不殺機，立無死地，開龍戰勿疑之血脈，復碩果不食之貞元，為法求人，為國資治，通二帝施濟猶病之心，行諸佛度盡眾生之願，必祈今日佛法指歸，上報皇恩至化，如斯救世，誰謂無人？或謂留都宰官駢集龍象，諦觀師結制靈谷時節因緣，正大化宣流之日，師蓋以金陵為龍興之地，圖王奉佛精神可求發揚於此，振其末必循其本也。至於萬法同時，亦如楞嚴會上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寧止續達磨之燈、超寶誌之座乎？盤舊聞道風，新漸法化，然根性下劣，于師未知少分，茲從所見而言之，僅入門之歌嘆云爾。\n淮南弟子李盤拜題。\n鳩茲語錄序\n覺浪大師胸有智珠，舌為寶筏，天龍推出，為大地兒孫飛灑法乳，余亦仰乳兒孫之一也。今茲中春，師不果棲賢之游，以浮丘作化城，余亦適省沐居里，函丈有期，魔嬈間生，梗我良覿。及余蓱寄姑溪，聞師將赴堂，席於姑之白紵，為停歸馭以遲之。已而遇師鳩茲江滸，磬折纔終，世緣相嬲，提命無幾語，然滿堂目成，懣然心服，知祖印固在師肘間，眾仰所歸，固不虛矣。余往之，知師不離文字因緣，諸鋟行法錄，比諸寶瑤，所至必俱。嘗舉謂友人鳩茲璃柯羅子：「大師行世文字，何必減玅喜、幻住二老人乎？」今師鳩茲法語踵行，勺公屬余為弁，適璃柯別余江上，指示水濱高剎，「前此千春，杯渡道場在焉。以神通論，應讓前人，若云單提祖印，一代津梁，定屬今日浪杖人矣。」余韙斯言，敬錄以引龍眠史。\n參學王大礽題。\n覺浪和尚語錄序\n天下之盛會，莫若江南；江南之大善知識，莫若覺浪和尚。年未古稀，而閩楚吳越江淮以底，舊京建業展坐具者，閱歷五十會，聲名洋益，無間華夷，到處雲行雨施，影從響附，欽為明神，戀如慈父，實目前所罕遘，往昔所希有也。良繇洞上真鋼刮人眼膜，夢筆靈氣直射斗牛，居恒澄徹一門，該練三學，遂使儒門澹泊收拾不住者，都得皈師，換一頭面，翻一筋斗，而禪門之徒無論，玄門之徒又無論矣。不急嘗讀《孟子》七篇，至末章敘述堯文，至孔子見知聞知道統，皎於日星歸結，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兩句著語，囫圇咬嚼不破，全似言語道斷，見聞雙泯，從此無復擔荷魯道之人，金絲堂鐘鼓章䙜，剎那間交付西來衣缽矣。又嘗讀《莊子》，有東郭子問道惡乎在，莊子疊答以在螻螘、在稊稗、在瓦甓、在矢溺，又有與物無際不際之際等，是全似麻三斤、乾屎橛，前後際斷，為呵佛罵祖西來大意，無義話頭最先嚆矢，抑何奇物吻合甚也。是知孔教而孟宗，老教而莊宗，釋迦教而達摩宗，宗中教，教中宗，參同玅協，臭腐神奇，則浪和尚之坐進此道，而集三聖大成，固有不可思議者在矣。是以筆說舌說，實說權說，橫說豎說，旁說曲說，熾然說，無間歇說，語大莫載，語小莫破，毫末不足窮至細之倪，天地不足窮至廣之域，所謂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泄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尺水可使興波，狂瀾偏能砥柱，逝者不舍晝夜，資深若決江河，即令四隩橫流，大地陸沈，畢竟大覺海中，前波不動後波，後浪一如前浪，眼見傾湫倒峽，換谷移陵，總不越曹溪一滴，青原半點，洞山五位，東苑一指，呼吸飛灑中，萬派朝宗處，源頭活水來，遇此解者，可許讀浪和尚等身著述，少分相應乎。不慧自從白下滄桑之日，塵剎相對，浹歲盤桓，數數然望洋向若而歎，拊髀雀躍而遊，比來檇李兩番，卓杖諸剎，翹首企足，瞻禮趨迎，恐後旬月之間，說大戒於龍洲，而真如、而楞嚴、而天寧，幢幡爭致，鼓吹同聲，浩浩說法，狼籍如許，悉憑朱葵石郡侯，矢無邊心，締最上契，純陀之供屢修，維摩之坐常滿，圓就棗梨香積，終始輪藏勝因。自憨山、雪嶠兩大師，飛錫我禾，檀緣輻輳以來，未有如浪和尚之擎扶象教，拂拭禪門，咄咄後先輝映者也。神豹寸班，吉光片羽，禾錄之視諸錄，特芥子之納須彌耳。而明眼人，見偏得全，聞一知十，不止作東土文字觀，併不止作西來無文字觀，則於標一函三之旨，思過半矣。\n曹溪侍者福徵譚貞默槃談謹撰。\n天界初錄序\n余下根鈍器，衰老失學，每見世間文字及諸方語錄，堆床積案，便眼昏頭運，不能開卷。每拈懶贊語，那有閒功夫朁俗人拭鼻涕耶？然每於燈殘月落，夢回寐醒，先佛古師一二染神剋骨語句，影略逗漏，時時落齒牙喉吻中，如小兒弄語時，婆婆和和。有人詰之，茫然不能置答，有掩口一笑耳。與覺浪和尚相聞十餘年，始得把臂不交一語，頓覺心腑清涼，輒伸筆為文以贈。頃又見其天界初會語，是四十年前與焦弱侯諸先生聚首提唱者，迄今藏棄篋笥，未有人著語。而公之上首鶴谿猥以見屬，每欲下筆，輒作婆婆和和然，是又可一笑也。常聞長者言：「本朝禪門自琦楚石、泐季潭後，一燈迢然。而憨山大師盛稱壽昌無明，以為法眼圓明，振起末俗。」今浪老實壽昌的骨子孫，建大法幢，獅絃繼響。讀斯語者，有以洞見其提挈綱要、照用縱奪之機，無以斯世顢頇儱侗、冬瓜瓠子之禪同類而舉揚之，庶不為延津刻舟之人所竊笑也。昔吾憨師贊壽昌之像曰：「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博山見之，以為知壽昌之深無如憨師也。今吾幸於暮年得見浪老，相與敲空作響，無舌而談。善財童子登妙峰頂，不見德雲比丘，及見德雲，乃在別峰之上。蓋余與浪老所謂千里遙相見者如此，鶴谿以為然否？\n歲在戊戌夏五望日，海印弟子虞山錢謙益和南書於杭城之報恩院。\n崇先語錄序\n皋亭浪和尚真不可以名狀也。自弱冠即得無師智、自然智，自能悟道，特定宗旨於壽昌、東苑二祖父，從此以一杖拄天地，雙眸炯古今，放九界身光，施十方法乳，剖三藏秘旨，透五宗全機，直使橫亙豎窮，負此靈性者，皆知自己心中有法界，主中主之恩力也。古云：「寄諸空言，不如行諸實事。」而師四五十年來，坐道場五十有餘，會著作佛祖儒老內外篇集百有餘種，無一不是創語，無一不是活機，無一不是痛心，無一不是刺骨，每於刀兵慘殺巾開創興復，行人之所難行，道愈高而心愈下，己愈損而人愈欽，無彼此而能曲順機宜，忘悟述而得大同物類，參同法界，麗化宗燈，密金鍼於錦縫，提向上於牢關，托三教之真孤，寄九流之正命，千聖混而知處，諸方類之不齊，尤於洞上之君臣父子功位正偏，與濟上之主賓人境玄要照用，有關於聖學王道，處處加意發明。使天下無此名教，則不成天下；古今無此宗旨，則不成古今矣。師昔有詩云：「吾人性所全，用舍有獨至。其存萬世謀，惟一知己地。」秖遮萬世謀、知己地，是何宗旨之妙密乎？即洞山之邈真，臨濟之喫棒，德山之見龍，溈山之撥火，雲門之攛杖，法眼之豎指，不有知己地，而能存萬世謀乎？推此則可見師之性所全矣。旦根識闇昧，何足以窺一班。三十年來，仰師之名，前讀諸刻，直下令人心死汗下。去冬始得到皋亭參謁，一瞻眉宇，如天日春光。一聽法音，如迅雷啟蟄。深知此崇先之真歇宗脈真不歇。五百年後，有能使宋高宗敕建之崇先顯孝，得以光被於天下。而昔時之文章道學節義，更當超超振起於兩間，已有在於此錄也。旦何幸獲附一言於千古大光明之下哉。\n當湖鐵雪弟子行旦馬嘉植薰沐拜述。\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目次\n目錄終　　　　　　　　　螺川王騰霄書　曾毓祥梓\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一\n門人　大成　大峻　大然　大浩　較\n上堂\n己未冬，莆田林宗伯，偕諸大謢法，及住持翠林大心，獅林大燈等，請於蓮山國歡寺開堂\n師云：「此一瓣香，佛頂𩕳上透出，正眼藏中拈來，祝延今上皇帝一人有慶，天下太平。此一瓣香，同胞共乳，灶裏生蓮，一氣連枝，各自橫出，今特拈來供養堂上曹山本寂、國歡文炬二老祖，藉此穿過天下人鼻孔，撩出天地人眼睛。此一瓣香，烈如鴆毒、猛似靈丹，劫火光中奪得、黃龍頷下探來，今特供養中興曹洞宗壽昌先祖老和上、東苑本師大和上，用酬法乳之恩。」上首白椎竟，僧問：「二株五派以何相傳？」師云：「雲度鐘聲徹九天。」進云：「莫是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麼？」師云：「行人更在千峰外。」進云：「東苑獨出一枝，與少林分披五葉，還有同別也無？」師云：「解笑還他碧眼兒。」進云：「恁麼則心心相印無差互也。」師云：「直須親透此消息始得。」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露柱貼膏藥。」進云：「如何是九年面壁？」師云：「洗手解煙包。」進云：「神光三拜見個甚麼？」師云：「怕死不稱冤。」進云：「達磨謂之得髓時如何？」師云：「喫土須嚥唾。」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平地莫跌交。」問：「昔年灶裏如何解生兩朵蓮華？」師云：「雷部主青山。」進云：「恁麼則聲震古今也。」師云：「惱亂水火神。」進云：「曹山文炬，一母所生，皆證祖位，是何願力？」師云：「烏碗飛，白碟走。」進云：「莫是各顯神通麼？」師云：「山門無口，石磉咬人。」進云：「今朝重主法席，早見洞水逆流。」師云：「線穿紅葉奉雙親。」進云：「恁麼則千古兒孫皆得力。」師云：「誰撫梧桐思鳳凰？」進云：「今日開堂祝聖一句又作麼生？」師云：「闔國歡呼無量壽，普天樂唱太平年。」乃震聲喝云：「會麼？千聖齊拜下風，未為分外；十方同時鼓舞，乃見希奇。到此還有領略承當處也無？」大笑云：「可惜許當年老達磨初遇梁武帝，不曾推上此高座子，看他將西來的的意作麼生舉似人？若只是廓然無聖，對朕不識，可謂面皮厚三尺，不被明眼人掀翻座子，亦當自打退鼓，折蘆渡江而去，那復出乖遺醜，累及後世？秪如蓮山今日重新出世，莫是特為初祖雪屈麼？兒孫各有超群志，豈肯區區較是非？然則特畫乾坤祝萬曆主一句當作麼生道？謳歌不識羲皇德，海闊天空日月高。」下座。\n海澄諸居士請上堂\n「今朝十月十五，手提貫珠慢數，高聲只念彌陀，不敢呵罵佛祖。活冤家，恰值順風耳聾；生魔障，剛遭千里眼瞽。決定今日蓮山，又是呵罵佛祖，翻身急報閻羅，忿氣衝冠大怒。撞幽冥鐘，擊陰司鼓，會同十殿閻君，要使刑罰得所。商量重鑄油鍋，計較新栽劍圃，必須活捉蓮山，親身受此極苦。牛頭阿旁奉命而來，爭奈先聲奪其氣主，近前卻要近前，觸忤不敢觸忤。苦啞苦！蓮山見之，不覺大笑一聲，直得十方法界與地獄天堂，一時化為水乳。正當恁麼時如何？天涯何處覓靈雲，桃花亂落如紅雨。」\n羅山碧天師遣徒持曹能始居士書來，請上堂\n問：「春間羅山結制，冬下蓮嶼開堂，總是和上高蹤，還有門庭堂奧之別也無？」師云：「羅山喫白飯，蓮嶼飽青精。」進云：「紫羅帳裏撒珍珠，到處光明還燦爛。」師云：「莫須倚在錦屏畔，令人旁指作阿嬌。」乃云：「羅山拈頭不便，蓮嶼捉尾誰能？三人證龜成鱉，木蛇笑倒枯藤。曹家女切莫作怪，蜘蛛絲咬殺蜻蜓。石倉居士且披禪衣，作李夫人叫救的夢；碧天長老好提數珠，敲葉相國底棋枰。歸去來兮，聊寄三十拄杖，莫教我擯出首座，只因差一著，賺卻古傳燈。」\n佛誕日上堂\n問：「出生時已指天地，何到雪山六年後乃悟道？」師云：「燒羹易喫，冷債難還。」曰：「畢竟如何？」曰：「嚼破舌頭不是肉。」乃云：「拄杖子忍饑耐渴，坐地喫了須彌山，曾不見謝土？吸了大海水，亦不見酬源？夜來創個奇論，謂佛生時原不曾指天地，後亦不曾觀星悟道，此皆捏怪，雲門故欲打殺。和上明日上堂，舉出此意，豈非斬新公案乎？蓮山大喝曰：『遮妖怪！』便乃拗折，拋在大火聚中燒去了。今日拈得遮條新拄杖子，頭正尾正，不敢妄生節目。若有問世尊初生意旨者，但打云：『恭喜你，好彩頭。』又有問雪夜觀星者，但打云：『恭喜你，好結款。』更有問中間與出世為人事作麼生，但打云：『恭喜你，千古春風常在手，但教隨處有生涯。』」喝一喝。\n上堂\n「文殊、普賢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攝入二鐵圍山；蓮山拄杖子忽起佛見、法見，被我一捏粉碎，撒向十方微塵國土，皆成大菩提樹，根盤大地，葉覆三千，各各樹下有世尊成等正覺，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演大法義。拄杖子忽然翻生，又變出許多神奇魔王來，毀佛、謗法、滅僧，惱亂十方諸佛。佛大笑曰：『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魔王呵云：『猶自念曹子建底詩章在。』佛曰：『你亦念個詩章看。』魔王曰：『歡在粉牆上，儂在粉牆下，細語歡不聞，壓碎鴛鴦瓦。』」驀喝一喝，拈拄杖將大眾打散。\n小年諸莊夫請上堂\n問：「南泉不出方丈，到莊上喫油餈，是何作用？」師云：「邪言不入正人耳。」進云：「莊主親到方丈謝降重，是如何？」師云：「何似時衰鬼弄人？」進云：「和上尊重不受請，今日諸莊送供養時如何？」師云：「好好與他一頓。」進云：「有過也無？」師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進云：「感恩不淺。」師云：「打鼓為三軍。」乃云：「風俗作小年，灶神送上天，天帝有何說？更不與人傳。果是個泥瓦合成，靈從何起？驀地卻生出兩朵蓮，只今誰能向我杖頭討個壓年錢？」\n除日上堂\n「南泉提起貓兒，刀前誰能救得？洞山收卻果桌，句下孰能轉身？子湖捉住賊僧，如何承當不下？大隨隨劫火去，直下無能知歸。遮裏一一得個出身句，我與你分歲尚且大有事在。洞山云：『三途地獄未是苦，衲衣下不明此事最是苦。』諸兄弟！抖擻眉毛已是墮坑落塹，平日急急整理手腳，如獅子遊行哮吼返擲而去，虎狼野干聞之遺尿失魂，誰敢當前與作敵哉？暫時失念，瞥起偷心，打在軟洋海底掙命不起，後日莫怪不為汝等道破。」\n乙亥九月，麻城劉邑宰、李太宰、梅中丞、周司馬、陳司寇、梅惠連、李公楫請於寶筏寺開堂。\n師云：「此一瓣香，天然尊貴，巍巍莫讚，蕩蕩難名，奉祝皇帝陛下聖壽萬歲，伏願位育建中和之極，統御慶日月之光，諸大護法、宰官、居士親扶法座，共振宗風，伏願生生示現普門身，世世莊嚴真佛剎。此一瓣香，昔日無欺，今朝不昧，光明妙密，拈對人天，供養中興曹洞正宗始祖江西壽昌師翁大和上，用表親定宗旨之嗣。即此一瓣，同氣結根，連枝發秀，供我信州博山本師大和上、建州東苑本師大和上，用酬一參一證、雙垂法乳之恩，伏願大眾同生欽重。」堂主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良久，云：「觀見麼？大鏡中天，物物自照，若更待揚眉瞬目，已是增金之黃、添玉之白也。雖然，今日山僧陞此寶華王座，還有向上全提也無？其中有得此先聲者，正好對眾酬唱，庶不負本分風光。有麼？有麼？」眾無語，師乃舉如意，云：「奇，奇！標天指地，曾為傳語之人；面壁安心，可是分燈之種？今日山僧出世一句更作麼生道？」乃畫一○，云：「會麼？人人頂上有金輪，萬古威音光聖代。珍重！」復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李公楫居士設供請上堂\n師就座，白椎竟，師振尺云：「寶鏡已當空，誰是出頭者？」恒鑒出云：「箇中全無事。」師云：「死漢不斬。」進云：「古澗寒泉，水作何色？」師云：「拖出去。」進云：「如何是不萌艸下藏香象？」師云：「臭也不知。」進云：「徹底無依，作麼生轉身？」師云：「那裏討遮穢人？」僧問：「四方流寇，八面兵戈，學人向何處安身立命？」師云：「頂門上。」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也須向鋒刃上翻身始得。」支浮法師問：「大明國裏清平世界，流寇因緣從何處起？」師云：「既是大明國裏清平世界，誰見流寇？誰見刀兵聻？」進云：「見今國家不寧、百姓不安又作麼生？」師畫○云：「消歸得麼？」支禮拜起云：「乞師曲垂方便，指示中下之機。」師云：「列位久立。列位知得嵞山聖人拈出各安生理一句麼？理則不作非為矣，更有甚麼亂事？若不知自己遮箇生理，則舉身眼耳鼻舌皆為流寇之城池也，何獨以四境之外者為流寇哉？抵如在上位而璣衡廣運，在下位而金玉振聲，一皆得此中危微之機，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為君、為師，制禮、作樂，無非藏密同患而參贊此兩間也。不然，從何處立達、何處位育哉？大眾！直須親自透遮箇○生理始得，其中有能別出手眼者麼？」玄韞問：「寶鏡重輝，請師指示。」師畫一○，云：「莫向遮裏死卻。」進云：「寶筏新開事如何？」師云：「問津之人多錯路。」進云：「寶鏡、寶筏還有賓主也無？」師云：「打破大散關，中間得自在。」進云：「賓主相去幾何？」師云：「此中無問答人。」進云：「賓主相見亦有言說也無？」師云：「待侍者與你三十棒。」韞禮拜，師震聲云：「太宰何在？」太宰近前作禮，擬問，師云：「再禮拜著。」宰禮拜，起，云：「向上宗風，大師已舉，示何方便，息此干戈？」師云：「問取當事人。」宰云：「如何得太平去？」師曰：「盡在明君方寸中。」宰云：「和尚也須認一半。」師云：「高著眼。」宰云：「君臣妙旨蒙師示，人境俱奪事如何？」師曰：「法王寶劍當央舉，八極光天慶太平。」宰云：「謝和尚大法。」師云：「大眾！正好遮裏唱太平歌去。」下座。\n邑宰劉公同李太宰諸公請上堂\n師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本分風光，須自領悟。山僧便恁麼下座，還有親切為人處也無？大眾便恁麼禮拜而退，還有不相孤負處也無？雖然，官不容針，正好添花錦上。石女夜拋梭，文彩煥然滿地；木人朝唱曲，音聲杳爾難聞。其中還有正偏兼帶、不落是非者，出來唱和看。」眾無語。師云：「恁麼則山僧倒騎露地白牛，游戲十方剎土去也。」舉如意，云：「見麼？自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下座。\n太宰中丞同闔邑諸縉紳請上堂\n師撫尺，云：「見麼？見山僧登法座麼？登座為箇甚麼？莫是為大眾舉頭不見天麼？莫是為大眾低頭不見地麼？莫是為大眾開眼不見人麼？莫是為大眾伸手不見掌麼？畢竟為箇甚麼聻？」眾無語。師復云：「拼得性命，方為得性命；不怕生死，方出得生死。眾中還有好手中呈好手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有僧在眾中喝一喝，師云：「是那箇？出來！莫要藏頭露影。」僧出，舉坐具，云：「正要問和尚：遮箇喚做甚麼？」師云：「禮拜著。」僧禮拜起，云：「畢竟喚作甚麼？」師云：「斬頭求活漢。」僧一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僧連喝，歸眾。師云：「眾中有簡點得遮僧落處者麼？若簡點得出，方知喝中有賓主句。更有不惜性命者出來，百戰場中當有敵勝者，不可如他一合便退。」僧復問云：「向上事如何？」師云：「敗將不斬。」僧理前問，師云：「拖去遮死漢。」僧歸眾，師乃云：「極力舉不起底，圭峰山覿體承當；滿口道不出底，百子塔點頭領略。更有從上佛祖無量機緣，卻是五腦山土地悉能理會。獨有昔日僧問雲門：『如何是西來大意？』門曰：『久雨不晴。』土地不契，因并呈似龍湖，龍湖云：『恁麼則一切皆不會也。』土地乃問：『如何是久雨不晴？』龍湖答云：『氣急殺人。』土地大笑云：『我悟也。』龍湖云：『你悟箇甚麼？』土地云：『前日一連陰雨，我那泠廟無人燒香賽願，忽然一滴漏落在我土地婆頭上，被他埋怨了半箇月，真箇氣急殺人。』龍湖震聲一喝，土地直得冰消瓦解。你諸人會麼？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遂下座。\n解制上堂\n師云：「龍湖和尚又要去也，其中有不惜性命出來掀倒法座者麼？」僧出，問：「未出母胎有一句子，請和尚道。」師云：「舌頭拖地。」進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意作麼生？」師云：「眉毛拄天。」進云：「更請和尚方便垂示。」師云：「斬頭求活。」僧歸眾，師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秪如透脫牢關，大方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下座。\n大雄菴上堂\n師陞座，擊香臺云：「聞麼？」良久，朗聲云：「巍巍獨坐大雄峰，一喝曾教三日聾，今日當陽明舉似，西江吸盡吐東風。且如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聻？」一僧出眾云：「閣靜不須重借月，三更自有夜明簾。」師顧視云：「乾闥婆王親托出，摩尼光影照三千，更有於光明門頭出身者麼？」大宰出云：「近日有提婆達多一頌呈上。頌云：平地孤堆最誤人，枉將法座賺冤親，瞿曇自有金針度，認影迷頭又隔津。」師云：「何不道提婆別有金針度聻？」大宰撫手云：「此又是老婆勘破有來繇也。」師震威一喝，便下座。\n臘八日期主李栩偕鹿門法師請師因戒壇為先君尚書裏貞公上堂說法\n師拈香竟，振尺一聲，良久，顧視大眾，曰：「見麼？我佛昔於臘八子夜觀星悟道，大叫：『奇哉！普見一切眾生本來成佛，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秪如現前香燭騰輝、眉光相射，與昨日風雲驟興、雷雨交作，比昔日觀星悟道有同別否？若無同別，何佛於天地日月、萬象森羅之中獨睹星而悟聻？於此透得，則知現前眾生本來成佛，亦無古今生死之異也，何獨父子血脈相承、本無斷絕者而不立地成佛哉？會耶？不會？且看昔日乾峰示眾云：『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路頭在什麼處？』以拄杖畫一畫，曰：『在遮裏。』雲門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你若於此會得雲門拈扇子意，則知乾峰畫拄杖落處，亦知十方諸佛并一切眾生與尚書公落處，本自無生無滅，又何有執著更解脫哉？」眾無語。師曰：「孝子李栩當體父子血脈親承，何不出眾舉揚聻？」栩出：「日月在中，天水在波。」師曰：「與你有甚相干？何不向自己分上道取一句來？」栩以手打一圓相。師曰：「未舉手時，遮箇落在什麼處？」栩即禮拜。師曰：「俊哉！直須猛著精采始得。不然，又向腳根下蹉過了也。珍重。」\n六安齊頭山水晶寺上堂附\n修竹彬公設供禮拜，請云：「今日某甲母難之辰，伏乞和尚法施，使先親速獲超往，并示某甲末後大事。」師良久，云：「會麼？午夜日頭紅，石女臨盆急，㘞地叫一聲，生箇鐵棘栗。性猛利，情奇崛，假龍舒陳氏裔苗，託齊頭獅子躅躑，吒吒呀呀，翻巢破敵，五十年來虎蹤狼跡，不覺逗留至今。且道承誰恩力？」乃畫一圓相，云：「若於此薦得，不惟覷破生死牢關，至於彼此冤親總向遮裏七花八裂去也。雖然，猶是彬公就地掃塵邊事。祗如我夢筆杖人受彬公深心供養，如何是親切相為處耶？」乃于○相中畫一卍字，云：「會麼？五色彩霞籠玉象，分明一點座中圓，其中有能為彬公祝贊一句者麼？」眾無語，復云：「噫！祝不得，讚不得，赤肉團邊光赫赫，雪峰打鼓請同看，寶誌杖懸剪鏡尺。剪鏡尺，明歷歷，願公常住此人天，直待當來問彌勒。珍重。」\n壽昌語錄　丙子掃壽昌祖塔，闃然謐大師偕諸護法，請師住壽昌本寺開堂\n師以如意指法座，云：「見麼？若向遮裏明得，不惟坐斷十方，直教三世諸佛齊拜下風有分。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全提一著在。大眾！看取新壽昌向毘盧頂上行去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結根鷲嶺，發秀熊峰，遙付囑於當時，密傳持于斯日，爇向爐中，祝延皇帝聖壽萬萬歲，伏願佛心不二，慧命無疆，主華藏之莊嚴，致剎塵之位育。此一瓣香，兆自眾生腳底，透於諸佛頂門，覿面無虧，全機不昧，爇向爐中，專奉為益府殿下、宗室賢明、闔郡縉紳、諸大護法，伏願同扶慧日以高明，共贊宗風而玅密。此一瓣香，劫火洞然曾拾得，今朝對眾特重拈，爇向爐中，專伸供養我壽昌先師翁老和尚、東苑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僧問：「法窟當年獅子吼，今朝據座又嚬呻，一聲震動乾坤句，特請分明舉示人。」師云：「纔望剎竿影，擺手出章江，也須是個漢。」進云：「初機未會玄微意，請向從前話一周。」師云：「兩手分付與阿誰？」進云：「龍峰白浪掀天舞，湧出漚花遍界香。」師云：「大眾不消徒著力，自有鉗鎚密與人。」進云：「擎出滿盤皆具足，當機領略事如何？」師云：「退身三步。」僧以手作拈香勢，云：「學人作恁麼話，會得麼？」師云：「已過去也。」進云：「雖然數樹蒼松古，也秪一灣流水長。」師云：「壽昌自有真源在。」進云：「不是枝頭開玉蕊，爭得乾坤處處春？」師震聲，云：「大眾見壽昌放眉間白毫相光麼？」良久，復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明，時候無私序，帝王無私德，臣民無私功，善惡無私報。所以，靈山拈無私之花，少林面無私之壁，二祖安無私之心，曹溪傳無私之法，青原、南嶽開無私之二宗，馬祖、石頭列無私之五派。百丈撥無私之火，溈山直下知歸；黃檗揮無私之棒，臨濟頓徹婆心；雲巖示無私之鏡，洞山錦縫重開；雪峰陞無私之堂，雲門當機獨領；地藏豎無私之指，法眼妙契天然。乃至千七百沒巴鼻漢一味無私，心心相印，法法相傳。至我壽昌先師翁，觸發大好無私之山，重興曹洞之旨；洎我東苑先和上，勘破臺山無私之路，透過趙州之關；迄我道盛，偶入東父無私之室，勒回鞭影之駒，親承壽祖無私之宗，振起簫韶之鳳。是故，二十年來縱橫方外，無私任運，到處自強。今日歸家，幸逢法屬，推上法王無私之座，重揚先祖無私之風，何異削雪為銀火不銷，白戰未曾持寸銕？雖然如是，今日開堂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高提祖印當空照，一道無私謝太平。」結椎，下座。\n寶方上堂\n「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且道如何是密付的意旨？」良久，復云：「昔我青原老祖當時曾命石頭遷禪師往南嶽通個書信，遂撥開一條衝天大路，自非足下生雲的也不容易進遮一步。你看他石頭如獅子游行，一蹴便到那南嶽，見讓和尚即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讓公眼似電光、舌如利劍，何曾放過天下一人？即道：『子問太高生。』頭云：『寧可永劫墮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脫。』即拂袖便行，不啻鯤鵬奮怒，直得水激三千、扶搖九萬。自此石頭一宗傳至雲巖、曹洞，直至於我寶方燈燈不絕，全因此青原一足之真風也。後世人徒知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殊不知青原垂足、石頭萬劫心死。秪如今日紹登我祖寶方法座，既為承嗣子孫，畢竟密傳個甚麼？眾中果有明眼者請出來證據，如意子便磕著也。有麼？」良久，云：「玉璽不離天子手，金箱那許外臣知？」下座。\n謐大師壽日上堂\n僧問：「大好山頭雲靄靄，寒潭波底月團團，父子無功即不論，君臣道合事如何？」師云：「雨滋山艸秀，玉片本來輝。」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木雞啼子夜。」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芻狗吠天明。」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八萬里鵬從海出。」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三千年鶴遠天歸。」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擊如意，云：「會麼？」進云：「正偏已蒙師指示，祝壽一句又何如？」師云：「西竺峰前橫紫氣，壽昌橋下涌春潮。」進云：「和尚已恁麼，學人又不然。」師云：「速道，速道。」進云：「須彌頂上蒼松古，廣寒宮裏桂花香。」師云：「劃斷千峰上，紅輪滿一堂。」僧禮退，師云：「向上一句，威音未敢先聲；末後一句，彌勒安能措口？當央一句，直饒釋迦纔生作獅子吼，未免雲門遮一棒在。所謂：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我當時若見，好與一棒即了，更說甚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以至後昆紛紛接響，不相孤負。誰是其人？惟我禪伯謐公大師於五十八年前正當此日，雖曾㘞地一番，卻不虛張聲勢，且于道盛，屈尊就卑，推登祖位，自非善於門裏出身、身裏出門，孰能致從上佛祖慧燭常燒，終不見跋也耶？雖然如是，秪如今日祝揚慧壽一句作麼生道？」舉如意，云：「優缽華中旋日月，靈光直透未生前。」下座。\n師誕日上堂\n「特特陞堂為證據，要人透我藏密句，一句父母未生前，一句纔生便㘞地，一句四十五年的。若人一句中薦得，我堪與佛祖為師，切忌靜沉死水；二句中薦得，我堪作人天之主，切忌動落今時；三句中薦得，我堪與隨流入妙，切忌自救不了。若能三句一齊薦得，方能情見不偏，始終超脫，不縱不橫，如摩醯首羅天王眼相似，此猶是壽昌門庭施設邊事，須知向上一路尊貴自別。不見《寶鏡三昧》首末云：『加是之法，佛祖密付，但能相續，名主中主。』且作麼生能續主中主去？」良久，擊如意云：「日日是今日。」下座。\n元旦上堂\n「今上皇帝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恭遇元正啟祚，泰運方新，壽昌寺僧謹以正直方便舉第一義，祝延聖壽，普令光天之下一切臣民開示悟入帝之知見。且道如何是帝之知見？而一切臣民又作麼生悟入？」彈如意，云：「樂麼？康衢擊壤者，何有于我哉？」\n涂季玉居士因大乾寺祈夢歸請上堂\n僧問：「雨打階前濕，何八得所繇？」師云：「烏龜向火。」進云：「和風開地凍，枯木曷生輝？」師云：「白鱉吞冰。」進云：「滿山香馥馥，百艸獨青青時如何？」師云：「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進云：「其如清夜月，還應落前溪。」師云：「閒話作麼？」進云：「非欲強來呈舊面，只因特地太惺惺。」師云：「放過一著。」又，僧纔出禮拜，師云：「冒刃衝鋒。」僧即退，師云：「一場大夢。」良久，復云：「世人有夢，鬼神能解；鬼神有夢，天帝能解；天帝有夢，聲聞能解；聲聞有夢，菩薩能解；菩薩有夢，諸佛能解；諸佛有夢，虛空能解；虛空有夢，拄杖子能解；拄杖子有夢，山僧能解。且道：拄杖子有甚麼夢？山僧作麼生解？」乃拈拄杖向空中擊一下，云：「一擊震寒空，觸倒妙高峰，石人衫子破，拍手笑春風。笑個甚麼？笑壽昌新長老白地裏拈葛藤掠虛空。秪如新長老又作麼生？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石人！石人！你也須夢見遮個消息始得。」卓拄杖，下座。\n上堂\n「十道不通風，啞子來傳信。夜半漆崑崙，皎然雪萬仞。若向遮裏會得，可與洞山老祖把手並行。其或未然，今日壽昌為汝說破。」復曰：「噫！鋸𨮂秤錘易，決擇生死難。石上栽花易，安立性命難。難不難，心上看，黑豆未生芽去處，善財童子未曾參。易不易，境上覷，阿難欲速成寶王，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何入？無為真人乾屎橛。釋迦調達暗承當，賺殺文殊與彌勒。」\n廣照寺諸耆宿請上堂\n師纔到座，鐵雲便喝，師不顧，遂陞座，雲出問訊，即歸位，師擊案，云：「何不速道？」雲又喝，師云：「野干鳴。」進云：「亦見我烹祖的手腳。」師云：「且退一邊著。」進云：「今日且放寬一線。」師云：「不容你不立下風。」進云：「恰好，恰好。」白椎竟，僧出，問：「當陽一機，請師指示。」師云：「白日青天轟霹靂。」進云：「若是，則萬象之中常獨露，孤峰頂上現全身。」師云：「一馬生三寅。」進云：「可謂一切無收攝，觸處盡圓成。」師云：「踏殺天下無幾個。」進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且向雲飛鳥沒處尋消息去。」進云：「將謂煙籠海口窄，一匝紅輪徹底輝。」師云：「閒話太多生。」進云：「也少他不得。」遂禮拜，師擊如意，云：「太法有時機，激揚開秘密，棒打石頭人，嚗嚗論真實。如何是論真實聻？若論登臺說法，有甚麼難？只是一提一唱，使人直下心開意解為難耳。鐘鳴鼓響，直得通身光迥迥地，恨不得將此光迥迥底心肝五臟提示諸人，使見者、聞者心肝五臟一個個光迥迥地，爭奈皮下無血，似鴨聞雷，安有崖崩石裂之事乎？諸佛欲說法時，必先六種震動，天雨四花，吹大法螺，擊大法鼓，無非欲翻破眾生無始劫住無明，透出光迥迥底以照天照地去也。至于祖師門下，棒喝交馳，龍象蹴踏，拈鎚豎拂，擎叉輥毬，種種激揚，將謂爭奇弄怪，亦不過敲骨打髓，裂碎頂門，光迥迥地，不暇安排，心行處滅耳。今日廣照、元尚諸師特來壽昌設供，勸請舉揚，山僧特地一場，光迥迥中亦有人蓋覆得去麼？亦有人透脫得去麼？」良久，云：「石牛步步火中行，反顧休啣日邊草，果是好山腳下人，自然不昧來時道。」擊如意，下座。\n解制上堂\n師云：「南贍部洲上堂，西牛賀洲擊鼓，東勝神洲解制，北俱盧洲作舞，須彌頂上撞金鐘，直得三十三天梵王帝釋一個個退位求出身活路，乃至天魔外道知非便捨，與二乘、聲聞、緣覺離涅槃床，及至五十五位菩薩直上階梯造等妙二覺，纔得捨功就位，即轉位旋機，復於向上竿頭更進一步，爭奈須彌山底、金剛際下那一個強遭瘟底躲根漢子不肯放下偷心？若能全心放下，豈不虛空粉碎、大地平沉、橫身劫外、獨步大方也哉？雖然，此猶是指蹤極則，秪如壽昌全提祖令為諸人結制，且道：曾與諸人向何處結聻？令又向何處解聻？解制之後，諸人向何處安身立命？作甚麼活計聻？」乃擊案，云：「一拳拳倒須彌山，一踢踢翻金剛際，不向如來行處行，男兒自有衝天志。」擊案，下座。\n黃海岸司理請上堂\n師陞座，士拈香云：「遮一炷香，特為新壽昌拈出。」師震聲云：「速道。」士便喝，師云：「且莫詐明頭。」士云：「卻是和尚顢頇。」乃禮拜歸位。白椎竟，師喝一喝云：「大眾見麼？黃海岸居士穿一雙沒鼻艸鞋，向南方諸知識肚皮裏踏過一遭，今日特歸壽昌，且作麼生為他證據聻？」良久云：「請君吸盡西江水，看取馬駒踏殺人。」士云：「半滴不留。」師云：「已蹉過也。」士從西過東立，師豎起如意，士云：「張牙露爪即不無，和尚且無轉身句。」師云：「你且向腳跟下透出著。」士從東過西立，師云：「東走西走即不無，本分底事尚未在。」士云：「且道居士立在那裏？」師云：「脫卻草鞋著。」士云：「如何是途路中事？」師云：「莫向三千覓大千。」士云：「如何是入門句？」師云：「泥牛踞地笑呵呵。」士云：「如何是出門句？」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士云：「如何是不出不入句？」師云：「露柱向汝道。」士遂禮拜云：「須是遮老漢始得。」白椎將下座，士復問云：「朗月當空時如何？」師以手拜云：「深深拜到月兒高。」進云：「月落時如何？」師云：「相隨來也。」\n黃海岸同諸護法請上堂\n師擊如意，云：「達磨大師又來也。且道又來做個甚麼？若向遮裏薦得，不徒作我腳下兒孫，亦乃重開五葉。有麼？」黃海岸出問：「如何是重開五葉？」師云：「特地相逢不相識。」士云：「達磨大師來也。」師云：「儼然相對不相知。」士云：「龍吟霧起，虎笑風生。如何是賓主相見底事？」師云：「高著眼。」士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畢竟達摩大師又來做個甚麼？」眾下語不契，師乃將一隻鞋拋下地，云：「昔日曾遺一隻履，如今特要湊成雙。」下座。\n中天剡水大師請上堂\n師擊案，云：「指南一路，作者自歸；格外玄機，為求知己。所以，一雙孤鴈拍地高飛，兩個鴛鴦池邊獨立，於斯薦得，玅協正偏，覿面相逢，別有話會，須使大好山重重突出，要令曹洞水派派逆流。且道：秪今是甚麼時節？」良久，復召云：「大眾！見我中天剡水法兄麼？昔日曾見我博山先大師來，壬申九日，我於金陵天界寺兩相欣逢，亦復各分閩楚，彼時送別詩云：『相逢不是喜同門，囊裏昆吾一劍存，君既入閩吾入楚，風雲湊處自無痕。』計今別去六載，果然法兄特來壽昌掃塔，正當九日，請我陞座，激揚祖父宗風。秪如重陽菊花已自湊巧，畢竟一句忘言作麼生收科聻？」剡水師作禮，云：「請和尚歸方丈。」師云：「推倒門前剎竿著。」遂下座。\n黃海岸偕中天剡公往金樓峰留闃然大師請上堂\n師陞座，拈拄杖，云：「天不能蓋，地不能擎，一條拄杖，八箇眼睛，中間一箇，透頂睜獰。」復卓一下，云：「口咬鼻孔，誰察其情？夜來捉得白月，天曉太煞分明。且道捉得白月在那裏？」眾默然。師云：「豐干三昧，寒山不知，將謂不是我同流，誰知賺殺老文殊？寒山三昧，拾得不知，將謂失卻來時路，恰好相逢攜手歸。畢竟歸向何處？」良久，云：「呵呵呵，惟我知，一任時人痛著疑。」印光出，拍手，云：「惟我知，惟我知。」師云：「又錯空也。」海岸居士云：「文殊饒舌。」師云：「何不出來再道一句？」士禮拜，歸位。師卓拄杖，云：「黃龍翻倒天河水，萬派千流逐我來。」士云：「黃龍出洞時如何？」師展兩手。士云：「黃龍歸洞時如何？」師振身而立。士云：「興雲作雨時如何？」師云：「金翅鳥王在此。」士云：「復欲傾湫倒嶽時又作麼生？」師云：「性命在我手裏。」士遂禮拜，云：「須還他一隻手始得。」師便下座。士復問：「金樓掀起時如何？」師劈開胸示之。士云：「推倒金樓時如何？」師云：「吞卻居士。」\n福山語錄　丁丑仲冬，新城諸縉紳居士等，請師住持福山禪寺上堂\n師舉如意指法座云：「會麼？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看看！壽昌杖人騎黃龍峰，登雙林寶華王座去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蓋，似地普擎，特供養今上皇帝無量壽佛，伏願龍顏多喜，天下太平。此一瓣香，針錐不出，法界難藏，特供養覆船開山和尚、紹隆大師、西竺禪師及危王大檀越，伏願靈光不昧，萬古騰輝。此一瓣香，靈山付囑，天然有在，茲特拈出，奉為諸大護法，伏願成就慧身，齊登正覺。此一瓣香，少室峰前不傳消息，茲特拈出，供養壽昌先師翁老和尚、東苑本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司理黃公問云：「紹隆出世，七佛證盟，和尚出世，甚麼人證盟？」師云：「星池重見幢幡影。」進云：「瓊樓寶殿是甚麼人居住？」師云：「簫曲猶聞鸞鳳音。」進云：「滿堂龍象，師還辨別得也無？」師云：「空王嚼碎赤波斯。」公禮拜。海公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畢竟為個甚麼？」師云：「大好山中第一人。」進云：「恁麼則長天日月輝今古，大地笙歌處處新也。」師云：「特地誰登千仞壁？謾教千古仰標題。」進云：「龜毛揮電影，兔角攪空華，是誰分上事？」師云：「一曲無絃獨自操。」海禮，云：「謝和尚證盟。」張拱之問：「今日福山遮瓣香從那處拈起？」師云：「穿靴人打獵。」進云：「如何得不斷絕去？」師云：「赤腳人食肉。」進云：「斷絕時如何？」師云：「君子愛財。」進云：「如何得斷而不斷？」師云：「取之以道。」張禮拜。何長白問：「今日福山大眾請和尚開示。」師云：「凌空駕出覆船子，驚起波濤風拍天。」何禮拜，云：「今日親見覆船也。」余三明問：「如何是山中主？」師豎如意，云：「會麼？」進云：「如何是主中山？」師云：「蹴蹴巉巉最上層，絕頂阿誰頻舉手？」進云：「賓主相見時如何？」師云：「相樂自相知。」余禮，云：「謝和尚指示。」師云：「雲開天上路，今古試高蹤。」上首白椎，師震聲一喝，云：「覆船和尚無生可度，撒手太孤危；紹隆大師面目多端，惑亂人不少；西竺老子靈龜曳尾，狼籍叢林；更有許多藏頭露穎老古錐，仔細簡點將來，不免一齊斷案。且道：今日新福山出世為人當作麼生聻？」良久，云：「寶杖指開千聖眼，大明天下共傳心。」喝一喝，下座。\n臘月八日上堂\n師云：「會麼？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鐘響方瞥地，醒來猶自眼眯󰔍，拈得口來失卻鼻，低頭吃粥乃思量，不勝令人大慚愧。愧個甚麼？愧彼雪山徹骨寒，半夜星兒獨自覷。獨自覷，叫蒼天，說向人前不值錢。不值錢，千古萬古空自憐。珍重。」\n師誕日上堂\n師擊如意，云：「去年四十五，大擂壽昌鼓；今年四十六，重撾福山毒。福山壽山相對高，紅日光生白玉毫，迦葉頭陀不忍俊，橫披倒舞金襴袍。且道迦葉意作麼生？」良久，云：「也是家富小兒驕。」\n除日上堂\n師云：「崑崙奴，著鐵褲，打一棒，行一步，打發根本無明，撞翻從上佛祖，逗到臘月三十日來折合不下，依舊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且道福山正當重闢門庭，斬新條令，作麼生與大眾折合？」喝一喝，云：「踏倒須彌第一峰，太歲頭上添新土。珍重。」\n壽昌先和尚忌辰上堂\n司理黃公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壽昌先和尚，且道壽昌還來也無？」師云：「月夜三更穿市過。」進云：「先壽昌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擊香臺云：「會麼？」進云：「且喜壽昌猶在。」師云：「雨滋三草秀，花發上林春。」公禮拜，師云：「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雲門大師憐兒不覺醜，將以此一語可與他後作忌。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云：『大好山。』興善乃馬祖腳下兒孫，以故乖示一言半句，猶足踏殺天下萬世。我壽昌師翁聞此一語，特地發明本分大事，闡揚洞上宗風。且道師翁如何不承嗣馬大師聻？若向遮裏簡點得出，始可與先師翁作忌。眾中有簡點得者麼？請出舉揚。」公云：「他家自有青山在。」師云：「誰向其中半出頭？」進云：「謝大眾證盟。」師云：「畫得真符打真鬼，倒騎玉象趁麒麟。」時龍湖桂轂大師在筵，公因問：「作家相見時如何？」師云：「腦後著雙睛。」進云：「今日龍湖龍現也。」師云：「突出驪珠頷下照。」進云：「張牙露爪時如何？」師云：「妙作通明一點秋。」進云：「風雷迅速時如何？」師云：「端坐定乾坤。」進云：「忽遇金翅鳥王出現又作麼生？」師展手云：「一任掌中飛。」公禮拜，師云：「且喜收下了也。」便下座。\n解制上堂\n僧問：「未登寶座，已涉廉纖，大眾叮嚀，請師再振。」師云：「口力希，中眉垂。」進云：「官不容針，歇後語也。」師云：「東路突，西路橫。」進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何是末後一句？」師云：「待闍黎瞥地一回著。」進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云：「三十文錢沒人償你。」僧禮拜。又，僧問：「十五以前即不問，十五以後事若何？」師云：「頭上痛針錐。」進云：「鉤錐會著，一任縱橫，又作麼生？」師云：「遍身紅爛。」進云：「恁麼則福山獨露無私雨，又向匡廬覆大雲去也。」師云：「臭氣衝天。」僧一喝，師擊如意一下，乃云：「福山於四月十五日也無生擒活捉手段與諸子結生死冤家，正當九十日也無烹凡煆聖底爐鎚與諸子敲骨打髓，如今七月十五日也無殺人活人底刀劍與諸子作性命開交。所以，結制也，燈籠攙露柱懷胎；解制也，木人倩石女原夢。無端陷殺平民，不妨笑倒作者。雖然如是，汝等諸子於三個月中特地喫了福山底金蚕蠱毒，他時後日毒藥發作，卻大有事在。」便下座。終\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n門人　大存　弘智　大璸　大奇　較\n上堂\n藻林庵上堂\n師云：「城中多佛法，爛賤沒人要，我今輕舉時，卻恐大家笑。且道有甚麼佛法沒人要聻？只是未深參，所以不得妙。不見古人問：『如何是小乘？』云：『錢貫。』『如何是大乘？』云：『井索。』『如何是有漏？』云：『笊籬。』『如何是無漏？』云：『水杓。』『如何是教外別傳的事？』云：『分付典座行人。』咄！切莫動著磕著。咦！若不動著磕著，千年故紙爭堪合藥？」良久，云：「會麼？賺殺文殊與罔明，萬古長空飛一鶴。」遂撒手，下座。\n南城覺海寺席居士設供請上堂\n黃公問：「覺海圓澄，為甚麼無風浪起？」師云：「正好一帆風到岸。」進云：「忽然乾盡時如何？」師云：「六窗虛映芥投針。」士云：「泥牛入海時如何？」師云：「當頭迥出玉輪輝。」進云：「泥牛出海時如何？」師云：「拽著鼻孔。」進云：「忽遇龍王把住時如何？」師云：「鐵鞭打斷。」士禮拜，云：「老漢慣得其便。」師笑云：「應以竿木得度者，即現竿木而為說法。與人有緣則易信，掬水月在手；與法有緣則易入，弄花香滿衣。秪如露柱與古佛相交，燈籠與佛殿鬥額，是甚麼道理？」擊如意，云：「紫微轉處夕陽輝，白鶴飛來仙果熟。」將下座，士復問：「古佛陞堂，為甚麼被露柱看破？」師云：「展手不逢。」士云：「請下座。」師云：「居士前引。」\n臨川艾千子居士設供淨明剎請上堂\n僧問：「雲從龍，風從虎，且道如意子從個甚麼？」師云：「長劍倚空寒。」進云：「臨川自古多奇士，選佛選官獨許誰？」師云：「曹源一滴猶在。」進云：「恁麼則揮起毫端風雨快，此回不作探花郎也。」師云：「霜天飛一鶚。」僧顧眾，云：「傍觀更有出頭人。」師云：「秋岸立千峰。」僧禮拜，師乃擊如意，云：「大地是沙門眼，大地是法王身，且道趙州寄一把鍬子與雪峰，當安在何處？」良久，云：「是事且置，秪如山僧從黎川壽昌應匡山圓通之請，道經臨川淨明，已先作得匡山誌略一冊，欲請諸公作一序文，今將真本呈似諸公，幸一言弁之。」乃展兩手，云：「便請。」黃公出，云：「臨川一筆，光照山河，大師還拈得起麼？」師云：「恁麼則文不加點也。」進云：「右軍墨本還曾臨得也無？」師云：「僧繇別有丹青筆，一點龍睛破壁飛。」士禮拜，師下座。\n初登匡山歸宗寺，履雲上座請上堂\n黃元公問：「三百年來重提祖令，金輪寶塔普放光明，如何是三百年前事？」師云：「寶劍揮空。」進云：「如何是三百年後事？」師云：「光吞萬象。」進云：「正當三百年，祖師在甚麼處去也？」師云：「明珠出海岸。」進云：「今朝塔頂紅。」師云：「萬峰齊點首。」士禮拜。僧一無問：「金輪峰頂，古劍衝天，和尚登壇作麼生用？」師一揮，云：「了麼？」進云：「如何是君位？」師云：「向上不通風。」進云：「如何是臣位？」師云：「波中摸龜六。」進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黃紗帳裏示慈容。」僧出一喝，云：「我遮一喝，有賓有主，有照有用，請和尚分析看。」師震聲一喝，云：「是甚麼？」進云：「併卻咽喉道一句來。」師云：「獅子吼時天地震，千妖百怪盡潛蹤。」履雲問：「廬山八面高峰，那一峰是廬山真面目？」師云：「山中一夜雨，樹抄百重泉。」進云：「歸宗曾出三十六代祖師，未審和尚是那一位？」師云：「鼎湖開玉浪。」進云：「金輪頂上放毫光也。」師云：「寶座正高登。」雲禮拜。師乃云：「靈光不昧，迥脫古今，妙用無私，超絕凡聖，所以馬駒踏殺天下人，獨有歸宗較些子。且道歸宗有甚麼長處？」擊如意，云：「當場放出斬蛇手，千聖從教立下風。珍重。」黃公問云：「歸宗斬蛇，蛇在甚麼處？」師云：「居士謾出頭。」\n戊寅八月，黃元公同諸護法請住匡山圓通寺，入院上堂\n師喝一喝，云：「獅子嚬呻，象王迴顧，華藏門已大開，且看遮那一步。」師入方丈，卓拄杖，云：「入此室，據此位，千聖同居不相識。正當恁麼時，阿那箇人全提正令聻？」黃公問：「圓通二十五門，門門俱入，為甚麼專選耳根？」師云：「杖頭有眼明如日。」士云：「大士現三十二應，和尚還應得麼？」師云：「要識真金火裏看。」士云：「此是維摩方丈。」師云：「今日被世尊坐卻了也。」士禮拜。即日上堂。\n師陞座，云：「此一瓣香，根盤劫外，秀發寰中，歷今古以常新，超位育而獨貴。茲特揭開寶藏，拈出金爐，祝延皇帝聖無量壽，伏願一人有慶，天下太平。此一瓣香，般若智中流出，金剛心內迸開，奉為諸大護法宰官及期主黃司理等，伏願福慧莊嚴，齊成正覺。此一瓣香，法界難藏，真機獨露，奉為匡山圓通開山弘法歷代諸祖師，伏願燈傳不夜之光，花結不凋之果。此一瓣香，大好山中突出，仙亭枝上傳來，今特供養新城壽昌師翁老和尚及東苑本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維那白椎竟，僧問：「西江一派不異曹源，廬嶽千峰何似靈鷲？」師云：「一九當面擲，大地著睛看。」進云：「如何是圓通家風？」師云：「石耳峰前驢覷井。」進云：「圓機古塔今常在，三百餘年復放光。」師云：「海雲遮處洛伽深。」進云：「恁麼則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師云：「金烏拶出海門東。」僧禮拜。又，僧問：「三百年前舊公案，今日重新意若何？」師云：「蒼海月明光不夜。」進云：「看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師云：「廣寒宮照白銀床。」進云：「為甚麼在和尚拄杖頭邊放光動地？」師云：「闍黎珍重。」進云：「遍界不藏無覓處，一溪流水卻知音。」師云：「妙翅更翻身。」僧禮退。師乃作圓相，云：「通麼？靈山花發，親示別傳；少室雪寒，全提正令。坐斷十方，無間石筍橫空；洞明一道，無殊泥牛出海。所以八萬四千非鳳毛，獨許三十三人入虎穴。繇來此事奇特非常，數百年來紹續不易。今日壽昌杖人特登匡嶽，入圓通禪院已全身披露，與十方塵剎諸沒巴鼻老古錐及一切黧奴白牯覿面相見了也。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開瑞色光河嶽，萬國衢樽盡唱歌。」結椎，下座。\n黃元公主監院上堂\n「道濟塔紅，已應再來之記；圓機碑白，方符同日之刊。折半破三，海岸道人今承斯讖；拈一開五，壽昌杖者正主其盟。信是天緣有在，神理自交，啄啐同時，芥針協妙。所以心空及第，選官選佛即圓通；學契無為，監世監家真自在。秪如頂門具眼，肘後懸符，寶印當空，全提向上一句作麼生道？」居士云：「專為流通。」師乃授拄杖云：「恁麼則圓通新拄杖分付居士去也。」士云：「謝大眾證盟。」師云：「大好山中枯木秀，少林室內祖燈新。」士禮拜，師下座。送居士入室云：「金粟如來曾據此室，今日海岸重振宗風。」士禮云：「親承旻佛記，普現白衣身。」師云：「多子塔前知我貴，夜明簾外法王尊。珍重！」\n黃元公設合山齋請上堂\n師云：「達摩不來東土，二祖不去西天，震旦更無別路，兒孫腳下親傳。既然如是，匡山諸祖法席列剎可以相望，如何數百年來卻成土曠人稀，相逢者少聻？今日圓通新杖人特提得壽昌一把沒柄钁頭，湧向匡山峰頂著力一掘，直得十方國土六種震動，歷代祖師靈塔舍利各各踴躍放光，猶如出窟獅子一箇箇翻身返躑，使大地山河、草木叢林皆作獅子返躑，圍遶寶華王座作大哮吼去也。」師召海岸居士云：「前日分付底拄杖子今在何處？」士豎一指，師云：「信手拈來無別物，頭頭用得始全真。」便下座，歸方丈。士問：「歸宗以钁頭斬毒蛇，圓通用钁頭斬甚麼？」師舉手云：「撚土定千鈞。」士云：「親見歸宗了也。」師云：「為山成九仞。」\n荊籓國主元旦設供請上堂\n師陞座，拈香竟，乃云：「元正啟祚，泰運維新。適恭遇我荊籓國主特使進香匡嶽，命臣僧道盛于此日祝延聖壽。此國主真能與普天之下、萬國臣民，同奉主中之主、共尊天中之天也。所以瑯琊云：『掃除狂寇，蕩滌攙搶，此是功勳邊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此是法身邊事。』臣謂功勳邊事，撥亂反正少不得；法身邊事，居安思危放不過。至於功位雙超，猶須橫按莫邪傳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始得。雖然如是，向上尊貴一路作麼生道？」乃畫○云：「須識誕生王子父，九重深處御飛龍。」下座。\n夏月，重到楚龍湖新建芝佛上院，諸護法請上堂\n師拈拄杖云：「看看，龍湖杖頭落處。」卓一卓。僧問：「達摩西來已不守分，和尚正當賊亂，直入西陵，意旨如何？」師云：「慣騎銕馬驟高樓。」進云：「今於龍湖特建明堂，開大法又作麼生？」師云：「金鞭指盡胡人路。」進云：「且喜和尚好一則斬新公案。」師云：「兩重銕作圍。」僧禮拜。又僧問：「龍湖波浪粘天湧時如何？」師云：「也須有箇弄潮人。」進云：「平步虛空駕銕船時如何？」師云：「把舵之人誰好手？」僧禮拜云：「謝和尚指示。」師云：「快便難逢風忽生。」又僧問：「和尚今日開堂所為何事？」師云：「神龍起蟄，雲行雨施。」進云：「即今神龍在甚麼處？」師喝云：「瞎漢。」僧亦喝，師云：「是甚熱碗鳴聲？」進云：「學人一喝還有賓主也無？」師云：「閒神倒退三千里。」僧嗄嗄而退。師顧眾云：「其中誰解摘楊花？」眾無對。師復卓拄杖云：「會麼？三世諸佛於此安身立命、歷代祖師於此返魂奪魄、一切魔外於此換骨脫胎、六道有情於此出生入死，秪如山僧拄杖子縱橫顛倒時又作麼生？」復卓一卓云：「盡大地是一棋盤，誰能於黑白未分已前占得敵手全勝一著？我許你著著有眼，自能結成一大局面。盡大地是一戲場，誰能於開臺時唱得超絕古今一齣？我許你齣齣自能演出一大傳奇。是事且劃斷，秪如此一坐具地，當年周柳唐於此釣魚臺清損漁父、李卓吾於此芝佛院刻削化身、黃檗念於此龍潭湖浸殺瓜茄，遮二老雖則同床打眠，未免各自作夢。今日浪杖人將從前事一齊據款結案，至於杖人本分受用一句又作麼生？」乃卓杖云：「坐斷十方傳正令，點開大地看飛龍。」下座。\n庚辰，受李梅公、朱遂初、劉西珮、鄧左之、余小星諸公請于泰定寺上堂\n拈香畢，泰定監院鑑可禮拜，請云：「梵剎重新，古佛登座，秋風拂地，法雨飛空，伏乞大師慈悲指示。」師命白椎著。僧問：「自古江西稱選佛場，今日和尚重開馬祖門庭，還是選甚麼人作佛？」師舉如意示云：「選甚麼？」進云：「設遇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底又作麼生？」師云：「知你倒聽有分。」進云：「恁麼則單刀直入堂奧去也。」師云：「速退。」僧拜云：「大眾證盟。」又僧問：「金風落葉，秋水澄清，是甚麼人境界？」師云：「山僧前日渡江來。」進云：「未離圓通，已居泰定，是甚麼人底事？」師云：「三十棒自領出去。」進云：「打即不無，畢竟意旨作麼生？」師云：「倒退三千里。」進云：「馬駒踏殺，天下混亂，江西和尚今日重來添鹽添醋麼？」師云：「非公境界。」進云：「恁麼則法雲彌布，法雨普施去也。」師云：「且退著。」又僧問：「圓伊三點縱橫妙，普門示現事如何？」師云：「高著眼。」進云：「大士三十二應，和尚是那一應？」師拱手云：「看取當人。」進云：「今日劉居士請和尚開堂說法，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兩手接乾坤。」進云：「秪如不涉機緣一句又作麼生？」師豎拳示之。進云：「冰輪高掛須彌頂，大地山河一片清。」師云：「放過即不可。」僧禮拜而退，師震聲云：「看！看！」以如意立起云：「會麼？圓通浪杖人，今日全提正令也。其中有不受人瞞昧者麼？若有，則相逢覿面更無真；若無，則莫怪相逢不相識。所以龐居士問馬祖大師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覷，士云：『一等沒弦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上覷，士禮拜，祖歸方丈。秪遮便是全提也耶？為甚上覷下覷聻？今日劉尚寶居士若非親知有本分遮段光明，安能挺身特請圓通於此泰定陞座，舉揚唐宋已來無上無下不可昧滅之宗風乎？且道如何是不可昧滅之宗風聻？」放下如意云：「會麼？天然寶鏡當空照，華藏重重錦縫開。珍重！」下座。\n吳使君、李銓部、朱大行諸宰官居士請上堂\n師陞座，白椎竟，僧出問：「諸宰官居士恭請和尚登覺王之寶座，演少室之宗風。請問和尚：如何是第一玄？」師云：「一棒一條痕。」「如何是第二玄？」師云：「一掌一握血。」「如何是第三玄？」師云：「獅子翻身也折腰。」「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公打婆哭。」「如何是第二要？」師云：「小兒莫亂啼。」「如何是第三要？」師云：「將軍不用刀。」進云：「三玄三要蒙師示，堂奧中事又如何？」師云：「門外威風萬里。」進云：「金風從地起，秋水到江清。」師云：「且喜吹毛未出匣。」僧禮拜云：「謝和尚證盟。」又僧出問：「馬師一踏絕消息，今日重新事若何？」師云：「頂𩕳一吼至如今。」進云：「雲覆青山隨去住，月沉潭底任縱橫。」師云：「一吸西江猶未乾。」進云：「和尚莫是馬大師再來麼？」師云：「莫錯認好。」進云：「今日親見馬祖。」師云：「拄杖頭邊會。」僧顧視左右云：「龐居士在傍。」師云：「各領三十棒去。」進云：「盡大地是一句佛法，和尚作麼生拈提？」師云：「盡大地舌頭拖地。」進云：「恁麼被和尚一口道盡也。」禮拜歸眾。師震聲召云：「諸仁者會麼？劄向遮裏剔得眉毛起麼？劄向遮裏立得定腳跟麼？劄向遮裏作得主、轉得身麼？劄向遮裏超得生、脫得死麼？劄果能如是，則圓通杖人別行一路去也。恰好撞著馬大師捏定喉嚨劄，你說甚即心即佛劄？說甚非心非佛劄？說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劄？你扭痛野鴨子鼻孔劄？你見舉拂子云：『即此用？離此用？』震聲一喝，使百丈直得三日耳聾。劄！劄！劄！且道如何遮一則連下三劄聻？秪為圓通當時曾遭他此毒，則今日狹路相逢放他不過也。設使座下有一人掀倒禪床，將杖人痛與一劄時又作麼生？」下座。晒穀石大蓮上座禮拜請偈，師云：「廬山不曾帶得來，泰定無你尋覓處，於斯特地得翻身，一嘯長風萬里去。」　終\n庚辰秋，建陽諸護法請于仙亭一枝菴上堂\n師擊如意，云：「會麼？空王殿上未捲珠簾，仙苑林中已騰瑞氣，紫微轉處玉輪輝，彩鳳歸來金闕啟。還鄉一曲，韻出丹霄，特地知音，同人拍掌。秪如不涉正偏，妙協功位一句又作麼生？」擊如意，云：「夢回夜月依稀曉，丹桂香飄天下秋。珍重。」\n九日上堂\n問：「桂花已發菊方開，請師指示不遷羲。」師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行。」進云：「古人一言說盡山河界，如何是一言？」師云：「舌頭拖地。」進云：「恁麼則一枝獨出東籬外，不許時人著眼看也。」師云：「須是時人眼始得。」乃云：「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玄要親，昔日汾州曾指出，今朝得意許誰人？知有者，特地登高閒笑傲；不知者，風吹帽落惹埃塵。祗如今日圓通與建山諸公作麼生舉唱？」良久，云：「忽見南山秋色好，風光豈獨讓陶君？」\n劉開侯居士薦先嚴大參淇菉公請上堂\n師云：「銀蟾出海，共睹光華；玉鳳翀霄，莫窺文彩。諸仁者！還見劉大參淇菉公於書林開此文章德業之靈幻者麼？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入，焉能事鬼？』浪杖人云：『未知死，焉知生？未能事鬼，焉能事人？』何則？是生或可偽，而死不可偽，苟能知死，則可盡生；人或可欺，鬼不可欺，苟能敬鬼，則可務民。按：此猶是經世變通邊事，至於聖人，則洞視幽明之有故，迥出生死之無端，又豈心跡之所能繫累哉？山僧今歸闕里，嗣君開侯設供，請杖人舉揚，還有薦得大參性命之所存處麼？」開侯居士禮拜，問云：「大孝釋迦尊，累劫報慈親。請和尚指示，如何是報親一句？」師云：「蚌含明月，珠吐秋光。」進云：「未有世界，先有此性；未入胞胎時，此性在甚麼處？」師云：「鐵關無縫石牛鳴。」士禮拜。若樸居士問：「祖師門下，壁立千仞，正不立玄，偏不附物，和尚將何表示？」師云：「空劫難藏諱，轉身人是誰？」進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中間事作麼生？」師云：「秪今覿面時，居士又作麼生會？」進云：「曹洞一曲，耀古騰今。」師云：「你又攀他古今作麼？」士禮拜，師下座。\n劉若樸居士祈嗣請上堂\n師云：「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是法王子。如何是得佛法分聻？卯生日，戌生月，芙蓉點燈來投子。喜不徹，喜不徹，若樸劉公太奇崛，春色秋光兩袖生，丹桂枝枝撐著月。」\n上堂\n師云：「碧落淨無雲，秋空明有月。許多閨閣中，商量作話說。何如透出海藏人，兩手呈來光洞徹。不見大智文殊，密移一步看飛龍。可笑小慧鶖子，睜著雙眸如跛鱉。」\n熊仰宗居士小祥請上堂\n師云：「去年今日笑吟吟，今日去年笑更親。且道笑還有落處麼？今日杖人也不得放過，要與我熊仰宗居士重新勘驗一番，始不負曾與同參也。仰翁曾參壽昌，還識大好山來路麼？曾覲鵝湖，還喫過他家常茶飯麼？曾參博山，還見得藏身處沒蹤跡麼？曾結識瑞巖，還有真機密麼？曾迫拶東苑，還透徹他心行麼？曾稱賞雪關與浪人，還具擇法眼麼？雖公平生有如此參歷，也須是有證據始得。如今拈來問取外人，何異隔靴搔痒，有甚交涉？然雖如是，樹高千丈，葉落歸根，始有著處也。我杖人更如何追拔仰公聻？」良久，云：「重教剔起生前眼，識取當年解笑人。」下座。\n庚辰秋諸護法請黃巖結制上堂\n上堂，拈香祝聖畢，白槌竟，師云：「會麼？如天普覆，似地普擎，靈樞密運，萬物化成。看圓通杖人指開天門也，直得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點點滴滴不落別處，驚起六祖大師歡喜讚歎曰：『善哉，善哉！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諸仁者！你看遮種子從何處得來？須知諸護法與念海二公高高峰頂立，深深水底行始得。祗如我杖人今日全提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紫雲掩映千峰秀，劫外靈枝依舊新。」下座。\n福州諸護法請于鼓山湧泉寺上堂\n師拈香竟，乃擊如意，云：「一擊響玲瓏，轟喧宇宙通，丹山飛彩鳳，碧海起神龍。會麼？若向遮裏薦得，更須知屴崱峰前有古今不墜之意。且如何是不墜之意聻？」良久，云：「鼓山一枝聖箭子，射入九重城裏去，超然有路自通霄，所以稱尊於處處。直饒倔強太原孚，莫能把斷於中路，心折歸來捋虎鬚，雪峰牙瓜猶可怖。興聖風高天下驚，共詫不跨石門句，從斯法語如湧泉，獅吼象迴追武步。至我博山父與兄，先覺後覺相支柱，杖人於此笑軒渠，東土西天齊露布。將謂打鼓弄琵琶，莫若會歸於一處。且道：會歸在那一處？」以如意畫󳲩相，云：「一花五葉此中開，奕奕傳芳照今古。」復擊如意，下座。\n林衡亭居士偕弘龍、弘鳳二子請上堂\n問：「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露當央，虛空擊粉粹時如何？」師云：「秖如巴陵道：『珊瑚枝枝撐著月。』意旨作麼生？」進云：「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師云：「爭奈杖人不點頭？」進云：「和尚也須著眼。」師云：「你還得箇立地麼？」僧擬議，師云：「闍黎喚去了也。」僧禮拜，師云：「看！當央放出鼓山箭，特地拋來象骨毬，直下阿誰親領略？於中能放復能收。能放收，謝三郎在釣魚舟，桂子天香雲外秀，明月蘆花兩岸秋。兩岸秋，吾無隱，二三子兮齊振振，庭前作舞彩衣班，惹得阿翁特微哂。特微哂，須得意，不負博山曾授記，更能悟入杖人機，龍遇水時增猛利。」喝一喝，下座。\n南禪住持碧池初度請上堂\n問：「弘度今日母難之辰，恭請和上陞座說法，作麼生得報四恩去？」師云：「彩雲影裏神仙現。」進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求和上直指。」師云：「親言親口問堂前。」進云：「除此外更有向上佛法也無？」師云：「袈裟角又拖地了也。」度禮拜，問：「法鼓齊催，人天皆仰，報恩一句即不問，一念無為是如何？」師云：「千峰最有一峰奇。」進云：「樹影月明現，秋風徹夜寒。」師云：「闍黎腳下薦取著。」進云：「蘆花霜裏映，一片白雲收。」師云：「不必將他來蓋覆。」進云：「和上共闍黎。」師云：「是箇甚麼？」僧禮拜，乃云：「蚌含明月兔懷胎，一點光生莫浪猜，鴦崛漫勞傳佛語，聖賢不向殺中來。諸仁者！今日是甚麼時節？南禪碧池公初度，特請杖人喧此石鼓，舉揚第一義，以報母難之恩。且道第一義作麼生舉？有條攀條，有例攀例。昔南禪契璠禪師有超第一義句，七百年來曾未有人道破。即有道者，不免落二落三。何故？以彼作第一義會故。當時獨乾峰和上有向上巴鼻，乃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而雲門動絃別曲，葉落知秋，便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今日向徑山去。』乾峰通身是眼，有殺有活，便道：『來日典座不得普請。』若向此二老處薦得，始知有超第一義，亦可令普天匝地知所歸也。秖如杖人又如何令碧池上座自知壽量，可以報親恩聻？聽我頌曰：玉蕊金絲承露盤，彩鸞飛在五雲端。要知華藏人人具，樓閣全憑一指彈。」下座。\n地藏院主檀林偕四鶴門眾居士請上堂\n師擊如意云：「遮一鎚會得，大千法界百雜碎。」又擊云：「遮一鎚會得，大千法界圓陀陀。且道會與不會意作麼生？看看，地藏菩薩來也，手持金錫掌明珠，惜死憐生泥水塗，何事忍心幽暗坐，不令地獄即空虛？咄！是何言與？不見一切眾生於無住法起諸生死，而生死本無；一切菩薩於無住法立諸誓願，而誓願如幻。所謂：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夙債。秖如誓願與業障，如何得如明珠透悟去聻？」復擊如意云：「罔象過時光燦爛，離婁行處浪滔天。」\n順昌廖廣文、吳孝廉偕諸文學請普慶寺上堂\n師云：「千峰寒色，雨滴巖花，若是知音，何勞舉似？杖頭秋月，處處生輝，特地拈來，太煞奇特。所以，向上舉去，直得壁立萬仞，千聖齊立下風；向下舉去，直得垂手入廛，寶山從地湧出。秖如雙峰諸居士請山僧於普慶座舉揚本分大事，且道：如何是本分大事聻？」乃擊如意，云：「若向遮裏會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其或未然，且聽山僧舉一則現成公案。昔陸亙大夫問南泉師云：『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肇法師甚奇怪，卻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云：「且道陸亙大夫知有？不知有？南泉雖是作家，卻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師云：「且道：南泉有出身之路也無？若於他二老處會，猶未知有向上事在。若是山僧見陸大夫恁麼問，但呼：『大夫！』待他應喏，卻云：『去！你不會我語。』待他擬議，便震喝一聲，直教虛空粉粹、大地平沉，看陸大夫向何處安身立命？雖然如是，也須是他絕後重甦，始是欺君不得。且道：畢竟作麼生得透脫去？出群消息少人知，別有長歌在天地。」下座。\n選佛社涂宜振諸居士請上堂\n師云：「將欲選個甚麼？天有所不蓋，地有所不載，日月有所不炤，歲運有所不遷，鬼神有所不窺，生死有所不變，是個甚麼？又如何選？雖然如是，凡愚為甚而迷淪？佛祖為甚而出世？福山為甚與諸衲子結制選佛社？諸公又護箇甚麼法？壽昌闃大師又證明箇甚麼？會也不會，正好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人人撐開向上眉毛，箇箇豎起本來脊骨，忽然㘞地一聲，呵呵大笑，始可向杖人前討木頭喫。何故？若不分明賞罰，安見天下大平？」卓拄杖，下座。\n建寧通覺庵偕眾居士請上堂\n師云：「石頭門下壁立萬仞，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也不得、不恁麼恁麼也不得，直饒馬祖大師四蹄翻空到遮裏，也秖得隨其顛倒，以緇為素。若不是藥山老肯心自許，瞥地眼開，爭知得蚊子上鐵牛？若是鼓山門下，不妨奇特，行也大好山、坐也大好山、住也大好山、去也大好山，只得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覿面不相知，卻是好消息。雖則如是，秖如綏安瞳禪人偕張甯余諸居士成群逐隊，帶水拖泥，特來鼓山，作麼生始得不孤負他去？咦！一箇箇與他箇鐵酸餡。若是滿口嚼得破，更與他濃煎苦辣茶，出卻一身冷汗，待得天明日朗，牽那折角鐵牛兒與他顛顛倒倒騎將去，豈不快哉？」喝一喝，下座。\n黃道授居士設供請上堂\n法海公問：「東方來者東方立，西方來者西方立，其中還有賓主也無？」師云：「金烏一點，萬里無雲。」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袖裏弄金鎚。」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風前拋玉尺。」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逢人且說三分話。」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更有知心在後頭。」進云：「向上一著還容分賓主否？」師云：「也須老兄承當始得。」進云：「果然處處圓通也。」師云：「那箇親見杖人來？」乃云：「人人有箇真下落，佛手驢腳誰摸著？夜來夢與黃龍游，折得頭上一隻角，今朝拈出示諸人，滿堂莫不齊驚愕。纔驚愕，忽有一十八箇偉人從地湧出，作禮而稱嘆：『奇哉！希有！秖遮箇豈不是黃麗泉公與其子道授昔年於東苑和尚室中親授記莂，乃同念公、海公於此黃巖拈出一莖而建梵剎，以致今日紫雲冉冉、花雨飛飛，親見你圓通老漢於此震大法雷、擊大法鼓，即此物也耶？』杖人大笑曰：『善哉！善哉！靈山付囑果然有在。』你諸仁者還會麼？撐天拄地非他物，好向當機徹底參。」\n赴齋上堂\n師云：「普化搖木鈴，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虛空來，連架打。』忽被臨濟小廝兒捉住，問他：『總不恁麼時來，如何？』直得推開，謂明日大悲院裏有齋。遮箇掣風顛漢，龍頭蛇尾。若是圓通杖人，便好將臨濟劈脊便打，不惟光前徹後，亦乃正令全提。雖然如是，若不就中輕放過，何從見得活人刀？」擊香臺，下座。\n余爾錫居士薦先嚴請上堂\n師震喝，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激得漸源沒孔竅；打即任打，道即不道，道吾、鐵山都推倒。忽聞應以此身現此身，特地驚起泥牛生𨁝跳，直得石霜門下從東過西，白浪滔天，正好著力。鍬子拈來即便行，千古清風猶未息。猶未息，正是我余繼泉居士今日忌辰，其子若孫請我圓通杖人陞座舉揚，方知古今之端的。如何是古今端的？居士當年曾自描真作相，其文云：『左󱫛不成，右？乀不像，直伸一腳，堪作榜樣。』若能會得，與他供養；其或不然，緣木作網。諸仁者！還識得居士親供養我東苑先師，末後有得力處麼？」眾無對。師云：「速道打！速道打！設有掀翻法座時作麼生打？蒼天！蒼天！原來我居士猶在。」便下座。\n董巖趙檀越請上堂\n問：「如何是法身體？」師云：「大冶爐中添烈焰。」進云：「如何是法身用？」師云：「鋒前不許犯光芒。」進云：「法身體用承師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進云：「恁麼則頭頭顯現，法法全彰去也。」師云：「更須透脫始得。」問：「洞明不覺時如何？」師云：「千峰生秀色，一日正當天。」進云：「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人定不得？」師云：「藏身弄影漢，好與三十棒。」進云：「世尊未出世，度人已畢，和尚出世，度甚麼人？」師云：「闍黎在那裏來？」僧便喝，師云：「瞎。」乃云：「會麼？廿五年前親到來，博山於此一場開，湛翁能具文殊眼，獨擇圓通亦異哉。今日重來禮祖庭，趙門果是好家聲，繼述能光先世業，雪翁豫老意分明。且道如何是雲陽翁豫齋老底分明處？諸仁者！還見趙心惕、心闇二居士偕愛公一門子孫，及監院應公、闔山耆宿，雍雍肅肅，主伴交參麼？蓋我東苑先師曾受業於豫齋、一心、麗空三老，而三老出自雲陽太師，東苑末後雖得法壽昌，而溯本追源，於董巖最親切。又況壽昌、博山曾開法於此山，杖人親承法乳，且先受知於湛虛公，則此經脈相連、根宗妙協，孰能如此而親疏之？然則杖人陞座，還是提唱還鄉曲調？還是舉揚父祖家風？」橫如意而敲唱曰：「金針雙鎖妙如神，錦縫重重掀古今，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n書林諸居士請上堂\n師拈起如意云：「文殊伏劍逼佛，為甚麼靈山五百比丘一時悟無生忍？涅槃會上廣額屠兒，為甚擲下屠刀便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他提起底是？放下底是？直饒遮裏透得過，猶在圓通門外。若要入圓通門……」乃揮如意作那叱展八臂勢云：「也須恁麼恁麼始得。」\n東苑老行者請上堂\n舉臨濟玄要畢，隨喝一喝，云：「遮箇白拈。凡宗門舉唱，道箇甚麼？一句須具三玄，張三有錢不會使；一玄須具三要，李四會使又無錢。有權有實，瞞人瞞不識；有照有用，欺人欺到底。」復喝云：「且道圓通恁麼判斷，臨濟大士還有出身路也無？臨濟不是小廝兒，浪公豈是閒和尚？」便下座。\n李勉吾居士請上堂\n師卓拄杖云：「震動麼？人人有箇柱杖子，從來逼直無虛偽，有能拈得便用時，自解掀天與揭地。有時點開諸佛頂門，有時穿過眾生巴鼻，有時伏虎降龍，有時辨魔揀異，有時妙協正偏，有時玄超功位。且道今日拄山僧手裡又作麼生？」復卓一卓云：「百歲老翁入場屋，誠哉不是小兒嬉。其中還有出眾者麼來？」雲上座纔出禮問，師云：「一釣便上。」雲便喝，師亦喝，進云：「與柱杖子是同是別？」師即打一棒云：「也不得放過。」雲推出傍僧，便歸位，師云：「牽扯別人作麼？」雲禮拜，師便打云：「還好一棒。」復問：「還有出眾者麼？」眾無對，師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痴人猶戽夜塘水。」卓拄杖，下座。\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n門人　大龍　大健　大燈　大文　較\n上堂\n壬午春，豫章饒元瑛居士請師金粟園，值佛誕日設供請上堂\n鄧大超居士問：「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萬物睹。正當物睹時如何？」師展兩手示云：「會麼？」進云：「師行芳草裏，我又入深村。」師以手畫圓相，云：「是甚麼？」進云：「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照。」師云：「紅爐片雪飛，須是眉毛見。」進云：「夜半負趨誰有力？秪許空王獨自知。」師云：「退步著。」士禮拜。饒大齊居士問：「如何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師云：「腳跟下分明看取。」進云：「是法住法位，世間常相住時如何？」師云：「頂門別有路通霄。」進云：「秪今當如何進步？」師云：「直須徹底無私始得。」士禮拜，師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向上一路，千聖不然，石人衫子破，大地沒人縫。且道：我佛為甚纔出摩耶母腹，便乃指天指地周行七步？將謂是腳跟下？是頂門上耶？大抵還他肌骨好，排場搬演自風流。秪如今日饒大齊居士請山僧陞座舉揚，并求授菩薩大戒，可謂塵勞之儔為如來種也。且作麼生舉揚聻？」良久，云：「龍袖拂開全體現，指天指地不徒然。」下座。\n庚辰秋，臨川宰陶弘持、景陵譚擬陶，偕本邑湯季雲諸公、天寧監寺大通設供請上堂\n師陞座，宗侍者問：「黃檗道：『大唐國裏無禪師。』秪如今日臨川諸縉紳居士請和尚於天寧古剎陞座，又作麼生？」師云：「一箭透九關。」進云：「和尚也須照顧。傍有不肯者。」師云：「痛棒頂門敲。」進云：「恁麼則擊碎虛空，通身手眼。」師云：「活中有路孰能行？」進云：「幾度扣門呼不應，翻身直入裏頭看。」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者禮拜，云：「作家，作家。」雙炯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和尚重振荷玉宗風，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師云：「秋水斷橋橫。」進云：「瞿曇無說，迦葉無聞，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扁舟空載月。」進云：「滿筵龍象，師還辯得也無？」師云：「杖頭有眼光如電。」進云：「恁麼則學人蹴踏毘盧頂𩕳去也。」師云：「露柱堂堂笑殺人。」徹凡問：「古人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今日天寧諸公請和尚說法，且道如何是向上法？」師云：「清波無透路。」進云：「和尚也須珍重。」師云：「拔劍攪龍門。」進云：「恁麼則太阿藏匣去也。」師云：「喪身失命。」僧歸眾，師确如意，云：「會麼？天寧法窟涼來久，荷玉風吹樹未休，今日圓通重振作，喜看明月正當秋。諸仁者！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曾無變異，今之山河人物與古之山河人物屢多改遷，秪如遮多改遷底與無變異底還有同別也無？若向遮裏薦得，說甚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其或未然，則異端互相隱怪，百姓茫無所知，又安能向其中透徹他古今同異去？不見唐時曹山本寂禪師親受洞山良价和尚寶鏡三昧宗旨，一日辭去，洞問：『子向甚處去？』曹曰：『不變異處去。』洞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曰：『去亦不變異。』諸仁者！秪遮去亦不變異，透徹雲巖，秪遮是與渠我交參之旨，所以建立君臣正偏五位之宗，縱橫三墮一念無私，透過三無滲漏，以大闡洞上宗風而開古今之心眼也。且道：重重錦縫，文彩奇微，遮箇金針玉線是誰拈得聻？今日圓通到此，臨川、天寧諸公請山僧陞堂，重振曹山本寂家風。山僧是自家屋裏人，不妨重重拈出，秪要求箇明眼底人透出生死牢關，全提向上機用，其中還有不被天下人瞞底麼？」復打圓相，云：「看看，向遮裏透徹牢關去，彩鳳衝開霄漢碧，光昭海嶽盡文明。珍重。」下座。\n癸未，司禮車喬高張諸大護法設供，請于靈谷結制上堂\n師指法座，云：「巍巍堂堂，正位中央，面南而看北斗，西成而震東方，欲祝聖明無量壽，須登此座寶華王。」即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根盤空劫之前，葉布大千之外，七鬯主位育以無私，赫濯亙古今而永久，專奉為二祖列宗、當今皇帝，伏願在天之靈齊佛之位，御金輪而成正覺，統法界以證莊嚴，兼願滿朝文武共秉忠貞，一統八荒，同遵治化，干戈底定，禮樂振興，時雨光風，登三咸五，諸公見在，儼然不忘靈山付囑，作人天之柱石，為佛祖之金湯。此一瓣香，劫火光中迸出，黃龍峰上拈來，端為供養江西壽昌師翁慧經老和尚、建州東苑本師元鏡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伏惟大眾各生珍重。」師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監院容源問：「蔣山虛席已多年，今日吾師重布宣，豎拂拈鎚即不問，太平一曲若為傳？」師云：「紫金山上撞金鐘。」進云：「恁麼則寒松一色千年別，埜老拈花萬國春。」師云：「合掌山門禮至尊。」進云：「木馬嘶風雲布彩，泥牛吼月水波生。」師云：「偏是詐明人弄影。」僧禮拜，喝一喝，師云：「莫鹵莽。」維那禮拜，起便喝，師云：「紅爐飛片雪。」進云：「大地起波濤。」師云：「闍黎在何處安身立命？」進云：「和尚還見學人也未？」師云：「你須仔細。」進云：「翻身擊碎黃金鎖，露出山河一片青。」師云：「好生禮拜。」進云：「謝和尚答話。」便禮拜。印明問：「三百年重興佛事，此日大闡宗風，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云：「個個頂門著一鎚。」進云：「還有不入爐鞴者麼？」師云：「腳跟好與三十棒。」進云：「且喜高低嶽瀆齊稱賀，萬象森羅拱手歸。」師云：「且看令行時。」僧禮拜。又僧問：「學人不服諸方胡棒亂喝，喜今日親覲，和尚作麼生接引？」師云：「家家有路通車馬。」進云：「老人真手眼。」師云：「見個甚麼道理？」僧禮拜。又僧問：「向上一路，諸祖不傳，和尚登寶誌公座傳個甚麼？」師云：「誌公不是閒和尚。」進云：「誌公三百年外有一句說不到底佛法，請和尚舉。」師云：「何不當央識浪公？」進云：「百花全仗春風力，果熟香飄事若何？」師云：「捏得怪來無用處。」僧便喝，師云：「不必，不必。」僧禮拜，師曰：「果然，果然。」師以如意打圓相，云：「靈麼！千聖頂𩕳上建法幢、立宗旨，方能振佛祖不傳之真機；威音王那邊旋天關、轉地軸，始可提聖凡無犯之正令。至於入廛垂手、臨難救人，卻如大醫王治脈調元，唯扶血氣而延年壽；又如大將軍伐謀致勝，不動干戈而見太平。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何有世間出世間、生殺定亂而不繇於神妙先著哉？且道承誰恩力聻？諸公還見太祖高皇帝遺下千古不易之公案麼？定鼎之初，即于金陵敕建大靈谷寺，為天下第一禪林。及建諸大梵剎，詔請禪、講、律、論、淨觀諸大沙門而主其教，是以天下英奇各相求而成志，古今道術總殊途而同歸，蓋深知佛氏之學誠有以陰翼王度之不逮也。嗣是成祖列宗歷世相承，崇奉不替，法久成弊，內外難生。皇上御極以來，無日不焦勞求治，求之不已，乃感九蓮聖母陰俾皇五子啟迪聖心，紹隆佛法，萃祖宗未渙之精神，集國家永興之祥瑞，於是天下臣民益自知身心性命之道為天下國家之根本也。使世間人皆知此身心性命為重，則何有名位勢利、爭奪殺害以壞天下國家之大經大法哉？況三百年來養天下臣民，豈無忠臣烈士一旦奮發，展生平經濟，為國驅除戮力者乎？三百年來養天下僧道，豈無真僧高道一旦奮發，展生平機用，為國說法破迷者乎？山僧何幸得遇金陵諸大護法及諸法侶，目擊時危，心傷類慘，人人有忠孝之心，個個求佛祖之力，延山僧登此大靈谷三百年虛席之座，舉揚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以銷此鋒鏑慘殺，還彼本來平正之心，庶使赤符靈應，有臣有僧，能不負洪永建剎之意，以佛法能陰翼王度之語非虛誑也。即世間人家庭有難、父母有災，為人子者不勝泣血籲天、求醫割股，凡有可以解危救命，雖肝腦塗地無不為也。今山僧身受君父之恩，深恨未全道力，不能如康僧會求舍利於空中、不能如寶誌公懸剪鏡於象外、不能如金碧峰現神變于國初，第此一念痛心為法為國，深歷刀兵水火之中，不啻嘗啼大士賣心肝以求般若於天下也。此中般若如何可求聻？祗是人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人氣平則天地之氣亦平，但求此正平之心見在一念靈明，不可自昧、不可自欺底參而證之、擴而充之，則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即在是，而施戒忍進、定慧機用亦在是，諸忠孝直下便好參證，擴克此正平之心以祝聖明，則萬壽無疆。以此推文武，則天下協和；以此及萬民，則天下太平。豈非盡世界享此甘露缾，亙古今不逃大圓寶鏡哉？秪如今日特地舉揚護國，又作麼生收場耶？萬代金輪全妙密，不彰寶印定乾坤。」維那結椎，下座。\n天界寺三方丈禪堂，暨耆宿無蘊、大休、一味、崇麓、澄心、善權、得一、若無諸法侶，設供請上堂\n師擊如意，云：「一真印現，大法門開，超日月之光華，透乾坤之秘密，萬化不能逃其性，群機無所遁其情。蓋善逝世間之有主，則玅盡身心性命之無虧也。故我太祖高皇帝統百王之至治，集三教之大乘，以如來萬德十號而敕建天界禪寺為善世法門，豈非會盡千聖之真宗，以致天下之太平乎？議者以佛之戒律足以弼世，為不治不亂；佛之禪定足以正身，為不言而信；佛之智慧足以正心，為不化自行。所以，三即一，一即三，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此蓋吾震旦孔子稱贊吾佛西方大聖人之意也。秪如吾祖宗門下如鸞鳳沖霄，其誰能睹光彩？如羚羊挂角，何處能覓蹤繇？正當覿面全提，即三世諸佛不敢正眼覷著，覷著則瞎卻渠眼；歷代祖師不敢赤體承當，承當則殃及兒孫。直得海底塵生，山頭浪起，木人拍掌，石女謳歌，庶幾通得箇太平消息。諸法侶！還見昔日天界宗泐禪師初參天竺廣智和尚，智問：『國師三呼，侍者三應，意作麼生？』泐曰：『何得好肉刲瘡？』智曰：『將謂你有甚奇特，元來無所得也。』泐便喝，智擬棒，泐拂袖而出。於是，頓見秘密法門，而後大闡宗風，以助無為之化。此非千古之大奇特哉？古即今也，今即古也，如今善世諸法侶英材拔萃，不讓當仁，拶入此宗，其誰能敵？特來設供，請我舉揚宗旨。畢竟作麼生是相為處？」乃呼云：「諸法侶！會麼？撥轉上頭關捩子，大千法界現全機。」下座。\n桐城吳雪崖農部、張坤安兵憲暨吳聖脩、吳豹文、吳敬伯諸居士及法侶九一設供請上堂\n師陞座，僧問：「法王正令，師已全提，某甲今日無問，請師不答。」師云：「千峰頂上起清風。」進云：「且喜和尚現大人相。」師云：「十字街頭石人舞。」進云：「恁麼則禮拜去也。」師乃云：「向上全提，十方坐斷，施大機用，展殺活鋒，始能掃清魔外，定奪聖凡，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且道秘密關鍵是甚麼人纔通得？昔玅喜和尚說法于徑山，張子韶侍郎與馮濟川給事諸公議格物，玅喜曰：『公秪知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子韶茫然，妙喜大笑，子韶曰：『師能開諭乎？』玅喜曰：『公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畫像存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像首，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子韶聞之，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個五百。』喜乃許可之。諸仁者！還通得遮個消息麼？若向遮裏透得，不妨一賽兩彩；其或未然，山僧打葛藤去也。物是何物？格是誰格？二公秪知有物有格，而不知無物無格，如明皇當時秪見閬守為冤對，更不知此是畫像，而人且在千里，若謂必能斬其像首，則祿山亦可以畫像而擊之矣，又安能以不思議之神力擊其冤對之首乎？不見耿恭拜井而湧泉、李廣射虎而入石、王祥臥冰而得鯉、商丘奪錦于火中，此蓋以一念忠孝誠信之心所成也。使彼當時有知識道理、生死利害之想，則自心已陷於物累，又何足以感格天地哉？昔山僧閉關時，有奇禍驟至，建州柯賓明居士乃寄偈云：『釋迦牟尼佛，歌利割截身，一刀斷不斷，能忍是真心。』山僧答云：『欲截牟尼體，揮刀斬太虛，本來非幻化，能忍者遭誅。』居士見之大驚曰：『我以能忍為真心，而浪公以能忍為生死根本，吾令乃知悟道人了生死在先、了能所之心矣。』諸公皆鼎鉉重器、忠孝天成，尤能會世、出世為不二法，方今天下多難，能為朝廷扶其元氣，即此至誠足以感格天地矣，又何內外殺亂不化為清平哉？雖然，山僧又作麼生振起全機聻？宗風吹醒乾坤夢，佛日昭回聖主心。」下座。\n博山碧潭、遠覺、雪琪、一如、靜休、默觀諸上座請上堂\n約素問：「色身不入，法身不住，畢竟在何處安身立命？」師云：「大眾眼睛在你舌頭上。」進云：「謝和尚慈悲，畢竟作麼生會？」師云：「你底舌頭在大眾眼睛裏。」進云：「承和尚指示。」師云：「閉著眼睛看取。」素禮拜，師云：「若向上舉去，直得黃頭碧眼忍氣吞聲；若向下舉去，直得白牯黧奴歡天喜地；若總不與麼，卻使法堂前草深丈二、土曠人稀，相逢者少；若總皆與麼，未免胡張三、黑李四，分疏不下。到遮裏作麼生為人？也須是有縱有奪、宜假宜真，殺人不見血痕、活人便有生意始得。不見我博山先師初於此宗自視甚易，及閱船子囑夾山云：『直須藏身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三十年始明此事。』乃大驚曰：『古人尚自如此，我何敢輕視？』乃痛自苦參。久之，忽於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語下打失布袋，趨見寶方先祖，恰如方木逗圓孔，了不相入，自此再加逼拶。偶一日，見人上樹，始大豁然，方能於先祖處通箇消息。然山僧曾親從祖父參證過來，今於靈谷開法，汝等諸兄弟特地入山設供，請我舉揚大事。且作麼生是相為處？諸兄弟既曾親近博山先師，當必能參究此事，如有入處，正好出眾舉似，為爾證明；其或不敢輕視，直須於祖父行履處參究箇透徹。不然，狹路撞著個沒面目漢，把斷你咽喉，大喝：『你速道，一口氣不來，畢究向何處去？』你到遮裏，也須是有轉身吐氣始得。且道：秪今又作麼生？不是冤家不聚頭，各須拔出吹毛劍。」下座。\n牛首融悟、接引閣體玄、淨業堂見樸三上座，暨傅仁宇、鍾弘儀、孫啟南、胡耳門諸居士請上堂\n師擊如意，云：「會麼？過去心不可得，萬里山河憑點墨；未來心不可得，千古老鴉一樣黑；現在心不可得，天上有星皆拱北。取不得，捨不得，相逢誰是知音客？雖然向下文長，須看一則兩則。世尊乞食歸，空生特地歎希有；德山托缽出，巖頭皮裏作陽秋。一箇感悟流涕，寒谷生春；一箇撫掌呵呵，吹毛露刃。雖則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爭奈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今天下多是兔馬有角、犬羊無頭，到遮裏，誰能作主得大自繇？」良久，云：「有意氣時無意氣，不風流處是風流。」下座。\n獨峰竹山禪師請上堂\n師云：「壽昌先祖平生為人壁立萬仞，如一大好山相似，即我博山、東苑二先師秪瞻仰有分。此分雖有伶俐衲僧，求窺其光影不可得，故博山先師云：『山僧平生得壽昌老人一箇不肯。』東苑先師亦云：『壽昌老人如一箇鐵橛子相似。』所以二先師一顯一隱，各立先祖家風，又非天下衲子所能造詣。山僧為他兒孫，蓋親從祖父堂奧中來。去秋到天界，遇張興公居士，問曰：『弟子聞古今師資授受，必親承許可，何博山和尚自謂得壽昌一箇不肯，便出世為人？』山僧曰：『你知壽昌不許天下衲僧，還有衲僧能如博山得壽昌一箇不肯者麼？』又問：『聞和尚昔曾親見壽昌，不知得個甚麼？』山僧曰：『得箇不肯。』壽昌居士乃驚愕禮拜。今山僧寓靈谷，獨峰竹公先曾見，山僧因問：『公於何處曾見博山先師？』竹曰：『在天界寺。』山僧曰：『何不親到博山？』竹曰：『某家多病，近於獨峰住靜。』山僧震聲曰：『死水不藏龍。』竹曰：『因先師今日得見和尚。』山僧曰：『見我且止，何不掃先師靈塔？』竹曰：『某甲要約陳旻昭居士同往。』山僧曰：『此是你本分事，何得扯他人作伴？』竹曰：『也要扯他一把。』山僧曰：『是你腳跟不得力也。』竹曰：『因自無力，所以扯他。』山僧曰：『敗也。』竹公今復入山，請山僧上堂。山僧見其欲出世為人，恐其離師太早，未盡其妙，須於人天眾前與他決擇，果於先師有得力處，一一舉出與之質明；其或不然，正好如巖頭鏟削雪峰，成今日之鰲山公案也。竹公出眾看。」竹出禮云：「適勞和尚神用，大眾證明已竟。」師云：「你自己本分一著作麼生？」竹云：「瞞和尚不得。」師云：「你當時從何處得入？」竹云：「不從他得。」師云：「遮箇還是現成話，你別道一句來。」竹進一步，豎兩指云：「遮裏怎瞞得和尚？」師云：「看你腳跟未點地在。」竹云：「佛祖也放不過。」師云：「何處見佛祖？」竹禮拜云：「謝和尚慈悲。」師云：「也須再深參始得。」下座。\n鳳林語錄　甲申重九，師到杭州，護法葛屺瞻、徐大玉、吳若谷、徐九知、張顧存、嚴認公、嚴無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載之、方子凡、龔華茂、宋子埜、嚴子餐、沈冠東、錢亢子、王以中、洪玉衡、姚愚谷、偕子期兩設供，請入鳳林寺院\n師禮佛，拈香畢，陞座。良久，云：「會麼？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知有個甚麼？直下會取好。」復云：「二十七年中，兩度曾到此，今還特地來，誰是舊知己？莫是吹布毛底古鳥窠麼？須是會通侍者始得。莫是問佛法底白侍郎麼？須是八十老翁始得。莫是重陽九日菊花新麼？須是汾陽老漢始得。莫是牛頭一枝今當重於鳳林橫出麼？須向杖人良久處透過，不觸不背始得。雖然，今日得到鳳林，全是姚愚谷居士前年於廬山先與諸公通一消息相挽，始得從金陵一路來此，以酬勝願。其鴛鴦繡出，妙在金針，不落文彩，更須著眼。秪如杖人既已親到，與諸公親見了也，就中還有親切提持事也無？」復云：「會麼？明聖湖中龍躍起，越王臺上鳳飛來。珍重！」下座。\n師到龍門寺，石雨大師偕諸法侶請上堂\n石雨大師問云：「君臣未定，賓主未分，賓主協和，如何開示？」師云：「彩霞籠玉像，個裏自分明。」進云：「秪如低處低平、高處高平又作麼生？」師云：「顧鑒木，天然成照用。」雨大師顧大眾云：「畢竟是遮老漢。」師云：「也須師兄證明。」僧問：「佛祖近傍不得的人，未審和尚如何與他相見？」師云：「腦後著雙眉。」進云：「莫遮便是相見處麼？」師云：「蹉過了也。」進云：「此邦不入，彼邦不居，且道他居何國土？」師云：「頂門突出。」進云：「杲日當空又作麼生？」師云：「誰敢妄自瞻仰？」又僧問：「青青翠竹，片片白雲，賓主相逢，合論何事？」師云：「獨許當機作者知。」進云：「龍吟鳳舞是何祥瑞？」師云：「可中消息誰能會？」進云：「恁麼則月色四時好，秋光君獨知。」師云：且莫閒說話。又僧問：「古云：『任他風浪起，只是不開船。』不開且置，假如船至江心，風浪倏起時如何？」師震聲云：「把舵人在那裏？」僧禮拜，師云：「險。」進云：「但看中流橫擊楫，直教海外不揚波。」師云：「須是其人始得。」乃卓拄杖云：「為訪同人度遠峰，龍門聳峻賴孤笻，相逢不更傾心膽，共看浮雲弄太空。諸仁者！正當浮雲弄太空時作麼生？到遮裏，縱是明眼作家，誠難話會在。今日徑山特訪龍門，承堂頭石雨法兄及諸禪侶深用激揚宗旨，命登此座，不免客聽主裁，相席打令去也。諸仁者！還見龍門風景殊特麼？蓋主人立處高巍，會同雲月谿山之同異；可中嚴密，妙盡君臣偏正之尊卑。孰有門庭施設、堂奧深微能過於是？以故門下英才濟濟，克紹芳規，此後大法振興正未艾也，又何有浮雲之弄太空哉？雖然如是，古人云：『萬里無雲，青天亦須喫棒。』今此浮雲弄空，我與法兄將何處分？使彼為霖為雨去，好知淵默有真龍。」\n甲申仲冬，南浙諸大護法宰官，偕餘杭邑侯諸鄉紳居士，及闔山耆宿大眾，請師住持徑山，入院上堂\n師到山門，喝一喝，云：「入門須辨主，端的此中明。如何是端的？全身拶入始得。」到彌勒殿，云：「大坐當軒等，阿那箇特地撞著？知音我唱，須是你和。」到大殿，禮拜起，指法座，云：「正令全提，當央直示。更有向上一路麼？千聖不傳聻？且看新徑山長老為汝大眾通箇消息去。」乃陞座，祝聖拈香訖，維那白椎竟，師以如意畫圓相，云：「會麼？大圓照內，凡聖交參；雙徑峰頭，人天圍繞。到遮裏文不加點，新長老秪好證明。雖然如是，也須是頂門具眼、肘後懸符底人始承當得。昔唐朝本寺開山法欽禪師道風聞於京師，代宗皇帝遣中使詔至闕廷咨詢法要，同弟子之禮。一日，欽師見帝乃起身，帝曰：『禪師如何起身？』欽師曰：『大檀越何得以四威儀見貧道？』帝大悅，謂南陽忠國師曰：『朕欲賜欽禪師一號。』國師欣然奉詔，賜國一焉。欽師辭歸山，帝曰：『彼地眾生當得度，與此地眾生何殊？』欽師曰：『實無有一法可度眾生者。』帝益深重之。」師云：「諸仁者！你看他一個佛心天子，一個法眼宗師，一唱一酬，兩鏡相照，是法平等，妙密圓明。山僧既膺法席，正當於黃金殿上揭開日月之光華，白玉毫中指出古今之主宰，始不負一人有慶，千載同風。」敲如意，云：「若於遮裏會得，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又何有世法、出世法，彼此先後之不平等哉？秪如今日諸護法特請開堂祝聖，共致太平，作麼生道？金輪迥出中天照，萬世謳歌頌聖明。」結椎，下座。\n結制上堂\n師舉：「妙喜禪師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趙州和尚吐心吐膽，恁麼告報也，還有知恩報恩者麼？』」師云：「大小妙喜不識好惡，盡大地人被趙州老漢刳了眼睛鼻孔，將個無位真人推下萬丈深坑，至今求出頭不得，徑山別出隻手救拔他去。且作麼生救拔他？金佛須度爐，木佛須度火，泥佛須度水，真佛不許他在黑山下作鬼家活計，直教他劍刃上行、火燄裏走，入生死流、闢聖凡路，顯全機大用，向如意子頭上續佛慧命去。會麼？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n臘八日上堂\n「今日正是二千年前黃面老人在雪山於此夜觀星，自謂悟道之時也，殊不知當時已打失一隻眼，直得四十九年撈天摸地，無有尋處。忽於糞掃堆頭拾得一個泥彈子，於靈山會上百萬眾中驀爾拈出，獨迦葉不知好惡，破顏微笑，特地被渠將眼換去，卻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從此西天束土被遮彈子換了多少人眼也。且道世尊初生時，指天指地，顧視四方，稱我獨尊，是個甚麼眼？如何更到雪山始稱悟道，又是甚麼眼？再至末後拈花付囑迦葉，遮又是甚麼眼？如此簡點，還有同別否？遮個法眼還是本有耶？本無耶？若是本有，何更分付？若是本無，雖付何用？秪遮淆訛，如何辨別？須知諸佛悟處是眾生迷處，眾生悟處是諸佛迷處，若向遮迷悟關頭透得過，始可與佛祖為師，開人天眼，縱橫凡聖，隨類投機。雖然如是，我試問諸人：眾生迷處即是諸佛悟處，人皆易會，及究其眾生之所以迷、諸佛之所以悟，未免昏天黑地。更問彼：眾生悟處即是諸佛迷處，眾生既悟則不得為眾生，諸佛既迷則不得為諸佛矣。秪遮個迷悟畢竟作麼生？此不惟未開眼者決擇不下，即有已悟此事而未透末後牢關者，亦未免認影迷頭也，況其餘乎？不見古人云：『須知迷中迷，悟中悟，迷中悟，悟中迷。』若向遮裏一一透得過，始能勘破從上佛祖敗闕，更不向從上佛祖納敗闕也。秪如今日徑山全提一句又作麼生？」擊如意，云：「擊開劫外無私眼，印破古今凡聖心。」\n太倉惠明禪人設供請上堂\n舉：「南泉和尚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犯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云：「遮偷懶撈天漢，好與一頓痛棒。既有個牛兒，便當隨處放牧，但勿犯人苗稼，使他水足草足，自然不東觸西觸矣。如我山中許多大眾，必求饑餐渴飲，豈可空腹高心，強謂隨分納些些即飽足也？又況國王水土，如天地養物，曾不限人，孰不取足以負其大檀施乎？還有為南泉雪屈者麼？惠明禪人從太倉來，於此設供，請山僧與他舉出本願，尚欲為闔山作財法等施之會。雖然，更須知有普供養意旨始得。如何是普供養意旨？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旛竿上煎鎚子，三尾猢孫夜𥳽錢。若于此薦得，則供養也足，俵嚫也足，無佛性狗子喫得飽𱃫󵎠地，撒糞撒溺去，纔是平等也。會麼？欲得不招無間業，須轉如來正法輪。」\n淨慈語錄　方書田相國，張坤安撫臺，偕諸宰官居士，四月八請于淨慈寺上堂\n師拱手，云：「恭喜諸公！人人頭頂天、腳踏地、眼放光、口出氣，從古以至如今未曾絲毫變異。道個本來是佛，自已糊塗；更若向外馳求，轉成鈍置。當年悉達太子纔生下來，不守本分，誇張尊貴，遭他傍觀不肯，卻成一場笑具。既然如此，今日方相國諸公為甚請來淨慈發揮大事？不見道：藥因病險製尤奇，劍為仇深磨更利。」喝一喝，下座。\n丁亥夏，陳旻昭同宋其武、呂霖生、石象雲、譚梁生、董孔昭、朱成之、趙蓲伯、施元引、周仍叔、王穆如、朱允升、周吳昉、王奕文、顧與治、謝載之、王爾玉、余未也、張季筏、胡星卿、紀伯紫、曹梁父、張僧持、監院耆舊諸法侶，請于大報恩寺結制上堂\n師良久，云：「會麼？黃閣簾垂，誰通密意？紫羅帳合，謾擬真音。可中別有生機，天上人間罔測。所以尼山耳順已曾知命而來，百丈耳聾卻因捲席之後，到遮裏也須是親的透過始得。諸公還知耳順消息麼？」敲香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此正是孔子見溫伯雪目擊道存時也。還知耳聾消息麼？」震聲喝，云：「虛空俄粉碎，大地忽平沈，威音王未睡，彌勒豈惺惺？此正是海公被馬大師喝倒雄峰時也。若不是進步竿頭，全身透脫，安能橫身异路，到處稱尊？今為陳旻翁壽，　諸大護法合請山僧舉揚向上，還知所以壽佛祖慧命底意旨麼？旻昭居士夙承願力，以法界莊嚴作老萊子班衣妙舞，供奉十方慈父，各各破顏而笑曰：『善哉！我此正法眼賴汝護持者之增年，即使我佛生之慧命常住不滅也。如此妙舞，現在諸公目前露地矣。』於此薦得，何待剔起眉毛始存道妙，耳聾三日乃振全機也耶？」復擊如意，云：「特地豁開千聖眼，大千花笑法王機。」\n劉良弼翰林為薦封翁爾敬居士請上堂\n「世間多少英奇，誰知自家主使？自家主使不知，如何了得生死？試問：是誰使汝生死？誰是了生死者？誰能入聖超凡？又誰了無取捨？須知吾宗有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如何是賓中賓？眼迷徒自墮風塵。如何是賓中主？百花叢裏有歸趣。如何是主中賓？垂手街頭等箇人。如何是主中主？不動聲光動寰宇。於此一一能發明，頭頭各有稱尊處。諸仁者！今日是劉良弼太史為薦揚封翁爾敬居士請山僧陞座。封公昔皈依博山先和尚，即參究父母未生前事，後受華山昧師大戒，而操履益精。嘗與余未也居士同參，互相激發。客秋，偕賢橋梓參予于濟生菴，呈見請益，自謂於良知性善有契入處，予曰：『此孟氏之學固不易到，據吾教既為良善，正是六識功勳邊事，至于知見立知是無明本，必須參透向上活句，始得本地風光。』封君於是執計頓消，大有省發。先是，其弟司馬公嘗夢封君手持《五燈會元》一卷，訝之，至今春俄然坐逝，即命司馬書偈曰：身心本來清淨，父母未生可證，夢幻泡影一空，依舊青天明鏡。始于此徵其平生參究之得力，正余所謂百花叢裏有歸趣是也。使公更假數年，自當深參諸祖門庭堂奧，如裴公美、楊大年振大機用也。雖然，太史能承父志，不讓當機直下、勇銳向上、全力荷擔，則扶樹吾宗、傳燈千古，豈非遭際之奇特哉？且更作麼生薦揚聻？偈曰：風光匝匝迴埃塵，就路還家妙轉身，空劫那邊移一步，大鵬生下玉麒麟。」\n孝廉巫瞿庵薦父思真公、母孫氏，文學孫仲長薦父益繁公、母陶氏，李仲審薦父懋庵少參公請上堂\n「人非法不行，法非人不立，人法兩相成，超然還獨出。如何是獨出底消息？」卓拄杖，云：「向遮裏薦取。遮裏薦得，不惟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亦可攪長河為酥酪、指大地作黃金。茲有巫瞿庵、孫仲長、李仲審三居士為薦嚴慈，求超生出死與存亡兩利之法，此須人子有至誠心，方能感通父母。如何是至誠感通處？」復卓拄杖，云：「向遮杖子上感通得，便知自己性命落處；知得自己性命落處，則知父母性命落處，亦足以感佛祖、通鬼神、參天地、贊化育。所謂：你有拄杖，我與你拄杖；你無拄杖，我奪你拄杖。忽然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復卓拄杖，云：「咦！向道是龍曾不信，天田飛舞始驚人。珍重。」\n高玉鉉同繆華閭、吳台衡居士請上堂\n師云：「有時相逢不相見，有時相見不相逢，東山起雲西山雨，南山燒炭北山紅。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沒縫塔子透徹玲瓏，現成公案，好與痛棒三十，禮拜了退，一任齊立下風。吽！吽！太平景象無人識，大坐當軒笑浪公。珍重！」\n獨峰竹山禪師請上堂\n師陞座，獨峰禮拜，問云：「先師在昔一登天界，和尚於此四坐道場，佛祖盡力道不出的，和尚作麼生為人？」師云：「一箭透威音，當機誰中的？」進云：「即今宗風大振，英傑堂堂，和尚未出方丈，全身已露，誰是知恩報恩者？」師云：「拍拍是令少能和。」進云：「恁麼則博山之道應隆，壽昌之脈愈遠也。」師云：「性命卻在杖人手裏。」進云：「和尚不得孤負他人。」師云：「別有一機去向在。」進云：「和尚也須珍重始得。」師云：「當知有辨驗處。」峰禮拜歸位，師乃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何勞重指點，各自應開眸。雖然，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猶墮位，到遮裏直須知有出就入就底宗旨始得。博山先師一枝輝天炤地底法道，自雪關師兄示寂後，此事耿耿在我心中。前年在靈谷開期，獨峰竹公特來相見，請我上堂，曾於人天眾前大為激勵，竹公亦深為感發，嗣後竊念先師法道不可斷絕，乃勉自應世為人，然尚有數人出博山門者，皆各化導一方，亦是使先師門風不致寂寥，其誰親承付囑、覿體承當者哉？今予主報恩法席，竹公復來請予上堂，足見虛懷就正之誠，予既不忍負先師，寧忍自負負公而不為光揚前後之事乎？昔巴陵鑒答僧三語，僧舉似雲門，門云：『老僧今日忌辰，只消舉此以為供養。』杖人亦有三語，今問竹公，若答得的當，正好于此供養先師。竹公出眾答話。」竹進前，師問：「推倒興善大好山，如何是壽昌祖翁田地？」峰云：「今日與和尚親相見。」又問：「擊碎船子沒蹤跡，如何是博山先師法身？」進云：「道嚴特為先師來。」又問：「喝斷洞上逆流水，如何是曹溪正脈？」進云：「大眾俱有分。」師云：「答也答得恰好，只是門庭邊事、堂奧中事，還須問取杖人。」峰云：「道嚴親從祖父堂奧中來。」師云：「腳跟下地深三尺，渤海難將雨露酬。」進云：「總瞞和尚不得。」師云：「白浪滔天須著力，持鍬歸去骨毛寒。」進云：「困龍飛上天去也。」師云：「好好在遮裏著。」竹禮拜，師下座。\n雪嶠大師示寂，訃聞金陵，譂梁生司成同張如盤太史、錢文青兵憲、黃玉耳總戎、蔡二白職方、黃觀之解元、劉今度明經、薛更生、謝在之、顧與治、姚伯右、余未也諸文學請上堂\n「從上東西老古錐，更無一法奈何伊，渠儂卻得超心法，欺盡世人人莫欺。噫嘻嘻！有誰知？天上人間儘著疑，疑情脫，許他悟此超心法。諸仁者！還知徑山雪嶠大師行狀麼？其生平參悟已自希奇，出世為人偏生怪異，以故不落諸方格套，使依門傍戶者無能湊泊，乃目之為散聖，正是他凡聖不測處，不妨惑亂天下人、賺殺天下人，留此一種毒氣于千百世下，有人向遮裏死得、活得，許他與大師相見。不見唐、宋二支五派正盛之時，有丹霞燒木佛、玉泉書布褌、蜆子臥錢爐、普化翻筋斗輩，縱橫格外，傍打正敲，破盡五大宗師門庭施設之執計，雖彼承接難得其人，然其法乳風流自足潤沃千古。如譚梁生居士親大師，四十年來自謂不能不疑、不敢不敬，始終覷他不破。山僧謂此正是他超心活法，若使人覷得破，何處見得他不落聖凡之機？今當大師蛻然示寂，公深有感激，乃偕諸公請山僧舉揚大師末後秘旨，諸公直須向遮裏親得大解脫法，始不相孤負也。會麼？紅爐燄裏看飛雪，白刃霜前拂大旗。」\n藥師庵法侶暨諸居士請上堂\n師指如意云：「會麼？門迎柳色黃金嫩，院送梨花白玉香，特地東君能自薦，肯如蜂蝶去來忙。諸仁者！那箇是東君聻？果能于此薦得，則隨緣作主、遇物明宗，出入自繇、縱橫無礙，擲大千于方外、納須彌于芥中，何有凡聖、死生、世出世法而不歸此大圓鏡智？雖然，也須是開得頂門眼、提得肘後符始得。不見儒門高弟如子貢，尚乃末年始窺得孔子堂奧中事，乃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蓋此道深微非見聞所及，而學者不失于深，正昧于淺也。何故？聖人之道，形色即是天性，事人所以達天，曾無內外淺深之分，何有文章性道之異？若非親見此旨，安能一貫天人哉？此惟我佛說法，嘗于聲色塵勞示人本分大事，故文殊末後乃請佛再轉法輪，佛咄云：『文殊！汝將謂吾曾轉法輪耶？吾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若于此薦得，則知孔子之言文章與世尊之轉法輪，皆不可以語言文字會也。秪如山僧今日陞座，指出現前人境，還與孔子、世尊有同別也無？莫將間解會，埋沒本來人。」乃擊如意下座。\n桐城倪資生、臣北伯姪，夏廣生、生生兄弟，設供薦親請上堂\n師舉如意云：「會麼？當機不昧，透徹古今，一念現前，迥超夢覺。親莫親乎父母，大莫大于死生，若欲頓拔生死、開悟性靈，不從參證過關，何能報此罔極？不見宋時有樞密師川徐公，每侍先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徐聞之藐如也。及法昌歸寂，在談笑間，徐異之，始信此道。後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因請靈源歸孝址說法，源登座曰：『諸仁者！秪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遮著萬卷書底又向甚麼處著？』徐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源曰：『學士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徐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徐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于是徐公嘗與朝士同志者挂缽于天寧，參究此旨，以故傳燈至今煥然不昧。今桐城倪資生、臣北伯姪，夏廣生、生生兄弟，昔常侍其先人參朗目、憨山、博山諸大師，深參性命，故倪司空致仕林下，與雪琪上座為方外友，臨終八十歲握手談笑而逝，其夏明府與倪處士皆超然獨脫而終，此鄉黨中人人瞻仰發心，以佛法為有靈也。今資生居士長齋繡佛，誓心與諸君從山僧挂缽于祖堂，求明自己著落，不鈍置予，則諸君與徐樞密千載同風，且與世出世間法身慧命妙密相傳為至親至孝也。山僧更為頌曰：夜半方明朝不露，劫前消息孰能知？于斯不昧真宗旨，彩鳳繽紛天外飛。」下座。\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四\n門人　大機　大忍　大寧　大別　較\n上堂\n戊子六月，期主曹梁父、文占吹、臺特臣倡興靈山古剎，偕陳涉江、杜退思、惲道生、湯秩斯、孫仲長、陳六符，暨本寺法侶，請上堂\n師陞座，僧禮拜，問：「靈山昔日拈花無相，今朝選佛不落，古今一句請和尚舉。」師云：「目前無異路，千聖不存機。」進云：「恁麼則釋迦拱手，彌勒低眉也。」師云：「闍黎何自陷其身？」進云：「某甲不敢弄影。」師云：「草裏漢。」僧禮拜，歸眾。問：「龍游雲剎，四海皆驚，為甚德山親到龍潭卻言不見不現？」師云：「自眼不見眼，當局反成迷。」進云：「為甚吹滅紙燭乃大徹悟？」師云：「撞破虛空始痛心。」進云：「某甲今日親見和尚也。」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僧禮，云：「謝師答話。」師喝一喝，乃云：「天飛花片，地湧靈山，一場雙選，千指同參。諸仁者參個甚麼？諸佛嘗示人父母未生前事，有能參得透，則可以超生死、出輪迴、證菩提、成法界；諸祖嘗示人向上不傳之旨，有能參得透，則可以超迷悟、出聖凡、闡大機、明大用；聖人嘗示人未發之前一著，有能參得透，則可以擴致中和、彌綸位育。今大檀護乘夙願力，共扶靈山剎竿，以續太平慧命。」伸掌，云：「即此是花，更將何拈？若問靈山親付囑，春風拂面誰儼然？且道親相付囑以何為驗？楖栗全身擔荷處，滿江花片是同參。」\n大圓張季山封君偕侄興選旭海居士設供皈依請上堂\n師云：「奇特不奇特，當陽常赫赫，諸佛及眾生，皆承此恩力。且道承甚麼恩力？看看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原來是個饅頭，臨濟到此卻喚作無位真人，雲門到此卻喚作乾屎橛，雲巖卻喚作十八女兒不繫裙，趙州卻喚作青州布衫重七斤，楊岐卻喚作三腳驢子弄蹄行，楊大年卻喚作八角磨盤空裏走。杖人呵呵大笑，遮一隊老古錐，掠得些子光影，便能掀天揭地，越聖超凡，倒用橫拈，得大自在。請問是何等恩力尚漫漫耶？今有張封君偕侄特來皈禮靈山，自言先年因病得學玄門，與修止觀，持素二十餘年，及見《禪關策進》、《傳燈》諸錄，始知向上宗旨，必求如何得到透徹田地。杖人曰：只今有甚不透徹處？若透得，無論大小淺深，世法出世法，皆是本分上事。即如顏子未聞克己復禮之前，不免向外馳求，仰鑽瞻忽愈於己遠。及夫子善誘，文以博我、禮以約我，於我自己上求，未見我時雖欲罷不能，及至才情俱盡，始見真我，如有所立卓爾。自此之後，雖欲如從前更為仰鑽瞻忽，末由也已。如顏子自述，豈非世法之最直捷哉？猶是明了意識邊事。因更進以馬祖扭百丈鼻孔，機緣便當直下知歸，無復如野鴨東飛西飛去也。百丈知歸之後，便能當堂卷席，及聞一喝，三日耳聾，頓發全機大用。翁能如此參去，則今日機緣更奇。況令嗣緣雪公深皈心於杖人，從此賢父子遊行之處相與出大手眼，拽回天下人鼻孔，靈山慧焰豈不快哉？諸仁者！還知快此直下麼？」捏一拳，拍一掌，下座。\n大音惲道生、大劍唐祖命，二中翰皈依請上堂\n僧問：「和尚開選聖場，還選甚麼人先入？」師云：「門外漢問甚麼？」進云：「某甲一無所能，請和尚垂手攝入。」師云：「點即不到，到即不點。」僧禮拜，曰：「謝和尚婆心。」師云：「白撞人不許在此。」師舉：「蔡五岳云：『三界是大戲場，究竟傀儡係何人提弄浪？』杖人云：十方為空棋局，始終著子繇自己主張。有能於此問答透去，不妨縱橫自在，更須知有向上關捩子在。昔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少時養一鵝於瓶中，漸見長大，如何得不毀瓶而令鵝出？』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云：『出也。』遮老漢只知欲使人出瓶，不知自己被語脈轉卻。若是杖人，待彼應喏，但云：『瓶在那裏？』豈不令他超然神解？噫！陸公設此一問，不知千古多少人為他所瓶，極盡佛祖神力，有呼拔不出者，其孰能於此自神解哉？惲、唐二居士為人博雅慷慨，志趣非常，適於姑孰一晤即傾倒生平，且日夕周旋山水之間，扣擊古今疑義。茲特皈依，求向上拈提，使於此公案透得，則一任逢場竿舞、當局閒提，又如古調發音、太阿出匣，有何不神協耶？更作麼生收煞聻？一呼震醒威音夢，古劍揮來凡聖驚。」下座。\n結制上堂\n師卓拄杖云：「會麼？拄杖從來秪一根，出生佛祖了無痕，如今卷地揮天也，誰解當機承此恩？諸仁者！還有知此杖頭落處者麼？古人云：『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又有云：『識得拄杖子，正好買艸鞋行腳。』又有云：『你有拄杖，與你拄杖；你無拄杖，奪你拄杖。』靈山門下則不然，須要與拄杖子作得主底，方可兩手分付。秪如今日一結又作麼生？」復卓杖下。\n惲道生內翰薦父神武參軍敬止公生忌日請上堂\n「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牡丹花下睡貓兒，向上之機須自悟。諸仁者！父母生子，於未生前，父母不知；子生於父母，未生前，子亦不知。父子不知，故以恩愛而成能生所生之因緣。父母既生子後，養育之恩大於天地；子既生父母後，親愛之至性與天成。有其身者，不敢遺其親；有其親者，不敢虧其身。不遺其親，不虧其身，而能全其生身之本，此真世間之奇男子也。惲道生居士，孝友慷慨，人所共推，嘗參三峰大師於此，必須知其源本。今是參軍敬止公生忌，特請杖人舉揚此中生意，玅協同難言也。請作一歌。歌曰：乾坤而交生六子，萬物化生生不已，生不已，原始反終只此子。世尊心悟證無生，孔子朝聞夕可死，死而不死生不生，聖凡界外任縱橫。惲公能悟此生意，百尺竿頭進步行，一口吸盡西江水，聽取日午打三更。」\n陶自淑奉拄杖子設供請上堂\n師舉杖示云：「我有能無法界之有，我無能有法界之無，我放能收法界之放，我收能放法界之收，更須知縱橫於十方法界中，使迷不能迷，使悟不能悟，在聲色而超聲色，在異類而超異類，在尊貴而超尊貴，別有一條根抵，也須向遮裏斷命根始得。今陶自淑偶得一奇特拄杖，敬奉山僧拈提縱衡用舍，只今當央拈出，還有薦得者麼？」復卓拄杖云：「卓開千聖頂𩕳上，擁腫支離橫古今。」\n法音偕諸居士請上堂\n「古佛空王傳正令，插艸交蘆齊選聖，十字街頭石敢當，儼然入會求盟證。文殊問獲何圓通？昂首仰天渾不應，頓使枯木與寒灰，發燄生花明性命。明性命，如今四海清如鏡，一句靈然定太平，個個超凡還入聖。汝法音諸人到遮裏，也須辦個銕石心腸，始透脫得死于證。噫！切莫被他石敢當瞞定。」\n俞陵霄、焦得所等薦懶子禪人請上堂\n「月落潭無影，春歸谷不知。枯水龍吟處，紅爐冰結時。懶子平生苦心未必透得，如今死矣，還有知他落處麼？若不知他死處，則汝等生處亦不知也，又何異於死哉？汝等須直下踢破遮生死關頭，與他打個合同始得，不則依舊孟八郎也。」\n薛異凡、吳君重請上堂\n「豁開戶牖，當軒者誰？青霄散彩，白日揚輝。丹霞燒木佛，卻向寒爐添炭；翠微供羅漢，何似鬧市鼓吹？馬大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正是如蟲禦木，偶爾成文。薛異凡祈嗣，特向靈山飯十方賢聖，端有感應在。會麼？為兒不識承渠力，養子方知父母恩。」\n師在太平萬壽寺，陳旻昭、劉灊柱、惲道生、湯秩斯、吳玉林、楊容如、楊嚴公、王允大諸居士請上堂\n師卓拄杖，云：「會麼？今古曾無昧，分明在目前，有能知此意，紅日麗中天。諸仁者！還知從上佛祖出世意旨麼？秪要求個不被人欺與不自欺底人，始能自安性命，及與盡大地人安立性命，成就本來法界。我試問汝：諸仁者！還有能取東方虛空安於西方者麼？還有能取西方虛空安於東方者麼？還有能取南方虛空安於北方者麼？還有能取北方虛空安於南方者麼？還有能取上天安於地下、能取下地安於天上者麼？若有能者，好與三十棒；有不能者，好與三十棒。何故？賞罰分明正令行，自有知音能點首。」復卓拄杖，歸方丈。\n戊子午月吉祥寺法侶請上堂\n師卓拄杖云：「會麼？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遮沒膽量漢，若是杖人，偏要此中安住；如有古佛再來，卻教他與杖人提瓶挈履，指示他解脫法門。州又云：『無佛處急走過。』遮沒機用漢，若是杖人，偏要此中從容，如有邪魔外道，卻教他與杖人酌水獻花，指示他秘密法門。何則？不見道：舉頭天外朢，誰是我般人？也須知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始得。不然，繫驢橛漢又與麼去也，何處有恁麼事？」\n西江奉新嚴省齋居士請護國上堂\n師卓杖，云：「橫拈拄杖笑呵呵，徹底風流奈若何？慚愧古人無伎倆，大家撞入葛藤窠。古人為甚撞入葛藤窠？祗為他妄與人通消息。何則？若棒能與人通消息，則盡大地當連架相打去；若喝能與人通消息，則盡大地當雷轟霹靂去；若言語機鋒能與人通消息，則盡大地之乎者也夢想顛倒去。秪如西江嚴省齋居士久欲親依杖人，乃今特地請陞此座又作麼生？杖人到此更不與他妄通消息。然則又上堂作麼？祗因旭日臨青嶂，喜對山河炤眼新。」卓杖，下座。\n丙戌臘月，少宰陳百史、宮詹方坦庵、司成譚梁生、侍御李少文、陳旻昭、沈得一、司馬蔡二白、農部顧遂初、憲副易起也、水部萬遇庵、董孔昭、別駕劉廣生、中翰梅生生、明府李石蘭、孝廉朱允升、王穆如、劉純之、吳二公、明經劉今度、文學張興公、李何事、顧與治、張文寺、季筏、幼仁、謝在之、陳非白、余未也、于大宗、紀伯紫、歐陶正、周子方、淑予、徐沖而、李子猷、宋亮公、倪止先、雨先、陶肅公、張僧持、期主谷、語千輻、幻愚，偕本寺方丈無蘊、大休、智林、潤石諸耆舊，請入天界院。上堂。\n師到山門，震聲一喝，云：「善世法門開也，大眾向遮裏入。」到天王殿，云：「佛祖門庭也須是撐天拄地底漢子始支持得，不因今日事，爭見此中人？」登殿禮拜，起，云：「見麼？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指法座，云：「看取新天界主法杖人，直上須彌燈王佛頂𩕳上全提正令去也。」即登座，拈香白椎畢，師良久，卓拄杖，云：「會麼？過去諸佛吞盡鐵丸心已爛，退步一邊；未來諸佛欲上刀山腳未登，齊立下風；現在諸佛鑊湯滾處正翻身，聽令有分。秪如今日新主法杖人又作麼生？不行諸佛行，不受諸佛報，聊借此游戲，以闡解脫道。三世諸佛性命在杖人手裏，杖人性命諸佛摸索不著，所以放行也繇我、把住也繇我、不放不把也繇我。須知放行也，大地山河心眼露，白牯黧奴笑不休；把住也，鐵壁銀山風不通，黃頭碧眼吞聲氣；不把不放也，橫拈拄杖當軒坐，殺活古今人不知。雖然如是，今日山僧陞座，還有異方便助發第一義麼？昔裴相國一日捧一尊像跪于黃檗禪師前曰：『請和尚安名。』檗呼云：『裴休。』公應喏。檗云：『為汝安名竟。』杖人曰：遮兩箇弄泥團漢，互相鈍置不少。若是杖人見他請安名，但震聲一喝，使他兩手放下，翻騰而去也；若作裴公，見他云：『為汝安名竟。』便好將像驀面一擲，使黃檗通身手眼無所施設。杖人如此，也不是埋沒他。何如我天界諸公，人人鼻孔撩天，箇箇腳跟點地，又何待依草附水而弄精魂，以自昧其本分事乎？會麼？五色彩霞籠玉像，超然一句報昇平。」結椎，下座。\n太平府素寰勝公偕諸法屬請上堂\n「壽昌先祖登峨峰云：『踏上雲頭第一峰，眼中廣博小虛空，當初欲見無繇見，今日相逢處處同。』博山先師云：『分明都道破了，若向遮裏會去，洞山大師在汝諸人腳跟下放光動地，入寶鏡三昧。』山僧云：若向遮裏會去，也須鋤破大好山，始解使洞水逆流。不然，慧命一絲，猶自怕風匿影了也。素寰勝公嘗親參先師，力究此事。先師寂後，深自掩關，每於寤寐念先師之意，輒感泣不置。今聞山僧在此，特來謁見。予問公：『見先師有何言句？』公曰：『曾問：如何是某甲本來面目？』師曰：『只今是甚麼面目？』某云：『不會。』師呵呵大笑。某更乞和尚方便指示。師云：『但恁麼看去，自有契會時節。』杖人曰：『遮老漢龍頭蛇尾，可惜一箇好笑，分付得沒著落。』公曰：『此某甲不會處。』杖人曰：『上座正鬧在，且去別日來。』公禮拜。今日請山僧陞座，不免重重舉出，祖父家私盡底拋向諸人目前也。還有徹見本來面目，處處逢渠者麼？若有，則從上宗風曾不用畫蛇添足也；其或未然，家家門前火把子，照破虛空舊面皮。」\n蔡司馬二白、顧農部遂初、沈待御得一、易大參起也請上堂\n「當央直指，未免淆訛；出格全提，卻成鈍置。何似春日融融，消落銀山之雪；春風拂拂，吹開鐵樹之花？木人得趣以高歌，石女知音而密和，此段天機太煞超絕。正當恁麼時，釋迦熱肝膽、達磨冷眼睛，與山僧閒拄杖又如何分付？噫！到遮裏也須是箇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底漢子，轉得身來，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拈一莖艸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艸，方可與他通此消息。秪如今日山僧當作麼生舉揚？若論此事，瞞也瞞不得人、欺也欺不得人，但要諸公於腳底下命根爆然迸斷，便能截生死流、出聖凡路，于無佛處稱尊也。雖然，畢竟如何是向上宗旨？從來海嶽歸真化，未有乾坤陷吉人。」\n風雋偕諸居士薦蒼森禪人請上堂\n「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斬釘截鐵人，不肯通一線。昔奯上座住山，遮漢太孤絕生。一日，賊來索寶，撞著對頭也，奯云：『僧家之寶，非君能用。』猶弄死蛇在。賊云：『你但將來，管我能用不能用。』迫得鯰魚上竹竿。奯震威一喝。果然，果然。賊大驚，揮刀便砍。痛快，痛快。可惜遮賊一場懡㦬去也。蒼森禪人常參天童諸老，每於棒喝下不能頓斷命根，去年偶遭奇禍，直得一刀兩段。今日其弟與諸道友特請薦拔他。若要我薦拔，更須與一刀。何則？懸崖撒手自承當，絕後重甦欺不得。」\n劉今度、朱允升，同李侍御、張僉憲、萬工部、鄺明府，及顧與治、謝在之、馬泰昭、許青玉、陶肅公、李坤宇、宋振南諸居士，無塵、洞一諸法侶，請上堂\n「一不成，八不就。任穿鑿，不漏逗。勘得破，呵呵笑。且道笑箇甚麼？笑他跛腳老雲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將山門來佛殿裏，拈佛殿向燈寵上，遮漢移星換斗即不無，若是此寶，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或有問山僧：『如何是此寶？』向他道：『天晴日頭出，落雨地下濕。啞子喫黃連，誰知甜如蜜？』」\n翁元所諸居士求嗣請上堂\n師舉拂子云：「會麼？瞿曇老子面門上被我遮一拂，正拂著他平生痒處。乃大叫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作是語已，時三十三天善法堂前法鼓自鳴，諸天帝釋皆悟無生法忍，十八重地獄悉皆頓空，餓鬼、畜生、諸阿修羅皆得捨貪嗔痴愛，證解脫道。地藏菩薩顧閻羅王撫膺大喜曰：『省我等多少氣力。』娑竭龍王大震，波濤湧出，無量寶藏充滿世間，遂使富貴者鄙吝併消、貧賤者貪求俱息，瞽者兩眼洞明、聾者雙耳通徹，病者不藥自愈、跛者不扶自行，乃至五逆十惡、賊盜爭奪之心一時俱化為清淨妙覺。而少林老達磨回頭一覷，生大慚愧，贏得隻履西歸。獨我天界禪堂諸子尚自不覺不知，於七尺單前睜眉努目，正當挨拶時，山僧拄杖子忍俊不禁，一頓趁出山門外，諸子面面相看，不覺大笑。設供諸居士見此奇特，生大歡喜，卻如求嗣之久，忽聞房中㘞地一聲，生下一箇男子相似。且道承誰恩力乃得恁麼？」復以拂子一拂，下座。\n圓通社、萬緣社、西方殿淨如，同眾居士請上堂\n「佛殿裏燒香，山門前禮拜。鐘樓上念讚，床腳下栽菜。若也會得，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賞你一箇沒孔鐵鎚。若也不會，八稜著地，一竅通天，賜你一掛寬皮腰帶。常啼菩薩賣心肝，無厭足王好捏怪。觀音騎得三腳驢，撞倒街頭憨布袋。憨布袋，笑呵呵，一毫不了萬般差。薦得西方日出卯，便能火裏種蓮花。」\n無為州諸居士請上堂\n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秪如無為作麼生學？心作麼生空？心空之後又作麼生？一人曰：『夜來有一大變事，十字街頭一口井不知被誰偷去？』一人曰：『怪道早開大門，只見街路上濕。』一人曰：『不必忙，我遣虛空去追捕他，怕他走向艸裏去不成？』一人曰：『莫道虛空去捕他，直饒遣萬象森羅去，敢保你尋他落處不著？』一人曰：『你遮一隊大妄語漢，一箇箇好與痛棒三十。』一人曰：『你遮不通漢底痛棒叫阿誰喫？』六人爭兢不下，乃共造訴於沒蓋載大王，大王呵呵大笑曰：『聽訟，吾猶人也，安得必也使無訟乎？我今為汝判斷，汝等當自悟之。斷曰：脫殼靈龜上酒樓，從來醉不解真愁，忽聞紅袖一聲曲，你若無心我也休。我若休，與你腰纏十萬貫，大家跨鶴上揚州。』」\n南菴得一上座偕諸孫請上堂\n「大法有機緣，當央誰感發？若是英特人，一通還百達。昔龍潭信禪師家居近天皇寺，信少年時，常日以十餅饋道悟和尚，悟食畢，常留一餅，日：『吾惠汝以蔭子孫。』信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因而問之，悟曰：『是汝持來，我還復汝，又何疑乎？』信於是有省，遂投出家，得悟心要。後信龍潭出德山雪峰，一枝子孫果滿天下。山僧曰：天皇雖慣向冷灶下火，龍潭卻是皮下有血之人。昔萬曆戊午，山僧偶來金陵，會印主襲明燈公，一見感發，即延居南庵，命孫白業無文依侍參學。時予正與金正希、焦漪園、陳乾室、吳遠菴諸公論道，燈公喜曰：『此燈當開花矣。』不久，予有事還閩，而燈公亦謝世。及予重來靈谷說法，其諸孫頓悟輩復依止參學。今又於本寺結制，得一上座，念其師之夙志，特請上堂，舉揚從前機緣，將以激勵後人，不可不親師友，求向上事也。予亦感其繼世不倦，故舉龍潭公案示之，安知非一餅之遺，以啟法門之智種乎？聽我偈曰：一餅遺之蔭子孫，從茲開我此宗門。杖人三十年前事，今日還它一餅吞。」\n解制上堂\n「刻期取證，何如畫水成文？解制忘機，孰能懸崖撒手？到遮裏，須知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不見古人，此處經冬，彼處度夏。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好與三十捧。直饒一箇箇卸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做箇洒洒落落衲僧，也須透過無上關捩子始得。如何是無上關捩子？倒得門前剎竿去，不風流處也風流。」\n癸巳秋至嘉禾，梵受靜聞監院偕闔郡諸護法請上堂\n「古帆飛影到鴛湖，坐我同人笑傲圖，何似雲門枷卸漢，東山水上倒騎驢？若向遮末後句子薦得，則知諸佛出身處別有生機一路，所以德山云：『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秪如遮箇句子，若非我同人，如何得通遮消息？不知我龍門、顯聖二法兄從何處放了遮毒氣，創發此保社？於屍阤林內掀翻活埋死人，頑石堆頭火葬無依漢子，拈一莖艸建立梵王宮殿，入此門限使他頓斷偷心，斷枯木樁示現丈六金身，瞻此影光令彼全機脫穎，不論船來陸來、不涉程途底各與三頓了去，佛到祖到無可安排中也要為他處分。」乃打圓相，云：「向我遮裏七花八裂，卓卓出得身者，始能消我同人毒氣，使我此宗遮天蓋地去也。還有當陽跳出者麼？九萬里鵬乾海出，三千年鶴掃空歸。」\n偕靈巖儲和尚、應朱葵石郡侯，於真如建塔，請上堂\n喝一喝，云：「還有向遮裏入得者麼？」又一喝，云：「還有向遮裏出得者麼？」又一喝，云：「還有向遮裏放得去者麼？」又一喝，云：「還有向遮裏收得來者麼？」又一喝，云：「更須向遮裏透得，則許他是箇頂天立地漢子，腳跟下有眼、頂門上透尖，迸出胸襟、掀翻法界，古佛今佛分座儼然，賓主交參、正偏妙協，十方分影、敲唱同時，豎拂吹毛如擊毒鼓，斷他凡聖命根、開我佛祖正眼。且道遮一著子落在阿誰分上？果有向遮裏得箇轉身出路，則如昔日黃檗呼來風凜凜、裴休應處日團團，長水於佛頂上生波、彩雲向拄杖頭弄影。到遮裏，須知於全主即滅處湧出大光明幢，所以三峰和尚於此提《智證傳》，使覺範老人直得七花八裂、文彩縱橫，許多人向遮裏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正是羅紋結角處，又誰能於此透去？乃有追古遺風如龐叟者、朱居士，父子一門紹述祖先，皆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發此重興真如願力、振起創造機緣，故有印白上人、造端文節法師，始終成此多寶奇特。更有三個漢子如常不輕，且現三頭六臂，敲磕無限頂門，正當親見法華一會諸佛同時，以故驀劄相逢、機輪互換，直使現前人人眉光炤破今古去也。還有覿體承當者麼？正好於此明證。杖人適於舟中有一偈子，對眾拈出以似朱公：載得鐘聲震水雲，筆尖不點已成文，裴公風度今猶在，孤鶩殘霞落一群。珍重。」\n譚埽菴居士偕諸護法請於龍淵上堂\n舉：「灌溪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演祖云：『同門出入，夙世冤家。』秪如遮兩箇恁麼道，還有立地處也無？昔有老宿於門上寫心字、壁上寫心字，有老宿云：『門上但寫門字、壁上但寫壁字。』又有老宿云：『門上不必寫門字、壁上不必寫壁字。何故？文彩煥然。』杖人云：遮一隊沒孔鎚，東敲西磕，未免在門戶上起見，何似泥裏洗土塊，有甚分曉處？諸公也須知杖人此來鴛水更到龍淵，是何緣故？便是遮譚居士惹下此沒頭腦公案，要杖人與他剖判也。還知此中底利害麼？咦！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n荊溪方舟請上堂\n「天花處處鳥銜飛，浩蕩春光放翠微，尼父曾言吾與點，風流千古幾知歸？天不言而時行物生，將謂藏舟於壑，以為固有力者負之而趨，正在昧昧，又安知藏天下於天下有不可得而遯之者乎？到此須是通身手眼、已曾再三撈摝，始得於指尖頭彈去迷魂蝴蝶、眉睫上掀落啼血杜鵑，移步荊棘林中、轉身月明簾外，於有佛住處竿木隨身、無師表時垢衣垂手，始許他出廛入廛，縱橫異類。其中還有于藏舟不可得遯處撩起便行者麼？」復喝一喝，云：「看腳下。」\n五龍坊眾居士請上堂\n喝云：「會麼？有物先天地，呼客灼龜；無形本寂寥，隔鞋搔癢。能為萬象主，垛生招箭；不逐四時凋，平地喫交。有箇漢於此能抽腦後釘、去眼中屑，許他與傅大士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切忌龍淵門下過，直教打折老驢腰。何故？相逢若不親錐拶，千古啀喍恨不消。」\n息波偕王文學、張觀察、項別駕諸公請上堂\n師提杖云：「孔子不夢周公，萬古人昏弗醒；莊生能化蝴蝶，大千物幻成迷。文殊莫出女子禪，德山不會巖頭意，大悲菩薩甕裏坐，道士酩酊捧漏卮。原始返終，天地可測；橫施逆用，鬼神亦疑。看我杖頭指點，便能突出神奇。是何奇？龍生金鳳子，象趁玉麟兒，太平曲調從斯唱，請看新豐一手提。」\n浴佛日，高念祖請上堂\n「佛真應身，如井覷驢。黃鶴樓詩，崔顥漫題。一棒撩空，打出甕中之鱉；誰能垂手，無底籃兒自提。正當恁麼時，還有撞著至親，更問是甚麼人者麼？於百萬人天中，見一箇跳出，指天指地，有箇旁觀不肯，欲處分他者麼？若有，好與一棒；若無，好與一棒。何故？平分風月曾無異，痛癢還他各自知。如不知，年年空將惡水澆頭皮。」\n真如鑄塔頂，文節大師偕朱葵石、曹秋岳諸公請上堂\n「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重言不當喫，瑯琊拽轉長水鼻，吹散九霄雲，天花仍亂墜。插莖艸而建梵王宮，拈一花而傳西祖意，薦取目前機，莫作等閒戲。法華以童子聚沙為塔，漸漸積功德，皆已成佛道。既云皆已成佛，則漸漸所積為何物乎？文與可胸中不有成竹，何能疾筆一揮而枝枝葉葉皆成清風高節哉？只今現前諸公儼然一會，心中如不有佛，何能敬禮？如不有塔，何能瞻仰？如不知有向上事，何能親向上事？不見文大師、朱居士與眾耆宿纔創造此七級之機，則咳唾掉臂無非多寶玲瓏、十方影現，又況有生銕鑄成底三個漢子東敲西擊，使六種震動、舍利飛光，凡有見聞，誰不平分此風彩耶？今日特為開鑄合尖一句作麼生？杖頭點出千花影，箇箇遮那頂上行。」\n師於天界受請主博山\n拈請啟云：「金風體露，玉桂秋深。曹溪葉落歸根，去時已是無口；博山活埋不死，有伴還能自來？正當此際，還有見棲鳳嶺橫抽撐月之枝、浴龍池躍出拏雲之爪者麼？既然如是，何當年先師以沒巴鼻金鍼是好因緣時節，乃於急水灘頭拋竹篙，故溺殺無限英雄客乎？」乃喝一喝云：「看！快返擲，莫驚魂，杖頭擊出雲巖路，毒手推開良久門。」\n乙未進博山方丈\n卓拄杖，云：「有時掀翻海嶽，有時坐斷乾坤。正當春風拂座，花鳥盈庭，能於未展坐具前翻得身，未拈拄杖時開得眼，更有淆訛在。」復卓杖，云：「放過即不可，笑破老門牙。」\n博山上堂\n僧問：「黃閣簾垂，真音弗露；紫羅帳合，密信罔通。如何得臣奉於君，子歸就父？」師云：「揭出妙高峰頂日，爍開東土與西天。」進云：「金鍼暗度，到即不點；玉線曉穿，點即不到。如何得敲唱俱行，正偏兼帶？」師云：「少林巖上花含笑，誰見風光特地新？」進云：「當機微笑，窺見一斑；依位無言，猶虧全體。如何得心髓相符，門庭克紹？」師以手握拳云：「還有窺此中機密者麼？」進云：「任從天下樂欣欣，我只是不肯，又作麼生？」師云：「放收別有家風在。」進云：「恁麼則虎出渡河皆此日，珠還合浦喜今朝。」師云：「還須透過鐵壁銀山始得。」進云：「不因奮地雷聲發，爭得先天春色回？」便禮拜。僧問：「逢人則出，因甚出則不為人？」師云：「風前吹玉笛，那箇是知音？」進云：「逢人則不出，因甚出則便為人？」師云：「倚杖當央立，其誰驀地來？」進云：「出格人又作麼生相見？」師云：「戴箇硬頭來承去。」進云：「衝破碧琉璃也。」師云：「袈裟圍下是甚麼消息？」僧喝，師亦喝，僧禮拜，師呵呵云：「看破了也。」僧問：「如何是先博山大體？」師云：「老鼠咬心肝，貓兒痛不徹。」進云：「如何是次博山大機？」師云：「剝了鐵牛皮，誰見真心印？」進云：「如何是新博山大用？」師云：「撞破兩重關，來喫拄杖子。」進云：「歷世家風獅子吼，驚天動地震乾坤。」師云：「打折你驢腰。」僧禮退，師乃喝云：「會麼？秪為孟春猶寒，恭惟當山堂上先老和尚起居萬福，且喜尊者躩躒，群英氣生。」卓拄杖云：「看看！先和尚騎了青金山王額虎，雄視耽耽也。還有衝風激電，拚命直前，不犯耳邊之缺，能追足後之塵者，試出來探我此藏身沒蹤跡之消息，待我痛與一棒，教你皮毛脫落，血濺梵天，何等暢快？惜乎一等沒眼腦漢，將謂先老人最初把斷太危，末後收來太急，殊弗知不遇傾湫倒嶽之作，那有掀天揭地之奇？以故將此華亭釣竿子分付我雪關師兄，聽他自弄。當此時，正是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若有箇不貪香餌，浪激三千，一怒而飛，摶風九萬者，正好展開金翅，劈破滄溟，直取龍吞游戲自拄去也，何肯類盲龜跛鱉陷於昧昧，自誇一隅，以取笑於大方哉？秪如今日杖人全提先老人正令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臨風拈出吹毛利，天下痴頑莫躲根。」\n吳本德居士請上堂\n僧問：「巖頭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巖云：『銅沙鑼裏滿盛油。』未審端的也無？」師云：「箭穿紅日影聻？」進云：「後來招慶舉問羅山，山召大師，慶應諾，山云：『獼猴入道場。』又且如何？」師云：「火發水晶宮。」進云：「只如箭穿紅日影，為復別展家風？為復春行冬令？」師云：「觸發老僧拄杖頭。」進云：「設有問和尚：『浩浩塵中如何辨主？』更作麼生答他？」師云：「一任平地喫交。」進云：「慣從五鳳樓前過，策起金鞭賀太平。」師便喝。問：「磨劍常看，寸心欲報知己；當軒擊鼓，那箇的是知音？」師云：「滿地髑髏誰躍起？」進云：「好音在耳人皆聳，只恐人間作見開。」師云：「好知枯木有龍吟。」進云：「大好山雲橫古路，庭前樹日浴青蒼。還是向上巴鼻？還是時人窠臼？」師云：「拄杖頭邊弄彩毬。」進云：「恁麼則機輪截斷，不許帶水拖泥。」師便打，僧一喝，師亦喝。進云：「不惟丁一卓二，抑且匝地普天。」便禮拜，師又打，復振杖云：「還有箇漢跳出場來，趁此拄杖熱辣。」眾默然，師云：「放過遮一著。」乃云：「五更睡起手牽衣，纔下床時腳踏地，抬起頭來不見天，幾多打失娘生鼻。有箇不打失底，卻又笑他君子時中小人無忌，何待伐鼓考鐘，引出遮沒搨𢶍老儂，上此曲彔木，指東畫西，不勝魔魅，迫得露柱奔忙，燈籠𨁝跳，惱亂無位真人，向黃瓜茄子上挖肉作瘡，苦無出氣，何似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遍界覓醫人，炙豬左膊上。咄！莫錯會好，不見龐公老潑皮，偏能不畏石頭路，吸盡西江眼，赫赤地咬殺了多少泥豬癩狗，有如此活脫，設使到我博山門下，教他衣穿骨露，無地藏身在。何故？不到洪爐親鍛過，爭得吹毛殺活人？」復卓拄杖，下座。\n遠門柱姪禪師訃音至上堂\n拈拄杖，云：「石耳峰寒撾毒鼓，龍門浪暖躍春雷，昂藏頭角擎霄漢，洞上風生天地開。天地開，鳥飛兔走笑奇哉，如何龍峰倒卓，湖水飛埃？黃梅石女夜生子，仗劍橫行甚可猜。諸仁者！還知我姪遠門禪師底出處麼？惜乎天機密用，太煞神馳。法道夜長，方喜燈幢高樹；祖庭秋晚，俄驚喬木下催。血淚濺天，痛遠山之花落；悲風刮地，傷法脈之心灰。斯人雖亡，實不忘也。我姪自從吾廬山石耳發蹤而後，得龍門雨兄之法，出世兩浙，如祥麟威鳳，文彩風流，其座下英才濟濟，振起祖燈，日月麗天，此又豈邪雲逆蝕之所能掩滅乎？摘欺之話既已大行，千古之下無論智愚，自不能昧此本心矣。吾初聞訃，哭不成聲，特地舉揚，則又喜而無憾。且道博山今日表彰底意旨作麼生？滿棚弄鬼慚無地，敢朢丹霄一羽毛。」\n佛誕上堂\n僧問：「世尊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剖脅而生，當為阿誰？」師云：「鐵棒擊雷門。」進云：「直得九龍浴體，心月孤圓，四瑞呈祥，光吞萬象，為甚有知有、不知有底？」師云：「爛泥裏不妨有刺。」進云：「只如不知有底，還解奉重也無？」師卓拄杖，云：「遮沒血性漢。」進云：「恁麼則人人皆仰德，箇箇悉承恩。」師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進云：「設遇雲門來又作麼生？」師打，云：「也放過不得。」僧禮拜，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師又打，乃卓拄杖，云：「會麼？鐘未鳴、鼓未響，博山未出方丈，有箇衲僧撩起便行，好與三十棒，為他無事生端；鐘已鳴、鼓已響，博山已出方丈，有箇衲僧便掀倒法座，好與三十棒，為他劍去刻舟。正當恁麼時，利害在那一處？博山拄杖子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笑他悉達太子纔出母胎便不守本分，稱我獨尊，及至四十九年，如螃蟹落鍋相似，獨尊在甚麼處？更笑他跛腳雲門被睦州拶斷秦時𨍏轢鑽，無出氣處，要將一棒打他二十年前悉達太子與狗子喫，自陷陷人，恩怨誰雪？博山恁麼舉，還有與佛祖作主者麼？出來喫博山痛棒；若無，各各亦少他一頓不得。」卓拄杖，下座。\n結制上堂\n問：「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顧鑑嚬呻，屈為中下。和尚登曲彔床，還是接上上耶？中下耶？」師云：「鐵牛喫盡黃金艸，露地風光許孰知？」進云：「古人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今日和尚說法，還是依經耶？離經耶？」師云：「水上掉紅旗。」問：「九旬結制，無端畫地為牢；驀地追尋，猶若水中撈月。不假金鎚，請師直指。」師云：「倒騎玉象趁麒麟，千峰頂上呵呵笑。」問：「大唐國裏行令，長安路上藏兵，鋒鋩未露，天下太平，向上全提，請師分付。」師云：「烏龜鑽破壁。」進云：「若非獨步丹霄外，誰解峰頭駕鐵船？」師云：「肚上貼門神。」進云：「秪如有人孤峰頂上翻身，十字街頭撫掌大笑，和尚還許他也無？」師連打，云：「更撈摸箇甚麼？」乃卓拄杖，云：「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老趙州乃呼胡釘鉸打一棒，曰：『釘得遮一縫，我與你拄杖子。』忽然黃面老瞿曇來，謂杖人曰：『聞你博山今日結制，有一句禁忌先與長老說破，諸衲子儘他參究，切不可令他一念發真歸元，使十方虛空一時銷殞，則我與你向何處安立？』杖人大笑，曰：『念你世尊潦倒，放過三十棒。渾家自有制度，何必為我耽憂？』」卓拄杖，下座。\n佛音禪人請上堂\n「描不成兮畫不就，秪遮是兮難泊湊，到處逢渠不識渠，打失眼光笑不勾。笑南陽忠國師於肅宗內殿見侍臣奕者，師曰：『世人只知以黑白相爭，老僧能用兩奩黑子奕，還有同我對手者麼？』帝大笑。杖人云：大小國師大似白拈賊，既已明中打劫，又且暗裏翻盤，不免欺他大唐國裏無能敵手。博山今日不著便，特地拈破國師遮一著黑子，還有知落處者麼？若有知得，好與他三十棒；若是不知，緩緩自領出去。」\n端午上堂\n師云：「五月五日天中節，毒鼓擊兮甘露滅，風從虎也雲從龍，笑看紅爐飛白雪。到此幾括最微，也須分明剖決。六陽既升龍已亢，此龍無首孰能降？六陰欲兆虎將姤，此虎無尾孰能揉？有能降此龍、揉此虎，則玄黃交戰之機、原始返終之故，皆在此幹旋中，所以風同聲而相應、雲同氣而相求，火就燥而上炎、水流濕而下潤，然非聖人之能慎獨以致中和，何能使天地之氣化自位、萬物之性命自育？雖然，此猶是治世邊事，秪如格外衲僧分上又作麼生？」以杖敲空，云：「毒鼓擊也，還有絕後重甦者麼？」以杖卓一下，云：「甘露滅也，還有覺道頓成者麼？若果然紅爐飛雪，出來與汝證明；其或未然，就中殺活無人見，爭怪當機六不收？」\n徐大越居士請上堂\n師振杖云：「了得麼？惜花春起早，愛月夜眠遲，此段風流事，幾人可與知？咄！直饒恁麼去，更須有西山擒白額、東海捉蒼鱗底手眼始得。不見甘贄行者到南泉設供，請和尚念誦，南泉白椎云：『大眾為黧奴白牯念摩訶般若。』便歸方丈，甘贄乃拂袖而行。南泉見贄去，乃於廚下打破鍋子。看他遮作略，雖銕眼銅睛亦覷他不破，獨我壽昌老祖拈曰：『拂袖便行鉤有餌，鍋兒打破玉無瑕，千古又誰能如此喝彩哉？』且道我博山門下還有恁麼人也無？」徐居士問：「大唐國裏無禪師意旨如何？」師云：「破鼓通天打。」進云：「如何又道不是無禪，只是無師？」師云：「拔劍攪龍門。」進云：「秪如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捩子，何處是他不知有關捩子處？」師呵呵大笑曰：「可惜許。」士禮拜，師乃振杖云：「劈開華嶽參天色，放出黃河動地聲。」\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五\n門人　大選　大補　大聞　大汕　較\n上堂\n丁酉，從龍泉到虎跑，諸護法請主皋亭崇先寺上堂\n師升座一喝，拈拄杖示云：「看！看！新長老拄杖子全提正令也。三世佛祖齊立下風，各各鼻孔被拄杖穿卻，直得出身也由我、吐氣也由我。佛祖三昧，杖子盡知；杖子三昧，佛祖不知。正以此無自欺三昧能使日月自麗乎天、山海自立乎地，春自開花、秋自落葉，鳥自飛空、魚自躍水，凡自忘情、聖自離解，佛祖由斯而生、邪魔由是而正。更須撥轉向上關捩、透出教外別傳，始知剎竿倒而千聖迷蹤、骨髓空而二株永秀，風旛不動而心開、歸根無口而體露，廬陵米價震旦驚聲、鈯斧風規神機莫測，乃至新豐一派法乳橫流、崛起皋亭開宗歇祖，初喫一掌血濺梵天、歷世面門痛痕猶在，迄我壽昌先祖突出好山、東苑先師奇生武曲，及今杖人主此祖庭、重標宗旨。還有承此無欺三昧者麼？」復一喝，卓杖云：「指來皋嶽千峰秀，放出曹源萬派清。」下座。\n安職事上堂\n師召云：「還會彼一時即此一時麼？昔世尊於多子塔前，對百萬人天大眾召云：『善來迦葉！汝能行諸佛清淨微妙頭陀梵行，使我正法得久住於世。』後命座，以金襴僧伽黎圍之，告曰：『吾有正法眼藏密付於汝，善自護持。』更令阿難副貳傳化，直至補處慈氏佛出世，親相授受，勿令朽壞。噫！只此便見佛祖心法無敢斷絕。若謂世尊獨以衣法傳付迦葉一人，亦視世尊為小家子，無大人相矣，又安知世尊以迦葉上行頭陀之法，令人天大眾各各承當也耶？即後來達磨分皮分肉、分骨分髓。吁！世間豈有得骨髓而不得皮肉、得皮肉而不得骨髓，可能成得人乎？就中正欲其本末盡歸宗耳。不見此宗之立君臣、父子、主賓、人境乎？立君便有臣、立父便有子、立主便有賓、立人便有境也，豈天下有境而無人、有賓而無主、有子而無父、有臣而無君者哉？於此薦得，則知東西密相付，皆是兼中妙，協續此主中主之尊貴矣。秪如今日樵公特請杖人舉揚向上，安立兩序紀綱，成此多子宗社，意又作麼生？千峰勢向嶽尤秀，萬派聲歸海更奇。」\n中秋上堂\n「千峰秋色遠撩人，玉笛橫吹別調新，桂子庭前花正發，月明簾笑誰親？今值中秋月明，諸人各剔眉毛，猛著精彩，還見我丹霞淳祖示眾麼？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祖師言外旨，莫向寸心安，彼時獨我歇。祖聞之，大叫曰：『此回瞞了上座不得也。』汝諸昆仲直須到恁麼痛快始得。咦！當央得月須忘指，黃鶴風高有大機。」\n上堂\n「家家門前火把子，青天白日卻迷人。何如朗月當空照，長夜岐危使出身。雖然，紅塵撲面，獅子已露爪牙；碧草侵階，象王自雄蹴踏。若是個伶俐漢，脫灑得去，過橋村酒美，隔岸野花香。何非悅可人心，享大平樂？咦！也須高著眼，看腳下始得。」\n開鑪，玅詮請上堂\n喝，云：「會麼？當陽拋出，抬眸鷂過新羅；直下承當，正好驢腰打折。佛祖無湊泊處，就中誰得安排？特地奮起英奇，不免全身拶入。所以，峰巒峭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於此薦得，新豐老子玄中別唱、密用全提，也須向崇先拄杖頭有個轉身吐氣始得。今日言孫玅詮，不禁忍俊於紅爐添炭、錦帳鋪花，不妨引個呵呵一笑。秪如大納乾坤底句子又作麼生道？」復喝，云：「銕額銅頭須著力，大家踏轉上頭關。」\n結制上堂\n問：「插標開鞴沒量人，尋常作略不待問矣。秪如密不通風一句，未審作麼生道？」師便棒。進云：「只此一棒，已見全提，撥轉風規，請師更道。」師又打，云：「還要第二杓在？」沈居士問：「五百年前事，今朝重舉揚，了然真歇處，大地湧金光。」師云：「維摩一默，切忌瞞頇。」進云：「千仞皋亭風掃雪，含元殿裏睹威顏。」師云：「玅喜佛國如何出手斷取得好？」士便禮拜，珍重而去。師云：「且緩緩著。」乃震聲一喝，云：「全提一句，迥脫羅籠，老胡不識，千聖迷宗。百怨門開施殺活，群英憤起奪機鋒，青原麈毛，曹谿分付未到；石頭鈯斧，南嶽書信不通。龜鏡當空，特地誰分形影？雞犀破夢，就裏作麼彌縫？至若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何故？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卻是饅頭。正恁麼時，多少有眼如瞎、有耳如聾，便好向這裏別尋個抽換處始得。今朝結制，好木法姪善于逢場，偕諸公來，節拍相應，同時喝彩，頓開樓閣。秪如杖人作麼生使？當機者得心空及第去，花開五葉為誰種？八面風光燦我家。」振杖，下座。\n嚴三求居士請上堂\n振杖，云：「文殊眉稜挂劍，慣於落草橫身；淨名舌本藏雷，善向晴空著橛；瞿曇笑看變化，坐斷金鎖玄關。月映蘆花，但憑飛鷺；春潛枯木，卻許吟龍。十五年前，靈谷杖痕刺骨；十五年後，皋亭錐影驚心。當道青松，空手把鋤曷種？碑文白字，寒蟲禦木爭刊？秪這些子淆訛，便是嚴三求昔年喫棒尿床底勾當，今偕胞弟於崇先增廬陵米價、出甘贄藥金，杖人一一按過，也要他親自拳倒黃鶴樓、踢翻鸚鵡洲，方許他北斗藏身，於此入作。」喝一喝，振杖，下座。\n訪愚菴和上於古報恩寺請上堂\n擊如意，云：「櫂引桐溪獵曉霜，山光痕我影低昂，仰山久不見臨濟，瘦卻法身三寸長。正當恁麼時，還有能見杖人與我愚菴法兄底眉毛廝結處麼？雖則同條共命，各自步趨，及彼超軼絕塵，仍自瞠乎其後。即其宗兼眾玅，奇出異常，一棒撩空，八面受敵，直使他西天東土這一隊沒巴鼻漢當機也進不得前、退不得後，況其餘乎？饒彼五祖演欲形容五宗之密，如逆耳聞雷、紅旗閃爍，斷碑橫古路語，亦不過彷彿其一班，我又何能刻畫無鹽、唐突西子也哉？雖然，今日客聽主裁，如何得不方命去？」良久，云：「莫怪馳驅不到家，竊恐巡人還犯夜。」復擊如意，下座。\n馮崑石七秩，諸公即設供喻指菴，請上堂\n橫杖，云：「古佛交通拄杖機，毘耶城見彩雲飛，大唐擊鼓新羅舞，金粟花開玉果肥。諸仁者！秪這盡大地是個解脫門，把手拽不入；盡大地是莊嚴門，玅筆寫不出；盡大地是壽量門，塵點數不及；盡大地是秘密門，義理所不立。正以非智所知、非識所測，須知有個大願力人，乘此自性現量不可思議三昧，於自己胸中迸出遮天蓋地，若解脫、若莊嚴、若壽量、若秘密，一切三昧無不成就，又何可以指馬而足喻之哉？我愚菴兄嘗云：『馮居士以塵勞之儔為如來種，以知見力在欲行禪，故於彝倫物理無不貫徹，抑且蓮花並蒂、桂子蘭孫皆能承事供養諸善知識，末上法喜杖人尤親。』今當古稀之年，我又將何為之稱祝？更舉金華善慧傅大士機緣請公進之，大士亦示現塵勞而有眷屬，嘗經行於雲黃山中，感七佛引前、維摩接後，而且于達磨未來前拈出教外別傳意，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如此提唱，使黃頭碧眼當機亦不敢正眼視之也。居士於此透去，則與大士把手並行、同登向上，又何佛祖慧命不我續哉？秪如杖人正當此時又作麼生？」復卓杖，云：「一陽來復天心見，千古風流在秪今。」\n鑑中禪人同孫歸南請上堂\n「一句最淆訛，當機殺活多，剎竿曾倒卻，千聖盡投戈。忽逢無鼻漢，把臂入煙蘿，山海坦然平，敲冰來煮茶。或長嘯、或高歌，就裏風流誰得似？未嫌伎倆不如他。諸仁者！還有識這無鼻孔漢麼？若也識得，則能用這句子挑海底明燈、鼓山頭白浪，開大平癡暗、垂秘密光幢。秪如昔日當山雪松法師曾拈一莖草建梵王剎，於微塵裏轉大法輪，孫子雲礽流光奕葉，特請杖人舉揚意旨又作麼生？」振杖，云：「手中杖子天台拔，指出雲山分外奇。」\n上堂\n「趙州東西南北門，是門皆有關捩子，銅沙鑼裏滿盛油，浩浩塵中誰作主？能作主，須自許，撥轉靈山根，頭頭咸法乳。西江好木姪啟杖人曰：『鄧居士以克家之子苦於病難，特求大慈為說延生續命之法，以紹宗祚。』杖人曰：善哉！即我佛祖亦不辭游歷諸國，求利根人續佛慧命，今能以恩愛而成父子義命，發廣大願而作無上玅嚴，如捨恩愛而求德性，又何異去美礦而搆精金、棄良薪而傳明燄？更聽偈曰：佛視眾生如一子，其誰仰體于慈父？能將恩愛作金針，門門繡出莊嚴路。」\n愚菴和上至引座\n卓杖，云：「看，看！一棹湖中發，千峰引領來，火燒衣帶急，不禁叫奇哉。大眾！各須剔起眉毛，猛著精彩，好聽杖人大驚小怪，與汝說一奇特。何則？杖人四十年來以一霜藤橫行海嶽，於刀兵慘殺、天翻地覆中求個真傷心人不可得、真快心人不可得，而心服、口服之人又豈易得哉？自我千百年上祖宗服毒不死者，別遺下一種丹頭，作千古補偏救弊之毒藥，使於此宗得皮者毒殺他皮、得肉者毒殺他肉、得骨者毒殺他骨、得髓者毒殺他髓、得心者毒殺他心，正要他自有超脫活計，以故留難於今。獨有生死同條老弟兄相與感傷不徹、痛快不徹，如冤家廝結，斧斫不開，入佛、入魔，縱橫三墮，若非毒毒相激，安能相隨傲睨於古今上下哉？適來皋亭於一掌開宗、快活不徹底歇祖無縫塔前燒此一瓣香，用酬毒乳之恩，老祖已自破顏一笑，汝等何幸落此沒量大人局內？即我亦攀躋不及，寧論汝等拼得命、拼不得命，搆得上、搆不得上？直須盡行拶入這愚菴老漢大毒海中，翻騰不上、翻騰不去，許汝是個哮吼；使祖父俱盡翻騰不去，已在他金剛圈裏終有透露。汝等但隨我禮請陞堂，自有一痛快打發汝也。」復卓杖，下座。\n有彰請上堂\n「巢知風，穴知雨，天機幻出誰為主？嶺梅綻玉占先春，午馬凌空看子鼠。百尺竿頭五兩輕，四升斗裏呼相杵。有彰禪客偕半山橋友來此，助揚禪悅，以乞法乳。杖人點汝頭，點汝尾，這風流，須自許，切忌向明眼人前錯亂舉。」\n武林諸薦紳居士請上堂\n舉如意云：「看八字不須撇，十字未添畫。驀劄兩相交，天機成造化。」以如意畫󵎩云：「秪如遮個是甚麼？老聃執大象而天下往，芻狗是民；仲尼各於其黨而知仁，居易觀過。瞿曇拈出，勾引傍嗤；倒卻剎竿，撩天索價。鳥窠布毛，逐空中鴆影橫飛；大隨草鞋，驚巖下靈龜爆卦。真天子不假堯舜敕文，大英雄肯賣陳年滯貨。曹山按劍，八面風生；龐老吸江，萬機俱墮。大藏切腳缽羅娘，五宗不傳精骨挫。逗到今日，物換星移，江流愈下。卻幸武林諸公具擇法眼，能鑒千古神奸，拔除奇禍，特於皋亭重開雙選，別作同參。且道斬新條令一句又作麼生？不見道：驀劄兩相交，天機成造化。」\n永覺和上訃音至上堂\n「山蒼蒼，水茫茫，藤林荒，滯肌尪，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捏斷咽喉，何處出气？咄！咄！咄！鼓山法叔永和上踏翻盤子也。還有見秋清月轉霜輪，河淡斗垂夜柄，默默全提正令者麼？此老叔初於壽昌師翁處得旨，後於博山先大師納戒，深得門庭堂奧之密。及歸隱荷山，著書自娛，偶受知於瓶窯聞大師，付以雲棲戒法，遂推揚於溫陵出世，繼而主真寂法席，大振宗風，光搖海嶽。及山僧主鼓山，聞師退居金華，特與護法延歸山中，不動聲光，坐成寶所，摩天峭異，鶴不停機，年登八十，如太陽玄之高致，且喜頂相皮鞋不更求人。今者訃音初至，使我換手搥胸，哀泣不已，正以壽昌一枝法燄光爍八方，忽而摸滅，直得天昏地暗，魔魅橫行。繼讀歸真記，始知正法眼已付囑霈首座，乃翻然大喜，這個蔡鬍子將此一枝聖箭射透重關，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捧，霖雨盆傾，使大地異苗靈根深密也。山僧忝在法乳相關，更有一偈以表舉揚：霜飛葉落金風泠，屴崱峰頭慧日頹，莫道法幢今已滅，好看鐵樹正花開。」下座。復率眾上祭云：「不跨石門句，阿誰道得親？一聲塗毒鼓，法界盡平沉。且道我法叔永和上遷化向何處去也？橫吹玉笛威音外，喚起新豐調更新。」\n觀星日圓戒上堂\n「白雲向寒崖而斷，明月隨夜船而歸。曉起一聲漁唱，蘆花宿鷺驚飛。無位真人向汝等面門出入，無蹤跡可得，纔眨眉毛，已打失眼睛也。那堪于雪山泠冰冰處，半夜大叫，觀星悟道，賺殺了多少演若多迷頭認影，至今無能為無位真人雪屈者。杖人不惜饒舌，直與道破。汝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既已披披搭搭，缽盂口朝天，草鞋鼻著地，下雨，在家彈指穆力陵；天晴，托缽底托缽，搬柴底搬柴，切莫辜負好。」\n師誕日上堂\n振杖，云：「會麼？真歇老祖去我五百年，望我於無陰陽地上建大光幢；壽昌先祖去我四十年，望我於無影樹頭開花結果；東苑先師去我廿八年，望我於六毒峰前掀翻五乳。爭奈這孟八郎子孫以一條血滴滴拄杖子，火馳冰突，冒命忘危，坐不溫席，行不辭疲，踏殘芳草，斷送落花。黃鶴樓前倩秀才，次不成崔顥底韻；曹山井畔騎驢子，覷不見法身莖眉。凜良久，邈真溯，無言得髓，誰堪振向上深微？自應續主中尊貴。逗到於今已六十六，白接得幾枚沒勾挂底嗣子，東穿西汲、南搯北撈，大似錢貫井索、木杓箍籬，何足塞祖宗之厚望、慰慧命之傳持？甚愧馬齒徒長、雞筋無力，醍醐毒藥、快意傷心，滯貨與此遺艱都盧皆屬分內，是何初度受此祝辭？新豐之曲調既高，藥嶠之鼓笛猶渺，朝無猿摘之金果，晚乏鳳啣之玉花，如此荒疏，實難酬酢。然隨時應郎也須吐露一句，且道吐露底又作麼生？」良久，云：「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樓至與威音？」\n監院闊堂，同護法陳瓠菴、沈大匡、姚爾含、陳階尺、胡長民、趙聲伯眾居士請上堂\n「驀劄星芒奇不奇，剎竿尖透飲光機，油鐺月裏親煎煮，北斗南辰驚罕稀。秪遮皋亭春暖，梅萼香霏，丹霄鳳舞，碧海龍飛，是誰撥轉關捩，疾使草偃風威？主盟者全身拶入，作倡者把手同歸，不必指庭前花夢，何待訊壁上僧儀？但得髻珠迥露，自能錦縫光披，骰子擲下滿盤紅，香煙迸破一爐灰。到這裏大開笑口底，你道孤負阿誰？」\n普門大士誕辰，張方伯、范兵憲、李榷關、劉給諫暨諸薦紳護法，請於報國院上堂\n師云：「五更欲覺忽聞鐘，夢裏風光一擊空，醒起六根齊感應，普門何處不圓通？諸大士！還見過去正法明如來於現前出生為大悲觀世音菩薩者麼？看看！天際日上月下，檻前柳綠桃紅，水流濕而火就燥，風從虎而雲從龍，正以聖作而物睹、寂感而道通。聖人具足凡夫法，聖人不知，春風吹起百花枝；凡夫具足聖人法，凡夫不會，荊山璞玉自藏粹。感之時義大矣哉！秪如今日慶讚大士示現底意旨又作麼生聻？」良久，云：「薪薪麗火喜燈花。」下座。\n樵師請上堂\n「丹霞燒木佛，累他院主墮眉鬚；翠微應供真，惹彼懷牛脹肚腹。到這裏驅耕奪食，格外全提，拈山門於佛殿裏，拈佛殿於燈籠上。呵呵呵，何如我皋亭春光明媚，桃李錦披，靈雲與劍客相逢，驀劄渾成一笑。且道笑箇甚麼？漁郎漫把竿絲弄，縱浪金鱗別有機。」\n上堂\n「以能分人己愈有，火之傳燈；以能出生己愈多，種之佈穀。」乃於左邊拍云：「向這裏與諸人分燈也。」於右邊拍云：「向這裏與諸人出穀也。若於此中薦得，則能與普賢乘大願王出入藏身三昧，撒漫天絲網，設遍地鉤錐，使人人就路還家，處處轉身歸父。其或未然，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n中元，敏之、元章領眾請上堂\n召云：「春生夏長是化母底勤勞，秋收冬藏是化母底儉約，好於此知原始返終、變生化死之故。目連尊者之母既能生聖子，如何自己無出身路，卻向鬼窟裏作活計？目連於靈山會上稱神通第一，如何卻假十方僧伽作蘭盆會，始能度親？莫是示異方便，從井救人麼？也須別具隻眼始得。皋亭試為點破，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無始化毋向六根門頭放光動地，開秘密門、示忠孝行，如何不知本始，顛倒行事，以自淪墜？若於此薦得，便能穿卻瞿曇與十方鼻孔；不則汝等鼻孔被我柱杖子穿卻，向天蒼蒼、地茫茫去也。會麼？鴛鴦繡出自金針，何嘗不肯度諸人？」\n界滋禪師請上堂\n「秋色撩人引興長，山樓幽噴木樨香，無端指點吾無隱，應笑當機老晦堂。且作麼生是應笑處？秪為渠向淨地上賺人躲根不得，灑灑落落去。何似皋亭這裏峰巒峭異，鶴不停機，片月橫空，白雲自在？今有崇善法姪久不見杖人，特來探問我近日風光。當如何款待，不致更有哂者？噫！好大哥！千古風流須解笑，出群消息幾人知？」\n破幻聞心偕曹德長請上堂\n僧問：「夜明簾外，臣退位以朝君；寶鏡臺前，子轉身而就父。且如何是父子投機的句？」師云：「怪石不鐫字，苔紋孰與成？」進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二祖斷卻臂？」師云：「葉落千峰露。」進云：「直下一回親自薦，為甚華亭覆卻船？」師云：「風來水面痕。」進云：「秪如歇翁親遭淳祖一掌，為甚露柱叫屈？」師云：「須自瞥地。」問：「雲生大野，雨灑千峰，還有西來大意也無？」師云：「鶴來秋色遠。」進云：「恁麼則點點滴滴不落別處。」師云：「鳳去彩雲橫。」進云：「已把金針暗度，鴛鴦繡出何新？」師云：「剔起眉毛仔細看。」乃云：「雙輪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經天，石馬迴途自玅。微雲淡河漢，秋露滴梧桐，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若有箇漢向這裏發得一笑，許他親見歇祖，八字打開，別施手眼，衣被萬物，乳育群英，使箇箇遮天蓋地去。還會麼？夜排月戶清光遠，山拭秋稜秀色多。」\n結制上堂\n卓杖，云：「十字街頭結制，唯有石橛子自敢承當；急水灘上白椎，秪許竹篙兒全機活脫。杖人恁麼舉，忽有箇出來捲卻蓆子，也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伊？罰伊？簡點得出，黃頭碧眼剜肉成瘡；簡點不出，白牯黧奴開眼作夢。秪如今日與眾造箇款端又作麼生？巨靈抬手無多子，擘破華山千萬重。」\n青原笑峰然公專使送衲衣至上堂\n「曹溪得髓，超超豎拂青原；廬米吹毛，凜凜全提震旦。師承各稟，誰破天荒？敲唱同時，獨標宗眼。在昔行倒竿之令，方今逗微笑之機；怪習气以舞琴聲，奇金襴而佇雞足。秪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直得雲巖禪床震動、洞山遍體汗流時又作麼生？閒拈拄杖風前立，看鶴飛鳴上九皋。」\n壽昌竺菴成公重鼎祖剎，推光雪存公主席，自應南嶽之請，兩專使至上堂\n「先聖云：『寄諸空言，不如行諸實事。與其舉古，何似驗今？』秪這壽昌兩長老之交代亦可法也。還知竺菴成公之行履麼？獨龍擺尾風雲迅，雙鳳啣珠气象新。扶起祖竿，不恃成功汗馬；呼來弟喏，能催躍浪神鱗。到處好山春色秀，隨方相見倍相親；橫拈鈯斧歸衡嶽，誰識石頭滑殺人？如此已是一擲骰子滿盤紅，何待遙觀添喝彩？況此原是渠之出身處也，須有俊快衲僧、竿木隨身者去探他一噓兩噓，或如豹披霧而毛文、象聞雷而牙燦，不使古祖宗猷益遠大乎？更知得光雪存公之出處麼？石耳凌空，鏟佛殿前之夙草；鼓峰放箭，騎聖僧上之危肩。此子天然踏翻釣艇，直得通身頑爛，於濃滴滴處遍著艾焦，始悟天界杖下骨疼，掘起向大好山無縫影裏叫屈，撞著同門冤對，特地鈍置，恨更難消。飛符皋鶴亭前，惹得杖人一笑，笑彼疾風知勁卉、傲雪見新條。」\n息波禪宿偕孫傳我請上堂\n「人從賢溪來，請擊皋亭鼓。策杖獨登堂，一喝驚今古。是誰直下耳聾，又誰當央舌吐。不勞象骨更拋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風，穴知雨，動植飛潛各有主。電捲星馳，龍驤鳳翥，這些兒須自許。大平一曲韻深長，流水高山何足譜。」\n汪本和比部施財倡造大殿請上堂\n師振杖，云：「會麼？向上不傳，腳底踏通諸聖路；獨尊在我，杖頭點發大千機。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直須向自己胸中迸出，始能遮天蓋地。到此也須知這箇消息，始得碧眼胡留嵩山半片影石，震旦敷五葉之花；陳亞仙創曹溪一座祖庭，萬世傳二株之命。以故，青原垂足，南嶽追風；洞水逆流，霞峰喫掌。宋高宗御龍而聽法，真歇祖奉詔以開山。寶殿瓊樓，妙麗參於睹史；祥麟瑞鳳，聲光協自中孚。五百年隱見有時，千古下心燈不夜。今當恢復，首倡遇人，拈莖草而梵剎重新，添九籌而洪鈞盡轉。碑文刻白字，主盟更有亞仙；當道種青松，鳴皋自來靈鶴。秪這便是天都汪比部剔起鬚眉、大舒手眼，自堪取足，何待三千里外賣布單，索我一笑而後能搆去？杖人只合率奇越諸子於佛殿裏燒香，念曩謨三滿多，任彼船來、陸來，風動、旛動，向山門前合掌讚曰：『異哉！希有！』豈非我顯孝中興一大奇特公案哉？」復振杖，云：「珍重。」\n玅詮言法孫請上堂\n「疏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鋒機，肯諾不得全許。似這等聱頭禪，若非推倒有句無句的枯樁子，徹見他笑裏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奪雀兒，饑鷹爪下爭兔子。我這裏潦倒隨時，跛跛挈挈，無暇縛鬼左搓芒繩。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尋宗問祖者，來此酌水獻花，亦可慰在。」\n臘八，曹華國居士請上堂\n「寒則普天寒，熱則匝地熱，刺眼不但是星，透骨非止是雪，胡為乎悉達太子獨於此夜大叫悟徹？況此世人逆之則嗔、順之則悅，饑則思餐、渴則思啜，按之一例皆然，何有迷悟之別？秪如曹華公得甚消息特來飯僧？問多子社如何能結杖人？只令首座引到大雄殿上、選佛堂中巡視一回，乃大喜點首曰：『且莫洩，且莫洩，我已得不言之秘訣。』夫如是，則古今又各自有親切。」\n元旦，僧祥培元馬公請上堂馬名嘉植\n振杖，喝云：「看！看！毘盧遮那如來與十方三世諸佛迥出皋亭拄杖頭上，同聲唱言：『上大人！丘乙己！我等皆承此恩力，是你塵剎諸小生，盡可於此得知禮。』爾時，一切有情、無情皆踴躍稽首曰：『奇哉！拄杖子！我已深知此，你乃能出生諸佛法身，永作法界依止。方今元正啟祚，共慶新祉，八表仰旦旭初光，九天欽重華更始，果你拄古撐今而能中立不倚？』杖子笑曰：『正當為汝恭喜我，此上大人即你丘乙己，但能相續即主中主。』」復振杖，下座。\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六\n門人　大嵩　大權　大韶　大麟　較\n小參\n師於萬曆丁巳冬，從江西壽昌到金陵，寓天界西方丈。孫千枝居士傳壽昌老和尚像，求授記小參\n師據座，良久，云：「會麼？雲巖不著便，洞山邈不真，誰知親入蒼龍窟？儼然臨水影，頓省定盤星，何如吹滅瞎驢眼？居士於此薦得，則能不與萬法為侶，一口吸盡西江，直得赤身拶入大好山，應見東苑花獨秀，又何讓他龐老銕船浮水、韻徹青霄也哉？會麼？當機展出娘生手，好把旃檀日夕燒。」\n覺悟老宿請於毘盧閣為弟子祝髮授戒小參\n「毘盧頂上高拂吹毛，古佛殿前橫鏟荒艸，直下揜耳而去，鐘聲已掛七條，更能坐斷聖僧，愈見天然有在。雖則如是，果要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一毫捨不盡，未免成滲漏去。至於向上向下，大有事在。到遮裏，直須拔足荊棘林、轉身明白地，始堪來討我底棒喫。」\n黃檗山乙亥主楚龍湖小參\n師云：「峰巒峭異，鶴不停棲，靈鳳無依，獨翀宵漢。且道是何人境界？」以如意畫破，云：「會麼？大煞天然，漆桶不快；太煞淆訛，野狐作怪。真機不發，枉匿死生；正眼不開，徒償業債。秪如真機如何得發？正眼如何得開？」復舉如意，云：「大眾！看看！如意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十殿閻王打一鐵棒，怒氣不禁，直得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黃檗山上月白風清，法眼寺中紅爐飛雪。會麼？」良久，顧視大眾，云：「隴上梅花開也未？我將先寄有心人。」\n李太宰有書到山小參\n師振尺，云：「天開治象，誰得太平先聲？」眾無語。師復云：「彩毫現出人間喜，靈鷲啣來天上春。會麼？太宰書云：『聖主宵衣，惻然下詔，普天之下，重滌肺腸。試問我諸法王子，法戰亦有何消息耶？』」乃以手加額作望勢，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半鉤猶有三星拱，大地山河掩映中。」復振尺，云：「珍重。」\n夜參\n師舉：「昔日長慶禪師悟道頌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要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方知火裏冰。』大眾！其中有自肯者麼？且道：如何是火裏冰聻？獨露身是。如何是獨露身聻？火裏冰是。獨露身與火裏冰是同是別？你大眾各自簡點看。」眾下語不契，師乃云：「古人云：『承言須會宗。』不是亂統說得。如實不會宗旨，但將自己痛切處出求決擇，發問不起，便好痛自討箇落處，不可捏怪造語，熱鬧人耳目也。我要人各各發明自己本分事，然後始有酬唱分。你看自己本分上還容得三藏十二部底元字腳麼？還容得一千七百底公案麼？還容得生死涅槃種種名相麼？還容得成佛作祖底道理麼？若皆容不得，如何佛祖又設了許多機緣聻？你試仔細自看，從無始來在那裏安身立命，得恁麼堅密？從十二類中受了許多磨折，如何還有我遮箇？你如何反不自知聻？你若向遮裏直下看透，方許你聊通一線，方許你判斷古今機緣。如自己尚不知自己落處，強欲分別古今之事，何異狂狗逐塊乎？」僧問：「狗子有佛性也無？」師云：「你有佛性也無？」進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那箇教你恁麼問？」進云：「不知。」師云：「我遮裏棒不輕打人底。」乃云：「各各立地，欠箇甚麼？莫向別人討好，別人豈有剩物與人？我不要你參佛祖禪，只要你參取你自己本分事。果有，生死可了也無；果有，佛祖禪道也無。參透了，始知我不肯輕欺你也。噫！可惜了遮一對好明燭，孤負了遮一瓶好蓮花。」僧向前提起花瓶便行，師云：「提起那裏去？」僧云：「請和尚歸方丈。」師叱云：「你偏好恁麼捏怪。」\n堂中小參\n師方坐次，恒鑒問云：「雜念紛飛時如何？」師云：「放下著。」進云：「一念不生時如何？」師云：「提起著。」進云：「如何行履不犯國王水艸？」師以如意畫一畫，云：「截斷路頭著。」鑒無語，師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乃云：「大眾立地自看，畢竟是箇甚麼？得恁麼難見難會？也須是親向其中逼拶到無可逼拶處始有自肯分，所謂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秪如我遮如意子，若不是真的識得，如何要提起即提起、要放下即放下、要截斷凡聖路頭即截斷凡聖路頭、要殺即殺、要活即活？蓋繇我知得、用得，始不為他所欺也。不然，總是業識忙忙，有何可據？如人自己不知自己鼻孔，向人曰：『我有鼻孔、我無鼻孔、我即有即無鼻孔、我非即有非即無鼻孔。』此豈真知鼻孔也哉？若果一朝親自摸得，始信從前皆是自己妄想顛倒也。故從上佛祖出世種種方便，無非助人發機，使人自求自己落處；一朝親見，始知佛祖無實法與人也。如當時慈明偕諸同志於兵戈中混為廝養，直造汾州參無德昭禪師，昭知彼中有大法器，更不為彼說法，一味以世諦㛱媟之事以毒發其毒業，密置於烈燄猛鎚之中，直要煆盡他無始習氣命根，然後始知臨濟之道迥出常流也。所以，大愚芝密激雲峰悅、葉縣省煆煉浮山遠，皆非常手眼。近世學處不玄、師宗不玅，類以死語、死法接人，如按牛頭喫艸，令無傷人舉哀，又安得有真性情之激烈哉？今日參學之弊，皆是參言語文字禪，非參了生脫死禪；皆是參知解機鋒禪，非參見性明心禪。所以，秪圖說得、頌得、心意識卜度得，更不求身心性命落處畢竟如何始了生脫死也。雖然如是，直須知有三種喫緊事始得：一要痛惜光陰，不可蹉誤；一要依止師友，恐墮迷途；一要親自痛切，始有生機。所謂『欲知佛法，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然此時節因緣不是自肯自切，雖遇佛祖現前，安得有啄啐同時之機用哉？是以，佛祖出世百千方便亦不過為此肯切二字著力耳。肯切二字即是你話頭、即是你疑情、即是你發機、即是你入路、即是你百千三昧法門、即是出生死取心性之金剛王寶劍，從始至終、超凡越聖，直是此肯切二字。你若肯切，三世佛祖也沒奈你何；你若不肯切，三世佛祖亦不奈你何。何故聻？把手教他行不得，要人自肯乃方親。予有何言哉？」\n夜參\n眾請師堂中小參，陳司寇公偕入，禮拜坐次，建幢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云：「直公牙齒疼。」進云：「寒暑煎逼，學人向何處迴避？」師云：「去著。」幢禮拜而退。師曰：「昔富鄭公見投子顒禪師陞座，顒舉目作象王回顧勢，富公特地有省，及下座，隨入方丈，顒見公即勵聲曰：『相公已入室，富弼還在門外。』公直得汗下。」師曰：「秪如陳司寇公昨日從刀兵中來，為箇甚麼聻？我道公已入堂，汝等還在門外，其中亦有出白汗者麼？」覺空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師曰：「大光明中，那容罔兩？」進云：「恁麼則請和尚歸方丈。」師曰：「要且不見我在。」司寇公問：「昔有何心隱講學時，張江陵相公忽來，耿天臺出接入，何不起座揖手？」曰：「方外人不為禮。」張公曰：「你見在方內，如何說方外？適大師謂某在堂內，諸人在堂外，何也？」師哂曰：「公猶作堂外會那？」公曰：「元無內外。」師曰：「公只今在那裏？」公曰：「在遮裏向火。」師曰：「尚隔一案在。」公曰：「師只今是坐？是立？」師展兩手示之，復曰：「善財於玅高峰為甚麼不見德雲，乃向別峰相見？」公無語，師曰：「眾中還有道得者麼？」覺空出禮拜，師曰：「鷂子過新羅也。」陳公又問：「撥盡寒爐，如何愈撥愈不見一星子？」師曰：「火燄正滔天。」公無語，師曰：「大眾！切弗回頭轉腦，燒卻眉毛也。」建幢云：「和尚向何處迴避？」師呵呵大笑，曰：「我即熱勝婆羅門也。」幢曰：「莫瞞人好。」師曰：「癡者自癡，懞者自懞。」因有輕出問話者，陳公云：「今蒙大師直指，如金剛王劍著著斬人知見，正為不肖輩因病下藥，不與尋常接引人也。如大師欲因機利導，不妨說他人話；我輩參學，只須說自己話。若也說他人話，便失自己參學事也。」師曰：「古人欲直下發明自己事，決不隨人語脈所轉。若是信口領略，與本分有甚相干？」復舉：「杜順大師『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遍界覓醫人，炙豬左膊上』；及傅大士『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二頌；及皓布褌，將諸佛名號寫褲上，有人效之，立得惡報。皓嘗謂：『杜、傅二頌秪明得法身邊事，尚未明法身向上事。』因示眾曰：『昨夜雨滂滂，打倒葡萄棚，知事叫行人，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若於此薦得，始知有向上事。』」師復曰：「向上事且置，且道如何是法身邊事？」良久，喝一喝，便歸方丈。\n丙子到峨峰小參\n師良久，策起眉毛云：「見麼？某甲曾親見峨峰和尚來，莫道今日始到此中也。秪如蹋斷千峰，轉身就父，更將箇甚麼呈似諸法親聻？」乃舉如意云：「噫！無影枝頭凝玉露，滴滴能開五葉花。」\n壽昌小參\n師入堂坐定，召云：「大眾！是甚麼？」良久，云：「莫被人瞞好。」復良久，云：「還有一箇不受人瞞底麼？」復良久，云：「動著即三十棒。」眾無語，師乃起身縱步一匝而立。項佩日出，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師云：「誰恁麼穿堂直過？」佩掩耳歸位，師云：「苕帚柄聊與三十。」佩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隨人腳跟轉，有甚麼來繇？」進云：「請和尚歸方丈。」師云：「遮裏沒有你開口處。」進云：「和尚也不可道破。」師云：「是你耳聾。」佩一喝，師咄，云：「你遮野干。」進云：「過在甚麼處？」師云：「罪不重科。」佩云：「恁麼則折角泥牛翻白浪，衝開海底起紅煙。」師云：「還叫喚那？」乃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秪為分明極，翻成八不成。且道如何得十成去？」顧視，云：「也須仔細始得。」遂歸方丈。\n堂中小參\n「過去心已過去，電光石火杳難追；未來心又未來，兔角龜毛挑不出；現在心雖現在，水月鏡花爭摸捉？良以昏沉成國土、散亂作眾生，釋迦從無始劫刻畫晦昧之空、彌勒盡末後際鉤鎖色雜之妄，仔細簡點將來，大是開眼作夢。秪如今日壽昌又教人參究箇甚麼？雖然如是，肯心未許，難清業惑之狂；倒想不除，誰享本來之玅？且道作麼生參究得肯心自許去？一語頓消千古恨，自教天下免干戈。」良久，復曰：「堂中連日亦有省發與有疑情者麼？」首座擬開口，師大喝，曰：「看劍！」便起座曰：「大眾有疑，出來問。」師以如意驀頭便打，曰：「頭落也不知。」\n小參\n「一性融通一切性，文殊莫出女子定。一法遍舍一切法，罔明彈指便超脫。一身普現一切身，瞿曇弄假卻成真。一命永證一切命，坐斷聖凡行正令。性法身命曾無別，日可冷兮月可熱。不是死中得活人，誰能解此問心結？遮箇結，甚奇絕。饒是德山托缽與巖頭雪峰，遮般毒口蛇心，畢竟三人證龜不成鱉。」\n小參\n僧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和尚今夜還答話否？」師云：「把髺投衙。」進云：「昨夜不期山上雨，滿溪流出落花香。」師云：「擔枷過狀趕出去。」進云：「行行不借雙關路，鉤鎖從教直下拋。」師云：「罪不重科。」進云：「採葉弗將題姓字，恐隨流水到人間。」遂禮拜，師云：「一箇大禪堂，兩邊列長床，一箇聖僧一爐香，日有日光、夜有夜光，三時粥飯叮噹響、四時止靜響叮噹，一任剔起眉毛、豎著脊梁、捏緊拳頭、釘定腳樁，你要行也不妨、立也不妨、坐也不妨、臥也不妨，只有一事汝等也須仔細承當。且道承當箇甚麼？」良久，云：「黃連樹上出生薑。」復顧眾，云：「是事且置，只如汝等久在此中，畢竟于自己分上事作麼生？」僧答語狂亂，師切齒痛責，云：「汝等在此所為何事？肯自欺瞞，作此大妄誑語。汝等正如新官上任，一等無賴之徒偏去告哄狀，考問將來，何曾有一點真情？若遇清正之官，豈容汝如此奸偽？是必處汝以重法也。知麼？況從上古人出世，種種施設無非欲使人發明本分大事，如有對頭人閉門在屋裏坐，有人必欲與彼主人相見一回，或用瓦子敲其門、或用石用木、用棒用喝、或叫喚其名、或好言誘引、或惡口罵詈、或投名刺、或傳書柬、或親抵其門、或差官擒捉、或圍屋搜拿，種種施設不過要他屋裏主人相見一回便了，何曾有實法哉？是故，古人或良久默默、或揚眉瞬目、或拈鎚豎拂、或打鼓吹毛，百般拈弄，正打傍敲，全機密用，亦無非欲人發明自己主人本命元辰，一回親見便了，豈可執定一法為何如乎？然古人師資相求，皆是一段真實心、不欺誑心、不瞞昧心，始得機教相投，針炙中病，不是妄呈妖異，互相惑亂也。汝不見世人欲聽響卜與祈神夢者乎？亦必齋明盛服，端肅身心，或求功名，或求子息，或求貨財，或求仕進，必須明告其心，謹白其事，以我精氣合神人之精氣，以我靈機動神人之靈機，始得感應道交，朕兆發見。雖其言似吉似凶、似好似惡，當下不可測度，及其機緣時至，明彰較著，毫髮不爽，乃知神人不我欺也。又有一等欺心罔聖之徒，不畏鬼神，恣行奸偽，每欲托夢於神人，而神人安肯授汝之正夢哉？即使神人授以屎尿，令彼食啖，而彼心亦自知其為惡。或有問之，乃佯為大喜曰：『昨夜夢神君延我明堂，揖我上座，奉我以如意之珠，贈我以彩毫之筆，懽喜褎讚，而慰諭我將來有大顯貴，有大受用，此必他日有靈驗乎？』世間癡人聞其神人待彼如此，是必大顯貴也，乃為捧擁奉承，無所不至矣。嗚呼！如此等人，豈非天地間之大妖孽、大奸險，天地鬼神之必誅戮者哉？彼自以為得計，又安知惡不積不足以滅身乎？噫！慎之，慎之！生死海中不能奮然自出者，正以自欺自昧、自沉自沒，不受人之提拔也。誰奈之何！誰奈之何！」\n為福山大眾授記早參\n師陞座，為大眾命名畢，黃司理問云：「真佛無名，為甚麼安名立字？」師云：「聖聖相傳，緣生無性。」進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誰與安名？」師舉手云：「謝居士好箇問頭。」進云：「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師合掌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已作佛。」公便禮拜，師下座。\n塔樓峰小參\n師云：「會麼？雨打虛空溼，自愁無曬㫰，急敲石火烘，汗滴龜毛上。遮一滴，西天東土真消息。」\n匡山圓通夜參\n「藏舟於壑，藏山於澤，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趨，其昧昧者渾不知也，又安知藏天下於天下，旦能握其機乎？其機是甚麼人能握？」良久，云：「崑崙騎象藕絲御，就裏抽牽意自殊。」\n除夕小參\n師卓拄杖，云：「百丈大師云：『今朝臘月三十日到來，大眾作麼生折合去？』」僧問：「年盡、月盡、日盡、時盡，恰好一句，請師速道。」師云：「爆天驚碎五須彌。」進云：「馬耳峰高雲不斷，一溪流水古今然。」師云：「劃斷千峰更許誰？」進云：「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師云：「太早生。」師復云：「同門出入，夙世冤家，末後牢關，如何透脫？透與不透，今日總要向圓通手裏乞命。」眾無對。師云：「會麼？抽刀不入鞘，萬里髑髏寒。」卓拄杖，入方丈。\n癸未主靈谷堂中小參\n師入堂，眾禮拜，立定。師良久，云：「正當與麼時何如？」復云：「剔起眉毛。」復云：「立定腳跟。」復云：「是甚麼？」復云：「動著三十棒。」復云：「還有入得虎穴者麼？還有下得龍潭者麼？還有登得刀山者麼？還有上得劍樹者麼？」復云：「動著喪身失命。」復云：「是甚麼得恁麼利害聻？直須向遮裏透過，始得消此業識、始得了此生死。」復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僧欲出問，師曰：「若要我說破，須啞卻我口；若要你領會，須壞卻你心。畢竟作麼生？不許夜行剛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良久，復云：「到遮裏雖則忍氣吞聲，必須得箇出身活路始得。不然，自欺自陷，又爭怪得山僧？大眾！須猛力斬截你自心上底偷心活路與向外馳求底心，則單刀直入，不顧危亡，殺出生死重圍，始保你有箇出身活路、始保你有箇完全性命。猛之，猛之！毋自失誤。」\n除夕小參\n「末後一句始透牢關。今當臘月三十夜，汝等諸人作麼生折合去？」良久，云：「若在遮裏透去，始有轉身吐氣分。不然，如世間人到今夜業債纏身，安能自繇自在而結此局？汝等既于此參究，果於本分上透得生死、聖凡、善惡、苦樂底心境麼？若透不得，則妄想顛倒，將法身流轉五道，無有已時，何日折合得去？直饒如靜夜鐘聲、寒潭月影，猶是生死岸頭事；直饒你因果歷然，不落不昧，亦未脫得野狐身；直饒一絲不挂，徹底無依，如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直饒四至分明，中心樹子不得為我動著，正是垛生招箭，未免爭端；直饒破衲蒙頭萬事休，此時一切都不會遮，瞌睡漢正好爛熟打醒，推出門去。秪如到恁麼田地，在我遮裏尚折合不得，況生死業識未空、聖凡情境未透，又如何免得閻家老子考較哉？秪如在山僧今夜，又如何處分此參禪事？如軍國之事，必須考其虛實，或有血戰汗馬之勞、或有復土開疆之績，然後享士椎牛，論功行賞。今到遮裏，總無甚功績可見，何有北禪之牛可烹？何有曹山之酒可飲？何有禾山之鼓可打？何有德嶠之歌可唱以冒昧法喜哉？雖然如是，不可一例抹殺。我靈谷今日結制已至半期，肯自施功於無用之地乎？若欲珍重其事，且放過諸人一著。秪如山僧自己為人處又作麼生折合去聻？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n甲申徑山堂中小參\n師顧云：「還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棲泊、無奈何者麼？此正是汝等放身捨命去處。」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云：「六橋俱斷時如何？」師打云：「還斷不斷？」僧又進語，師又打云：「你又捏怪作麼？」連打退，復云：「若要急切打發，直須拼卻性命始得。山僧今日見《磬山錄》中有示眾，舉：『雪峰問僧：「甚麼處來？」僧云：「浙中。」峰云：「船來？陸來？」僧云：「二途俱不涉。」』徑山看到遮裏，謂雪峰行棒已遲也。『峰云：「爭得到遮裏？」僧云：「有甚麼隔礙？」峰打趁出去。僧過十年後再來。』徑山道：遮僧又來，是甚麼心行？『峰又問：「甚處來？」僧云：「湖南。」峰云：「湖南與遮裏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徑山道：遮裏虧了雪峰，又放過他。『峰豎起拂子云：「還隔遮箇麼？」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峰又打趁出。』徑山道：天下參學人往往向遮裏打失眼睛。此僧往後凡見人便罵雪峰，徑山到遮裏卻疑著遮僧得恁麼痛入骨髓。『那一日有同行者聞之，特去訪，乃問：「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罵？」』徑山道：遮僧果的親見雪峰來遮裏，便好與雪峰報冤，以一頓痛棒將同行打出，豈不勝於痛罵哉？『他遂舉前話，乃被同行詬叱與他說破。』徑山云：卻反被人坑陷。『遮僧乃自悲泣，嘗向中夜焚香向雪峰遙禮。』徑山道：遮裏更是坑殺人。磬山云：『雪峰老漢行其正令，遮一條白棒不添德山之風，可惜當時不遇其人，重重蹉過。遮僧既不憚勞苦，撥艸瞻風，何其鹵莽以至如斯？及遇同參通箇消息，悔之晚矣。』雖然，此猶是君子禪也。若是今時不服善者，寧招謗法之愆，永無悲泣之事，可見今人不如古人多矣。大凡參學須自具眼目，莫當面蹉過，以貽後日之悔。今日有新到者麼？」眾無語，乃復頌云：「憧憧往返隔千山，覿面相承與話難，不得知音痛呵叱，到頭終是一顢頇。」師云：「大眾！汝等還見磬山和尚今日特地痛相錐拶麼？所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同門出入，夙世冤家。汝等真箇為己躬事，肯如此僧頭頭痛切乎？真箇為生死心切，必須不顧性命，始有透脫一路。徑山亦有一頌好生聽取：父母之仇不共天，提刀必報此深冤，忽然撞著真頭對，性命元來不值錢。眾中還有性命不值錢者麼？出來為雪峰與遮僧雪屈。」眾無語，師擲下拄杖良久，一僧拈起遞與師，師接過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作麼？」師又打，云：「你是那箇？」眾俱禮拜，師云：「放過即不可。」一齊打赦而出。\n堂中小參\n「參學須先有箇痛切心、傷感心，如雪恥報仇底人，始能斬截生死，頓明心性。不見德山號周金剛，為蜀中義虎，聞南方有直指人心成佛之說，乃謂：『魔鬼！子敢自妄言，吾當往摟其巢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遮箇便是能與佛祖為生死冤家者也。及遇婆子買點心，被他問：『《金剛經》以三心不可得，上座要點那箇心？』直下便打折了金剛擔子矣。若是如今弄虛頭禪客，便好劈面一掌，或推倒點心架子去，何肯輕放過他？此古人不親見得，決不肯自欺也。乃到龍潭，正以不見自己落處，問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既不見，龍又不現。』龍潭不合為他下註腳曰：『子親到龍潭。』若是今人，便拍盲領會曰：『不見處，便是我親見也。』即死在他語下瞎弄將去，又安肯必須親自見得乎？於是乃親依龍潭。一夜，因接紙燭，驀被潭吹滅，乃大悟曰：『從今不被天下老和尚瞞也。』以故龍潭大稱之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利劍，口似血盆，於孤峰頂上呵佛罵祖去在。』使德山當時無摟人巢穴、滅人種類之痛心，到此焉能為婆子摟其巢穴，又為龍潭滅其種類，而立地如獅子之出窟、寶劍之揮空乎？此皆其痛心、傷心、不欺心之所致也，又豈別有參禪之法乎？又如臨濟亦無別參禪法，只是一箇不肯自欺，當三遭痛棒，不得㘞地痛快，終不肯妄意領略，必須於大愚言下頓悟老婆心切，然後得大痛快，始能於黃檗面上捋虎鬚也。是彼何曾因參玄要、賓主、人境、照用而後始頓悟哉？佗大徹後得座披衣，自解作活而生擒活捉，天下英雄全是遮些子鋒芒，彼又何曾以死語、死法繫綴於人乎？今人皮下無血，無為生死心，不去本分上一口咬斷，卻如狂狗逐塊咬他語言文字、道理機鋒以為參禪，真箇掩彩殺人，如何得到德山、臨濟底大用？不見古人頌他：『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增意氣，不風流處亦風流。』蓋從上諸祖只是與人助得發機，如放大銃砲相似，你腹中無許多猛烈火藥，我雖有火引，如何點發其驚天動地之勢？你果有古人如此痛憤傷感，自能觸發得大徹大悟也。只此一箇痛憤感傷，便是撥亂反正、定國安邦之真作略也。」乃喝一喝而起。\n振宗傑禪人為父鄭仲翁五旬請小參\n「頂天履地，須知身自何來？立意成人，應識本之所在。識本於一念未生之前，則生死聖凡全機超越；知身於父母正生之際，則世間出世當體圓明。所謂識心達本源，是則為沙門，豈尋嘗之所能哉？今日是大傑禪人生父鄭仲翁知命之辰，自念少入空宗，未酬罔極，特求徑山為父母授記，命名大高、大厚，蓋欲報其雙親如覆載也。秪如傑禪人在浙，其父親在蜀，不啻數千里之隔，況此身心本不相代，如何能使其父增此慧命？若于此有箇透露，乃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豈有骨肉天性不可以當體感通？雖然，更須知吾宗別有不傳之旨。昔僧問曹山：『子歸就父，如何父全不顧？』山云：『理合如是。』僧云：『何成父子之恩？』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砍不開。』諸仁者！你看他古人敲唱同時，著著皆是親悟親證，若非全機超越，安見得有斧斫不開之玅密乎？乃說偈曰：祖父從來不出門，兒孫得力始為尊，了知斧斫不開處，厚地高天共報恩。」\n丁亥報恩結制堂中小參\n良久，云：「正當恁麼時，何如杖人性命在汝諸人手裏？汝諸人性命在杖人手裏？我要與你生，作麼得同我生？我要與你死，作麼得同我死？直饒能同我生、同我死，我要與你打箇開交，你又作麼得同我打箇開交？」擊竹篦子，云：「點即不到。」復擊竹篦，云：「到即不點，度刃衝流，雷揮電卷，到遮裏也須是拼得性命底絕後重甦，始許他通此消息。」復舉：「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忽然絕後甦來又作麼生？』復云：『險。』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也無？』州云：『有。』忽然絕後甦來又作麼生？」復云：「險。僧問趙州：『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忽然絕後甦來又作麼生？」復云：「險。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忽然絕後甦來又作麼生？」復云：「險。忽有箇漢聞我恁麼舉，不惜性命，向前掀倒杖人禪床又作麼生？」乃拈竹篦拍地，復打云：「放過即不可。」復云：「險。」拋下竹篦歸方丈。遯菴隨入方丈禮拜，師擒住云：「狗子有佛性也無？速道！」遯云：「道甚麼有無？」師云：「你猶作道理在，速道！」遯云：「道不得。」師云：「為甚道不得？」遯云：「道不得。」師云：「你為甚又道得？」遯云：「領。」師便打云：「領箇甚麼？」遯擬對，師又打云：「我要你向遮裏絕後甦來，許你親見趙州。」遯禮拜，師又打云：「直須向遮裏跳出始得。」師復顧出之。旻昭、蓲伯、幼仁諸公云：「趙州一任道有道無，杖人不許你等道有道無，別道一句來看。不然，汝等也須防我杖人毒手始得。」眾禮退，遯菴即笑峰。\n楊龍友監軍太夫人作五十三參會，設供請小參，時天正亢忽得雨\n師云：「一句全提，超今越古，六種震動，吟龍嘯虎。忽爾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且喜點點滴滴，不落別處，與法流相接，而黧奴白牯卻似知有。耕翻故園田地，使一切種智得生實性淨土。盧舍那如來與十方諸佛，不動寂場，坐普光明殿，卻不知有文殊、普賢及十方塵剎大菩薩，各各獅子哮吼，象王起舞。誰知遮箇蓮華藏世界根源，皆生於香水海中，全是遮一法雨之所傅哉！善財童子承佛威神而稱讚曰：『奇哉！世尊！自我一念圓明，游歷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南詢一百餘城，遍參五十三大善知識，教我觀察，若聖、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是皆稱性平等法門。自本、自枝，自花、自果，乃至法身、慧命，功德、相好，眷屬、劫數，國界莊嚴，壽量差等，皆是一點圓明，無今無古。』且問在會諸公曾會否？樓閣重重，是誰吞吐？」\n丁亥，主天界，慈秀法侶，偕趙梧崗、徐祥宇眾居士請小參\n「坐久卻成勞，出門又是艸，風吹瓊樹枝，紅日碎杲杲。昔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山見常公，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梅曰：『一親一疏。』夾山復問：『那箇親？』梅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梅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自云：『當時失一隻眼。』雪竇云：『當時換得一雙眼。』山僧云：定山只見錐頭利，夾山不見鑿頭方，那堪便問誰親？所謂一字入公門，九牛拖不出。大梅雖似當斷不斷，不同德山、臨濟用事，然其陷虎之機殺活有在。秪如雪竇道他換得一隻時，還有簡點得出者麼？若有，亦許他換得一隻眼。」\n小參\n「山僧今日午前寫書，午後與人說話，直得口乾舌燥，到晚來幸自可憐生，無一星子事。汝等無端將那無血性底死牛皮打得轟轟響，又牽引出老漢來，大家攢簇做一塊生。且道：為箇甚麼事？有甚麼虧負汝等處？有甚麼欺瞞汝等處？汝等又欠少箇甚麼？大家喫了現成飯，問我討甚麼碗？汝等自看，大家在堂內底，箇箇睜起眉毛、豎起脊梁、咬定牙關、捏緊拳頭，如尿床鬼子相似，是何道理？堂外底，擔柴底擔柴、運水底運水、燒火底燒火、煮飯底煮飯，你來我往，打躬作揖，撐撐拄拄、忙忙憧憧，是風耶？是顛耶？做盡模樣、弄盡精魂，從朝至暮畢竟是箇甚麼事？與本分上還有一些交涉也無？到遮裏還用得著箇甚麼？假借人箇甚麼？行住坐臥、語默動靜、穿衣喫飯、屙屎放尿，遮裏何曾因人說破、借人氣力？你即不參不究，你底主人公本來面目亦何曾失來？只今佛祖出世還有加損你一毫來，一切語言文字、道理知見、玄玅機鋒，於你六根門頭、八識心中有三毫加損也無？即汝等無始劫來，不是纔得為人，三途六道、一切異類無不變弄過來，何曾奈得你何？閻羅大王、牛頭阿旁，何曾奈得你何？鑊湯爐炭、刀山劍樹、抽腸拔腹、碓搗磨挨，無所不為，乃至披毛帶角，受盡苦楚，何曾奈得你何？直至如今，依舊恰恰好好地，依舊業識茫茫地，還是你今日累我？還是我今日累你？你也沒奈我何？我也沒奈你何？若了，直下各自了去；不了，一任七顛八倒去。我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徒怕虛空爛壞，與鏡花水月耽憂，與夢幻泡影喫力，著甚死急？大家散去，免教特地相賺誤也。」僧纔出，師便打。僧云：「此是第二等。」師連打云：「一任你第三、第四、第九、第十。」僧云：「畢竟是第二等。」師又連打云：「我與你第一等、上上等、無上上等，與你有甚交涉？」一頓打出。又僧出云：「某甲今日謝和尚慈悲。」師打云：「我有甚麼慈悲？」僧云：「打得痛快。」師又打云：「有甚痛快？」復一頓打散。\n戊子，太平無相寺非遠、淨修偕楊元長請小參\n「鼠咬頭巾破，火燒裙帶香，遮些消息子，不待更商量。非遠昔來石耳峰前，正值猛虎當路；今到靈山堂上，方逢毒鼓驚天。到遮裏，直須拼得性命全機拶透，始有出身處。會麼？欲知急切相趨事，鞭起泥牛耕石田。」\n為無可智公圓具小參\n師擊尺，云：「善哉！時哉！撒手不易，是誰肯上縣崖全眼？用偏本于正人夙願，淅米矛頭煉成鬱刃，舍身藥樹即全其天，信是本事修行，玅在藏機敝垢，將謂一笑入雲中，恰好聚頭來屋裏，果然放下十八界，何須瓶瀉二千酬？峰頭澥底蹈過揚塵，上律下襲同參不二，且道萬世旦暮遇者如何？」乃擊尺，云：「震醒遍界了也。」\n甲午主博山小參\n「賓頭盧尊者應阿育王齋，乃策起眉毛云：『大王！會麼？我於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亦預其數，遮箇臊鬍子雖則冷面熱瞞，卻能撩人巴鼻。何如我博山座下有箇老骨董，不學長汀子於十字街頭伸手乞人一文錢，偏於龍象蹴蹋底腳跟下緊峭，他底艸鞋也不曾放過一箇。今當從心之年，卻做些饅頭鎚子與一眾橫咬豎咬，忽然咬著舌頭，乃知老骨董有紅線穿人鼻孔在。』杖人不免打箇呵呵。且道笑箇甚麼？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杆。」\n室參\n「欲行奉馬，當食進鹽。王索仙陀婆，智乃在機先。鳳林關鍵太密，十字街多白拈。靈龜脫殼方堪占，不卜孫臏無飯錢。況乃久雨不晴，打濕眉毛，無處曬眼。只得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爭奈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灶煙。」\n雨後小參\n卓拄杖，云：「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濕，可憐見打失了許多人眉毛腳跟也。六祖問南嶽：『甚麼物恁麼來？』當時便好打，何待八年後始道得箇說似一物即不中，堪作何用？先博山逢人便道：『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當時便好打，何待黑牛臥在死水裏，更不見出箇蹄角，蹋殺天下人去。如今還有與六祖作主、與先博山出氣者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放過即不可。」拈拄杖，將大眾打散。\n枯堂請小參\n召云：「大眾！腳跟下事作麼生？」眾無對。師云：「剔起眉毛看，已蹉過也。」復擊如意，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可笑韶國師無錢做賣買，無端撞著把破木杓底老龍牙，兩箇漆桶渾不快，直饒向曹源一滴水裏翻身，依舊赤土塗牛妳。分付汝等：橫三豎四中，切忌被那沒面目大王捉敗。」\n壽昌使至小參\n舉：「玄沙遣僧致書上雪峰，峰揭開緘，見三張白紙，乃拈示眾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沙聞之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杖人云：以尋常觀他父子，大似家富小兒嬌。殊不知雪峰慣撒漫天絲網，玄沙卻肯向明眼人前打失鼻孔。今日壽昌成長老遣使到博山，為杖人作供，乃有一牘，即以火焚之，不妨千里燒卻人眉毛。但汝等喫他油麵䭔子，切忌東屙西屙。」\n田寮請小參\n舉：「雪峰一日云：『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眾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云：『且作麼生是一片田地？』峰云：『看。』玄沙云：『是則是，某甲則不然。』峰云：『你又作麼生？』玄沙云：『秪是人人底。』」師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父子親承，作恁麼舉止，雖好一片田地，未免互相荒棄。若問博山：『作麼生是一片田地？』便與一棒，教他知些痛癢，則種田博飯有餘力，鼓腹謳歌樂太平。」\n王居士請小參\n「閨中產難婦人底三昧，堂上飽暖底長者不知；堂上飽暖長者底三昧，門外托缽底殃崛尊者不知；門外托缽殃崛尊者底三昧，靈山打瞌睡底老瞿曇不知；靈山打瞌睡老瞿曇底三昧，新撞出娘肚皮底孩子不知；新撞出娘肚皮孩子底三昧，無人能知，獨有我遮拄杖子能知。忽有僧出來道：『彼此三昧各各皆不能知，如何和尚底拄杖子卻獨能知？』便好與他痛一拄杖，看他知不知。待他更開口，又與他一痛拄杖。何故？博山三昧從來別，拄杖偏能決是非。」\n客至小參\n「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古人恁麼道，已是將白淨人綑縛了，拋向糞坑裏浸殺，安能使彼橫身物外，別出殺活之機？昔玄沙和尚一日見三人新到，遂自打普請鼓三下，卻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卻入僧堂。久住來白沙云：『新到輕欺和尚。』沙云：『打鐘集眾勘過。』眾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去喚新到，纔至法堂，卻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侍者至沙處，新到便歸堂。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沙云：『我與你勘了也。』」師云：「玄沙門庭雖峻，自有高賓，其落節不少，然而爐鞴之所，鈍鐵尤多。博山遮裏則不然，今日亦有故人新到，一見即勘過了也，何必大驚小怪，擊鼓敲鐘，於雪上加霜？且道博山有甚長處？寰中天子無私敕，塞外將軍令更嚴。」\n山下設供小參\n舉：「龍潭一日問天皇云：『某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示汝心要。』潭曰：『何處是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與汝接；汝行食來，吾與汝受；汝禮拜時，吾與汝合掌。汝更疑何處不是示汝心要？』潭忽然大悟。笑巖拈云：『龍潭恁麼問，天皇恁麼答，若不悟去，幾成世諦；若實會得，凡聖秪有虛名，迷悟皆為剩法；若實未會，不可瞎驢趁大隊。』」師云：「大小天皇雖則一期點化，爭奈將石頭一宗打破狼藉，那堪笑巖又向糞埽堆頭添了許多臭穢熏人。博山恁麼道，汝等又向何處措手足？」眾無對。師云：「各自散去，切忌磕破瞎驢鼻孔。」\n落堂小參\n卓拄杖云：「我有一句到你，不如拄杖子一句到你；拄杖子一句到你，不如你一句到拄杖子。如何得你一句到拄杖子？」良久，復卓拄杖云：「擬議打折你驢腰，你又作麼生𨁝跳得？」\n夜參\n「達磨獨自面壁，魯祖逢人面壁，杖人與汝等每日面面相見，還與古人有同別也無？若是同，則古人恁麼生，無乃多事。若是別，杖人恁麼道，其意謂何？汝等還簡點得出麼？若撿點不出，放待冷時看。」\n半期小參\n「紫湖禪師一夜大叫：『有賊！』大眾皆驚起。紫湖於法堂前捉住一僧，曰：『賊在遮裏。』僧曰：『某甲不是。』湖日：『是即是，你不肯承當。』」師曰：「我聞紫湖有惡狗，善能咬人性命，原來也只是吠聲，無能啀實。雖然做賊人心虛，暗地裏咬死一箇、半箇也不見得。我博山門庭廣大，不養此物，只有一把吹毛利劍，掛在冷處，有不識好惡者，犯其鋒芒，教他自喪身命。我遮裏不動聲色，坐致太平。汝等大眾，也須防慎始得。」\n立兩堂小參\n「南泉兩堂衲子爭貓，不知爭箇甚麼？南泉提起貓云：『道得即不斬。』眾無語，泉即斬卻。」師云：「大小南泉沒奈船何，打破戽斗。貓子有甚麼罪？晚間舉似趙州，州脫艸鞋頭戴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且道果救得、救不得？趙州是甚麼心行？大似箇幫惡的。秪如貓兒已斬也、艸鞋已戴也，兩堂僧又作麼生？杖人今日重新舉似，放過則不可。」一時趁散。\n晚參\n「明鏡當臺，纖毫不隱；靈鋒出匣，凡聖不存。須知向上一機如擊石火、閃電光相似，還有轉得身、吐得氣者麼？」良久，云：「沒孔鎚。禮拜了，退。」\n避暑菴請小參\n「洞山門下寒暑到來，寒則寒殺闍黎、熱則熱殺闍黎，遮老漢太煞利害。若恁麼，則盡大地皆無一活人也。曹山門下天時熱極，卻教人鑊湯爐炭裏迴避，使眾苦不能到，遮老漢太煞偷心。秪遮鑊湯爐炭，還容你躲根麼？若於此二則公案透得，許汝等向東山水上行，與諸佛共一出身處；若也不能透過，秪恐八苦交煎，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縱有薰風自南來，殿閣下那到你乘涼在？秪如博山門下又作麼生？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孰能仇？」\n六月晦小參\n「解白玉大連環，開黃金無縫鎖，也須是箇超絕佛祖底玅手。今日六月小盡，一年已瓜分半箇去也。雞足山中飲光尊者作麼生思量？兜率天上逸多大士又如何計較？秪如壁上掛錢財，老鼠咬腰帶，遮箇消息也須透過。若透不過，問取西樓笑長老。」師歸方丈，笑公隨進，師曰：「如有人問長老：『壁上挂錢財，老鼠咬腰帶，是甚麼消息？』如何答他？」笑曰：「直得禪床震動。」師曰：「秪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時，是誰禪床震動？」笑曰：「多煩和尚挂齒。」師曰：「恁麼那？」笑曰：「誰敢擊雷門？」師微笑。\n徐門請小參\n「菴提遮女問文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義、死是不死之義，如何又被生死之所流轉？』文殊云：『其力未充。』杖人云：當時只合扣齒三下。進山主亦以此義問修山主，修云：『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用得麼？』進云：『老兄欠悟在。』杖人云：我只將一把稻艸與他。修云：『老兄又作麼生？』進以手指云：『遮箇是監院房。遮箇是典座房。』修即禮拜。杖人云：我只震聲一喝。大眾！汝等若於此三轉語薦得，許你與古人各有出身活路；汝若不薦，且一坑埋卻。」\n室參\n「巖頭云：『大統綱宗，先須識句。』杖人云：識得句，門裏有出身之路；識得宗，身裏有出門之機。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小魚吞大魚。』進云：『已掛後時如何？』『後園驢喫艸。』杖人云：且道此僧具何知見能恁麼問？巖頭具何宗旨能恁麼答？在吾人分上還有交涉也無？有交涉，試拈出意旨來看；無交涉，則古人如何敲唱？既在我博山門下，也須出些手眼始得。忽有問杖人：『古帆未掛時如何？』向他道：『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古帆已掛後時如何？』杖人云：寄言十八子，好好事潘即。」\n重陽解制小參\n卓拄杖，云：「兔老冰盤光滴露，鳥棲瓊樹影翻空，重陽桂菊交相發，倚杖看來笑獨濃。笑箇甚麼？博山夏中結制，火傘炎炎飛冷雪，白玉駒兒流汗血；博山秋深解制，霜輪寂寂散香彩，黃金索子須自擺。就中更有末後牢關，須知有時解期不解人，有時解人不解期，有時人期兩不解，有時人期兩俱解。於此一一透得，拄杖子不妨當堂分付；其或徘徊，未免羝羊觸籓，徒望沖霄鸞鳳。」復卓拄杖。僧問：「如何是期解人不解？」師云：「花開葉落渾閒事，縱目其誰與己親？」進云：「如何是人解期不解？」師云：「煙雲渺渺關山隔，能作生涯孰敢欺？」進云：「如何是人期兩不解？」師云：「折角鐵牛鞭不起，無腔牧笛漫相催。」進云：「如何是人期兩俱解？」師云：「浩蕩乾坤隨放步，吹毛不露太希奇。」\n丁酉，主皋亭崇先寺小參\n敲如意，云：「此事如擊石火、閃電光，無論搆得、搆不得，不免喪身失命。」舉：「紫湖和尚夜半大叫：『有賊！』一眾皆驚走，湖驀遇一僧捉住，曰：『賊在遮裏。』僧駭曰：『某甲不是。』湖放手，曰：『是則是，只你不肯承當。』」師云：「大小紫湖，龍頭蛇尾，無殺活手，無端與賊過梯。若是崇先，待他道不是，即便推倒，曰：『你遮賊走向那裏去？』亦不負下手一場也。雖然，秪如今日捉住汝等又作麼生好？」乃喝，云：「饒你度刃衝流，早落遮箇坑裏。」\n近菴請小參\n「英雄不作欺人語，英雄不作欺人事。秪如世尊於諸佛大集會處，絕世英奇不知多少，獨一女人得近佛座入定，文殊稱為大智，乃不知其得何三昧。世尊既命文殊自出其定問之，及文殊用盡神力竟不能出，世尊卻云：『非但一箇文殊，直饒百千文殊亦出不得。』遮黃面瞿曇豈不將人玩弄？復曰：『下方有罔明菩薩始能出之。』罔明至，果一彈指便出彼定。汝等看遮一棚傀儡，各有線索當在何處？世間英雄尚不肯欺人，而出世佛祖肯自欺欺人乎？設使現前有一衲僧突出道：『老漢不得東扯西拽。』或喝一喝、或彈指一下、或拂袖打之。遶如此，還了得此淆訛麼？不如此，畢竟遮段公案如何剖判？汝等試自簡別看。若簡別得出，不負我崇先杖子與汝點頭；如簡別不出，更須猛著精彩，莫被自己瞞頇好。」\n薦亡小參\n「向上去，高且清；向下去，厚且寧；中間去，和且平。迷時去，縱橫皆惑亂；悟時去，逆順盡神明。夫如是，安得透脫迷悟，貫徹聖解凡情？」顧大眾云：「大千世界拈來如栗米大，打鼓普請看，漆桶不會。忽有燈籠沿壁上天台，大叫曰：『通玄峰頭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左邊被寒山打一巴掌，右邊被拾得打一苕帚，翻箇筋斗下平地。復叫曰：『灼然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卻知有。』又遇著騎虎老豐干，笑云：『莫道山僧饒舌，汝蔡示橋一隊居士也須吞得浪杖人棘栗蓬、透得金剛圈，始可與你向毘盧頂上逍遙去。』呵呵！覿面相逢何處去？知音知後更誰知？」\n一七小參\n「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敗真贓還叫屈。誰見此真贓，誰雪此冤屈。欲識精金火裏看，杖頭有眼明如日。」\n室參\n「趙州在廁坑上呼文遠：『此處不可與說佛法。』文遠於狹路傍把斷趙州，要討箇公驗。此是鎮州蘿蔔頭開花，青州布衫裏石，被皋亭拋向東洋大海底，惹得鐵牛背上蚊子飛到十字街頭，自歌自唱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汝等遮隊沒料掉禪和子，在長連床上打瞌春，那知有恁麼事？」\n堂中小參\n「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王老師賣身無人酬價，未遇甘贄行者到，留得灶上箇破鍋。不見山門前御龍橋畔艸離離，金家堰每有賣糖人打鑼子向遮裏過，此中有一僧聞此鑼聲，卻於糖上著到，將一文大光錢托道友買一塊來壓饞，此友過手擲地曰：『若作一文錢會，入地獄如箭射。』此僧猛省曰：『捉敗我偷心也。』杖人聞之，乃呼此友來問曰：『是你恁麼點發他麼？』曰：『是。』被杖人一頓打趁出去，汝等還有知此消息者麼？」\n結七小參\n「三七日前，釋迦掩室於摩竭。三七日內，海底波斯嚼生鐵。三七日後，大家笑龜不成鱉。無論是七後七前，只要你自奮自烈，不有傷心人，爭解死冤結。說甚麼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若作一場鬼戲，徒自掉棒打月。」\n炤空領葛龍泉眾士請小參\n「梅花未發，謾取影於臨水橫斜；春色如分，任尋芳而乘與傲岸。此時霜風雖凜，且喜參謁猶多。近鄉金堰更奇特，能問西來意若何。欲指彼庭前柏樹子，恐賺他缺齒老達磨。何似相逢開口笑，敲得寒冰煮活茶。呵呵呵，痛快麼，千古風流屬作家。」\n室參\n「異方穿心國有一好事自以出人頭地者，忽被大鵬金翅鳥擒向虛空拋擲，尋落下我震旦國中。彼陡見此中人箇箇胸次嚴密，渾無縫隙，乃詫曰：『原來遮夥人皆是一竅不通者。』中有箇眼光爍破四天下漢，迎風與一痛掌，直使血流披面，疾奔杖人處叫屈。杖人曰：『你道遮一掌打著阿誰？』彼人目瞪口呿，杖人曰：『徒自仰寒空，那討金翅影。』」\n除夕小參\n「百丈老漢不識好惡，卻於臘月三十日夜始問人：作麼生折合？大似老鼠尾上繫研鎚。若是趁狗迫牆，掉過頭來，性命卻在他口裏。雲門道：『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也是錦井限人。壽昌云：『是遮等過日子，不是遮等過時光。』未免金鎞刮目。北禪欲烹露地白牛與人分歲，正是窮人多詐。遮隊老古錐，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兒，自謂有殺活手眼，消不得杖人一笑。薦得此笑，許他做箇本色衲僧，脫脫灑灑去；若也不薦，明年更有新條在，引得春風笑不休。」\n晚參\n舉：「秀才問長沙：『弟子只見《千佛名經》，不知居何國土，亦化物也無？』沙云：『秀才曾到黃鶴樓否？』曰：『曾到。』沙曰：『崔顥題詩後，還有人題否？』曰：『無。』沙曰：『得閒題取一篇好。』」師曰：「岑大蟲灑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處可成甘蔗種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應喏，便向道：『你好箇彩頭。一試便中狀元。』頌曰：飽腹文章半字無，儼然殿試便傅臚。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觀花滿帝都。」\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七\n門人　大璽　大量　大臬　大汕　較\n示眾\n處州龍泉西寺孤舟和尚請為眾證戒示眾\n僧問：「悉達纔生，如何便手指天地？」師云：「撞出娘皮袋。」進云：「如何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云：「磨刀恨不利。」進云：「一棒要打殺時如何？」師云：「忍痛叫蒼天。」進云：「後來又觀星悟道是如何？」師云：「驅雷打夢人。」進云：「特地出世說三乘法為人時如何？」師云：「開眼尿床。」進云：「既如此，今日堂上和尚請大師證戒又作麼生？」師云：「點燈照人喫飯。」進云：「如今白日青天又如何？」師云：「突曉塗中眼不開。」進云：「如何是金剛自性戒法？」師云：「胎中童子眉如雪。」進云：「恁麼則潔白身心絕點埃也。」師云：「夜半金烏帶雪飛。」進云：「飛向何處去？」師云：「艸裏漢亂跳作麼？」僧云：「括蒼千古風流事，今日龍泉唱獨高也。」師云：「且待冷時看。」僧禮拜，師云：「昨日已與諸兄弟滿口道破也，今日又要夢筆杖子為汝等斬新敲磕。我問你等：腳跟誰無立地？也要有處出身。頂門上誰不撩天？也要有處開眼。到遮裏，直須不行心處路而得縱橫、不掛本來衣而得嚴密，雖不如恁麼而得透脫，切忌未生時而有殺活。如此持得、證得，則不負盧舍那如來當當常有因、當當常住法身，而能出入華光三昧，戒光從口出，與十方諸佛作心地印也。」揮尺，云：「會麼？一毛端上開心眼，梵網光中笑雜華。」\n偕黃心鏡到松林寺訪本靜老宿，請示眾\n「相將策杖訪同人，猛虎當途松色新，何事獵徒先逐去？不令喫我杖頭親。秖如昨日途中撞著大蟲時如何？」靜老出眾作虎聲，師云：「假老虎威作麼？」宿云：「也須識法而懼始得。」師曰：「恁麼則當機不讓也。」宿云：「丈者是甚麼心行？」師云：「老宿惜取牙爪好。」宿禮云：「作家，作家。」師笑曰：「取笑旁觀。」乃云：「工部山前與公眉毛廝結，壽昌堂上猶能追我步趨，各自轉過身來，且喜更自深入。梅子熟也未索核，喜有龐公臘月火燒山祖意，還他香老到遮裏，搜盡舊時骨董，重添雪夜紅爐。還有辨別得賓主互換句子者麼？」宿擬出眾，師云：「老宿合取口好。」宿笑曰：「大眾禮拜了去。」\n壬申龍湖垂示\n師良久，云：「大眾見麼？龍湖和尚又來也。雖然，一回相見一回新，也須道箇不審始得。」乃拱手，云：「恭啟寶筏大師：時當仲夏炎熱，伏惟趨居萬福忍，坐此大火宅，現清涼月、吹微玅風，使十方塵剎諸佛及一切有情各得歡喜利益。善哉，善哉！大眾！龍湖、寶筏原是山僧一人，如何特地自分賓主聻？若向遮裏會得，正好把臂并行；其或未然，且參透遮不觸背句，來我方丈與木侍者相見。」便下座。\n黃檗落堂示眾\n師云：「馬祖開選佛場，要人人學無為而心空及第；石霜建枯木堂，要人人休歇去而絕後方甦。今日龍湖乃於黃檗山上立鐵漢堂，箇箇須如生鐵鑄成，拼著性命共相挨拶，所謂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你大眾果能辦此鐵漢心腸，直教世界身心一時坐斷，豈不立地心空、萬機寢息，如演若多之狂心頓歇哉？」僧問：「狂心作麼生得歇？」師云：「吹滅燈去、打破鏡子去、鐵佛頭上屙屎去。」進云：「某甲不會。」師云：「難道屙屎也不會？」僧歸眾，師乃云：「鐘樓念讚口喃喃，床下栽菜葉斑斑，猛虎當衢誰敢犯？勝老坐贏黃檗山。參。」\n室中舉示梅李\n舉：「昔日世尊欲將諸聖往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魔王外道、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門天王飛熱鐵輸迫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天衣懷云：『臨危不變，真大丈夫。』」師云：「龍湖則不然。若果有真丈夫，魔王則應出眾云：『瞿曇！我當斷盡諸佛命根，掃空十方剎土，無有佛生名字，始快我心。』正恁麼時，代世尊著一句甚麼語始得？」乃作金雞叫一聲云：「天明了！天明了！大家起來作事好。珍重！」\n開示\n僧問：「某初入禪堂，不知如何用心？」師云：「你欲用那箇心？」曰：「不知。」師云：「誰教你入禪堂？你入禪室所為何事？」曰：「求參禪。」師云：「禪與你有甚相干？要參他？」曰：「為生死不明。」師云：「你只今有甚麼生死不明？」曰：「生不知來，死不知去。」師云：「你只今來來去去，是那箇作主張？又誰教你恁麼禮拜參請？」曰：「正乞和尚慈悲開示。」師云：「只今那箇是你迷不了底本心？」曰：「不知。」師云：「是誰見聞知覺？是誰語默動靜？是誰喜怒哀樂？是誰拖死屍走？」曰：「莫即此便是迷不了底本心麼？」師云：「父母未生前，遮箇見聞知覺底、語默動靜底、喜怒哀樂底、拖死屍走底在那裏安身立命？」曰：「不知。」師云：「只今日醒夜寐，那箇是不生滅底主人公？」曰：「莫即在日醒夜寐中為散亂昏沉所迷倒否？」師云：「死了、燒了、四大分離了，遮箇散亂昏沉所迷倒底又在何處去也？」曰：「正是遮裏不得明白。」師云：「見聞不脫，如水中月。心境兩亡，誰徹不徹？所以先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貴當體便見。因人機智遲鈍，不能當下脫然，反於心境照應中更起知見思量，分別取捨，結成五蘊幻妄，展轉與本心愈遠，不能頓歇狂迷。所以無可奈何，乃復教人外息諸緣，旋機自省，看當下是生是滅？是有是無？親見一回，自當頓絕。又因學人撥置不開，乃就彼紛飛雜亂中教他看那箇是兵中之將？那箇是奴中之主？畢竟遮兵將、奴主有分別否？人或執此見聞知覺便是語默動靜之主，故又教看一念未生前了無見聞知覺時、父母未生前了無語默動靜時，那箇是你本來真主面目？或人又將心空空想著箇虛無境界去做工夫，不知又失卻現前天真明妙底主人也。及至指彼參取天真現前底，彼又執著能昭昭靈靈弄精魂者，是乃又教看死了、燒了、遮箇昭昭靈靈底又向何處去了？此正與彼打破五蘊精靈窟子也。若是伶俐漢子，何處不可開眼？其奈妄惑深重者不能於此透脫，反向此中思惟卜度，不得已又將一箇無義味話頭如吹毛劍、塗毒鼓者與彼揮舞提撕：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如此縱橫殺活，便當立地蕩然也。不唧溜漢又不肯拍盲死心、拼命挨拶，只管於古人言句妄自穿鑿起疑、東咀西咬、胡思亂想，忽得一轉語，或別一機鋒以為省悟透關，或更進言呈解知識，乃於當機或呵、或罵、或棒、或喝、或正按傍提、或敲骨出髓、或知非而頓釋、或見過而深參、或激觸而發明、或困頓而打徹，雖則機緣不一，是皆痛切為心，汝須徹底真參，莫自捕風捉影。」眾禮拜，師震聲云：「賺殺人！賺殺人！速退！速退！」\n淨明剎示眾\n「黃連苦，甘艸甜，快將猛火著油煎。醋不酸，鹽不鹹，猢猻上樹尾常顛。纔擬腰間柯斧爛，棋殘局破不逢仙。不逢仙，幸自憐，特地眼睛人換去，枉教鼻孔去撩天。\n丙子，壽昌示職事\n「人性亙古不磨，人命繇心自造。如天子敕命臣下，有相才，命之為相；有將才，命之為將；有六部九卿才，命之為部卿；有百司庶職才，命之為司職。惟才之未成，命之未下，須先立命；至才之已成，命之已下，當自奉命。所謂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是也。若棄才逆命，是誰之過歟？故曹洞立君臣正偏之旨，蓋大有關于世間出世間法也。共一各一，分即是合，尚狐疑耶？《參同契》曰：『萬物各有功，當知用及處。本末盡歸宗，尊卑用其語。』官骸盡職，指臂不爭，其樂何如？」\n堂中開示\n「谿谷傳聲，皆因人之呼應，昧己者自驚自怪，而魂魄齊飛；明鏡現像，本為物之露呈，迷頭者自惑自疑，而形神俱失。不知自心取自心，以故非幻成幻法；若知不取無非幻，則此自心常湛然矣。今之坐禪昏亂不明定者，雖是夙習現業，流識根因未絕，亦是見前為生死心不猛切耳。為生死心若切，則雜想浮昏自然不生，如金剛出匣，寒光逼人，鬼魅邪魔悉皆消殞，安能于此張形弄影哉？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此正直指吾人現前遮一念金剛心也。汝等不能頓發真心，只去排遣昏散，猶如亂軍以追流寇，而亂軍反自為寇矣。故必大將軍全提正令，則軍威自嚴，而流賊自敗也。秪如汝等嘗侍立大人之前，心上亦還凜然肅靜乎？亦還頹然昏散乎？亦還三業孤迥乎？亦還六識分飛乎？暫立大人之前，尚能惠汝三昧如此，又況自能頓起本心金剛三昧王，而不能威伏八萬浮塵幻想哉？」復震聲曰：「看！是甚麼？」\n示學人自看\n僧問：「學人不識自己，請和尚指示。」師指火爐曰：「在遮裏拈出一莖毛來看。」又問：「如何用工始得親切？」師又指火爐曰：「放一莖毛在遮裏去看。」曰：「恁麼則無有人處也。」師曰：「你只今在郡裏？」曰：「在遮裏。」師曰：「遮是甚麼？」進曰：「莫是自己麼？」師曰：「牛馬畜生也有，為甚又披毛戴角去？」曰：「不知。」師以如意示曰：「你見遮個麼？」曰：「見。」師曰：「誰見？」僧擬議，師曰：「只因你遮擬議，所以轉見差別，轉見惑亂，轉見深遠也。此正所謂想中物色，意裏丹青，是為微細無明，最能遮障我妙明真性。不見三祖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而《楞嚴》亦云：『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則當體歸根復命，而寸方虛空悉皆消殞也，又何有夢裏明明之六趣哉？故《信心銘》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一念不生，萬法無咎。』初祖亦云：『一念回光，還同本得。』又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今人只以意言分別，妄自比度，安得見自心現量之境界哉？六祖亦云：『汝若返照，密在汝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從上諸祖皆教人返此照心，則本地風光自然現前也。故曹山有四禁，正以參學人心意識之細微路頭不絕，所以知見橫生，不惟昧滅法身，亦乃為諸濁智流轉成種種滲漏去也，又安能使枯木生花與此道相合哉？」又一僧問曰：「承和尚示，學人看自己用盡心力，展轉看他不出，過在何處？」師以如意子示曰：「你見麼？」曰：「見。」師曰：「你作麼生見？」曰：「見他是如意子。」師曰：「他何曾說我是如意子？秪是你妄生分別，所以不見也。」曰：「終日見面不見，是何也？」師曰：「秪為你將見去見，你眼上已生了一翳也，又安得見此睛明空哉？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此豈以眼能自見眼者乎？我教你冷地看自己，不是教你意裏念自己、心上思自己，以念覓念、以心覓心，何異畏影逃形，形逾逃而影逾多乎？如意子失了，汝但到處看則見，到處想則轉不見也。若不去尋看，但自去想念，及你想念既勞，則眼中妄見鬼神、夢中妄見顛倒，必成狂疾，不可救也。汝但一切放下，冷地自看，自然海印發光、天機呈露，那時為汝打破鏡子，再來與我如意子相見也。慎之！勉之！」\n僧問：「古人教人看公案、提話頭，和尚只教人看自己，亦有同別也無？」師曰：「今日有三四十人下田，我見田頭在那裏東看西看，田中人如一棚傀儡相似，個個搬弄，沒有一個不精采。你道線索在阿誰手裏？」曰：「恁麼則一堂禪和子底線索都在首座悅眾，首座悅眾底線索都在和尚也。」師曰：「我底線索在那個？」僧擬議，師叱曰：「死傀儡去！」\n「六祖云：『我法門秪貴明心見性，不論禪定解脫，故彼但教你不思善、不思惡。正當與麼時，阿那個是你上座的本來面目？』亦何曾說不思善惡時即是你本來面目乎？即初祖亦云：『心如墻壁，乃可入道。』亦未嘗說心如壁處即是道也。蓋祖師恐人心涉今時根境迷惑，未能返轉刀頭，向空劫前剖出生死伏藏耳。故曰：『橫按莫邪行正令，大平寰宇斬痴頑。』今時門頭躲根者尚易剿除，於空劫前躲根者最難斷絕也。正雲居所謂：『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自非向銕壁銀山迸出金剛王劍，安能斷此法身上貼體無明哉？」\n師曰：「個個皆說妄想放不下，疑情發不起，偷心不肯死，命根不肯斷。你且將你底妄想、疑情、偷心、命根簡點出來，我看你簡點不出，秪為你不曾真有為生死心與真到那田地耳。若真到那田地，自然有真消息也。」\n黃子安問：「如何得頓發大機大用？」師曰：「要到生死結交頭上，纔迫得出，亦不是預為扭捏得來者。公看《水滸傳》麼？宋公明命石秀打探楊雄獄中消息，要去劫他回梁山。石秀纔到城，官府正恐梁山人來劫獄，刻目令先斬之。石秀事急，忽生一智，驀向法場邊高樓上，從空跳下，大呼曰：『梁山泊全夥在此！』滿城人各相踐踏，不知誰是人？誰是賊？石秀斬其杻械，攜手直上山去。梁山人見之，大驚曰：『設使統全夥去，未必容易如此也。』」士大笑曰：「奇哉！」師曰：「更有一段。宋江命燕青去請安道全。全為一名妓繫戀，燕青是夜帶刀入妓舍，將一家殺盡，以帚醮血書壁曰：『殺人安道全。』大點其燭于中而歸。及夜半，道全乘醉入妓舍，方呼嬌嬌，驀見死屍滿地，壁上書名，直得魂不附體，驚走歸家，叫：『燕青哥，與你上梁山去。』青故高臥不理，全急跪拜哀告。青瞪目叱曰：『你如今肯去梁山了麼？』」\n師曰：「個個皆云：最初看經教尚有入處，尚可理會；及看一歸何處，又無入處；看無字，又無入處；和尚教學人看那個是本來自己，又無入處。你看一房人皆睡著，如何叫張三，則張三應；叫李四，則李四應；不是張，不是李，如何則不應？如何叫打劫，則大家驚起，叫著不著皆是個好消息，惜乎自不省悟耳。你不看那做賊人忽聞叫著拿強盜賊，自不覺神消色喪也；如秀才聞叫提學來，也自不覺其悚然；如我在百千大眾前罵人，只有那一個動念發嗔。是何也？蓋彼各自有命根所屬耳。你真為生死心切，則雞鳴犬吠亦自傷心驚神，亦自疑情頓發，亦自有悟入處，隔墻影動，疑是人來。況一切色相皆是你心相，一切音聲皆是你心聲，或叫著你那可思議、可分別底本命元辰，故有入處，故有理會；或叫著你那空劫前底本命元辰，不可得而思議分別。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嘴處。」擊如意云：「會麼？噫！頻呼小玉元無事，認得聲來魂已消。」\n示成峻等參學門人\n師曰：「我見古人師資之契，真如移花接木，其枝根元雖異種，及其相接處，妙在皮骨精氣兩相孚合，其生生之意，乃渾而為一也。非其花果種性得真，根枝又安可哉？若今之師資相承者，初心不過欲藉源流法派，為異日出世拈香，取信于人，故強為苟合耳。至一等雖藉名分，而中心矛盾，轉面悖戾，更不足言矣。何曾真如古人心心無欺、燈燈不昧，如一血氣精神之相貫于無窮者哉？亦何曾真如古人所謂某不敢自欺，此中實未穩當，實不敢妄自為人，而先師授記不敢違越，及與某自有師在，而某此瓣香不欲向兩頭炷者哉？吾所謂今之師資，但存名器，尚有破綻，若其神器真種，久已混失斷絕，難可尋討矣。孰能挺然以自求其真授受之慧命者乎？正如三代之帝王禪位，實乃禪此內聖外王之道也。三代已後，所謂春秋無義戰，即有得天下者，能有幾人？是真受天命，真禪天位，而不為偏安自立者哉？嗚呼！世道交相喪矣。雖然，人能弘道，亦何患於喪乎？噫！果有能以此道自任者，吾深有望于斯。」\n室中誡示\n「功莫大於重法，罪莫大於欺心。從上佛祖出世，無非欲人重此法而不欺此心耳。捨全身而求半偈，斷隻臂而乞安心，所以法乳湧于一時，慧澤傳于萬古，此非精神氣昧真正種子之不斷絕乎？吾子能不自欺其心而重吾法，至于立身為人、發言行事，能如對醫說病、臨冶烹金，此是吾子真愛我指示；吾子能于我受用隱微中，能使我心肯口肯、心重口重，此是吾子真能承事我、真能承事先佛先祖，如丹出九還，無不靈也。為吾弟子尚不能盡心竭力而無自欺，又安能承事十方知識而曲盡其門庭堂與哉？若第籍此師資名目，鼠竊狗偷以耀見聞，又何貴出自壽昌門下耶？天下眼毒，瞞得誰過？」\n痛誡學人莫自欺\n「為法而參師友，如求水火之不敢欺也。欺此一滴水，則盡大地水皆被汝欺，盡大地水皆能溺汝。欺此一星火，則盡大千火皆被汝欺，盡大千火皆能燒汝。汝能不欺此心，則遍異類，亙古今，更無有能欺汝者。」\n匡山圓通示諸職事\n師云：「古人言恩義不可相掩，汝等須知之。恩乃父子兄弟天性生成，不可解也；義乃君臣師資天理合成，不可苟也。所以古人易子而教，使成其義。蓋父子之間不責善，恐以義傷恩也。故大舜處父頑、母囂、弟傲，日以殺舜為事，舜不敢責親及弟，惟怨慕號泣以自反，終獲瞽嗖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所謂聖人者，人倫之至也，而終成大義，以全天性也。若君臣師資之間，則當以義為質，義成則能生大恩矣。如文王、武、周，則以父子為師資、為君臣；如孔子、顏、曾，則以師資為父子、為兄弟。若此，則恩義相生不相掩，兩盡而兩成也。故吾曹洞宗旨，獨揭君臣父子之道，以明世出世法。所謂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但能相續，是主中主，正得恩義相成，為正中妙叫也。吾且以處人情世事論之，即如我等今住匡山、圓通，山中諸剎及諸靜室，僧眾萬計，與兩郡相連，若僧若俗交接之道，須以恩惠為主，則不失其敬重鄉黨、和睦鄰里之意，而法義自行。至於本寺四十八房主僧，既彼各來合眾聽命常住職事，則當明教而善導之。然此寺宇尚未拓充，其房中僧行多未慣習禮法，尤宜加意。如父子兄弟骨肉天性處之，而彼薰蒸日久，潤澤歲深，親愛之意漸生，諱忌之念漸化，則此恩惠之至，自然變成法義也。故吾天下名山祖剎說中，極言主法者須知六弊，能善調御則成六妙。若夫諸方衲子不辭跋踄，為法而來，此當以法義自行，不可包荒姑息，以負其求師友、受鉗鎚之心。若例以委順成褫，則何處是善知識為人抽釘拔橛、敲骨打髓，以斷學人生死命根之作略乎？雖然，亦看其人何如耳。使本山本寺果是為法之人，不得不以法義相成，即諸方遠域亦有為名色作門面特來參訪者，或是宰官士子，或是知識學人，亦須審辯來機，善巧接待。蓋彼非為法而來，若專以法深錐痛劄，不惟彼不能領會，而我失其誘引，反令彼生毀謗，而退息其親覲將進之心矣。已上所論恩義之權，皆主法之事也。分而言之，似有二旨，豈恩惠、法義真有二道乎？你諸職事例當行平等心，無分彼此，皆應恭而有禮，敬而不濫，則可以延攬遠近學人，護衛叢林法化矣。又有說焉，俗諺云：近寺不重僧。何也？吾當以近寺則重僧可耳。蓋僧眾道行不端嚴，兼褻慢於附近人，不足以感化於彼，往往為彼覷破，所以不生敬重，遂生毀謗，乃至盜砍樹木，侵占田地，以致興訟結冤，皆由是而起也。豈有近火而不先焦，近法而不先化者乎？故吾再致意於附近居民，蓋彼多是耕作澹泊之家，即化盞飯，亦不敢強其有無，必擇誠實不雜話者任之，恐以言行壞彼初心也。其餘小緣，更勿攪動，寧可遠處募化，聽其自家發心則可。吾嘗以此山或大建造，皆當令彼澹泊居民為百工事業及搬運作務，使彼因利得安生理，并獲親近佛法，日久亦可化為善俗，互相愛親，即有荒亂，足相賑濟，亦無悖逆爭奪與作非為之事，豈非佛法善為陰翊無為，以作持久之至治乎？故予前日與江州司馬楊公云：『我等雖是借人興山，而實借山與人；雖是借宰官居士護法，而實借法護宰官居士。公等宰官居士及諸世人，若非佛法禪宗，孰能使之忘勢位而捨恩私，公大道而愛民物，決生死而證性命乎？』楊公大喜曰：『大師太煞以一語盡道破也。』予笑曰：『若能向道破處解，善用心，占地步，乘時機，下先著，則不妨是眼親手快人也。』公曰：『此大師過人作略，始有如此婆心，敢不唯命哉？』諸子知之。只此一串言語，皆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者，汝等須常思念之，則我與汝不負相與際會於此名山古剎，以承佛祖之恩義也。諸子勉之。」\n室中示諸衲子及眾居士\n師云：「予昔年嘗會吾漳戴今梁觀察及予父弟于維揚舟中，戴公問曰：『佛教有超凡化聖之說，師果能親證其旨乎？』予曰：『須深悟得游戲三昧可也。』公曰：『如何即能悟？』予曰：『公見夫戲子乎？在臺下即凡，在臺上即聖。』公曰：『何也？』予曰：『戲子在臺下，人或稱之為周公、孔子，戲子必大喜；人或毀為仲子、齊人，戲子必大怒。及至登臺，則親身為周公、孔子，卻不自喜；儼然為仲于、齊人，卻不自怒。吁！豈你真能為周、孔，而仲、齊真不足為哉？蓋彼臺下以無為有，故喜怒生；臺上以有為無，故是非泯。以無為有，故妄執成凡；以有為無，故妄解成聖。然則凡夫墮落與聖人超脫，只在一念有無之轉機也，而聖凡何曾有實法？乃迷悟自成其墮超耳。』公大喜曰：『此天下奇論，讀盡千言萬語，不如臺下臺上一念有無之轉機而成聖凡之一語，令人開悟無迷，真痛快斬截也。』予父存三居士曰：『審如此語，則觀音所以能三十二應者，非獲此如幻解脫法門乎？』予曰：『正是此意，第當局難得不迷耳。所謂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若主人公心眼不惺，則未免又為夢幻空花所惑亂也。』予弟季玉曰：『瑋前日見《林間錄》載王文正公當大拜時，宴會官僚作戲，公題詩曰：「諸優戲場中，一貴復一賤，心知本是同，以故無欣厭。」覺範大師謂此老通身是手眼，一點也瞞他不得。正符此論也。』予笑曰：『吾弟從此為人處世，須是眼睛鼻孔端正始得。』戴公曰：『善！善！決不可少師末後遮一錐劄也。』嗚呼！此予戊午年寓金陵天界，因戴公挽予過廣陵一番游戲，時吾徒大方、大圓二子嘗侍側，猶能記之。計今二十餘年，戴公與吾父弟皆作古人，可勝歎哉！我今重新舉似你諸學人及眾居士，果能忘軀為法，依止叢林，參承師友，切不可于名言相法中妄生分別執取，而起是非、憎愛、冤親、苦樂之心，以自惑亂其身心性命，亦復惑亂他人之解脫知見也。予嘗曰：汝等參學，略能參破生滅妄想之麗跡，則自不為世間名言相法所顛倒也。我試令首座今日退席為本堂侍者，即令本堂侍者立居首座之位，侍者儼然以首座自任，首座安然以侍者執持，毫無上下彼我之分，庶于解行少有證據。若纔令悅眾退下作副悅眾，令副悅眾退下作散單，便如奪了封侯印，心憤憤，口悱悱，寧可知識不親覲，生死不參究，遮箇面皮，決成不得，半夜捲單而行，此豈真有為法求依止善知識之心者乎？嗚呼！慣弄虛頭，占好名色，不肯自盡寔事，雖有醫王，亦拱手矣。凡住叢林之人，毋論事之巨細，皆當痛治偷心，以求親證，雖群居雜處，能使上下相忘于道術，凡聖相忘于戲游，何復有生死是非之能惑亂？又何慮身心性命之不超脫乎？珍重！」\n開示堂中人\n僧問：「某疑情發不起，乞和尚開示。」師云：「你甚麼疑情發不起？」曰：「念佛是誰？」師云：「不念佛是誰？」曰：「不會。」師舉如意示之，曰：「不會。」師云：「如手執如意，非無如意手。」曰：「不會。」師舉拳示之，曰：「不會。」師云：「如手自作拳，非無不拳手。」僧擬對，師叱云：「尿床鬼子又與麼去。」僧再禮拜，乞方便垂示，畢竟為甚麼發此疑情不起？師云：「你畢竟為甚麼要發疑情聻？」曰：「爭奈不知生死落處何？」師云：「是你為生死心不痛切耳。昔有孝子，幼年兵亂失母，因號哭乞食，偏尋天下。至十八年，乃于河南村落見一老婦，骨肉俱驚，詢知是親母子，一時悲慘，黃河為之逆流。又一孝子以父死于邊塞，奔求父骸骨不得，乃大悲慟，震倒邊城，白骨縱橫，不知誰是，乃嚼指以血灑之，父骨隨血躍起。只此二事，撤見吾人真心頓發，足以驚天地、感鬼神，曾無人物山河之能隔也。又況參究性命，乃自心求自心，不同身外而求考妣，如求濕于水、求熱于火，不離于當體而本有者哉。但以眾生業識堅強、真心微弱，如劣主不勝悍奴耳。使能痛發為生死念，則金剛慧心躍出于無明業識中也，何復有曠劫疑情之不破、現前靈覺之不開哉？勉之，毋自墮落。」\n金陵報恩堂中示眾\n師入堂，眾禮拜立定，師喝云：「看腳下。」良久，復云：「古人道：『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活人路上死人無數。』若向遮裏撿點得出，卸炙脂帽子、脫鶻臭布衫也不難。山僧云：死人能與活人出身，不能行活人路；活人能與死人出身，不能行死人路。有一箇漢于死人路上能行活人路、于活人路上能行死人路，著著皆有出身處，正好山僧遮裏喫棒，指他箇寶鏡三昧，入五位正偏，還須知有向上尊貴之事。不然，觸途成滯，隨照失宗，于本分上總未得大解脫在。如今參學，死了不得活、活了不得死，頭出頭沒，總在生死海裏，有甚透徹處？從上佛祖皆謂：不立文字，直指見性。必須悟此法眼，始可傳授不絕。且問你諸人：既此宗不許文字道理、知見玄妙，只貴悟心。如何後世祖師又云：『不疑言句，是為大病。』每每以問答機鋒令人參悟，如迦葉示阿難云：『倒卻門前剎竿著。』只遮一句，便是金鎖玄開，使人難透也。且道遮一句子，還與後世棒喝玄要、人境主賓、五位君臣、正偏妙協、暗機圓相、一鏃三關、啄啐同時等機，用有同別也無？若向遮裏檢點得出，山僧今日不妨兩手分付；如若佇思停機，早已喪身命也，如何透脫得去？」有僧出眾誦偈，師便打云：「你遮不知死活漢，只顧念你篇章，不知當機蹉過也。你果是人，何不向我拈提結交處衝破陣頭，不妨是個好手；若不能搆，見我恁麼舉，便當傷心痛哭，愧死無地，如見生冤家相似，始有透脫分。若此迷倒，可不哀哉！」有僧出問：「推倒門前剎竿著，還有君臣也無？」師便打。進云：「和尚是曹洞，如何用臨濟棒？」師又打云：「你且喫箇曹洞棒著。」僧不肯，師連棒逐出，便歸方丈。\n為監院七淨悔過開示\n監院七淨，偶以事與陳護法使人相觸忤，因自悔責，以頭創柱。陳公晚歸知之，以痛棒責其使人，乃親干方丈，禮求懺悔。言：「生平皈依佛，凡見僧，不論賢愚，皆尊敬。即有過，亦不敢以瑣屑譏議，恐傷法門大體，但力為護持，以挽迴之。今小僕無知，有犯監院師，此不惟是某教令不嚴，亦是恭敬有所未至，以致僕輩無忌憚也。」并與監院及堂內外大眾前，皆白求禮悔。師聳然稱歎之。七淨益生慚愧，但向韋馱前燃頂香，乃進方丈，求痛棒責罰。師曰：「予適與居士言之矣。自古佛聖，只是一箇能降伏自心之人，所以能降伏天下萬世。彼使人雖無知，汝平日能以慈悲誨導，則萬萬無有見主人所恭敬者，反來觸忤之也。故我責彼曰：『不見你主人如此尊貴，尚乃敬重于僧，你何敢如此縱恣？』彼曰：『偶外出飲酒故也。』予曰：『你知天下許大好人，皆被酒陷乎？你從此齋戒，敬禮三寶，則罪可懺，福可集。』彼翻然受戒，亦到處禮求懺悔。此非善挽轉者，便能因禍致福。不善挽轉者，便因福致禍乎。七淨！你還知此機緣否？我杖人為法求人，幾偏天下。最初干楚中，遇李夢白太宰。次于江西，遇黃元公儀部。今乃于金陵，遇陳旻昭侍御。此吾三十年，歷盡苦辛，始得此數人，能挺身為我護法。故我得展生平懷抱。你又何因何緣，乃今同我感此，而成就你為我說法場中大首領耶？若論發心出家，天下更有勝汝者；參學精進，亦更有勝汝者；乃至根性相貌，行業福德，種種皆有勝過汝者。獨是此一時，便能遘此機緣，乘此法會，表表為眾中首領，則又是尋常人所不能勝過汝也。汝今既膺此勝事，則汝此身，是我首領之身；則汝此頭，是我佛祖法會之頭。汝何得私以小忿不忍，而觸犯我佛祖所關之頭，輕毀我方丈所係之身哉？可惜許，爭奈此露柱昏夢未醒也。如此過犯，何可懺除。汝今既痛自知過，忘身燃香。還須知此頭首，非名在人前行，在人前坐，在人前為頭首也。須如古人為法忘軀，勞苦在人前，忍辱在人前，謙退在人前，不知有己，只知有法、有規矩、有大眾，此乃是為常住真首領，而後為汝自己始占得好高地步也。不然，徒似今人為軀忘法，看得自己甚大，養得自己甚豐，更不知有大法規矩與人天大眾，此真所謂自暴自棄，得罪佛祖、得罪名教、得罪叢林大眾，并得罪于天下，見者聞者生毀謗，退息作無間業也。你道叢林首領是易為哉？正所謂功之首即罪之魁，誰能于此自量自裁，退步求人，分功讓德，樂取諸人為善，始可為我法之真首領也。天下之事，皆成于能自知非，皆敗于爭為己是。又況天下只有是非二字，是字被你一箇爭去了，將那箇非字推與天下人，而天下人誰能爭取非字于己，推此是字分與天下人哉？正所謂不自是者，取盡天下之是；不自非者，天下之非皆歸之也。又況更有高人，終日于是非中而能超脫人是非，而不可以是非測度者乎？汝其勉之，庶可成此首領，亦可振興此叢席也。」陳公與監院皆大感激禮謝。\n吳時猛居士請開示\n「大法本現成，隨緣須識主，不為妄想流，機輪轉今古。諸仁者！還識得現前遮箇主人公麼？若也識得，則隨緣赴感，體露真嘗，在天主天而化神，在人主人而超越，故能在君主仁、在臣主忠、在父王慈、在子主孝、在夫婦主敬順、在兄弟主親愛、在朋友主信義、在世人主和同，乃至主出世法則，不為生死所流，而能轉凡聖之業，或為賓中之主、或為主中之賓、或能主中之主，皆能不昧真常，遊戲法海。吳居士發殊勝心，作出世倡，汝諸仁者！速速同向遮裏參透，無常迅速，時不待人，眨上毛眉，千里萬里去也。」吳居士禮問：「弟子輩在家不免家累，如何做工夫便得出此生死苦縛？」師云：「但要你先以萬劫性命為重、一生身世為輕，則二六時中自能念念提撕、時時返照，自己遮箇主人公自然頭頭迸露，而生死虛妄之迷不求頓徹，自能頓徹也。今人見有問著本分事者，輒以父母、妻子、家計之累藉口，其實不曾真為此也。你看世間幾箇主家之人，于一日能以一二時真為孝養父母、敬愛兄弟、嚴正妻妾、教訓子女奴婢及調停家計之事苦心，與周旋親友鄉黨、救濟患難困厄之事苦心。若真有一二時能于倫常物理苦心，則身家之事日見分曉，日見省力，日見簡易，日見融化，而不致為本分參究之累也。只恐真正為生死性命事輕，而為世間名利情欲事重，使此身心昏惰，散亂不振，即有一念敬信佛法與參究之心，爭奈正念未立，欲根未除，而心事夾雜，徒有參究之名，而無肯切之實，雖積歲月于此，本分靈心無日得透悟也。你輩真欲參究自己主人公，必須將家事拼一二時，仔細決斷一番，無使互相負累。即有朝廷軍務之重大，若是真參究人，不必偷閒始能做工夫，殊不知輪刀上陣正好著力也。又況此事原不離喜怒哀樂中、語嘿動靜中、顛倒錯亂中、八苦交煎中，若不于中參透，終是頭頭錯過，所謂捨燈覓火，掉手求拳也。若能念念自看自拶，畢竟是誰恁麼，是誰為主，是誰生死去來？即看不透，而于心境漸有得力處。如看得透，做得主，自然一切妄心妄境皆化為常住真心妙明境界矣，何復有水外之波能奪大海之水，光外之影能迷中天之日，化外之妖能竊我宰政之權，形外之事能亂我自身之主人公哉？」諸居士禮拜，師唶曰：「為甚麼。」\n靈谷堂中示\n師下堂，眾禮拜，各歸位，久立。師顧眾云：「正恁麼時也恰好，有甚麼相辜負處？」復舉：「南陽忠國師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泊，出沒太虛之中。萬法本閒，惟人自鬧。』諸仁者！還識遮本閒麼？上至諸佛、下至眾生、天堂地獄、外道邪魔、刀山劍樹、鑊湯爐炭、牛頭阿旁、碓搗磨挨、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兔走烏飛、輪迴生死，法法皆是本閒，無有一法不閒者。既無一法不閒，為甚又道惟人自鬧？且法是何法？人是何人？閒是誰閒？鬧是誰鬧？人與法是一、是二？鬧與閒是同、是別？若向遮裏透得去，則知如何是佛？麻三斤，本閒。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本閒。如何是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本閒。狗子有佛性也無？無，本閒？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本閒。死了、燒了，在那裏安身立命？本閒。日間浩浩，作得主麼？本閒。夢想顛倒時，作得主麼？本閒。無夢、無想，那箇是主人公？本閒。乃至一千七百公案機鋒，是甚麼？本閒？透得、透不得，是甚麼？本閒。只今大眾在此堂中，只遮行、住、坐、臥，是閒、是鬧？秪如人也是閒、法也是閒、鬧也是閒、閒也是閒，畢竟是箇甚麼聻？忽然㘞地迸開，則天下太平，又何人法閒鬧之有？又何聖凡生死之有？會麼？是甚麼本閒？」忽有僧出禮拜，師大喝云：「你又鬧也。」僧擬開口，師又喝云：「你又鬧也。」眾禮拜，師云：「我也太煞閒也。」遂歸方丈。\n「參禪人須有必悟之志，若愚若痴，始有立地曝折，見性成佛之候。如無願力，自起真疑，斷非按牛喫草所能成就，或止是死水浸頑石耳。又況惹出種種怪病，最為難治，不如且說依法而住矣。姑就世間指之，不見王祥臥冰之愚痴乎？彼只知有孝親之心，一往直前，更不管身可保不可保，冰可臥不可臥，魚可得不可得，纔有此分別計較，則為道理知見所障，終不能成此不思議之事矣。又如商丘開，忽聞子華氏能使貧者富、賤者貴，死者生、生者死之威力，彼自感其窮苦，直往而求之。彼門下人百般排擠，開亦不懼。門下人視彼愚痴，因令入海拾珠，彼竟得珠；令入火取錦，彼竟得錦。何則？以彼信子華氏有威神也。及聞子華氏不能有威神加人，則心怯氣喪，更不復如前之能入水火矣。他如李廣之射石虎，耿恭之拜湧泉，與康僧之空中求舍利，玄奘之西域取經，何莫非有必行之志，而得成此奇緣哉？今人初不知十界聖凡、依正報相，是皆循業發現，乃不信自心可為佛祖，自心可為聖賢，此界可為華藏，此世可為唐虞，以故參學者不能悟道成佛、建剎度生，用世者不能開道化統、成無為之治，是皆自心知見之所陷，無有勇奮必為之志而求之也。如果見義能勇，而有必成之志，雖佛祖聖賢與水火生死，亦怕愚痴勇奮之心，又何心外有法，而能為彼障礙哉？」陳旻昭曰：「若謂至誠自能驚天地、感鬼神，此豈不玅？和上卻言水火生死亦怕彼愚痴之勇，此真吹毛寶劍，刺天下人心肝血滴滴也。」\n示戒子\n「一言一動，必須戒慎恐懼，無使心行有少過差。勿待形跡發露，而後為破戒也。念念能戒懼之人，纔知心行有過差處。不戒懼人，都無忌憚，雖有過差，如何能知？所以受戒人與不受戒，相去甚遠。受戒不能持，固是罪也。即不能行，尚有慚愧，尚可懺悔惕勵而行，尚可洗滌而勝進也。惟不受戒人，則不可語以罪福。雖不可語以罪福，所作業能自逃乎？正以受戒為人定慧之初門。最初持戒，未必能盡如法，未必能盡精純。如初學順紅硃上大人相似，與摹本黃庭經相似。初則未免順在硃墨外，摹在字跡外。久久不捨，習之不厭，自然在硃墨內，且能棄硃墨而自寫，其格式自然在字跡上，且能捨字跡而自成其法度。所謂不怕念妄，惟恐覺遲。念念能自如是，則喜怒哀樂不越度，見聞知覺自能貫，語默動靜而攝六度萬行。直此一念戒心，圓明露地，則見性成佛，將謂別有哉。切勿嬉戲放逸，以破此千生萬劫之大事也。」\n太平聖印偕朱調元、陳起子設茶請開示\n師召云：「大眾！此一時舉天下有幾人能參究此事而有悟入者？」眾無對。師曰：「天下廣矣，秪如一府一邑有幾人能參究此事而有悟入者？」眾又無對。師曰：「府邑尚與此隔，秪此同會茶有幾人能痛心參究而求悟入此事者？」眾又無對。師曰：「我遮裏喫茶、喫果子也不曾隔礙我此事，汝等亦有在遮裏於此事不隔礙者麼？世間人以世事羈縻，不得入叢林、親師友為恨如此，居士輩能捨家下事來設茶求指示，汝等既已有此機緣，若不能痛心參究，則真可謂自暴自棄也，汝等也須生大慚愧始得。不然，如坐鐵圍山中望天日，何時得見哉？如坐鐵圍山中人能有一念求望天日之心，則此人終自迸破鐵圍、徹見天日也。今人坐在大海中甘自渴殺，雖大海又安能奈之何哉？」\n慧淵雲谷偕吳、鄭諸居士請開示\n「世人所以不能奮發者，皆是甘處迷淪，不發向上志也。有欲為聖賢之人，自能日夜進德修業，惟恐陷于不義，見不義事如見水火賊盜，避之不及，豈肯樂從而為之不厭哉？有欲為佛祖之人，自能日夜真參實究，惟恐一念之差墮自己法身慧命，雖舉世功名富貴、利欲恩愛不能繫縛也。不見古人云：『入山不避虎豹，樵夫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龍，漁父之勇也；入道不避死生，丈夫之勇也。』世人之於求功名富貴為利欲恩愛，雖前有刀兵水火、賊盜毒害之事，亦不惜性命而勇為之，無論求得求不得，皆甘心也。嗚呼！人之迷而不返如此，佛祖聖賢又何法以救之？雖然，此皆薰染成性，習俗成風，使人不自省覺、不知慚愧，如此愈趨愈墮也。若非大慈悲人以同體之心，安能於此濁惡世界垂手入廛，行此難行也哉？諸仁者各各須猛省始得。」\n垂示\n師良久，云：「大眾會麼？我觀汝等個個皆能立地成佛，只是汝等不肯立地成佛，所以終不得立地成佛。」良久，又云：「我觀汝等本來立地成佛，不必更求立地成佛，更求立地不成佛也不可得。」良久，又云：「汝等也須悟得立地處始得，不然，終是自孤負也。」良久，又云：「此卻是我孤負汝等，卻不是汝等孤負我。汝等還知我孤負汝等處也無？還知汝等不孤負我處也無？」良久，又云：「噫！喫茶去。」\n示笑峰諸子\n「杖人不能學達磨於少林面壁，卻要學孔子集眾聖大成；學得孔子集眾聖大成，則能傳達磨心法正印；能傳達磨心法正印，則能集孔子眾聖大成。或時學達磨則易，或時學孔子則難。至於達磨，已於西天雄辭深辯，收伏六宗，特泛重溟，來我東震，斥相指心，不顧諱忌，九年面壁，六遭服毒，乃得傳此心印，然後隻履西歸。如此，則又難於孔子，止轍環於我東土之天下也。雖然，此土宗風，至於二支五派之後，門庭堂奧，各出異同，不有刪定作述之手眼，安能存此千聖不傳之真宗旨哉？知此，則西天之達磨，即東土之孔子；東土之孔子，即西天之達磨也。此世法、出世法之大關鍵，孰能窺之？」四顧曰：「了然否？此中別有同條意，留與古今能擇人。」\n示室中諸子\n師云：「善學魯男子之閉戶不納者，則能作柳下惠之坐懷不亂。今人動輒欲學超佛越祖之談，絕不學了生死性命之行，真是自暴自棄，為背馳之人，深可哀也。杖人先教人學一乞兒行，然後大事可成。彼乞兒六親無靠，骨肉無情，六根敗缺，藝術不能，無片瓦卓錐之祖業根基可賴，求食不得克饑，求衣不得遮體，到處遭人擯斥，此身無所安生，雖極苦不傷，至勞無怨，卻也風寒暑濕不能侵，榮辱得喪無足感。至於功名富貴、利欲恩愛，既已不來尋他，他亦無可繫戀，惟有絲命是存，卻似個避難英雄、潛機奇傑，又似個參禪慕道、捨身命學、行菩薩行底漢子，只恐有些子偷心不斷，使能撒手甦來，卻是無人奈得他何也。又何富貴能淫，貧賤能移，威武能屈，與夫生死危疑，能變亂其性命哉？能行如此丐兒行，則又無事不可為，無厄不可度，無蘊不可破，無法不可行矣。古人示三種行，一奴僕行，二畜生行，三糞草行。能行奴僕行，則已皈命於主人，只唯主人之命是從，故難捨能捨，難戒能戒，難忍能忍，難行能行，難止能止，難入能入。至於畜生行，又進於無身命之可惜。至於糞草行，又進於無物我之可忘矣。今人有能取法一二於此者乎？即知識亦須別具手眼勘驗，如地理之穿海過峽，或起伏隱微，或如草蛇灰線，馬跡蛛絲，必要求其真正氣脈，不可為形勢變亂，而失其真龍之結作也。夫如是，豈可輕易入此法門哉。諸子須著精彩始得。」\n博山元旦示眾\n「今日新年，別無佛法可說，只有一則現成公案，重新與眾取決。五百年前，本山無隱子經禪師元旦上堂云：『和氣生枯卉，寒雲散野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龜爻。』先和尚云：『山僧今晚亦有四句：燭影搖紅處，香煙結白時。見成的佛法，也要大家知。如此會得，如金之黃，如玉之白，曾無變易也。』二老前後拈提如此。今日杖人亦有四句：新年頭佛法，拄杖未開封。驚起丹山鳳，攪翻碧海龍。大眾！既是拄杖未開封，為甚能驚鳳攪龍？於此會得，更不逐驢年馬年而去。會麼？手撮虛空成彈子，打透天邊白鳳兒。其或未然，瑤臺誤卻來時路，莫恨神仙不指迷。」\n上元示眾\n「達磨大師以解行相應，是名曰祖。此是何解何行？若不曾向大冶紅爐中煆煉過，得箇脫胎換骨，自能作活，何能一言一行開人天之眼目、作佛祖之師宗？不見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後始道得一箇『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人不入』；長慶參驢事未去、馬事到來，纔悟得箇『萬象之中獨露身，要人自肯乃方親』；洞山邈一箇雲嚴『秪遮是』，於過水睹影，始悟得箇『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此豈不是古人於脫胎換骨始得箇解行相應、自能作活之真消息乎？今日誰不在裏許？若是不肯拚捨身命，求箇入處；設得箇入處，又不能踢脫窠臼，求箇出處。所以古人竭盡婆心、下盡毒手，不過欲控人箇入處與控人箇出處，使渠自得轉身吐氣，始不被人欺，亦不致於欺人也。惜乎！時人不自痛心，頭頭蹉過，如五更鐘叫，誰不在夢中打開眼光？還曾見有威音王佛與日月燈明佛底神力者麼？若論遮箇，誰不能知？我問你：香嚴是甚痴子？如何因擊竹始悟『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靈雲是甚瞎子？如何因『三十年尋劍客，一見桃花更不疑』？又玄沙是甚瘋子？如何於飛鳶嶺上踢破腳指，乃悟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去西天』？至於溈山之拈出火柴頭、百丈之扭卻鴨子鼻、雲居之囚呼出本名，各各始得知歸而有出身路。此何故？正是佛祖言句與師資相遇，如生冤家相似，兩不放過，始得啐啄同時、水乳相合。又如擊石乃得火迸、鞭草乃見血流也。若是聚頭打鬨、互相賺誤，何異飯籮裏餓殺、大海裏渴殺，更怨於誰乎？又誰能自怨？大眾！如今還知非非想天爛泥裏有刺者麼？噫！看腳下。」\n閒坐軒示\n「前日常住走卻一隻水牯牛，大眾還有知彼去處者麼？問取監院，卻云：『不知。』當時聞走卻牛時，已向汝心頭東觸西觸也，如何謂不知聻？杖人試召南泉、溈山、懶安、石鞏諸牧人來問，南泉道：『擬向溪東溪西牧，不免犯人苗稼，不如隨分納些些。』只今何處納些些？又問溈山，道：『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脅下書溈山僧某甲五字。』如今脅下還有箇書博山僧某甲者麼？又問懶安，道：『如執杖人看牛，行則同行，止則同止。』如今行止在何處？又問石鞏，道：『一向入草去，驀鼻拽將回。』如今鼻孔索子在那裏遮？一隊執事底人還敢自語不知其落處乎？而南泉又云：『不特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又失卻火也。』杖人大笑，急得佛殿裏燈籠如黑漆桶相似，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打失汝等眉毛。只願天晴曬眼，眉毛看取，隔牆或見彼角、隔山或見生煙，正好來杖人處討棒喫，莫說不先為汝道破。吽！吽！看腳下。」\n室示\n「昨宵偶得一境，見觀音大士相接甚歡，吟自慶生詩曰：『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清夢中，花發知多少？』復曰：『有薦得此意，則可與我同生分身塵剎。』杖人曰：『如此則大士秪具一隻眼，要使塵剎人於此逆順中得大解脫未可在。』大士曰：『長老試簡點看。』杖人曰：『我問大士，秪如常不輕菩薩見盡大地人皆當作佛，逢著人便撞頭磕腦，雖瓦礫打擲，不惜自誤誤人。何也？又提婆達多見塵剎諸佛皆是仇敵、不共戴天，多方為之加害，雖墮地獄猶不自甘。何也？至於江西馬簸箕卻道：即心是佛、非心非佛。一腳踏兩片板，不怕跌斷驢腰。何也？又南泉水牯牛卻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卻使人向黑山下、鬼窟裏作活計。何也？又趙州老略彴問彼：「狗子有佛性也無？」曰：「無。」又問：「狗子有佛性也無？」曰：「有。」如此隨風倒柁、水裏按葫蘆相似。何也？南獄鈯斧子，問他禪道佛法，又不說是說非、說有說無，但拋出木頭碌磚，直得東壁打西壁，賺殺許多人。此又何也？大士試判斷看。』大士曰：『我將謂你長老是箇大手眼人，原來為古人語脈轉卻在，不免為你點破。』乃曰：『秪因恁麼，所以恁麼；若不恁麼，爭得恁麼？』杖人大笑曰：『果如此，則大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也未夢見遮箇在。』大士卻大笑云：『謝供養！』不知向何處去也。贏得博山如今與大眾說此一場夢話。」擊竹篦子一下，便下座。\n一頓請示\n「天覆清而成文，地載寧而有理，草木人物各能生剋制化而正性命，且承誰恩力？寶峰和尚云：『洞山門下從無佛法與人，只有一口劍，凡見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直向父母未生前與他相見，見伊纔近前便為斬斷。』」師云：「遮老漢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不知錯過住持多少大事。我博山門下則不然，也無甚閒佛法與人，即有此劍，亦用他不著。凡見來者，遇茶與茶，遇飯與飯，遇常住有公事，立地教他成辦，自然見聞不昧，性命常存，處處逢渠，殺活自在。若作佛法世諦商量，未免喪身失命；更作生前生後計較，未免失命喪身。忽有箇出來道：『既不許商量計較，如何得個殺活自由？』杖人便喝道：『遮墮身死漢。』一頓拄杖逐出。何故？吾宗自有家風在，天下其誰敢妄傳？」\n悟田請示眾\n「龍牙云：『學道先須有悟由，猶如乘勝鬥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到此正莫住頭，如何云方始休？如我先當山和尚以此現成基業，使一旦無人主持，則先聖道場也荒廢，人心法道也荒廢，山場田地一切皆荒廢也，如何休得去？今山僧住此法席，要重整門庭堂奧，大振宗旨風規，即汝等監院諸職事未承當箇事，猶可無督責。今既職事在身，有一法不到，則遇悉在一己，推不向別人也。若不由此悟由，何能濟大事乎？五祖演悟道偈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殷勤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遮老凍膿，叉手問阿那箇祖翁？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只遮自賣自買，也須是有箇轉變處，卻妙在為憐松竹引清風，只遮箇松竹也須保護始得。不見近世許大乾坤失其所守，一旦殺亂，直得人亡家破，何處能受用此松竹之清風乎？如今只愁他不悟，又誰知悟後底事更是淆訛？」\n入堂開示\n舉：「良遂法師參麻谷，谷見來，即拈鋤入園，遂即隨入。谷見彼來，即出園入方丈閉卻門，遂乃敲門，谷云：『是誰？』遂於言下大悟，曰：『和尚！我若不至，泊被遮兩部經論誤殺。』便歸，散卻眾，曰：『汝等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汝等不知。』」師云：「麻谷未曾與一語，如何纔敲門便悟去？杖人亦敲門進堂，汝等面面相見，如何不悟？又如何是良遂知處，汝等不知？秪遮些子便是古人急切處，觸著磕著便曝地折、撲地碎。知此，則亮座主之見馬祖、太原孚之聞鼓角一等，是此毒發也。汝等既不急切，何處得毒發？可惜許！可惜許！」\n崇先落堂\n師攜杖入堂，顧眾曰：「汝等在遮裏攢攢簇簇，還有人欺負你底麼？」僧纔出，師便打云：「是誰欺負你？」擬進語，師又打云：「是誰欺負你？」又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師連打云：「是誰欺負你？」復顧眾曰：「還道我欺負得你麼？」乃一路打出。\n堂示\n舉：「南泉云：『我十八歲上便能與家創業。』趙州云：『我十八歲上便破家蕩產。』且道他父子十八歲已前在何處立地？興又興甚麼家？破又破甚麼產？秪遮箇淆訛，分曉何在？又有箇如巖頭底，執把斧子入此堂中云：『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還容得汝等性命麼？』汝等又當作麼生？」一僧纔出，師便打：「你敢冒命出頭麼？」又有僧擬出，師喝云：「動著三十棒。」眾聳然，師振杖而起。\n結七期語示諸居士\n「世尊出世，為此一大事因緣，嘗於三七日思惟，又於秪陀林中示方便中之捷要，教人七日一心不亂，得入念佛三昧。至於達磨，以教外別傳示神光二祖，謂：『諸佛法印不從人得，一念旋機還同本有。』又謂：『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乃可入道。』故歷無有一人不從斷絕外緣而得悟入無念心體也。如馬祖出世，龐居士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公大悟，乃稱讚曰：『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石霜置枯木堂，令人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即此便是從上佛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頓悟法門也。今諸居士能以三七日思惟是大事乎？能七日一心不亂見自心佛乎？能一念旋機即同本有乎？能外息諸緣心如牆壁而透悟乎？能不與萬法為侶而吸盡西江乎？能個個無為而心空及第乎？能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頓使枯木生花、寒灰發燄乎？諸居士果能如是，則可將三條篾縛取肚皮，結個生死冤家，與他討個開交去，所謂銅頭鐵額漢俱在我山中，山僧當翹足而待。諸居士個個於懸崖撒手，絕後重甦，來喫山僧痛棒，豈不快哉？」\n「結制，或一七、二七、三七為期最便。於在家居士，不能長期入社，恐家務事分發不下，特設七日，每年四季，隨分剋定期限，亦忙裏偷閒，斬斷塵勞之第一方便法也。此不特於居士，即住菴院僧，能暫放下於此，而日少工精，尤急切於進取，不使蔓衍，易於懈怠也。別立十禁，以警同參。一，不得開口說話。二，不得求人說破。三，不得看諸文字。四，不得恣縱昏散。五，不得修觀習定。六，不得卜度道理。七，不得枯坐不參。八，不得畏怯病患。九，不得妄作解會。十，不得將心待悟。此制無論在寺、在菴、在花園、在別業俱可，而期中最宜閉戶嚴密，定香止靜，當坐七行三，秉巡昏板者，尤須痛切，忌作齋會，多迎送及夜食，以動亂生昏，大妨正業，早晚亦不必功課，唯讀警策二篇，資其勇銳可也。予昔於楚，見一長者求嗣，遇僧勸彼齋十萬八千僧。適予至，問其齋法，予曰：『此方多不知好善與信佛者，正以無一梵剎住明眼知識為之開示也。與其每年十二個月，忙忙秪設十二筵齋，不勝其營辦奔走之煩，何若捐資修葺近處一菴寺，將此放堂齋銀，置田於常住，永遠供僧，於此參禪脩戒論經，使此方知有明心見性之道，以傳續佛慧命，不致斷絕，豈非求嗣之大功德乎？』此公喜動心志，別後不知果能依予言否？嗚呼！大抵世人作福布施，秪好熱鬧虛花，孰知探本窮源，為無上希奇之法施也哉？」\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八\n門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較\n普說\n天臺植聖寺開戒上堂普說\n拈香，云：「此一瓣香不是尋常所有，即我盧舍那佛於心地初發心中一毛頭許已曾熏遍法界，所謂當當常有因故，當當常住法身；有緣非無因故，念念不去其心。我今登此金剛寶座，將此五分法身之香供養本師盧舍那如來及千華臺上百億釋迦世尊、十方三世諸婆伽梵、當來下生彌勒尊佛、大智文殊師利菩薩、優波離尊者，與西天東土前傳後受諸大律師、南山聖祖、雲棲大師、鵝湖大師及諸護戒護法八部聖眾，即此真香普同供養。此一瓣香雖受國王水土，實乃劫外靈根，今日山僧傳持無上戒法，先當恭祝皇帝萬壽，天地合符，文武共秉忠貞，兵氣銷為日月，風雨時若，五榖豐登。此一瓣香靈山親囑，隨處流芳，奉為本山護法生生常現密嚴身，處處同成功德聚。此一瓣香果然太煞分明，正要知其所自，某十八年前曾於博山堂上親得聞此消息，今日天臺座上傳此戒法，不敢自昧來因，特拈出供養本師博山堂頭無異大和尚，用酬戒法之恩。」遂斂衣就座。維那白椎竟，師召大眾，云：「今日山僧陞此寶座，且道是慶讚我佛生辰耶？是薰發汝等戒性耶？若謂慶生授戒，無非皆為此事，秪如悉達太子未入母腹之時，汝等以何日為降生之辰？以何人為得戒之師？若於此薦得，則壁立萬仞，頂天立地去也，又何容彼㘞地纔生小孩子，稱尊作大，目空世界，旁若無人者，而從其乞戒也哉？雖千載之下，有子孫如雲門者，欲一棒打殺，貴圖天下太平，爭奈賊過後張弓乎？即如諸方叢林，四月八日，莫不浴佛慶讚，以此激揚諸佛出世遮段因緣。且道太子初生，既有如此奇特，不知當時淨梵王與摩耶夫人，及迦毘羅國人民皆見否？若見，則人人皆當頓悟去也，又何待臨涅盤後，復陞忉利，為母說法哉？若不見，也是靴裏動指，是誰為他盟證？彼且如何纔沾乳臭，復自迷失本來，而娶妻耶輸陀羅，生子羅睺羅？至游四門，觀生老病死等苦，乃大驚畏，夜半踰城，出家雪山，六年苦行。又復於臘月八夜，始觀星悟道，大叫奇哉！又復現千丈盧舍那身，於華藏世界，說華嚴圓頓之法。又復於摩醯首羅天宮，說此梵網心地戒品，乃至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繇是觀之，亦無非描寫註腳初生指地指天，稱我獨尊遮一段事。至於末後拈花，教外別傳，付矚摩訶迦葉，亦不過心心相傳，密密印證，此指地、指天之前遮段消息也。所以盧舍那佛自說心地初發心中，當當常有因故，當當常住法身者，正是如來親口直說此心地中當當見性成佛之玅旨，非所謂戒光從口出，光告千華上佛哉！若於此會得，則知世尊著衣持缽，乞食而歸，須菩提冷眼覷破，大叫：『希有！如來以此付囑護念，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與迦葉破顏微笑，與指天、指地皆無差別。大眾！汝等既求我受菩薩大戒，正是上承佛化，下度群生之時，若不於此發明盧舍那佛心地發心、當當常住之因，及我佛初生指地、指天，及著衣、持缽之事，與拈花、付囑之事，不特非真佛子、非真受佛戒、非真入佛位、非真代佛揚化，且不知自己性命落處，終日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又安知自皈依之當當常住法身哉？又安可以令一切眾生皆知所自皈哉？大眾！從今已去，當知我所示之當當戒本，須向父母未生前冷眼看破，始知日用當當皆是盧舍那佛心地所現之事，所謂一切是情、是心，皆入佛性戒中。蓋心外無戒，戒外無心，你諸人會麼？」宗我等云：「今日諸弟子不知夙生何幸，得聞和尚如是指示，敢問千華臺畢竟當當所為何事？」師震戒尺一聲，下座。\n庚辰，建安王修源殿下請秉寧古上藍寺上堂普說\n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瞻仰有分，讚歎無窮，祝延皇帝聖壽，伏願一人有慶，萬國咸寧。此一瓣香，專奉建安國王莊嚴福智，振祖機以弘聖道，開真智以利群情。此一瓣香，覿面無私，當機不昧，穿過馬祖大師鼻孔，透過壽昌東苑眼睛，念茲慧命懸絲，特此酬報法乳。」維那白椎，師舉袖云：「諸仁者會麼？昔日世尊於靈山會上親自拈出示眾，獨迦葉尊者領悟微笑，故得傳此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宗。又以此付囑諸大菩薩，於十方剎土示現國王、宰臣、長者、居士等身，而為內外法護，使此慧命流通不盡。傳至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遙見震旦神洲有大乘氣，特囑達磨大師云：『汝於此方有大法緣，後來獲菩堤者不可勝數。二百二十年後，林下有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腳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此正讖十邡馬大師也。後六祖亦囑南嶽云：『汝後當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果於磨磚成鏡，良駟窺鞭，而馬祖大興洪都，與石頭大興南嶽。於是江西、湖南二支分派，五燄分燈，天下宗風獨盛於此。直至宋元之末，祖燈寂寥。近世幸我壽昌先祖突出大好山，法乳橫流，為博山、東苑二先師以及山僧。前年因李冢宰、黃司理、劉尚寶諸公請住匡山圓通，乃有廬嶽之舉。今過洪都，果見有大乘氣，幸建安殿下不忘付囑，特請山僧開堂，於永寧古上藍寺重新提唱馬祖向上宗風。且道：向上宗風如何提唱？」復舉袖，云：「若於此薦得，便當與佛祖把手並行；其或未然，更與通一消息。」乃書圓相，云：「會麼？天得此以清、地得此以寧、帝王得此以參天地之精、公侯得此以輔日月之明、仲尼得此以始終條理集群聖之大成、老聃得此以常無常有合眾玅而無名、釋迦得此以指天指地等法界而證盟、達磨得此以一花五葉傳心法之繩繩、馬祖得此踏殺天下龍象皆驚、石頭得此以滑殺天下海嶽俱靈、溈山得此以撥出星火而蟲木發熒、臨濟得此以悟無多子而鬚尾雙擒、洞山得此以邈秪遮是而渠我相應、雲門得此以拶斷秦鑽而拄杖直行、法眼得此以心石撲落而法界崢嶸、壽昌得此透過大好而曹洞中興、東苑得此以一枝橫出而萬物敷榮、圓通得此以一聲㘞地而今古齊轟。且道：今日始終全提一句又作麼生？」復打圓相，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昇平？珍重！」僧問：「法王與國王說法意旨作麼生？」師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僧擬再問，師震聲一喝，下座。\n黃檗堂中因事普說\n師曰：「佛昔嘗轉差僧看病，非獨愍彼苦也，欲藉病以省發未病者耳。如洞山所謂：『老僧看他有分，也須親自決擇始得。』你且看他未病時，與我同此行住坐臥，說會說能，不背降心，自求徹底受用。及一朝病發，卻自錯亂，毫無一法相應，自作主宰不得。蓋人人有箇幻化空身，雖無作者、受者，而彼四大毒蛇偶然觸發，互相凌噬，乃至五陰熾盛、八苦交煎，轉不能自治也。既見如是，何不平時早求一箇徹底受用聻？」自在曰：「堂主無緣，特地病發，不得徹底操持。」師曰：「彼緣更勝，直下便討證驗也。汝等於此參究，如習武藝人，著不著不見利害。彼今已到教場操練，便比尋常手段不同。蓋參禪原為敵病患、了生死而發銳也，今遇病小試耳。若值閻羅大王下戰書時，符到奉行，便不顧性命，始見真本事也。雖然，千兵易得，一將難求，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亦要他素有此種性耳。」復進語云：「謾說了生脫死，秪如某等在此堂中，全不覺察自己是非，偏去簡點他人過失，如某人好說欺心話、某人惡人巡昏沉、某人粗糙出入不循規矩、某人慣觸惱人身語意業，令大眾不得安意參究。如此人者，和尚必須以擯罰從事始得。」師笑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雖然，此靈山會上不能無者，爭怪得你？此正汝等承佛祖秘密威力熏發積集之種子也。所謂爐鞴鍵鎚，正欲使你變化習氣，脫胎換骨，切不可輕易磋過。試問汝等尋常住靜，未入叢林，誰見得你等虛憍愛著有如是乎？你底散亂昏沉，有人肯警策汝乎？你底執計疑難，有人指摘剖決汝乎？天下名山有幾處叢林為參禪爭性命者乎？你出了此堂，更無人見你過也。噫！你見戲劇麼？尼姑下山，遇一僧偷目看他，尼曰：『遮比丘！如何看比丘尼？』彼僧乘其機曰：『遮尼子！你不看我，爭知我看你？』即此便是古今人境是非之緣起也。世間豈有人境是非為孤起之能所哉？皆是人自招架耳。彼之伎倆有盡，我之不采無窮，木人看花鳥，有何心境可惱亂哉？雖然，此猶是石壓艸語，未是發藥病語。不見釋迦文佛恰遇提婆達多為彼發藥也耶？故曰：『我非提婆達多善知識，安得疾成此莊嚴無上佛菩提哉？』你謂某人能觸人無明，惱亂人身心，我謂你等尚未有真對頭在，所謂棋逢敵手見高著，將遇神兵顯異謀。汝等如此根解，正汾陽所謂閒神野鬼，不消數盃酒、幾陌紙錢，斷送他千萬里外去也，安得我此堂中有彼提婆達多作首座、善星比丘作西堂、障蔽魔王作後堂、那吒太子作堂主、摩登伽女作悅眾、寶蓮香比丘尼作侍者、維摩不二開士及華嚴諸善知識作鄰對單，令十方邪外為值日服事，則我等有此一會，不消歷三大阿僧秪劫而頓證法身，亦不消承事無邊剎海而偏證三昧也。何故？十世古今不離當念，一念看破、事事圓融，看得破、看不破，燈籠露柱一齊懡㦬，將謂捨此眾生無明業識，別有所謂玅湛總持乎？我但恐你發不起此業識耳。真發得起，如敵勝怨，匹夫一呼出入，九軍龍象蹴蹋，信非驢所能堪也。若捨一法不明，滿足菩提，八萬塵勞門開，則八萬種種智門開矣。上根聞此，一了則一切了，如金剛慧心頓發，則根本無明化為寶覺真心。若彼初心別學，不免經一事、長一智，入一地、斷一惑，若不反轉刀頭去性命上拶入，卻在塵情上分剖，何異欲入舍元殿人，反向長安城外打之遶？何日夢見根本無明之玅覺？又何日到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哉？汝知無明與佛性是一？是二麼？」眾禮拜，師復云：「我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亦但願你大眾向沒孔鐵鎚裏盡底發起，遮根本無明一椎粉碎，我當為汝助喜也。」\n圓通上元滿期，劍峰時禪人設供，請上堂普說\n師擊如意云：「看！憍陳如尊者來也，請向東邊立著。你尊者最初聞佛聲教而悟道，畢竟道如何悟？試舉似圓通為汝證據。看！大迦葉尊者來也，請向西邊立著。你尊者末後明佛心宗而傳法，畢竟法如何傳？試舉似圓通為汝證據。二尊者大笑曰：『你圓通無乃太過高乎？我等悟道傳法已有世尊證據，自茲以降一皆取證我等。你何人？生於末法之世，自稱全提佛祖號令，踞坐匡嶽之廬，大開爐鞴鉗鎚，煆煉天下英傑，即令結制三月，你曾激勵幾衲子有省發聻？我等正來為汝證據。你若刀錐不密，鈍置學人，大言不慚，全無的實，我將為汝倒斷去也。知麼？』圓通儼然而笑曰：『噫！今日當仁不讓，即三世諸佛且立下風，況你二尊者乎？你尊者且看圓通底作略也。』」乃震聲云：「眾中有真師子兒麼？出來為我與二尊者打箇開交。」僧纔出，師便喝，僧頓足，師吒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劍。」僧拂袖一匝，師云：「逐塊村龐。」又僧出問：「龍鳳呈祥時如何？」師云：「我遮裏未足貴。」進云：「獅子出窟時如何？」師云：「打折你驢腰。」進云：「人人氣宇如王，那箇是當家種艸？」師云：「三千劍客今何在？」僧擬議，師大喝云：「速退。」又僧纔出問，師便喝，僧便禮拜，師云：「艸賊大敗。」復問：「眾中有真能出手眼者麼？」良久云：「特地一場，翻成敗闕。雖然，我更須問尊者：『我佛出世幾年？四十九年說法幾會？三百餘會得道證果者幾人？如我潛修密證者不計其數，得如來正法眼藏者幾人？獨遮迦葉一人。靈山百萬人天，如何獨彼一人當機領旨？元自希奇。圓通乃解顧曰：夫如是，則爭怪得我圓通耶？如我世尊現法界身，說稱性法，而座下猶如盲聾遮箇消息，何曾夢見？次至鹿野苑示應劣身，秪為你憍陳如五比丘輩略施方便，次千方等曲唱傍敲，沿及楞嚴選擇圓通本根，未免依義說解，向上玄關總未蹋著。復次，般若乃淨洗幾微，當法華時始付家業，然其無上寶藏猶未分疏得下，逗到末後於靈山拈花，方得付囑你迦葉一人。嗣及達磨航海西來九年，面壁服毒六遭，秪得半臂神光，所以傳此法者命如懸絲。迄至我今，誠如所言，生於末世，法弱魔強，人多癡怠，戒律未能精持，經論無因深究，若非夙根利智，到此總須茫然。我又何人？安敢以佛祖慧命自欺欺人，而令後昆如彼童子聚沙為栗，以輕心慢心高自許可，而為彼證據者哉？我寧可身陷泥犁，終不以此互相孤負也。』二尊者相與浩歎曰：『善哉希有！我此如來正法眼藏有所付囑也。你請速歸鹿野苑，我仍捧金襴袈裟立於雞足山中，以待彌勒下生也。』我圓通大愧曰：『今日屈尊慶幸不小，敢伸一偈奉為餞別。偈云：相將攜手思何窮，感觸之機趣轉濃，解釋春風無限恨，靜依石耳一叢叢。珍重。』」\n闃然大師請上堂普說，時值武林雪閞和尚有書并語錄至\n師將陞座，鐵雲把住，云：「把斷聖凡路頭時，請師速道。」師劈頭便打，雲又把住，師又打，云：「觸犯當頭。」遂陞座。又出，問：「黃龍峰毒鼓纔撾，選佛場阿誰得中？」師云：「不用命者。」雲禮拜起，一喝，師云：「瞎漢。」進云：「無位真人是如何？」師云：「誰與你分疏？」進云：「也具一雙眼。」師云：「且放汝三十棒著。」雲禮拜，云：「要大眾證據。」白椎竟，闃然大師出，啟請曰：「四方雲集，海眾臨筵，懇請慈尊為眾普說，作人天之眼目，為萬古之洪規。」師召云：「大眾見古佛現前放光麼？三世諸佛為一大歡喜因緣出現於世，以種種方便譬喻言辭，欲令一切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生大歡喜，自知作佛。所以世尊乘歡喜緣故，降神母胎，已作佛事，何等歡喜！於無憂樹下左脅出生，便稱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何等歡喜！直至雪山，鬚髮自落，六年苦行，泯絕身心，夜半觀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今既悟，當令彼證，何等歡喜！乃干菩提樹下成等正覺，降伏魔軍，制諸外道，何等歡喜！於是不動寂場示現盧舍那身，十方塵剎主伴交參，同證華嚴一真法界，何等歡喜！復卸珍御上服，現丈六化身，於鹿野苑說阿含教，化度人天小乘，何等歡喜！復於方等，彈偏吒小，歎大褒圓，令諸二乘，漸入佛慧，何等歡喜！復於般若，陶汰諸根，純一清淨，玅入醍醐，何等歡喜！乃至法華，會權歸實，大暢本懷，一切授記，皆得作佛，交付家業，各有所歸，何等歡喜！末後於靈山會上，多子塔前，拈花示眾，迦葉破顏，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與摩訶迦葉，復以金襴袈裟，命向雞足山中，以待彌勒下生，佛佛授受，法法親傳，何等歡喜！至是始欲涅槃，能事已畢，無佛可成，無生可度，誓願已滿，撒手跋提，何等歡喜！佛有金剛舍利，付諸羅漢等；有大律藏，付優波離等；有大經藏，付阿難陀等；有大論藏，付迦旃延等；有大法藏，教外別傅，獨付迦葉，傳佛慧命，久住于世，不令斷絕，何等歡喜！嗣是迦葉阿難，以親兄親弟，一呼即諾，密相付囑，推倒剎竿，何等歡喜！乃至西天，心心相傳，次二十八祖達磨大師，觀此方有大乘氣，特特西來，為法求人，面壁于嵩山之下，六遭忍受毒害，九載始遇神光，斷臂安心，傳佛心髓，何等歡喜！至于三祖覓罪相不可得，四祖求解縛不可得，五祖求老少不可得，六祖求一物不可得，乃知機緣會遇，命如懸絲，性相宛然，本自清淨，何等歡喜！至是一枝橫出，得道如林，南嶽、青原兩宗特異。南嶽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青原腳下出一石頭，滑殺天下人，何等歡喜！至于溈山之寒灰發燄、臨濟之直捋虎鬚、洞山之睹影逢渠、雲門之出身象骨、法眼之一切現成，遂為五大宗祖，何等歡喜！乃至一千七百全機大用，玅唱玄通，列燄分燈，光天照地，何等歡喜！迄我壽昌先祖親悟惟寬之好山，中興曹洞之正脈，宗風大振、法慧橫流，乃有博山、東苑二先師，如南嶽、石頭之嗣曹溪，何等歡喜！博山已有我雪關法兄震吼于東浙，聞谷大師偕古德諸公請雪關闡法於雲棲先祖之古剎，東苑有我不肖道盛蹴蹋於江西，師伯闃然大師偕諸山法屬推不肖主法於壽昌先祖之禪林，天下見聞無不歡喜，曰：『聞谷、闃然二大師真古佛再來也。』本高跡下，屈尊就卑，向高高峰頂立於深深海底行，向深深水底行於高高峰頂立，於此二師觀之，乃知古風不墜。至於正偏兼帶，賓主協通，類之不齊，混則知處，深明寶鏡三昧，大興曹洞宗風，豈非千古希奇、萬世標榜之一大歡喜因緣哉？只如闃大師為眾請新壽昌陞堂普說，畢竟千聖不傳、密付不絕一句作麼生道聻？」良久，以如意繞三匝，云：「大眾歡喜。」下座。\n雲棲掃塔，徐大玉、吳若谷、徐九知、張顧存、嚴認公、嚴無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載之、方子凡、姚愚谷、龔華茂、宋子埜、姚期兩、嚴子餐、沈冠東、錢亢子、王以中、洪玉衡諸居士，并耆舊行素、了幻、幻成、無住、蘊玄、善徵等，請上堂普說\n師打圓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開，直須親到。達磨大師特來東土，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於少林面壁。此時震旦義學相高，多滯名相，驚見斥相指心，不能領略，輒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安心歸位，始付衣缽，并授《楞伽經》以印心。嗣是東土一花五葉偏燦寰區，皆是親悟親證，始得使此真宗不墜也。或謂達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復以《楞伽》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語皆以心為宗旨，不特《楞伽》是離文字法，如能親悟心印，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皆是離文字為宗旨也。達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時教家執著名相，不見心宗。斥者，斥其名相也，非斥彼不當開闡教義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經、律、論、觀、淨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見我雲棲太師最初發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後即偏參諸方尊宿，嘗於京師參笑巖和上求指示，笑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時大師言下有省。因過東昌，聞譙樓鼓聲，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此後見法門師承大壞，參學無真，乃大權設教，開戒律，闡教乘，標淨土，而歸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師悟證之繇，以大師乃教中圓人，何必捏歸禪宗，以亂其統？又孰知大師先悟禪宗，而後開教海，收攝群機，消歸正覺之苦心乎？世間開戒、闡教、標淨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後設施也。獨大師於悟心之後弘法，是以說戒，戒即金剛戒相也；設教，教即玅明真心也；立論，論即直剖宗旨也；標淨，淨即全提佛心也。輓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師真參實悟，而後舉揚宗旨，振作玄機密用哉？今之參學，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於三千里外，一聞譙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雲門湛和上或問中，嘗載大師宗門機用甚悉，如拈外道問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於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既然如是，鞭頭得指、空裏飛花者是箇甚麼？參！』又拈自性西方惟心淨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過此娑婆千萬億國土為非也，設箇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譚性心，不但寶蓮金地種種莊嚴為非也，說箇自心早成垢穢。』你看大師如此起疑、如此參悟、如此提宗門向上機緣、如此指示惟心淨土，此豈與未悟拈心宗而代佛揚化、敷文演義者可比擬哉？吾大師深念如來一代時教為後世分門別戶、互相矛盾之弊，故於悟心之後密移一步，始能會通佛語諸教而歸于無門法門之心宗也。不然，達祖只須傳心，不必以教為印矣。予小子舌短，何足以舉揚萬一？但稟承大師法蔭，今敬入山掃拜靈塔，諸大護法尊宿命登此座，辭不獲免，強為贅疣，慚愧無地。還知此一舉揚底意旨麼？親到須彌莫問山，既遊大海休誇水。」下座。\n請雪嶠大師主徑山祖庭，為眾普說\n師呼大眾云：「至道無難，惟嫌簡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從上佛祖出世為人，別無奇特，直是要人了此分別是非之心，則與此道相應，何有聖凡迷悟之異哉？近世此道寂寥，幸雲棲、紫柏、憨山、禹門、壽昌、雲門、博山、天童、磬山、瓶匋諸大老遞相振起，今亦取次示滅，獨有雪嶠老宿住此徑山靜室，三十年來少有知其隱微者。如能觀其為人及語錄、頌古諸作，則古峭奇絕處非今人所能及，然而奇僻曾不掩也。正彼奇僻不掩，所以換卻人眼睛鼻孔，具眼人乃見其奇、不見其僻，不知者只見其僻、不見其奇，此老不合時宜，故故如此。夫古人之峭絕，有人搆得上，使此老如汾陽之說夢作祭，不將幾盃冷酒、幾陌紙錢斷送盡天下之孤魂野鬼乎？蓋彼時尚有慈明輩驅奪他不得，竟為其嗣，今則罕見其儔矣。獨怪黃海岸、余集生二公偏能知之，再三再四欲推出主徑山祖庭，惜此主僧不知退讓，乃至又請主廬山開先，而廬山正值荒亂，衲子難尋，而此老復歸此山，是亦不忍自棄其深根固蒂之地也，此中又幾人能知之哉？即黃海岸亦但能創發其始事，而終不能死生以之，成其末後也。洪覺範謂張無盡見真淨，如葉公好書龍，真龍現前，則棄而走，何以解耶？傍觀者清，而當局迷耶？嗚呼！世間求知己，豈不誠難乎哉？此老惑亂天下人處，欲嗣古雲門匡真大師，欲矯時弊，不知轉甚。然有可原者，非彼近世絕無師承，而強欲嗣古人也。此老昔嘗受知於禹門、雲棲二大師，而二師亦非輕易肯許可人者，一乃末後有所付囑，一乃已前有所印契，況二老皆親承笑巖和尚法脈，有自來者也。禹門之下有天童、磬山，是其同參兄弟，皆欲推出為人，此老倔強，掉頭漫罵，欲別行一路，此其犯人指目，又何辭焉？禹門、雲棲之印可，天童、磬山之推重，此老雖不藉此為重，亦足表信于人，使其樹高千丈，葉落歸根一著，終不能不嗣笑巖之下，為師承有據也。余集老以雪老嗣雲門，如壽昌嗣曹洞，此又大不類矣。壽昌乃廩山之嗣，雪老則愛慕雲門宗旨也。壽昌因馬祖下與善之大好山而悟道，亦可為馬祖法嗣歟？然而雪老脫落，又玅在末後，終不忘所嗣，拈禹門香，則海內久參衲子皆勃然更仰矣。予亦曾以此意于廬山時達之，今復得住此山，正欲全其末後大事，庶使宗門有公道在，亦不致後人效尤亂統也。去年遭此一變，足見諸護法能別具隻眼，用一段苦心為祖庭，到此終有一人成就其事，是亦因果之不可昧滅也。故予亦感海岸生平為法之心成之于先，今予為彼成之于後，使海岸末後更能入勝熱厭足之門，則亦不負子與相知之久，今來徑山為作祖庭一完局也。使予果不知其為人，則不必言矣；既知其人，而置海內老尊宿于度外，不互相激揚而成其事，是則為忍心欺法罪人也，又安可高坐千峰、眼空四海，自為人天圭表也哉？汝諸仁者幸深念此相贊成之始，不負今日親相告報之意。」\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九\n門人　大成　大浩　大然　大充　較\n茶筵法語\n乙亥龍湖黃檗茶話\n耳城潤光法師命門人素如輩特過圓通設茶，請師開示。師曰：「你從法席來，乃問我法耶？」素云：「不知。」師曰：「不知，解恁麼來？」素云：「乞大慈指示。」師曰：「聞潤法師說《法華經》至何品也？」素云：「〈壽量〉。」師曰：「壽量作麼生？」素云：「正是不知。」師召云：「大眾！汝等遮立地底，如何是壽量聻？」鹿門法師云：「乞大師方便，使初學始有入處。」師曰：「參學人不得入處，正以聽人說《楞嚴》便作大佛頂句看，說《法華》便作壽量句看，聞宗師說機緣便作公案句看，更不向自己本分上看何者是我大佛頂究竟堅固，何者是我眉間光本來壽量，何者是我自己本分一段公案，只管在冊子上意言分別，計較有無是非，不知特地蹉過了也，又安得有入處？不見昔者疏山問溈山：『承問，和尚垂語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設使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值溈山方泥壁，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即歸方丈。疏山忿然曰：『某三千里外賣布單，特來參問，師何乃笑謔我也？』溈山命侍者：『與遮上座布單錢令去，異日遇獨眼龍為他點破在。』果疏山見隻眼明招，重舉此問，招曰：『可使溈山笑轉新。』疏山大徹，曰：『元來溈山笑裏有刀。』大眾！汝等似古人，聞一句言語便能自發疑情也無？若是箇人，見角知牛、見煙知火，又那肯逐語生解？且道疏山知得溈山語意也無？若知，則不於此句更生枝節，且不以溈山為謔；若不知，卻聞此語又能發疑，而舉一明三，且於明招言下悟溈山笑裏有刀。汝等參學，直須一言一事消歸自己本分，果有下落，不為三藏十二部破故紙埋沒，亦不為一千七百則爛葛藤紏殺。故古人參到極處，如上百尺竿頭，始有撒手進步斷送此命根也。其或不能𢬵捨言語文字、知識情解之命根，太煞頡滑，安得撲地折、曝地碎哉？我如此饒舌，不過欲打艸驚蛇耳。眾中還有知痛痒者麼？」素云：「如何是蛇？」師曰：「你遮死蛇，不打。」眾禮拜而退。\n西堂茶話\n師與李太宰伯仲及毛克舉、周更生、馮西星諸公會茶，毛公問朝聞夕可之旨，師舉如意示之曰：「諸公聞麼？」眾無語，師曰：「且聽一喻。主人請客，侍人取玉盃來，失手撲破，眾客失色，主人怡然不驚，客歎其高致，主人曰：『此假玉盃也。』客復訝曰：『怪道不驚，元來已先勘破了也，更請真玉盃看。』主人笑曰：『方撲破時，真玉盃已儼然呈獻矣，乃諸君自不具眼耳。』」於是客皆感悟，毛公大喜曰：「靈源論參禪須死偷心，今夕可撲破矣。」太宰曰：「此一鉗鎚非同輕小，不惟親見玅道，亦使親見孔子真正面目也。」\n北齋茶話\n李公楫云：「昨與家伯快談何事？」師曰：「太宰云：『昔一名公嘗言：「燈錄有禪師言解鄙淺者亦入之，或有宰官一時聰辨撞彩者亦入之。此未必盡悟，或為後人引進乎？」』予笑曰：『勘破此公也。吾初會令侄公楫，嘗舉二祖安心話問予云：「如我等亦覓心了不可得，使大師曰：『為汝安心竟。』我等向不徹去。」予曰：「要人之偷心自死耳。使二祖不真到此，而達磨亦決不如此也。如孔子呼參，曾子曰：『唯。』子出。看他師資之啄啐同時，亦何嘗弗思議哉？更有一喻，如君有十友，偶托一誠信者行事，及返命，彼語尚未完，君即領之。又托彼九友素行詭異者，彼雖語意條貫，君心徹底不肯，且再四徵詰。如公家斷案，果有被告與干證，俱是欺詐，又不容不窮奸辨偽，以折伏其心也。按彼名公正是自視聰明，而無實證，乃疑古人亦猶己也。殊不知勘驗人之真見，豈在言語之工拙哉？昔歸宗聞一僧自叫大悟，謂尼姑元是女人做，宗即許之。若非真見得此僧，即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如香嚴之見溈山，亦安肯輕放過哉？果真有悟解之人，明眼者遠遠望見即賞識矣，又何待彼開口乎？令伯爽然，謂人決不可不遇真手眼知識也。」楫感激曰：「此大師撾塗毒鼓，斷千古命根，特先施我以法乳也，敢自欺哉？」楫又問：「今人有專以機鋒棒喝為向上宗旨者，何如？」師曰：「是即是，恐人多錯認了機鋒棒喝也。一居士聞法師談金剛忍辱波羅蜜，喜極歸家，見小兒失跌啼哭，士曰：『此處正好說能所體空之無生忍也。』士愈說，兒愈哭。其妻窺見丈夫不救兒，且口喃喃地，乃拈一火柴頭走出，將地打一下，喝曰：『你如何跌我兒子聻？』兒見母打地，便不哭而起矣。士忽踊叫曰：『今乃悟我老婆善談般若之無生忍也。』」師復曰：「知此意乎？使此士他日學老婆拈火柴頭打地，又何異昔日之學法師談般若乎？」楫大喜，顧席中白臬惺公曰：「此大師真機鋒棒喝也，真能殺、能活、能縱、能奪大權方便也，真足破近世學老婆拈火柴頭以為機鋒棒喝，不作機鋒棒喝用者也。幸記之，以示同參。」』」\n黃檗麈談茶話\n師在黃檗與陳司寇、以直二公圍爐。司寇公問：「向於此中用心不得明白，何也？」師曰：「此正公不肯直下便見，要將心會道理故耳。」公急曰：「是，是。正以覿面隔一重便不得見。」師曰：「世出世法皆有單刀直入之捷，纔著意言分別便惑亂也。若欲與人解惑發智，又須有善巧方便耳。如齊桓公與管仲出郊見鬼致疾，及聞皇子告敖言：『有見如此鬼者當霸。』桓公輾然一笑而愈。此非分別成疾，復以意言釋疑乎？予前日正以此意作詩寄梅中丞公，或管仲佯為不見而使之乎？」公甚奇之，因舉揚大年八角磨盤空裏走頌，師曰：「公雖是恁麼舉，且道八角磨盤如何向空裏走聻？」公沉思，師曰：「向道要見直下便見，不可向磨盤上安眼睛鼻孔也。」公爽然喜極。次日，公曰：「昨深感大師示不肯直下便見一語，乃知往往皆是自不肯承當耳。」師曰：「承當箇事亦不容易。前者與李太宰談及彼令即，當時因唐宜之與言八識不肯信，及臨終曰：『惜不能修書與唐宜之，言我今知有八識也。』予曰：『學貴乎自信，此正是知之為知之也。若今人聞禪便謂知禪，聞道便謂知道，此輩終身自障，不得真見禪見道也。若令即者不知，既不輕信，若肯信，則必有真知矣，又安得此人與之入此道哉？』」陳公曰：「此正所謂當觀時節因緣耳。」師曰：「古人謂時雨之化，蓋亦因其種性成熟耳。杜詩云：『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若非欲覺，雖每日聞鐘，熟能發深省哉？即此欲覺二字，乃千聖傳心之妙，如孔子呼曾子，唯是欲覺之候也，諸門人仍不覺耳。故不能開悟者，以中心之生意未發，如桃仁、杏仁之在核中，皆未有浸入之功、薰發之力，其仁中之枝葉花果，皆藏隱未得發現也，故吾佛稱為悟無生法忍。忍者，仁也，藏也，即如來藏心也。以能藏萬法於一心，又能藏一心於萬法也，即無生無不生之種智也，即至誠無息天命之性也，即太極含二五之純粹精也，即歸根復命、窅窅冥冥、其中有精也。不然，貞下安能復起元哉？故參必須開示悟入此歸元之旨，不然，隨照愈出而愈失宗矣。」公大喜曰：「欲覺與法忍數語，誠發千古未發。」師曰：「此亦因機指點耳。種杏仁核，正有事在。」\n李長庚曰：「世無不知看杏花者，誰知一樹千花，在此核中之仁乎？可惜見核而紙裏之耳。吾師婆心，是誰知感？」\n壽昌諸山請茶話\n師云：「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寒則普天寒，熱則匝地熱，惟有大好山，應時還及節。且道只今是甚麼時節聻？噫！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凰歸。珍重。」\n寶方茶話\n舉：「雲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山門向佛殿裏，拈佛殿向燈籠上。』雪竇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掛在壁上。達磨大師覷不見，覷著即瞎卻眼。』」師云：「遮二老漢撥亂乾坤即不無，若是安邦定國，尚未夢見在。秖如道盛今承寶方師翁之力，應得寶方受用，又作麼生？」復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一體同觀，龍蛇混雜，凡聖交參。噫！無限珍奇無用處，前三三與後三三。」\n茶話\n師舉：「長沙岑禪師有一秀才問曰：『弟子見《千佛名經》，秪見其名，不知居何國土？亦化度否？』沙云：『秀才曾到黃鶴樓否？』才云：『到。』沙云：『崔顥題詩後亦有人繼作也無？』才云：『無。』沙云：『秀才閒時題取一篇好。』」復召大眾云：「會遮秀才問麼？青蛇口裏燄。會遮長沙答麼？黃蜂尾上針。雖然如是，若有人如此問我，壽昌但答他云：『今日山中大眾禮千佛辛勤，楚中廣上人聞予身外無餘之說，估自己長衣設茶供眾，山僧不著便，待無人時來，與你將那一隊黧奴白牯一一按過。』且道壽昌與長沙之答有同別也無？若也會得，仙人有待乘黃鶴；若也不會，海客無心戀白鷗。」\n福山茶話司理黃元公請\n何長白問：「七星橋還在南？還在北？」師云：「日頭露出。」士云：「落在何處？」師云：「碧沼重開。」黃司理問：「鄉關萬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云：「天風醉花鳥。」進云：「如何是途中事？」師云：「此句有人讀。」進云：「如何是門庭事？」師云：「蓮花石上說機緣。」進云：「如何是堂奧中事？」師豎一指。進云：「到家後如何？」師云：「洞庭峰頂再相敘。」黃敬授問：「福山茶還供得天下人喫麼？」師云：「白花浮出此冰壺。」進云：「還有滋味也無？」師云：「兩腋風生便是仙。」進云：「七碗喫不得時如何？」師云：「玉川子醉也。」進云：「如何是趙州茶？」師云：「盧仝不肯喫。」進云：「喫後如何？」師云：「脫骨換胎難。」張拱之問：「如何是朱槿移來釋梵宮？」師云：「峭壁本無苔。進」云：「如何是老僧非是愛花紅？」師云：「灑墨圖斑駁。」進云：「如何是花開花落渾閑事？」師云：「百萬一時盡。」進云：「如何是秪要人知色是空？」師云：「舍情無片言。」\n茶話\n司理黃公問：「如何是後天一著？」師云：「拈出當陽句。」進云：「如何是先天一著？」師云：「金鎚打不開。」進云：「莫躲在混沌無記空裏麼？」師云：「凍雞未報家林曉。」進云：「天開時如何？」師云：「隱隱行人過雪山。」進云：「地闢時如何？」師云：「石筍穿雲路。」公舉手云：「謝答話。」師復問云：「垂條意若何？」公云：「一株獨秀。」師云：「如何是一株獨秀？」進云：「開花結果。」師云：「阿誰摘得？」進云：「請和尚喫茶。」師云：「莫顢頇好。」張拱之問：「古人云：『無佛轉身。』和尚還有轉身處也無？」師云：「不與外人知。」進云：「如何是泥佛轉身？」師云：「水裏失錢河裏撈。」進云：「如何是金佛轉身？」師云：「火燄頭上風車子。」進云：「如何是木佛轉身？」師云：「大斧劈了手摩娑。」士禮拜。師問大眾云：「還有未到此山者麼？」黃公云：「秖有大師未曾到。」師云：「蒼苔古道行應遍。」進云：「還記得舊時事也無？」師云：「落日寒泉聽不窮。」進云：「恁麼則與大師同行也。」師云：「更有千峰最高處。」進云：「遮裏不容大師。」師云：「此心期與故人同。」進云：「卻請大師同住。」師云：「大好撞彩。」黃敬授云：「恁麼則大師被古人句轉也。」師云：「且在腳跟後走著。」黃公云：「截斷腳跟時如何？」師云：「逼逼地。」公云：「如何是夫子之文章？」師云：「滿筵道火不燒唇。」進云：「如何是夫子之性道？」師云：「無限清機如歷掌。」進云：「大師還見夫子也無？」師云：「鋸解秤錘。」進云：「恁麼則大師無分也。」師云：「八字少一󱫛。」敬授問：「浩然之氣與凡有血氣是同是別？」師云：「漆桶中辨取。」何長白云：「打破漆桶後如何？」師云：「土宿騎牛。」\n茶話\n邑宰廖公因談青原山有掛角寺，靈跡甚奇，師乃云：「善於名山掛角者，莫若蘇東坡輩也。如匡山東坡亭、雙徑東坡池、西湖東坡堤之類，何處非彼掛角哉？至於佛印住金山寺，昔人以蘇公與佛印法戰不勝，輸玉帶鎮佛印山門，蘇公亦自為詩云：『鈍根猶墮箭鋒機。』殊不知蘇公慣用陷虎之計，以一腰玉帶占了佛印千古金山。遮則公案，孰能辨其勝負？所以吾宗獨貴有轉身活路耳。」廖公云：「請大師剖判。」師顧黃公及諸孝廉云：「諸公各下一語看。」黃公云：「弟子前日作金山語錄序，有佛印以衲衣授記東坡，東坡以玉帶授記佛印。甚矣！東坡之善作賊也，正協大師微旨。」師云：「遮兩箇白拈賊，須是山僧捉敗始得。雖然，中不容針且置，旁通車馬處捉得衣帶賊否？」諸公愕然異之。師云：「天地造化機權、古今功名事業，皆天下公物，從上佛祖出世為人宗旨及世間聖賢英傑，或明取其名、或暗取其實，以為自己本分受用，此非大白拈賊而何？」黃公云：「今日遮裏著賊底也不少。」師云：「且道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群公相顧，師云：「羚羊又掛角去也。」眾大笑。\n臨川天寧寺茶話\n朱長文、長源，齊寅生、陳伯幾茶次，文公問：「人人皆知參禪一事直探根宗，如何學人終日參不透徹，何也？」師云：「人人皆知是直探根宗，爭奈探根宗之心不能直捷深入耳。此不但參禪，即如子事父、臣事君，亦未見有能直捷深入者也。孔子嘗曰：臣之事君，當以大道。若瑣屑數末之事，則反辱君命與辱己身也，又安能陳善閉邪而格君心之非哉？如大舜之事頑父嚚母、友愛傲弟，可謂真能事親，而不見親有不是處，秪自怨慕號泣，所以終至底豫。文王天下有其二而服事殷，但曰天王聖明，而小心翼翼，雖至羑里而無不敬，於是感悟昏紂而釋其囚。故夫子以大孝稱舜，以純至稱文，皆歎美其能直心事親事君也。故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此一則唯舜與文足以當事之一字。世儒不達聖意，以須幾諫，又安知事之至極自然底豫感悟？何況孝子忠臣之心一往直前，秪知有君親可事，不知有廩之可完、井之可浚、羑里之囚、昏亂之惡也。臣子纔見得君父有不是處，便有弒父弒君之漸矣！今之參禪學道，秪愛用知見情識去公案機鋒上領略卜度，如何得深入門庭堂奧而見本生之君父哉？此旨唯吾曹洞祖師深悟直指之宗，故立如子事父、如臣事君之旨，以開示世間、出世間之後學，必如是念念歸根、心心得旨，若纔隨炤則失宗矣！你不見倒剎竿、青州衫、廬陵米價、日面、月面、柏樹子、麻三斤諸公案，皆是直截根源，不容擬議，而親見祖父於一吼俱盡乎？」諸公大喜曰：「此不特為少林一脈直通元氣，即舜、文、周、孔乃於今日始得見其真面孔也。幸侍者記之，使天下後世悟斯旨者，皆得致君親樂太平於大師言下矣！」\n諸縉紳請茶話\n師云：「山僧逢人莫不箇箇說解脫法，亦竟不得解脫者，何也？良以全身坐在現成文字、道理知見窠裏，展轉反側，終是不得蹋翻窠臼，如何得此身心與世法、出世法相解脫哉？正如人欲運甕，須身在甕外，始運得他動。若將身坐在甕裏，不惟甕運不動，而甕被我蹋定，我又被甕關住，元非是甕累我，乃是我累甕也。今之治天下者，纔有天下，便為天下所累；惟不有天下，則天下不為我累，而我且運天下於掌上矣。故唐堯見得有天下，便要以天下讓許由；許由見得有天下，便恐天下所累，故寧死而辭。是二者皆以有天下，故有授受之累也。及至於藐姑射山中，見四子之無所知，始乃窅然而喪天下，乃不期逍遙而自逍遙矣。故曰：列子御風，猶有所待。若彼至人，則又烏乎待哉？正以聖人無己，故無所待矣。今之參禪欲了生死，是生死為何物？乃若是黏皮綴骨、繫識纏心之不可解哉？殊不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則無非幻矣，而幻化又何從立乎？諸公了知此意，則我與公皆是戲臺上人，誰僧、誰俗？誰真、誰假？誰是、誰非之有哉？」諸公大喜，曰：「此千古之大惑，不消片語而解脫之也。婆心徹困，曷勝傾倒？」\n靈谷茶話\n師云：「諸公！纔見堂中諸學人參究本分事麼？」二公云：「近日視諸禪師從容恬密，真覺得箇箇有入處相似。」師云：「居士！你知各人本分事麼？既謂之本分事，則不假借分外一毫也。平日不依名利恩愛，則依文字理解；不依文字理解，則依玄玅知見。凡佛祖機緣公案，皆是依通識揣，又安能蹋翻聖凡生死窠臼，顯發本分機用哉？如近來江北富貴之家，兵賊未亂時，則奇衣美食、華堂嬌妾、金寶珍玩、車馬侍衛，喜人呼老爺、相公，跪拜叩頭。及賊將臨城，則求穿奴婢衣，作乞丐狀，住破屋，用惡器，損其容貌，斂其儀態，痛恨人叫老爺、相公、夫人、小姐。何故？怕賊識其富貴美好，欲索他珍寶，傷他性命也。即貧賤人平日喜富貴不能得，假至此日有以奇異衣服換其垢弊者，亦必叫喚馳走。何故？恐殺害之禍及身也。殊不知賊亂時之富貴珍寶，秪能招賊兵害我四大幻身；太平時之富貴珍寶，最能招貪欲害人萬劫慧命。世界之荒亂，尚有靜平之日；而自心之貪欲荒亂，一念陷其心性，則隨業輪轉，千生萬劫墮落異類，慘殺之苦無處可逃。自非逃於佛祖域中，聞解脫法，參超悟禪，又孰能免一切生死業惑哉？是故吾宗欲人參此本分禪者，正使自全此本來法身慧命也，豈非天上天下大奇特機緣乎？」\n陝西鄧自親偕諸文學請茶話\n鄧自親居士禮請曰：「弟子陝西人，客南京，聞故土賊亂，有老母不知存亡，雖亦久信佛法，不知如何始了生死而度父母？乃痛哭流涕，乞和尚大慈開示。」師曰：「居士還知遮痛心人底出處麼？若知得此人出處，則父母故土雖歷歲月程途亦易到易見；若不知此人，則現前不歷歲月程途本來面目卻是難見，且了不得遮生死。若了不得遮生死，你即得見母親大哭一場，以盡百年孝養亦須歸盡，安得超他出生死哉？秖如目連尊者上得天堂、入得地獄，必須先有一箇了生死法始度得他母；若無此法，終是千生萬劫徒自纏縛于生死恩愛，又何濟于大孝哉？你諸居士急宜直下透徹始得。不見龐居士云：『難！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龐婆云：『易！易！易！百艸頭上祖師意。』靈炤女云：『也不難！也不易！饑時喫飯困時睡。』你看他雖是塵勞中人，卻能父子團圞說無生法，且道他說難、說易是箇甚麼？若以百艸頭邊饑餐困睡即是無生，則大地人皆是無生也，又何難易之有？又何他父子如此提唱？雖是極平嘗話，卻是極淆訛事，到遮裏也須著隻眼始得。又不見孔子云：『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我見天下如此林林總總、差別雜亂亦不易均，縻一身之爵祿為一家之欲亦不易辭，拼性命之生死白刃亦不易蹈，而聖人反不為難，豈非中庸是天下古今人底安身立命之極平嘗、極奇特之事乎？先聖語言最簡最易，如揭日月於中天，但人不肯痛心參究，所以不得真實受用，以致天下卒不可均、爵祿卒不可辭、白刃卒不可蹈。若悟入此中庸平嘗之道，如饑餐困睡相似，則人事無甚奇特，天下有何不可均？勢利無甚奇特，爵祿有何不可辭？生死無甚奇特，白刃有何不可蹈？只此極平嘗之道，人不肯參透，所以費卻許多奇特功能，終是不可能也。若不親切透過，此事如何？龐家父子炤耀傳燈，拋家業于湘水、了生死於笑談，豈今人所謂平嘗中庸之所能哉？正以天下古今之人輕易視此平嘗，反使此中庸之道人鮮能也。諸居士欲了世法、出世法，可不參究自己本來面目遮一著子，又何難均天下、辭爵祿、蹈白刃，以了此平嘗生死性命哉？諸公還知坐立儼然、當機不昧底，與父母未生前底，本自平常，原無一毫差別麼？」復說偈云：「少小離鄉老大回，阿爺相遇復相猜，偶因傍客呼名姓，頓使從前眼豁開。珍重。」\n徑山觀音殿除夕茶話\n「我等林下道人，當此除夜，享清淨無為之福，是皆受朝廷之恩澤，誰知有宴安鴆毒之害乎？方天下遭此大變，民窮財盡，慘殺不寧，當宁焦勞，文武忘命，千瘡萬孔，莫為救療，安得頓還元氣，使朝野甦息乎？即前代名山古剎，往往為饑荒賊亂兵火所焚，即諸祖亦常避難，如巖頭隱於渡子，石霜藏於瀏陽，慈明、浮山輩結伴參汾陽葉縣，直可謂赤身挨白刃，撒手跳懸崖也。若不如是捨死忘生，安能破此生死牢關，得出身路？今參學人自己無忘軀為法之心，只管去觀望知識，看他有意於我、無意於我，世間豈有如此拼生死而求玅道者乎？使慈明、浮山輩纔有一念觀望之心，則早被他熱呵亂罵、潑水撒灰，斷送去三千里外，安得頓悟臨濟之道迥出常情？往在靈谷，常與凌官球、倪樸菴諸公言做行狀者紀述將來，自覺淡泊不好看，百計搜求出數段，要大聖大賢說不出底、忠臣孝子行不出底，入在裏面，纔成一篇文字。及乎自己為人，生怕說一句難話、死怕行一步難事，半毫毛也不敢惹著。既行時，要如此好境好緣，如何做行狀卻又要如此險難怪異？豈非背馳其言行而欲自欺欺人乎？昔吳遠庵與予曰：『我南京宗風久寂，幸余集老請博山和尚於天界開堂，引發多少人知有此本分事，爭奈護法神不加被他，不知是他夙業否？今為山東作巡撫事，收在刑部獄裏，卻不退息人之信心乎？』予笑曰：『大好信心。公且道佛法有靈驗乎？』吳大驚曰：『莫是他錯因果乎？』予曰：『是你錯因果也。』吳益驚。予曰：『誰教他要參博山和尚及諸方善知識禪？』吳曰：『請大師破我驚疑。』予曰：『此正蘇子瞻所謂佛祖恐我難化，故特遣於萬里之外折伏之也。公又安知非護法善神感集老為法之心，欲以道法速成其參了生死禪之行狀乎？集老既能參博山諸老禪，且試向刑部監看，此刑部禪與諸知識禪是同是別？若是同，則參得刑部禪，亦可參閻羅大王禪也。刑部禪是操兵演武禪，閻王禪是輪刀上陣禪，刑部可以寬假，閻王不順人情，又況閻羅王與牛頭阿旁多是不通文字道理、佛法禪道者。諸大善知識尚可以著語呈解、拈古頌古、棒喝機鋒相見，與他閻羅王獄卒相見，一些也用不著，只要你參他刀山劍樹禪、鑊湯爐炭禪，參得他地獄極苦禪，庶幾可以參他佛祖向上禪也。』」諸公大笑絕倒曰：「此千古棒喝，使世出世人皆當透骨透髓矣。」「汝等諸仁者，到遮裏也須當真參了生死禪始得，不則臘月三十夜易過，涅槃堂裏生死結交禪，恰是參不透也。汝等可不痛心驚覺，此世出世法當此大難，必如何始得透脫乎？果欲參透此禪，則當不惜皮毛，欲樂便從，今日做一箇能透萬死千難之人，免使他日悔不曾做得真行狀，以致自陷於欺心之大罪也。」\n觀音殿燈節夜茶筵垂示\n師指花燈云：「見麼？南斗六，北斗七，趙州喫茶口不濕。當機誰肯便承當？甘如鴆酒毒如蜜。醉倒街頭李八鬍，騎牛穿靴海底立。跛鱉踢碎須彌燈，白玉毫中黑漆漆。徑山長老笑呵呵，千載惟有今夕吉。吾有正法眼藏，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付囑與摩訶露柱、摩訶燈籠、摩訶鴆酒、摩訶蜂蜜，善自護持，毋令斷絕，驚得他諸佛諸祖搖頭吐舌云：『我從本已來未曾聞有如此奇特，我從本已來未曾見有如此奇特。』」復拍案云：「急急如律。」\n胡洪胤盛高姚諸士雲蓮淨修禪侶請茶話\n「中峰大師云：『參禪無秘訣，秪要生死切。』須知遮一切字便是斷生死命根、剖如來藏性底金剛劍，從上佛祖百千方便秪是拈提遮一切字，此外更無別法也。人能痛切為發明生死性命，則一切勇猛精進自不待人教詔，所謂如輪刀上陣，一人與萬人敵，更不顧生死危亡，所以能殺敵而自全性命。稍一不切，則生死性命皆落人手矣，可不切乎？今人不有真為生死心，徒云我疑情發不起，殊不知此心若切，即是話頭、即是疑情、即是金剛劍、即是大闡提也，到遮裏更有何生死不破、何性命不透哉？我嘗與儒者云：『夫子稱詩可以興觀群怨，此怨之一字即吾禪門疑情也，所謂臣不得君、子不得父，乃至不得于朋友百姓，皆此自怨之疑情。孟子善于形容大舜，謂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此正是自怨自艾，自起疑情曰：我何以不得于父母兄弟哉？非有怨恨于頑父嚚母與傲弟也。纔有怨及父母兄弟，則此自怨自艾之心終無以自悟，亦終不能感格其父母使底豫也。』參禪人不返求諸己，我如何不明？我自己性命如何？卻被妄想之所流轉，畢竟我如何作得主？妄想生死又從何而有？只如此痛切參去，更無第二人，更無第二念，久久伎窮倆盡，一旦頓斷命根，便是大事了明也。今人參究而不悟者，皆是為生死心不切與不能久遠痛憤耳，非古人言句話頭不能令人開悟也。如《本艸綱目》中上藥不可枚舉，獨難者是久服二字，若能久服，則無藥不靈矣。今人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正是無痛切久遠之心，又安能得大徹大悟如古人哉？」\n為宴林、影竹、松閣、開遠及諸居士茶話\n開遠因舉其師叔祖宴林與影竹之戒行精嚴，因財立義，有如寶訓之風。杖人曰：「季札掛劍於徐墓，能斷人千古偷心，亦足以義利風世。如宴林與影竹如此，則於生死交際，亦可穎脫矣。開遠當此奇窮不濫，與松閣之能力行堅忍，則其他事之不敢自欺，亦可知也。世人嘗以貧賤不能苦守而為非義，又或因求慕名利、富貴、恩愛，迷倒喪心。予謂人自負名利、富貴、恩愛耳，如堯、舜、桀、紂，皆富有四海，貴為天子，彼則有德有位，名震萬年，利澤永世；此則失德失位，名穢帝王，利敗今古。此富貴、名利，何負於人？即如孔、孟，汲汲遑遑，不得君相而行其志，然皆不敢自濫於貧賤，乃能為千聖百王之師，此亦豈貧賤之能負人哉？總之，能不負自心，則不負大義，亦不負富貴、貧賤與名利、恩愛也。又嘗見父母、子孫，欲保其名利、壽命，皆以恩愛之故，自能立心行義，求福於天，乃至割人難割，為人難為，以開悟性命天道，乃成不世之大業者，此非以恩愛度恩愛，而出恩愛於生死性命乎？故杖人生平，秪教人悟此靈心為主，能使此心靈悟，則盡大千法界，若聖、若凡，皆是全機大用，何更有心外之法，為剩物、為留礙哉？諸人但能勇憤求明此心，不負此心，則千聖不傳之玅，不待求人開示，而自悟入矣。」\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n門人　大存　弘智　大璸　大奇　較\n法語\n洞宗標正\n師室中因諸門人侍立，有僧出問：「洞上宗旨，乞和尚指示。」師良久云：「會麼？」曰：「不會。」師曰：「你不如西天外道。」曰：「某不曾問有言無言。」師云：「卻又似西天外道。」進云：「惟大慈悲，曲垂方便，令我得入。」師云：「雪竇道：『邪正不分，過由鞭影。』如何是鞭影？」進云：「莫是良久處麼？」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進云：「外道見箇甚麼便得悟入？」師云：「劫賊入空房。」進云：「莫是疑根斷絕去麼？」師云：「我說你不如西天外道。」僧禮拜歸位。師乃顧眾云：「汝等還知价公始終機緣之妙密乎？公初為沙彌時，念《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輒自捫其面以問師曰：『我分明有，何故經言無？』今人讀經能如此觸發天機，即其師亦可使猛然自討入處乎？從此參方，首謁南泉，因為馬祖諱辰營齋，泉問眾：『馬祖還來否？』公乃出曰：『待有伴即來。』南泉是個通身手眼底漢，也只得道：『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公曰：『和尚不得壓良為賤。』正如虎生三日，氣已食牛，尋常輩孰能當其爪牙？嗣于忠國師無情說法話有省，已向荊棘林中能下足矣。及辭雲巖，問：『此去有人問：百年後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秖對？』此正向沒孔鐵鎚重下楔也，不是此老大難酬他。乃良久，云：『秖這是。』殺人刀、活人劍，不妨利害；若是德山、臨濟，未免以棒喝用事。且道良久云：『秖這是。』還與棒喝有同別也無？公既已悟無情說法，到此如何又開眼尿床沉吟不下？莫是識法者懼，所謂承當個事大須審細麼？秪這一劄，愈見銀山鐵壁大火聚中無你進步處、無你躲根處、無你轉身吐氣處，從此所悟所解底命根不容不斷，但不能向月明簾外㘞地一聲，跳出身裏之門而得全機大用。奮激不已，忽于過水睹影，乃打失眼睛，大悟前旨，正如德山於上座欲點那個心處不能出脫，乃以潭不見、龍不現致個疑頭，迫得無路無門，忽於吹滅紙燭處乃絕後甦來，大叫曰：『從此天下老和尚欺瞞我不得也。』明眼人試看价公與德公悟門是何如哉？故公乃作偈自述悟證，與石頭《參同契》之『明暗妙協』、雲巖所付寶鏡三昧之『渠我交參』深相符合，即以重離回互而立正偏五位之宗旨。使公不於此得真正全機大用，何能自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即有悟得自己，若不見人以妙密鍵鎚打開九重錦縫，透過百種冤門，則大法不明，觸途成滯，終不能自我作主，折攝法界之群機也。正以理明而自神動，神動而自天隨，如聖人作而萬物睹，凡夫視為高遠之事，殊不知萬物皆備于我，我之聖心一發，則天地萬物皆隨我而全現也。人無聖心，安得謂之聖人？此价公頓悟真我之大機大用，故能我今獨自往，而法界皆全彰我之神用，此正以我能作主，則先天而天不我違，後天而天奉我時也。知盧舍那佛頓出藏身，則三身四智、十方應化皆互為主伴交參，若但於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不知向上尊貴一路自別，則不免於處處得逢渠，即認渠為真我，卻又落在驢前馬後之階下漢，何能作主於法界，攝重重涉入之三昧？又何能處處逢渠即是我，處處稱尊即我是渠哉？」師說至此，驀呼云：「大眾！正當恁麼時是個甚麼？畢竟洞山祖面目作麼生？」眾愕然，師云：「打破鏡來誰炤燭？鶴沖霄漢出銀籠。」眾禮拜。\n師曰：「吾洞上之旨，不特能會通五宗之秘，即如來一代時教之始終本末，與儒道九流尊卑體用，事理功位之名分，無有不收攝而闡發者也。此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正以明破即不堪，法死則不能活人。舞吹毛，擊塗毒，無論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矣。不獲已，立個正偏賓主，玄要人境，暗機圓相，六義三關，九帶十真等，已是刻畫虛空，雕鑿渾沌。但先聖深恐法久成弊，邪異繁興，若不為物作則立此宗旨，則萬世何從揀別真偽，使此法眼妙心不昧滅哉？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辭也。使無大易之象辭，則天下萬世何從而得天地造化之幾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貴於觀象玩辭，而顯仁藏用也。人每以理為活、數為死，不知理雖活，或以意見自用，而反落於怪邪；數雖死，能存法則，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於象，則求之于辭；有不得于辭，則求之于象；或于言辭有盡，而得象意無窮。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于此可悟耶？吾于疊三變五中，見其象畫之奇偶妙協，乃知偏中至，不可以兼中至，而重犯兼中到也。何妨拈出，以待神明之者。如太極舍四象為五位，即是河圖、洛書以中五含十，不過一奇一偶之參兩錯綜，而成其中和位育也。六爻之偏正回互者，即奇偶之兼帶妙協也。蓋萬物無不負陰抱陽，陰不抱陽則孤而不產，陽不負陰則寡而不生，陰陽偏勝則散亂斷滅，何以承天命之化育乎？故聖人深幾裁成之，揭其奇偶之樞機，而變理其太過不及，以致中和，則天地人物各自正其性命，此參贊位育之功能。惟其善用九六，轉變其乾坤造化，所以為至神至妙也。重離，如太極之含四象者，即五中之十，如荎草之含五味，金剛杵之具五楞也。之中一圈，為天地人物之心，即太極為重離，含四卦之兼中到也。東方一圈，即少陽之正中偏也。西方一圈，即少陰之偏中正也。南方一圈，即太陽之正中來也。北方一圈，即太陰之偏中至也。覺範洪公以互卦為回互，以單卦為互疊，先大過、中孚，而後單巽、單兌，特一說耳。少陽少陰，體尚未純，但能疊進，而未可即變。太陰太陽，體已至純，但能變轉，而不可復進。吾洞上借此配喻偏正回互，以用疊為三，變盡成五，誰得此意象外之深旨乎？回互者，如教中之回向也。內外上下，因果本末，皆各相含攝之謂也。或回正向偏，以理奪事，則無事而不理，可奪色法以明心也。或回偏向正，以事奪理，則無理而不事，可奪空心以明法也。或回正中事理之全體，而來向全用，則事理俱奪，而可即妙有以成等正覺也。或回偏中事理之全用，而至向全體，則事理俱不必奪，而可即正覺以成大化權也。或回此正偏事理之體用，向此天然尊貴，無著真宗，全提法界，則向上兼中到，又何言哉？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三變五，天然妙協，原非意見所能強為之分合也。此重離之偏正混融也。以重離初爻之奇疊上為。重巽下斷，如正中偏也。以重巽初爻之偶疊上為。重兌上缺，如偏中正也。以本離疊上成巽、兌為三卦，則不可更疊矣。更疊之，則又成一重離矣。既為重兌。則當用變，變則當先從內卦之兌翻轉成巽，合外卦之兌變為澤風大過，則四奇在中，兩偶在初，上如坎中之滿，為正中來也。大過既成，則又當變。此內卦之巽為兌，變外之兌為巽以成此。為風澤中孚，則二偶在中，四奇在初二五上，如離中之虛，為偏中至也。以四而疊變既盡，則兼到自成中五耳。或謂正來偏至，聚訟至今，究何決焉？曰：疊如二少，變如二太，約幾易簡矣。舉二而參統之，如陰陽之藏太極，如寒暑之藏天。舉四而中五統之，如太極之舍四象，如天之四時。蓋象數奇偶，費隱先後，可互徵也。吾概舉其綱幾，而變化在其中矣。正偏兼中，兼何須重舉乎？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謂感為易體也。吉凶悔吝生乎動，不有感而動之，則何卦爻之疊變哉？經中以應觀法界性，一切由心造，而心不動，則十界聖凡之名相，了不可得，有何四句可離？有何百非可絕？說個絕代靈心，亦強名也。正以十界之機，感乃應之。󳰆正中偏者，以上黑下白，為少陰兼少陽也。󳰇偏中正者，以上白下黑，為少陽兼少陰也。◉正中來者，以中黑外白，為太陰之全體，協太陽來也。󵎏偏中至者，以中白外黑，為太陽之全用，協太陰至也。兼中到者，以全放全收其黑白而混融之，不可以黑白表顯名跡。到此俱化類之不齊，混則知處，不落是非，無敢和矣。此大總相，一真毘盧，華藏法界，圓融行布，不可得而互表互遮者也。大易以陽為奇、為正、為君、為白，以陰為偶、為偏、為臣、為黑。吾宗則借奇為陰、為正、為君、為黑，借偶為陽、為偏、為臣、為白。所謂夜半正明為正中偏，天曉不露為偏中正，又不當執此以相反其奇偶也。引而伸之，何處不具？掃而置之，原自不壞。此後之說，吾何能限？然寧有逃于中五者哉？祇如八八六十四卦中，奇即此一奇，偶即此一偶，奇偶太極，即費即隱，分之則大絕方所，合之則細入無間，就中行布圓融，彌綸一際，死不礙活，活不礙死，孰能分合此中之奇偶、正偏、渠我、賓主哉？此惟親悟親證、無我無位之真人，入于剎那際無間三昧者，始能傳受此千聖不傳之秘旨也。」\n洞曹君臣正偏及功勛父子主賓五位參同宗旨\n󳰆正中偏者，即君視臣也。以上黑下白，而體尚與用分，方將使合。如堯之聖君，乃能求舜之賢良，是勞于求臣，以盡君道。此所謂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也。亦謂君向臣，亦謂父垂慈養子，亦謂主能接賓。\n󳰇偏中正者，即臣向君也。以外白內黑而用始，從體歸方，將得一如舜之賢臣，乃能求堯之聖明。是勤于事君，以盡臣職。此所謂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也。亦謂臣奉君，亦謂子承歡孝父，亦謂賓能對主。\n◉正中來者，即君御極也。以黑在白中，而體已成其用，如不顯惟德，百辟其刑，此所謂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虛也。惟我獨尊，故又謂之功。無能與比，即篤恭而天下平，亦謂父全業付子，亦謂主能作賓。\n󵎏偏中至者，即臣攝政也。以白在黑中，而用已成其體，如玄德升聞，重華協帝，此所謂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迷也。率賓歸王，故又謂之共功。同歸至化，即共樂無為之治，亦謂子全身紹父，亦謂賓能為主。\n兼中到者，即君臣道合也。以黑白渾融，而體用一無分別，如堯舜之揖讓德成。舜先賓，能相續為主，而堯退位，又作主中主。堯既不居正位，舜亦不居偏功，此所謂渾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也。亦謂之功功，是無功無不功也。亦謂之父子恩忘，斧斫不開，向上尊貴之正命，食亦不取矣。此秘密藏，千聖不傳，豈言所可盡哉。\n示普侍者歸圓通\n予侍者鑑咦普子，隨從九年，今命歸廬山，因以一紙禮求警策。予曰：「知我平日痛為汝乎？」你師解啣日，子嘗親依弁山寶壽，諸知識咸器重之。丙子，隨予於西陵李家宰，諸公稱為英敏。予曰：「此子病不能愚，恐難善後。」及從歸壽昌，闃然翁、黃元公亦撫而慰之。予見其好勝喜名，輒露淺鮮，益痛叱痛逐之，你師亦感泣不忍去。予主圓通，你師以緣事攜你往粵，禮曹溪祖塔。及歸，以汝乞。予曰：「大日不能承事和尚，此子樸實，可代日奉侍，惟痛鉗鎚。」即日之受命也。後你師掩關福山，旋到雪峰，出而歿於旅次。予時主鼓山，命汝去茶毘，其骨歸壽昌普同。汝師雖死，予每以你師痛策汝，使汝勤勞，忠心用命，是應當事。但習氣不自嚴切，好刻責人，非惟參究不力，而心亦終日不快樂。你自視能如汝師之英敏乎？尚不能自善其後，汝如此資質，可不深為自警，而追思汝師乎？普因告欲閉關，誓死心徹究，以不負平日督責之恩。予因書此，令從此去。果能不忘督責之深，痛自裁抑，潛自參究，則何大事不發明乎？子深勉之，無負始終之心也。\n示真儀準禪人\n古人參學必至於悟證，有足以驚天地、感鬼神而超超乎聖凡之外者，皆由最初發心為欲了生死、正性命也。今人最初未有為了生死心，以故所參者是文字道理、機鋒公案之禪，所學者是知識為人門庭施設之事，縱使參得學得，秪成一箇無明業識，虛憍我慢以欺誑世人而圖名聞利養，為法門之賊住，其流弊又有不勝言者，是何曾有求了生死之功行哉？此正如蠶之用盡心機、吐盡絲繭，適足為自己生死自纏自縛之計，為可悲也。真儀準子嘗親依予於圓通，別去參諸方尊宿，近復歸見予天界，因追究其所以，正吾前言所參學之流弊以自為有進。予深斥之，必欲其以求了生死、自悟性命為本，則其為人天軌範皆悟證後之事也，因書以勉之。\n示旌川慧生禪人\n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魯祖見僧入門便面壁，趙州見僧入門便云：「喫茶去。」無業見僧擬問便云：「莫妄想。」睦州見僧便云：「現成公案，好與三十棒。」或纔入門便捉住云：「速道！速道！」擬對即推出去。此一等老古錐，刺骨刺髓，徹困為人；若纔擬議，便墮坑落塹，陷身死漢，無出頭路矣。那堪更踏步向前，逐語生解，打葛藤，弄鬼眼睛？問：如何承當？如何透脫？乃至如何參究？如何下手？如何看話？如何起疑？如何進步轉身？如何出言吐氣？豈但白雲萬里，枷鎖千重也哉？若不恁麼，又如何始得箇入處？又如何得出離生死？悲哉！胡餅討甚麼汁？雖然，到遮裏也須是箇真正為生死底斬釘截鐵漢子，始有箇趣向分。不然，總恁麼，縱汝意識從世諦流布去，孤負天下人，寧有限量哉？慧生禪人求予指示，已是要教棒折，如何又恁麼放行？山僧也是慣向泠灶裏下火，不免將錯就錯，或死灰裏爆出一粒豆也不可知。\n示郝子荊居士\n新安郝子荊居士，才奇志異，絕侶孤風，常參諸方，獨折節於三峰藏和尚，因游戲于頂日、問石二公之門。一日，訪予於長干，一見傾倒，因出藏公父子所示參禪須參宗門之句，其法語反覆拈提，皆足開發人知見。予閱畢，居士禮拜，求一語以相激揚，予呼曰：「居士！秪遮一句作麼生？」士曰：「不會。」予曰：「好箇金剛圈、棘栗蓬。」士擬議，予展開兩手，士以手來摵，予即劈面一掌曰：「遮老賊。」士笑而退，予曰：「蹉過了。」士復禮，請于指示，予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或不得已，一語一默、一作一用、一棒一喝、一指一示，是皆欲人直下了然于心，絕未嘗以語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種種言句機鋒為宗旨，令人參究也。即靈山會上，迦葉見佛拈花而悟、阿難聞倒剎竿而悟，亦何常以拈花之機、倒竿之句而參悟耶？正以後世學人根性遲迷，未能直下豁徹，因而返自參究，以至苦勞積久歲月，或後遇師友機緣感觸而後開悟，乃知從前種種言句機鋒等，皆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妙，其為方便接引、初心入路，原不執一也。辟如世間有欲見主人者，或了無一語直入堂奧而相見；或通謁者，而後相見；或投名刺書柬，而後相見；或借親友引進，而後相見；或值門閉，乃以拳擊手拍，瓦敲口叫，以至罵辱激憤，始聞門而出相見；或主人畏避犯法事情，官府讎家，擁兵仗困，繞其屋宅，搗其門庭，搜其藏匿，生擒活捉，而後相見。此皆因其主人事勢，親疏緩急，不得不如是，非先必定有如此種種之法也。雖求見之法，種種不同，而所以令主人相見之旨，豈有異哉？後世師法不妙，根性不齊，不知從上直指見性之旨，徒以語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種種言句機鋒，以為一定宗旨，得非深昧直指當下之旨，執指為月也哉？自拈花倒竿，投鍼示相，以及廬陵米、日面佛、麻三斤、乾屎橛、青州布衫重七斤、十八女兒不繫裙，與三玄三要、主賓炤用、君臣正偏、三句一鏃、九十七種圓相等，神變不測，是皆透出我本來宗旨之方法也。若但以名相而求，語句而討，不明就中方法，所以得相見之意，何異執敲門瓦子，而不打開大門，安從得見主人之面目乎？以是後世不繇自己，直下發明，乃於古人言句機鋒，分別計較，穿鑿扭捏，支離破碎，陷墮識情，不幾誤入邪外稠林，而不可救拔也哉？汝正骨人發心，直須透破了擔荷調御之任，不須更作廋讔相撮弄也。珍重！」\n叢林藥石法語\n古之禪林號為百怨門，要人於千不自繇、萬不自在中煆煉出千得自繇、萬得自在底三昧來，所以始終有大受用，將來亦為得人。若參禪人有一法不能透，有一事不能為，有一人不可與，有一處不可居，又安得向異類行而變化其異類哉？吾嘗曰：若叢林有一等人收拾不得，未足為通方叢林；若衲子有一叢林居住不得，未足為通方衲子。人生之器量深淺，於此可以見矣。今有一等說：「我來親覲善知識，元為向上大法，豈來此修苦行、習禪定哉？若夫堂外作務從來不慣，也沒那心去做禪堂；曾坐過來，也沒心更去受職事人瑣碎規矩，我有個絕好規矩法度，他又不肯把職事與我。當我看那一班人，也沒幾個似我遮般有開發底，不是十二點底斗子，便是攢死蛇底痴人。必須與我一個小房，但要明窗淨几，文書紙筆，幾味茶果，可以點心，或看語錄，寫草字，或做些詩偈歌頌，或困倦時稍睡一覺。同參道友三五人，常著幾個轉語，論幾則公案，吃些茶，譚些語，或簡點諸方，或議論時事，或笑口拍掌，或揚眉吐氣，亦不負我等有方外風味。若不如此，豈肯蹐蹐跼跼？如那一等不曾大有省發底，終日打樁搖櫓，如繫驢橛子，如三家村書地相似，叢林之規矩法令，元為彼一等初心行人嚴設，豈可加我通心之士？」又有一等素出頭者曰：「我非為參學求依止，我看彼會下無人屈為輔弼，特地裏扶持他出世為人，乃至為他代筆代座，又豈可不破格以禮遇我？」嗚呼！你真是其人，豈特明窗下安排？當果熟香飄，龍天將自推出也，豈可強自炫暴乎？若秪如是狂妄過高，則二祖立雪斷臂，百丈不作不食，溈山種畬插鍬，雪峰三登九造，葉縣擯叱浮山，種種為法忘軀，沉陸下賤，如龍潛九淵者，皆所謂十二點斗子之活計也，又何處有今日之事哉？佛法宗風自此掃地，魔祟妖孽自此塞天矣，可勝歎哉！又有一等自謂：我特來親依善知識，為決擇生死。偶遇知賓行人或侍者同事，有一言稍拂其意，即時捲單便行，心憤憤，口悱悱，不勝訕謗知識，毀罵叢林，而終身含恨，雖過門亦不入也。嗚呼！如世間有真決科秀才，因學宮門子一言不合，即將巾衫送還宗師，有是事否？真為生死人，正要將此身心性命入大冶洪爐，煆煉盡無始劫積習業識，鉗鎚盡無始劫生死命根，豈肯包藏禍心，蓋覆毒種，為自刑自害之人哉？又安肯取一時之利便，造萬劫之迷坑，而不求自出哉？又況古佛大士尚欲示同凡夫，入異類中，行同事攝，示種種功過，為人天標榜。今為生死垢重之人，于生死性命絕無一毫解脫，又安能為人與為將來人之眼目乎？吾嘗云：欲向千人頭上坐，必須萬人腳下眠；欲向高高峰頂立，須向深深水底行；欲為尊貴中之尊貴，須為卑賤中之卑賤；善游魔界，乃真游佛界；善入五陰，乃真度五陰。今人未能發一智，消一惑，行一非常之事，安有非常之果？嗚呼哀哉！我嘗見許多英靈衲子遭此惡疾，遂致終身自棄，不惟不能成人，末後業報苦果有不可勝言者。吾深有感于此，故不惜口業，為汝等先進此一服良藥而已。惟不我吐，法門幸甚！\n復示圓覺化上座\n昔普化沿途掣風顛，遇巡街御史出，隸人喝道而行，普化攛向道前作咄咄聲，御史呼隸捉下打五棍，普化曰：「似則似，是則不是。」復欣然𢔒徉而去。山僧嘗問諸學人：「且道御史賞罰分明否？普化有出身路否？似則似，是則不是，一敲一唱，妙密希奇，向遮裏覷破，真可入如幻解脫法門也。」今上座到處唐突，不妨衝流度刃，何以怪人呵叱驅逐乎？巡街御史與我知賓職事還有同別否？你果能如普化，當呵呵大笑，不敢以己妨人。不見無厭足王之門庭，而斬首刳眼，支解眾形，未嘗以身語意業惱亂六道群靈者乎？又不見寒山、拾得放曠不羈，每遭人叱逐，自撫掌笑傲，打鎖敲枷，又何嘗以人不知而自慍怒乎？必欲使人禮敬，不敢怠慢，則自當循規蹈矩，周旋上下，所謂機貴回互，不敢觸犯鋒芒也。今既不能入荊棘林，游獅子窟，如裸形之人責人不以禮貌，又如賊兵之專以放殺擄掠為事，卻怪人以刀杖禦暴，即世諦中亦無是事，況我祖宗門下劍戟縱橫，特欲破除學人之偷心妄法哉？我亦知上座是學脫略不羈之人，但可恣意於艸昧荒疏之外，何可放縱於規矩法度之中？如上座前日謁顓愚大師，唐突無禮，且輕擊其背，大師以不采無窮，你自納敗闕。若使諸方，拄杖打折，不放你在，何可以善知識勘學人之機，而倒用於善知識之前哉？你既如此行事，當盡天下無措足之地矣！還敢大言世人昧於名相，而不知超略幻惑，豈非當局自迷者乎？\n示石潮寧西堂法語\n吾宗末裔傳至少林、金沙、太混，若非吾廩山翁于宗鏡書祖披出純精，別行一路，幾于人天冒昧，何能迴拔今時哉？篤生壽昌老祖得無師智，掘出大好山中，掀翻黃龍頭角，正是胸中迸出，始能遮天蓋地也。及接我東苑先師，便驀地推下險坑，使自跳出，捉敗遮老漢莫作怪，即杖人撞開祖父之門，全是赤身挨白刃，以故生平不拘拘于三玄甲冑、五位鎗旗，別施符劍八面破敵。今時之弊，正坐在各執名器，不能神其殺活，終屬濁智流轉，不鑒溈仰、雲門、法眼之後因何而自絕乎？吾子始于太平棒頭得火燒裙帶消息，今復來此烹煉，自應如九轉神丹變化不測，異日大起吾宗，則皋鶴之聲光自遠矣。子當慎之。\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一\n門人　大龍　大燈　大文　大健　較\n機緣\n乙亥龍湖問答\n太宰問：「三玄五位是發明悟後事，是發明悟前事？」師云：「臨濟開眼尿床，洞山合眼投水。」公云：「大師意作麼生？」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n周司馬問：「流寇有何法力可退？」師云：「有一行咒。」公云：「甚麼咒？」師舉如意云：「吽！吽！」傍者云：「便恁麼持去如何？」師云：「狗啣赦書，諸侯避道。」\n陳司寇問：「大師出世，如何為人？」師云：「此問最親切。」公云：「畢竟如何？」師云：「死水不藏龍。」公云：「日夜波濤湧激時如何？」師云：「張無盡曾作《無佛論》。」\n周赤城、毛自明二太守過訪，恒鑒云：「師以何法開導二公？」師云：「一人云：『昨夜十字街頭井被人抬去。』一人云：『只見今早街上濕。』一人憤然不平，為無此事。」鑒云：「二公信得及否？」師咄云：「痴漢！你見百子塔點頭也未？」鑒無語。\n宋戶部問：「返聞聞自性，自性如何聞？」師召居士，士應諾。師云：「山僧戒口。」\n太宰問：「我聞圓相從耽源傳仰山，是否？」師云：「公見西天十五祖，睹龍樹現月輪相否？」宰云：「見。」師云：「提婆即是外道。」宰云：「此意甚深。」師手畫破圓相云：「西天外道六師及九十六種，皆向遮裏折伏。但得其旨，則千變萬化，無不暗合圓機也。」宰云：「師從何而得此旨？」師云：「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n恒鑒引僧來參，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禮拜著。」僧禮起，師云：「你如何在遮裏欺誑我？」僧擬議，師震威喝出，鑒云：「和尚還須方便。」師以如意驀口便打。又僧問云：「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吉獠舌頭三千里。」進云：「某甲不會。」師云：「入海捉波斯。」進云：「還許參究否？」師云：「反腳穿靴水上立。」\n僧立次，師問云：「阿誰？」僧云：「堂中學人。」師云：「山門騎佛殿向聖僧鼻孔裏去，你見麼？」僧云：「不見。」師云：「打二板也未？」僧云：「打也。」師云：「喫茶去。」\n王康伯、王見虛諸居士來參，師云：「魚因甚麼即跳過龍門？」一士云：「全仗風雷力。」師云：「如何又有點額底？」士云：「是他氣力未充。」師云：「話墮也。」士云：「和尚還須方便。」師曰：「喫水去。」又僧問：「魚因甚麼即跳過龍門？」師云：「逢人但恁麼舉。」僧擬議，師云：「徒遭點額。」\n問：「某看古人言教，激發此心不起，如何？」師豎起如意曰：「教中曾說著遮箇麼？」僧云：「不知。」師曰：「今見了，還知麼？」僧云：「此須和尚始得。」師叱曰：「自暴自棄漢！」\n僧問：「生死大事不明，乞和尚指示。」師豎起如意曰：「見麼？」僧云：「見。」師曰：「見甚麼？」僧云：「如意子。」師曰：「有眼如盲去。」\n僧問：「學人無箇入處，乞和尚指示。」師以如意擊香臺，云：「會麼？」曰：「不會。」師曰：「賴你不會，到有箇好消息。」僧云：「秪遮不會便是入處麼？」師曰：「又被風吹別調中。」\n資秀禪人持一杖贈太宰，師即奪之曰：「若道遮杖是太宰底，如何又在龍湖手裏？若道是龍湖底，如何又是太宰杖？道！道！」秀云：「請和尚道。」師即以杖擊之。太宰笑曰：「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師擲下拄杖曰：「放過一著。」\n太宰一日命使持所作頌古一則請政，師撫使者曰：「去請太宰公親來領證據。」公又遣使云：「明日必親來，但和尚莫虛哄。」師曰：「卻是公先哄我也。」次日，公纔入方丈，師據座震聲一喝曰：「入門須辯主，端的請公分。」公近前不審，師曰：「何不速道？」公乃趨傍就座，師曰：「我要公當機便透，如何又恁顢頇去？」公云：「我特來領證據，原來又是虛哄。」師曰：「是公自納敗闕，爭怪得山僧？」寶公大笑曰：「今日和尚又勘驗一箇衲僧也。」師曰：「山僧棒折那。」\n梅中丞問：「孔子知世不可為而欲為，地藏知生不可盡而欲盡。如今日和尚於刀兵荒亂中說法度人，同是一副婆心，奈如此時人情危險之終不可度乎？」師曰：「孔子、地藏，蓋將自己看大了，將世界看小了，如一身一家有一小事不妥貼，便是自己一大事不了當也。若僧者，以生在遮人世，便逃不得遮人世，如同舟遇風，亦因其患難而行乎患難耳，豈有大過人之事乎？」公大喜曰：「如此說法，惟上根利智，則一聞千悟矣。若夫業重痴迷，何可與說道理哉？予又竊疑佛嘗以密言真言度諸鬼神，明說與人尚自不知，密說與鬼又安知乎？不知則不信，不信則疑，疑則謗，謗則無所不至矣。師又何法以開此痴迷哉？」師曰：「如公昔掌兵權，凡出一號，施一令，令惟主將謀士知之，使三軍皆知，則心志不一，精神不專，擬議愈多，而是非愈起，則水火不足以趨，生死不足以敵也。故從上先聖，皆以神道設教，而一天下之性情。正以智者太聰明，不可與之道理，與道理則聰明愈亂；愚者太痴迷，又不可與之道理，與道理則痴迷愈惑。故密語真言，正為上智下愚者設也。」公太笑曰：「奈何泄盡？」太宰問：「寶鏡三昧中所云：『如虎之缺，如馬之馵。』此二句若以道理註解，或即應下文。以有下劣，故拖泥帶水，以示敗闕。因為救人，不嫌自敗，捨位就功，故云寶几珍御。如此解，不知合否？望師以道理判示，不敢當上上機也。」師曰：「寶鏡謂佛道垂成云者，正恐大通智勝，自滯空劫，猶十劫觀樹，而佛法不得現前也。故有三墮之設，欲其不觸虎頭之缺，與犯馬足之馵，而迥超於功位耳。故以寶几珍御之驚異，黧奴毛角之下劣，空劫守株之尊貴，互相救其觸背之非。予所謂邪食作病，以毒為醫云者，元無實法也。自非三墮忘玄之人，安得妙協寶鏡之不觸背哉？」\n師一日與太宰坐僧堂中，因舉壽昌和尚頌臨濟喫棒公案云：「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攙中便不成。三十棒頭開正眼，何嘗傅得祖師心？」師顧太宰曰：「如何是正眼聻？」公悚然。僧一悟出問：「如何是正法眼？」師劈面一掌曰：「問甚麼？」悟云：「莫秖遮便是否？」師又一掌曰：「不識好惡漢。」悟禮拜，再請開示。師曰：「逢人不得錯舉。」太宰因有頌曰：「無影堂前萬木森，松風蘿月度知音。秖須覓個瘋顛漢，一掌酬他徹困心。」師看頌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n太宰公初度，師問：「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意旨如何？」公曰：「請大眾各下一語。」看眾下語不契，公再請師指示。師曰：「待公出母胎著。」公曰：「我知大師婆心也。」\n太宰曰：「袁中郎嘗引羅近溪云：『聖人乃安心之百姓，百姓乃不安心之聖人，猶是道學窠臼，不許夜途剛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鄧豁渠末後見解又出於近溪耶？然中郎輩所見亦止此耳。」師曰：「此正盤山所謂指縱極則也，安知有向上一路？」太宰曰：「寒輝因達大師舉竹篦子話曰：『道是即觸，道不是即背，將謂此中有一語。』參數年，乃白大師曰：『某今知此中無一語也。』達師乃掇轉曰：『此中正有一語，還須參取。』豈非達大師善縱奪乎？」師笑曰：「只遮竹篦子話，當時纔舉起，已太煞漏逗、太煞落艸了也，那堪更引入此葛藤哉？即彼向後有個深入處，爭奈紆曲途路何？祗如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此問不妨奇特，而馬祖父子自然能出手眼，不負來機，日面月面，頭白頭黑，真可謂不負西天讖語，馬駒踏殺天下人也。」公曰：「此去漢陽不遠，黃鶴樓上題詩，一頭白，一頭黑，今日益見大師。」師曰：「踏。」\n黃檗直公問：「大師曾見黃元公丁艱歸時，雪關有把關一語否？」師曰：「未聞。」直曰：「雪關問元公：『見壽昌與天童事何如？』元公曰：『虎頭虎尾一齊收。』天童聞之曰：『元公正似做官人，受了分上，止斷得一平和官私。』」師笑曰：「天童卻要說箇相似，惜當時未遇一打老虎腰者耳。」\n雅虛問：「張無盡見兜率悅後，其頌馬祖一喝，江西從此立宗風，特翻雪竇之案何如？」師笑曰：「無盡見地固是超絕，仍跳不出大冶精金無變色之殺活鋒也。如雪竇拈德山不答話公案云：『德山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在。』如此舉唱，孰能及哉？凡看古人公案，不可執一偏知見，彼固各有出身之路。如僧問馬祖離四句話，祖謂：『今日困，問取智藏。』雖是他父子，踏殺天下人。你知此僧問智藏、問海兄、再問馬祖，始終卻勘破此三老底意乎？」虛云：「此須是和尚始得。」師曰：「你也不得草草。」又問：「石霜昭首座答九峰一條白練去，為明一色邊事，九峰不肯，首座即坐脫，有何過處？」師曰：「可惜首座當機蹉過，卻乃尋死，大可笑也。」虛云：「九峰意旨何如？」師曰：「你道九峰夢見先師意也未？」虛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若我作首座，見他曰：『若明得先師意，我當如先師服侍。』便不待他舉話，即應聲以大棒打出曰：『我遮裏容不得你遮般侍者。』豈不坐振先師宗風，使九峰向三千里外自瞥地去哉？」虛禮謝而退。\n李冢宰問：「如何是圓通為人處。」曰：「慣將飛劍斬精靈。」曰：「也有能斷命根者無？」曰：「死機不犯。」「如何是向上事？」曰：「赤腳上刀山。」「如何是末後句？」曰：「淚出痛腸。」「如何是學人自己？」曰：「六親無靠，骨肉無情。」「如何是學人自己命根？」曰：「鏡裏栽花。」「如何是命根不斷？」曰：「水中撈月。」「如何大修行人命根亦不斷？」曰：「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如何不自肯去？」曰：「餓鬼思沙袋。如何得自肯去。」曰：「劫賊入空房，如何得大自在去？」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如何得成人自在，自在成人？」曰：「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曰：「恁麼則大解脫去也。」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如何得正偏妙協？」曰：「類之不齊，混則知處。」「如何得功位雙超？」曰：「須知尊貴一路自別。」曰：「秖遮是向上不傳之妙否？」曰：「居士作麼相續去？」公作禮曰：「恩大難酬。」師默然。\n戊寅圓通問答\n僧來參，師曰：「何處來？」曰：「雲居來。」師曰：「明月湖有人試探竿否？」曰：「謝和尚指示。」師曰：「脫空謾語漢，指示你甚麼？」僧無語，師叱出。\n荊藩國主聞師入楚，過蘄州，差官迎入宮庭供養。王問曰：「大師慈悲降重，願示法旨，令得悟入。」師云：「殿下因何得知山僧？」王曰：「大師宗風何處不聞？」師云：「殿下自有法旨，但能深心體究，則無一時不悟入也。」王云：「如何得佛法時時現前？」師云：「山僧本是方外，如何得入王宮？」王云：「此是大師願力。」師云：「不因殿下，何緣得入？」王云：「覿面相對，還可當佛法否？」師云：「殿下現前指出那一事是世法？」王云：「須是大師點破始得。」師云：「殿下還記得靈山付囑的事麼？」王曰：「不因今日，未免忘卻。」師微笑，世子禮拜。師云：「世子還記得麼？」王曰：「請大師授記。」師云：「授記已久也。」王曰：「若不夙生授記，安得復遇慈顏？」師云：「此可謂真從靈山付囑來也。因請法名大登，字嗣聖。」世子禮謝，復請為王妃授記，及開示宮中慈悲喜捨、戒殺持齋，參究自己性命，兼修六度莊嚴，為世世依正報相之事，于是闔宮歡喜。王因問：「太祖從何修而獲此？」師云：「此夙修已成菩提，示現帝王身，以說法度生，安立世界者也。」王曰：「今日大師不異釋迦，入波斯王宮轉大法輪，令宮內外皆得種成佛因緣。惟大師常應願求，使終得成就也。」師云：「殿下常使摩尼不昧，則與蒼生作大檀施矣。」王問法要五日，師堅辭，乃差官送歸圓通，設供謝法。\n九江兵憲黃公過訪圓通，問云：「弟子常參此宗，歷年已久，曾未得箇入處，大師何以指示？」師云：「台駕冒雪而來，跋踄甚是不易。」公云：「大師亦還以話頭指示人否？」師云：「只今話頭亦不少也。」公云：「爭奈了無入處？」師云：「公也不得當面諱卻。」公喏喏。及出門，師顧公云：「還記得藥山門前風景麼？」公云：「是甚風景？」師指空中雪云：「片片不落別處聻？」公云：「謝大師指示。」師云：「前頭更有數峰奇，還須與公看過。」公乃笑揖而別。後師因赴能仁會，與公茶次，因問云：「我等自知此事大難，今日出來做官更覺多事也。」師云：「公正須向此處一一透過，始于生死得力。不見古人要於異類中行，即刀山劍樹須全身拶入乃得大解脫法？若在死水裏浸殺，何處有出身活路？」公云：「遮般作用恐亦不易承當。」師云：「甕裏何曾走卻鱉？」公喜甚。一日，又過圓通，問師：「近來參禪人皆依大慧、中峰提話頭起疑情，今大師何以接引後學？」師云：「宋元已前但能使人疑情起，不肯教人起疑情，山僧雖無實法與人，然亦不敢孤負來機。」公云：「畢竟有何方便？」師云：「公且將自己本命元辰掀翻著。」公不語，師云：「公曾參究甚麼來？」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秪如趙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意作麼生？」公云：「不會。」師云：「趙州當時見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如何不下一喝、打一棒，卻乃恁麼答去？此正古人殺人刀、活人劍也，何曾以死語死法使天下人作焦芽敗種哉？」公曰：「如何是生機一路？」師驀呼公二侍人，二侍人趨前，師拈一片果子問云：「遮箇是甚麼？」對曰：「核桃肉。」師云：「不是，不是。去！」侍人去，師云：「且喜二人俱無所知，若是蘇子瞻輩，又作許多禪道佛法會也。」師復呼侍人前來，侍近前，師云：「遮箇你也應有分，各分一半喫去。」二侍接去，師云：「好生喫。」公時悚然，師云：「山僧太煞罪過。」公云：「遮箇境界不能時時現前，何也？」師云：「公雖參究此事，秪為尋常日用打作兩橛耳。若要與本分機用相應，直須頭頭物物不得輕放過耳。無分世法、出世法，即妻子煩雜、公事綢繆，正好時時提撕此事，令主人常自惺惺，便能游戲聖凡、操縱殺活，所以於一切生死處自能作主，有自繇分、有出身路，始可向有佛處坐斷、無佛處稱尊也。」公云：「一向也知世法、佛法元是無二，及乎臨機應事，又打作兩橛，所以往往當面蹉過。今幸大師指點，頭頭不得放過，令我全身拶入，不勝痛快、不勝警醒。」師云：「欲得省力，須於直下便見，所謂萬象之中獨露身聻。」公大喜，揖謝。\n金正希太史過訪，茶次，問師曰：「見箇甚麼道理便自肯去？」師云：「如劫賊入空房。」金曰：「賊以有所獲，心始休；既入空房，則心益不休也。」師云：「誰教他妄起偷心？」又問：「如何能使弟子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數。』」師云：「好與三十棒。」公曰：「過在何處？」師云：「直饒公放下扇子曰：『我是金正希。』也好與三十棒，況道我是佛乎？」公曰：「若不親自見是佛，如何肯放下屠刀？」師乃揕其胸曰：「秖遮箇是甚麼？還容得佛與金正希。」公乃喏喏。良久，又問：「大師如今日用還作麼生？」師因拈如意子示云：「遮箇是甚麼？」曰：「如意子。」師云：「知得秪遮是，便自休去歇去，將謂別更有，不免向外馳求。」公曰：「知得他堪作何用？」師云：「與人敲枷打鎖，起死回生，全得渠底大機大用。所謂知有者，始解奉重；不知者，枉自顛倒耳。」公時爽然問難，徹夜而去。\n南昌問答\n建安王請齋，問曰：「久仰大師宗風，今幸慈悲降重。」師云：「殿下還記得靈山付囑底事麼？」王拱手曰：「全仗大師開示。」師云：「今日覿面相對，儼然未曾相異。」王問：「法王與國王還有同別也無？」師云：「在法為法王中尊，在國為國王中尊。」王云：「即國王亦必須以法為尊。」師云：「殿下一賽兩彩也。」王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云：「風前不露影。」王云：「一念已生後如何？」師云：「腳下泥三寸。」王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師云：「金輪腦後看。」王云：「三千里外逢人時如何？」師云：「殿下須向頂門上行始得。」王云：「恁麼則萬里翱翔去也。」師云：「黃河徹底清。」王云：「謝大師指示。」師云：「也須殿下自肯承當始得。」師因與諸宗侯問答開示後，王又問曰：「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大師遮段指示，還曾道著也無？」師出舌云：「看取山僧舌頭。」王云：「無舌時又作麼？」師云：「還要問麼？」王微笑。\n南美宗侯因談及曾到曹溪，師云：「見六祖大師麼？」公云：「見。」師云：「見衣缽麼？」公云：「見。」師云：「衣缽作麼生？」公云：「衣已殘，缽已破。」師提袖云：「我遮個還好在。」公不語。師云：「缽既破，六祖將甚麼喫飯？」公云：「遮個須問大師。」師云：「恁麼則勸公一盃茶著。」公擬對，師云：「擬議時，大庾嶺頭便提不起也。」\n建安王問：「永寧古剎，馬祖道場，今朝大師陞座，人天瞻仰，設何權巧方便接引？」師云：「今幸殿下親自證明。」問：「鳴鐘擊鼓，說法已竟，大師莫是重下註腳麼？」師云：「殿下已向聲前具得遮隻眼麼？」問：「臨濟一喝，有賓有主。賓主且置，如何是一喝？」師云：「也須當機承領始得。」問：「千聖籠罩不住的，萬魔窺伺不得的，還有壞時也無？」師云：「且喜話頭猶在。」問：「玄沙要一擔無底桶子，不知要他作麼？」師云：「縱有遮擔子，秖恐玄沙無安置處。」問：「有拄杖子又與個拄杖子，未審還與個什麼？」師云：「圓通遮箇如意，從來無人疑著。」王大喜，曰：「不特江西從此立宗風，將令震旦從此開佛國去也。」\n鄒端侯居士問云：「弟子嘗自參究了，不與此宗相應，何也？」師云：「如今見前有甚麼不相應處？秖為盡天下人參禪，皆是念念放過了自己好好底安身立命處，乃用他傍瞥分別識心，轉轉活不得死，所以於此無分別自覺聖智境界轉轉不相應也。問或有一二人能承當此宗者，亦秖是知有箇事，而此心於無分別境中尚在半死半活間，較彼世諦粗惡習氣稍稍輕清洒落些子，然此根本偷心未能大死到盡，安得絕後重甦，振發此本分機用，於三墮縱橫中超出正遍功位、情見語意而絕無滲漏哉？果有一人念念不敢昧滅自己，忽然勘破此幾一念死盡傍瞥偷心，則此真大闡提秉殺活劍橫揮直掃，更無有一毫生死冤親、聖凡是非之法而得當此鋒也。今人參禪所以不能大徹大悟、直截根源者，正以未達念念本自無私，所以妄起凡聖是非之心，自為顛倒障惑，豈此念念無私之外別有一法能為我心之障惑哉？故吾洞上宗旨，全在初心知此一念無私，如獅子哮吼，頓斷一切傍瞥之念，則始終造詣皆有轉身出路，更可以不斷聲色、不捨異類、不執尊貴，如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不銜日邊草也，又何有逆順是非之相應不相應哉？」居士大喜曰：「此大師擊塗毒鼓、揮吹毛劍，斷盡天下萬世參學人之命根也。」乃禮拜而謝。\n師問群公：「江西稱為選佛場，且道當日選甚麼人作佛？」黃公云：「便請大師指點。」師云：「我要個鼻孔遼天底。」進云：「須令他臭個宗眼始得。」師云：「水上駕鐵船，還讓他龐老。」進云：「大師手眼何在？」師云：「一箭射一群也。」進云：「畢竟還有選去的麼？」師云：「我遮裏個個都選來。」進云：「玉石何分？」師云：「華嚴五十三善知識，還有主伴正偏也無？」公云：「莫是一味總成真麼？」師云：「碧眼胡僧不點頭。」進云：「他有甚長處？」師云：「好手之中呈好手，紅心中裏貫紅心。」公云：「恁麼則今日重開選佛，再見馬駒也。」師云：「且看遮龐公能攪亂叢林不？」公云：「弟子不敢造次。」師微笑云：「毒物。」\n司理黃公舉：「余集老問雪嶠大師云：『徑山不動軒為甚被大水推倒？』請和尚著一語。」師云：「隨流始得。」妙公云：「雪師答云：『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師云：「求個甚麼？」公云：「賺殺人。」復舉：「雪師問余中丞：『我欲隨喜南京報恩塔，未審塔頂門幾時開？』請和尚亦著一語。」師云：「霹轟轟地。」公笑云：「余老答云：『尖溜溜地。』」師云：「一任人卜度。」黃公問：「如何是有禪無淨土？」師云：「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進云：「如何是無禪有淨土？」師云：「草枯鷹眼疾，雪淨馬蹄輕。」進云：「如何是有禪有淨土？」師云：「腰纏十萬貫，跨鶴上楊州。」進云：「如何是無禪無淨土？」師云：「舉頭天外望，誰是遮般人？」進云：「淨土與禪宗還有同別也無？」師云：「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進云：「永明壽作四料揀，意旨如何？」師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進云：「和尚全提祖令，亦教人修淨土也無？」師云：「坐斷十方，還我本分事來。」公云：「恁麼則一賽兩彩也。」\n鄱湖舟中別黃司理答壽昌蘊石關主十二問\n問：「新壽昌開法圓通，為是用惡辣鋤钁？抑是單賣死貓頭？」黃答曰：「惱亂叢林。」師云：「看取令行時。」問：「投子在圓通打睡，醒了也未？」黃答曰：「徹困。」師云：「遮尿床鬼子。」問：「太陽以皮履寄遠公，為是預先知有？為是夜半雙陸？亦是別有道理？」黃答曰：「冤有頭，債有主。」師云：「賊無種，相哄弄。」問：「知恩深處報恩深，投子恁麼承嗣，恐亦報恩未盡。」黃答曰：「小蟲吞大蟲。」師云：「問取石女兒。」問：「覆船之舟楫未備，好山之耕作未收，和尚遽爾他往，不亦辜負兩頭麼？」黃答曰：「我從來疑著遮漢。」師云：「怎怪得老僧？」問：「華嚴會上不離菩提座，上昇天宮，和尚今日全身出沒，亦伎倆有限麼？」黃答曰：「你向甚麼處見禿驢？」師云：「寐語作麼？」問：「今日匡廬之行，仗甚麼過鄱陽湖？」黃答曰：「隨風倒舵。」師云：「借闍黎背上著草鞋。」問：「若遇麤行沙門，作麼抵對？」黃答曰：「圓通賣弄死貓頭。」師曰：「一鋤兩段。」問：「昔年開先撞倒鐘樓，今日打在門首過，亦欠他草鞋錢麼？」黃答曰：「心不負人，面無愧色。」師云：「闍黎也須親到一回始得。」問：「冒暑過匡廬，往還經數次，拄杖頭撥著一個兩個也無？」黃答曰：「三三兩兩。」師云：「驗取居士拄杖子看。」問：「圓通開場一著，居士先下手矣，又用新壽昌重整旗鎗作麼？」黃答曰：「耕問奴，織問婢。」師云：「你見山僧底邊幅麼？」蘊曰：「某甲仍有一問，托大居士侯和尚進圓通最初上堂時節呈之，不得著訛字句先後時刻也。」黃答曰：「仲文不作賣書郵。」\n別黃司理答余用晦居士九問\n問：「馬祖踏殺天下，龐公吸盡西江，如何學人終日奔波？為是那邊不明，遮邊不了？」黃答曰：「蚊子咬鐵牛。」師云：「何不濃煎薑茶喫兩三碗？」問：「三腳驢子因甚千里駒也趁不及？」黃答曰：「畜生不得無禮。」師云：「破頭山下拾枯枝。」問：「三人翫月南泉，超然物外，如何是物外？」黃答曰：「剎竿頭上掛燈籠。」師云：「弄光影漢有甚麼限？」問：「巖頭兩舉末後句，畢竟是有是無？是同是別？」黃答曰：「矢上加尖。」師云：「滿口雌黃心似蝎。」問：「一里兩里，狗眼見鬼；三工四工，牛目知風。何也？」黃答曰：「好與一坑埋卻。」師云：「見怪者心惑。」問：「捏殺三千祖，槌扁作扇搖，上書一箇字，兩點又三勾，是何心行？」黃答曰：「狼籍不少。」師云：「不許攙行奪市。」問：「雲巖不知有，意旨如何？」黃答曰：「東家人死，西家助哀。」師云：「他家自有靈符在。」問：「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過在甚麼處？」黃答曰：「露。」師云：「墻壁瓦礫。」問：「捏鼻捲席已太多生，如何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聾聻？」黃答曰：「傷弓之鳥聞弦聲而驚。」師云：「遮納敗闕漢，焉知有今日事？」\n師月夜閒立，與璞首座併諸子譚及習氣難除之事，座云：「璞亦思及於此，有詩二句云：『最喜懶安解牧牛，歸宗宣老可為儔。』請和尚代續末後二句。」師云：「欲知今日門前事，車過分明兩道溝。」座禮拜，師復曰：「予昔在博山，與雪關、顏石二兄坐，石曰：『二兄可作一詩讚我何如？』關應曰：『近日看山頭不動，阿師卻有幾分頑。』予曰：『此結語也。』關曰：『兄何不為起語乎？』予曰：『芒鞋踏破幾重關，未得身心徹底閒。近日看山頭不動，阿師卻有幾分頑。』當時三人撫掌大笑。」座曰：「不因和尚今夜重舉，幾遺落此奇事。」\n徑山問答機緣\n僧問：「徑山八十七代祖庭，今幸和尚中興，請問如何是中興事？」師云：「山僧拄杖未開封。」進云：「和尚大煞慈悲。」師云：「謝子慇勤，請喫一棒。」僧禮退。\n僧問：「諸祖各有門庭，請問如何是和尚門庭？」師云：「幾時到遮裏？」僧云：「昨日。」師云：「在那裏安單？」僧云：「客房。」師云：「原來是門外漢。」進云：「如何是門內事？」師云：「闍黎且繞天下行腳去著。」僧便出，師云：「一任滔滔。」\n師問僧：「何處來？」曰：「金粟。」師云：「在金粟作甚麼？」曰：「閒住。」師云：「金粟那有閒飯你喫？」曰：「遮裏未嘗不閒。」師云：「我遮裏容你不得。」僧便喝，師云：「遮弄精魂漢。」便打出。\n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如何是句？」師打云：「逐語生解漢，在遮裏作麼？」僧云：「畢竟句歸何處？」師打云：「且打斷葛藤著。」\n僧問：「百萬松杉雙徑杳，三千樓閣五峰寒。有人道：杳字是繞字，寒字是函字。還是那個字更妙？」師云：「你曾到凌霄峰也未？」僧云：「曾到。」師云：「你那一對瞎窟眼，只好出氣。」僧云：「和尚因何罵某甲？」「師云：好貨！我罵你。」因僧問：「五位王子有同別也無？」師云：「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曰：「如何是誕生王子？」師云：「銀盤盛雪。」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云：「明月藏鷺。」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云：「類之不齊。」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云：「混則知處。」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進云：「五位王子還有父也無？」師云：「東宮雖正嫡，不面帝堯顏。」進云：「恁麼則九重深密人難見也。」師云：「須知向上一路，尊貴自別。」僧禮拜云：「謝師指示。」師云：「山僧失利。」\n僧問：「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師云：「不拈。」曰：「為什不拈？」師云：「沒遮閒工夫。」曰：「莫是和尚親切為人處也無？」師云：「浪蕩拾花針。」\n僧問：「和尚往年嘗用如意，如何近來亦用拄杖？」師云：「禮防君子。」曰：「和尚也怕遮些狂禪和子麼？」師便打，云：「正為如此。」\n行者問：「初祖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古人又道：『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豈不與前相違？」師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縛樹頭風。」進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始得相應。觀音大士又道：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師云：「拋出沒孔鎚，打碎空王腦。」進云：「馬祖陞堂，百丈捲席，已深明昨日事，後來一喝直得耳聾，又是甚麼？」師云：「荊棘林下拔足，月明簾外轉身。」進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即不問，空生巖中晏坐，帝釋因何雨花？」師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兒盛將歸。」進云：「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消殞，未審斯人何處安身立命？」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者禮拜云：「今日某甲小出大遇。」師打云：「你道甚麼？」\n僧問：「昨日和尚開示二居士：『看一切公案與自己著語，無論巧拙，須先得個自己痛快。』痛快處莫便是省發麼？」師云：「痛快處是搔著痒處。」曰：「不痒不痛時如何？」師云：「頑皮怪肉有甚麼血性？」曰：「泥牛吼月，木馬嘶風又如何？」師曰：「正是頑皮怪肉。」曰：「如何又解吼月嘶風？」師云：「爭奈你不痛快。」\n師一日示造東苑和尚塔因緣榜於殿左，有僧見，乃到方丈禮云：「某甲見東苑和尚塔已造了也。」師云：「塔造在那裏？」僧展兩手，師云：「未在。」僧乃珍重而出，復呈頌曰：「東苑靈塔，逼塞虛空，通身焦爛，處處無蹤，塔門沒縫，八面玲瓏。咦！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無處避殘紅。」師覽云：「馬蹄無處避，你作麼生承當？」僧云：「承當則有避處也。」師云：「煙霞生背面時如何？」僧云：「處處耀日輪。」師云：「待塔合尖著。」僧云：「合尖了也。」師云：「如何得一枝橫出？」僧云：「三十年後待某甲與和尚別通一箇消息。」師云：「只今作麼生？」僧云：「終不敢造次。」便禮退。\n崇先機緣\n師問僧：「甚處來？」曰：「鼓山。」師曰：「不跨石門句，有人道得無？」曰：「無人道得。」師曰：「可惜眉毛。」僧云：「請和上指示。」師曰：「緊峭艸鞋去。」\n師問僧：「甚處來？」曰：「和上不知某甲來處麼？」師曰：「野狐精𨁝跳作麼？」曰：「情知和上有此一機。」師曰：「苦不是新羅。」僧禮拜，師曰：「村夫喫橄欖。」\n師問僧：「曾見博山先和上否？」曰：「天界寺曾見。」師曰：「有甚麼言句？」曰：「有則有，忘卻了也。」師曰：「前孤負眼睛，後孤負耳朵。」曰：「如何得不孤負去？」師曰：「手長衫袖短，腳瘦草鞋寬。」\n師問僧：「曾見天童和上否？」曰：「金粟時曾見。」師曰：「如何是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曰：「須是和上始得。」師曰：「掠虛頭漢，自領出去。」\n師問僧：「去年貧不是貧，今年貧始是貧。你道香嚴在那裏安身立命？」曰：「錐也無，立甚麼命？」師曰：「亡命漢向艸裏滾作麼？」曰：「何處是艸裏滾？」師曰：「黃連作馬鞭。」\n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未夢金人。」「如何是法？」師曰：「不見白馬。」「如何是僧？」師曰：「王庫無此刀。」「如何是常住三寶？」師曰：「兩粥一飯。」「如何奉持？」師曰：「朝看東南，晚看西北。」「還有知恩報恩者無？」師曰：「畢竟水從海裏去，到頭雲信嶺邊歸。」\n僧問：「有問石頭和尚：『如何是道？』頭曰：『木頭。』又問：『如何是禪？』頭曰：『碌磚。』此意如何？」師曰：「藝壓當行。」僧云：「或問和尚：『如何是道？』作麼生？」師曰：「好皮不染皂。」問：「如何是禪？」曰：「好人不倩錢。」問：「此與石頭答有同別否？」師曰：「白馬廟前好繖舖。」僧曰：「不會。」師曰：「木屐店在對門開。」僧曰：「恁麼一副要用也。」師云：「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頭。」僧禮拜，師大笑曰：「消得！消得！」\n僧問：「雲巖良久云：『秖遮是。』便可傳得真麼？」師曰：「洗木屐。」進云：「洞山為甚沉吟？」師云：「石頭搖。」進云：「如何又因過水睹影，始乃大悟玄旨？」師云：「穿心國裏日如脂。」進云：「某甲不會。」師曰：「弱水如堪渡，蓬萊人易登。」\n僧問：「知有底人如何行履？」師云：「燒火不用薪。」進云：「不知有底人如何指示他？」師云：「煮石念摩訶。」進云：「一朝瞥地時如何？」師云：「矮子上天梯。」\n病中垂六問\n問：「馬祖安因甚道日月面佛？」\n代云：「且喜和尚無恙。」\n維摩獨寢一床，世尊問：「甚麼疾？」\n代云：「送人入火坑。」\n石霜首座自能坐脫立亡，九峰侍者因甚謂佗未會先師意？\n代云：「須知石霜門下劍戟縱橫。」\n佛鑑佛眼，憤出五祖。祖具甚眼道，待佗大病一番，始思量我。\n代云：「還知祖父利害麼？」\n洞山病，遣問雲居云：「雲巖路相次絕也，如何先教伊遠立？」聲未絕，果被一棒。\n代云：「瞎驢滅卻正法眼。」\n吾有大病，非也，求醫。\n代云：「某甲放參去也。」\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二\n門人　大機　大忍　大寧　大別　較\n頌古\n文佛。\n指地指天成賣小，觀星說悟更無慚。平生伎倆至窮處，冷把花枝對眾看。\n達磨。\n冒命西來已負機，那堪梁殿失便宜。此時不肯空歸去，雪裏拗他半臂兒。\n六祖。\n應無所住而生心，去去黃梅受苦辛。畢竟一塵無著處，卻將衣法付何人。\n馬祖。\n牛不打兮徒坐佛，磨磚成鏡果神明。照開心地無門路，的的從他腳下行。\n石頭。\n南岳高登書不達，天生強項不堪親，翻然更作參同契，別置青原鈯斧斤。\n溈山。\n大雄言下偷心死，踢倒瓶兒贏了山。驀地忽成頭角去，故園風月更間關。\n臨濟。\n三頓蒿枝赤肉招，老婆徹困不相饒。惜乎舌上通些子，脅下還拳恨怎消。\n洞山。\n臨行乞得巖良久，睹影方知不是渠。卻自無中能唱出，一門偏正孰分疏。\n雲門。\n拼命挨傷睦老鋒，如王氣宇絕中通。再來象骨呈機變，北斗藏身趣更濃。\n法眼。\n地藏門前百雜碎，大千沙界太森森。唯心唯識天機泄，誰解鴛鴦見密鍼。\n六祖行狀十頌。\n放下柴擔試一聽，曩生習氣忽通明。謝他布施堪供母，轍向東山驀直行。\n佛性何嘗有北南，獦獠根器已非凡。著渠糟廠深安置，贏得黃梅冷眼看。\n菩提無樹鏡非臺，以己妨人太賣乖。最好皮鞋都擦了，聽他豆自爆寒灰。\n米熟也未欠篩在，碓頭三下真可怪。何期半夜入袈圍，付了衣囊吾自載。\n大庾嶺頭提不起，就中何幸茲消息。翻言不為衣缽來，授首與人求活計。\n善惡不思何面目，老盧開口齒先寒。饒他直下便明去，未必能超百尺竿。\n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飲水自家知。會須撲破秦時鏡，解使泥牛顛倒騎。\n不是風旛動自心，無端插觜強錐鍼。一朝瞥爾知羞澀，始信真鋀不博金。\n獵衣卸下便登壇，灼灼婆心示肺肝。生得克家原嶽子，兩峰爽出一溪寒。\n歸根亦復來無口，大庾嶺上網張取。曹溪末後句深深，特地浪花為一吼。\n五家宗旨頌。\n溈仰宗，寒灰筴出井中儂，柴頭吹起還源焰，兩箇蟭蟟吞大蟲。\n臨濟宗，痛棒痕痕絕路通，赤肉團頭心膽裂，冤冤相報立家風。\n曹洞宗，渠我相參迥不同，透去可中無變易，玄關金鎖密重重。\n雲門宗，腳跟拶斷始英雄，翻身擲出秦時鑽，驚倒南山鱉鼻翁。\n法眼宗，豎起指頭奪別同，直下頓明心地印，一簾捲落兩機鋒。\n溈仰三生六種。\n寶鏡三生靈焰發，超超圓相六名通。沙彌續得主中主，玅用縱橫展至宗。\n臨濟三玄四喝。\n棒頭突出喝中玄，句句金剛作用全，探艸輒成獅子踞，許誰擬議迅雷前？\n曹洞四墮四禁。\n秪這是誰能變易？類隨何處不稱尊？為憐顛倒成緇素，墮禁深深解脫門。\n雲門三句一鏃。\n捉住推開生殺急，拈來便用太狼心。等閒三句收天下，一鏃輕輕喪古今。\n法眼一滴六相。\n信手纔沾一滴水，儼然六相此交參。本來成現風光好，誰把牛頭尾上安。\n師因挺瞳石遠諸子，請問從上源流，及五家宗旨門庭事。師乃拈前隱夢筆時所作七十頌示之。挺等拜受，謹錄出以公同參。足見我師久默斯要如此。學人大瞳錄。\n洞山五位正偏頌。\n正中偏，大會孟津盟誓言。受命觀商誅厥罪，同心同德敢違天。\n偏中正，一戎衣而天下定。乃反舊章復釋封，大賚庶邦安萬姓。\n正中來，武王即位祀燔柴。追親及遠崇明德，成命尊周休震哉。\n偏中至，訪於箕子咨收敘。重推洪範九疇言，皇極之敷帝訓是。\n兼中到，文武聖明已大告。垂拱端然四海清，熙熙天下知誰造。\n曹山五位君臣頌。\n正位君，穆穆緝熙已自申。克配上天終弗易，嗚呼不顯德之純。\n偏為臣，西伯從來有至勳。開國承家膺錫命，獨能翼翼致其身。\n君視臣，忍使如傷赤子均。枯骨沾思禽獸若，廓然胞與一成仁。\n臣奉君，盡瘁鞠躬服事殷。三分天下有其二，聖明咫尺敬尤勤。\n君臣合，天命人心一周匝。文王至德誠自然，武王周公孝其達。\n石霜五位王子頌。\n誕王子，天生虞舜正斯紀。濬哲文明足有臨，大孝終身慕弗止。\n朝王子，完廩浚井何憂喜。蒸蒸又以不格姦，瞽瞍豫哉天下底。\n末王子，麋鹿山中偕樂只。耕稼陶漁自若焉，明明揚側有鰥氏。\n化王子，玄德升聞師錫亹。詢事考言續可嗣，受終文祖於茲始。\n內王子，重華協帝至尊矣。恭己無為自太平，韶樂雍容盡美矣。\n臨濟四賓主頌。\n賓中賓，子路停車試問津。沮溺自耰渾不輟，途窮況復厄於陳。\n賓中主，制作自是天王事。知我罪我惟春秋，萬世亂臣賊子懼。\n主中賓，斯文未喪漫沉吟。天將夫子為木鐸，獨使周流作正音。\n主中主，杏壇設教尊尼父。王振金聲集大成，百王千聖齊師魯。\n四賓主，一自從心不踰矩。大哉博學無成名，吾執射乎吾執御。\n臨濟人境四料揀頌。\n奪人不奪境，世危不足整。誅彼一亂魁，天下自安枕。奪境不奪人，舊邦維命新。有王能大賚，萬國自來賓。人境兩俱奪，正令一時發。列爵更封疆，天下靡侵越。人境俱不奪，世治無征伐。端拱自平章，朝野忘休烈。人境四料揀，切忌刻死版。當機覿面提，好生透心眼。\n師坐夢筆倚杖室，時潘雪生大嗣偕諸儒者請問：「禪門以性命為歸趣，何諸祖以正偏、君臣、王子、主賓、人境立為宗旨，豈出世間法亦合於處世間法乎？」師曰：「此皆托世法有貴賤、尊卑、內外、親疏、正依之道為喻，使人易於因名思義，以法求心，不使邪外僭越，失宗亂統。參究之久，自當悟入玄旨，迥超名言也。」遂以武王頌正偏，文王頌君臣，大舜頌王子，仲尼頌主賓，以周頌人境，此亦借事明宗，隨機設化，幸勿以無泥牛木馬為太異也。潘生等大喜曰：「吾師以四大聖頌此四宗旨，讀其題者，當於世出世法思過半矣。」乃拜而識之。瞳錄。\n洞山正偏五位頌。\n正中偏，木人揮掌拍蒼天。虛空墮地毘嵐起，吹落舍那眉半邊。\n偏中正，消磨大地渾如鏡。單單照見瞎王婆，手把無星屈曲秤。\n正中來，夜半誤穿沒底鞋。踏著茄子呱聲叫，驚得蝦蟆輒活埋。\n偏中至，八十翁翁報毬氣。可憐費盡老無明，白眼看他兒仔戲。\n兼中到，一條拄杖床前靠。忽然狂狗來探頭，不覺笑曰可知道。\n其一、以類墮披毛戴角，頌正偏五位。\n正中偏，折角泥牛露地眠。覿面牧童尋不得，卻隨芳艸過晴川。\n偏中正，忽爾一吽山水靜。正擬回頭把索穿，寥寥復失渠蹤影。\n正中來。夜深亦自出林隈。踏踏不知何處去，長安一逕絕塵埃。\n偏中至，狹路相逢曾不避。信手牽來勿用鞭，聲聲邃向前村吹。\n兼中到，人牛各適忘幽躁。月落潭空天色沉，家家密邇休相報。\n其二、以隨墮不斷聲色，頌正偏五位。\n正中偏，獨倚欄杆淚潛然。無限傷心難卻寄，花啼鳥笑又經年。\n偏中正，斂衽簾前喜定定。夜來親夢夫婿歸，精繡鏡囊謝神聖。\n正中來，特地八門忽見猜。自是別離情思久，相逢猶怯夢時回。\n偏中至，魚鴈音書重展視。肝腸片片可憐人，面目分明渾不是。\n兼中到，琴瑟不調元自好。閨閣風流人莫知，春花狼藉長安道。\n其三、以尊貴墮，禮絕百僚，頌正偏五位。\n正中偏，纔出頭來便指天。目顧四方行七步，十分尊特向誰憐。\n偏中正，英英意氣能傳令。四門遊罷獨傷心，半夜踰城求究竟。\n正中來，冷冷雪嶺勿疑猜。驀地抬眸星獨朗，不禁這點叫奇哉。\n偏中至，落艸為他尋便利，四十九年舌斷根，拍盲拽轉娘生鼻。\n兼中到，滿口於茲難自道。試把花枝對眾看，飲光一瞥隨傾倒。\n世尊初生，指天指地龍湖。\n纔子出頭來，便恁逞奇特。要省力為人，卻自不省力。\n世尊雪山，觀星悟道。\n六載雪壓眉，一夜星破眼。何似我聞貓，㘞地一聲喊。\n世尊陞座，文殊白椎。\n是誰迫上堂？是誰迫下座？不知我迫人，不知人迫我。\n世尊拈花，迦葉微笑。\n我拈如意子，亦嘗全提此。不遇這般人，自起還自止。\n文殊罔明，女子出定。\n誰謂物理齊，種麻還得粟。莊周為蝴蝶，蘧蘧夢初足。\n迦葉阿難，倒卻剎竿。\n身外無長物，片衲如懸絲。呼來還自諾，推倒復何疑。\n達磨面壁。\n西也壁，東也壁。來也壁，去也壁。梁王壁也神光壁。\n二祖安心\n覓心不可得，又得甚麼髓。雖非關我事，也要我相許。\n馬祖日面。\n兩眼星飛，四蹄電閃。閃殺天下，不見血濺。\n百丈野鴨。\n出門是艸，何處尋討？信手拈來，恰好恰好。\n洞山睹影。\n邈之不真，悟來太切。平步丹霄，拈弄日月。\n雲門損足。\n引上懸崖，一手推倒，特地翻身，如獅子吼。\n德山托缽。\n翻卻面皮，下這毒手。末後全提，自揚家醜。\n趙州勘婆子。\n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捨命陪君子，以表此生平。\n玄沙諦當。\n劍客既呈劍，詩人復獻詩。欲開千古眼，更剔兩莖眉。\n香嚴樹枝。\n口咬樹枝，不敢相欺。分明道了，你知不知？\n婆子拋兒。\n秪這不消，大地水漲，浸殺法身，全無伎倆。\n大隨覆鞋。\n脫鞋覆龜，鬼見鍾馗。計較不成，皮骨如縻。\n一歸何處？\n絕好這一拶，拶拶百雜碎。虛空喟然曰：未有是處在。\n經首。\n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風拂檻花猶睡。王孫何去未歸來，芳艸凄凄愁滿地。\n黃龍三關。\n我手何似佛手，特地出乖弄醜。早已勘破禿奴，快須合取狗口。\n我腳何似驢腳，扁頭無異木杓。逢人撒屎撒沙，便好大棒打卻。\n人人有箇生緣。從來活計失錢。只得唱這囉哩，到處討些盤纏。\n趙州四佛。\n金佛不度爐，擲刀廣額屠。自稱千佛數，不覺面糊塗。\n木佛不度火，丹霞卻脫灑。賺殺住菴僧，一任眉鬚墮。\n泥佛不度水，青原垂足指。可惜住山人，無風波浪起。\n真佛屋裏坐，南陽招箭垛。塔樣描紛紛，千古成滯貨。\n雲門三句。\n函蓋乾坤句，臺山驀直去。趙州也恁麼，勘破何容易。\n截斷眾流句，猛虎當路踞。大家看首座，獨得黃檗住。\n隨波逐浪句，如藤還倚樹。千里賣布單，一笑歸何處。\n圓通作。\n悉達纔生，好勝橫行。如今老大，天崩不爭。\n世尊陞座，生意易做。不遇知音，卻成滯貨。\n趙州布衫，駁駁斑斑。皮穿骨露，也勝金襴。\n五臺問路，有故無故。喫盡鹹酸，不知鹽醋。\n洞山邈真，佛面剝金。下手不得，忽然失心。\n玄沙𡎺指，回瞋作喜。笑倒達摩，平起堆起。\n曹山不異，即秖這是。慣發酒顛，全無諱忌。\n圓通貓頭，太煞崎嶢。死口纔開，天下魂消。\n洞山邈師真。\n洋銅熱銕家常食，今特拈來供十方，莫怪知恩人少有，秖今渠我滾如湯。\n德山不荅話。\n死人平地已無數，把火齊驅作夜行。險絕還教吹滅去，新羅日午打三更。\n臨濟思蒿枝。\n生平別有一深心，撫景觀時自不禁。慷慨悲歌如識得，何勞琴劍寄知音。\n興化擯維那。\n誰云虎不食其子，爭奈恩冤業在中。舂打爛泥誇好手，忍心雌伏見飛雄。\n再參獨眼龍。\n誰知矮子善觀場，度刃衝流異類行。沒尾大蟲牙爪怪，倒屙惱亂好人腸。\n洞山初喫棒\n再三問處涉鉤錐，棒下驚來石火遲，飯袋忽然開口笑，幾多平地受人欺。\n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n爭雄弓馬最危微，背手能拈囓鏃機。自笑老來忘意氣，看他雲鳥自閒飛。\n僧問巴陵：「如何是吹毛劍？」陵云：「珊瑚枝上撐著月。」\n驀劄相逢各展眉，此心千古孰能欺？可憐一句全生殺，劍挂徐君墓上枝。\n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銀碗裏盛雪。」\n吾宗無語若為人，東土西天負墮深。明月蘆花閒索索，臨風何處覓秋砧。\n僧問：「那吒太子析骨析肉還父母，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如何是那吒本身？」師撫掌三下。又云：「天花吹不盡，處處鳥銜飛。」\n不假胞胎未是親，曹山一笑起風塵。夜來玉笛從何發，惱亂深閨夢裏人。\n中天竺雲屋珂禪師，以宋鼎遷，即謝事金山。默菴言於伯顏，請珂公住靈隱，親持疏叩其門。珂抽關露半面曰：「汝是誰？」默菴曰：「和上故人某甲也。」珂落關曰：「我不識你。」後斷江恩公贊曰：「雲屋今支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徒令丞相拜床下，不肯為渠來冷泉。」師別珂公落關語曰：「我已識你也。」\n雲屋曾將宋紀年，落關一語自危然。故人多已不相識，更有何顏對冷泉。\n僧問南泉：「師歸丈室，將何指示？」泉云：「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師云：「恁麼則住持不易。雖然，須是南泉始得。」\n野老忘機事事閒，柴門雖設未嘗關。偶然拾得無鬚鎖，依舊拋他途路間。\n舉：「禾山普參黃龍南，問：『阿難問迦葉：「金襴袈裟之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呼阿難，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意旨如何？』」南云：「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云：「曾到。」南云：「曾掛搭否？」曰：「一夕便發。」南云：「智者道場，關將軍打供與結緣幾時？」普座主良久，理前問，南公免首。主趨出，大驚云：「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師云：「大小黃龍一生弄佛手驢腳，特地被遮座主捉敗。」\n舉世皆聞蜀道難，誰知平地有牢關。假雞任叫休瞞我，一唾千門萬戶閒。\n舉太陽托浮山接投子公案，師云：「浮山的不是欺心漢，又誰知接得投子？青滅太陽正法眼藏，勝於平侍者鑿出塔中頂骨。雖然，如今天下能有幾人不於三叉路口喪身失命者乎？」\n虎口翻身也是奇，青鷹夢裏已驚飛。大陽頂履今何在，謾向胡僧問故衣。\n舉：「南院示啐啄同時至，僧再來舉似，風穴云：『遮漢會也。』」師云：「南院棒頭已折，此僧擔板過高，就中燈影裏行，風穴太煞逗湊。若是杖人，當別有處分。」\n啐啄同時用卻奇，移星換斗許誰知。騎牛海上穿衫子，十字街頭放鷂兒。\n舉興化到大覺至言下薦得臨濟於黃蘗喫棒的道理，師云：「興化的是個亡賴賊，以一條杖子撥出三聖、大覺，與他作箇對頭，無端要討痛棒喫，才好公然燒炷香。」\n豪傑無王亦自興，難兄難弟作宗盟。當時法眼誰能滅，磨出吹毛決不平。\n舉：「西院因天平漪下四錯，至漪住後，自云：『發足行腳時，早是錯了。』」師云：「西院寸鐵殺人，不容喘息；共汝商量兩錯，別有鉤錐。天平跌後思痛，開眼說夢，爭奈知恩者少，負恩者多。」\n天下干戈共戰爭，朝秦暮楚盡求名。不知真命將何屬，那識真人有主盟。\n舉：「佛印元入室次，蘇子瞻適至，印云：『此處無內翰座子。』蘇云：『借和尚四大作禪床。』印云：『我有一問，道得即坐，道不得解下玉帶。』蘇云：『便請。』印云：『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內翰向何處坐？』蘇無語。印即命侍者解下玉帶，以鎮山門。」\n代蘇荅云：「若恁麼，則被某坐斷也。」又云：「遮箇破禪床我不坐。」\n佛印禪床信手推，七花八裂墮塵埃。如今多少往來客，丈室門前滑似苔。\n舉：「玉泉皓因蘇子瞻過訪，泉問：『官人高姓？』曰：『姓秤。』泉曰：『甚麼秤？』曰：『稱天下衲僧秤。』泉喝一聲，云：『重多少？』蘇無語。」\n代蘇撫掌云：「果然是個野干鳴。」又云：「草賊大敗。」\n偶因撥動玉泉喝，稱得果然野干鳴，千古禪流高著眼，莫教錯認定盤星。\n國一禪師初登徑山頂上，於龍湫邊宴坐，五百龍神不安，因讓其窟宅湧為寺基。且道國一宴坐，何得令龍神不安而徙其宅？龍代云：「密移一步看天機。」\n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遮些消息子，不與外人傳。\n巾子山人參國一，求薙度往京救佛法之難。國一試其神通，彼因大喝一聲，將坐後大石震為三斷。如今滿天下許多吠聲之徒，還有能一喝使彼髑髏粉碎者麼？\n代云：「婆心徹困為阿誰？」\n不聞遮老馬，踏殺天下人。饒是白拈賊，無處著渾身。\n妙喜室中不許人下喝，下一喝者罰十金。了明長老先將庫司銀十兩放方丈几上，大喝一聲而出。且道下遮一喝堪作甚麼事？\n代云：「禍不入慎家之門。」\n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須知今日事，古佛莫安排。\n昧劣莫過於毛禽，如何徑山大殿鴉叫得甚？則大殿有人做供。觀音殿鴉叫得甚？則觀音殿有人做供。\n代云：「何我到山不聞此事？」\n鬼窟作活計，添得鴉臭氣。八十翁登場，豈比小兒戲。\n杖人前日上堂云：「迷中有悟，悟中有迷，迷中有迷，悟中有悟。此四句中各有意旨，一一道來看。」代云：「不許夜行，設明須到。」\n不辭向汝道，恐瞎天下眼。透過向上機，自不遭人點。\n妙喜嘗以竹篦子驗人，杖人以如意子驗人，喚作如意子則觸，不喚作如意子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且作麼生得個出身活路？\n代云：「要識真金火裡看。」\n當機覿面提，關捩如何轉？奮迅獅子兒，須防此中險。此徑山時，師垂問，復自代自頌。\n破籃莖草頌有序，癸巳孟冬書付竹關。\n文殊與善財採藥，殊曰：「是藥者採將來。」財曰：「盡大地無有是藥者。」殊曰：「不是藥者採將來。」財曰：「盡天地無有不是藥者。」殊信手拈起一莖草曰：「只此能殺人，能活人。」杖人曰：「從上手眼自別。一挨一拶，直要控人於生死得箇入處，又要控人於性命上得箇出處。門裏出得身，身裏出得門，然後自能作主，破格為人。一切聖凡只是不知出入之機，故於變異不得自在也。故吾宗獨貴知有，惟知有者始解入作。如藥山與雲巖伐木次，巖問：『腰間響底是甚麼？』山拔刀作砍勢，巖悚然。此藏鋒出入，殺活無痕，大用全提，佛祖難搆也。僧問洞山：『和尚于雲巖處有何所得？』洞曰：『無所得。我不重先師道德，只重先師不為我說破。』又問：『先師還知有也無？』洞曰：『若知有，爭肯恁麼道？不知有，爭解恁麼道？』只此便是金鎖玄關，全無肯路。人能於此如生冤家相似，疑憤不已，傷盡偷心，自有出身機用。如寶之明暗形影，嬰兒之哆和去住，莖草之味味，五金剛杵之殺活，諸見重離之回互交參，此大似死法而存活機，使此法式不毀，有足揀別真偽也。如水火是名，濕熱是實，而實用之神化，豈名言所可執？或又藥物之辨性味，其殺人活人，原在人而不在藥。出入之機，各有親切。溈山入於撥火，德山入於吹燈，臨濟入於喫棒，洞山入於睹影，雲門入於損足，法眼入於豎指。若是其入，即是其出，又何妨於妙盡淆訛乎？故予於綱宗有明暗句、入出句、雜毒句、百怨句、殺活句、向上句，與之拔屑抽釘，敲骨打髓，擊碎悟門，別行一路，始能呵佛罵祖，異類縱橫。然此控人之機，不先使之傷心痛憤，何能絕後重甦？此師子教兒迷子法，從緣薦得始相應也。予今年倚杖天界，無可智公從生死危難中來，皈命于予，受大法戒，乃掩關高座，深求少林服毒得髓之宗，披吾參同燈熱之旨，喜其能隱忍堅利，真足大吾好山之脈。予時歸博山武夷，掃二先師之塔，特潛為別。予因囑之曰：『聖人無夢不能神，大海無波不生寶，使聖凡無怨艾之毒，則皆無出身之機也。子當以大法自命，痛此懸絲，寧不自憤乎？』智曰：『不肖何人？且在鬼門關上賣破藍耳。』予笑曰：『此非吾家毒草能出入乎？正好打殺死蛇吞活龍，以大闡提行無間行，作常不輕，起吾三墮之密，不負此一驀劄乎？』因更為破藍莖草頌以識之。頌曰：『秖這一莖太綽約，神農曾未親嘗著，大地迷茫無處尋，文殊拈出露鋒鍔。殺活爭如老藥翁，雲巖驀劄眉毛矍，楊廣山頭翻異苗，無底藍兒盛諾諾。鬼門關裏賣危疑，五逆撩之驚雀啄，探竿影毒常不輕，後園驢喫三禪樂。緊箍咒發曹酒顛，佛祖魂消魔膽落，醉向夢中勸石人，切忌醒來空索摸。』」\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三\n門人　大選　大補　大聞　大渡　較\n贊\n毘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n身從無相生，已是招箭垛，擒賊須擒王，射人先射馬。阿誰傳謂早留心？至今不知燈是火。只這一箇，不得玅兮，儼見你槃頭婆提，亦自安排不下。\n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n試問父母未生前，明相光耀何處見。此身如沫心如風，芬陀利花春已遍。幻出無根實性空，我不是渠渠孰薦。\n毘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n舉終便見始，那有可借你。喚作前境甚脫空，心不有兮誰主使。笑殺婆羅樹下人，畫箇石丸與飢子。\n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n因父得禮我，而母善抽枝。安和城中坐尸利，撒泥打樓太煞奇。了得身心本性空，留些佛火燒口皮。\n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n知之一字，玅禍同根。坦然不怖於生死，清淨城中月一痕。坐烏暫兮銀碗盛雪，赴來機兮導師雷門。\n迦葉佛賢劫第三尊\n放光開此迷幻，打鼓大集三軍。唱出無生曲子，尼拘樹下如雲。只要檀郎認得，何辭呼玉頻頻。\n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n冤有頭兮債有主，生來作怪噴毒乳。淨梵王官恩怨深，一箭射透九鐵鼓。驀然踏破漆桶城，斷貫索穿邪外虎。雪山打失眼中星，賺殺迷頭幾千古。撒五時之漫天網，拈末後之不傳弩。多子塔前成浪聞，金襴破綻待誰補。\n第一祖摩訶迦葉尊者西天二十七祖\n煆金粧佛面，誘來好女成煙；糞艸滅意根，藉沒靈山家產。見拈花而微笑，瞿曇驀地轉機；將法眼以傳心，飲光憑空受累。更結集兮，藥中多毒；入雞山也，雪上加霜。\n第二祖阿難尊者\n侍佛出頂，取頷下驪。冷灶著火而發爆，慾鉤牽人於不疑。善啟無門鑰，慣鋸沒孔錘。拶師兄別傳漏逗，倒剎竿刺在爛泥。更有弄絲兮可危，乃於撒手兮得兒。\n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n九枝艸未萌，聖人已自表，五百同參獨吼獅，降伏火龍光北斗。吒利逢問年：髮老心白否？如金解博金，心法還自剖。枯木巖前懈慢生，指空香乳從何有？千聖三昧不相知，十八變中看突曉。\n第四祖優波鞠多尊者\n狹路投機，悟性即為給侍；波旬作嬈，入定已見狂迷。人狗蛇底花冠，誰不喜戴？從地倒底法子，我豈相欺？落艸尋尼，觸缽是何粗行？置籌度眾，克肘得箇馨兒。捉敗無相好佛，和贓總與茶毘。\n第五祖提多迦尊者\n此是何香？穿卻西天鼻孔；出家無我，通達諸佛常心。夢金日光炤乾坤，湧寶山法流今古。不變異處去逢渠，是我同參何物？阿私仙懸記，報分六劫，從緣薦得自相應，到此方能無滲漏。\n第六祖彌遮迦尊者\n受人付囑，此身何敢躲根。游化北天，睹氣而思法嗣。觸器負淨，闤闠中手眼誰靈。識我何方，稱名後心因自在。禪祖第七。如來寶座已先登，賢劫再來。宣傳至教符尊記，癡人面前。切忌說夢，湧身多樹，快且自焚。\n第七祖婆須密尊者\n靈衣不掛，好發酒顛，賺殺平民，其狂不醒。遇知己而投器，承印記而出廛，撥艸迦摩，快逢智者。就機論義，一點豁然，證得虛空，七花八裂。慈心三昧，者也之乎？\n第八祖佛陀難提尊者\n頂中肉髻，突照人天，特地瞻光，果得半箇。口掛壁上，心佛誰親？七步復行，踏殺恩怨。無限春光收不得，好看花鳥任時更。\n第九祖伏駝密多尊者\n不惜艸鞋，撞著香蓋。此子處胎二十年，不知作箇甚麼怪？一見便除鬚髮，復乃祥光遍界。付法得人既奇，手持箇赤旛兒，將他邪外一時捉敗。\n第十祖脅尊者\n開眼不尿床，擁脅不至蓆，一付鐵脊梁，撐破虛空壁。指地成黃金，夜奢面前立，來處太分明，諸佛亦不識。\n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n化被五百人親證，已如掌果。後至一長者紹法，乃知馬鳴鋸解木義，出與師平，佛不識知。汝被我解悟，裸露而分身作蠶，笑披衣而漆桶不快。\n第十二祖馬鳴尊者\n隱顯神通，迷悟自迥。功勝於有作無作，推伏彼外道邪宗。仆地湧金人變女，傍敲亦奇；指空現金龍降魔，全提更異。化性海而建立，激怒飛以乘風。\n第十三祖毘摩羅尊者\n曾為外道，善攻異端，幾度扣門呼不出，翻身直入裏頭看。遇蟒盤而受彼戒，瞋毒冰消；訪龍樹而決先心，疑情瓦解。此中玅曲有知音，何怕風吹於別調？\n第十四祖龍樹尊者\n龍之潛飛，神於機感。九十六宗執計根，痛於我慢下一鏟。誰悟性空如月輪，提婆金鎞刮眚眼。就中殺活兮藏鋒，象外明宗兮絕罕。後遺六代付南陽，耽仰奇能翻死款。\n第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n樹王玅在不傳，尊者貴於自悟。座上虛明，孰見銀盆盛雪？言前密旨，喜逢缽水投鍼。師資啄啐既同時，邪外難興齊負墮，赤旛縱奪清風起，白足羅睺法眼開。\n第十六祖羅睺多羅尊者\n杖頭撥出五佛影，指點難提金出井，我無我故義何成？上苑春歸花夢醒。寶缽擎來飯獨香，令渠分食齒生光，娑羅樹下翻筋斗，莫怪槃山弄子狂。\n第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n莊嚴王子仗劍生，能裂世網神助行，金水河邊承祖胤，紫雲峰下遇奇嬰。手持圓鑑心眼徹，諸佛之機一笑決，風鈴心靜印南能，無影樹留千古月。\n第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n寶鏡形影夢中來，兩人相見不疑猜。為法求人震月國，鳩摩聞佛耳如雷。一喝是誰心眼露，西天打鼓驚東土。自焚火後一莖毛，鴛鴦飛去鍼何度。\n第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n積代簪纓肯自愛，聊成落魄償人債，瑞艸還於嘉運生，輪王寶冠曾不戴。中竺逢渠闍夜多，何疑好手旃陀羅？屠刀拈起俄能薦，諸佛當鋒奈若何？\n第二十祖闍夜多尊者\n如幻門中開宿智，神機撥出盤修利，無絃有韻玅能彈，大地琴聲何習氣？以杖倚壁畫佛光，就中奇特莫驚狂，幸然失卻二乘果，今獲親承玅法王。\n第二十一祖婆修槃頭尊者\n明暗二珠前後步，羅漢卻來試其故。顛倒父母表聖兒，夜多機下親分付。那提國裏覓摩拏，自在王宮摘異花。五百年前，承佛記莂。師資繼聖，非敢矜誇。太子儼然嗣眼藏，鐘聲披出古袈裟。\n第二十三祖摩那羅尊者\n既傳慧命游西印，指來塔影王機迅，大器遙觀鶴勒那，龍宮諸子誰堪任？福薄還生羽族中，免教負重轉難逢，一笑隨流俄得性，飛鳴而去弄宗風。\n第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n金幢七佛授金環，夢覺神童來破顏，化鶴異香先嗣法，無心用我絕躋攀。祖令藏機密，獅乎窺此班，吉凶須自試，生死在親刪。白虹一道橫天地，黑氣五枝貫亦閒，東北竺中當難起，汝能吼哮出重關。\n第二十四祖師子尊者\n五眾撥開知見沙，奇哉拳握索斯多，是珠莫道龍宮嚫，古佛於今得也麼？吾嘗於此切，無箇似年牙，要頭砍將去，那更問如何？師子不返躑，罽王非作家。白乳光吞天外月，赤肱血濺鏡中花。\n第二十五祖婆含斯多尊者\n神劍何來化掌珠，解鈴師項得真符。南天奪默非名義，置毒邪人禍自殂。國王有大德，二子卻殊途。最奇不如密，乘機上祖圖。得法自應絲作命，焚衣愈見火中芙。師承險絕能通變，教外傳來別有樞。\n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n王子儼然傳祖令，白光印土遙相映。若他長爪捏空花，太山壓頂誰能競。已先有神童，纓絡自稱命。緩急汝何行，出處我同姓。師並王車雙眼明，遠劫未曾離智鏡。勢至重來證二人，震旦南天分法柄。\n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n不辭為法向南征，香至王先作主盟。無價寶珠呈慧鑑，試三太子獨高擎。縱奪當機驚互顯，汝心過量自天生。如來法藏轉相授，震旦二株花果成。設大法藥，留難預明。毒中最密，腳下能行。分手舒光還遠照，東西一吸笑長鯨。\n第一代菩提達磨大師東土十代祖師\n尊貴天生，王子內紹。透頂神珠，手眼俱照。開佛知見，救正六宗。雷啟蟄飛，日出冰融。聲震竺乾，般若留記。觀光支那，有大乘器。西來無路，折葦可航。面壁無門，弔影可藏。命毒不死，千聖寸絲。髓分不得，一花五披。笑彼蕭梁，後悔何追。蔥嶺熊峰，徒見鞋皮。少室石頭，萬古冤對。遺恨兒孫，誰敢欺昧。\n第二代大祖慧可大師\n老胡未來，霜刃先利。光奪神州，骨生秀異。具擇法眼，獨能識師。立雪斷臂，不惜微肌。幸蒙曰可，求開甘露。雖欲已安，端在廣度。命之自覓，徹底摝撈。了不見心，潭月俱拋。善破人夢，如駭雞犀。更令各道，白日誰齊。三拜歸位，豈敢不對。謂吾得髓，諸子之罪。衣法所繫，寧弗是競。付囑有在，道不虛行。婬坊酒舍，汝事非干。且試調笑，或者知慚。花飛鏡中，何債可償。仲侃偶來，敲空作響。\n第三代鑑智僧璨大師\n皖公山下，業風俄吹。病不瞑眩，厥藥何施。遇折肱人，笑而指點。覓罪不得，九重雲卷。日麗中天，光吞萬象。三寶燦然，光生花上。心珠獨露，明白無瑕。隨照失宗，門出千差。得旨歸根，現前大用。能徹悟之，自知奉重。謂吾處得，反成相誣。獅子游行，肯落轍途。不負來機，此法可續。千聖同銘，無勞更囑。\n第四代大醫道信大師\n大解脫門，把手不入。平地忽迷，乃悟得失。遇司空老，一言洞明。攝心無寐，夢縛俱清。戒定發光，群情喝彩。神衛吉城，賊圍盡解。破頭山上，橫出一枝。牛首求人，懶虎展眉。路往黃梅，小兒秀異。性空無常，花開種智。朝廷嚮風，三詔不起。引頸受刃，彌加欽企。真身不滅，塔戶自開。脅猶不蓆，千古巍巍。\n第五代大滿弘忍大師\n雙髻峰頭，手眼有在，栽得青松，盤如紫蓋。法道可聞，無賺我老，師既能遲，再來尚早。借宿浣衣，女子首肯，果育英奇，濁港光耿。驀地相逢，真堪一笑，知是宿緣，誰能巧湊？東山法門，愈為大闢，七百高僧，以秀首席。俄有獦獠，根性太利，知心是佛，槽廠安置。米熟將篩，推倒鏡樹，皮鞋擦了，寒眸獨注。三杖碓頭，時為證悟，衣缽南行，還令自渡。能者得之，儼然脫穎，花雨紛飛，塔光永炳。\n第六代大鑒慧能大師\n大法東流，時節已熟，道無南北，宗有所屬。至人乘願，隱顯甚奇，如服金剛，終自出之。聞無住心，柴擔忽折，辭母南行，忍祖獨接。西來衣缽，付之令止，命如懸絲，爭端必起。大庾嶺上，誰敢輕提？汝反面目，密在何迷？懷憩會藏，機緣有待，指點風旛，印宗擁戴。曹溪大啟，山海齊歸，舌本瀾翻，殺活全機。法周震旦，棋布星聯，首出原嶽，兩峰插天。風捲雲飛，以網張取，知解之徒，空欲高舉。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末後牢關，千聖不曉。\n第七代江西青原行思禪師\n倒剎竿後，此宗甚密，豎義赤旛，多所破立。碧眼試來，吹毛艸創，馴至六傳，聖諦全蕩。廓然無務，更落何階？如得髓人，獨拔群才。首命分化，雄踞青原，廬陵米價，震國初傳。曹溪嫡子，特指尋思，箭鋒相拄，不讓於師。豎起拂兒，東土未有，屈殺西天，移星換斗。荷澤來參，振身而立，瓦礫精金，無揀得出。從前祖令，誰曾與齊？意句藏鋒，始此全提。\n第八代南嶽石頭希遷禪師\n室中真子，的是內生。親承顧命，掉臂西行。十影神麟，超異眾角。獨出青原，瞻風南嶽。一書不通，諸聖不慕。既驚太高，翻然返步。汗血成功，誰賞蓋代？鈯斧住山，垂足何邁？夢從祖游，乘龜智海。密契參同，心宗有宰。惟馬簸箕，知石頭滑。再試隱峰，噓之跌殺。丹霞龐老，來大寂門。皆歸衡臺，深植靈根。藥山天皇，英英兩展。嗣出三宗，源高流遠。\n第九代澧州藥山惟儼禪師\n一代時教，整理腳手。不被法羈，始能掣肘。緊峭南鞋，錐刺直指。四路不得，蚊子落嘴。血濺馬駒，眉毛搭印。篾縛鐵牛，皮膚脫盡。恩歸有毒，石上栽花。不許千聖，閑殺鴉丫。玩弄獅兒，爭游異類。巖蠻無角，那討巴鼻。各任榮枯，誰獨藏密。立高行深，斫口迥出。\n第十代潭州雲巖曇晟禪師\n大雄虎子，忽追風來。俗氣不除，一訝眼開。乃驚藥山，別有長處。折腳鐺兒，出手提去。百丈廿年，心燈不續。頂上花冠，輪王最獨。禪之深旨，女不繫裙。日夜未眠，不字成文。默笑同條，生死何別。嚙指把鍼，末後始決。善來价公，親傳寶鏡。鸞鳳沖霄，不留兆朕。\n第一代筠州洞山悟本良价禪師洞宗\n鶻突元頭，命世必異，初心摸著娘生鼻。虎生三日氣食牛，牙爪纔開何猛利？探艸南泉供馬師，有伴即來誰敢忌？返竿拔卻無情舌，雲巖拂子寧截鐵？邈得影兮眼破光，軒笑銀盆盛白雪。五位縱橫兮，揀類不齊之滲漏知歸；九重深密兮，續混不得之尊貴自別。二雄玅協兮，神兩刃之交鋒；秪這兼中兮，透三綱之橫絕。不傳向上炭奚藏？千聖全收風獨烈。\n第二代洪州雲居道膺禪師\n噇得翠微羅漢飯，不虛參見作家來。我名向上不能道，問著祖師罪敢推。思大如何佛不作，火爐汗下眉毛落。大闡提漢孝難酬，誰能把住渠羊角。喝他諸佛田庫奴，那不沿盤乞丐乎。寸絲不掛行仍撲，笑倒新羅老趙驢。游子歸來，朝捶暮打何親切；尊貴迥異，金鸞玉鳳沒分疏。价公末後獨憐兒，一棒撩出雲巖路。\n第三代洪州鳳棲同安丕禪師\n鳳棲山中無縫塔，白日吽吽人不襪，金雞玉兔展家風，客來秪待曾不乏。短販夜行不覺曉，要踢要拳須自了，孤峰迥秀出煙蘿，江西湖南休亂走。盲頭亂喝，賊身自迷，和贓捉敗，劍甲安施？藕絲繫得大象，鐵鎖拴來石牛，乃知佛出不出，不傷王道風流。同安一隻箭子，腦後看來已過，饒你唱祖師衣，打教蒼天話墮。\n第四代洪州鳳棲同安志禪師\n向上玅全提，可中肯落艸；不是鳳凰兒，卻向那邊討？多子塔前是，誰宗子能秀？五老峰下看，吾正令斯行。夜明廉外，臣奉重以排斑；萬里歌謠，樂太平之至化。須是驢漢始得，何殊鷲嶺親承？不落今時機自密，迥然不換貴天然；標的不乖玄旨在，同安繼世玅難傳。\n第五代朗州緣觀禪師\n梁老門風，太煞孤峻。資陽水急，白鹿松高。縱能透出波瀾，更須善騰霄漢。家親作賊，識得無冤活水；果能神龍，收來袈裟角下。蔥嶺不傳印，胡人謾唱歌。孤舟曾不犯，海上棹煙波。格外玄機，末後喜逢知己；急索自肯，當場已邈全真。不辭放出牙關，影予上碑去在。\n第六代郢州太陽警玄禪師\n置毛義虎，獰風已奪。汗牛撞彩梁山，打破吳處士畫。點出秦鏡狐疑，夜放烏雞帶雪。三句驗盡諸方，浮渡瑯琊玅協。八子逝兮誰嗣？遠公奇兮代傳。頂相皮鞋白象藏，異苗翻茂青鷹夢。\n第七代舒州投子義青禪師\n猛省性自法離，快便浮山一走。三年鞭影悟玄機，狗口那堪斯一嘔。深契太陽宗旨，洞然日月繞須彌。能使鳳宿龍巢，簾捲曹溪風少室。且試鋒於鐵面，美食不飧；果握手以癩頑，高價已償。唱底誰家曲子，威音一箭透重關。淮月炤見郢春，入水長人能獨出。\n第八代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n佛祖言句家常飯，咬斷為人命根。天子假敕堯舜無，一拂打開頂眼。衝流度刃，揜耳便行。密用潛機，年尊得力。卯生日，戌生月，燈來甚奇。食進鹽，行奉馬，仙陀未俏。道行冠絕，不受寵褒。忤旨再三，寧甘下獄。徙淄州而不涅，疾受刑而不磷。果能石上插芙蓉，橫身界外何風彩。\n第九代鄧州丹霞子淳禪師\n劍州賈子甚奇特，自能徹證芙蓉室。卻笑德山入水泥，我宗無語眼一隻。丹霞有句可示人，玉女懷胎旨自深。一任金刀裁剪看，六戶風光別有春。打破形山寶何處，日午如迷夜沒趣。拄杖頭邊見得親，蘆花明月何能秘。昇天底事須颺卻，擲地金聲熱碗鳴。石牛不舉人間步，類不齊兮洗不清。\n第十代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n丹霞遭箇問，空劫鬧何堪？踏著缽盂口，一掌如倒竿。日照孤峰秀，玅訣不容心，此度難瞞我，紅爐出礦金。纔抵長蘆，即能繼席，遍主祖庭，聲光赫奕。覓箇如吾快活人，先師掌下便徹底，啣鐵負鞍徒苦辛，莫怪山僧敲出髓。是誰桶底忽然脫？一眾失聲無箇活，死款難翻空作灰，可惜老婆輸棒喝。何如自作舞？老歇較些兒，隔岸花香村酒美，這樣風流卻也奇。\n第十一代明州天童大休宗玨禪師\n長蘆漁父迷青眼，奪得鉤錐好斗膽；十字街中問道人，臨風斫額休招款。劫前運步，丫角童兒吹玉簫於太白峰頭；世外橫身，蛾眉女子散天花於玲瓏巖畔。玅契非意，門槌與拍板，謾計家風；真證非傳，鏡水并秦山，何妨擊節？白雲向寒巖而斷，驚起膺公一棒之龍；明月隨夜船而來，釣歸乳竇千層之雪。\n第十二代明州雪竇足菴智鑑禪師\n小兒生緣太煞奇，母子俄然觸密機。洗瘍伸出劈佛手，那得囊藏此利錐。長蘆看明月，休公卻傍瞥。就中置毒果難逃，象山遯跡妖風絕。悟來肚大要吞人，再試岳林風愈烈。佛祖不奈你何，長汀且分半橛。尊貴位中收不得，觸處相逢笑不徹。主中主，誰敢別。丙丁吹滅火燒天，花雨滿城落金屑。\n第十三代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n沒來由處有來由，柏子庭前真怨仇；捉敗枯枝俄𨁝跳，眼睛鼻孔一齊收。便解拈頭去作尾，燒香自首彌天罪；失卻乳峰陷阱深，短販天童笑若輩。火爐燒殺銕臭拳，水牯生卵叫飛鳶；紅日出來天下濕，過橋屎急活油煎。禹門浪暖頭生角，拋出多年老鼠藥；毒死春風勾鷓鴣，文殊作怪無錐卓。一款招承供足菴，黃泉路上好相甘；兒孫各有沖霄志，誇你祖宗寧不慚？\n第九代住襄州鹿門覺禪師\n初參楷老於芙蓉，聞舉靈雲走下風；莊周劍殺三千客，從此桃源路不通。誰悟蜘蛛能結網？打得蜻蜓無伎倆；恰似烏梅咬銕釘，跂死禪和追影響。不禁叫笑奇，知燈飯已遲；打破東瓜印，鹿門別有機。大地是經何玅密？鴨吞螺螄眼突出；不如食我箇油餈，一飽百飢無復喫。牛角不用有，風流不沾白家酒；兔角不用無，笑他東壁掛葫蘆。天下無情可恕，那知有理難圖？\n第十代住青州普炤一辨禪師\n大地是經函，乾坤是眼孔。試問如何見得親，卻被牛皮遮骨董。狗口擬開對鹿門，搖手打翻這漆桶。放步青州賣布衫，七花八裂不羞慚。通身紅爛膿滴滴，不啻玄沙得自甘。室中百問細盤詰，正令既行真偽別。節度全憑密印符，守關有禁誰能越。笑癡狂，弄水月，莫怪渠儂賺殺人，不到傷心情未瞥。\n第十一代磁州大明寶禪師\n青州隊裏橫行，索取老胡親的；一箇沒孔銕鎚，打透東壁西壁。不識痛痒潑皮，棒拆乃驚汗脊；剛剛夜半枕頭，驀被鍼兒一刺。輪王寶藏，腰帶徒資；赤窮洞上家私，拳踢許多痛快。風前搆得電光機，虎尾虎頭齊捉敗；笑他玉犬能夜行，天曉不知誰作怪？\n第十二代太原王山體禪師\n生臺鳥拾食，拍手便飛去，撫你背一掌，回眸何卓豎？幸自可憐生，兩兩成孤負，大明塗毒撾，侍者吹毛露。十載抽單疑只今，諸方來去笑吟吟，非栽頭角減風彩，參學繇來印契深。異目超宗，師子自有真種；旋機轉位，尊貴不落階梯。陞座白槌，誰見衝流度刃？東行西立，已見棺木瞠睛。不是活捉生擒手，爭見王山有大機？\n第十三代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n普照寶門排闥入，俊年佛法是生冤。不徒千里來相見，握手驚看下榻前。死灰忽有一粒爆，跪受同參勝默教。愧殺諸方獅子蟲，一室操戈何怨報。末造王山聞邈真，能疑言句病誰尋。忽然藥發非歸炭，始悟兼中意最深。料掉沒交涉，此回不我嫌。夜行曾不到，迥出月明前。\n第十四代燕京報國萬松行秀禪師\n遍謁還趨勝默風，大地自己如何轉？根利那堪令且遲，玄沙未徹語俄薦。雪巖不點頭，腦後箭誰放？頭上出角自能擎雲，手上生牙正好喫棒，雞飛忽悟不讓當鋒。捉敗謝三猛虎，收來岑老大蟲，不怕阿師高笑我，超超秀出萬山松。\n第十五代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禪師\n萬松門下，得何消息而來；老大低聲，卻向學人納敗。作家有眼，接人活句自藏鋒；衲子出奇，老賊和贓能蓋覆。親炙十年還得髓，聖兒果作帝王師。馳驛而火偽經，賜號而建精剎。面壁一花開五葉，好知官不容鍼；誰買黃金鑄子期，就裏私通車馬。趙州衫子破，風流不在著衣多；孝子諱爺名，立雪庭前看血刃。\n第一十六代少室靈隱文泰禪師\n當機一句試拈來，開口家產被人沒，撫掌其誰奈我何？風顛箇漢能穎脫，塵剎底事喝彩示人，笑他覿面太分明，翻自抱贓而叫屈。僧參纔展具，天網何恢恢？禹門曾未跳，驀與一聲雷。撐得飯袋子有頭無尾，可惜桃花浪徒自曝腮。\n第一十七代西京還源寶應福遇禪師\n講壇雄辯如流，靈隱拂子截倒。欲透此事且驢年，面熱汗下卻也好。切莫向他求，老賊我捉了。西來大意，是何風送泉聲？笑倒老胡，又甚月移花影？弄假引子賣私鹽，糟裏蟲兒呼不醒。\n第一十八代鄧州香嚴淳拙文才禪師\n悟得證道歌，幻化法身句，便作獅子兒，直吞諸佛祖。及謁還源老古錐，問君不見是阿誰？覿面親呈不回互，剔起渾家兩道眉。墮坑落塹呵呵笑，秦時𨍏轢還𨁝跳，勘破白牯與黧奴，熨斗烹茶不同銚。撲落四法界，拈示不成文，清風伴明月，更與孰相親？鍼不容官，線能牽馬，善翻公案野狐涎，滿盤這著誰能下？\n第一十九代萬安南陽松庭子嚴禪師\n參了江月照，卻被松風吹，再謁息菴讓，臨機不見師。撞開淳拙舖，毒蠱能吞吐，蒼天連叫冤，靈鑰真風度。五乳獅子兒，哮吼超群去，巖頭何過師？不肯洞德老。賺殺一船人，煙波誰解討？秦槐不聽法，面壁已遺殃。左搓箇芒繩，秋艸空斷腸。\n第二十代住少室凝然了改禪師\n香山月印再三撈，還來松庭覓甚碗。路逢死蛇盛將歸，鹵莽卻來弄擔板。笑裂山僧臭口門，一言獨拔出行款。久販滯貨，捉月癡猿。句外明宗，大蟲紙裹。得髓須教三十棒，莫聽千峰啼杜鵑。\n第二十一代少室俱空契斌禪師\n特扣改翁末指示，老胡未到何碑記。誤得秦槐下喝來，贓誣還教重失利。乃知趙老勘臺婆，荊棘林中陷阱多。石頭不通南嶽信，禍事誰能奈你何。洞山一宗機獨玄，烏龜向火劫空前。吉凶曾未兆，切莫亂拋錢。上堂屈指從頭數，西天四七東二五。算來不出我指頭，徒向泥中去洗土。罷罷罷，歸歸歸，嬴得嵩山明月在，杖頭隨處有光輝。\n第二十二代西京定國無方可從禪師\n龍潭未見龍，超化卻將化，空裏打箇筋斗來，詐明道士鐵鎚墮。天下掠實無掠虛，不打自招笑殺渠，慣用老人今勘破，何妨收拾這蠻驢？末後關還透過，百丈甘為野狐，九峰不肯首座，果能平地生波，許你家中穩坐。\n第二十三代少室月舟文載禪師\n夢中撞出風光露，便解撒沙為佛事，驚見提唱善藏鋒，劈碧巖者是何故？老無方，手段好，嵩山影石冷推倒，悟得大龍殺活機，山花澗水真神巧，祖庭主鼎久如絲，泛月千峰看抖擻。\n第二十四代北京宗鏡大章宗書禪師\n水冷石邊出，風香花裏來，習儒心上判，眼自頂𩕳開。踏上載月舟，棹得清波別，追上古參同，宗明千聖轍。天下正偷安，誰砥此狂瀾？先人何付囑？幾希獨把竿。末上將歸鐘鼓墮，心法分明鏡忽破，無影樹下孰逢渠？年牙以者騎風過。\n第二十五建昌廩山蘊空常忠禪師\n早識良知是禍門，遍搜方外無當意，拂衣重到五乳峰，指我青黯黯處聻。捉敗指東話西老，宗鏡拂開何皎皎？新豐此道復南行，歸隱廩山誰得討？羅鄧瞻風喜唱酬，突有冤家來聚頭，宗眼拶之看究竟，峨峰鞭起吼天牛。一生快活笑不徹，折腳鐺兒還自挈，莫怪渠儂太陸沉，誰知劍已付豪傑？\n第二十六代江西建武壽昌無明慧經禪師\n金剛印上出娘胎，此箇經兒帶得來，終始脫如盧行者，好山何讓樹臺推？西江喝起新豐月，海岳風生趨下列，策杖重登少室堂，大撾塗毒聲何烈？北去臺山遇瑞峰，兩相酬唱展斯宗，濟門尚有箇知己，渠亦因之始露蹤。此事不難於自了，管窺天地一何小？寥寥千聖賴於今，行解相應堪不朽。钁頭舉起識還希，奪食驅耕別有機，垂足巖前苔路滑，孤峰千古幾能歸？\n第二十七代建州武夷東苑晦臺元鏡禪師\n虎嘯風生龍蟄起，聱頭便掩丹霞耳，高呈知見老龍峰，推下險坑飲毒水。驀然撞倒維摩床，仍欲擊彼當門齒，勘破不值半文錢，和贓捉盡把關子。钁頭不復能作怪，憐兒打失風流袋，相持正印付全提，具眼天然應有在。特以同門訪博山，當機不讓自應甘，命根斷處眉毛豎，三日喝驚秋露寒。武夷奇突難邈狀，汾陽葉縣差可況，臨行一嘯自全提，六六峰頭聲獨放。\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四\n門人　大嵩　大權　大韶　大麟　較\n贊\n三大士贊夢筆山常住請\n有遮一箇，不可無遮。兩個恰好，三個可以。同行同住，同坐同臥，同做些子事，同說些子話。試問做甚麼事？說甚麼話？噫！你不是我同流，即與你道破，又堪作個甚麼？\n又無欺禪人請\n壁立萬仞，石不自知。漩復千里，水不自疑。煙雲生處，望者自奇。良久，云：我不欺汝，汝無自欺。\n又古拙上座請\n大千撮來，如芥子大。拋人面前，七奇八怪。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墮二鐵圍，至今莫辨。獨觀自在，袖手默踞。如伏太阿，橫截三世。咄！誰是不用命者，便恁麼去？\n又\n此是何時，袖手閒坐。一片婆心，堪作甚麼。若謂救苦尋聲是向外馳求，安知掩室面壁非向上墮。畢竟如何得箇出身，免遭明眼特地勘破。\n又\n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忙殺小善財，百城尋不見。遮消息，誰能薦。黃鶯啼斷洛伽春，幾點落花浮水面。\n又姚門方氏清芬閣畫，年七十一\n枯木崖前下毒火，五臺路上透金塵。赤腳波斯弄明月，驚起姑姑似婦人。\n普賢大士飲象圖贊\n能負願行之奇，必濟生死之險。鼻孔既由我牽，腳跟何妨你轉。飲法乳之恩深，勞汗血之報顯。咄！只今是誰，具得遮般手眼。\n題達磨大士贊\n一函未開，一缽未付，獨坐堆堆，做個甚麼？只遮些兒，已便惑亂了西天東土。\n又\n遮箇老臊鬍，抱膝坐巖谷，眉攢天竺愁，眼凝震旦毒，不知欲何為？咄！\n又\n流支遇你藥不毒，圜通藥毒不遇你。如今覓你真裔苗，毒死渠則你禍止。咄！不見道：士為知己者死？\n又\n折蘆渡江時，惜不遇黃檗，打斷你腳跟，何處去作賊？遮賊賊！那知千載下有人捉得？捉得後如何？拈拄杖便打，云：還不知黑白。你會折蘆過江，我會穿鞋走路，捏怪讓你西來，安分輸我東土。秪有一可疑可恨底緣故，害又害不得、毒又毒不死，卻能使我此土萬世之人不是此悟，便是此誤。\n杭州崇先真歇清了禪師贊\n秀骨挺雪峨於天半，丰神拂春曉於眉端。空劫全提，撩象王鼻孔；丹霞一掌，奮師子爪牙。路轉生機，句開活眼。七據緇海，寶座籠雲；五捧紫泥，金襴耀日。捲洞簾於鶴嶺，標宗塔於皋亭。燈傳法界真光，脈接遮那慧命。\n先壽昌師翁真贊\n阿呵呵！遮老漢，究竟你生平吃飯與人一般香，屙屎與人一盤臭。何故？滿天下人個個稱玄贊妙，莫是你于世法、出世法別有一竅麼？噫！不是你腳下遮箇兒孫，爭解向你面前發遮一笑？\n又\n面不如翁面，心已是翁心。雲巖不良久，洞山不沉吟。睹影逢渠人不識，閒聽鳥語落花陰。\n紫柏達觀大師贊\n有牙如利劍、口似血盆之气概，惜無吹滅紙燭者與激揚；有肋下築拳、面上揮掌之豪雄，惜無徹底痛棒者與創發。雖則生不逢人，然而道已驚世。至於重開眼藏，為法忘軀，此又誰曾不飲其法乳者乎？咦！\n雲栖蓮池大師贊\n全身拶透娑婆，不與人共天日。拈一句，截斷聖凡命根；煉百毒，消盡古今秘密。不是太煞利害，正要使冤親打箇生死開交，始可同門出入。大哉古佛，無所不用其極。\n曹溪憨山大師贊\n長干拔劍，五髻搖鈴。弄牢山之牙爪，激天闕之雷霆。蛟龍驚而啟蟄，海嶽震而飛腥。民其衣而執戟，冠其髮以著經。重闢南華，吹風旛之遠影；獨留肉像，配祖殿之高楹。誰能眼開，作天夢之游戲；公善憨密，發海印之光清。\n東苑老和尚真贊\n造維摩室，覷破佛土皆空；過趙州關，喝倒壽昌作怪。訪大仰，幾番盤錯阿兄；出東苑，一場漏逗故物。性情孤僻，事跡疏違，入夷山而折杖，遇浪子而覆舟。遯世無依，至死絕侶，就地艸埋，誰請塔樣？欲見龍眠雲起，須聽虎嘯風生。\n天童密雲和上贊\n遮箇老凍膿，還有勘破你生平利害者麼？拈一枝杖子，幾乎打殺天下人；弄一枝拂子，幾乎賺殺天下人。今日性命果然落在圜通手裏，也好與劈頭痛棒三十。且道是打殺伊？是賺殺伊？天下衲子各為伊領去。\n又\n昔入閩時，冤家相遇，曾施陷虎之機，特驗出身之路。要奪你拄杖，愈是橫行；既罵我懸梁，何妨高豎？咸驚法戰斬新，誰識兵符密御？方今欲買棒棒見血之蒿枝，切莫錯認遮老橛頭底招牌，始得不誤主顧。\n雲門散木澄老和尚真\n誰射南方一箇兒，濺出新豐枝上血。石繖驚生散木花，妒殘秦望山頭月。瞻懸越門，獅吼禹穴。從斯毒气不能藏，千古冤深難與雪。\n聞谷大師影\n穎脫窯瓶，禿號掌石。鬧藍裏抽條，冷灰中返擲。狹路曾逢渠，拶教牛上壁。將我鼓山箭上加尖，奈棄禹門跳浪一霹。\n顓愚大師像贊\n稟童真身，奮大人志。參空印之無文，挈清涼之未墜。策杖撥天下，兩眼自奇；退步占寰中，四依獨貴。半生善病以破情，一味平嘗而得意。末後振作金陵，別有孤光照世。\n三世真贊有引時奇侍者請\n少林一宗之有洞，上至我壽昌，此時無此人可乎？繼有我東苑而獨有天界，此時無此人可乎？彼此一時，此三人為何人乎？吾奇子，試自視之。知此，則千百年前、千萬世後更是何人？題曰：鴆鳥影落水中，魚鱉觸之皆死；毒鼓聲撾耳外，遠近聞者立亡。你遮三個老怪物，無始積毒犯人，此時還曾有佛祖邪魔于名色前、殺活裏別有出身路麼？喝一喝，云：收。\n博山老和尚真贊\n壽昌得箇不肯，急水灘頭拋篙。藥山無藏身處，見人上樹忽號。黃金弗與增色，打破雪關拴牢。活埋天下英雄漢，萬里雲霄飛羽毛。誰見毛？鳳凰山上，烈風愈高。\n闃然大師塔上贊\n鐘聲撞倒金樓月，惹得寶方棒幾折，低頭誓欲去活埋，卻怪杖人輕漏洩。以故末後於祖庭結此業，到來人剔眉睫，黃龍角上弄風光，無縫塔前笑不徹。\n鼓山永覺和尚像\n大好聖箭，射透石鼓，賺殺太原，幾遭猛虎。如何影弄鴛湖，驚得木人起舞。為甚麼起舞？只為誤沾著了他的毒蠱。\n天童山翁和上像\n前天童以一棒撼臨濟復起，後天童以三玄振太白高風。棒不透玄，終非所出；玄不透棒，將何所宗？一任明眼擇其異同。吾以心交有在，是故獨讓山翁。\n佛日石雨和尚影\n兄從雪峰輥毬來，我往鼓山放箭去。恰值黯淡灘頭，招手一笑，直得船驚目注。旋於南屏徑山，又隔角相思，卻成箇巖頭道底末後句。咄！且放過遮一著。\n靈巖儲和尚\n濟下已仆之宗，決不可無天童，又不可無三峰，更不可無未翁。如孤賒易於流弊，須正遍妙乎協中。面門豎亞機如電，棒眼三玄活似龍。問誰為靈巖知己？莫不是栖霞老儂？\n撒真人贊示道人，俗號王靈官者\n嘗聞撒真人，誓死學仙道，王靈官執鞭，隨之以察考。伺其一念差，鐵鞭擊破腦，覷捕歷年多，一毫無潦艸。畏敬而神明，身心冰月皎，千聖無別傳，此鞭須自討。\n黃海岸儀部贊\n遮一著子，誰敢當鋒？公能拼命，深入吾宗。入吾宗，何所得？卻又能殺能活，於世法出世法作白拈賊。咄！\n題金正希太史寫大士像\n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是箇饅頭。試問金太史，正恁麼時如何著筆？速道！速道！\n以有叟堂為妙意庵贊有引\n予愛陶靖節詩二語妙絕，有云：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于此足以想見五柳先生雖不以名教自命，其于拈提聖人刻的處，若身有之，其為住持名教亦大矣。唐空翁，今之處士也，能以名教挽世，不辭落草入泥；其于性命指歸，能決焚舟破釜。視其身世，已如薪盡而火將別傳；得其名教，又似薪傳而火愈不盡。夫如是，無乃將娑婆極樂打成一片，就中以金針玉線而彌縫之，亦可謂汲汲者矣。乃為之贊：\n烏龍之有潭兮，何潛見之不可以變通？其能用九用六兮，何亢戰之不可以始終？聞朝夕以知其故兮，妙乎環中之道以應無窮。吾以是知唐翁之無不可以西東。\n自贊\n既欲傳我真，如何傳我假？果然傳我假，卻也真脫洒。不見龐公一遇馬大師，便解將那沒柄笊籮，撈盡他天上天下。\n又\n遮箇半夜教化，不知向那裏討？彼嗟生不逢時，我喜來得恰好，不辭從井救人，何嫌赴溺援嫂？肉白骨須用靈丹，醫死馬弗煩本艸，刀斬刀殺活無痕，毒攻毒神奇莫考。即有箇絕後重甦底來，應笑他投曉不早。\n又\n活貓兒叫出怪頭，死馬駒踏出奇腹。劫火中燒出惡腳，涅槃後迸出蠱毒。遮裏識得吾真，擉瞎佛祖眼目。咄！\n又\n咄！遮箇放浪漢，五十三年腳不點地，圜通選聖未開場，會祖圖來百雜碎。今住雙徑峰頭，亦且不曾發市，一片熱心海底燒，兩隻冷眼天上視。視何意？竊笑達磨卻似折本了，歸日久，收得震旦許多大利。噫！正當恁麼時，我也疑著你。\n又門人竺菴成公請\n我不假人以顏色，阿誰特地能描得？饒他良久裏傳來，未是雙徑真骨血。如何是真骨血？自有人常于此切。\n又\n遮漢於一切法，不敢作死看，不敢作假看，不敢作難看，不敢作易看。或曰：早哩。或曰：未必。或曰：恁麼那？或曰：是甚的？或曰：我也不知，我也不會。或曰：我恰活卓卓地，見得有絕沒交涉底奇特事。或曰：你還識浪杖人麼？有箇曰：我也不董得。不妨大笑，打他一棒，曰：放過即不可。\n又\n一生從井救人，誰知別有出身？卻是難為親近，要箇眼裏有筋。鎮州蘿蔔休誇大，拄杖頭防鱉鼻瞋。\n又門人松影麟公請\n江南踏白多年，洒掃幾成破帚，被人描出請題，拶得慚無措手。昨鬥湊了前後底行跡一篇，又何異乎糞穢中再加抖擻，立時扯碎焚之，掉轉逼墻狗口，乃爾大罵你遮松影廝兒，何不如他掣風顛子為我打一箇痛快筋斗？\n又\n舉起筆自題也不難，拈起棒打退汝諸人也不難，拽破遮軸子便行也不難，每日焚香禮拜遮影子也不難，直饒能體此老志有大機用，建一梵剎如尊正規莊嚴，將此供養於正宗堂為創法祖也不難，秪是要與此老親相見卻也難。噁！好貨，定要你相見作麼？即別有相見處又堪作甚麼？不能與你相見又怎生聻？呵呵呵，秪遮些子便是汝諸人難相見處，便是汝諸人沒奈何處，可不是難，可不是難。\n又\n天無頭，地無腳，須彌無腰，日月無殼，遮條拄杖子一生東敲西磕，迫得太虛空大叫，冤屈無下落。達磨特復來勸言：老兄且放遮一線著，如我小弟亦聽其得髓得皮，又何妨於醍醐毒藥？杖人大怒云：都是你遮，禍殃，也放你不過，那堪更錯錯錯錯？\n又栖霞然請\n遮漢一生自強，故能眼空膽大。有箇沒皮肚皮，所以見怪不怪。江南將四十年，今得兩椿痛快。笑公可承我宗，攝山可傳我代。杖人特地開宗，千古破顏有在。\n又涵子請\n曾上皖江，逆煙波而弄棹；特登浮渡，呵毒霧而驅風。去楚之計未成，留吳之意有在。復來姑孰，平陸俄起骨堆；笑入圜扉，地藏重翻公案。不使兩間道沒，故令七論聲騰。既碩果以天全，亦快心于奇遇。秪此一段，涵子頗知，別有風規，還須自見。\n又門人大嵩請\n廬山三百年毒藪，死貓頭兒忽開口。石耳馬耳峰齊聾，驚得西江藏北斗。北斗藏，消息別，峨眉飛來一片雪。拄杖頭上叫蒼天，觸處難逃此血熱。\n又竹關智請\n江南三月杜鶻啼，血染梅枝日月迷。不許夜參先捲席，傳薪獨聽旦時雞。是何雞？天生疾固自栖栖。不妨有客能歌鳳，笑看河圖出欲齊。\n又\n少年一味是痴，中年一味是迷，老年一味是疲。不知末後何如？切忌道著。道得著，卻也奇。\n又門人大英請\n大地噇糟自醉，屈指幾個醒人。痛口無禪無師，忍使千古陸沉。故將毒醫死馬，別有活法如神。莫怪杖頭高遠，胡天擊出石麟。\n又門人大補請\n杖頭擊處無他事，卻笑空山呼應多，不是緊箍些子密，英雄何自出淆訛？滿盤誠莫測，遮著又如何？去住謾勞重劄印，碧巖前看鳥啣花。\n又龍門法侄樵風妙請\n雙徑看竿頭鯉躍，南屏笑爐裏雪飛。又別十五年，移星換斗，忽到皋亭，仍撞著箇樵採底，把住我鈯斧子，問：歇祖遮具靈骨付與阿誰？咄！你問是非者，卻來惹是非。\n又\n姑孰火燒裙帶香，無驢新婦拖泥走。過橋村酒已親嘗，拋卻盃兒開笑口。此笑口，驚星斗。皋竿風急閃紅旗，齊射鵠心看好手。\n又門人石潮寧請\n瘦笻曾刺遮那血，造論風驚泥缽沙，誰似殷勤奴見婢，天光日月兩挨磨。今湊拍，還唱歌，喜看披襴能起舞，何妨習气震山河。\n又門人梅逢忍請\n馬耳石耳齊聽鼓，旻老重來何所補？狼藉天花選聖場，折半破三誰薦取？遮聱頭，好講古，崇先血掌復開宗，喫痛兒孫應作祖。\n又門人阿劍別請\n霜藤忍俊自相扶，勾引春風啼鷓鴣。一片韶華閑玩弄，孰能有也孰能無。雙眼碧，似愁胡。不辭絕倒冰枯處，笑看龍巢生鳳雛。\n又侍者大淳請\n大顛只此一條杖，韓公首座兩人扶。那弓弦上半箇聖人，問我侍者，皆嘴盧都。予笑曰：莫怪潮州碑上添出焉烏。\n又侍者大勤請\n從前行了多少不太平路，偶又撞到調達埋毒於地藏放珠處，拉來較勘，各失情由，聊與據款，且作影嚮，眾好警策我執侍之儔。\n又侍者大圓請\n近視闊步，大膽小心。不修邊幅，自展胸襟。就中有不容己，此外別無所欽。不是同天地混帳，安得與古今對針。\n又楚黃弟子大衍請\n坡詩之竹萌抱靜節，是創先句。心史之宿火藏永燄，是慎後句。杖人無善狀，衍子為露布。\n又門人巨音選請\n生平許多將謂，就中又或不然。正是時機所逗，斯道妙乎屢遷。吾嘗於此切，良久固難傳。自笑玄之玄，殷懃捲起夜明簾。\n又依杖行者興旭請\n杖者嘗要箇人向三千里外拔一莖草來，即擲卻；更命向三千里外取一盃水來，即潑卻。且道是甚麼意思？若有此人，他自會得。\n又戒弟子一傑請\n七尺軀無椰子大，往往分身作買賣。將本求利沒一文，惹下古今多少債。還得去，真痛快。還不去，且莫怪。\n又門人協玅權請\n我亦不知，遮廝所以。俄然病痛，雜然頓起。獨與佛魔，毒翻終始。就裏淆訛，不容自己。其誰特地不甘，一任分明處分你。\n又中塔法孫興越請\n法界是大家共底，誰能去此獨存彼？不計有利與無利，一任各自做行市。西天不知東土，屋破看星眠；東土不見西天，衣穿瘦骨露。爭怪異端並起，萌蘆笑倒老頑皮；儘教邪法難扶，拄杖擊翻死獦怛。或有覷得遮消息，與他八面受敵。\n又門人蒲菴健請\n遮漢拈條拄杖子作麼？不惜從井救人，不惜入夜尋人，不惜破舌告人，不惜刳心示人，不惜深責佛聖托重人，不惜痛棒古今欺逆人，原來是個多不自量人，絕不自慚人。何物小廝兒，乃敢大膽師遮沒蓋載人，我也疑你是箇不可測識人。\n佛事\n安慈氏像甲午博山\n「迎軒坐笑，等一箇人，卓卓到來，是誰最親？無筋底，眼見你，乞一文，疑為小利；有血底，背當機，承一掌，汗下通身。且喜迴途復妙，艸綠花新，布袋收歸三會滿，龍華放出十分春。」\n安迦葉尊者像\n「咄！遮箇尊者卻也怪哉！靈山會上失笑，多子塔前張乖，雞足山中鈍置，枯木巖裏活埋。今日浪杖人推汝出一頭地，撥轉天光，令汝看取寒潭龍起，空劫花開。」\n寶方和尚新像開光\n「寶方先祖於少林惟寬禪師大好山一鋤鋤破，豁開正眼，自是衡鑒天下、照耀古今，雖則滅度有二十年，而元肅等重建祖堂、重新祖像，主氣儼然，如當機呵佛罵祖時也。今值開光之日，命法孫道盛為先祖點眼，盛大笑曰：『先祖眼在何處？是豈我之所能點哉？』雖然，眼以血能視、手以血能捉，先祖雖已滅度，遮一點真正血脈卻在我手裏，我若不分明點出，孰能見我先祖常住法身、光明法眼之不昧滅哉？」乃舉筆示云：「會麼？正法眼向瞎驢滅，祖師心從夢筆傳，為憐覿面無人識，點出雙輪照地天。」\n徑山掛鐘板\n拈鍵鎚，示云：「會麼？未入堂前，腳跟下好與一鎚；既入堂後，頂門上好與一鎚；進前燒香禮拜，兩班依位而立，腦背後好與一鎚。若向遮三鎚下薦得，便知汝等安身立命去處，更須遮裏有個出身活路，方可到我方丈中喫棒，為汝撥轉向上關捩子。雖然，也須為汝等通個消息。」乃付鎚與維那，擊鐘板一下，復云：「會麼？千聖不傳真秘旨，當機一震定乾坤。」\n崇先挂鐘板\n拈圜板示云：「會麼？」次舉椎云：「看！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圜陀陀，光爍爍，誰敢向遮裏觸背？無情說法，脫賺洞山開眼尿床，驚翻臨濟沒巴鼻漢，漫坐瞞頇，門裏出身不易，身裏出門猶難，驀然創發鐵牛機，突出摩醯三隻眼，到遮裏更須知有全放全收底殺活鍵鎚在，今特分付西堂為眾竭力。」堂擊鐘板各一聲，師復云：「是甚麼？一擊拶開無縫鏬，大千迸出不傳機。」\n送老和尚神像入師表堂甲午博山\n「坐久不成勞，機來還湊巧。儼然良久時，神彩真師表。請你沙老師移過胡床，踞斯晝錦堂中，捲起夜明簾子，一雙碧眼，靜看月上花稍，鳥啼春曉最奇是繞砌金蘭浥露香，盈庭玉樹臨風皎。想你沙老師當此時豈不點首笑曰：不期你遮放浪子，乃能位置得我如此恰好。」\n送真歇祖真像入師表堂云：\n「看左綿雍氏生祖身，丹霞淳翁發祖神，萬世兒孫續祖命。今日曹華公供祖真儀，保嗣慧命，正是火有薪而愈傳，法得人而益遠。只如顯孝重興，歇祖出現，又作麼生稱慶？多子堂前分覺胤，千華叢裏擁優曇。」\n祖師堂告香甲申\n「西天東土與本山八十七個沒孔鐵鎚，今日還欲向新長老如意子頭上求出氣麼？你要求我為你出氣，須我後來人登你向上位。」\n龍王堂告香\n「退己讓人，地步深遠。付囑靈山，內秘外顯。海底生塵山上魚，萬古宗風因你闡。」\n韋馱告香\n「匹夫橫行，聖人所恥。眼光爍破四州，豈肯一隅自委。權在手已非一朝，令能行乃見風旨。」\n禮開山國一欽禪師甲申徑山\n「牛頭一枝，賴師拔起。無法可傳，遇徑則止。試巾子山人喝石，以救佛法之危。見代宗皇帝立身而啟，龍顏大喜。點開馬祖圜機，惑亂天下無已。」\n禮第二代無上忠禪師塔\n「國一宗風，因公大振。白日雷轟，獅子奮迅。兩賜紫衣天子尊，千古嘗光無上印。秪今印在那裏？」彈指云：「遮裏驗取。」\n禮大慧杲禪師塔\n「眉間掛劍，血濺梵天。平地骨堆，千古含冤。瞎臨濟小廝兒法眼，吐圜悟老巴子狐涎。今朝撞著對頭，頂門痛與加尖。咄！」\n禮元叟端禪師塔\n「遮破坐具，能展能收。三十痛棒，迥出常流。兩被金襴，眼睛突出。重振妙喜宗風，高懸雙徑佛日。」\n禮達觀可大師塔\n「舍己求人，忘軀為法，剖正眼藏，照十方剎。無影樹下誰同船？鵬搏峰前逢老達。相逢時如何？」以手捉，云：「鼻孔拈來阿剌剌。」\n禮鳥窠道林禪師塔\n「類不齊，混知處，凡聖位中留不住，隨緣寄跡鳥窠，賺殺鬼家活計。白侍郎到遮裏，始驚坐鎮江山有薪火之危；通侍者十八年，乃悟欲參諸方求佛法之意。悟個甚麼聻？布毛拈起一吹，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公案都被無影樹頭風吹去。吹到那里去？」以如意指窣堵波，云：「高著眼。」\n冬至博山禮先和尚塔甲午\n拈香，云：「從來刀斧斫不開，莫道相逢不顧，此時還有見我當山老漢底超越佛祖手眼者麼？遮老漢每常自謂得壽昌老人一箇不肯，以故生平不肯輕許一人，即天下衲子許多受其爐鎚，驀地躍冶而出其門者，曾有幾人能不自欺欺人？又能得此不肯以殺活聖凡、定此不傳宗旨如遮老漢者乎？雖然如是，冤有頭、債有主，即不肖雖猶子，蓋最初親從董巖求受大戒，及依止此山迄示寂，於今已四十有年，正值世道交喪，遍歷如幻希奇，不啻隱忍存神，繫此懸絲慧命，又況近日法門邪逆橫起，亂我祖宗源流，何敢自惜微軀，不與同法者救正此始終流弊，揭明我佛祖正宗哉？幸此天機有定，故乃不辭幾千里，冒此風波以趨我師無縫塔前，燒此一瓣痛心之香，以上金剛慧壽更不自禁其悲欣交集也，我老和尚寧不大創哀憐，為之破顏微笑者乎？且道燒北香後更有甚麼意旨？噫！自非退密藏天地，安得全機振古今？」\n禮雪關和尚塔\n舉拂子，云：「看！大地是洪爐，活飛此片雪；東土與西天，咬碎舌根血。此處須知我雪關先師兄未出世時，作我博山堂中首座，眼光已爍破諸方也。惜乎先和尚逝早，致我兄如孤臣孽子保此不傳慧命，至於震吼閩浙、光闡洞上玄猷，而海內英奇靡不望風畏服。又惜我兄抽身太速，使門下亦步亦趨者見其超軼絕塵，未免瞠乎其後。雖然，又安知無有自奮而追風向上者乎？如不肖弟者，雖不能與兄生死同條，至有深密靈根與法乳相親者，猶足挨開無縫神光與之處分此事。我兄灼灼威靈，能不儼然為之鑒格？尚饗。」\n寶方師翁像前上供\n「南泉為馬祖作供，洞山謂待有伴時即來；某甲為寶方設齋，我翁卻不待請而自至。且道我翁如何得恁麼不惜眉毛聻？獨不聞不是冤家不聚頭乎？秪如我翁儼然親臨，應將何物以為供養？」乃作拜，云：「謝翁降慈，無可祗待。」\n先祖忌辰塔前上供正月十七日\n師拈香示云：「會麼？二十年前，我先祖以遮個指示諸人，雲巖路相次欲絕；正當今日，我法孫以遮個拈示先祖，洞上水灼然逆流。且道先後壽昌恁麼拈示，還知有也無？噫！年年此日難欺昧，須是知恩解報恩。」\n祖塔前同諸法屬獻茶\n師震聲喝云：「會麼？獅子哮吼，祖父俱盡，盡後如何？」乃轉上向下，云：「旋機返躑全歸父。會麼？」復轉下向上，云：「一道圜明照大千。」遂作禮獻茶，乃舉盃長吸，曰：「乾。」復曰：「滴滴不落別處。」\n接博山雪關和尚訃狀設靈座壽昌\n師舉訃狀，大哭云：「雪關師兄！你忍心將博山一枝法眼特地斷絕去也。蒼天！蒼天！你果斷絕得去麼？紅爐燄裏雪山頹，折角泥牛遍地吼。嗚呼哀哉！」乃率眾上茶湯，念誦。\n東苑和尚忌辰燒香\n「庚午七月十三，東苑先師示滅，武夷六六峰前，長笑一聲而別。如今一十九年，誰見鼻孔遼天？不肖當央拈出，賺殺東土西天。且道為甚麼如此？兒孫別有真奇特，肯把親親作話傳。」\n東苑老和尚忌辰\n拈香禮畢，乃召云：「看遮箇老聱頭，是傷心江上客，不遇故鄉人。昔在東苑退茹時，有一等人視彼青黯黯處，疑有一大毒物而畏避之，至於風吹草動，亦能斷送人命根。無端撞著不肖逆子，輕輕將生平底鶻突奪去，直得忍氣吞聲，以至不肖四十年來亦未敢輕試，然又賺殺多少射覆之徒。今於博山堂上正當揭出，始不負此隱微也。」乃彈指云：「見麼？飲光不是酒顛漢，毒氣難銷舞不休。」\n壽昌祖翁老和尚忌辰\n拈香，云：「看！看！有恩有怨，不成法界；無恩無怨，法界不成。遮箇沒巴鼻老漢，便是佛界、魔界中第一箇頂尖底恩怨渠魁。更有箇能於無諱無忌中道得箇不觸不背底堪為八面受敵者，許他報此恩怨有分。噫！直須防遮箇毒物始得。雖然，今日於博山爐內炷此一瓣，意旨又作麼生？」乃燒，云：「鳳凰山上香光起，文彩風流振古今。」\n雲棲老和尚忌辰\n「臘盡𥕥脫，蓮出冰池，三千里外，驚悟何奇？東昌樵鼓穿心過，擲戟焚香笑大機。轉身一步，指日西馳，集佛學大成，啟禪關密椎。當機一箇銕餕餡，嚼斷六方長舌；臨行一句莫作怪，拈起千古全提。今日博山堂前重開生面，誰於旃檀篆上親見寒眉？」\n養庵老和尚忌辰\n「昔年峰頂親逢，今日博山作忌，不啻梅花枝上笑春風，茶銚爐邊增意氣。至於黑白圈子，誰敢描摹？無縫鎖門，豈容觸諱？推原此當，當常有因；稟明斯歷，歷是何位？鐘聲驚起七條飛，旃檀穿卻木叉鼻。」\n壽昌老和尚百歲忌辰\n師拈香云：「見麼？百年冤對不開交，今日分明還自招，應是業緣無避處，焦瘡仍著艾頭燒。」乃炷云：「艾頭燒，轉使萬世兒孫恨不消。」便禮拜。\n壽昌祖翁忌辰\n「梅花無諱忌，遇伴即來；春色有時機，不言自到。誰於生死陣中與性命殺開血路，儼若邪魔骨裏將佛祖抓出偷心。推倒大好山，突突兀兀；滅卻少林種，冤冤仇仇。驀地相逢，卒難回避。老钁頭，莫作怪，直饒掘盡十方塵剎作活埋坑，爭奈慣向空中打筋斗底兒孫，今日把你分明捉敗。」\n辭先老和尚塔\n「千峰春色好，日照百花新。遮是甚麼人出身處？盛不忍說辭去，恐驚塔裏人。自有兒孫在，還應一笑親。」\n辭雪關和尚塔\n「兄既有授命，敏者自能為。弟特此辭去，兄須密速之。何則？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n為嵩乳和尚起龕\n「棲鳳嶺雲飛，臥龍江月露；白日不移輪，青山常舉步。本自有來繇，不是無緣故；不見愛才人，取之必以度。恭惟菩提堂上嵩乳密和尚。泗洲阿箇唐柴頭，穿得淮平牛鼻孔；蔣八、鎦季是何人？出格隨鄉不打哄。皋亭杖者，原同條新豐苗裔，抽劫外之靈枝；大好風光，運寰中之寶鏡。如公初入諸方棘藪，踏斷沒耳艸鞋；末登博嶠銕門，死盡偷心活路。故能急水灘頭，奪竹篙而跳出；裂石崖裏，藏古錦以春歸。晚香吹萬里之海天，碩果結上林之笑傲。秪如遮一笑落在何處？咄！咄！多子塔前親看取。」\n為石冷舉火\n召云：「石冷！你今一口气不來也，畢竟向何處去？咦！突然撒手令人驚，咬斷繩頭別路行，翻憶當年閒喫棒，於今痛快此生平。杖人作麼生助你轉身吐气？」擲炬，云：「大火流金曾不換，千峰秋色月初清。」\n送龍門峻上座靈骨入蓮華寺塔\n「擊石鼓毒斷偷心，捧石頭驚銷駿骨。重磨寶劍，光射棲霞。斂鍔違華，薪傳沒縫。藏機大速，遊刃應神。還有知峻上座轉身處麼？座斷威音開別眼，密移爻象看飛龍。」\n封塔\n「遮箇沒蓋藏底東西，那有藏秘你底去處？直饒摩竭已喪全鋒，殺活古今，誰能見血？留此一箇封皮，看是誰與作冤對底來，裂破渠面門相見。」\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五\n門人　大璽　大量　大杲　大充　較\n偈\n自參歌\n參禪人，自憤發，切莫斬頭去求活，此個元來你現成，自悟一回方洒脫。若不悟，必從迷，其誰本分合天機？自非打破達多鏡，未免癡狂向外馳。西來意，何直指，九年面壁泠如水，神光設不乞安心，焉得使渠求自己？自覓了，正依稀，輕輕一點釋深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從此後，心相傳，衣法絲絲命若懸，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飲水對誰言？甚麼物，恁麼來，當頭一劄眼眉開，說似一物即不中，豈是顢頇可妄猜？作何務，不落級，就手行拳不費力，親口親供勿自欺，徹底無依獨超逸。佛非坐，鏡非磚，車不行兮牛著鞭，果然窺影便騰踏，腳下兒孫如湧泉。特地裏，解尋思，纔出曹溪即自奇，鈯斧無痕今現在，幾人曾領此風規？鴨子去，扭痛鼻，一喝耳聾尤駭異，巍巍獨坐大雄峰，吐舌踢瓶爭意氣？如蚊子，上鐵牛，脫落皮膚真自繇，從來千聖不相識，咬指抽刀謾展眸。秉金剛，滅胡種，腹饑不得點心噇，龍潭吹滅眼中花，白棒橫揮佛祖悚。我此宗，無實法，當機要你桶底脫，從門入者匪家珍，自胸迸出始開闊。一支分，五列派，誰在井中叫出快？三頓棒徹老婆心，拶斷腳跟何慷慨？無情說法我非渠，三界唯心百雜碎。看古人，何榜樣？今時參學須增上，莫只隨波向下流，自己打失真柱杖。真參禪，為生死，豈是要圖作佛祖？死生根木未曾空，秪因未悟我自己。既未悟，須自參，自參自己復何難？若能瞥悟未來者，佛法機緣太煞閒。方便說，名禪宗，自性通時萬法通，百千三昧隨時用，曲唱全提妙不窮。大丈夫，肯自昧，烈烈轟轟徹勘對，翻身躑地獅子兒，吒吒呀呀誰匹配？哮一聲，群獸滅，逼出娘生真汗血，一朝奮發此神威，踏破山河如片雪。更囑你，信自心，休較禪機與古今，公案話頭誰不有？達磨未來須自尋。依語解，恣偷心，墮他毒海枉沉吟，個裏生機成敗種，爭見焦芽發早春？汞銀禪，招箭垛，管教精彩難入火，誰識無門解脫門？玄情密意真羈鎖。沒入頭，無把柄，正是向上人行徑，象王蹴處絕狐蹤，龍袖拂開全體凈。無師智，自然智，不從諸聖求神秘，頂𩕳自有路沖霄，豈借清風生羽趐？竿頭步，進毋遲，絕後重甦不你欺，傍他家含安生理，得便宜處失便宜。宋元問，有阿那，參扣機緣放不過，或於語錄結冤讎。日久疑團忽打破。直至今，法成弊，一狗見形群狗吠，例將死語當參禪，除卻驢椿無利市。禪何物？硬差排，祖師活意可憐哉，顛倒不令渠自肯，按牛喫草一何獃？雖機鋒，亦棒喝，幾曾痛處深錐劄？為伊本地未超玄，爭免相將成賺瞎？不中病，不驚危，誰能發藥彼生機？正如孽子孤臣事，困慮衡心乃有為。生死切，自通靈，不必偏於根境爭，俄然觸發此堅密，擊竹觀桃總現成。禪何病？情何疑？捏目生花更是誰？不能撲碎空王鑑，撥影披光徙爾為。直下明，須銕漢，著手心頭便自判，回頭轉腦益狂迷，萬劫命根安得斷？試再問，何如參？痛揮一掌與羞慚，風前驀見婆心切，笑殺香嚴禮溈山。\n坐禪歌\n坐禪者，何所圖，禪非坐臥非工夫，為調攝爾初機士，節制身心立範模。四威儀，坐獨靜，儼然端莊無不敬，外息諸緣內自寧，心如壁處好參證。無始來，流識業，不知常住妄生滅，誰能暫息此塵勞，冷眼看茲驀地瞥。孤易懈，眾難疲，形神相警密欽持，不自在中觀自在，百怨爐鎚煆是非。互鞭策，共針錐，散亂昏沉毋自欺，誠於中則凜于外，其十嚴乎指目為？意集起，心攀緣，自視曾何肝肺然，不睹不聞前拶透，獨中消息許誰詮？空劫外，命何安，掀翻太極古皇盤，冥冥杳杳精烏有，打破先天罔象關。根境寂，守幽閒，法塵緣影鐵圍山，空亡外道常拘執，萬劫痴迷愈石頑。禪非定，參非思，定境思情節外枝，要你返將心自剖，樹倒藤枯好見幾。幾何見，莫狐疑，水盡山窮更有誰，拼死懸崖親撒手，命根斷處是生機。無依寂，勿隨照，刀頭拶入沒縫竅，裂破娘生舊面皮，驀地相逢堪一笑。寂滅場，一真界，緣起無生方廣大，十世古今當念間，一切法成正覺快。十劫滯，不現前，迸出眉光始豁然，未來佛莫生疑議，過去燈明本自傳。喫了飯，洗足坐，須菩提卻冷窺破，即從座起歎希奇，若箇當機無蹉過。果能如是便降心，不勝令人悲淚墮。畏生死，自肯切，三世佛祖無妙訣，秪這便是金剛鋒，直剖此心千萬劫。可不佛？可不禪？自家性命待誰憐？此生若不明來歷，枉入泥犁受痛鞭。不自疑，情不切，所以真機不發越，強將公案作活頭，那個甘心咬木橛？不提話，坐何為？我欲公看自是誰？莫只念他言與句，道火何曾燒口皮？宋流弊，世相沿，謂看話頭即是禪，不識五宗前祖道，曾將何語作蹄筌？無一物，不惹埃，何期自性此奇哉？若能一念知非去，自己靈光不用臺。趙州狗，性有無，天光猶執夜明符，可惜獃郎無志氣，空於水裏按葫蘆。竹篦子，何觸背？不疑言句真叵耐，成群列隊弄精魂，驢劫依他語作解。想得奇，情愈妄，迢迢向外渠轉誑，何如良久自旋機，乃識循途非向上。主中主，不出戶，門外兒孫休步武，苟無一物獻尊堂，卻好承顏無逆忤。古佛住，在何處？返思靈燄妙而秘，特地當央喚出來，莫教癡兒井裏覷。問的意，三頓棒，元來佛法無多樣，赤肉團邊薦得伊，無位真人非莽蕩。撮三千，如芥大，放在目前朗朗箇，打鼓普請眾同看，一翳在眼空花墮。法身病，非一種，虛空莫妄剮空籠，直饒澄徹似寒潭，光影門頭生死哄。念不動，如須彌，黑山鬼子正相依，等閒拶斷秦時鑽，北斗藏身解展眉。三界心，萬法識，浩浩商量沒窮極，當胸擊破碧玻璃，大地山河無影跡。彼三關，須自造，佛手伸來驢腳到，捉敗黃龍斯爪牙，生緣失卻來時道。透剛圈，吞棘栗，可中曾費纖毫力，知是般事便甘休，三腳驢兒任跳躑。傀儡戲，有機關，舉止分明莫熱瞞，俄然窺得抽牽者，撫掌呵呵出鬧藍。正法眼，本圓明，一朝夢斷兩眉清，看彼拈花成甚事，漫與英奇作證盟。能自肯，復何言？勘破方知不值錢，未是馬駒真種骨，徒教南嶽苦磨磚。\n呼惺佛偈\n此念兼中更問誰，可憐明極反成迷。但能呼惺自家底，南北東西笑展眉。\n此心圓淨非凡聖，亙古何曾昧滅來？秪為眾生迷本有，勞他古佛下塵埃。\n屈指伸來我獨尊，新生孩子擲金盆。無端驚起白拈手，捉得真人一橛痕。\n迥出根塵鬚髮落，儼然獨露古僧伽。鵲巢蘆膝空生影，沒臭彌陀笑眼花。\n一念超超六識空，雪山寒透豁雙瞳。明星夜半風光凜，徹見真丹無異同。\n體露真常佛已成，更何妄想作眾生？此心淨則六門淨，十世古今落葉聲。\n舉起分明大木叉，當當常住古遮那。千華臺上法身句，心地金剛戒性多。\n頂門透出髻中光，一句心銷億劫狂，七處八還休賣弄，阿難玉線引針長。\n持缽歸來誰見幾，空生特地歎希奇。分明一念無私處，般若花開白藕池。\n罔明彈指阿嬌還，鴦崛傳言解產難。卻笑渠儂徒著力，超超四座自開顏。\n靈光獨耀迥根塵，十八同時一照新。彈指豁開多寶塔，呈珠龍女化全身。\n日月燈明轉法華，三乘並駕白牛車。堂堂體露真常妙，十六王原是一爺。\n日入西方月出東，南山燒炭北山紅。雙林忽唱茶毘曲，木馬嘶開無縫空。\n四十九年無一字，文殊請轉是何輪？須知教外別傳密，一句當機迥見聞。\n一心不亂是真宗，萬法都收六字中，沒孔鐵鎚當面擲，十方三世盡銷鎔。\n懸鼓全開十六門，九蓮花擁一慈尊。誰知法藏婆心切，四十八重同命根。\n靈山一會盡英奇，偶爾拈花笑不知，幸自可憐忘彼我，無端付囑被風吹。\n金欄之外更何傳，呼得阿難諾已全。推倒剎竿消息絕，了然東土與西天。\n一句分明古月輪，提婆謾自著名言，缽水投針誰妙協？春來花發了無痕。\n覿面梁王曾不識，廓然無聖孰知機？覓心不得安心竟，三拜堂堂得髓歸。\n信不達來書不通，無痕鈯斧砍虛空，往來不畏石頭滑，千里噓噓振古風。\n一句了然非向背，揚眉瞬目轉無聊。俄然脫體皮膚落，蚊子曾親上石頭。\n泠灰撥出一星兒，燒卻娘生兩朵眉。信口吹來蟲禦木，淨瓶踢倒笑吟歸。\n十方一路箭鋒機，扇子驚教天帝噫，拶斷秦時𨍏轢鑽，鯉魚吞卻涅槃飛。\n此是曹源一滴水，誰於言下振全機？僧繇落筆能神變，點著龍睛破壁飛。\n一句渾崙鑿不休，千名萬號謾相酬，三斤麻繫庭前柏，笑倒溈山水牯牛。\n萬法無能與此儔，西江吸盡自開眸。鐵船浮水呵呵笑，一曲無絃百草頭。\n一句玄該𠁼字門，當機歷歷主賓存，三三前逗三三後，無著文殊謾躲跟。\n一喚全機五位尊，未容擬議正偏分。當風寶印重重妙，錦縫花開不露文。\n撥塵見佛太煩勞，一句揮來劍刃豪。真照無邊人不稟，渠無國土孰栖巢。\n狗子誰將佛性呼，漫疑是有漫疑無。一歸何處知端的，穿破青州赤骨盧。\n密露君王三寸鐵，森森大地是刀兵。趙州古佛何神妙，不用干戈建太平。\n中天好月誰能用？寂子輕撩岑大蟲，一腳踏翻真痛快，㘞聲裂破九蓮叢。\n千佛堂堂有此名，居何國土化何生？秀才一句能題破，黃鶴樓前崔顥驚。\n向上一宗無語句，與人實法土難消。何如喚惺沙盆破，免教巫咸向外招。\n語默誰能通不犯，鷓鴣啼處百花新。須知一句無私度，把斷咽喉有要津。\n從門入者未為奇，迸出心師乃可師。千聖不傳真命脈，鰲山大叫不吾欺。\n世界拈來如芥大，雪峰打鼓普同看，當央漆桶不能會，鱉鼻山前天地翻。\n試問春秋是幾多，分明提示卻淆訛。那知晝夜一百八，賺殺韓公打破鍋。\n六字通紅金彈子，簉破威音劫外天。三腳驢兒閒跳擲，杖林山下漫揮鞭。\n大好山中突出奇，石屏巖上倚藤枝。俄然一嘯千峰震，東土西天笑展眉。\n山上鯉魚海底塵，三千樓閣五峰新。杖頭正眼輕輕點，雙徑家風指一輪。\n靈山拈出這枝花，眼底風流不可誇，笑殺飲光能獨笑，別傳萬古破風車。\n酬和李夢白太宰四首\n一滴曹源是處生，誰教枯木裏龍鳴。玉鞭敲惺維摩默，梁八原來親弟兄。\n誰培大樹影森森，睦老當年知此音。一掌虎鬚曾捋得，令人千載憶婆心。\n正眼開來心不傳，雞巢棲鳳雪連天。西陵老子輕拈出，賺卻他家漿水錢。\n此來愁悴不勝衣，傷盡春心不出幃。添得蛾眉千古眼，連環終可惜金椎。\n贈埋菴禪師偈\n先後同參老壽昌，知君氣宇久昂藏。諸方踏遍山川別，一杖攪來風月狂。自憤有吾能作主，何嫌無土莫稱王。少林劍己心相許，忍不斬新剖此光。\n示寶方殿主\n朝朝暮暮打鐘鼓，蒼天蒼天叫冤苦。可惜夜來風雨中，吹落閒花知幾許。\n示張僧持立年\n剔起眉自看，三十立何度。特地叩靈山，月圓正當戶。\n寄示祁年超居士\n天章有密意，曾未得通風。間氣關千古，可無責季公。\n寄示祁文在居士\n不作傷心人，須作快心事。振起自家宗，闢出他家路。\n寄示葉配林居士\n決不便如此，乃知別有奇。遮些兒古怪，千古亦驚疑。\n問建安殿下疾\n西園花鳥弄陰晴，示疾毘耶眼獨清，古鏡不煩龍袖拂，面如日月太分明。\n寄贈通政張坤翁\n我既然遙遙拍手，公必爾欣欣點頭，人生秪有遮些子，得來何處不風流？\n聞曹山西阿祖塔有啟壙者，見全身長可九尺，頭大如斗，黃金鎖子骨儼然未散，乃驚而掩之。今欲重新窣堵，予乃寂祖三十二世嗣法孫，又何敢辭其責？然亦見住祖庭人之責也。因賦此志感，為之先聲云。\n荷玉山中按劍人，大唐國裏已橫身。如今喜見頭顱在，千古西阿句獨新。腳下兒孫驚法乳，是誰能續主中主。祖庭塔上月光生，三墮風高須薦取。\n與李灌溪居士\n潛龍勿用神於九，天地立心誰見首。應笑青衫重七斤，元來卻是蘇州有。\n挽汪本和大康偈并引\n天都汪比部本和居士，年七十七，以家學兼得儒佛二宗之妙，生平所作功業已多，末於杖人笑峰處獨切。施木建皋亭真歇祖剎，以刻新集傳燈為自慰。今己亥夏，蛻然知時，遺命而化，不負吾法門真弟子矣。\n淵源力究朝聞道，仕宦猶勤出世鞭，既撥博山關捩子，還參諸宿棘蓬禪。拚身入得虎跑窟，拈草撐開真歇天，獨喜傳燈能續命，蛻然笑囑占機先。\n卓庵成子天目掩關作此示之\n天目奇絕人能道，天目險絕人能到。獨是三個老古錐，奇險無有人能效。高峰死關真抵死，斷崖命根真斷耳，幻住真如幻術人，誰能真似佗父子？吾徒自視何骨力，乃敢膽大與為敵。嶄然據彼上頭關，當使三老齊辟易。果辟易，天目奇險增百尺。不辟易，且在三老腳跟下仰取佗鼻息。咄！\n寄些菴郭天門\n遮些些是那些些，疑殺趙州東院西。壁上葫蘆口欲破，那些些笑遮些些。\n寄出泥尹洞庭\n天闕山中騎小驢，翻身踏破古西湖。俄於泥裏出頭看，擦背金剛首肯無。\n送劉開西撾毒子歸潯陽\n丈夫各有不甘事，肯使幾希負古今？石耳峰前機已密，杖頭撾出毒尤深。\n示滴投曾青藜\n不曾做到傷心處，平地喫交徒自嚼。憤極忽逢真毒手，生平怨恨一時消。\n光雪存子從徑山辭歸閩，於慘殺中行乞葬親，今來大平省杖人，正搔著舊所痛處，因作此示之\n我有考妣曾兩喪，舉目無親空自葬，打破靈床誰敢況？搥胸蒼天成大於。存子亦學汝師浪，雙將父母俱勾當，道個孝字真毀謗，千古痛心秖此棒。\n示觀濤奇子\n逝者如斯日下流，其誰小鹿撞心頭？驀然撞破疑團子，撒手橫行笑不休。\n示石波藏子\n欲知諸佛出身處，須識東山水上行。一句咬開空劫夢，堂堂日午打三更。傳藏子，好參明，莫教孤負此生平。\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六\n門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較\n附載\n初至天界隨處激揚開示語萬曆丁巳\n師到雞鳴寺，值無隱法師講《法華經》，遇支提待興、長干優曇、無方邀與法師相會，談及從壽昌來歷，優曇曰：「秪如我法主師適談娑竭龍女呈珠立地，即得轉身成大丈夫相，向南方無垢世界成佛，此與參禪頓悟旨趣何異？」師笑而彈指曰：「遮箇轉向何處去也？」眾默然。師曰：「須知此中發起機用卻自不同。何則？凡大經教多以表法喻其密旨，此龍女表八識心王之業識，一念能迴光，破其覺明幽室之見，則不墮三細六麤，統於心王心所無明，覆陰立地，出纏離隱，捨此閨閤中物，如轉女成男，向離明而成大丈夫，證此圓明玅覺也。雖然，此猶是教乘義學，非是宗門覿面全提，不涉比況也。」曇曰：「如此拈提，已非諸解所及矣。」師曰：「可不是。秪如鳥窠因侍者辭，要諸方學佛法去，窠曰：『欲學佛法，我遮裏也有些。』乃於衲衣上拈取布毛吹一吹，侍者直下頓悟。遮箇是甚佛法？又何待設喻乎？又如僧參大隨，見巖下有一龜，此僧便問：『一切眾生皮包骨，如何遮箇眾生骨包皮？』此僧是何眼孔，便能置箇問頭？不妨如大火聚、如鐵崑崙。我問你：此是彌勒所能騰疑乎？文殊所能決旨乎？舍利弗所能啟請乎？試使黃面瞿曇透出眉間白毫，也未易照破在。請世尊下一轉語打發他看，大隨不妨通身手眼，且有東海探驪頷、西山擒白額底作略，輕輕地拈一艸鞋覆在龜上，使此僧如八臂那吒，到此無可奈何也。豈不是銀山鐵壁從空墮，曠劫無明直下灰哉？到遮裏更須有轉身出路始得，還是作女人拜好？撫掌大笑好？還是進云起動和尚好？噫！好知荊棘林中下腳易，月明簾外轉身難也。不然，世尊談經三百餘會，末後又要拈花傳甚不立文字正法眼藏與迦葉。阿難多聞總持為靈山第一人，世尊說法如水傳器，到了教外別傳，如何茫然無措？乃因迦葉呼來倒卻門前剎竿一語，始悟向上關捩子，以傳此秘密法門為西天第二祖也。此豈佛祖欺人哉？」隱法師爽然自失，又復勃然自喜曰：「我輩皆當如焚去疏鈔者，從覺師參此真悟道禪也。向來我亦曾見有從少林來提唱宗門事，與我談經何異？不足以服我心。聞如此話不服者，真自暴自欺，真佛法邊外人也。」乃曰：「待興諸公，我等皆當禮拜，非等閒與人拜也。」\n師因待興與雞鳴住持一心師，請於懶融塔上靜室度歲，每與隱法師盤錯宗教中事甚快。時戊午元旦，住持請齋，與法師分席於大禪堂會茶，師云：「當日賓頭盧尊者應天竺國王齋，乃以手策起眉毛曰：『我昔於龍光佛時亦曾預會。』且道遮箇拈提是何宗旨？還與世尊眉間白毫照見東方萬八千世界底義是同是別？惜乎彼時無當機者，未免為風吹別調去也。今日山僧與法主同此法席，不用彈指、不展眉毛，還有見多寶塔如大雷震開、見二如來分座說法者麼？此不是自已誇張吾宗門舉唱，直教三世諸佛齊立下風不為分外，況與之比較乎？去年內下雪已十日，飄白半堂、積滿丹墀，行人與學者擁塑彌勒、獅子、象王踞於庭前，師顧眾云：仰山嘗指雪獅子云：『曾有過此色者麼？』雲門後聞云：『當時好與他推倒。』雪竇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且看此三老逼拶箇甚麼事？若不知他拈提底意，卻於一色與過一色、推倒與扶起上敲擊，不免打入鬼家活計，何處能殺人活人出於情見之外？此處最能換卻人心眼，設使彌勒、文殊、普賢到此，恐無出頭分也。將謂以片片不落別處，拈起雪團便打，是為得手，殊不知正是老老大大被人語脈轉卻也。山僧最喜玉泉皓布褌，因下雪示眾云：『今年無端十一月下雪，但教他下到十二月，明年正月從頭起，下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直下到十一月，使他大地人盡凍死餓死，免得胡說亂說。』不知者以皓布褌為胡說亂說，又誰知別有鋒機，尋常莫測？此非聖凡蕩盡、大用現前，如何敢開此口、拈此語？直是靈山、少室不能過此，要且破格人別有超佛超祖手眼，始能以毒攻毒也。大家照顧看，莫教旁觀者眉鬚墮落也。」\n莆田蔡心玄唱龍江林公三教於南都，請師與福州陳達泉、茅山王知白於朝天宮為母慶壽。師顧左右云：「東拜東皇公，西拜西王母，秪如蟠桃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實即不問，且道遮箇桃核種子從何處來底？」知白曰：「此先天造化根也。」達泉曰：「此儒宗天命之謂性也。」心玄曰：「此禪宗本來面目也。」師顧待興、了玄曰：「二公說看。」待興曰：「我道不得。」了玄曰：「推與別人不是。」師曰：「玄公試道看。」玄曰：「此三教同源底物。」師云：「只今源在那裏？」玄曰：「就在遮裏。」師云：「掀倒此座子時如何？」玄曰：「遮又是禪家作用也。」師云：「莫謗禪家好。」玄曰：「我正是讚禪也。」師云：「你如何被人語脈轉卻？」知白曰：「大師將此核子慶壽看。」師云：「諸公被蔡母一口咬得百雜碎，且已向十洲三島上撫掌打呵呵也，還在遮裏討甚麼碗？」達泉笑曰：「知白老此回藉大師指引，可直到武夷三十六峰去也。」師云：「大王峰頂有天鑑池，十三仙嘗在彼照面孔，一回照則一回慚愧。」知白曰：「為甚慚愧？」師曰：「他謂我神仙家，只奈打不破遮箇光影子。」知白曰：「大師無乃打趣我輩做全真道人也。」師曰：「公又作打趣會在。」達泉曰：「不作打趣會，則大師不發奇論也。」師云：「公是箇老賊，卻做三教門下智過於師底漢子也。」泉曰：「又來打趣愚老。」師云：「敬老得老，敬才得寶，公老而且才是天下寶也。今有此寶，不可以為蔡母壽乎？」眾大笑，因拈一偈曰：「八十風光花鳥度，阿娘應未鬢毛斑，華筵高侶翩翩集，笑指崑崙作壽山。」蔡公乃禮謝。\n朝天宮王知白設供，請於缽堂隨喜道藏，因問曰：「我見諸禪家多輕我全真，獨見大師三教並稱，使人無不心服。一等謂我道藏是竊佛藏而作，故語多類佛經，此豈能使人信乎？」師曰：「然，此必不信也。山僧敝鄉有大老講道學者，亦言我佛藏是彼漢儒作底，何曾真有佛來？予笑曰：如漢儒能作佛經，又能使汝儒家諸大名公皈依參悟，超於羲、黃、堯、孔，則是汝青出於藍，皈依佛即皈依儒，又何必闢之？如漢儒偽造佛經以駕於儒教，使儒捨羲、黃、堯、孔而皈佛，是汝儒自叛儒，如獅子身中生蟲，自食獅子身上肉。汝今闢佛，亦是闢儒，何處有佛到汝闢哉？若是果有佛，但不如汝儒教，則汝當實實闢佛藏經底邪偽處，乃顯真儒能闢邪佛也。既不能闢，又為佛所收拾，則亦是汝儒自叛其儒，只當闢叛儒者，何必闢佛？如隋朝有宮觀，中畫老子騎青牛，出函關，涉流沙，化胡作佛圖，與化胡成佛經。時宰相楊素見之，笑曰：『何不化胡成道？若化胡成佛，則是化道成佛也。』此作者自誤也。又張商英入寺，見佛藏莊嚴，恨孔氏之教不如胡人奉佛之尊，而中國儒者亦乃叛儒崇佛，乃忿歸，徹夜不睡，作《無佛論》。彼夫人向氏問其故，乃曰：『既云無佛，何論之有？必須作有佛論，方可論也。要作有佛論，必須熟讀佛經，知其出處根源之邪偽，則能闢之。若只皮毛上闢，何如韓愈上佛骨表闢佛？不過自取貶抑，轉使佛教大興於唐。』今無論道藏果竊佛經否，如佛氏人假作道士竊佛，是佛氏欲以佛義充入道教，使道暗暗化為佛，以真獅子乳滴入驢乳，以真丹充入假藥，不反奇乎？惟恐只竊得皮毛糠秕，不得骨髓精醇也。使道教果有超佛之玅，則道教之真金肯混汞銀與假藥自亂之哉？此又是道自叛道，與不能守道藏之真，為佛氏篡入而化道為佛也。使道教果有真人如佛教，誰能破滅？又誰能混亂哉？」知白諸公大喜曰：「此千古至公至奇論，玅絕如此，則三教誰能混哉？請問佛教之宗旨果與道教合否？」師曰：「大悲菩薩甕裏坐。」曰：「莫是別有同異乎？」師曰：「道士酩酊捧漏卮。」曰：「此我輩皆不曉。」師曰：「參透此二語，不特三教，即大千法界、九流百家皆透徹也。」道士大喜而謝。\n興善寺印吾公請齋，有劉公者，談及京師曾見壽昌和尚與元華大衲頭者，取法名道隆，並談及大衲頭於少林打殺狐狸精話。時十八大司禮皆懇祈老和尚在京，獨大衲頭不肯，以彼曾誓送和尚回寶方，不敢違也。當時多求老和尚開示，亦多教人念佛或持咒。有根性者參萬法歸一、庭前柏樹子話，問其得悟因由，曰：「曾參大好山，我等不能領略。今遇大師，則如見老和尚也，幸為我方便開示。」師曰：「公既見老和尚幾年，何不勇奮如此，當自求方便乎？不見公云：大衲頭打殺狐狸精，他有何術？只是氣雄心正。彼少室許多禪師，如何卻自畏避？而世間人見有妖怪惑亂人家，便自作主不得，要往龍虎山告狀，求張天師發符遣將去捉獲他，此便是自己氣弱不勝而求人也。今念佛持咒，參話頭不得力，多昏沉散亂，去求人方便，是何異無奈你狐狸精何去告狀求捉獲哉？」公曰：「念佛持咒者多人，皆言不如參禪持話頭，何也？」曰：「不然。只以公輩靠著佛咒，無憤然求透悟之心，自埋陷也。參禪人以立地欲求勘破古人言句，超悟生死性命之心肯切也。使不肯切，何異念佛持咒之因循乎？此無他，只看人急切不急切。如敵勝怨，乃可為勇；如殺父母妻子之讎，肯自一念不痛憤乎？痛憤即是疑情，肯切即是話頭。使無痛憤肯切，則求救於張天師，符亦不靈，將亦不猛，敵亦不可破，怪亦不可獲也。凡作巫師弄鬼妖之人，亦必認真痛切則靈。汝不認真痛切，則天下萬事皆不成就，況欲斷萬劫疑根，而可不發大勇猛哉？」諸公大喜，禮拜曰：「此世出世法，皆藉此得一直指痛快也。」\n焦弱侯太史請到園中，因問：「聞師親見壽昌，有何言句？請舉似大眾。」師曰：「過時茶飯不堪奉人。」公曰：「不必吝教，以示未聞。」師曰：「電光不可追矣。」公曰：「師之所得豈無據乎？」師曰：「覿面不曾藏，何勞標月指？」公良久，顧眾曰：「大似現成句語一般。」師曰：「可煞太新鮮，諸公不領略耳。」公拱手曰：「原來是箇作家。」師曰：「也不消得。」公更論及參究工夫事，師曰：「秪如我喫粥已腹饑了，公教我作甚麼參究即好？」公大笑曰：「快討點心來。」師曰：「諸公有甚禪參不透？有甚生死了不得？正好向遮裏參、遮裏了，回頭轉腦論教求宗，敢保鐘山倒卓未夢見在。」公大喜曰：「我前日見瑞龍璋公上堂語有箇快處，今日得師亦可以作一印證也。」\n吳遠菴問曰：「李卓老與大師同鄉，此公見地著作何如？」師曰：「此公與焦老先生最知己，何用問我？」焦公曰：「師試斷其人品看。」師曰：「情人眼裏有西施。」焦曰：「此又是一往論也。」師云：「如焚書藏書，真有足以敲枷打鎖，以毒攻毒，令人心眼俱快。然其為人，卻虛懷肯心下人，但彼頭上無人，才力不勝過彼，不免英雄欺人，有強辭奪正理處，自行胸臆，以快其憤所欲言，不顧人之諱忌，此所以謂之文章中大豪俠也。至於入堯孔之道，則負氣魄，多傷中和之致，使孟子見理不真，任道不力，則亦流為戰國之習，如視大人則藐之，舍館定然後見長者乎？如此皆氣魄用事也。」焦公大快曰：「玅絕形容得活卓老出，說到自行胸臆，又能虛心下人，此是人所不及處。」又問：「師所見壽昌何如人？」師云：「此當求之古人，看其無師智、自然智，自能悟道。又能於曠絕無對待時，創立古祖風規，其提唱宗風之渾雄高古，即六祖、南泉亦不多讓。其為人本色，操履孤峻，雖百丈、地藏不能過之。平生不肯輕許一人，獨有博山、東苑二人，是其爐鎚下躍出之利器，方今海內無人能彷彿也。」焦曰：「師承嗣壽昌麼？」師曰：「山僧初參博山受具，次見東苑投機，再見壽昌為之印契，此來源則祖孫相承也。」焦曰：「今見師，亦可見壽昌之風範矣。昨承惠壽昌語錄稿高極，聞欲得一序發刻，當候數日，周海門先生到，約與師一談，當有太機緣，得其手筆，一序尤玅。周公是此宗明眼，如老朽於此未有所窺也。」師曰：「老先生太謙，候周公來，互為酬唱尤玅。前曾見聖學宗傳，此真千古不可少之書，尚有一二品題語，當請正之。」焦曰：「如此，則又使聖宗增一番奇特也。」\n何皇房曰：「聞大師有大易宗旨，幸大略舉之。」師曰：「昨偶與吳伯元、季爾康諸君解易字。」焦公曰：「易字解者甚多，不知師解如何？」師云：「易者，時也，時時皆變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非此時之易也。易而能中，中而能時，則可以建中立極，與天地萬物正性命矣。又易有七義：一曰移易，如初爻移二爻，二爻移三爻是也；二曰交易，奇與偶交，水與火交，金與木交，二爻與三爻交之類；三曰反易，如上卦反為下卦，下卦反為上卦；四曰變易，如八卦抽爻，互換成象；五曰翻易，六爻盡翻，乾翻為坤，坎翻為離；六曰各易，六爻各各自相翻易，無窮者也；七曰不易，則千變萬化，不能易此一奇一偶，一奇一偶不能易此一畫，正是不易而易之不易也。若是凡夫百姓，為心境所易於生死吉凶，而不能於天命流行而不易，故無有安立性命身世之道。如今人為水者，纔移到火裏，水火便激變也，何能金木水火土與八卦交相變易，而處處能自保全，有出身路，又能創出神通玅用，而變易凡愚之迷執乎？至於賢人君子，則於生死吉凶變易之處，稍能求其不為所易之理，以增其所未能者，以維持其名教，然終未能如神聖於一念幾微未朕之際，自能照察，與照察天地人物，更無易無不易之幾，而能立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以開發世人，不特能不為陰陽八卦之所變，而且能裁成天地，處處表其節奏條理，故道德又草禮樂刑政，皆以範圍天地，曲成萬物，使同得易而不易，以傳此生生不易之心法也。易更有七義：一曰譯，如卦辭彖象，譯出天地人文也；二曰繹，使人精思玩索，抽出義理之秘密也；三曰驛，此道乃率天命流行，速於郵驛也；四曰翼，如孔子十翼卦象之幽微，以羽翼其天道也；五曰奕，使奕葉相承，交錯不絕也；六曰螫，此易之作於危微憂患，謹其義則至靈，忽其警則至毒，能使人戒慎，不敢犯其諱忌也；七曰亦，此易如此，天地人物亦如此，吉凶悔吝亦如此，神而明之，超凡入聖亦如此也。此亦惟參透真禪，善入生死變易者，始足以盡之，又能變而化之。」焦公曰：「此千古奇絕矣。請問更能進於禪為之解乎？」師曰：「禪無卦爻名象，亦無實法與人，然亦可以意為公解之。禪者，潛也、穿也、鞭也、煎也、犍也、遷也、旋也。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此潛行密用，如復見天地之心者也。至於初生時，指天指地，即穿卻法界人鼻孔矣。觀星悟道，以一切眾生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此非痛下鞭乎？至於降魔說法，正按旁敲，此非猛火煎油烹佛喋乎？又如靈山拈花微笑，以正法眼藏付屬迦葉，此非末後關犍，牢其秘密，無人漏逗處乎？又於涅槃會上，無縫無際中，如羚羊掛角，使天下人無尋覓處，此非遷其性命身世於空劫外去也乎？到遮裏，又旋轉靈明於不生不滅處，使此千聖不傳之秘密，於不可傳中而傳也，豈非旋哉？雖然，切忌開眼尿床始得。」焦公大笑曰：「此又別傳中別傳也。」\n師因天界襲明燈公請，倚杖南菴碧空法師、崇麓卓峰相看聚談，時王知白特來問武夷路程，師曰：「果要山中住，直須是脫胎換骨之人始得，不則徒自喫淡泊，受苦楚無益。」碧師云：「前者覺悟師是崇安來，彼言山中多半是俗人種茶，更無全真道人在彼，昔年多有仙蛻在絕壁上，尚有肉身仙蛻在洞中，如今僧家住靜亦多，獨東苑和尚在虎嘯往來，有數禪人相聚，山水卻甚奇也。」師云：「人只知山水之奇，全是一片忤逆、全是一片杜撰、全是一片蠻拗、全是一片不通道理、不近人情底怪物，此所以為三十六峰之奇、七十二巖之異、九曲水之怪誕、諸洞壑之淆訛，使此山水如道學先生之端端正正，雖千里只成得一大山、萬頃只成得一闊水，如何不百里周遭曲盡不經不法之奇玅乎？」諸公大笑曰：「說得忤逆杜撰、不經不法處，此天下志山水之絕奇者，無人道著。」師云：「此不特山水如此，我看《楞嚴》、《楞伽》、《維摩》諸經多如此，吾宗門亦多如此，所以成其疑悟也。僧問五祖演和尚：『如何是臨濟宗？』曰：『忤逆聞雷。』『如何是雲門宗？』曰：『紅旗閃爍。』『如何是曹洞宗？』『馳書不到家。』『如何是溈仰宗？』曰：『斷碑橫古路。』『如何是法眼宗？』曰：『巡人犯夜。』更有一喻，切莫看弄引扇子可也。只此武夷山，如天王峰、接筍峰、虎嘯巖諸處，真有如忤逆聞雷之聳然欲絕，紅旗閃爍之惑亂心神，馳書不到家之天地無門，斷碑古路之無轉身，巡人犯夜之無活計也，豈不奇乎？又如阿難為佛侍者，多聞第一，卻乃誤墮淫室，此非巡人犯夜乎？淫躬撫摩，將毀戒體，忽而文殊將咒往護，提獎阿難、摩登而歸，一人悲泣，自恨道力未全，一人淫心頓歇，即證初地，此非忤逆聞雷乎？七處徵心，如煮荳燃荳箕，又如七擒孟獲，此非紅旗閃爍乎？八還辯見，換卻心眼，此非馳書不到家乎？三科七大，礙塞殺人，此非斷碑橫古路乎？如此，則天下事業機緣，未有不從逆中而得還源也。選圓通處，皆是逆流，而洞上亦云：『唯大闡提能作五無間業，始得異類中行，縱橫三墮也。』故山僧以王知老住武夷，先要見我東苑和尚，脫得胎，換得骨，逆得流，則可到幔亭峰前舒嘯，直入大王峰上，驀地一喝，使他十三仙與諸骨蛻，更不敢作守屍鬼子弄精魂，則又不妨拍手唱步虛辭也。」王知老大喜曰：「太抹殺神仙也。」碧師曰：「你又作抹殺會那？」\n焦弱侯諸公每月一會，延碧空法師講《楞嚴》一段，提唱公案二則。時請師隨喜，碧師再四謙讓曰：「今有浪師在此，正好質疑快論，何必拘拘舊套乎？」焦公喜曰：「玅絕！此非浪師是作家，碧師決不肯開心如此也。」陳乾室曰：「昨碧師言：『今海內獨北方洞宗、南中濟宗未見有大振起者，以洞上立門庭，宗旨綿密，固可久傳也。』大師以為何如？」師曰：「二宗末流，弊皆不免，因所傳者皆名相皮毛耳。就中得其神髓，豈易識乎？今幸儒宗、教宗、禪宗皆有人在此，所謂明眼人前不得說夢。今秪與諸公舉之，或有疑難，不妨一激揚之，當爐避火，何貴於有精堅哉？」碧師曰：「只遮開場便當喝采也，使能一齣齣演出奇微，不使大家絕倒乎？」焦公曰：「也須二師節拍相應始玅。」師曰：「予昔嘗論五宗，獨洞上標旨能兼玅世、出世法，其名教義理猶深於儒，而宗旨機密更兼攝四家，此非自樹洞上門庭也。如七佛以前，秖有此靈明玅密，何曾有名義可表、宗旨可分？試看世尊初生，指天指地是何名義宗旨？與觀星悟道、拈艸建剎、陞座白椎、以手摩胸、拈花微笑、倒卻剎竿等是何名義宗旨？不知名義宗旨便從此處表分也。此處表分，能無真知真悟、邪見邪解者互相掩奪乎？此中便有辨魔揀異之法，不惟使不敢借竊，亦使於此有轉機活計也。不然，一法立而百弊生，一正開而百邪入，何嘗有心心相應、法法相傳，為之創立、為之推揚、為之救弊、為之變通、為之擴充、為之收拾？至於西天破九十六家，及東土斥相指心、全提直指、曲唱旁敲，及二支五派《信心銘》、《證道歌》、《參同契》、《寶鏡三昧》、《玄中銘》、五位正偏功位、君臣、父子、主賓、王子、內紹、外紹、三綱宗、三滲漏、三墮、四禁、十玄門，乃至九十七種圓相、三燃燈、三玄、三要、四料揀、四主賓、照用、縱奪、三關、九帶、一字關、三句、六相義，種種皆是以楔出楔、以毒攻毒，此中非神心玅手能於生死淆訛中殺活人，安有出身之路乎？如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此處鐵眼銅睛亦看不破世尊也，如良馬見鞭影，不知阿難擔了一擔懵懂，何能瞥地？又外道在佛側侍立，世尊曰：『此中有外道，如何便搔著痛處？』外道亦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世尊良久，外道不言，分明兩箇沒孔鎚卻令人悟入，而此名教宗旨能表分其邪正乎？此處須別具隻眼始得。又如達磨令神光將心為汝安，光覓心了不可得即為安心，今日學人亦曰：『我覓心了不可得。』我今曰：『為汝安心竟。』彼能如神光即頓悟，復能末後三拜依位而立，達磨謂之得髓乎？此處還有君臣正偏、玄要照用也無？又如洞山問雲巖：『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抵對他？』巖良久，云：『秖遮是。』遮箇良久與世尊良久有同別乎？此如德山親參不見龍潭、臨濟喫三頓棒、溈山撥火不著、仰山出井不得、雲門被睦州閉卻門、法眼見地藏豎指，有同別乎？洞山沉吟，雲巖云：『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即此何異百丈躬去撥火、大愚呵為尿床、龍潭吹滅紙燈、地藏撥破心上石？如此作用，正是擣其五陰巢穴、滅其無明種類，使他出聖凡迷悟大轉變之時也。如人病在膏肓，不是如此靈丹玅藥，如何拔出病根、振起元氣？又如紅銅中出血、白銅中出鐵，如今參學全是箇夾礦金、假汞銀，不曾受過爐鎚鍛煉，如何敢稱了生死、破無明？此自暴自欺乎？今日參學果能如古人恁麼懸崖撒手、絕後重甦一番乎？直饒恁麼，更須見人。洞山初見南泉即能破的，又要透無情說法與過水睹影、打透金鎖玄關，始能拔聖凡見刺、斬魔外稠林。即臨濟喫棒得一自了，重重於黃檗處鍛煉，及遍參諸方；雲門拶斷秦鑽，又向雪峰攛出杖頭，更入重重錦縫、玉線金針，遍參疏山、曹山、乾峰，曲盡三登九上之玅，始能為一代作手，雄列五宗。此非能君、能臣，能偏、能正，又能玅協超迥，安能使此千聖不傳者不墜哉？正以機不離位，無有出身之路；情存向背，不能斷人命根；體玅失宗，不能拶向上人之見刺。今世徒見君臣五位為門庭施設，又誰能神而明之、毒而攻之哉？秖如世法，舉世皆是人，何彼獨為君？何彼獨為臣？何彼獨為主？何彼獨為賓？人皆有正偏，何有正不能偏、偏不能正、正不能來、偏不能至、正偏不能兼到而玅協？不知君臣、父子、主賓皆有德、有位、有功也，何嘗獨以君為正、臣為偏，君為內、臣為外乎？君臣、父子、主賓各皆有德、有位、有功，始能互換交易、玅協融通，超超乎皆有天然尊貴之玅密也。但一切聖凡皆有事障、理障，以無明執計未破、生死命根未斷，故正是染污之正、偏是執計之偏，如鏡與珠既有染污執計，則鏡與珠皆不靈玅也，何能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既染污，則寂照皆失、正偏皆邪也。使非佛祖以本分金剛性智之正偏玅密以拔其無明執計之污染，何能成此如來智慧德相、三法身之德位功哉？何故？君臣、主賓有此德位功，然後君始能君而視臣、臣始能臣而向君，所謂一體玅合而中和位育，於此天命流行不息中還容增減否耶？請致。」\n師偶偕陳乾室、吳遠菴、何星房、季爾康諸公到莽蛇倉，古曇菴隨喜坐禪。時古曇師相見，茶次，陳公云：「我南京講席最多，絕無坐禪者，獨此坐禪參話頭做工夫，始有與生死作對敵者。曇師曾見達觀、憨山諸大師，以故雲臺、見源諸公在此久住，我輩每來，愧不能有下手處，徒望洋而退也。」遠菴曰：「曇師輩絕好一架鐵脊禪，如壁立千仞，昏散甚少，可謂打成一片也。」師曰：「公說得也。似此禪不是昏散少、打成一片即得入也。」吳曰：「我等一生求一刻壁立不能，古人亦有四十年始得打成一片話，何大師以為未得入也？」師云：「天下人就是此處打不破無明關鍵，無有出身之路。不見道：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乎？玄沙云：『靜夜鐘聲，寒潭月影，隨扣擊以無私，逐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事。』洞宗人云：『莫守寒巖異艸青，坐斷白雲宗不玅。』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如何出得聖凡窠窟？」吳曰：「如此則大師何以進之？」師云：「我將箇死話頭問汝諸公：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如何趙州道：『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此處容你打成一片乎？此處容你把定躲根乎？此處容你坐脫立亡，即夢見先師意乎？」吳曰：「如此，則古人不必教人坐禪也。」師笑曰：「居士又錯也。非是教不要坐也，只是教人不要坐在死語、死法、死路上，要人於坐中參著著有出身路，不要被佛祖言句所欺、不要為心行見解所欺、不要於工夫綿密所欺，要藉佛祖言句打破無明業鏡，透過金鎖玄關，所謂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如我壽昌和尚必透得大好山語過，然後乃云：『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直出祖師關。』透過此，又要遍透古人結角羅紋處，始能以毒攻毒，與人出生死結交，得縱橫於類不齊、混不得之秘密法門也。」曇公乃驚起，與堂中諸公搭衣執香禮拜曰：「此不敢欺，實未曾得聞此語，雖不直下領略，然已打斷許多死語、死法、死路，便見此身心輕鬆，如大病之出一身白汗也。」陳公曰：「此處乃見浪大師玅密爐鎚，亦見曇老師虛衷為法，此不是工夫到極處，不能如此得一轉身也。」自是，雲臺、見源諸公次日皆相隨至三藏殿，邀諸友結制。\n優曇於雞鳴解經期，即與無方迎師於三藏淨室暫住，請益參禪事。時立宗法師在殿上講《楞嚴經》，聞師至，即過訪，談及壽昌、博山悟道後開堂說法之事，甚驚訝之，曰：「此真古佛再來也。惜乎我輩生於西江，不獲參禮。但小弟雖講經，亦嘗念學人聽過二三部，教得箇理路通，便好棄卻冊子、看公案參禪去。」師云：「不消棄卻冊子、看公案，別求參禪也。如世尊曰：『無始以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只遮一箇皆由不知四字，便是金剛劍剖破一切眾生無明根翳也。使直下能知此常住真心，豈不立地始覺，頓成本覺哉？如看不破，則此常住真心何異庭前柏樹子乎？又云：『知是空華，即無輪轉。』如何便知？如何是空華？此箇知字，即是塗毒鼓一擊，便能斷生死命根也。此知是何知？若不知，便可疑，便是箇鐵饅頭也、便是箇乾屎橛也、便是須彌山也、便是麻三斤、死貓頭也。知麼？如何不知？既不知，何不疑？疑不透，則如何能使萬劫生死即無輪轉哉？正是不善疑，則一千七百公案亦如大佛頂首楞嚴相似，如水裏按葫蘆相似，如何參得透？如今參話頭、看公案，與看解註無異，何曾有一些拶入處？秖如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如何為狂心？見色聞聲是狂耶？語默動靜是狂耶？如何歇得去？眼不見色是歇耶？耳不聞聲是歇耶？如何是菩提？此菩提是本有耶？是新來耶？只此何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相似，又何如趙州勘破臺山婆子相似？又何如洞山道有伴即來相似？楞嚴中句句是鐵橛子，句句是金剛圈，句句是棘栗篷，句句是大病源，只是人當作尋常看去也。」立法師大驚曰：「怪道優曇說昨老師在雞鳴大振宗風，全提密義，真得未曾有也。我輩如此看之，真可謂終日與人做腳夫、搬糠秕矣。愧甚！感甚！」\n師生父張存三老居士與胞弟季玉居士同戴今梁觀察在揚州，聞師寓天界，程相如大將軍遣使迎師於廣陵興教寺相會，痛談思慕之懷，及偕游瓊花觀、吹玉臺各處，晤諸公，因機說法甚多。師以焦公約會周海門先生，使人促回，乃辭戴、程諸公，同父、弟返南菴。時存翁老居士正五十初度，閩中親友宋比玉、孫千枝、蔡心玄、待興了玄及魏考叔諸故交來作屏，傳父子三人像，作三教一家圖為壽。存老居士自題云：「三教原來是一家，無端能較此年牙，銀盤盛雪誰渠我？明月堂開劫外花。」師自題云：「驀地重逢力囗希，儼然顧鑑中眉垂，杖頭敲出追風鴆，逆拂人天毒影吹。」弟季玉自題云：「仰鑽瞻忽笑馳求，誰識諄諄老孔丘？鼻孔拽來還卓卓，心齊忘後更風流。」諸公各有屏詩，復設供，請小參為壽。師拈香後，乃云：「尼山五十知命，仰見毘盧有師；大衍全數一虛，就中法身有父。拄杖子撥出威音王，向上頂眼正令已行；吹毛劍剖開婁至佛，末後牢關全提猶密。就路還家，有不出門底祖在；轉身歸父，無可獻呈底機深。兒孫得力不繇人，奉重相忘原自肯。秪如前三三、後三三，與九九山房所存底尊貴意旨還玅協否？三點印開朱縫窄，鶴沖霄漢出銀籠。」眾大喜，同為拜。\n父弟一門未見壽昌老和尚，今於聖像前求師皈依，授父法名元梵，母潘名元淨，兄瑚名道日，弟瑋名道月，請師法語表之。「父母未見翁，不肖孫親見，白玉毫端飛紫電。兄弟未見祖，我卻展眉新禾粟幹中透法身。梵兮淨兮，體覆載之恩力；日兮月兮，承巍煥之威神。吸西江而掉入南浦，分法乳而脈貫宗親。」\n師因優曇、無方、雲臺見源諸公延於三藏殿結制，師不許，諸公以不敢請開堂，但求激發諸友同集參究，使此宗風有以開端也。師乃允之，立規條令整肅，乃題客堂對曰：「黃面老來且喫茶，試聽斬新法令；赤鬍子至休潦艸，好看特地家風。」湛懷師過訪，見之乃曰：「佛祖到此也難，在我輩又當如何？」師笑曰：「公既已到遮裏，瞻前顧後作麼？」湛曰：「大師也須放一線道始得。」師云：「公且喫茶著。」懷因言：「昨見大師與曇映一偈，有『秖遮不知知，月照清池上』之句，玅甚，但不易會得，此與無明窟下一火炬子也。」時審之法師從高座論經，聞諸友舉與碧空、無隱、立宗諸公論議，驚訝之曰：「彼少年如此，豈真活祖師哉？我試看之。特來訪。」方在座中論杜順懷州牛喫禾、傅大士空手把鉏頭及皓布褌打倒葡萄棚語，拈提正快，因舉問審公云：「師如何著語看？」審之愕然，又問之，擬對，師搖手曰：「不是，不是遮箇道理。」審愈愕之，師曰：「打倒葡萄棚也，阿那箇扶起好？」眾默然，師曰：「亮座主不信，虛空解講經。待欲行，被馬祖呼來，豁然有省，便掉頭而去。太原孚上座講《涅槃經》，被禪者一笑，即冰消瓦解。夜來聞鼓角聲，便如鑽天鷂子，雖雪峰弄蛇手，亦捉拏他不住。此皆是曾親見作家來，便能脫胎換骨，別行一路而去。諸公果能於此打破自家葛藤窠，正好如周金剛直到龍潭，便徹底掀翻他底巢穴、滅他底種類，拈一條白棒，佛祖也打得無地走，豈不快此生平哉？莫只作央庠座主，被人當面欺負，不知憤激以自鈍置也。」湛懷、審之、諸公大喜，曰：「即此是深錐痛劄，勝於開堂說法也。」\n闃然諡師偕大休老宿從北京歸，至清涼門，聞師在天界來會，始知壽昌老和尚已示寂，不勝痛絕，茫然如失天地。師云：「此老祖全提，我輩別創乾坤，各出手眼也，師亦當自勵矣。老祖遺命茶毘入普同，大眾不忍以中興祖可無表彰乎？擬於西方丈建塔，將必請塔銘。海內大老獨有憨大師深服老祖，曾有『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之讚，足以表揚此外大手筆。唯周海門、焦弱侯、曾金簡、吳觀我諸公可能為之，不則公且立片石於塔前。人問，但曰：『此老和尚塔銘也。』或曰：『如何無文字？』但曰：『待具眼底人來著。』」謐師曰：「此須是浪公始得。」師云：「師且恁麼去著。」謐師遂去。師且與父弟傾倒，候壽昌消息，隨後歸來可也。時沈養素購新室，請師住數日。又閩中有書來，以東苑和尚病劇，並師之老母亦病，老居士促歸。諸公以三藏殿方欲結制，再四苦留不能矣。因示別諸公曰：「金陵是六朝勝地，天下人文之都會。自後漢赤烏間，有康居尊者，從空中求得佛舍利，於此長干建塔，此震旦國一最尊特之神教也。又有三大藏經版，此諸佛慧命在此流通，真世出世之至寶也。達磨大師初來，即此會梁武帝，一則廓然無聖公案，為東土開天之金剛王劍，截斷聖凡命根。惜乎無能領略，渡江而去。只此遺風，亦足剖千古人心眼矣。繼有四祖，於匡山望氣而來，牛頭尋懶融，乃得別出一枝。至南唐後主，延法眼益禪師，大振宗風於清涼。此後雖無創出之人，誰謂真宗旨果湮滅乎？客冬天假之緣，得來此會晤群公，同得許多激揚，較古人一言半句不契，拂袖而去者，亦未為不奇快也。喜今有優曇、無方、雲臺見源諸公，拚身懇切此事，為眾竭力。即山僧暫時歸閩，勾當祖父之事，隨來了此未了公案。方今海內果欲振興此宗，捨此南都，則是捨須彌而求尊山矣。諸公信得及耶？自不負此一約也。」\n長干結參同社引云：「石頭遷和尚以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為宗旨，只此是千聖傳心之法。必須參透此心，靈源能於明中皎潔，始不昧乎生；參透此法，枝派能於暗中流注，終不滅乎死。此則不執枝派之事，以迷函蓋之合其源；不計靈源之理，以悟箭鋒之拄其派。又何有明暗兩岐其清濁，使本末不歸宗於此心？何有理事不一其上下，使尊卑不用語於此法乎？即三藏教乘多用其語，未必歸宗；五家秘旨如不歸宗，終非得語。此參究必意句俱到，始能透脫牢關。所謂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者，可作同社之警云。」\n夢筆初集\n師自萬曆丁巳歲見壽昌老和尚，後到南京，寓天界。戊午夏，因閩中家難作，父弟促歸夢筆，遂於祖父師友各有表章，不敢忘其所自云。\n送大父子陽張翁、大母唐氏合葬，於墓前奠語。「大父生平以家學所宗南軒公及侍御善公，以西山、心政二經參大學衍義而訓子孫。大父但能誠篤修己，潛好濟人之急，專供西方三聖，念切往生。臨終自知時至，澡浴衣冠，笑談辭眾，我子孫不禁大哭。翁笑曰：『你哭將謂我去處不好，我卻有箇好去處，只是汝等業識紏纏，生不知生，死不知死，正當自哭耳，何哭我為？』師為童子，彼時猛省，即求出家，走去慶源。大母與母哀號，促父兄覓歸，乃咒曰：『我祖宗無風水蔭，出你不肖子孫，壞我家門，寧可拜死你，不使你玷辱我。』大母亦嘗念佛，但不知法門事，及臨終，乃召子孫曰：『到今日乃知我那老子與出家底孫是箇活脫法，我如今更不恨，且喜他也。汝等念佛無哭，送我往西去。』就中一逆一順，亦甚奇合也。」乃燒香祭奠云：「春生南北枝，一坑無異土，何劫作同參，生死還相睹。誰知兩箇龐公婆，特地能撾塗毒鼓，逆激世出世冤親，此段風流幾解舉。文彩縱橫針線奇，留下畫不成底鴛鴦譜，也是度他千古與萬古，善於出入自家門戶。」\n師之父存三翁元梵居士，天性豪俠，凡衣冠玩好，皆先創出，人稱之為大方家。海內三九異人，無不接納。賓明柯公贈曰：「家無半畝庄，座滿三千客。」一日，在賭場解鬥，值中傷人，命坐入獄。翁灑然，日夕唱步虛詞。喜撫琴，不計指法，但適趣耳，獄明乃出。每傾身家救人，人負之，絕無怨言。嘗對人歎曰：「英雄不作欺人語，惜乎曹瞞亦千古英雄，獨心行自負之。如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此豈天下負彼哉？使能曰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不亦聖賢可造乎？善乎伊川之言，甚簡甚切，心口不可暫忘。曰：『小人枉做了小人，君子樂做了君子。』又曰：『世界上做得一分好事，即救得世界一分。』此語不真令天下人盡可學乎？」或曰：「公能心口不異乎？」翁笑曰：「我借此自警耳。」一夕，夢到一洞府，會諸仙相盤桓，贈一額曰九九山房，別號曰存三仙。曰：「此吾道術之秘旨也。」又從上轉入一巖林異常，見群僧在紺碧殿上踞坐談笑，見翁到，即相迎客坐。因道及會諸仙贈言事，有老僧曰：「吾異是翁，更求指示。」僧豎拂子曰：「還有遮箇麼？」曰：「弟子家中有白塵底。」僧笑曰：「錯過也。」翁猛省曰：「是是。」僧曰：「尚有病未去在。」曰：「如何去得？」僧曰：「待病發自去。」曰：「還乞指示。」僧呼居士，公力應，即驚醒。乃求曾心蕊太史記之，於是更諱為去病，號額皆如仙贈。海內諸公讚言，積幾冊軸。及師見壽昌、東苑後，每以生死事取決。又曰：「九九何指？」對曰：「呼醒時是誰指？」翁曰：「莫是不昧主人公麼？」對曰：「摘揚花，摘揚花。」翁曰：「待我透此著。」對曰：「又恁麼去。」翁亦覺自喜。一日遠出，有生平最珍惜古董玩好，為大兄蕩去。親友驚之曰：「此番乃翁歸，當深避之，無觸傷天性也。」及翁歸聞之，忽叫曰：「好了好了，機緣到了。」人訝之。翁曰：「我一生每遇功名事業將湊手，忽然斷去；每與人結交至密處，忽然反去；每遇玩好恩愛事，忽然奪去。我浪長老說：『不特世間恩愛當自斷，即佛祖秘密如生死冤家，亦須與他開交，方有自由分。』今日事事皆來斷我，不待我去斷他。使我去斷，何時得斷？今日乃知冤家是我恩人也。我方整頓，明年要往雲南、四川作何勾當？不賴此一斷，與他做奴才也做不了。自己拋身命在，何冤井不知也？何幸如之！」翁嗜茶，日夕烹不離手。嘗曰：「盧仝茶歌曰：『白花凝光浮碗面。此得茶經之玅。』又曰：『紗帽籠頭自煎喫。』此非親手烹煎，何能得此水火之候乎？」知交甚多，獨與柯賓明、戴今梁、鄒愚谷甚密。在西湖，與界山、德宗二法師相契洽。初會東苑和尚於會心園，語意不投，謂其太僻，做善知識須是大通人情，而心亦敬之。最皈命者，獨是壽昌老和尚，嘗曰：「我雖未見，聞其為人真踞地師子吼也。」及雲門湛和尚入閩，於夢筆快談，門大稱曰：「使翁早年參禪，真有驅耕奪食之手，今尚未老也。」明年丁卯，少有恙，邀黃心鏡諸公到家，曰：「此回別去也。」心鏡曰：「存老生平得力全在此時，百尺竿頭須進一步。」翁笑曰：「老老大大作遮箇話在。」鏡曰：「畢竟如何？」翁曰：「莫寐語，看取日頭尚高否？」乃拱手就枕而寂。諸公屏息久之，無不感者。時師在建州，及追歸，乃三七日也。師母早喪，有繼母、繼子同一居，兄弟親屬問其家事者，師曰：「天地既覆墜，尚問山海艸木乎？」極力止兄弟：「爾各有家，何必更問此？」因而對靈奠曰：「九九雲飛，三三鳥度，英雄語不欺人，驀地呼來病去，打鼓驚起夢蝶，摘得楊花栩栩。六月山房冰煮茶，自笑龐公是作家，百尺竿頭呵看日，鐵船水上唱三巴。」\n師之母潘氏，元淨開士。自初持大悲聖號不輟，欲生不肖。初夜，夢於堂前見一雪眉僧，持蓮花一枝求宿。母曰：「問我男人去。」驚醒，即分娩，因乳名為僧哥。就外傳時，母欲命名為蓮。叔父曰：「大侄名瑚，次侄名璉，乃聖賢器也。」母性善，事祖父母盡孝養，與父如敬大賓，多茹素。念大悲號後，臥疾三年，四肢不舉。忽一日，命沐浴起拜佛，不用扶持。一家驚謂：「得何神藥？」母曰：「非藥也。昨夢大悲灑我甘露，謂我夙業盡消，今當生歡喜國也。」母曰：「我願生菩薩國。菩薩笑曰：『即我國也。』汝等可寄語夢筆僧哥，我生他有好處也。」乃念大悲而寂。時辛酉三月清明日。師自稱僧子盛，奠曰：「無憂樹下，僧從何來？大悲口出，蓮花托胎。法身大病，磨盡鏡塵。夢回倔起，歡喜自新。可憐逆子，不能割股調藥，而報此罔極。徒以合笑不合哭，賺殺曹山顛酒漢，使他三墮不變異者，自求出身。」\n師之弟瑋季玉，道月居士，少年英粹，不知世故，唯刻苦讀書。進庠早，師掩關時，從賓明柯先生游，得竊聽奇論。柯公以墨莊堂稿示師，師素不攻舉業，因讀其理題，如率性之謂道、吾道一以貫、天何言哉、如有所立、子絕四諸篇，其義理不透徹，因以八股法拈數藝似之。柯大驚曰：「禪是其本事也，何從得此快義乎？我老於牖下，當望塵而拜。」時翁壽如相從，即批評命謄之，黏於寓所。諸士紳謁之，便指之曰：「此聖人文，非特禪師能為。」　邑中親友亦未之信，此或是柯公故為駭人視聽耳。及李繡虎、徐居之、張丹扆諸君皆來採問，與之論，始信曰：「此悟門也，不關於外學。」季玉於是愧然憤發，力究宗乘，謂非此不足為世出世也。惜母又繼喪，身弱，入贅於徐吉源處。又未周年，季玉俄病痢，其岳翁善醫，用峻製太傷，遂不起。無子，秖一女，其岳翁亦無子，感恨，不七日亦終。師乃為主其事，令之合葬，以弟媳別適於人。傷其夭，輓之曰：「嘗以卓立自慰耳，子在如何敢先死？南浦源流當屬誰？令予慟也傷逝水。」\n夢筆剃度。師識源法和尚，楚黃陂人。嘗游雪浪諸師法席，後隱書林瑞巖。不肖辛亥從師祝髮，因得同歸。夢筆成我三年死關，恩力因有在也。今庚申秋示寂，謹此奠云。「嗚呼！黃鶴樓前古鏡未磨，黑漆桶底雪浪生花。腳下誰抽紅線？蹋碎南浦淥波鉤。引箇冒命子上瑞巖，眉毛幾乎盡墮，無端又被業風吹向夢筆，與犯苗稼者做死冤家，贏得我活埋關裏，石筍生龍牙。遮老大蟲，心肝血滴滴，叫吒吒，無可酬報，今朝博遮艾火燒尾巴。」\n東苑和尚庚午秋遷化於武夷石屏巖，報訃，人覓予不見。久之，於建州始知，乃哭奠云：「獅子游行，更無伴侶；毒龍擾海，無不匿閉。遮箇沒面目漢，死去見閻羅，只應翻亂地獄，無安措處。直饒佛祖異類中，爭奈恣意僻性，無一箇人近傍得它，亦可謂自苦自窮，誰能代替？咦！賴有此箇拄杖子，放他不過在。」于是擗地大叫曰：「蒼天！蒼天！徒添冤酷。」乃禮拜，遂歸武夷，襄末後事。\n博山和尚於庚午冬示寂，報訃夢筆，師時在武夷西來嵒，乃哭奠云：「急水灘頭拋竹篙，菴兒燒卻金增色，惜乎廣種不及薄收，將與他室紛紛添籌。歸去早，五湖風月空皎皎，又誰知大好山尚有一枝橫出玉珊珊？」\n處州龍泉西寺孤舟榕和尚，從浦城吳山出家，受鵝湖戒，以梵行作佛事，感化甚遠。初住慶源忠堂崗，師適大父逝，有感，走到山求出家，師不肯為，父母不聽，師苦求依止，舟曰：「你且將為僧事習學熟，待有機緣，則現成也。功課及律儀，須先精之，則聽教參禪，無往不利。」不閱月，為家人執歸，而感其撫教特甚。壬戌在博山時，師亦來設供，因隨之到鵝湖峰頂，見養菴老和尚，機緣甚愜，喜慰之極。又隨同到龍泉西寺度夏，舟師力命為眾受戒，力辭不敢，因代為之羯磨開示。以夢筆人逼歸，舟師灑淚曰：「古人亦有弟子度師者，老僧何幸而不幸也？」痛為割別。此後鼎新重建西寺，甲干處州嘗千指親依，以德行感人，不言而化。己巳在建州，始聞孤舟師歸寂，乃感奠云：「春風拂拂，萬物爭新，造化何知？自能屈伸。忠信可行蠻貊，道德足感鬼神，戒月悲花，拔楔剖塵。可憐浪子不能住，賺殺千年核裏仁。」\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七\n門人　大成　大龍　大中　大玉　較\n塔集\n傳洞上正宗二十八世攝山棲霞覺浪大禪師塔銘并序\n宗門自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遂開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之祖。曹溪一滴，思讓分流。厥後五宗嶽峙，而二桂獨昌，洞濟代興，互有隆替。至明嘉靖間，其道寥寥，幾不聞矣。先輩歎之。壽昌崛起好山，不獨挽洞山於逆流，實乃揭心燈於再朗。東南宗風蔚起，豈不賴此老人乎？昌得博山，大震海內。東苑山隱武夷，得之吾師覺浪大和尚。師出，偉然龍象，杖錫所到，雷厲風馳。世出世間，無不攝化。宗說兼備，言行雙律，真法海津梁，人天正眼，可謂金聲玉振，道光德輝者也。嗚呼至哉！按狀：師諱道盛，號覺浪，別號杖人，閩浦張氏子。父存三居士。師生而穎異，幼習舉子業，年十五入贅。十九，因大父坐亡有疑，遂生出塵想。求慶源孤舟榕公出家，不果，疑益切。偶於街次聞貓墮聲，有省。因瑞巖識公過浦，密求剃落。棲邑之夢筆山，誓死揜關。讀高峰枕子語，若相印合。復於倒剎竿等句有疑，迷悶成病。乃取古人未悟既悟機緣，返復參勘。一日，閱百丈再參語，不覺輾然曰：「遮馬駒亦復蹋殺天下萬世人也。」及見壽昌頌臨濟「三頓棒頭開正眼，何嘗傳得祖師心」語，大叫曰：「此時尚有若而人乎？我當往嗣之。」始出嶺之董巖，從博山和尚受具。問從上佛祖行履，不契，辭往壽昌。道經書林，見東苑和尚投機，遂折節過冬。因一病瀕死，苑親調藥療之。有間，苑究其生平參悟及五家堂奧之旨，大驚曰：「不期子深入此秘密法門，吾壽昌遮枝慧命屬子流布去也。」因付壽昌源流，并贈一偈。師拜受，遂隨苑禮壽昌和上，重重參證，昌頷之。自是荷擔大法，當仁不讓。初下金陵，與焦太史、周海門、曾金簡諸公游，大有敲擊，諸公重之。未幾，壽昌示寂，東苑說法書林。師歸省覲，曹能始諸公請師於興化開堂。師時年方三十，而提唱卓然古德也。期罷，復上博山，與山問答，雷轟電掣，山奇之。殆所謂智過於師者耶？雲門湛和上入閩，留夢筆三宿，論法門近事多激揚，門歎之。金粟密雲和上過浦，師投書有「源流拂子，濫付非人」之語。密回書云：「上人何處見老僧濫付？且盡大地誰是非人者？試指看。若指不出，自合懸梁縊死夢筆山中。」師睹大笑曰：「焦磚打著連底凍也。」并刻其言行世。未幾，密公住天童，父子闢妄諸書出，海內始訝之。東苑、博山兩和上一年相繼入滅。師得訃大痛，有風穴深憂之感。乃一杖復出閩，殷殷為法求人，楖栗橫擔，席不暇暖。四方啟請狎主名剎，如楚之李太宰、梅中丞、陳司寇、周司馬諸公請住龍湖，蘄州荊王、豫章建安皆延說法內庭，江右黃元公司理、鄧太史、涂司寇諸公請主壽昌福船及匡廬圓通，如金陵魏上國及王喬司禮、倪樸菴、陳旻昭、蔡二白、李小有諸公請主靈谷天界報恩祖堂，如虎林姚愚谷、方子凡及徐太史諸公請住鳳林雙徑，特為雲門湛和尚入祖堂，請雪嶠大師歸，千指法筵勝會得未曾有，十千高步、萬里香花未足以喻其旺化也。師乙酉離金陵，丁亥復還天界應太平請，會有嫉師者以原道論下師獄，師不辯，居圜一載，著金剛諸書見意。陳太宰遣人省師索偈，師書問予何事？栖碧山詩遺之，太宰嘉歎不已，謂其蒙難不驚，視生死如游戲，雖大慧、覺範諸公不是過也。事解，金陵諸護法請主攝山棲霞，師欣然有逸老計。未幾，受博山請，命笑峰然公代座，又囑無可智公高座揜關，二公棄縉紳而游師門久矣。師過嘉禾，譚埽菴諸公延師天寧、龍湖各剎說法，因睹費隱容公嚴統，復還天界修《傳燈正宗》以衛大法。及博山夢筆出，陳匏菴諸公請主皋亭崇先，聞竺菴成公重興壽昌，推雙峰存公住持，特為上堂舉揚。未幾，吉州李梅公、劉平田諸公請主青原，師命笑峰然公住持。誕日上堂，歷敘生平，浩然長歎，有「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婁至與威音」之語。時師年已六十六，白睹法門衰落，能無中痛乎？谷語輪公監院念師年老，復持金陵諸護法書請歸天界，故晚稱天界和上。師因報恩大藏版朽，命松影麟公募修，囑石溪杲公較刻。休夏毘盧閣，偶示微恙，命移錫禪堂舊方丈。一日，旦起禮佛畢，特開示大眾，回寢室，飲茹如常。亭午，取紙筆書偈云：「萬象指頭明卓異，縱擒不換機何利？無端拶斷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擲筆而逝。供堂中三日，始入龕，顏色不變，觀者如堵。陳旻昭侍御、周凝圖司空請三宜和上掩龕，江南宰官居士及衲子善信無不悲號，如失慈乳。海內士大夫同諸方知識作詩製誄，千里赴唁，感歎法門梁木之摧也。師生明萬曆壬辰十二月十六，示寂清順治己亥九月初七，世壽六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九。嗣法弟子二十九人，記莂居士四人，往來問道及皈依縉紳、孝廉、文學若干人，得戒剃度弟子不可數計。師說法四十餘年，坐道場五十餘處，著作百餘種，皆載師全錄。將奉師龕建塔，竺菴成公與眾三卜，皆得栖霞，遂全身歸葬千佛嶺下之右，延庚挹辛。既竣，竺公述師行狀，丐余年友陳旻昭為塔上銘，以旻昭數十年金湯，從師患難流離，知師之詳無出其右者。會旻昭即世，稿未就，乃命餘謨卒業。謨憶五歲時，隨先老父宮論公禮博山和上於皖城，迨乙酉京師南還，矢心白業，始隨先府君謁師金陵。戊子居廬，復謁師於余中丞濟生菴，述先君臨終夢幻泡影一空，依舊青天明鏡語，師為陞堂。及後謁師皋亭，晨夕參叩，屢多機籌，自謂疑團終古破。師時贈偈，有「奪卻南泉老爪牙」之句，則謨於師數世淵源法乳之仁，可謂不淺矣！且與旻昭為一人交，不敢以不嫺辭。竊觀唐宋以來，舉揚宗風，代不乏人，其間儒佛兼總者，惟明教嵩、覺範洪，然猶不無二岐。若師則易象、詩書，乃至老莊諸子百家，并世諦文字，偶一拈提，言言玅諦。謨嘗服膺「真儒必不闢佛，真佛必不非儒」二語，以為名言。然前此諸儒崖異，未免角立門庭，即宗主高自標詡，多輕外典。自姚江倡學以後，龍溪、海門諸公始不諱言佛，若以儒說談宗，上下千年，獨我師一人而已。蓋東魯、西竺兩聖人，此心此理之同，不容終秘者也。至於師之陞堂入室，大機大用，殺活縱奪，如金翅鳥直取龍吞，如大將搴旗探囊取級，故衲子即久參宿學，亦多望崖而退。彼以師夢筆非人之辭，為兩家方枘者，安知古人當機作用，別有出身路耶？故師揀魔辨異，拓述《傳燈正宗》諸書，源流所繫，筆削謹嚴，然不肯輕遺一真參實悟之士。至語及濟宗出世諸老，未嘗不極力推轂，豈末法詬諍、我見崢嶸之輩所能窺其涯涘哉？竺公之狀師曰：「師雖嗣法洞宗，五宗並舉；主盟佛教，三教並弘。非阿私其所好，蓋實錄云。」謹依狀序其大概，合十稽首，敬為銘曰：靈鷲拈花，首傳葉祖，少林溟泛，始闢東土。五葉二株，天撐地拄，幾危之間，豈不握吐？卓哉洞曹，聲振寰宇，突出好山，壁立風雨。博山東苑，兄龍弟虎，吾師嗣之，一麟獨武。開正法眼，滴獅子乳，如大火聚，如塗毒鼓。觸之魂飛，聞者毛豎，杖錫至處，海岳驚舞。法幢雲興，肅規凜矩，重興寶鏡，新鑱鈯斧。揀異辯魔，鍼聾鎞瞽，全提向上，驗主中主。橫擔楖栗，高揮王麈，吳楚閩秦，緇素爭睹？五十餘剎，慈心嬰撫，金湯霞簇，法流川組。道扶聖教，名正燈譜，宗集竺震，文憲鄒魯。臨難不避，遇嫉弗怒，流水桃花，蕭蕭起舞。垂老益堅，憫世益苦，適然譚笑，坐脫鳳塢。雙樹潛輝，金河影栩，兩間哀恃，百靈泣怙。屴崱繖峰，六朝仙府，千佛環坐，儼同玄圃。浩浩長江，亭亭窣堵，我師高風，千古萬古。菩薩戒弟子大印皖城劉餘謨頓首拜撰。\n康熙二年仲夏月，住持棲霞嗣法門人南嶽大成立石并書。\n愚菴老和尚為天界老和尚封龕法語\n「君從千峰萬峰入，我自千巖萬壑來，雲月溪山了無異，借婆衫子舞三台。恭惟老法兄天界浪杖人大和尚，縣白澤圖，佩秦宮鏡，妖狐喪膽，佛祖攢眉。幾七十載，身雲隨方陶鑄；歷四十年，法雨充棟琅函。道通睿聖，錯錦貫珠；行比嬰兒，渾金璞玉。主中主不難於相續，借不借何礙於通途？菲以奉身，陋於希世，以不窘於世，故不累於俗。若夫衛教禦侮，假文章以撼動儒林；駕俊輿賢，借辭鋒以風搖曲學。弘慈濟物，若紫金山砥柱中流；立論摧邪，似石頭城堅不可破。八柱擎天，亭毒群有，是其法性廣，波瀾闊，左右逢源；本根固，枝葉茂，高低普應。祖壽昌而大好山影落群峰，師東苑而曹源水稽天洪浪。維弟者擬附驥以追風，黎庶乎眩青燐於白畫。」舉拂，云：「大眾！這是山僧千里持來個消息，要向鳳凰臺上吹生，師子林中蹴踘，不過要顯這老漢一生來提持個威音王以前最上一著子。」拈封，云：「大眾！看看！玉殿無人虛夜月，瓊林花謝掩重門。」\n三宜和上明盂，為雲門湛和上之法嗣，晚住西湖愚菴，己亥秋來天界法語。\n不肖法孫興化識\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八\n門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璸　較\n詩\n鑿逕\n不問菴中主，焉知逕與門？幸詩先我過，引水與誰吞？試屐不疑峭，探笻豈惜痕？幽然成一曲，正見古風存。\n架橋\n隔江招手事，此意久無聊。未問人來地，先觀自度憍。煙迷兩岸失，霜滑一枝遙。但得超然往，扶藜亦不消。\n編籬\n巧以茅為舍，疏將竹作籬。湖光棲半幅，秀色遶雙眉。杖峭風前倚，人奇天上窺。潛形須忍俊，發笑莫驚時。\n開池\n大有臨濠趣，其如枯坐何？鑿天成古澗，遮地種新荷。良夜自來月，佳期或見波。了然言外矣，不用詰觀河。\n賞梧\n龍門高百尺，植者意偏深。一葉當秋落，全收天地心。凌虛聊撫手，擊節待知音。絃外誰能賞，憑軒聽此琴。\n山中詠懷\n天下藏所以，時與機自翻。業已方外遊，出處聲一吞。甕牖轉日月，竹杖挑乾坤。深深謝今古，敢恃青山尊。\n又\n世久無歌鳳，亦不聞弔湘。而我竟何似，俱慚聖與狂。澗石何落落，飛泉亦皇皇。一躍還墮地，空歎浮雲翔。\n又\n我亦生斯世，寧求別所歸。區區當自盡，有事敢辭機。雖無君父責，心輒繫安危。一日立天地，此恩難或欺。\n又\n古人腹中熱，五經按未寒。搔首日伏几，啼笑真無端。賴此足自娛，舍此誰砥瀾。析薪炊飯後，笑汝灶觚看。\n山事\n十年隨一杖，所至艸離離。樹是團焦屋，石為無字碑。此中休夢語，別路有誰知。兩袖乘雲起，飛花點墨池。\n又\n小窗收靉靆，古澗送潺湲。苦竹常留徑，高松自護關。眼惟憐白紙，天只許青山。出沒浮雲態，惟餘坐看閒。\n又\n今古皆如此，山川遊不同。簾垂黃落後，人臥翠微中。擊磬誰相和，題詩自起風。隔溪鄰友至，笑破夕陽紅。\n荅石倉居士\n紅爐雪水野生涯，招客同消石火茶。一葉秋驚天地夢，千年核具古今花。月留破鏡空搔首，露滑縣崖試作家。爭似東軒高臥穩，半床枕藉傲煙霞。\n大藏峰\n剌艇溪灘不畏疲，岸峰壁立太嶔崎。崖伸一掌三千界，風奏群松十二時。若問船從何處架，漫云天不許人知。漆園藏壑誰能負，徹去虹橋任汝疑。\n博山老參往桐城，候何之岳相國、吳觀我太史\n博山雷雨過龍眠，蟠窟騰空總電鞭。瓔珞光中垂兩手，雲霞洞裏只孤拳。浮丘金鳳飛還息，投子青鷹夢自圓。赤腳油缾相見笑，千秋一帶與誰傳。\n懷浮山遠祖\n尚論宗門奇特事，輒於遠祖不勝情。五絲將絕誰兼命，二桂中興獨主盟。葉縣盤根千古峭，太陽翻茂兩眉清。兒孫碌碌盈寰宇，幾識浮山腳下行。\n懷雲浪\n孤笻初試入雞嗚，特地奇君獨出迎；忍俊不禁溈老笑，虛懷能發太原驚。長干鼓角聲應在，棲鳳霜花影自清；且喜浮山當此局，掀盤一著與誰評？\n董巖上博山無異和上丙辰秋\n相逢休去不妨奇，豎拂輸他第一機，不見門前楊柳樹，無人問法自依依。\n仙亭上東苑晦臺和上\n袖中些子防閒藥，留待他年毒達磨。試問當年傳底事，吳江隔岸越山多。\n旴江上壽昌無明老和上丁巳春\n昔年曾飲醍醐語，今日親承啄碎機。應是深心無底止，重來相挈未歸歸。\n壽昌師翁七旬猶自躬耕呈之\n山頭老子年七十，猶似西施未嫁吳。絕世風流人不見，浣紗石上獨噓噓。\n偕余繼泉觀雪\n輕白飄飄一夜寒，千巖盡鎖玉珊珊。誰知妙極天工巧，空笑明朝日出看。\n榕城懷古\n雪嶺遺風八百年，木毬無恙尚欣然。謝郎不在漁船上，柳線垂垂曲水邊。\n偕獅林尋隱九座\n偶聞九座萬千峰，驚起玄沙艸裏翁，拽轉故人青竹杖，翻然直入翠重重。\n浦城夢筆山景\n千僧講席\n我亦登斯座，誰為繞此聽？忽然成獨嘯，疑殺萬峰青。\n萬井傳燈\n薄夜鐘方度，盈城花漸新。少林消息密，半點不瞞人。\n吳山朝雲\n江夢非襄夢，吳山豈楚山。枕肱看變態，一片最孤閒。\n文筆凌空\n跡寄煙霞杳，詩傳夢裏奇。若將毫彩會，負我兩莖眉。\n為雪生言\n吾人所性全，用舍有獨至。其存萬世謀，惟一知己地。\n其二\n大聖有隱憂，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後步。\n竹杖\n生平憐此杖，砍斷銘其根。珍重不堪看，令人生痛痕。一握天然節，立處皆崑崙。大笑鄧林擲，坐臥承誰恩。\n登廩山禮蘊空忠翁老祖塔\n憶我祖翁王老師，賣身贏得一窮兒。靈光舍利歸何處，玉兔金烏漫著追。\n登峨峰\n天下於今仰此峰，峨峨曾出法中龍。化生頭角知多少，反顧都應拜上風。\n昔年曾見境中人，今日為人滴血親。無數好山天外秀，一回指點一回新。\n鎮衣潭\n峨峰師翁初入山，見龍湫騰激，因解裏衣包石鎮之。\n貼肉衣衣怪石頭，重岩之下定傾湫，勝他谷老驅龍手，㘞倒慈明冷汗流。\n甘露松\n予登峨峰日，與闃師伯見龍崗上松滿凝甘露，喜而識之。\n深翠峰前松獨奇，日光掩映露珠垂。分明滴滴曹源是，領略還須法眼兒。\n酬江觀其居士一偈\n結角羅紋透最難，當機勘破卻閒閒。自非踏斷來時路，誰得縱橫大散關。\n遊武夷山\n此山作怪幾何年？千古人誰不浪傳？三十六峰齊按過，石頭依舊未云然。\n三教峰\n三人弄影高峰立，誰見相將深水行？萬種青蒼齊側耳，風吹秋葉說無生。\n虎嘯洞\n百丈峰頭倚杖看，雲飛鳥沒窅無端，劃然一嘯誰能聽？贏得風生六六寒。\n庚午春，竟陵張君宜過夢筆，問及鍾、譚，寫此贈別\n霜根七尺怪未倚，擬登匡峰看湖水。因知美才世所難，乃更委蛇就知己。今年作計住家山，閉門卻掃閒坐止。跫然空谷聞履聲，披衣見客眉髮喜。快談閩楚珣玕琪，一洗白門十年耳。儼然瓦仚奏塤箎，遠方一端情如此。文章不使神為交，千聖寥寥竟糠秕。縣崖相視心已傾，君歸筆夢從此始。他年策杖舞毫端，此夢圓時只彈指。\n辛未九日，洞上見桃花，奇之\n還山五月彀臥疾，支杖臨崖不勝立。試看秋山瘦孰多，峰峰倒影畏風過。聊且一笑一驚鴻，三五橫斜淚碧空。數聲若助予清遠，不知肯入誰新卷。俄見桃花鬥菊開，悠然獨詠獨歸來。呼小子書之歌之，識我今年九日乃如此，奇哉！\n再入武夷見玉女峰\n山水有奇姿，幽貞夙自負。亦時懷隱憂，未獲良人晤。我憐窈窕情，惻然返故步。初見恍夢思，如怨復如慕。深感白頭吟，素琴猶在御。一撫心為悲，再撫心為悟。指月盟寒潭，佳期勿再誤。\n彭本之倚雲閣東望\n天予者已厚，肯自負其才。況此二月春，一年尤佳哉。幸我所主人，雅好能相催。顧盻念樂事，東閣還為開。折柬致高友，惠然皆蚤來。石溪多古意，劍峰誰別裁。英雄固爾爾，天下無足懷。起而壽南山，諸君各舉盃。\n初還虎嘯作\n浩然放棹入清流，肯慕虛名犯飲牛。尚有故人能擊缽，夢中報我筆歸休。\n乍還如客已心安，試召孤笻慰所難，從此秪扶巖上叟，莫隨雲水過前山。\n放艇\n乘風疾駕小扁舟，刺入煙波自在游。一曲櫂歌還獨唱，笑他天地一浮鷗。\n觀化居直語\n古人常慎密，每欲自焚書。深恐資奸僭，寧為截舌愚。\n又\n我觀上世時，不知俎豆器。至於禮樂興，干戈亦復起。\n又\n干戈生禮樂，天道在其中。隱處非逃雨，乘時善轉風。\n又\n密心制井田，寓兵於農事。不欲使民知，隱微費裁制。\n又\n環中而寓庸，果蓏各有理。此外恐離跂，情田生荊杞。\n又\n太易之為道，一奇與一耦。庖羲氏衍之，天地復何有。\n又\n艸野容吾放，蒼天亦自開，謳歌還擊壤，風雅此中來。\n伊尹\n空桑伸足破青天，曠古誰知鐵稱權？漫笑一生無取與，幾回接履忽翻然。\n管仲\n世孰有心如此人，生平委曲竟成仁。小哉一語休輕視，尼父于茲獨愴神。\n張良\n圯橋墮履是何機，正惜沙中一擊奇。用漢報韓還碎穀，果然黃石不吾欺。\n顏淵\n時哉金口送途窮，助發農山陋巷風。嚼破杏仁何處種，且收天地一瓢中。\n莊周\n混沌至今非怕死，漫將一鑿與鴻濛。至哉捄世深謀者，莫謂一場蝴蝶風。\n嚴陵\n豪傑于時競發身，阿誰獨不致于人？一生坐釣春風裏，暗護中興閣上麟。\n陶潛\n五斗何辭不折腰，翻然歸去獨翹翹。北窗高臥渾閒事，千古涼風破寂寥。\n孫登\n長嘯已教青眼醉，微言還使玉山頹。蘇門一去無消息，入水聊除薪火災。\n諸葛\n鳳龍自可安天下，要是漢昭三顧誠。不負平生而後已，君臣萬世見交情。\n懷武夷倣歸去來辭寓光孝寺時作\n歸去來兮，武夷有山今必歸。更不疑而直往，寧待悔而增悲。振孤笻之長策，峭雙履而高追。秉吾心之確是，謝異見之交非。出紅塵而掣肘，入青靄以摳衣。泛三三之玄曲，躡六六之離奇。孤峰坐斷，萬象亡奔。昂藏其行，迥絕其門。蘿幃未卷，竹榻尚存。甘泉可烹，荈茗盈樽。或點石而聽法，或飛花而破顏。雲閒閒兮淡泊，鳥幽幽兮間關。妙萬物之信順，虛一空而靜觀。隨芳草而朝出，逐落花而暮還。咀天地兮粒米，乘秋雲兮磐桓。歸去來兮，請畢世於茲游。山山水水兮如是，詎逃雨兮他求。臥煙霞以自逸，忘生死之殷憂。笑古洞之遺蛻，留絕壁之藏舟。或持寒木，或掉輕舟。玩潛蛟之舞壑，撫野鹿之經丘。能各適其所適，可源源而入流。知生平之出處，庶志趣以行休。已矣乎，大事因緣自有時，豈可容心於去留。胡為乎遲遲，居山兮夙期。感少林兮葉落，返本地兮耘耔。歌櫂歌兮何曲，且兩濯兮興詩。山嵂嵂兮水洄洄，春回寒谷兮復奚疑。\n臥疾蓮山國歡寺\n莫怪世人輕笑罵，自家笑罵許誰知。如今臥疾更無賴，墮落生平兩道眉。\n寄榕城曹能始觀察\n幾年不見曹居士，手裏數珠奪得無？痛切聲聲親救我，羅山石上夢誰呼？\n出谷吟\n奇雛翻然出幽谷，飛來高踏琅玕宿。秋風初響金井欄，梧葉珠垂供美餗。下聽鴟梟剝啄聲，競爭腐鼠心不平。上窺忽訝青山墮，啞啞亂叫群栖驚。阿誰推枕夢初起，風遞蘭幃沐衣履。噴桃一笑天破顏，雷雨昨夜開後山。\n憶嵩詩\n是役也，謁少林也，過穎州，得交瑤席張公。公以汴城張林宗子襄酬唱詩示余，曰：「此二公深于禪理，吾中原大雅也。」師讀之，異日適周之鍼芥契者，其在斯乎！是詩用杜句「翠柏苦猶食，明霞高可餐」為十韻。予歎賞其風神，亦步十詩之韻為憶嵩詩，以寫吾志，并為向往之先聲云。\n嘗愛雪竇詩，二桂生寒翠。因之念少林，心髓輒如醉。一花開未休，五葉還同致。乃今風氣衰，感慨生予志。策杖追西來，振此宗無墜。\n前春出我閩，吳楚幾成隔。恨無長風乘，摶扶此六翮。大法繫時機，遲疾固難逆。遙想霜雪林，應有不死柏。行行重佳期，不負吾夙昔。\n中原有鼓旗，誰乎善作舞。熊耳峰未聾，喝之應媚嫵。隻履雖西歸，所遺藏故府。使不遇神光，特地如騎虎。勢已不得下，面壁良亦苦。\n異域來何事，區區獨溯流。三年適周興，祗傲嵩山秋。撥草瞻風色，皮毛非所求。知己是奇遘，行藏幾豫猶。安知千古下，法印不吾留。\n天下多遺英，一法焉羅織。雖曰教外傳，然終不可默。飛潛密激揚，令自迸胸臆。感觸有鋒機，神心莫掩匿。卻笑畫餅人，遇膳不能食。\n精氣斂天地，歸根命獨榮。行生方伏蟄，一震起春聲。於穆握誰手，薪火膏誠明。寸心千古義，致曲性其情。仲尼見伯雪，不語平生傾。\n真者比珠玉，似者等泥沙。此中有由來，切者非浮夸。向上過關否，岳頂藏雲霞。迤峛紛灌莽，誰信枯木花。空憐萬里外，舉手額自加。\n斯來穎水上，景仰古風高。有所重如嶽，有所輕如毛。此身能自惜，潛隱甘蓬蒿。吉凶盡陶鑄，進退如桔槔。至味幾吞吐，世盡啜人糟。\n細讀昔人書，才情各坦左。善哉會心吟，領略唯獨可。天地托七尺，古今看擔荷。世波日益狂，中流誰把柁。吾豈無故哉，信乎匏子果。\n文章有神協，此道盟已寒。何期志壑公，舞渡觀其瀾。東齋寄酬唱，秀色誠可餐。聲氣自相求，毫髮天地寬。中原有所主，十洲皆喜懽。\n壽春方孩未侍御招住真歇了禪師道場并示一詩依韻酬之\n環轍不從他歇處，可中誰復破天荒。八公山下遺蹤在，拱手爭看額有光。\n商城汪太僕以詩見贈，訂約龍湖，因步其韻\n中原自是大方家，嵩岳居然占一華。我欲登峰觀氣象，喜逢毘奈散天花。\n似梅長公中丞\n曾聞三尺定邊夷，此地長城復倚誰。君父於今忘寢食，比來臣子欲何為。\n弔李溫陵龍湖舊蹟\n客山何似弔家山，千載龍湖怒未闌。厚責於人終薄己，然猶血性逼人寒。\n與梅長公游小洛伽\n大地驚危欲震鰲，浮生何處腳跟牢。洛伽原在風波上，誰解乘流占步高。\n姚愚谷卜居龍洞\n人皆羨汝得幽岑，誰識如今隱者心。四火出門丹枕在，一鞭揮影白雲深。野田鋤就堪遺種，大樹培成足覆陰。珍重神龍潛勿用，時當空洞莫相尋。\n谷簾草\n康王千古斂幽襟，澤廣藏山那得尋。谷笑愚公移不動，簾垂洞上卷來深。十洲風月圖吾壁，三島煙霞許夢吟。爭似縣崖飛瀑下，一盃烹卻駕空心。\n和西陵李夢白太宰\n浮雲散盡一輪孤，正好扁舟入五湖。尚有珊珊風景在，看他撐破月華無。\n女子身中入定時，文殊謾自擲鉤絲，罔明衝浪便吞卻，穿在瞿曇柳外枝。\n生即無生已兩關，誰知平地起高山。商量極處忘題目，伎倆窮時意自還。\n庚星一點最高寒，北斗南辰作麼看。八角磨盤空裏轉，幾人不被眼光瞞。\n附寄匡山覺浪大師詩有引。予與浪大師有圓通之約，以孫亡暫負此願，因寄四詩，并呈黃元公居士正之。西陵後學李長庚具艸。生緣都盡此心孤，擬削顛毛向蠡湖，師有活人刀劍在，相逢肯示道人無。眷屬連纏無斷時，天茲斷我藕中絲，故人欲問如今事，咬著懸崖樹上枝。歷涉從前生死關，偶因柱杖一看山，忽然鳥散雲飛處，獨有天光自往還。溪月松風玉露寒，一條白練望中看，金剛棘栗尋常飯，喫盡方知被爾瞞。\n夜話亭詩有引\n歐陽公與訥禪師夜話，後人高其風，以名其亭。亭既沒，今遇朱方伯，屬楊司馬重建之。予適主圓通，黃司理為之長賦，予聊作一絕，以識其事云。\n歐訥風流已擅前，令人千載想猶玄。不知當夜談何事，相對清燈太儼然。\n訊劉元卿太史\n博山先師曾罄欬，玉山之言猶記得。急水灘頭拋竹篙，溺殺無限英雄客。雪關承嗣稱冢子，何忍折杖輒蚤死。父兄一點存不存，問我同參劉太史。\n春雪後南康彭君宣別駕月夜攜詩過訪坐談達曙，因步韻酬之\n雪霽月明山夜靜，蕭蕭班馬入光幢，病僧榻上迎高客，奇論風前吸大江。敲落燈花春夢醒，拈來墨艸拂心降，冷齋白戰空千古，無奈疏鐘過碧窗。\n似李公楫、王在明\n謾道毘耶已杜機，圍爐鑄劍火星飛。龍湖一浪楚江起，多謝春風上布衣。\n寄雪庭老宿\n一葉落驚天下秋，孤笻特地更誰求？廿年耳聳雙峰髻，今日親瞻百艸頭。古徑風清非用掃，寒江月朗不須鉤，比來未可輕相觸，恐詫山中老臥牛。\n癸酉臘月於鷲山初度值晴雪志喜\n浮世共雕水雪事，慚予四十二年生。曉來光射眉間白，笑見山河徹骨清。\n過中都臨水寺觀聖跡\n中都自是潛龍地，大士曾茲示現來。應以帝王身說法，手提日月向天開。\n別路答客\n神駿讓支公，法開以醫寓。圓光送道子，惠欽乃學塑。東門既阻塞，便向西方去。千峰又萬峰，藏身有別路。丈夫超一切，一切自回互。六龍非優劣，何況本無住。腐士執優孟，鼓瑟成膠柱。猥民寡學問，神錢矜瓦注。借一藝以遊，垂簾豈相負。眼光牛背上，萬世旦暮遇。\n初倚杖金粟園作\n南岳磨磚成鏡後，窺鞭良馬踏如飛。金雞啣粟傳真種，玉髻留珠賞大機。試問西江誰獨吸，且隨廬阜我同歸。滿園種出真金粟，信手拈來知不知。\n坐金粟樓感古人徹困處，偶拈一頌似雪堂居士\n象骨峰前滾水毬，玄沙就地抱來休。一時邂逅閒相戲，要解英雄萬古愁。\n滕王閣似劉西佩、嚴羽宣\n南浦西山相鬥奇，風光千古總堪詩。喜公坐斷閣中勝，一笑驚開帝子眉。\n似朱子強孝廉\n一葉驚飄天下秋，英雄喜見大刀頭。振衣直拂千峰月，不逐煙波處處愁。\n似羅栗士居士\n少年曾見諸尊宿，英姿秀拔自殊俗。亦有熱心剔我燈，亦有虛心對我竹。\n似饒得渭孝廉\n桂子生香秋色清，歸帆風細浪花輕。中流笑語知高興，喜是千峰月正明。\n和湯季雲居士請天寧上堂韻\n嘗思欲覺聞晨鐘，今偶天寧驚浪公。自訝曹山顛酒後，惺來笑看日頭紅。\n竿木隨身上戲場，儘教臺下說炎涼。從來假事要真做，莫怪山僧喜上堂。\n臨川陶弘持明府\n白雲為蓋水為琴，百里花光覆遠陰。試問藐姑何處是，一庭秋月靜人心。\n黃巖湯季雲尊公曾為壽昌先祖作五燈序\n高才奇識世稱湯，先祖門庭亦有光。強項一燈傳最密，季公好續半爐香。\n畫鬼何如善畫人，此言千載足傳神。東風決定無欺處，吹得眉毛日日新。\n酬新城鄧來沙太史見寄韻\n光滿中天白玉樓，當央誰復喚裴休？金珠突出頂門眼，擊楫還開彼岸流。簫曲鳳鳴音正好，竺峰桂發月方秋。儼然拈得東園菊，特遇重陽一句收。\n建安王修源殿下\n靈山付囑天然在，今日相逢意果奇，笑殺馬駒無避處，剎旛竿上八風吹。\n朱遂初大行\n密旨傳來直至今，要須善操沒絃琴。分明一曲超空劫，引發威音那畔心。\n示王于明余小星\n曹溪一路譚何事，千載鶴來巢澗松。的的分明言外旨，鳳凰飛向月明中。\n夜月遊龍光寺，饒淨念云：「昔傳白沙高過城，江西出聖人。此讖難測，第見白沙平地圍繞梵宮，不飄不墮，漸與雉堞齊眉，真天下之奇觀也。」因得飛字\n夜步龍光寺，沙城世所希。天將垂聖讖，地特擁奇圍。月映池如晤，風生雪欲飛。相看天上眼，物外孰同歸。\n寄九江劉開西\n古今云夢假，我獨謂夢真。相識滿天下，何曾夢幾人。\n酬中天剡水法兄\n六載重逢入祖門，相看卻訝兩眉存，好山幾處曾驚眼，洞水其誰欲斷魂？愧我中原空拆葦，喜君七閩善盤根，偶然一語渾如戲，抵此方知玅絕痕。\n金樓峰偕闃公剡公看雨遲黃元公\n倚杖臨風相指顧，數峰偏向眼中開。奇雲解作催詩雨，猶待幽人續韻來。\n答餘杭鄒復齋明府\n天下風波何處安，生平有仗足盤桓。禹城喜種春花滿，雙徑驚懸古鑑寒。彈指嘗將詩奉答，洗心於此畫無端。若非兩翼垂雲下，羊角扶搖未許摶。\n遊西湖\n湖愛湖上山，山愛山下湖。而我亦愛我，蒼然在畫圖。\n贈楊維斗居士\n海上風高競問奇，艸玄雖就幾人知？吳中石佛三更指，誰見天明斗柄移？\n和語風大師冬日漫興\n歲寒誰倩魯戈揮，雪妒梅花戰瘦肥。白乳沸山天欲墮，紅爐安榻夢將飛。誰燒賓主一瓢供，我笑風流千指歸。詠得好詩堪秘惜，東君莫遣出荊扉。\n又\n煙雲撥盡興無涯，何似忘機老作家。木石與居能自置，寂寥為伴向誰誇。掀天伎倆空中雪，照世神奇隴上花。瀟洒一生無底甑，閒看今古共炊沙。\n覺範禪師昔嘗寓吾圓通崇勝寺，見修竹千竿，獨一根秀出，呼為竹尊者，有詩紀其異。予住山雖久，尚未暇及。今來湖上，偶見行素與諸公唱和此韻，喜而賦之\n多福門前眼不枯，一莖斜出秀而臞，其誰得似此尊者，莫我知兮彼丈夫。特地空心能及第，臨風擊節許吾徒，動容古路忘機處，菊徑松風問答無。\n南屏懷古，似左三山\n重振孤笻入武林，湖山影影照人深，南屏一帶春風起，吹我蒼茫弔古心。\n訪龍門石雨法兄于寶壽，不遇。因讀三宜法兄詩序，以石田禪師首創此寺，今五百年，值兩兄重興，復其古塔，而二石如合符焉。予奇之，乃次其韻以留正，時崇禎甲申春也\n重興古塔合符奇，寶鏡新磨照兩眉。策杖苔痕疑虎跡，迎風花影落龍池。幾人到此為君和，二石相逢不我欺。五百年中翻一掌，北窗明月愛南枝。\n贈尹洞庭出泥\n人日同舟正遇風，誰將吳楚置胸中。但能刺出乾坤血，即是全收不世功。\n次蔣吾翮韻\n千峰晚色醉明霞，杖策來敲世外家。湊興不須頻指點，夜深靜對剔燈花。\n古云學佛始知儒，此處端然超有無，特地擊開如意藏，笑他金谷賽珊瑚。\n贈陳旻昭侍御\n博山窣堵已良久，誰覓先師靈骨來？破浪帆牆三老在，橫肩上下一鍬開。死生不道機先露，節拍無心律自諧，珍重別將關捩轉，世間出世起雲雷。\n寄楊內美侍御\n文山字水護青原，一任雙丸掌上翻。空憶芙蓉山水話，善能高鑒此乾坤。\n浮山嚴公來\n青鷹收翼入人懷，赤腳桐城特地來。話到指天金谷下，棋盤石為掃蒼苔。\n贈蕭伯玉銓部\n馬鳴三點曾拈弄，肯引匡山一展眉？今試白門懸剪鏡，秋光影裏破希奇。\n喜竺山法弟過我次韻酬之\n浮雲空自亂江煙，一葦南來亦偶然。不惜深心能見我，乃知好事有親傳。先師靈骨今安在，白浪滔天太煞玄。特地相逢提向上，獨龍崗畔杖頭前。\n贈開一王海章\n記得前生尚儼然，去來一點獨親傳。栽松在昔曾投宿，施水如今亦入廛。宮錦陸離依皓日，寶刀凜烈拂寒煙。黃粱炊熟俄開眼，笑看千峰駕鐵船。\n皖桐王以介太史過訪\n歐公曾試浮山遠，棋局拈來別有禪。今日儼然相晤對，當機一著請君先。\n暑登青山遇雨時，同惲道生、唐祖命\n地步能高雙眼大，何藉泰山小天下。游山不必因古人，乘吾興兮命吾駕。謝眺李白稱奇才，千古青山青入懷。竹杖麻鞋信一步，十洲五岳非崔嵬。驚人句須驚豪傑，讀之誰敢不心折。談笑忽然風雨生，驅去酷炎真快絕。\n示別曹文子\n杖人賣心三十年，秖得一語不足怪，如今珍重且難之，或是天機猶有待。\n與方爾止、紀伯紫、唐髯孫諸子夜坐尚論古今，忽及方子留少年英烈，創感於懷，賦此\n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泰伯文王尼父取，舜子丹朱誰下手。文字知見怪掣肘，痴忠愚孝視破帚。試問於今還有否，驀然叫出方子某，驚起杖人只搔首。\n林殿颺大行過訪\n世間無謂問天心，誰識天將問我今。試讀古人於版築，不勝寤寐更沉吟。\n杖人向恨潘子雪僧、紀子伯紫，此杖人傷心事，其所恨者，正以二子無一能深恨杖人也。今幸不死，雖得見紀子，尚不見潘子，作此示之，或此後不必專恨二子也夫\n天下誰得杖人恨，天下誰能恨杖人。潘子紀子我恨之，其如二子恨不深。從古恩冤難自解，以故斧砍不能開。翻思服毒少林老，血臂親承何恨哉。\n從姑溪下金陵舟泊采石磯，偕紀伯紫諸子登謫仙樓賦懷\n我聞太白騎鯨去，何以青山復留墓。世豈猶有尚才人，播弄其名幻其處。太白不因山水生，采石卻為太白有。自古英雄力戰爭，誰曾尺寸成不朽。太白從來多似辱，放懷天地自取足。正如逆棹凌橫風，煙波日影空相逐。三十餘年舟幾過，無端慚見老松蘿。今攜諸子當風立，放卻蛾眉發浩歌。\n重晤蔣一個\n大燥性漢欲快意，痛罵藥師相鈍置，作佛那堪願來世，放下屠刀已失利。幸天授子留此志，正令全提誰敢異？托底翻盤勢必至，乘時踢起西華睡。尺莖未足撐天地，日面月面當央示，萬古本光如此瑞。\n寄郭天門中丞\n提起廬山太儼然，別峰畫出妙難傳。殷勤白紙親相寄，千里何妨駕鐵船。\n永利寺示逢若\n佛法無多舉似誰？鳥窠漫把布毛吹，蛟臺日夕風光麗，珍重時人好展眉。\n示白花庵夢衡\n百城煙水各呈機，指點翻成耳目癡。不識善財何處去，白花巖上望多時。\n龍山寄懷方仁植中丞\n長干笑晤風流在，過眼浮雲幾度奇。杖策龍山看變化，隱君不定此栖遲。\n訊雲居顓大師於謝公墩\n雲居特地禪床動，彌勒誰云不下生？明月湖飛孤鶴遠，清風江度古帆輕。五臺有會堪成臥，千里同堂可作盟。卻惜謝公能折屐，何妨大繖此中撐？\n王崑華少宰春日過訪賦贈\n皜然霓珮度龍岡，春護梅花隱墨莊。玉麈揮來香有夢，寒泉聽去響生光。劍鋒穩密疑泉石，議論從容儼廟堂。飽享多生煨芋火，衡山心與日俱長。\n贈陳公路居士\n君能入谷不尋梅，別有風光特地催。試問山僧親切意，靈花偏向火中開。\n酬魏東曉\n我昔奔馬西陵渚，塵埃踏殺無人語。此時七聖路猶迷，究竟何濟于我汝？支離肩脰酣蘧廬，蚊睫那堪辨秦楚？天風吹到白門東，特地相逢謝公墅。舉世皆醉許誰顛？飯床筋斗盤山前。紛紛梅花落紅雨，白浪忍俊掀鐵船。栩栩不知夢蝴蝶，聊通一線人間天。嵇康引發蘇門嘯，石壁斜陽池返照。胡為乎井覷驢北斗跳？君須于此迸一笑。\n示陳彬吾居士\n離婁有意偏難見，罔象無心卻易逢。悅道當年曾撞彩，一聲霹靂頂門通。\n寄印蓮禪友\n喜君諸友自為儔，愧我孤笻獨去留，安得春風深著力，一齊吹向萬峰頭。\n華山香法師讀予會祖鑒有感，寄以四頌，和酬其一，以助金剛復出云\n點心不賣若為嘗，親到龍潭自莫藏。紙燭吹銷疑絕影，空王推倒殿無梁。牙如劍利三生啞，鈔已灰飛千古香。君有金剛能痛拔，其誰病更在膏肓。\n清明日，偕陳旻昭、唐宜之、韓聖秋、楊玄艸諸公應佛國玉公懷白請，作此贈之\n相見未揚眉，笙歌特地吹，清明微雨後，花鳥亂飛時。佛國誰為主？古風人不知，杖頭空指點，雲起太離奇。\n山遊次更生韻示竹關無可\n神烈山前剩幾松，冰霜有路護茅蓬。竹關枕子墮地否，濺血漫天感此風。\n和譚梁生居士見贈韻\n公生於浙我生閩，特地相逢不二身。道大同時謀似券，天何言處轉如輪。兩經手定誰知己，三子書成自有因。怪殺鴛鴦湖湊巧，夜深卻見把鍼人。\n贈西蜀熊完車居士\n峨嵋天半雪方晴，遙憶令人爽氣生。何似匡廬真面目，毫端親見益縱橫。\n許天魚司理訂惠連梅公歸山\n西陵杖子敲風雨，紛紛見我誰似許。特地知君如飲乳，別久生苦不堪舉。囊山道人欲作舞，靈山花片遮黃土。\n送祖心法侄歸粵并致訊阿師宗寶兄\n廬山一別幾年來？重晤金陵亦快哉，不問風旛還動否？秖應仁者不疑猜。忽辭歸粵心何急？想見抵家禮師日，必敘南中事若何？開口杖人最親密。\n送法緯禪侄歸羅浮\n羅浮曾入昔年夢，喜見梅花鬥雪奇。持語山中高隱客，江南何故有相思。\n弘濟禪人為母史氏七旬壽\n撥影空山覓所思，一朝忽憶母生時。慇懃歸省庭前樹，應見春風長故枝。\n和掃庵譚公韻\n參到窮時故紙靈，超超玄著孰能聽。隨機應不泥三點，善世猶宜用五經。春入上林花自媚，鐘生大夜夢還醒。了知今古無藏處，何必呼鵝更出瓶。\n與薛更生談聖學有感\n兩袖依然是大縫，象環何用苦良工。金聲出壁書誰讀，布袋攤錢世不窮。曉日爍消千嶂雪，春禽啼醒一天風。時哉今古曾無間，不必深山叩啞鐘。\n示載月舟\n心為萬法舟，出入諸生死。凡聖本同流，兩岸何彼此。了知把舵人，逆順隨吾使。教外有何傳，三墮縱橫裏。\n又\n翻憶古艸亭，斫盡重栽竹，不遇衝浪鱗，廿年空慎獨。一竿不肯休，悠悠自歌曲，滿載月明歸，俄然獲所欲。\n和譚朱重建真如塔韻\n一筆如湧出，驚飛日月宮。杖尖青白眼，爍破幾花空。童子戲聚沙，拈來奪化工。文同有成竹，一揮凌蒼穹。漸漸皆多寶，技技撐八風。影分五蓮華，眉毫先射東。罄咳古今開，葵心布玲瓏。儼然此賓主，笑生無縫中。梁公右掌擎，刺破老鴻濛。剝盡地雷復，重離標我宗。誰見上之載，一道光熊熊。\n和譚梁生迎塔心木韻\n龍樹地中湧，天生多寶年。一心能作主，七級看飛仙。日月隨身轉，山河彈指穿。與君期絕頂，揮麈散兜綿。\n過朱葵石居士別業拈贈\n沒分曉句迥常流，放鶴洲前笑自繇，七佛秪應無覓處，卻能空手把鋤頭。\n答高念祖過訪韻\n秋引龍淵醉，誰開古鏡顏。鐘聲飛鳥外，塵影拂松間。結社收前後，開爐鍛往還。高賢如有在，何必羨廬山。\n次韻答埽菴居士\n杖引千岐路，敲空笑幾回。神雞甘食火，狂象畏聞雷。麗海珠何去，橫秋鶴自來。獨憐刪定事，知己急相催。\n次掃菴諸公，送故司空高玄期寓公兩先生祀東塔功德林韻，兼贈念祖居士捨石建大悲閣\n拈將莖艸表高深，影掠風旛未易尋，既有亞仙能捨宅，豈無盧老獨傳心？孝思直薦悲華閣，法社今開功德林，古道長如松下路，仰觀足以厲來今。\n當湖朱鶴門明府招遊弄珠樓，讀寶月巢雲驕合浦之句，屬予題額，適拈天湊，并口占此\n一棹南來不遠尋，喜逢知己共登臨。危樓尚有弄珠手，奇句堪傳巢月心。煙雨湖山秋已醉，笑談飛躍意何深。青天輻湊窗櫺裏，千古風流只在今。\n讀汝航兄次祥老諸公時挑野菜和根煮韻\n真箇能閒解此探，皮膚脫盡自相甘，石頭路滑機斯密，竿木隨身試所堪。拔出有根驚得句，來時無口笑何慚？髼鬆一碗真風味，勘破吾宗較二三。\n飛來大士像為周摩雲道人題\n大易命根斷，是爻皆變化。六龍無首飛，疑殺四天下。\n張竹房居士像\n五柳先生自作傳，恐無知者污其面。竹房有函未展卷，停筆沉思如想見。忽親見，春風吹醒瓊花院。\n譚東里居士痛飲讀離騷圖\n屈平死兮，離騷已為故紙。日月昏兮，偷光以何自處。讀子亦痛飲此恨兮，洩幽憤於幾許。果詩之可以怨兮，今之人於此又何所取。此其所以讀之愈不容己兮，抑自招其魂且不敢死只。\n浮渡行者至聞欒廬行腳\n鐸隨道路曉聞鐘，雲護青山千萬重。且喜浮盃能駕浪，虛舟使得八方風。\n石谿持些菴郭天門補山堂歌視予，喜而和之\n入山宜深卻畏虎，高飛不必能生羽。道人退步水雲寬，一茅便足逃風雨。門連七澤倚沙湖，俛仰誰慚心眼孤。乾坤摩蕩幾經變，近取遠來知有無。大千描來幅半咫，放開捏聚毫端耳。水山蹇蹇生波濤，一躍乘雲杖頭起。隆中丘壑自裁成，抱膝長吟梁甫裏。從古神奇生爛腐，造化在手天可補。赤松黃石漫追求，碌碌塵埃何足數。獨憐懶瓚臥斯堂，衡嶽瀟湘曾未荒。粟火灰深黃獨熟，不輕分客莫徬徨。\n靈壽院十六景次愚菴宜和尚韻\n華頂乘雲\n山好誰先採，披詩見靚粧。九皋偏近玩，孤杖喜同行。招我天之杪，追風影欲昂。寄言華頂石，高臥待清狂。\n花心蓮座\n儼然敷蕊海，霞彩引天衣。美睇凝秋月，香風拂曉暉。猿啼松石夢，春撼雪林扉。谿口橋斜度，看誰笑語飛。\n仙巖鳴珮\n久矣媚幽獨，盟斯益快心。風高垂兩翼，夜永拭孤琴。老解尋山水，道能藏古今。自憐狂興在，雪棹訪山陰。\n水塢樵風\n放牧多谿谷，斧斤不犯痕。鳥鳴春在樹，花笑客臨門。泉石情無妒，炎涼世自昏。一肩初放下，帘影亂前村。\n白巘晴嵐\n雪壓千峰秀，光吞百雉新。問天疑有路，搔首是何人。奇句堪題石，雄才少比鄰。得來登絕頂，始見此山春。\n秀屏春樹\n上苑春風早，花開囀小鶯。踏青人近陌，試服詠初晴。天自不言述，誰為無隱盟。尼山能具眼，何似竺先生。\n碧浪鰲飛\n雪夜驚奔瀑，風顛老石林。噇眠機太毒，癡坐眼何深。迸出胸襟事，遮來天地心。此鰲能大叫，腦後又抽簪。\n西江月闕\n鷲嶺能標指，分明不夜天，賺他階下漢，貪看那邊圓。白墮疑逃兔，西傾怨斷絃，臨風迷顧鑑，挑出杖頭懸。\n缽池落照\n寒色澄如染，光分雨滴花。乍看巖貯月，拭手水生霞。洗瘦千峰骨，飄沉萬點華。夕陽仍返景，低首數歸鴉。\n化亭且止\n絕處山生徑，翻憐壁倒花。搆亭容小憩，倚杖落新霞。谷響鐘聲近，風香梅影斜。入門勞遠到，不敢尚高華。\n野徑雙橋\n橋接分流水，交參花木春。把竿禁野叟，縱壑快潛鱗。節制山林密，調亭出處勻。其誰歌扣角，風起碧灣蘋。\n圍巒積雪\n夜明簾不捲，花擘玉樓天。活火烹寒乳，新枝插曉煙。烏饑愁哺食，水解喜聞泉。人境誰能奪，詩成怪燦然。\n獅峰吼旭\n曙鐘山夢破，海日漾花菴，鳴鳥爭光動，流雲曳石憨。綠翻春路艸，晴拂碧天嵐，煙水百城渺，誰先踞地參？\n象岫迴泉\n踏出不萌艸，昂藏調御宮，撩天掀雪白，截水激花紅。香撲旋風遠，霞飛玉色籠，當陽無覓處，具眼亦朦朧。\n盂案呈珠\n佳山如道者，夙負有其形。席上珍能惜，函中蓋自明。投鍼曾啟意，合浦已成名。莫怪不藏諱，喜君一案平。\n雪松挺蓋\n風雨參天末，驚聞幾代鐘。根靈存造化，勢勁敵蟠龍。枕石看雲覆，披濤聽日春。破頭人去久，有待振斯宗。\n甲午冬日偕愚菴法兄禮博山先和上塔十詠\n觀海慚為向若文，展心聊薦此霜芹，南陽良久金增色，藥嶠榮枯樹拂雲。荷鍤堂前誰敢道？香燒塔上石猶熏，逆流句子能兼帶，有伴還來創未聞。\n屈指初參事已遙，沙門笑眼寄來鍬，力迴造化堪揮日，氣奪狂奔可射潮。拔漢千峰疑削玉，搏風孤鶴喜凌霄，昔曾責任橫肩擔，今果危趨獨木橋。\n青艸巖生白玉煙，夜明簾捲不痕天，迷逢漫問歸家路，曉突應飛出嶺鳶。犀枕已消遷客夢，竹篙猶賺上灘船，豈無拈得蟲文木？吹出寒爐火自傳。\n密移孤杖探龍池，詠出風雷變化辭，道在象爻皆聽命，人亡譜冊莫能知。清波不犯竿頭弄，赤尾能收格外絲，浴日洗天惟一勺，低佪未喪賴於斯。\n荊棘翻為祗樹宮，敲磚打瓦孰家風？多門又到珠成網，別苑重關玉作籠。雨滴巖花機太迥，雲迷殿角眼誰空？禪床拂子懸來久，喝起令人幾失聰。\n當場幸自可憐生，煙水何年滯化城？垂手不辭攜落魄，迴途自合悟簪纓。不萌艸密春應在，無影林深花幾更？野老相親嗟故事，舌存細語聽難清。\n大好山來脈獨微，白雲常捲不開扉。一從自肯雙眉豁，乃爾心甘兩翅飛。頂有把茅旋得座，身無籌策解披衣。前人歷履曾如此，盆下誰窺星日暉。\n以網張他落葉風，大庾嶺上笑盧公。諸方有語將何答，千里投機未易同。辦物不真鐘作甕，求人多惑虎為蟲。較來燐火爭明滅，愧死光幢一點紅。\n玉山一誘燦寒花，穴細金針刺晚霞。借借伎窮機活脫，親親路絕影橫斜。藏身跡渺羊亡角，上樹棲空鳥破家。卻笑拋磚徒引墼，火官頭上駕風車。\n最奇把臂上層臺，千古悲風動地回，謾道瞎驢全主滅，應教枯木好花開。儼然頂相何曾異，珍重珠衣不偶來，得此金檀真種子，自能受命永栽培。\n博山八景和韻\n千里趨風路不齊，入林喜見此芳堤，從來長老門庭好，到得無疑東院西。金繩界\n群峰蹴踏繞重圍，雪捲寒流下翠微，韶國自能甘一滴，石津把斷谷雲飛。靈源橋\n泠泠迸出孰知渠？莫使於茲洗缽盂，策杖到來將吸盡，且留半井覷閒驢。卓錫泉\n聖者嘗悲德下衰，羽毛不敢作人媒，如何山衲棲遲處，不種梧桐鳳亦來？棲鳳嶺\n枕流漱石是何心？一片孤閒未可尋，夜靜月明風在樹，碧潭雲起有龍吟。浴龍池\n鈍鋤博得活家風，飽食橫眠笑脫空，切忌閉門箍漆桶，鐘聲敲破紙窗紅。禪那窟\n山幽肯放鳥空啼，花發寒巖春未迷，句子無文非漏洩，石頭大小自全提。講經座\n別峰遙見紫煙鋪，漫擬山中奢與孤，到處香燒驢馬糞，誰爭輕向此拈無？香爐峰\n寄無可智\n漆瓠全標付竹關，鐵椎信得造連環。攖寧破鏡猶然笑，一掌翻身何處還。\n偶與汪子繡雯談及吾門人大時凌官球曾作括蒼司李，雯少年受知於凌，有詠梅詩扇與之。予感其人已化，即其韻賦以示之。\n忽見雪中句，深思作者閒。清分蒼劍水，寒透白門山。高潔人誰似，風流趣不還。時乎能自課，肯去杖頭還。\n卮言\n以酒遺敵帥，慨能飲勿疑。如何羊叔子，信不酖人奇。\n其二\n是何小廝兒，卻具一隻眼。按劍立床頭，英雄見破膽。\n其三\n哀莫大心死，生平不自欺。墓門親挂劍，千古凜人私。\n西陵李冢宰傳異詩并序\n李冢宰夢白公長庚。予少時，即聞公太夫人夢見僧投胎，因乳名和尚。在襁褓中，能言往事，歷歷可記。及長，連第。嘗巡察山東，至長庚寺，有僧閉關坐脫，究其年月，恰與公生合。寺中又有夢白亭，公徘徊，乃重新之，蓋自表也。每出仕，必訪高僧知識，如達觀、憨山、月川、幻有、雲門、黃檗諸老，無不扣激以性命大事。檗嘗勉公入山，無墮前志。公告有夙因未酬，當位至侍郎乃可。檗後寄公書云：「昔在山中，望侍郎不至；今作侍郎，望山中不至。」蓋有以也。不意公現業增上，更進四部尚書，始得致仕。時乙亥，予欲造嵩，而中原寇亂，公特遣人延歸西陵龍湖卓老舊隱處。嘗與梅、陳諸公日夕盤錯，獨冢宰深相契入。嘗以前事質之，公曰：「明眼人難瞞。」予笑之：「此吾最初第一知己也。」兵戈繼作，別去匡廬，復入鼓山。公將捐館，以書辭予曰：「和上遠去，庚不得面別，惟和上道高壽躋趙老之上，庚此抽身再來作文遠侍者，尚不遲也。幸別具隻眼，勿以翻轉面皮卻放過也。」嗚呼！自公與梅長公去後，深傷吾道知己難得其人，方喜黃元公可繼，亦已化去，豈世道之俱喪乎？公沒既久，幸今惠連已出世，號皜木，相從吾游。忽耿玉齊有書與李公楫，詳述冢宰示現山東為僧，杖履飄然，江右張方伯、紹興沈分守皆親見之。又以書囑皜木代為尋訪其事，皜木作偈六首示公楫，因寄余。余見之，不覺大笑曰：「遮漢惑亂天下人，無有了日在。」因增為十，以示皜木，并風後世之有志於生死性命者，當自有真云。\n此老生來便惑人，山東僧又是前身。閉關坐化曾親啟，夢白亭前笑轉新。\n太母臨盆見比丘，乳名和尚此原繇。褓中自訴前生事，今故重來志欲酬。\n黃檗當年拉入山，公言夙業已相投。為官當在侍郎上，及至尚書不得還。\n我在龍湖公獨親，生平投契更無人。果然蛻去能超卓，手扎分明寄最真。\n此公既化孰安排，弄影空將人活埋。豈是從前顛復發，卻於冷灶特添柴。\n如今幻世已多妖，毒上誰能以毒銷？又爾山東翻舊案，皜公出手肯同燒？\n子侄情癡亦易移，寄書代覓箇阿誰？笑他李廣曾傷父，射虎真將以石為。\n此話偏能傳世人，張公沈老即今身。空花更望結空果，爭奈英雄不認真。\n冢宰多應有異名，令人特地幻三生。坡公嘗道成仙去，千古神情當更明。\n沒後誰為喝采來？迷徒好自眼先開，世間多少乖男子，說到死生偏是獃。\n寄祖心上座\n儼然不食空王俸，一任人看背上毛。剩有風光透金石，何煩飛鴈唳聲高。\n寄石溪上座\n年老心孤博得閒，無人知處即深山。無端倚杖看風色，千里雲生喜破顏。\n秋海棠\n俄見巴陵著語奇，珊瑚撐出月中枝。莫教妒此海棠似，秋色醒於春醉時。\n宿松衢福海寺\n分付秋風緊峭吹，翻令鴈字幾參差，撩空響落聲堪詠，靜看松門月上遲。\n張興公六十，拈此示之\n在昔嘗高陶靖節，退身一步為晉傑。門栽五柳自依依，乞食不愧言詞拙。如今想慕無其人，喜君學道能耐貧。甘老丘園課耕讀，自呼六十葛天民。\n盤今斧子吟\n混沌之時有盤古，手執開天闢地斧。試問此人從何生？此箇斧子得何所？此人既異斧亦奇，不知此人今何為？此斧秪應不可壞，我欲如今重用之。問我如今更何用？修合天地還無縫。彼既盤古我盤今，始終收放誰能共？天地既判如何合？人物既散如何收？有能得此真機用，可與盤今作聚頭。\n浦城張氏宗祠當思堂尊親詩\n我身當思所尊親，生於天地作何人。茫茫誰是無慚者，好學毋欺火用薪。\n我心當思所尊親，不善用時總失真。見獨知幾天地合，超今越古此傳神。\n我事當思所尊親，兩戒人間大要津。利害死生無別義，驚天動地只成仁。\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九\n門人　大然　大斧　大中　弘智　較\n論\n尊火為宗論\n天地之德，莫大於二五之精。二五之精，莫貴於陽明之火。蓋火為五行之至神，非同木土金水之成形也。故易稱陽為天，陰為地。以陽為火，而至神無形，故能生生不息。自古聖人，莫不尊土為中德。而予獨貴火德神化，為天地之真宗。世人只知火能生土，殊不知火能生金生水生木。蓋金非火不能生成，水非火不能升降，木非火不能發榮。至於剋土剋金，剋水剋木，制土制金，制水制木，化土化金，化水化木，是惟火力之兼能也。故伏羲以龍馬負圖而畫易，而易稱乾為龍。至於八八六十四卦爻中，皆龍之神變起伏。蓋為陽為九，為火之精也。五行之精，惟龍通變。故有火龍土龍金龍水龍木龍。土中石中金中海中樹中，敲之擊之，鑽之研之，無不有火出焉。則此火能藏神於萬物，而又能出生其萬物。古之帝王，嘗以火鑄龍鼎。神仙以火煉金丹，號陽明，號純陽。非取此義，而為飛升還易者乎。或謂從上佛祖，教人明心見性，必先以寂靜為宗。即老聃亦教人守靜，篤載營魄。即易以寂然不動為主，故周子教人主靜。似若皆尊北辰之不動，故坎卦在子宮。所謂天一生水，以陰先陽也。今以先火為宗，無乃亂其先後之序乎？曰：是又孰知其旨之密哉。夫陽為君，陰為臣。陽居中，陰在外。其來舊矣。即彼北辰居子，是為坎卦，還知坎中一畫真陽為天地之心乎？邵堯夫云：「冬至子之半，天心無轉移，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蓋子之半，正是坎中一畫真陽，為天之根，火之宗也。陽藏陰中，即龍宮之在海藏，神龍之潛九淵，所謂陽在下而勿用，是佛祖教人明心見性之旨，即大易寂然不動之宗也。寂宗非徒以寂靜也，真性存焉。復卦先王至日閉關，后不省方，商旅不行，蓋以表神守中，則氣與形俱靜定而無紛擾也。養火、伏火、藏火、尊火，如爐鼎之養真丹，則妙於火候之有在耳。不然，如何天地亢旱之極，即向此火性之龍王求雨哉？即人投胎之始，非三緣之火不能結媾；生身之後，非丹田之火不能養成。是故四大百骸、五臟六腑、十二經絡，獨以心火為君，命火為相，始能傳生化食，以資長其骨肉。此火不調，則百病生；此火一散，則百骸廢矣。所謂法界聖凡，同此心造，要當辯其邪火、真火為可傳也。能知性火真空，性空真火，則知莊生之薪盡火傳。吾佛以燈傳為命續，有秘旨哉！土分之則崩，金分之則缺，水分之則絕，木分之則折，獨火愈分而愈多，愈聚而愈勝，愈與而愈有，愈傳而愈久。四行皆有體質，火無體而因物為體者也。神乎！神乎！不傳之密，分燈列燄，誰能知此而永傳之乎？或謂五行皆能生剋制化，共致太極之中和，以成天地之位育。陰陽五行一偏，則五皆受病矣。且天地之陰陽五行，雖或過偏，終歸於正，以其無情，不致於太越度也。人心之陰陽五行，屬於有情，或偏而無所制，上則反嘗越度，顛倒錯亂，無所不至矣。故佛聖準天地二五之中和，而制為教，以詔天下，使無徇情為太過不及，以率其天然之性也。今以天地全功，純歸於陽火，無乃有偏黨乎？曰：不然。此特指其神化之機，使學者易於會通也。蓋主乎陽，則陰在其中矣。又況三教九流，莫不主陽而為宗乎？故陰為臣道、妻道。坤卦以陰雖有美，必從王事，蓋不敢自成，必成之以歸於王也。五干皆陽，惟丙火為天上之真陽；六曜皆陰，惟日為真陽。無形之火，周遍一切。真陽之貫，陰陽也；真知之貫，知行也。此中之無內外也，一畫之貫乾坤太極也。知之乎天地萬物，非真陽皆不能生，所謂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不息之謂易，心之精神是謂聖，金剛先後智，以無所住而生之。伏羲之最初所畫，只一畫也。只此一畫，是乾卦之潛、復卦之初。非此一畫，又從何處得見天地之心乎？而《楞嚴》二十五聖，於三科七大中，得圓通本根者，即悟此一畫也。初於聞中入流者，入此一畫也。寂滅現前，忽然超越者，正以般若之慧屬火，能破痴暗無明，而復還其全乾也。即從上精一緝熙，天人一貫之道，與吾宗念佛參禪諸三昧門，雖有大小偏圓、淺深頓漸，而其取象於乾之潛、復之初，寧有異乎？或謂得此一畫，如何使之即能生剋制化？曰：非使之所能也。如火之精神，誰不具足？正以妄散於外，不能凝聚，而取足於己。若能不向外馳求，而取足於己，則自能生剋制化於彼，更不受彼生剋制化，亦堪受彼生剋制化，而縱橫摩盪，無不自足也。如自己精神未能取足，則求彼生我，尚不暇給，何能生剋制化於彼？又何能受彼生剋制化，以成其通變哉？至誠能盡己性，則能盡人盡物，與天地參，惟取足于己而已矣。《楞嚴》以最初乾慧地，入真信位中，中流入圓妙開敷，以至五十五位金剛乾慧妙覺果海，正如大易乾初為復，以純粹精之一陽，始終推於八八卦爻中，而天地之心，何嘗為生剋制化之所變易乎？生剋制化，其機用也，即吾人之根根塵塵，周偏法界，皆如來藏心，妙真如性之機用也。又如華嚴法界，以善財童子最初發心，獲文殊根本智，乃至遍參五十三善知識，得差別智，以行普賢願海，末復從彌勒彈指，歸毘盧樓閣，蓋始終不離此剎那際三昧也。童子者，少陽火之精也，即最初一念無分別之心也。文殊者，太陽火之純也，即全體根本無分別之智也。普賢者，即取坎填離之果行，育德而成其差別行，以範圍天地而不過也。夫以無分別之初心，悟無分別之本智，而入一切差別行海，收攝群機而歸本性，所謂終日差別而未嘗分別者，是處處得還此一畫之根源也。於此悟得，則知復初即善財不遠之初心，乾初即文殊勿用之初智，坤初即普賢履霜之初行。六十四卦之陽爻，即用九之妙智，智智必生其坤行；六十四卦之陰爻，即用六之妙行，行行必成其乾智。以乾智生之，以坤行成之，而歸覺性毘盧，即合陰陽而歸太極本體也。善財末後從彌勒彈指之一畫而入樓閣者，正是始終一畫初心乾慧，不越一剎那際，以獲末後純乾之金剛慧，而一生圓成佛果矣。又如法華之眉間白毫相光，火之宗也；日月燈明佛，火之體也；妙光法師，火之用也。文殊入龍宮，拔龍女，出娑竭海，呈珠於佛，向南方無垢界成佛者，正是取坎填離為轉女成男，以出陰還陽而成正覺也。聊且折攝，如火之可分可合耳。若悟分即是合，則世法、出世法不離一心之畫，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者，理氣象數原自不昧，心外更無別法，法外更無別心，其顯仁藏用與吾正偏妙協之旨，寧可得而同異乎？大哉金剛燄乎！有能一念取足於己，又何一真法界之藏而不自足哉？\n五行，五氣也，世見五材耳。無形之火，則遍周一切而無息者也。三一老人曰：「學薪不厭，而心神之火傳焉。事究竟，固神明，原亙古今。」《野同錄》曰：「滿空皆火，物物生機皆火也。」火能生物、化物、照物，而有焦焚之禍。鑽燧發之，必賴灰斗養之，置灶與釭以用之。倫物協藝，即用即藏，非灶釭耶？先中丞易編約杖人此篇，而回互發明之，此真貫宇宙之寔際，毋驚其創也。漆園之薪盡火傳，與蘇門之用光得薪，貫之者誰？浮山學人弘智，識于高座竹關。\n三子會宗論\n《易》、《書》、《詩》、《禮》、《春秋》，五經皆具天人一貫之宗，是孔子所刪定述作，為千聖百王之師法者也。後孔子而生者有孟子，繼顏、曾、思三子而承孔氏之宗，其所著述，亦皆直揭聖學王道之微，以光大五經之統也。此外有莊子之《南華》，屈子之《離騷》，其貌雖異，究其所得，皆能不失死生之正，以自尊其性命之常，曾無二致，豈不足與五經、四子互相發明其天人之歸趣，可為儒宗別傳之密旨哉？嘗試論之：莊、屈二子與孟子同生戰國，是時也，文、武之道已廢，七雄爭噬，所尚者刑名法術，欺詐縱橫，其天道人倫幾乎滅絕，獨孟子能以私淑時中之聖自任，道人以性善，言必稱述堯、舜、孔子，大張仁義，直黜功利，正人心，闢邪說，距楊、墨而尊君父，其道竟不能行，乃退而著書，使後世知有孔子之集大成者，全賴于是。孔、孟同稱，不亦宜乎？然彼時世道既已交喪，不能即身而暢行之，雖有屈子忠貞堅白之才，事楚懷王，圖議政事，謀行職修，方將致君於堯、舜之上，而同列害其能，共讚毀之，至於疏放不能自達，乃憂思而作《離騷》，上述唐、虞、三代之制，下序桀、紂、羿、澆之敗，冀君覺悟，反正還已。王卒為小人欺詐，客死於秦。其子襄王仍用讒言，遷屈子於江潭，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遂決志赴汩淵而死。後之君子，哀其不遇，繼為歌章以廣之，同名《楚詞》。使萬世之下，有能忠君愛國，不二其心，不改其度，不忍偷生，而甘死于義命者，殆無有過於此也。孔子嘗稱殷有三仁，以伯夷求仁無怨。孟子亦以夷為聖之清，能廉頑立懦。使孔孟得見其人，讀其書，能不以殷之仁、聖之清，而許屈子乎？殷之仁清，孤行自盡，而無述作開世，賴有大聖賢知之，特為表見，亦足以光烈千古。又況屈子有《離騷》之經，深得思無邪之旨，足繼三百篇之後，正夫子所稱可以興觀群怨，可事君父者也。善讀騷者，舉千古之自怨自艾，號泣旻天，與憂心悄悄，天王聖明，只以自求其不得君父之故，而終使之感悟者，孰以屈子之怨憂，未能格君之心，遂謂不逮于大舜文王哉？舜幸瞽瞍，自能底豫，以獲玄德升聞，而卒協帝，使天下萬世之為父子者定。文幸暴紂，尚有良心，賜西伯以專征，而服事殷，使天下萬世之為君臣者定。屈子雖不能即身使懷襄感悟，然其忠貞貫於天地，文與日月爭光，又何嘗不使天下萬世之為君臣者，不敢亂賊其心，以自陷其名義於生死，而定天命之有歸哉？若夫莊子，則生平自能高尚其志，奮其身如鶤鵬之化，潔其神如藐姑之游，故所著作，獨揭向上一路，以天命性道為宗，并三代上下之以聖智仁義為號者，乃直斥之為大盜之資，如繼天立極之伏羲、神農、黃帝、堯、舜，與禹、湯、文、武、周、孔、顏、曾，皆得借之以神其發揮。蓋其中有縱有奪，有權有實，有正有偏，有天人交相抑揚之密，在寓言重言怪誕奇詭之外，如所推尊廣成、老聃、壼子、列禦寇、許由、王倪及哀駘它、無趾、兀者、支離、桑戶與不祥之人，是皆借客形主，互為激揚，其旨趣深秘，引而不發，使人於此驚疑怨恨，感愴渺茫，於無可奈何、無可適從處，忽然而觸、猛然而悟，則自能如解牛承蜩，累九運斤，神行天隨，而嗒然劃然，如疑始之攖寧與季咸之卻走也。是又孰能與莊子相質於言外，而悟其以毒攻毒，妙於破執而不破法也哉？當是時也，有孟、屈二子，能以王道人倫親就治政，尚至於遠出疏放而不能見用，又孰能舍切近之聖智功利，而物色於無何有之天哉？雖然，莊不能即身使人宗之，使其即身，又何以宗之耶？方且以有用為害，以無用為殺，方且自逃於材不材之間，能使世人不得殺其身而不焚其書，是亦幸而免已。方且大言不顧，而優遊乎漆園、濠濮之上，與惠子之堅白自嗚者，尋樂魚水，而蘧蘧然與夢蝶俱化於不知之天。世所謂居易俟命，遵法善世，而不行險僥倖者，能如是乎？吾故以莊子者，道心惟微之孽子也，天之徒也，先天而天不違其人也。屈子者，人心惟危之孤臣也，人之徒也，先人而能奉其天也。此二子者，豈不交相參合天人於微危之獨乎？或以莊之為人，獨貴於脫出塵坌之外，不肯敝敝以世為事，謂天之徒則幾矣，何以謂能先天而不違其人乎？不見自著內七篇之大題目乎？《逍遙》曰：「聖人無己，至人無名，神人無功。」以堯之讓天下表之，以此外天下而治天下。堯御六氣，即藐姑山之神人，不與萬物疵厲，何嘗棄天下萬物哉？繼以《齊物論》，既謂之齊，是則明其不棄物而齊之也。吾而喪我，正是艮其背而不獲其身，行其庭而不見其人。明鑒止水，光影昭然，雖心境兩忘，而不失照應也。一參兩行，環中寓庸，春秋懷之，亦因是矣。《養生主》，則是不捨其生，而有能養之主在焉。人之生也直，但不罔其生者，是其養也。蓋主其生之直而不罔者，乃緣督以為經，故能為於善而不近名，為於惡而不近刑也。為之也者，無為自然，如庖丁解牛，以無厚行有間，恢恢乎不犯鋒鋩而有餘地，正是由於天理之固然也。吾喪我而致知，因兩行而格物，我物不傷，則內率天命之性以為經，外御善惡之情而不犯，是能誠正而養其主。以此物我無傷之主，而遊于人間世，使德充符以作大宗師，而應帝王修治畢矣。如此七大題目，何嘗不與《學》、《庸》、《論》、《孟》及五經之天命人倫相為發明哉。第莊子全提其緣督經世而御人物，不拘執其形器以妨通變耳。如《易》所云「乾道變化，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各正性命」，即致中和之能位天地，育萬物，尚有疑耶？世儒不知慎獨之微，每遺其天命流行，而自滯於善惡刑名，又何怪後世之以功利為爭奪之資哉。彼之知見如此，不特不知莊子之神化，即堯孔之神化，與《大易》、《中庸》之神化，皆不能知之矣。如果知也，又何獨視莊子為河漢逕庭乎。又且相襲以莊子為發明老聃之學，開口輒詹詹曰：「是老莊之學流於江左，以故有嵇康阮籍之流，而廢名教以蕩晉業，此風不可長也。」嗚呼！還知有世習五經《庸》、《孟》，而亦蕩其王道聖學之統者乎。殊不知莊子雖推尊老聃無為自然之旨，以寓於經世，是彼善用不龜手之藥，得裂地而封者也。其拙於用老聃者，晉人之風流，以氂牛而捕鼠，適足以自累耳。夫老聃之道，高古渾雄，獨跨百氏，將與三皇五帝游于象帝之先者也。然彼未嘗一稱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文、武之名德，似乎獨立一宗。據所云云，簡儉而退守者多，何若莊子之浩蕩轉變為曲盡其妙歟？莊子所稱無為自然，皆歸宿於人間世、大宗師、應帝王與堯、舜、孔、顏之事，吾故曰：莊子若托孤於老聃之無為，而實是神乎堯、孔經世之孽子也。不然，所稱大宗師與應帝王者，請試觀開闢以來，其孰有師如孔子之可宗？又孰有帝如唐堯之可應哉？此所謂精于道心之微，而能先天而不違人者也。蓋人倫而不知天命，則終惑於形器爭奪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出之天為歸根復命之極；天道而不知人倫，則終惑于虛無斷滅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在之倫為全體成人之地矣。夫子之生身於親也，則當竭此身力以報其所生；竭力而不以孝，則何以安此身於上下之生死哉？臣子之受命於君也，則當致此身行以報其所受；致行而不以忠，則何以當此身于榮辱之生死哉？婦之配命于夫也，則當終此節義以報其所配；終節而不以貞，則何以潔此身於離合之生死哉？統此身世之因于性命也，則當使此身世以尊其性命；尊其性命而不能以中正，則何以超此身命于迷悟之生死哉？使天下臣子于人倫之道皆能如屈子之忠貞，即不得聖君而事，不得賢僚同列，不得善地而居，但自不變其操，不易其世，不辱其名，不偷其生，不惜其死，惟懷王之我君是慕，惟楚國之我土是求，作《九歌》以自揚，繼《九章》以自表，《漁父》以自放，《天問》以自問，《卜居》以自卜，生死以之，性命以之，則胡為乎天，胡為乎人，皆自有不容己也，復何怨乎，復何憾乎。嗚呼！此屈子所以能盡臣子之心，以極人倫之變，而不失其性命之常也。人孰能以道事君，自問天、自招魂，耿耿至誠，死而不已，如屈子者哉？又孰能使屈子奮于九淵之下，而申於九天之上哉？惟盡乎人者，乃能盡乎天；惟盡乎天者，乃能盡乎人；惟潔淨精微者，乃能天人不二。後世之人，孰能有能精道心之微如莊子者乎？孰有能一人心之危如屈子者乎？又孰有能存天人幾希如孟子者乎？微者，即於穆不已之天命，為不睹不聞之獨也。危者，即顯見昭著之人心，為已發已形之幾也。天人交際，皆性命流行之中和，其惟聖人乃能慎此獨于隱見之際，是惟精惟一也。天理易于昧滅，故惟精之則得中。人心易于流蕩，故惟一之則得和。惟莊子之精于中，則立而不倚，倚則住于中，如子莫執中而無權也。惟屈子之一于和，則率而不流，流則溺於和，如告子順情而失性也。此二者，惟孟子得之，故能辨其危微於幾希，以道其堯舜孔子適乎時中之性善也。以故莊子之與孟子，皆能自全而不陷於死，此善於居亢而能無悔，所謂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聖人也。屈子與伯夷，皆能自盡而不陷于生，尤善於居亢而能無所憾，所謂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之聖人也。使屈原、伯夷二子亦如莊、孟而不死，則天下之人皆藉此以偷生自全為名節，而萬世之下又孰能高其汨羅、首陽之忠烈哉？處亢之中，有當慷慨捐生，不捐則失道；有當從容就義，不就則失身。如比干之死，微子之去，箕子之狂，與伯、屈之死，莊、孟之生，是皆重道尊身，乃大聖大賢以大仁大義善於處亢，無悔無憾，其于易地則皆得而不失其正者也。吾於是以潛而亢揭之，用此三子為斯乾坤變化之證據也。況三子者，業已目窮千古，生同一時，詎有昧昧不知不相為尚論者哉？夫固各自潛行以泯其亢變，各以怨怒戒懼而致中和，其相忘于無言也，非世之所知矣。以事觀之，似皆不能即身行道於世，不知皆能即身抗俗，獨行此志，以能自奮不委，是真善于亢潛而從心不踰矩也。噫！安得撼起此三子者，與論天命流行之妙密，以會其宗果如是乎？安得驚起如此三子者，與傳此儒宗別傳之妙旨，而不墜此文仁大覺之真宗乎？\n自評曰：世不絕賢，庸詎知此後無有若而人。讀吾此論，不大為賞鑒，倡同心者建一祠廟，貌三子之像，以孟居中，而左右莊、屈同堂共席，相視莫逆，以配享千古，使景仰此天人不二之宗，豈不為甚盛事哉！因題曰鼎新堂，書其柱曰：三目已皆空萬古，同堂更不許它人。又曰：自古歎生才，戰國乃爾鼎足；同時不相見，今朝共放毫光。又曰：誰云道並不行當世，心傳惟有自強；我謂天猶未喪斯文，仁者見之先覺。\n薛旻曰：「方孩未嘗欲于濠梁園中存此，如白鹿洞祠濂溪、淵明、孔明，何嘗不寓深旨乎？繇李長者《華嚴合論》充之，曼殊、普賢為佛兩足，羅漢、菩薩先後專通，真俗雙化，而覺在其中矣。釋迦牟尼佛，譯曰文仁覺。覺杖人之苦心，其誰知之？」\n天地無古今，人心生治亂論自徑山請住祖堂時\n天地無古今，人心生治亂，其機神玅在能幹旋其中。所謂最神之機者，即吾人身心性命也。世人不知此機，而歸治亂於天運氣數，安知天運氣數皆生於吾人之自心哉？此惟佛祖能握性命之機，使一切眾生悟此安性命之法，不為生死聖凡之所升沉；聖賢能握身命之機，使天下百姓知此安身命之道，不為善惡是非之所迷亂。世界賴有佛聖出生，以治易亂，能使人有安身立命之法。人與世雖有變壞，而安身立命之法，決不可一日不明於世也。如我佛出生之時，滿世界是邪魔外道毀害正法，其阿闍世王與提婆達多等，無一時一事不是殺害佛慧命者，佛不但不厭惡，且生大哀憐而多方救拔，彼伎窮倆盡，悉皆皈化同佛，轉大法輪，為萬古成佛度生之標格。即我達磨祖師，初到震旦，斥相指心，為諸家妒害，乃至九年面壁，六遭服毒，終得斷臂神光而傳心法，以至一花五葉開遍支那，腳下兒孫踏殺天下，迄於末世，各自分門列戶，互相詆訾，竟不能如從上佛祖挽回魔外以歸正覺，是豈真能得髓傳命之兒孫哉？即世間法，今人動謂三代之上風俗淳樸，人民易化，我問汝：古有堯生丹朱之子，囂訟傲慢；有共工之臣，象恭庸違；世有洪水之災，人民厄於饑溺。舜有頑親傲弟，日以見殺為事；國有三苗逆命，四凶之誅。禹有水土之役，過門不入，焦勞勤苦，鞠躬盡瘁。湯、武救生民於水火，不辭征誅之名，而受慚德之罪。文王有羑里之囚，而忍食子之痛。周公有管、蔡之亂，流言之加。孔子汲汲遑遑，削跡伐木，厄陳畏匡，轍環天下，至於出妻如喪家之狗。孟子不得行其志，闢楊、墨，禁邪說，豈好辯哉？不得已也。如上諸大聖賢，遭此父子、兄弟、夫婦人倫大變，賊寇猾夏，洪水滔天，邪說橫議，矯亂陷溺，今人有一於此，則殺身亡家，敗國亂世，無所不至矣，如何能成此熙皞治平而端拱無為哉？故謂堯不難以天下與舜，最難是使囂訟之子與九男二女事舜，而不敢作亂爭奪，使此不肖之子能為人敬順之臣，是堯不謂之神堯可乎？舜不難於攝堯之政與作九男二女之主，而難於自處父子骨肉，能使瞽叟底豫，傲弟忸怩，是舜不謂之孝舜、智舜可乎？推之禹、湯、文、武、周、孔、顏、曾、思、孟，無一不是行人難行，處人難處，化人難化，治人難治者也。故曰：聖人，人倫之至也。能使如此人倫，以至不言而信，不動而變，無為而成，非以至誠盡己性命之道，能如是乎？由是觀之，世界治亂，何嘗有定？惟知性命人處亂亦治，不知性命人處治亦亂。須知性命之機最神，全在人能幹旋，則天地古今皆在我矣。今人動輒怨恨世界惡、人倫壞。世界之惡，又有惡於三代者乎？人倫之壞，又有壞於堯、舜時乎？惟堯、舜諸聖處之則治，惟堯、舜治之，所以謂之堯、舜。即如桀、紂處祖父見成好天下，不解享受，將好世界弄作壞世界，將好人倫弄作壞人倫，不是湯、武之來重為新命新民，則天下復成洪荒，人獸相食去也。吾故曰：使天下萬世之君不敢為桀、紂之君者，湯、武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臣不敢為僭逆之臣者，夷、齊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父子不敢為忤逆父子者，堯、舜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兄弟不敢為管、蔡之兄弟者，周公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夫婦不敢為不正之夫婦者，孔、曾之力也；更有使天下萬世之朋友不敢為原壤之朋友者，亦以杖扣脛之力也。吾佛祖之道至於五宗，亦當有集大成者，故吾作《會祖規》以追孔子集大成之意。假如世法無孔子，刪詩、書，定禮、樂，正大易，作春秋，使天下萬世三綱五常為聖帝明王傳授心法，則堯、舜中道之正始與文、武和道之正終，皆不得致中和、成位育，為萬古天人一貫之道矣。大哉！天下萬世有不知孔子集大成之意而能為天下身心性命之治者，未之有也；有不知孔子之治而能知佛祖之道，亦未之有也；有不知佛祖之道而能會同世法、出世法者，斷斷乎未之有也。\n泰伯丹朱合論\n古人隱德，有潛行密用，非古今之所能測者，不得一深心人闡發之，則其人終被不白之名。吾欲為泰伯、丹朱作一合論，可乎？吳泰伯逃之荊蠻，斷髮文身，使不悉其隱，亦可謂忘厥天倫，自甘狂廢者矣。其誰以至德歸之？自孔子以三以天下讓，民無德，而稱許其為至德，蓋原其心，有成父之志，成其弟之子之賢。使非身入無知之俗，髡然自放，則太王之意，舉之是廢長也，兼廢賢也；寢之是不能成季也，兼不能成昌也。身為人子，奈何使吾父有未遂之裏乎？故佯狂自棄，以示己無可立之德，生平行事，概乎未見，所謂至德，是耶？非耶？至唐之丹朱，政可與周之泰伯相提而並論焉。囂訟自恣，傲虐是作，朋淫於家，用殄厥世，其誰以至孝歸之？杖人獨謂不然。孔子既可以泰伯為至德，吾獨不可以丹朱為至孝乎？堯取丹之天下而與之舜，人雖甚不肖，豈不知有天下之利，豈不知有應得天下與不應得天下之故，而拱手而讓之他人？使丹朱即不稱戈作亂，少有忌舜受禪之意，少示已有可立之才與夫可立之德，堯雖注念有鰥，亦無如之何矣。歷試諸艱之意，見阻於子，負神享民安之素望者，終淹北面，神堯之名何居焉？使丹朱也，始而非不肖，則舜無得天下之理；繼而猶不肖，則舜無得天下之熱。故寧與九男二女同心事舜，轉不肖之跡為敬順之臣，始終所為，皆成父之志，成父之名。使與周泰伯相遇於九原，亦當相視而迎笑矣。以為不肖，何其誣哉！又何其微哉！又不見武庚之與管、蔡，以殷之故而亂乎？此可見丹朱之後，萬世無能及者也。或有謂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大王既能知子季之賢與孫昌之聖，可以大其後，而不知泰伯之賢，則其知亦有所未盡，而大王與王季不又為泰伯所瞞過乎？又堯之所以為神，舜之所以為智，自古稱之矣，豈獨不知丹朱之能退藏于密乎？若大王者，隱衷未之發也，使泰伯不引去，大王肯自為廢長哉？所謂泰伯能深知父之意，與知弟侄之賢，故不陷之於不義，以成父弟與侄之德，而大先人之嗣。此德之至，即孝之至也。為人子者，孝孰有大於是乎？即如堯也，使不深知丹朱之能隱忍事人，而讓位於賢，則堯必不舉舜以成此揖讓之事。如舜不知丹朱之能甘心臣事於己，則舜亦必不敢承受堯之大位。此各自相知相肯，故能成此唐虞之至治也。然則丹朱之不肖於堯舜之為君則可，而謂不肖於為子則不可也。故武庚之與管蔡，萬萬不如丹朱可知矣。至如周公之智，亦有不及於堯舜乎？雖然，此正周公之知能通其變也。周公非不知武庚與管蔡也，事不容己，勢如此行。人只知以大義滅親，誰知正以大義成其親乎？周公以大義制天下萬世，故寧居其過而弗辭，正使天下萬世不敢以不義而自陷陷天下也。此非周公之隱，又何足成大事哉？從上聖賢之隱幾，人能知之。觀過知仁，真孔子深幾之藏密乎？五臺弟子大續吳昌仍紀。\n潛艸曰：「田單可以有齊而不有，郭子儀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虛侯章可以有漢而不有，皆隱讓也，惜不遇孔子稱之。史遷〈伯夷傳〉中惜許由，亦此意歟？泰伯自文周來不顯，四百年後一布衣表之，真青雲哉！杖人表丹朱之隱，總以教萬世之讓，而自造一青雲耳。然則莊子協唐許，謂之讓書可乎？」\n詩論\n詩者，志之所之也，持也，時也。莊生曰：「靈臺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關尹嘗言：「道寓永言。」言志發其心苗，其寓興也深矣。一闔一闢，一正一變，一直一曲，一平一奇，其音自諧，其節自中，殆以法持其不可持者，以時而節宣其所之也乎。雷風恒、風雷益，有形者壞而聲氣不壞，其明徵也。風力最大，隨處善入以轉人，動靜歸風，有轉之者，風教風俗，以是稱焉。故曰：風力聲氣，寔傳心光，心不見心，以寓而顯。故《詩》以風始，是曰心聲。興詩為禮樂之端，自詠勺以至白首相見，喻志衝口，玅協未嘗離也。詩有六義，寔是比興賦三互而風轉古今之輪焉。詩有四可，寔是哀樂之兩端感于中而相生者也。風寫情景，雅敘事理，頌稱功德，用之鄉國朝廷宗廟，其概也。約言之，雅頌皆興于風，而比興所以為賦，三自兼六，而三自互焉。古今之輪轉而不已，就海洗海，聖人因之。四可者，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也，是遠近一多之貫也。惟興乃觀，惟觀乃群，惟群乃怨。或謂：怨則何以消之？予曰：勿憂也。怨不得已而興，猶冬不得已而春也。貞之起元也，亢之于潛也，言者無罪，聞者以戒，攄其鬱結，雖怨而不怨也。通乎貞元亢潛之道而知之，即怒怨而致中和矣。四時行焉，六龍乘焉，詩還其詩，吾何言哉？皎然曰：「詩之為道，居六經之先，司眾玅之門，徹空王之奧，但恐徒揮斧斤而無其質，則伯牙所太息也。」憨公曰：「詩禪一也，吾宗以之接機，山川煙雲，艸水飛躍，感物造耑，不即不離，而協在其中矣。區區與王、孟、李、杜磨戛聲律而已乎？然王、孟、李、杜諸人，諧音中節，時宜正變，適其天然，亦未嘗非思無邪之陶鑄糠秕也。」\n虛舟子曰：「尼山以一言蔽之曰：『思無邪。』攷亭曰：『夫詩何為而作也？知一言之提轉風力乎？知一問而興之，隨風申命乎？』書，陽也；詩，陰也。古，圓也；律，方也。書以表禮，詩以入樂，其律則春秋，其變則易也。法度開合，吞吐性情，辟如食蜜，無中無邊，因其不得已而轉之，一澄一流，一收一放，節宣之道也。」\n陳丹裏曰：「孔子教學詩而及鳥獸艸木，其寓深矣。」蝶菴曰：「詩祖伏戲之立象，伏戲祖鳥獸艸木。夫寓物而不敢正言，臣子之誼也。後來以奇聞僻事捧硯捉刀，是又下古之鳥獸艸水也。別峰相見，即邊是中，誰知吾師之寓一切以隨風轉風也乎？」\n正命墮論\n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又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又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秪如天命與易有何別？一曰知命，一曰學易，一曰無大過，一曰觀過知仁，一曰有過人必知之。此意安在？杖人曰：五十以學過，可以無大易矣。人之過而墮也，各於其黨類也。觀過而墮，斯知易中之仁矣。孔子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杖人曰：太極有易，乃生兩儀。易不極則不仁，極不易則不生。君子唯能易，則無所不用其極；唯能仁，則無所不用其易。唯易則能習坎，維心亨，行有尚。坎者，陷也。唯習則能陷，雖過於滅頂之凶，能無咎也。過則能墮，墮則能險，險則能與人造命，能與人造命則無不仁，仁則無類而不極，極則無命而不天，天則無不大過於人。唯過於人，則能不取正命之食，不執本分之真。惟不執取，故能三墮縱橫，如圓伊三點矣。尊貴墮為法身言，隨墮為應身言，類墮為化身言。三即一、一即三，不即不離、非同非異，故能兼帶正偏，天然玅協，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故曰：類之不齊，混之不得。夫宗貴乎超，而乃曰墮，有疑者乎？孔子時乘用中，而發揮旁通，無可無不可，而集為四可，超耶？墮耶？宗應無所住，而去亦無變易，大易不易，周流六虛，一切歷過，而一毫不動。苟非學過，而反復自反，孰能無所不用其極？窮盡而至，又安知向上無上之造命也哉？余嘗曰：學易乃知真宗，而超宗乃能用易。\n環中堂曰：「易以大過收坎離，以小過收既未濟。大過送死，小過行事，有疑此而研極者乎？人非賢智之過，不能拔萃，窮上反下，乃享其中。不然，子莫耳世，群祝庸庸為厚福，而安圈欄為淳謹，何以服賢智之志？又何以化賢智之我乎？不超不足以為拔，而不墮不可以安常。兩折三番，教亦多術，豈得已哉？徒膠常格，不能盡變，變至則亂。苟非精一神明而知其故者，退而與民泯於日用，又孰明公因之貫，反因而因，二所以致一乎？親逢生死大過之關，故如兩扇門開，還其本然。歷過一切小過之事，故時措之宜，因物付物，皆不起一念也。別傳以專門激煉而展演，出格偶然，寧可以鄙猥短販而自夸不超不墮也乎？」智曰：「息喘杖門，益知淵源不二。自非徹底掀翻，窮過一回，又安知其堂窔而時享此一事寔哉？愚蕩膠荒，均難語此。」\n小子弘智謹記\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n門人　大成　大奇　大然　大寧　較\n論\n各安生理論\n高皇聖訓略曰：「各安生理，毋作非為。」秖此二語，如揭日月行於太空，普天之下，三教九流，萬國人民，無不炤被而教誡之，雖傳與天地，終窮亦無弊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之世，神聖未生，雖有人物滋茂，而品類未分，身世無制，不免有人物互相噉食之混亂。及至聖人迭作，萬類區分，三教乃興，九流斯備，使民各安生理，勤儉自足，而不作非為矣。夫三教九流，豈彼人民之生成哉？是皆聖人各因其材而教授之，使其勤儉自勸，各有所收，則天地無棄物，而天下無棄人也。後世人事多亂而不治者，亦以聖人務本之教戒未嚴，遂有無救無歸之徒作非為，以致世人之不得安生理也。使聖人務本之教戒能嚴，則天下之人士為儒者，皆能調制禮樂刑政，則世無不治矣；道者，皆能存養精神意氣，則身無不壽矣；釋者，皆能明悟生死性命，則心無不真矣。如三教之大綱既舉，則九流之眾目自彰。故為農者，皆能苦力耕種五穀，則食無不足矣；工者，皆能精勤營作器使，則用無不利矣；商者，皆能交易出入貨物，則資無不給矣；醫者，皆能燮理方脈藥病，則生無不衛矣；卜者皆能洞究卦兆吉凶，則幾無不見矣；相者皆能明辨骨氣貴賤，則分無不定矣；算者皆能推詳造化窮通，則命無不安矣；曆者皆能仰觀星象變遷，則天無不敬矣；輿者皆能俯察形勢聚散，則地無不順矣。知是三教九流之道，無非為天下務本安生之術。若以事實覈之，秖有士農工商四者，可以通攝三九之術。蓋士之一類，足以通儒釋道醫卜相算曆輿之術，而不可代農工商三民之業。何則？理術乃通虛之玅，事業乃執實之精。虛通則三教九流可以互收，執實則士農工商當以自治。所以古聖立士農工商為四民者，是皆以務實之事，而虛通三教九流之術也。故予以為立天下之事，當以四民為王；通天下之道，當以三九為經。是則天下之農當倍於工，則天下之食足；工當倍於商，則天下之用利；商當倍於士，則天下之資給；而士又當倍於釋道及醫卜相算曆輿，則足以收攝其諸術矣。試以近世天下民戶推之，食粟穿衣需器資貨而惰奢者，嘗有七八；其為士農工商而勤儉事業者，嘗無二三。孰能使二三之實事，以充足天下七八之虛用，而不困乏爭亂也哉？禮義生於富足，富足生於勤儉。天下本弱支繫而致敗亂者，正以聖人勤儉務本之教戒未嚴，使天下人民惰奢趨末之所致也。使天下人民，各各自嚴聖人勤儉務本之教，以安生理，則自然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矣。繇此言之，則立天下之事，莫過於四民，治天下之道，莫過於儒釋。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教雖名三，實以世出世法，回互內外而收攝之。聖祖御製文集，亦嘗以老莊之學為儒術第三，教之名已久不可廢，故特以玄學養生，以成其教。至於推重釋教，陰翼王度之不逮，密輔至治之無為，以罪福因果而警醒其諸術，以生死性命而開悟其通儒，其補於聖帝明王之道豈鮮哉？是則儒教能悟心性，又足以統攝釋道之教，而儒類當倍於釋，釋類當倍於道類，勢固然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廢，而本末知所先後，條理自有始終。嵞山聖人，首舉各安生理一句，正是徹生死無始終而一貫者乎？今謹捐出，縣之中天，更當編次崇儒、崇釋、崇道三集，振其三綱，士首三民，挈其四紀，曆算醫卜，相表形家，收其六目，端本條達，邪說不能矯亂，則中和易簡，精一勤儉，盡在其中矣。\n士為治本論\n古立四民以類天下，而士獨統天下之治，農工商實所攝焉。蓋士為出治之本，使農知所以耕，工知所以製，商知所以貨，百姓知所以能，各安厥止，守人倫而有常，通物理而有變，群居方而不亂，雜處分而不違，生有養而終年，死有歸而順命，世界賴而不壞，道法因而得傳，更於生死知所以悟，聖凡知所以超，是皆士之能治也。夫士也者，聖賢之通稱也。三教九流，能以道術主輔治化者，皆名為士。所謂儒士、學士、道士、高士、禪士、大士、無上士，皆足以互相為治也。使農工商等能通道術，又何莫非士哉？但士獨以出治屬之耳。是故古今之治獨統於士，古今之亂亦責於士，而農工商不與焉。夫農工商等之能各安生理，不作非為者，非彼自能也，治之、教之、化之者，士也。治賴於教，教神於化，故王者勸農、來工、通商，而先教士。凡治教化之理，皆士主之，士之責蓋其重哉！農工商等得以自食其力，實各得食士之功也；士得以自食其功，實全得食民之力也。士非民不得食其功，民非士不得食其力，今日之士，果能出治於民而食其功乎？果能不亂其民而食其力乎？嗚呼！誰知今日之士，全食先聖先賢出治之功，全食窮民苦民出死之力也。使今日無繼治之功，則先聖先賢亦無功可食，而窮民苦民亦無力可食矣。安能繼遺功於後，子孫世世享之，繼遺力於後，百姓世世食之乎？士之所以為士，可一日虛食此名哉？名無實不成，不成之名，誰能久保？若欲久保此名，必須真實出治，以扶天下之危，以安天下之生，以成天下之業，以固天下之本，則天下萬世皆食士之功也。若更坐使亂臣賊子竊士治之威福，敲天下之骨髓，害天下之性命，壞聖賢之治法，滅國家之本元，當此之際，不出真方而救危亡，尚可自謂能為士哉？自生民以來，未聞有無功食力而能自全於天地間也。士乎，士乎，真今日赤子之父母乎？真今日大旱之甘霖乎？真今日饑寒之衣食乎？真今日刀兵之放赦乎？真今日苦海之慈航乎？真今日火宅之寶車乎？予上不能預出治之賢聖，下不能預食力之農商，深愧乎不能為士也。敢以士自勉，并勗同人。凡主世法出世法者，各當竭力盡忠輔治，始不負食此國王之水土也。\n法為國本論\n開闢之初，先聖與生民立法，漸次皆從根本而成，惟慮其不備不均，必使人倫物理有常條，衣食作息有受用，生老病死有調度，身心性命有依歸，除此之外，不敢添設，恐因養生反害生也。及其法之備也，或因法而生弊，聖人又出而立救弊之法，去其先聖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救其本法中之變者、失者、壞者。自後聖救弊之法一出，而後人又於救弊之法而生弊焉。或執救法為本法，而捨本法為末法；或於救法而生弊，復於弊法而生弊。而本法、救法、弊法，交相混亂，無所揀擇，天下顛倒，無所適從矣。治心、治身、治世，是三大本法也，其法最易最簡，人能反己求之，有何難哉？飲食充饑耳，食中生出浮巧百端，窮其財力，亂也；衣服禦寒耳，衣中生出浮巧百端，窮其財力，亂也；房舍庇身耳，房中生出浮巧百端，窮其財力，亂也。夫以身外一法，尚生百端而亂天下之性，又況三教九流外，更有異邪妖怪，遊手偷心，壞國家務本安生之法，窮汗血，奪性命，而不互相為亂哉？今欲追先王易簡之大治者，莫先於明三教九流務本之正法，而去其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則後聖救弊之法，亦可以去，而救法上所生之弊，亦無從而借影也。本法者，係生民世界之性命也。聖人未有不死，世界未有不壞，獨此三教聖人之本法，與九流之本法，決不可一日壞於世間也。此法一壞，則天地無定位，人物無安生，古今無統紀矣。是故儒氏之法在世，可治也；老氏之法在身，可治也；佛氏之法在心，可治也；士人之法在教，可治也；農夫之法在食，可治也；工匠之法在器，可治也；商賈之法在貨，可治也；醫藥之法在病，可治也；堪與之法在居，可治也；星學之法在命，可治也；卜筮之法在數，可治也；風鑑之法在相，可治也；帝王師相之法在，則古今三教之道化，天下萬民之身命，皆可得而治也。夫天下者，天下人共成之天下也，非一人獨成之天下也。惟能以天下人共成天下為天下者，乃為獨成天下所共成之天下第一人也。天下一法不在，則天下人人分上壞去一事矣。試觀天下人人分上，何事可壞？世法可壞乎？身法可壞乎？心法可壞乎？教法可壞乎？衣食可壞乎？器用可壞乎？貨財可壞乎？乃至醫藥造化吉凶趨避氣數之法可壞乎？或小法不在，因而壞大事有之，未有大法不在，而小事能保其不弊也。是故君師為大綱，教養為治本，衣食足而四維張，禮樂行而刑罰措，大同小康，亦在其人舉之耳。舉之必知天人性命之故，而發一體均平之願，安得此中正之法，以使富貴者不欺凌貧賤，不剝削貧賤，不劫奪貧賤，不激亂貧賤，不受害於貧賤，又安得此廣大之法，以使富貴者憐愛貧賤，謙敬貧賤，賑濟貧賤，教育貧賤，化之而忘其貧賤，共相贊成胞與，以致天下之至治哉。富貴貧賤，元無定相，言之似麤，而行之甚細。自古聖賢豪傑，初陷于貧賤，不得明其志，而汲汲遑遑，求行道於君侯宰輔之門，亦似為富貴謀也。求其在我，素位自得，因民好惡，揚遏裁成，非固達者，孰能知之？不然，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居萬乘之尊，無道法而徒擁虛器，則天下危如纍卵，幻如朝露，又何足以恃哉。惟能以聖人中正廣大之經法，而求天下聖賢豪傑領之，與天下富貴貧賤，務本安生，各正性命，則萬世無弊之道也。管仲曰：「各用所長，使民不爭。」蘇軾曰：「材辯勇力，齊之以學。」譚峭曰：「大人之幾，鬼神莫窺。忍俊譨譨，亦不得已。」聖人始終條理，就事言事而已，初不露也。君以統臣，而化及於民。師以化民，而并以化君。上古君兼師統，後來師潛君德，可曰民使由，而我亦不致知乎。知其故，而基命宥密，藏於同患矣。神深於幾，但請學《易》。\n道治宗旨論\n道貴中和，治貴易簡，勤儉安生，精一傳心，不息法天，主靜法地，善用在人，此千聖不易之宗旨也。易簡知險阻，險阻皆易簡，誰信之乎？自反最易簡，因物則而用物最易簡，徵晝夜呼吸而知死生之故最易簡，徵宇宙統類而知身心之故最易簡，誰信之乎？故必以大畏知本，戒懼見獨，學問格通，薪火鼓舞，而後知好學致道，享其中和，非以苟且為易簡也。博我以勤，勤法春夏，約我以儉，儉法秋冬，誰信之乎？窮盡惟精，定靜惟一，精義入神，參兩貞一，誰信之乎？真心細心，知泯於事，非以俗累為勤，護慳為儉也。史遷稱孔子傳疑為慎斷，自唐虞而至文武，以立人極尊為明證，其所以建天地、合外內、貫古今，而集大成，則衡宇縱宙，身心性命，本自彌綸者也。惟天生民有欲，無主則亂，故觀會通以行典禮，制數度以議德行，三立四教，倫倫物物，此其藏天下於天下，泯知能於當務者也。知乃能行，知即是行，同別何如？神不可知，日用不知，同別何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又況知而無知，知本無知，知即無知，豈齒舌所能及乎？默識而已。既然，不知在與知中，吾言其可知者而已。孔子棲棲轍環，知道不行於當世，故老以志事託之斯文。曾子曰：「夫子之道，始於詩、書，終於禮、樂。」詩以情興性，書以事立政，禮以表其中，樂以和其節，春秋以律行其忠恕，易則統御而無後先。大學、中庸傳為禮經之心，孟子七篇稱為得易之用。經正綱舉，時即乘權，信得及乎？噫！今日之五經，非昔日之五經也。遭秦火之焚，傳漆壁之漏，兼以編集差錯，儳言謬訛，又為傳註所昧晦，師說所紊亂，學者又無精心參討，又無正眼揀擇，遂使此學陷於曲學陋見，卒至不明不行。嗚呼！安得有仲尼再生於世，重為刪定而集其大成哉？而孔、孟之後無超孔、孟者，萬萬無能重為刪定而集孔、孟之大成也。雖然，莫謂今人無制作，古人制作目何來？人能求諸自心天然之法，則自我作祖，中和易簡皆備於我矣。人既知堯、舜之後乃有孔子，又安知孔子之後不更有其人哉？所謂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則學道者不可自畫，而謂後起更無有孔、孟也。予不敏，深有望於後起而續此宗旨者。\n生死重超論\n世人只知重生，不知重死。即知重生死，未必知超生死。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生固死之本也，生豈易知哉。又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此道非了生死之道，何一聞之便可死乎。莊子所謂善乎生者，即所以善乎死也。然則莊子知生死之貫處否？大覺氏曰：知生之來處，則知死之去處。知生本無生可生，則知死本無死可死。此超然悟心之道也，其孰能深知之？世人知生可重，未必知生之所以。既不能重，且將害之。知生之所以，則老之所以、病之所以、死之所以，無不知之也。如不知生之所以，則不知養生，又安知養老養病與盡死之道乎。老病難於著力，死不可著力。所可著力者，獨於生為易耳。生能著力，則老也病也死也，不期得力而自得力也。得力云者，猶是幻妄相中作得主云耳。真達本心無生之道，又何著力與得力云乎？生時可著力者，只在一念旋機，便足超生死聖凡之幻相。其次于立命安身之事，有如種植之法。得好種子，好地土，好時節，好溉灌，則異日生芽抽枝，開花結果，不卜可知也。死時著不得力者，如睡夢中行事，與所遇境界，皆不能作主，為業力轉也。所能作主者，皆是惺寤時旋機行事，與所遇境界，能繇自己也。惺時作得主，則夢中自得力。少時作得主，則老時自得力。好時作得主，則病時自得力。生時作得主，則死時自得力。學時著得力，用時自得力。參時著得力，悟時自得力。行時著得力，證時自得力。閒時著得力，忙時自得力。病時著得力，死時自得力。此必然之理，非強致也。儒者以世善生，亦可善老病死，而不暴棄此身命也。道者以身善生，正能善老病死，而不損壞此精神也。佛者以心善生，獨超於老病死，而能圓淨此靈性也。世人信儒，則能以生行世。信道，則能以生度身。信佛，則能以生悟心。捨儒者，是捨生於世也。斥道者，是斥生於身也。闢佛者，是闢生於心也。人生天地，自不容生於世，不保生於身，不超生於心，是真自暴自棄也。雖三教大聖，如此諄諄善誘，切切為人，爭奈其自捨自斥，自闢其心身世哉。自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遞代致中和之道，制易簡之治，無非與人善其生老病死此四大事而已。至於分其人倫，別其種類，定其方隅，辨其貴賤，與制飲食衣服宮室醫藥，生有教，老有養，病有治，死有歸，尊其尊，親其親，仁其民，愛其物，參天地之全功，贊化育之能事，無不盡禮盡敬、盡人盡天也。是故聖人之道，獨重在生，所謂天地之大德曰生，而生生不息曰命，不重此生，則天地人物之性命，於斯絕矣。苟能克此生生之機，在心養此一念，生機自無妄想之亂也；在身養此四大，生機自無夭折之亂也；在家養此骨肉，生機自無悖逆之亂也；在國養此胞與，生機自無爭奪之亂也；在天下養此神化，生機自無敗壞之亂也。是故王者興，必先誠身明善，而後家齊國治，以教養天下之生，以恩養天下之老，以德養天下之病，以澤慰天下之死，所謂視民如傷，問民疾苦，仁沾枯骨，化及昆蟲，此文王善養天下生老病死之德之純者也。今欲王天下者，可不師古聖養生之道哉？雖然，人之有生也久矣，幾能盡生生之理，以超天下萬世生死之道，而圓淨靈性之玅者，苟不深參大覺氏，了悟生死、圓證真心之旨，恐終未有超生死之大道也。予見世人徒知重生，不知孔老與佛之所以超生、重生之旨，適足為窮生害生之事，又安知有即身世而超生死，即生死而超性命之大道乎？故予特地拈出，以示天下後世，必有真能以性命為重者，相與使此正法不斷絕也。\n聖主當興世出世法論\n或曰：帝王宰輔，崇尚佛教，史多不取；或有疑似於世儒者，多作意分別之。以彼不純法王道，而以荒唐不稽者誣世惑民，吾師何獨不懼異端之闢，乃挺然以佛教會聖道而主其說乎？雖可使後世有法王真子，能令正法常住，又安能使後世儒者翻然點筆，稱為世出世法之功臣乎？曰：此蓋世人見道有淺深耳。予孩提時，全不知有天地人事，但聽吾親所呼，我亦呼之。長而見人之貪競貨財名色，見人之讚毀古今，見人求之有得失而生榮辱，我亦以為固然。何故？蓋據日用者指實而名之，至有自不曾深造而親證之者。如說古人之心與神人之境，不免隨人言語淺深而托之想像矣。以故求聖賢之典墳，始知人倫物理之親疏，而人復有智愚賢不肖之太過不及。賴有聖人作之君師，教以節情率性之道，安身處世之方，禮樂刑政以為勸懲平治，予於是有思齊聖賢之志焉。不意俄遭疾病生死之苦，雖亦知壽夭不二，安時委命之理，奈何驚擾吾人之靈心玅性，豈可冒昧於生死去來，而不自知其主宰乎？再求於書，而不得其旨趣，求之世儒，益不知其根繇，轉見痛切，如喪考妣，亡子無依。乃聞佛法使人自參，一念未生前，誰是我本來心性？自是日夕自參自疑，俄而有感悟焉，始知生死皆妄想顛倒所使，而常住真性古今曾不昧滅，乃少自慰。然猶未達天地人物、善惡凡聖之差別，遂入空門，誓死揜關，尋求佛祖教典及諸知識，反而參之以至疑，疑而參之以至悟，始於凡聖根因、淆訛宗旨一一穿徹，乃有大安樂處。然又自念，幸得人身生此中國，初遇聖賢之教，又獲佛祖之緣，此君親佛祖之恩又將何以報焉？乃思古聖皆謂若不傳法利生，無有報恩德者。於是晝夜自思，古人云：「達道容易，信道難；信道容易，參道難；參道容易，悟道難；悟道容易，行道難；行道容易，使世人同信、同參、同悟、同行、同證為難中至難也。」故吾佛雪山悟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今既得此道，當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譬喻言辭開示一切眾生，解其妄想執著，使同證同得也。吾受大法之恩，敢自負哉！亦當如佛於此堪忍世界，說此難信之法，行此難行之事，雖虛空界盡，終不敢自委矣。是故從世間易見者而思之曰：上古之人遠矣，人不能知；太極之理微矣，人不能知；外國異域渺矣，人不能知；生死幽明幻矣，人不能知。吾乃俯仰此身於日用倫常物理之間，細而推之，上古之人如今人也，太極之理如今理也，外國異域如今世也，生死幽明如今身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忽闢，古聖人仰觀天之有文，俯察地之有理，中審人之有倫，本如是也。為耒耜，教耕種，以免茹毛飲血，與禽獸爭；製藥餌，以療治疾病，使人保身延命；列廛交易，以通百姓之用；修德教，以撫萬民；習干戈，以征不享；立五官，以敘五事；占五星，以推五行；作算數，定律呂；作冕裳，定章服；制陶木，以利器用；通水陸，以造舟車；規天條地，畫野分州；順天地山川之經，達生死存亡之故，我則親見古羲軒諸聖矣。至於讀易詩書禮春秋諸書，而見內聖外王之大經法，如天地之無不覆載，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時之錯行，如鬼神之誠不可揜，我則又於此親見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顏曾思孟諸大聖賢也。夫如是，則我亦嘗試求聖賢墳典，始能於此世界人倫物理禮樂刑政種種制度之中，而得親見上古之神聖焉。故吾曰：是亦在人見道之有淺深耳。蓋天之職，秪能懸象其日月星辰也；地之職，秪能載象其海嶽山川也；山之職，秪能容艸木禽獸也；水之職，秪能涵魚龍珍寶也。若夫聖賢之職，則能明天地之理，通萬物之情，安人民之身，制倫常之教而已。至於窮天地陰陽之所繇生，究萬物性情之所自出，明身心性命之所以然，悟生死聖凡之所以異，雖推之於盤古三皇之前，荒唐不可稽也；推之於堯舜周孔之後，隱密無能測也。使荒唐而可稽，則世人不毀佛氏之微玅矣；隱密而能測，則世人不毀佛氏為邪異矣。今世人之毀佛法為荒唐邪異者，亦猶愚夫愚婦不知神聖創制之密，而指盤古有巢、燧人、伏羲、神農、軒轅，與夫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等之為荒唐邪異不可稽，何以異哉？或曰：先聖既能知立人安生之法，何不知立人出死之法，而獨留與西域佛氏言之，何也？是非此方先聖一人之所能為也，即三皇、五帝、三王之制作，亦漸因時而制宜耳，孰能以一時即盡備其制作哉？如天地之大，不能一時成熟萬物，亦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歷八節、二十四氣，以成周歲之運也。故就治世之道言之，盤古以來，其荒唐有不可稽，孔子亦但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則制治之道，於周始備，其前此者，疑則缺之已耳。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述大易，作春秋，始終條理，以集大成，質鬼神而無疑，俟百世而不惑，雖法舊章，而實創自神智，後世雖有作者，孰能過哉？然此設教，亦不過人世已成後之道也。至於天地人物未成之先，天地人物已壞之後，及人父母未生前，性命投胎之因繇，與人四大敗壞後，聖凡生死之報應，非佛神明，又誰提之？或曰：然則盤古三皇與堯、舜、周、孔，猶未盡生死之道歟？曰：非此之謂也，姑以治世而斷之耳。然此神聖，皆超悟生死性命之人，特以大權示現，安身世而治天下，故未遑以出生死之道教世間也。曰：然則先聖何不早開此超生死之道以示後世乎？曰：有之。但今人心麤，未嘗窮徹其精微耳。《易傳》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論語》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皆密示其概。此方之外，存而弗論，未盡闡其旨也。況彼神聖出世，不能頓立教化，至於周末，而春秋之法、倫常之道尚未盡行，若非我佛弟子不辭跋涉，以生死性命之道傳至震旦以驚覺之，則此震旦之人又安知有超生死、顯性命之道哉？或曰：誠如所言。使彼西方佛教不來，豈我中國之人皆沉迷生死，不復為人世乎？曰：非此之謂也。吾佛示現於中天竺國，其教化流布已充塞於三千大千世界，視我震旦如京師視閩越之鄉邑也。我之以震旦為中國，而視四夷則如吾閩越之視小聚落耳。我震旦人不審國之大小，乃以東視為西，即將中天竺國為西域，乃夷狄胡人，豈不謬哉？若是，則我閩越視京師已在西北，亦可指京師為邊外乎？又以吾震旦自有堯、舜、周、孔之道足以安身處世矣，何復用佛氏超生死、顯性命之教為擾亂哉？是則有巢氏、燧人氏之民乃曰：我此世界自盤古渾沌開闢以來，茹毛飲血，以皮蔽身，與禽獸相狎，木石為群，亦足以終天年、度歲月矣，何復用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之徒，以道德仁義而攖人心，以創制造作而亂世界哉？所謂亂天之經，悖地之理，害人之事，皆此道德仁義之徒也。自盤古至有巢、燧人之世，不知經幾何年，不見虛空墜地，春夏倒行，何用此亂人之徒哉？我等當相與斥之逐之，而後相安於無事為快也。誠果如是，則今日世界猶然與禽獸為群矣，何復見三代之禮樂乎？誠不如是，則堯、舜、周、孔以安身處世之法而治天下之後，又何求而得此佛氏之超生死、顯性命之法，完全此身心性命，以成其世法、出世法哉？井蛙不可以語東海，誠何怪焉？或曰：佛教以三千大千世界為教化之地，彼諸弟子何必拘拘欲以此教垂念吾此方乎？予笑曰：是何言與？夫佛以大覺慈尊，見大千世界眾生同一體性，有一眾生陷溺其性命於生死，猶自己陷溺於生死也。不見禹、稷之聖人乎？見百姓之溺於洪水也，如己溺之；見百姓之饑於無食也，如己饑之。故不辭焦心勞力，為疏濬九州而教種五穀，初非有求於世人知之德之而後為也。又不見唐堯之民擊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我佛氏弟子不辭勞苦，重譯來貢，蓋欲使此出世之教行於震旦，以開悟其人心耳。或曰：如此異域之人，知他真是佛國來否？或托辭為佛而文其說，取此方之名聲利養以度活也，豈必真有是奇特之事乎？曰：彼異域人既能不辭勞苦，又能具此聰明，駕其說以超出此方粵古神聖之文字義理，使此方人攻之不破、摧之不折、辨之不及、思之不到，又能使此方絕大聰明者心服而神往、極大兇暴者心畏而情枯，則彼奇特移來闡揚堯、舜、周、孔致治之教，不亦能取將相公卿之爵位乎？又何苦自捐其妻子之情欲、捨其財貨之富貴？所食者不過穀粟菜果，而非有餚饌珍饈之美味；所披者不過緇衣壞色，而非有錦繡羅綺之麗身。或居千峰絕壑，木食艸衣；或居城市都甸，托缽乞食。無敕賜印劍生殺之權，又無官爵品位尊卑之職，於心則恬淡無為，於身則孤潔無欲，如此名聲利養，何求不有？乃區區入東土以大法濟人，而反受此方之詆毀哉？或曰：吾東土人正以佛氏之入我東土，不耕而食、不織而衣，建宮殿之莊嚴如朝廷、奉佛法之尊貴如敕旨、敬僧徒之儀軌如官府，所有經、律、論、禪之教門，各自標榜而行化。至於糜費國家錢糧、混同天下士類，專以教人，絕夫婦父子之恩愛、背君臣朋友之禮義，是為可闢可斥，以清天下之至治也。曰：此蓋未之思耳。夫佛之教，以離欲清淨教化眾生，使彼開示悟入身心性命之根源，不致認色身幻世之名利恩愛，以自墮其靈心玅性於生死業累也。使佛不以神道設教，建清淨宮殿，奉微玅佛法，敬梵行僧伽，以戒定慧而化貪瞋癡，以正法眼而存真慧命，則安能漸使世人斷殺盜淫妄、嫉妒爭奪之事？又安能漸使世人悟超越生死、契證心性之道哉？正以世人不知大道之源而利天下國家，輒以糜費國家錢糧與混同天下士類為闢也。況今聖帝明王神道設教而治天下，使萬物各安身命，即今僧徒在此國中，皆此國中之人民也。一人不安於衣食教化，則是帝王不安此一人也。況此人能以道法自安性命，復以道法而助安天下人民，其衣食於天下人民亦未為過也。如天下人民，豈人人皆衣食其自力乎？士農工商、九流百技，皆交相食養於天下，如朝廷官府之滿天下也，皆衣食於教化治政、文章禮樂之類，而工商技藝則各衣食於天下，是豈盡天下皆耕織之徒哉？即我僧於此國中，較人民之類蓋千中之一，而衣食於道法教化者亦千中之一，其自食力於耕作工用者不少。如天下名山大嶽，世人有妻子親屬與功名恩愛所繫而不能到者，則僧開闢之、刱制之，使彼寇盜不仁之人不敢據占其地，居其國則化其國，居其鄉則化其鄉，居曠野則化其曠野，居邊方則化其邊方，遇功名富貴者與言因果以悟之；遇恩愛利欲者，與言生死以悟之；遇盜賊不仁者，與言善惡報應以悟之；遇孤苦貧窮者，與言三世罪福以悟之。故凡所遇，如觀音大士，應以帝王、宰官、長者、居士、婦女等，皆為說法以悟之。如此道化，不受朝庭爵祿，不有官守民責，而能到處與人民為善，其陰翼王化之不逮，密助至治之無為，雖與言堯、舜、周、孔之禮樂，未必如此教化之易入人心，易救風俗也。百氏九流，孰有道化如佛教之大小、偏圓、麤細俱化之玅密哉？即使天下受爵位之官，膺敕命之寄者，鎮守天下名山大川，以制曠野邊方，靡費國家俸祿糧餉之輸運，未必有此道術之能與天下百姓兩相忘於治化也。佛氏何負於朝廷，何負於百姓，而欲闢之除之為快哉？況佛教以性命之法教人，且使人於世不敢造業以亂世間，勤修善事以助王化，以至超生死，出苦輸，而人不知此莫大之恩，有過於天地、君親、師也。天地以一氣而養人民，父母以生育而養人民，君師以教化而養人民，此不過養此色身，居此幻世也。孰有如佛大慈大悲，能以出生死苦輪之道，教化人民，即色身而證法身之慧命，即幻世而證法界之莊嚴哉？或曰：漢晉以來，如元魏孝文之修齋聽講，石勒之於佛圖澄，符堅之於沙門道安，姚興之於鳩摩羅什，梁武之奉佛餓臺城，而皆國祚不永，身家滅亡，何佛法之有靈哉？曰：數君者，皆於篡弒之後，畏殺戮之罪而信佛，原未能盡信佛法之教化也。使早信佛，則自無暴虐篡弒之事，以取人之國為己有矣。若不由仁義行，而但以奉佛即保國祚，則佛亦為佞人矣。按：三代之後，國祚之長，莫如漢、唐、宋。佛教初興於漢明帝，再盛於唐太宗，又盛於宋太宗。如數君奉佛最篤，何獨不歸功於佛，乃以亂世之君而責諸僧乎？蓋自古君臣有天下以來，誰不習知堯、舜之道？而堯、舜之道，亦未能盡使君臣人人成唐、虞之治也。即黃帝之神，不能化蚩尤而不戰；堯、舜之聖，不能化四凶而不誅；伊尹終吉，不能化桀而事湯；微比箕子，不能化紂而去國；文、武、周公，不能化管、蔡；天生仲尼，為萬世師，棲棲轍環，至無所容；孟氏浩然克塞，老作七篇，皆不能行道於當世。由此觀之，可謂諸帝王聖賢，有不足以化人行道者，則亦闢而除之，如秦始皇盡一坑乎？殊不知神聖之道，其教化微密，而成就世人者，人不自知之，謂帝力於我何有也？豈真帝力之無加於民乎？或曰：如佛法之大，人固有所不見，爭奈如古來亦有不法之僧，及殺盜淫穢，身居梵剎，心在利名，口誦佛經，心行垢濁，乃至慳貪嫉妒，貢高我慢，不知因果罪福，此等不軌，安得使世人見之，不生瞋恨，欲除滅之？曰：誠可恨矣，固不可以責佛教也。此或讀書不成，學武不就，工商不利，技藝不售，或犯王法而無所逃，或敗人倫而無所倚，或官法為之漏網，或家教為之墮綱，以致此敗壞之人，竊入法門，混為僧侶，包藏禍心，仍縱惡業，不親知識，不近高明，以故於戒律不能約束，於禪慧不知歸依，遂為肆無忌憚之行，所謂賊人假我衣服、破我律儀，而壞我法門也。此豈天竺國來者哉？是亦王正家法所不及教化，而逋逃以壞我教門也。使有如我佛棄金輪王位，及我諸祖見世道之虛幻，悟生死之無嘗，捨功名恩愛而入空門，慕性命智慧而歸覺道者，寧有如此可瞋恨、可除滅之賊人乎？或曰：既有如此賊人，入此法門，何不以微玅方便，攝化此種類乎？曰：然。須知佛教慈悲，於此等人，未常不攝化也。蓋彼雖假托為僧，實不曾入真知識門中，受其攝化，即或有之，終難容彼非類，彼自相容納，自成其非類也，豈真與法門有薰染哉？即歷代聖世，亦不能全無此人，但教化之綱紀不壞，雖間有不作法者，亦不足盡責於教化也。如朝庭官府之治化，大權不移，即少有不法，置之刑憲，則亦懲惡勸善之道，豈聖王之世，全無刑罰？若是，則聖王不制兵刑，但制禮樂矣。蓋明刑正以弼教，即吾佛戒律之嚴，罪責之重，亦所以弼教化也。不然，賞善罰惡之教廢矣。天地有日月風雲，不能無雷霆霜雪，又況於人乎？聖人作春秋之大義，正以明賞罰而行上天之正道也。今有聖天子以天下為一家，以萬民為一體，為當以三教治化之綱宗，九流百技為治化之綱目，使三教聖人之法相與攝授，九流百技之事相與維持，即於佛道之教，正者崇之尚之，異者闢之除之，如朝廷之官府有陞降黜陟之法，舉賢退不肖，則教化行，風俗美矣。能使佛教亦如官府之敕命職掌，使有道德者主其經、律、論、禪、淨土、止觀、功行等教以禁制之，則不法者法、不軌者軌，又何有亂法亂僧以壞王化哉？如有聖主賢臣能相與主持佛教，如主儒教，並行於世，則互相為理，豈不大翼王化為至治哉？或曰：此議甚善，予竊有疑焉。使聖君賢臣專立佛法，將使天下人盡趣為僧而廢人倫乎？予笑曰：吾佛氏之教，非欲盡使人削髮為僧而棄人倫之道也。經云：「應以佛菩薩身得度者，即現佛菩薩身而為說法，乃至應現長老身、居士身、比丘身、優婆塞夷身、阿修羅、人非人等身而為說法。」如華嚴善財童子參五十三善知識，皆各類中人，曾無數人是僧也。即佛、菩薩、緣覺、聲聞之稱者，非盡削髮之僧也。佛者，覺也，如此方稱聖人也。菩薩者，覺有情也，如此方稱大賢也。緣覺、聲聞者，二乘小果也，如此方稱君子賢人也。況僧者，眾也，亦非以削髮為僧，但此方僧與俗異，故以此削髮者稱為僧耳。以法義而論，僧乃梵行清白為名，非特圓頂方袍也。即佛法入東土，悟入此法者，亦多帝王、宰官、居士，豈人盡欲削髮為僧，然後始可入佛道乎？毘盧佛皆有髮有冠，而菩薩位中各各皆有寶冠纓絡，何嘗有僧俗哉？使世主能尊重佛法而行之，則世間出世間原不相隔礙。又況學佛之心獨寬於順俗，出家之行尤凜於禁僧，先必絕欲枯情，不食眾生之肉，不行殺盜淫妄之事，今世間人孰能盡驅之不愛功名利祿，捨其恩愛欲樂而盡為僧哉？放心放心，不必如此過慮也。或曰：成佛之道，貴證一心正覺，原不分僧俗也，何從上佛祖必以出家而成正果？如釋迦文佛先自捨父母、妻子、王位、國城，於雪山修苦行而悟道，此非獨以出家教後世乎？曰：此正所謂並行不悖也。使天下皆以名利恩愛幻妄身世為實證，則天下古今無一人能捨妄想執著矣。惟佛能捨世間倫常恩愛之執著，則世間人始知妄想執著為生死結縛，必須於倫常恩愛而不執倫常恩愛，始得心寓根身器界中，而不為根身器界之所迷昧也。不見堯之蕩蕩民無能名，舜禹之有而不與乎？正所謂外其身而身存，不有天下而能治天下者也。如世間人好財者不可臨財，好色者不可親色，好氣者不可平氣，好酒者不可監酒，然則有勢利恩愛而結心者，孰能即勢利恩愛而超然不執著哉？故必如佛祖能捨勢利恩愛以證自心性，始可復於勢利恩愛中示現以度人也。如觀世音初於聞中入流忘所，寂滅現前，而後㘞地一聲，絕後重甦，忽然超越世出世間，獲二種殊勝，上合諸佛同一慈力，下合眾生同一悲仰，所以能隨應一切身而為說法。夫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惟非天非人，乃能天能人，是則觀自在炤見五蘊皆空，所以不自有其身，乃能普見一切色身也。世人不達五蘊本空，以為皆學佛則無人倫，豈悟超宗過關者，止有一寔乎？析言人倫恩愛，乃色受二蘊所攝，色受蘊破，則四惡道與人天二道之分段生死，皆了不可得，又安知有超出胎卵濕化等十二類身？如二乘菩薩，有戒身、定身、慧身、願身、意生身、自覺聖智身，不屬諸情識報應哉？悟本空而發大願，乃可語耳！土蟲不知水魚，水魚不知空鳥，空鳥不知山獸，山獸不知人民，人民中有貧賤不知富貴，愚癡不知聰慧，地獄不知天堂，邊方不知中國，村邑不知京都，凡夫不知聖人，處世不知出世，色相不知法身，小乘不知大乘。何故？各自陷於心境所差分矣！何可互相責備，求其逆幾順理，費隱彌綸，皆如通儒大聖之玅，盡此旨哉？使予當年不親參此出世法，透過向上宗旨，不特與世法人難言，即於出世法中，人與言向上事，亦猶與夢人說覺也，何能使直下即頓悟哉？入我宗門，更須知有尊貴一路自別，何況於世人乎？故吾特舉從來神聖道治，而發其終始本末，蓋於先天不違，後天奉時之中，拈出向上一路，千聖不傳之密，以待頂門具眼者，神而明之，天下幸甚！法門幸甚！\n三教會同論\n或問：師欲會同三教，有是說乎？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會之哉？昔之為萬世師者，集群聖之大成，惟周孔子。今之為萬世君者，會三教之統宗，惟我太祖也。或曰：孔子前有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豈有所未及歟？曰：非此之謂也。天地定位，文明方興，堯、舜授受，是開宗明道之聖人也。禹、湯、文、武，平水土，定禍害，乃撥亂反正之聖人也。武王、周公，繼志述事，制禮作樂，乃參贊化成之君師也。此時方成一王之法，更無異道，又何復有會同之事哉？至孔子時，伯夷、伊尹、柳下惠諸聖，各得一道，跡有異同，獨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始終條理，玉振金聲，無可無不可之時中，集群聖之大成，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孔子者，此天地所以為大也。老聃隱於周，為柱下史，世無人識，亦不能見用於世，獨孔子屈身問禮，乃退與門人稱為猶龍。而老聃潛出函關，關令尹瞻紫氣，留著道德五千言。後世以孔子尊稱老子如此，故道家別立門庭，尊始祖也。至於釋迦，主於西域萬國，外人何得而知之？太宰嚭問聖人於孔子，推及五帝，從容謙讓，乃曰：「西方有大聖人焉，不治不亂，不言而信，不化自行。」嗣後千年，至漢明帝獲金人之夢，而佛教始入東土。使當時孔子不親問禮於老聃，誰知老氏其猶龍乎？孔子不答太宰嚭問，又誰知西方有大聖人乎？夫老聃雖未出道德五千言，釋迦雖未流教藏於東土，而孔子乃能逆知老為猶龍、佛為大聖，則天下之能會同三教，稱尊佛老者，莫過於孔子矣。故曰：為萬世師者，獨孔子一人。非敢下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也。使七聖生與佛老同時，安知不如孔子之稱老為猶龍、稱佛為大聖乎？蓋求其當機有據證者為標的耳。或曰：老聃亦嘗稱西竺有古聖先生，善入無為，真吾師也。乃獨稱孔子，而遺老聃之言，何也？曰：老聃當時未顯，世道獨尊孔子，唯得孔子一人知佛老二人，則天下萬世莫不信服，又何必拘老聃乎？然則亦須問釋迦當時不知能會同三教否耶？而佛教中亦曰：「遣二大士為之前矛，故有迦葉、儒童二菩薩，先往東震示現。」不然，何老聃、孔子，一稱真吾師，一稱大聖人，乃儼合符節哉？要不必舉老聃、釋迦能會同，直以世儒所尊尚之孔子言為足徵，則天下萬世未有不足徵也。既徵信於大儒，則老氏、佛氏之徒，不必求其信，而又不敢不信也。故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會之哉？或人踴躍而稽首曰：此萬世不易之言也。非師如此直剖本色，孰能令天下人消其攻擊，領其精微？即以三聖之言，為會同之真旨，此真所謂建天地而不悖，俟百世而不惑也。但今世人尚有未聞師論者，不免竊疑太祖神聖，何乃先得三聖之同然乎？曰：子不聞吾前言乎？大凡聖帝明王御極，能正人心成世道者，莫非皆佛聖示現，為君為師，始能會通至聖之教，以參贊位育，而化成萬物。不然，雖出世為君為師，未有不雜於偏僻之教，而遺害於世道也。故聖人迭出，皆神明其故，而因時制宜，補偏救弊。三代之後，惟孔子、顏、曾、思、孟，能維持三才之道。後來君師，不過循倣其郛廓，而為學為治。或倣之未善，循之不精，未免流為雜霸異端，後來生心亂政，流毒日深，天下國家，幾化為賊盜禽獸，洪荒垢穢之域矣。嗚呼！使佛聖不重出生，而龍飛九五，現帝王身，總三教之統宗，則今日無復漢官威儀矣，安望重瞻三代之禮樂哉？且夫赤手開天，成此德業，復堯、舜之世於已壞之時，言豈容易？是惟嵞山聖人，乘夙願力，以慈悲喜捨四無量心，而憐愍濟度此蒼生赤子也。所謂能尊三教，正所以為三教之尊也。自生民以來，孰能握其樞紐，以君臨天下若是者哉？一為大成之孔子，一為時乘之聖帝，統宗既定，雖千聖復起，不能易也。孔子知佛、老於前，而千年之後，未有能知佛、老與孔子原本自同，能會其原者。孔子曰：「吾從周。」則今日之鼎定三教者，誰之力耶？門庭堂奧，世皆茫然，各恃所知，互爭強闢，轉使天下萬世疑惑，而亂其道治。開闢至今，有開必先，既有三教之名，應當盡三教之實，而究心其源，順理其委，先立其大，自反諸己，乃能率循其固然之條理，以順大同無我之至治。不則人人私其學，家家異其教，遂使天下是非紛紛，雖聖賢屢出，扶偏救弊之不暇，又何暇責天下相忘於大同無我之化哉？吁！以時乘統御之神聖，洞徹古今，鼎足三教，而天下萬世尚有未知其微者，盛為此懼，故不辭僭議之罪，斧鉞之誅，以闡發之，寧得罪於無知，不敢得罪於諸聖人也。或人曰：尚有意外之疑，請更決焉。如師云：孔子稱老聃為猶龍，此蓋孔子問禮，見其超忽世教，不可以度數拘束，如龍之變化無常耳。老子之道，當身未試，後世去聖已遠，又安能效用於實事？猶學屠龍者，雖能曲盡其玅，其如無所適用於人間世乎？今師謂後世好猶龍之稱者，遂尊之為道家之祖則可，直謂孔子必取以適世，用為會同之道，則恐未盡然也。又孔子答太宰嚭，以大聖人為不治不亂，不言而信，此秪可行之於西域，如中國自黃帝有涿鹿之戰，堯舜有四凶之除，湯武有南巢孟津之舉，周公有管蔡之變，即孔子亦有三都之墮，又安所用大聖人之不治不亂不言乎？今謂後世好佞聖之稱者，遂以為釋氏之祖則可，直謂孔子必取以適世，用為會同之道，則亦恐未盡然也。太祖以道教可以治身，佛教可以治心，即如度數可以觀天時，堪輿可以察地理，醫之可以療病，卜之可以知幾，相之可以識神，算之可以定分，凡有利於于民用，亦使民各安生理而已。如必曰深知孔子有必取佛老之道，能會同儒教之治世，而鼎定三教，以垂繞宗，則不惟妄測神聖之淵涵，亦且厚誣先聖之立極。聞吾師之論者，如河漢逕庭，無乃使天下後世復為不可論，而重重翻案，遂致異端紛紛，不可以制止乎？況孔子嘗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師必欲捏合之，不太多事歟？曰：善哉！子之問。子不見同人先號咷而後笑乎？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同乎善，而不貴同乎不善也。」夫孔子之云道不同者，蓋曰聖人之道，若不能同諸天地人物，則天地人物之性情氣化，皆不相謀於一人矣。世儒不達聖人正言似反耳。聖人無己，而無所不己。故曰：會萬物以為己者，其惟聖人乎？乾九五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使孔子不能知來藏往，內秘外現，則近不聞老聃之賢，有資大用，何肯委質問禮於彼，而稱為猶龍？遠不知西方之化，深於至治，何肯退讓當仁，而且稱為大聖，高於五帝耶？鶴鳴在陰，其子和之。在大人之神明，先天地，通六合，貫古今，蘊寂感，而冒其如斯，蓋體度本如是也。且聖人學無常師，即三人同行，必有一言一行之善，可以擇為我師者。況自稱為猶龍，為天聖治，而肯昧心以憚勝己，不師而從之哉？是蓋確有據證為可徵信，非漫言欲捏合之也。至高皇以神武不殺，而掃亂還治，刱業之正大，自古未有。天生命世之聖，固非世人黭淺所能窺測者，又肯以佛、老清淨無為、不適世用之教，與孔子會同為鼎定之統宗哉？若以清淨無為即謂之不適世用，則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不顯之德，端拱無為，與不見而彰，不動而變，無為而成，惟天為大，蕩蕩無名，亦當稱之為不適世用，不足以會同孔子之教也耶？若以戰涿鹿，除四凶，墮三都等，謂非無為之治，則天地亦不應有霜雪雷霆之肅殺，但當有風日雲雨之生長也。禮樂征伐，因二以濟，刑一勸百，小懲大誡，正小人之福，君子之慶也。夫又安知易之包決，兩端用中，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時之錯行，而享無為之化哉？夫中國之異於異域者，以有聖人、倫物、禮樂、身心、性命之道，交錯成此人文，而後鴻圖大業，於斯為盛也。不然，何以為重輪繼照之昭代？何以為並行不悖之天地？亦何以盡此文仁覺之廣大精微也乎？或人再拜曰：予亦痛心於三教大聖之道。世無知者，不究天人費隱，輒敢詆訾大聖，為世亂階。故予不惜狂愚之言，扣擊廣大精微之論，以為天下美利，庶不負佛聖示現，欲此道大同天下，使之洋溢覆載。凡有血氣者，莫不相謀此大公無私之道，而各自尊親以高厚，悠久無疆也。曰：有是哉！予今與爾，亦可謂同心斷金矣。\n戊子冬，因江院王公屢慕師道化，求師語錄，因閱師原道七論，謂不應稱明太祖三字，遂坐師獄中，師不辯。後陳太宰聞，命一吏省師索偈，師援筆書云：「問予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太宰得偈，嘉歎不已。旻昭居士嘗問師安，師見惟談向上事，不及寒暄，故居獄一年，未嘗有一字干王公大人，日於獄中著金剛心經、周易衍義，以明內聖外王之道。成自匡山圓通禮師足，問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瀾？某甲到這裏，請問和上，這是甚麼所在？」師曰：「看腳下。」進云：「鑊湯無冷處，和尚憑何立命安身？」師曰：「還要別求麼？」進云：「曹山三墮，和尚即今居那一墮？」師曰：「此中無人到。」進云：「風前吹玉笛，那箇是知音？」師曰：「要他知作麼？」成禮退，師微笑。己丑秋，操江李公艽過太平，入獄詢其事，道府諸當事一時畢集，因索原道七論閱之，李公云：「此論道書也，明太祖豈可不許人稱耶？明亦稱元世祖也，況其書刻在明崇禎時耶？」遂一笑而釋之。師出，李公顧諸當事曰：「禁之無慍，釋之無喜，此真道人也。」法子大成記。\n管東溟志道曰：「迦文，聖之聖者也；老子，聖之智者也；孔子，聖之仁者也；高皇，聖之時者也。」周六德曰：「知、仁、聖、義、中、和，豈有次第哉？吾直以年歲舉之耳。」郭青螺子章、吳觀我應賓從而暢發之。吾師此論，正猶日月星辰常照天地間，午會人法齊彰，有開必先，信夫！\n門弟子大中陳丹衷謹跋\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一\n門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中　較\n序\n尊正規序\n予昔以不知自己主人公落處，忽因聞貓叫有省，復於諸祖語錄，如倒剎竿、青州衫等機緣，疑慮橫生。返參久之，乃於一喝耳聾處，豁然驚悟，始知有宗門向上關捩子。自是細究五家門庭堂奧，曲盡賓主人境功位正偏之旨。及閱《華嚴》、《法華》諸大經論，洞見佛祖建立開張，妙出言象。若不如是互換予奪，則身心性命之機，不得鎔通廓徹。嗣參證於博山東苑，受印記於壽昌之後，乃痛自感激曰：「佛祖深恩，難為酬報，獨此弘揚法化，紹續宗風，使不斷絕，庶無孤負耳。」於是思之，先聖以法為身，以慧為命，以微妙為食，以功德為衣，以教化為門庭，以宗旨為堂奧，以參悟為真子，以證成為法王，以叢林為場地，以眾生為本根，以規矩為栽培，以薰習為雨露，以莊嚴為心花，以秘密為覺果，以常住為壽元，以傳受為生育。是故一真法界，以舍那為生父，以彌勒為導師，以普賢為長子，以文殊為發機，以勝友為助道，以善財為初心，以眾生為蕩子，以華藏為家鄉。夫如是，含靈之種性妙盡，而佛祖之覺道圓成也。故予嘗以世人不知普賢稱長子何義，蓋一切眾生皆有一子之分，特以捨父遠逃，流蕩忘返故耳。自非普賢以十大願遍入剎塵，而接引其就路還家，指點其轉身歸父，安得使此眾生本有性中，迸出一念初心之善財童子，而念念圓成此正覺哉。惟童子一念純真，全無變異，始終參歷，妙性如如，以故末後初心愈明，更不必成佛而本自圓成也。不見他佛發願，皆云願我來世得作佛時，以如何功德智慧成就眾生。獨此普賢十願，則曰禮拜、稱贊、供養、懺悔、隨喜、請法、請佛、隨學、順生、回向，是皆特作弟子以奉父師之意，始使諸子得從其後而有所趨向也。故舍那為父視子，普賢為子向父，善財為子承順，觸背俱渾，如火續火，為主中主，所謂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赤子能全大人之性是也。今之主法建叢林者，當如是住，則現世當身紹隆聖位，不待來生求證莊嚴也。讀尊正規，知予此意，能發是願，則報恩有全矣。崇禎十三年庚辰元旦，匡山圓通寺住持沙門道盛謹題。\n尊正規小序\n觀我大雄調御丈夫之立出世法也，必先制戒律以教誡諸佛子，使不敢越外作犯，始得直趨正覺之道。迨至歷祖建立叢林，亦必因時制宜，以變化其戒律，而折中為規矩，使參學之徒習知稱性之法，然後循行安穩，自無破律犯戒之事。所以規矩立則僧徒齊，而叢林之法化職此興矣。今融會先聖之法為尊正規，凡住我叢林者，必先命教授令彼熟習其規，則自無賞罰之過與相賊之弊也。然此非徒居眾者之所當尊也，即使單丁住山，曠蕩行腳，能領略此中之旨，則亦脫穎於凡聖叢中矣，豈曰法門小補哉？予昔嘗於本閩福州羅山結制，時葉臺山相國偕曹能始諸公過訪，見禪堂所立規條，乃大嗟曰：「是吾相業所不及也，諸公毋忽之。」此正如二程子游古剎，見僧威儀雍肅，乃相顧歎曰：「不意三代之禮樂在是。」嗚呼！使諸佛祖師之道不與聖帝明王之法相參贊，則又安可以西方之教一日暫居此土哉？故歷代國王宰臣之所以護持佛者，正謂有此足以陰翼王化之所不逮也，吾徒又安可自輕而不兢兢於尊正乎？\n尊正鑒序\n人之有生也，須遇三種大緣，始易於成立。三種者何？一、生于聖明之世，而天下之化行俗美，則此生如蓬生麻中，不扶自植也。二、生于善德之家，而天性之倫常養育，則此身如旃林之木，無有異種也。三、遇賢哲之師，而教誨之明嚴玅密，則此身如在冶之金，日見其精也。是故君親師之恩，等于天地，尤有殊勝者，故難可酬報也。人無三種之緣，又無天資之稟，則亦迷墮乎無可救援之地矣。苟有天資之稟，初無三種之緣，後或遇善機之觸引，或遭逆事之激成，或披佛聖之典墳，或逢知識之指示，大生慚愧，創發宿因，頓捨癡迷，猛發正志，將勤補拙，下體求人，深窮參證之功，必盡性命之道，此則真自能成立之豪傑也，是豈容易而得之哉？予痛念末世法弱魔強，成人之勝緣獨少，壞人之惡境偏多，或有法而不能全，或有人而不盡善，以故集先佛選聖之法為規，更彙參證肯切之語為鑒，使此六種之機緣能就，則此尊正之叢席可成，千古法門始終可以概見，天下參學庶幾可以統收，而大多勝之三義，乃於此備舉之矣。即不然，有能深心讀此規鑒，一身準此參同，雖生來無三大緣之遭值，而末後得入先佛選聖之科，亦可謂不負此生平之奇特也。夫古人豈獨異于今人也哉？蓋亦稱其超類拔萃，能善用心，占地步，端趨向，以真參實悟佛祖心法之玅，而行事取證皆有成驗者，足為現在人天之規鑒，後世師宗之權衡者也。古人亦有遇三種大緣，而無天資之稟，與無慚愧自勵之心，如今人之不足稱者，不稱何礙焉？若以言不顧行，解不考證，而亦隨聲稱之，則將須彌盧為載籍，亦不足多也。可見古人之能善用心，玅在用佛祖之圓明玅心為本心，如投胎于帝王，生來便尊貴無與等也。占地步，玅在占佛祖之廣大地步為地步，如王子纔登于父位，天下之臣民皆皈命也。端趨向，玅在端佛祖之嚴密趨向為趨向，如王子秉政為帝主，全提其正令，殺活自在也。果能承當此事，則決不敢以淺小之法自欺欺人，決不敢以未悟證為已悟證，決不敢以未廣大為廣大，以故能超乎其類、拔乎其萃，為人天之規鑒，為佛祖之權衡也。今人有能追古人之尊貴如此者，豈非法門之大幸哉？\n會祖規序\n予昔閱《五燈》，見從上佛祖始終之事，乃作法印記，有六種綱宗：一、參悟；二、印證；三、師承；四、法嗣；五、家風；六、付囑。始終雖分為六，其實統于一參悟也。使無參悟，何有印證及師承哉？唯有參悟則有印證，因印證則有師承，因師承則有法嗣，因法嗣則有家風，因家風則有付囑也。所以威音王前無師自悟則可，威音王後無師自悟而不有印證，則屬邪宗外道等無所據證也。即我佛釋迦，亦自謂我於法無所得，故燃燈佛即為我授記；若我於法有所得，則燃燈佛即不為我授記。然則佛佛相傳，莫不因自悟而後有印證、師承也。如釋迦于賢劫為第四佛，亦嘗以僧伽黎衣付迦葉尊者，轉付慈氏佛出世傳授將來，豈非佛祖親相授受而有所據證哉？故佛末後于靈山拈花，獨有迦葉微笑，乃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付與迦葉，為西天第一祖。而迦葉再傳阿難，以至達磨始來東震，為初祖。傳慧可至曹溪，衣缽不傳，獨以心法傳授南嶽、青原，分為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五宗。宋元間，溈仰、雲門、法眼無傳。迄至昭代，秖有臨濟、曹洞二派，繁衍天下。中有提唱臨濟、曹洞宗旨者，亦不過幾人。使今日濟、洞二家不得其真正宗旨，安知不踵溈仰、雲門、法眼之流弊，以致無傳乎？予於是乎懼，慨然將西天東土以至五家宗師，而會其始終之旨，為《會祖規》，以表東西密相付，曾無二法脈也。或問：師所會者，東西諸祖及五家之宗旨也，而五家之子孫全不會歸，則何處見後世之流弊哉？予曰：若廣收，則有五燈矣，又何從見吾會祖有提綱以振其目，舉直以措諸枉乎？而後世之弊，正以不悟上祖及五家之真正綱宗耳。使能悟上祖與五家真正綱宗，則心心相印、法法相承，傳於萬古。如人之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等，皆天然體用之法，無有一法能自越踰，亦無有一法能變易之也。或曰：如云天然體用者，是世間有為有相之法也。是出世法，無聖凡之得失，無迷悟之是非，何可以天然體用之法而比擬哉？予曰：子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乎？佛祖出世之法，正以人不悟真如自性，而於根身器界妄生迷悟，而自異其性相之法也。不見《法華》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以不壞世相而成法性乎？所以世尊付法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秖此一偈，便是佛祖天然體用不可變易之微妙法印也。若知此意，則知吾作《會祖規》以存東西密相付之根本法印，使後世子孫能悟此根本法印，則五家門庭堂奧之宗旨不致流弊而無傳也。或曰：《會祖規》乃會五家宗旨也，今五家秪有臨濟、曹洞二宗，而三宗之後無傳，又何以會乎？予曰：夫五家之宗旨即少林之宗旨也，既五家能悟少林之宗旨，豈有少林之宗旨不可以會五家門庭施設堂奧深微之宗旨哉？此吾深有望於具頂門眼、懸肘後符者，當使一花五葉之宗旨重重開敷於天下後世耳。或曰：近世叢林凋弊之極，不見漢官威儀久矣，況復得睹三代禮樂之猶在乎？今日吾師立此會祖圖規，以揭出西天東土及五家門庭堂奧之宗旨，實為天然體用不易之常法，亦乃振古所未有之奇特也。予曰：此不過竊取祖述於迦葉、達磨，憲章於馬、石五宗，以六種綱宗而集始終一貫之大成耳，豈別有所謂奇特之建立哉？\n會祖規小序\n或問：師著《尊正規》，以佛、菩薩及諸宗祖出世為人，種種經、律、論、藏、淨土、止觀、懺法等，門庭施設，堂奧深微，始終本末，折入禪宗，為集佛祖大成，已無餘蘊矣。茲又作會祖圖，獨以禪宗為一叢林之式。今天下諸家學人，見尊正規之妙，正恨其集會之未能，而師倏然復先折出禪宗，自作一家，無乃方招之欲入，而又直拒之遠去乎？予曰：非然。予所制選聖場會諸家為一者，使知佛、菩薩與諸祖無二道也。如孔子當時刪《詩》、《書》，定《禮》、《樂》，述《易經》，作《春秋》，使此五經為一內聖外王之道，為萬古不易之宗也。今予重作宗門會祖圖式，又如孔子述易之上下經，為之十傳，以集伏羲、文王、周公創制之旨，而明周易之大成，使後世之宗易者，則得其大全。如五經雖共為大全，而《詩》、《書》、《禮》、《樂》、《春秋》，亦不妨各於本經有大全也。予今不特以宗門會祖別作一統為大全，即經、律、論、觀，亦各有統為一大全也。如禪自有五宗為統，經自有五教為統，律自有五部為統，論自有五攝為統，而吾經、律、論、禪、淨等而大統于佛者，正如《詩》、《書》、《禮》、《易》、《春秋》之大統于儒也。使經、律、論、禪、淨等各無統紀，則選聖諸堂所學何事？所宗何旨？而諸堂又何足以成此大統于選聖場哉？故吾作會祖圖，則知經、律、論、淨、止觀、懺法等，皆當各會其宗以成其大全，則殆可謂我佛始終一貫之大全也。知吾此意，則隨宗隨處皆可建立，如治一經不妨會通五經，治五經不妨會通一經也。或又問：如一經為會通五經，與一宗之會通諸宗，亦可以取譬發明而會通之乎？予曰：我昔嘗以五經喻一歲之四時，如吾五宗與諸宗之相配亦然也。五經之喻為何？夫《書經》有體仁之旨，足以長人，春也；《詩經》有嘉會之旨，足以合禮，夏也；《春秋》有利物之旨，足以和義，秋也；《禮記》有貞固之旨，足以幹事，冬也；《易經》則統此四德，如乾、元、亨、利、貞以冒天下之道，一歲之統四時也。分而言之，則五經各秉一時之正令；合而言之，則一經各具乾、元、亨、利、貞之四德也。使五經各不具此四德，則聖人之一言有不足為天下法也。此蓋論教之大端如此耳。若但以大易能定天地、別尊卑以化成天下，將謂《詩》、《書》、《禮》、《春秋》皆不足以定天地、別尊卑與化成天下也耶？若於此會得聖人述大易之意，實是發揮四經之意，則知吾作會祖圖之意，正所以發明選聖場諸家之大宗旨也。即如經、律、論、觀、禪，以一歲四時配之：經則勃然開發，春也；律則燦然敷陳，夏也；論則凜然精覈，秋也；觀則冥然清徹，冬也；禪則渾然通洽，如歲運無言而四時行也。單以禪宗配之：溈仰則如春之生育，臨濟則如夏之明露，雲門則如秋之嚴峭，法眼則如冬之精純，曹洞則如四季之統化也。此亦擬其大概有如此折攝耳，豈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之宗旨有優劣同異乎？然必須悟此宗旨之妙密，始可會通諸祖為一大成，庶使此宗傳之萬古而不可昧滅，亦無有非人能破壞以篡亂之也。予於是先為是說，使閱吾規者有以鑑于言象之外云耳。\n會祖鑒序\n從上佛祖之宗旨，心心相印、法法相承，傳至後世，有不爽其印、有相似其印、有全失其印，而且偽其印以為真印者。夫印一也，或印此而真，或印彼而偽，何也？祖師真印，如王右軍之真帖，善摹者則逼真，不善摹者則稍似，又不善摹者則失真而自為偽矣，與真帖何與哉？此蓋摹帖者之有工拙也。如祖師之印，必得其人之真則印之，非其人也則不印之矣，豈有真人之印而肯印彼偽人乎？不見古人云：「大匠能誨人以規矩，不能誨人以巧。」諸祖之印，猶規矩也，誨之以規矩，則巧從之而出也，安能捨規矩而誨之以巧乎？雖不能捨規矩誨之以巧，又安能執規矩誨之以必巧乎？從上如佛以一音演說法，聞者隨類各得解，是佛以一音之法印，如印空、印水、印泥，自成其所受矣。即西天諸祖中，亦有一師陷于牛跡，而弟子分為六宗，各唱異端，非達磨往而救之，則彼陷溺又何自而出耶？所以諸祖不惜性命，為法求人，欲使此慧命不致斷絕耳，不計其人必得必傳，亦不計其人為正傳為旁出也。至於末後，當機決擇，傳受之際，不得不精嚴而分皮分髓也。此正法眼藏流我東土，至黃梅有南宗北宗之分，至曹溪為一枝橫出，得法者無數，獨南嶽、青原二支子孫為盛，後人遂以為正傳，而南陽忠、一宿覺、荷澤會諸師子孫微眇，後人遂以為旁出。如馬祖同參六人，而南嶽以餘者得吾眉眼耳鼻舌，獨以道一為得吾心善古今，而石頭於青原門下則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又如馬祖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而馬祖以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當時之人豈不以南泉為逸格之奇乎？殊不知百丈海出溈山、黃檗為二宗之祖，而仰山亦謂馬祖出八十餘員善知識，惟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其餘皆唱導之師。黃檗亦云：「馬祖出八十餘員善知識，問著箇箇阿漉漉地，獨有歸宗老較些子。」若是，則仰山以南泉、歸宗皆唱導之師，而歸宗又謂仰山決擇不精為之漏網乎？而南泉、歸宗雖其後世子孫不能傳遠，然彼趙州、長沙、高安輩大機大用震駭古今，世無與敵也。又如睦州出自黃檗，巖頭出自德山，睦州能植臨濟之大樹，又能接雲門之出群，巖頭能於鰲山以悟雪峰，若此二老之後亦竟不傳，亦豈可謂法印之不真乎？雲峰悅嘗稱雲門氣宇如王，亦自以巴陵鑒三轉語可與己作忌。而巴陵出泐潭澄，嘗與黃龍南分座說法，而悅公知南公未穩，乃曰：「雲門語如九轉還丹，澄公有法與人，如汞銀見火則流。」誰謂死語能活人乎？南公因此激發，始入慈明之室，遭其譏呵，乃大悟。及其接人，亦如汾陽慈明，其法嗣真淨文輩出世，五祖演稱其有雲門作略。東林總亦出自南公，則說無事禪，嘗印可蘇子瞻、張無盡。蘇公不能當佛印玉泉之機鋒，張公又重受兜率真淨之煆煉。至於慈明，又出楊岐會，會出白雲端，端出五祖演，演出圓悟勤，勤出大慧杲、虎丘隆。而大慧之門，網羅天下，如馬祖、臨濟之中興。不知隆公之瞌睡虎，出應庵華、密庵傑之嗣，直傳至于今也。又如石頭之出藥山儼，儼出道吾智、雲巖晟、船子誠，三人相亞豎而出。道吾之出石霜諸，雲巖之出洞山价，船子之出夾山會，而石霜、夾山之後，亦竟無傳。獨洞山出曹山寂、雲居膺，而曹山名振天下，咸推尊之曰曹洞宗。殊不知雲居出同安丕，以至太陽玄，玄幾絕，以托付浮山，而得投子青，青傳芙蓉楷，以至少林雪庭裕，直至于今也。嗚呼！孰知佛祖以一時之慧命傳於萬世者，皆賴有真正法印而親相授受哉？若謂南陽、永嘉、南泉、歸宗、趙州、睦州、巖頭、道吾、船子、巴陵、雲峰、黃龍、佛鑑、佛眼、大慧諸大宗師子孫後亦不傳則可，若謂法印之不真與不可傳于後，又奚可哉？如法印之真也，則天下後世自有能讀其法語、聞其機用，如吾先壽昌經和尚讀惟寬禪師大好山一語而頓悟從上宗旨者，何代無其人哉？或問：古今之人有於佛祖言教一見其語而悟，有參久而後悟，有參而錯會遇師友鏟除指點、敲擊煆煉而後悟者，有參久不悟至於決擇知識又不悟，或反於古人語及知識語下謬生知解、自為明悟，更不受明眼指點煆煉者，或終身參學毒入骨髓而不可救藥者，若此輩其功過為何在乎？曰：此無他也，秪是最初一念無真為了生死心耳。若有真為生死心者，未有參學親炙知識而不悟自己本分及佛祖宗旨者也。其始過在無為生死心，其次見知識門庭熱鬧，其貪欲之心轉為求名聞利養，乃至于佛祖言語、文字、道理、知解、慧悟五種執著為障為礙。所謂語言、文字、道理、知解、慧悟愈高，而生死情識執著計取之心愈甚，故雖于佛祖宗旨上著到，而實生死偷心不死。如毒藥入於牛乳，變為酥酪醍醐之上味，而此上味尤能殺人也。故云：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正以最初無此真正根本，末後安得有真正因果哉？然則佛祖之道為無救藥于此輩乎？夫藥正為療此等病也，如能去害藥之忌，則藥靈而病除矣。用其藥而不去其忌，則藥有夾毒不能單行矣。況此妙藥能入人骨髓經絡，而毒物夾入藥中，則藥到于骨髓經絡之處，而毒亦到于骨髓經絡之處矣。大法醫王又奈之何哉？此非佛祖法藥之過，乃受法藥者之帶雜毒之過也。不見古人云：惟琉璃瓶始能盛師子乳，餘器盛之則裂而失其乳矣。佛祖之道非人不傳，傳之非人則破法而壞道矣。故余集諸祖參悟真機可為心法正印者，評之於《五燈熱》中，可與《會祖規》參看，則全得諸祖門庭堂奧宗旨之密也。此卷但採諸錄中有可作鑒誡者，評之為《會祖鑒》，以防其真器，去其雜毒，純粹其宗旨，精嚴其傳受，使五宗之根本法脈常住於叢林，可以經大傳遠而不混亂與昧滅耳。\n五燈熱序\n圓通燥性杖人曰：自予本來熱性，一朝觸發，直欲八面燎人。因閱《五燈會元》，愈覺火就燥而此熱燄愈不能自掩也。何則？夫世間、出世間之最猛烈者，莫過於火。火性一發，則大千法界，無論凡情聖解，殊相劣形，入此性火真空，如紅爐飛雪，了無可得。故我釋迦於一切法了無所得，始獲燃燈授記，相繼日月燈明。是知火之最親切處，全在此熱性猛烈耳。火乃熱燄之名，熱乃火光之實。惟此實相無相微妙法門，獨我世尊於空劫之前，㘞地迸出，指天指地，洞燒十方，仍自深匿雪山，夜半忽復頓現。及至五時設化，於火宅中燒出諸子，以迄末後拈花，如大火聚人天百萬，近之則燎卻面門，惹發迦葉煆金夙火，熱性不禁，遂乃破顏微笑。是則雄雄之尊，唯火與火乃能親相授受也。自迦葉以此熱心相傳，燈燄相續，傳至達磨，火性急烈，走向東來，燒得神光了不可得。以至南嶽青原，析為五家，分燈列燄，熱性相炎。所以古人師資激揚，參證心法，是皆熱性相摩，觸發本有靈燄，而傳此千聖不傳之密旨也。若是死水裏浸，非魚龍之熱性攪動，則寶藏不興；頑石裏藏，非錐鑿之熱性攻擊，則火星不迸；枯木裏隱，非陽春之熱性吹噓，則花果不生；冷灰裏埋，非薪木之熱性燒燃，則火種斷絕。所以參學之人，若非熱心相激，真性洞明，又安能迸出胸襟，透出頂𩕳，使此靈光獨耀，迥脫根塵，而光天照地，耀古騰今也哉？自宋元之末，熱性漸微，燈光散亂，以致鬼火燐光互相起滅，造妖捏怪比比然矣。今之學者多無熱性，秪向古人光影門頭，藉此為見識知解，東戲西弄，孰能捨此性命，入大火聚，如善財童子，稟此根本烈性，投身於勝熱三昧火中，而頓發自心無差別智之光燄乎？更有白癡，不知何者是火，竊相似語，或以螢光為火、或以橘皮為火，則其弄光影者，愈訛而愈背矣。其弄光影者，或能一念知非，猶足投身火中，燒去從前妄計生死執著之根，所謂近火易焦，因風吹火尚不遠也。蓋傳燈者，傳此熱燄也。惟此熱燄乃能燒絕生死知見，透出真性靈明，若秪弄此光影，徒益顛倒迷狂耳。今人漫以為喻，殊不知獨有此火，死中有活、活中有死，縱橫異類，出入死生，其火所觸之處更不容他一物，而又能成一切物也。雖則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成，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壞，而此熱燄之性且亙古今而不變，超生滅而常存，又孰敢以成與壞而擬議於其間哉？雖然，孰不有此熱性？設使不遇師友真火觸發，又安能透此靈燄與佛祖爭光而照徹天地哉？了知此義，則此親傳熱燄之恩真不可得而昧滅也。以故乃於五燈中擇出師資，參悟熱性相觸最猛烈者，一一評出而激揚之，或拈或提，或徵或詰，或揀辨其正邪，或定當其宗旨，蓋欲與佛祖發揮秘奧，使此法眼妙心真實熱燄不致斷絕而傳無窮也。或有人問：秪如師資未相激發之時，這箇熱性安寄在何處？燥性杖人拈如意擊頂𩕳曰：你不見東家點燈，西家暗坐？\n壽昌闃然禪師指據錄序\n從上佛祖出世，及所留言教，直是與人指點與據證耳。使指點而不發機，據證而無省悟，則雖有出世言教，亦何預人之生死性命哉？予丁巳年，隨侍博山、東苑二先師，為先壽昌師翁上壽。時諸耆年，羅列滿堂，而目中已默識其概矣。因就寢室，詢其門下潛有所契之人。翁從容曰：「潛契者不無，何可盡說似人？要自有不可掩者耳。若夫元著、元瑩、元謐諸子，皆有省發，其老而逝者，足以自了。但出世為人，須如南堂所謂必得十全始可也。彼元謐者，其年尚未，看將來操履之時緣耳。」予謹拜命，因去金陵，而闃大師亦去燕都。明年正月，翁忽遷化。四月間，師從燕都歸，會予天界，兩相悲感，更與訂約。以機緣不偶，隔去二十有年。客冬，予始返壽昌，掃先翁塔。師乃屈身推揚，為振祖道。適與師坐禪，因問曰：「某聞海岸黃居士深與師伯投契，嘗有偈頌相激，且極力勸請出世，何固吝不為先翁一光大乎？」師曰：「吾自度不暇，敢越分為人？此黃公護法如是耳。」予曰：「聞黃公再三書來，索法語于浙中授梓，何不先付現前人作一題目乎？」師笑曰：「此是道璞竊有所錄，予已取而焚之矣。」予數索不得，因密令侍者揭篋取之，師於是無可奈何。予曰：「今日捉獲師伯贓物了也。」師曰：「賊聻？」予曰：「洞上這枝花影自有人承當在。」予即書其事以作緣起。至於發揮公之出世指據大事，則海岸未了公案當自來結款也，予直名其錄曰《指據》。異日于此錄中能發機省悟者，是亦不負立法與流通者之深心云。崇禎丁丑孟夏，法侄道盛題于祖庭方丈。\n憨山大師全集序\n余嘗思聖賢立身維世，或開創，或繼述，或守成，或重興，或救弊，其大經大法制作之微，事無不周，義無不備，使千萬世下有能尋其旨趣，皆可因之而振起也。我佛祖出世為人，以超生死立性命之法，而化凡聖迷悟之心，其示現普門，感應異類者，豈非以續三世之慧燈，傳大千之種智乎？憨山大師生平已見於著述，與諸明眼傳記贊銘，舉世莫不知為再來肉身大士矣，余何能贊一辭？蓋痛念法門而有感焉。當宗門凋落之際，憨山與雲棲、達觀稱三大師，相為鼎立以悟宗門之人，不據宗門之位，是預知宗門將振，故為大防，獨虛此位而尊此宗，使狂妄僭竊之徒自生畏懼，而不敢眇視輕踐，此其心又奚啻程嬰、杵臼哉？嗚呼！有三大師如此光明赫奕於前，而後世尚有僭竊不恤為大師之罪人者，寧不大可慨歟？雖然，孔子作《春秋》正萬世名義，雖不能使萬世之名義皆正，而不正者亦何能逃《春秋》之誅？余昔年見大師贊予壽昌先祖及撰塔銘，即「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之句，已知與先祖把手共遊向上一路矣。至於平生說法著作，曲盡一代時教始終本末，全體佛心、全行祖意，其提唱拈頌及指示偈語，曾何減於古人？曾何讓於今人？天下後世自知師實祖位之人、不居祖位，豈可以師不自居即為非祖位人乎？師沒後二十二年而全身不壞，與曹溪六祖開創重興無有二義，其進於維世大經大法而能續法身慧命，誠無不周、無不備也。茲者，大師之孫堅如欲募刻師《夢遊全集》，特請為序而贊成之，予嘉其為法忘軀之誠，因述余仰止慕慨之思云爾。\n紫竹林集序\n孔子曰：「辭達而已矣。」教中云：「宗通而後說通。」蓋情見乎辭，不以辭害意，正是意句俱得，宗說皆通也。況文言為載道之器，非文言則道不足以傳。如吾佛祖，皆生西域，滅度之久，孰能知之？亦必籍此言教，始得親見親聞，始知吾人具有，秪因迷悟而差失耳。末法捨此文字言教，又從何而悟入乎？予癸未冬，于金陵會顓大師，相與莫逆，偶別往浙，扶竿徑山。今日重來白門，而師已示寂于紫竹林矣。予深悼而弔之，其室中有千輻、佛地二子，彙師生平法語著作，名《紫竹林集》以請余曰：「此吾師生平之骨髓，師意不欲人序，故闕如也。師獨推重和上，和上俄至，則此感應道交，甚為奇特，末後光明，不待和上發揮之，而誰望乎？」余謂紫竹言教，久信海內，何用更贅？但師之法語著作，皆從胸中流出，稱性而談，所謂言與心親、行與道合，非世人揣摩摹擬之辭翰，與浮言過實者所可比也。有能讀此集，知其意句嚗嚗落處，則亦可從此悟入心性之密，恩逾父母矣。法乳所流，寧有窮哉？\n重刻證道歌註頌序\n還丹一粒，點銕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此惟吾宗門足以當之，故予嘗令學人熟讀寶誌公《十二時歌》、傅大士《心王銘》、三祖《信心銘》、永嘉《證道歌》、石頭《參同契》、雲巖《寶鏡三昧》諸著作，參研久之，自能隨事觸機，頓入圓明玅性。何則？此諸祖如大醫王，從曠劫來遍採奇異方藥，修煉微玅靈丹，末法之人何幸遇此？如靈丹在口，但能信而吞之，便足起死回生，轉凡成聖，豈非《證道歌》中所謂「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乎？世人以諸祖無有法嗣，又孰知愈於有法嗣者之法乳益深乎？吾弟子姚愚谷嘗隨予廬山圓通，偶得竺源禪師所註《頌證道歌》，不啻如獲髻珠，深為秘惜。去年攜來金陵，質顓大師贊其梓行，亦自於林中剃落，改號千輻。今復乞予序其流通之意，予曰：「善哉！從上諸祖不吝修證之勞，以自受用者施於末法，而末法自惟將何以報深恩？今子廣為流通，何嘗非析骨刺血之意乎？雖然，莫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惟真琉瓶能盛獅乳，其他則裂也。醍醐毒藥，辨之者誰？往往一等癡狂，拾得古人現成快活之句以為己得，更不思所謂證道，果證何道乎？果能證到絕學無為，不求妄想不求真乎？果能證到，縱遇刀鋒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乎？若不能親悟親證古人證道所在，直須生大慚愧始得。」竺源禪師機用縱橫，殺活自在，雖能箭上加尖，未免平地陷虎。不惜性命漢子，到遮裏也須別能破圍斬將，始有出身活路。\n重刻悲華經序\n予昔在穎州，同鹿門西公，嘗談釋迦牟尼佛悲誓宏深，堪忍此五濁惡世，說難信法、行難行事，更令眾生捨此方業苦，取諸佛淨土，其於極樂彌陀，獨為詳切，六方諸佛，同稱希有。予意諸佛亦當有說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悲願經，專以呵責彼土諸菩薩弟子，毋貪著勝玅境界，生娑婆親覲釋迦，即此濁惡心境，成就六度萬行，而取正覺。予欲代彌陀說釋迦牟尼佛經，以互相酬唱，不亦更顯發乎？西公大笑曰：「此即夢筆和上本願經也。」相與撫掌，作一法喜。今唐宜之居士，一見《悲華經》，即勸請流通，耿二憶居士，即捐資重刻，固知寶藏如來與寶海梵志，一枝悲華，照十方剎，曾未昧滅也，又安知非寶海梵志悲願所加被，而分身揚化，與予互為證明乎？二居士既深信此經，肯自擯棄其心，而不於生死海中，作度人舟乎？顧宜之居士，猶有出入生死海中，未易遊行之懼。予曰：「二乘人以生死菩提為二，以涉生死為破戒；大士以生死菩提為不二，以捨生死為破戒。蓋大士以度生為行，捨生死海，是捨諸佛菩薩之行願也，又從何而得證此功德莊嚴哉？不特出世法如此，即處世大聖人，以天下之溺為己溺，天下之饑為己饑，有一不被堯舜之澤者，如己推而內諸溝中，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天下有道，吾不與易。此皆大菩薩之悲願，決非獨善其身之小賢可比也。至於教外別傳，全機大用，如洞宗禮絕百僚之尊貴墮，不斷聲色之隨墮，披毛戴角之類墮，超超乎千聖不傳之密，何嘗非悲華心之所發哉？惟悟入此宗，乃能三墮縱橫，人境互奪，正偏玅協，玄要同時，又孰謂宗教之不足以互相發明哉？」真參實悟之徒，尤當速速細讀此經，則佛祖之恩，酬報有地矣。\n釋門真孝錄序\n天地生人，人孝天地，受中以生，苟不自覺，又何效焉？大小聖凡，惟反本者，覺而化之。有以五欲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俗孝，效在三途也；有以五戒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常孝，效在人天也；有以十善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淨孝，效在釋梵也。已上三孝，世間覺也。六凡以未出分段生死，尚昧于妄覺也；有以諦緣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勝孝，效在二乘也；有以六度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等孝，效在大乘也；有以性靈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玅孝，效在佛祖也。已上三孝，出世覺也。四聖以能出變易生死，證悟于正覺也。以世間覺論，則人之有身，本於父母，惟孝父母，則能成生身立身之事；以出世覺論，人之知孝，本於師法，惟孝師法，則能成入世出世之事。故戒經先以孝順父母師僧，孝順至道之法為宗旨，此正發明世法出世法為大覺之真孝也。捨此生身生法之本，孰能成此立身出世之大孝哉？今年禮雲棲塔時，建公以張夢宅居士所集《釋門真孝錄》示予，予讀之，不勝擊節曰：「此真吾意中事也，而居士先得之矣。」居士素皈依雲棲大師，受菩薩大戒，深喜古航法兄報親庵之制，以為盡善。今集佛祖經論真孝之法，以自覺覺親以覺人，一心行持，怵然四顧，可不謂能覺世間出世間之孝子，而自取其至效者乎？予喜其有同然之舉，因為之序。\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二\n門人　大奇　大忍　大健　大寧　較\n序\n合刻四當參序\n予嘗欲以《楞嚴》、《僧寶傳》、《大易》、《南華》四種合刻，題其名曰《四當參》，先自作序，以發明其合刻當參之意，使學者知其要領，有所師承，而後參究，始得宗旨，不致亂統無所歸也。今夏，陳旻昭侍御延于三藏閣避暑，薛更生亦下榻其中。一夕，明月在樹，爽氣拂空，因談及莊子天游，予曰：「此老游戲處，無人窺得，正儒者之教外別傳也。」薛翁喜動眉宇，請予更痛快言之，予曰：「儒之有《大易》，即佛之有《楞嚴》也；儒之有《南華》，即佛之有禪宗也。治世之法，莫尚于五經，獨《大易》為諸經之本，蓋聖人之道，皆取法于易也。聖人未作易，則此易理具在天地人物中；聖人既作易，則天地人物之理具在大易之中，所謂先天不違，後天奉時，範圍曲成，無先無後者也。諸經皆因時事而作，其宗旨皆法乎易，至于明天地之幾微，通生死之變化，豈諸經所幾及乎？雖然，易之為易，全在規矩準繩之中，自非神而明之，未免滯于名相，而不獲超超千言意之外。莊子憂徇名執相者不達大道之原，往往自陷陷人，或流為刑名術數，或流為輐斷鬼窟，或流于謑髁矯亂，至于生心害事，僭竊鬥爭，豈不為贅疣桎梏者乎？故特作寓言，詆訾羲軒，譏議孔子，正以不有帝王乃能為帝王，不有天下乃能為天下，其解膠釋縛也，正正奇奇，不可測度，大似吾宗之呵佛罵祖，別出全機大用，以激揚向上者。諸子之中，更孰能立言秘密，寓意高深，如莊子者乎？此正與五經相為表裏，而寔深為大易標先天上載之真指歸也。五經後，決不可少此一種奇特之書。世人徒以文章微渺誕怪，而忽其立言宗旨，未免似乎毀謗先聖耳。若吾佛之藏海，浩瀚無涯，其指歸宗旨，無尚于《楞嚴》。蓋《楞嚴》所攝十界聖凡之依正，若性若相，若事若理，乃至始終本末，大小偏圓，無不備具。又況言簡義豐，旨深趣遠，大含《華嚴》，統該三藏，更無有過此經之廣博精微也。然此但能言中顯無言，而未及于無言中顯無言。至于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又莫過于禪宗。禪宗之備，又莫過于《傳燈》諸語錄。吾獨拈出洪覺範所著《僧寶傳》八十一人，其人雖少，而二支五派，門庭堂奧，無不精攝。洪公大才，傳各為贊，激揚此旨，其筆如太史公得《春秋》遺意，大有關于宗門。又況此卷帙不多，足以配楞嚴而便于參究。吾故曰：《大易》有《南華》，則天人之學通；《楞嚴》有《僧寶》，則宗教之旨徹。四種合刻，則內聖外王，先佛後祖，上下一致，表裏縱橫，而天下古今之道，從此擴充，更無遺漏矣。此刻人人皆當置之案頭，日夕研究，簡而易入，要而易從，無論治世出世，如如當當，皆不可一日無此以自參證也。若不自參，無有是處。」\n蓮峰紀事序\n人生難得者知己，然貴自立，始能知人，不患人不己知也。不獨人也，天地萬物皆然。如吾廬山，屹立於江湖之間，控吳楚而引甌粵，摩蕩日月，吞吐風雲，神聖為之棲游，英靈為之萃止，故能與五嶽比宗，萬峰作祖，正以其自立之體才雄偉，而奇勝甲天下也。自匡續廬于此山，而山有姓矣。自晉大元慧遠法師興東林，而過江之宗、雷、劉、張依之以蓮社勝，陶淵明以風節勝，白樂天、蘇子瞻以文行勝，劉道原、李公擇以藏書勝，周濂溪以道學勝，赤眼諸公以禪宗勝，此皆有以自立，故能取勝於名山，而山亦因以取勝於天下。夫自古聖賢生於世，必與天地相參，然未有不能自立而能受知於人也。至如蓮花峰祥菴主，纔聞洞山聰公答泗州大聖揚州出現一語，便知雲門兒孫猶在，千古稱知人者，未有不推祥公之知人為尤異也。而周濂溪先生獨能探祥公之秘，與作方外游，結室於蓮峰之下，至今想見孤峰獨秀中有光風霽月之襟懷，泠然善也。如泗州聖祖能以帝王之道自立，而取勝匡廬、湖、蠡之間，其天眼尊者、周顛仙、赤腳僧輩便能相與酬唱，互為知己，而取勝於茲山、天池之間，是非自立之能雄奇也哉？嘉靖間，有大安公慕祥公遺址，重為開刱，嗣有澄捨上座，以此深固幽遠，直欲活埋此中，以期大徹。江州萬寓菴虞部繼先人之志，追古宿之風，以周子蓮而自標致，以祥公眼而自空明，此其志則兼握世、出世法之機，而結秀於蓮峰，又將流光於天宇也。今特以紀事屬予一言表之。吾讀諸作，是皆迸破慧心，別寫蓮峰面目，就中指點天地之離奇，拈提山靈之知己，如顧虎頭傳神寫照，使人見毫楮間有起舞之蓮峰，足以開示人之心胸青青欲滴矣。靈山固難孤負，知己又難解逅，今澄公、萬公超然獨立，坐進此道，又何患靈山、知己不合兩采于斯乎？\n壽世篇序\n耿孝廉九一先生，古之隱君子乎！人咸擬之五柳北窗、羲皇上人。嗣君玉齊去秋金陵一見心協，即挽予同歸天臺山，於是日夕與先生激揚向上事，機鋒峭拔有似楊大年，惜予玅密鉗鎚不及唐明嵩耳！始竊怪先生負天縱之資，何於世法、出世法一若付之天然？久之，乃見先生深心，正所謂默成旋幹之幾、密迻造化之柄者也。夫先生秉性之清，而貞介易於方世，乃不輕其仕使，又安肯拖泥帶水為此法門之累哉？故寧徜徉龍山梅水間，曲肱高臥，敲水煮茶，未常不為木鐸之振、毒鼓之撾也。今先生年方耳順，道貌瑩徹，如朝旭之初升，其長養於金剛無住心中，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居士欲為先生壽，商其至處，無一毫可加於先生，獨先生一念好生之心不能自已。予曰：「善哉！先生一家已躋仁壽之域矣！且集諸戒殺放生之事以壽天下，則孝亦達諸上下矣！武林士夫為雲棲壽，共贖西湖為放生池，亦同此意。今居士以此壽世，即以壽先生慧命，如是莊嚴，何可思議？予又安能出廣長舌為讚歎哉？」居士立將雲棲諸作及予推衍，擇採成篇，題以《壽世》。予因讚曰：「龍山梅水，音合鐘鐸，仁者之壽，仁者之樂。樂與人同，千古酬酢，錫類不匱，大開樓閣。」\n大觀馮席之遠復齋稿序\n昔者仲尼之徒，常以天，以日月，以山海，以麟鳳，以賢於堯舜，以自生民以來未有，比擬其師，稱尊其師，非漫然也。至孔子問禮於老聃，而聃以去淫志驕態，與聰明深察，近於死者為勉。時孔子退，與諸門人歎為猶龍。夫以淫志驕態，加於溫良恭儉讓之孔子，何其太逼乎？杖人曰：「非老聃之聖，必不能出此語；非孔子之聖，必不能受此語。此惟聖人能遇聖人耳。」香嚴閒禪師，智慧辨才。一日參溈山，山逼以父母未生前事，窘不能對，遂棄平生所得。後因擊竹大悟，始向溈山禮拜曰：「當日非承激勵，安有今日事乎？」此千古殺人見血，刻骨相成者也。吾故謂天下有真人，始有真性情；有真性情，始有真知見；有真知見，始有真事業；有真事業，始有真文章。孔子於干戈隱几時，而歎文不在茲，是何等性情乎？呼天呼死，逼出一真而已。西陵馮席之，博學強識，雖當搶攘，未嘗廢筆墨也。一日持所著《遠復齋稿》，問序于予，并求指示向上事。予讀李冢宰序，已概見其志，有足以語向上，受本色鉗鎚者。因欲益其所未益、損其所未損，淫志驕態，深察近死，孰能免乎？乃以斬截性命之語，投之居士，立地欿然，不啻香嚴初參溈老時也。山水聶公在坐，撫几曰：「此吾師已為遠復齋序矣，已為擊竹發雷聲矣。便直下翻然而起，則後死之斯文，尚未喪也。」\n大輪高篤生舉餘編序\n文字之通神明，其來已久。自蒼頡後，展轉變更，至程邈隸楷，而書法定矣。古人觀天地萬物、艸木鳥獸，而得其自然之文，如河圖、洛書，即一物可以窮盡兩閒之精微，在人神而明之，無不洽通造化，玅協性情也。至樂性餘，惟有本者善用其餘耳。屬文苟媮，六書訛失矣，而人各逞其臆，窖縵鋒銛，無所不至，古來渾噩之意，已殆盡無餘矣。乃於印章中，尚見有一二可存古意者，其雕而不雕、琢而不琢，猶足以悟天地造化之心焉。西陵高篤生，好古博攷，尤善印章，纔一見，即問先天造命事。余曰：「未篆一畫，未下一刀，自己本印，落在何處？如其茫茫，且請靜坐，返其不足，勿論有餘也。」高子曰：「陳石弘先生示予兀坐荒齋，自看直下，今得吾師竿頭進步，退尚敢欺耶？」一日，以舉餘編印章稿質予，并乞一題，予乃拈古人作字之意，并示之以未雕未琢先天之文，倘一朝神解，則天地人物，皆不出吾靈印縱衡也。宗門三印，特為之洗磨耳。法名大輪，字以玄照，進退且置，印出誰造？\n為周子彝立存存號序\n甲戌春，余之穎州，次南詔，正擬訪周元之居士，而居士先知之。已偕諸弟子群從遇予於三皇閣，一見握手，挽予天樂丈室，徹夜劇談。居士自謂生平潦倒，一痛快事也。予亦感其精誠，喜其風雅，乃不自知其一夕之晤，而翱翔百年矣。其長公繼善子彝者，於團圞頭邊，囊錐忽露，質予以大易之旨。予良久乃彈指曰：「若向此處徹去，則伏羲畫後之卦，可以加一倍法而通之矣。」長公跫然而喜曰：「此希有也，即先聖未易措辭，直寄微意於象外耳。某雖不敏，敢不謀事於造次顛沛間哉？請以一號顏其齋，則時時提命矣。」予曰：「易以生生為蘊，存存為門，開閉之樞，惟竭卓而知之。夫繼成而存其存者，豈非卓然古今者乎？呼則應，扣則靈，操則存，舍則亡，此一幾希，敢不戒懼？博約在我，才竭而性如卓立矣，雖欲仰鑽瞻忽，末由也已。」予曰：「存存，卓然立否？不竭才，無迴避也。嘻！良馬已隨鞭影去，阿難仍在世尊前。」公喜曰：「踏殺天下，請書一紙。」\n重刻僧寶傳序\n劉少師是庵公，當阿衡大任，嘗留心宗教，極深研幾。予一日寓泰定，會嗣公西佩居士，談及唐宋宗風之盛，而元末已來寂寥之極。予曰：「彼時諸大宗師建立法幢於此，列剎相望，故所遇皆是爐鞴鉗鎚之所，安得不人人激烈，皆成利器哉？今求古人典刑亦不可得，又安知有宗門向上事耶？予前日正與諸公敘及宗教中最要二書，《楞嚴經》、《僧寶傳》刻出流通，使此方常得見聞，如先壽昌閱《五燈》大好山一語，便足以中興此祖道也。況此《楞嚴》一經，玅盡性相之旨，此經一通，可以貫徹三藏之微；《僧寶》一傳，玅盡禪宗之旨，此傳一通，可以烹化五燈之秘。我公為心法主盟而倡布之，使西乾東震，慧命常昭昭然，豈不幸甚？」西公蹴然起曰：「此吾先少師之遺志也。先少師嘗手自點閱《僧寶傳》，不肖寶惜，不啻佛祖符印。」因即捧以示予。乃焚香披覽，見其精心銳意，不特能發揮宗旨機鋒之密，即一點最間，如珪如珠，毫無懈怠之筆，足見深入精進三昧，能使讀者洞徹法源，無少昧滅也。予即請而梓之。西公曰：「先人以點𪐴乙，止自一其心耳。宗門不比教法，有定式可以描摹，不肖不敢忘先人之志，敬授之梓，以公天下。其讚歎點最處，則別存之墨欄外可耳。」余大喜曰：「是日日白椎而犍鐘也。駭雞犀枕，能破人夢，八面奇止，烏可一向示人？又何不可示人也乎？如此白椎、犍鐘，是誰側耳？」\n湯季雲拈花社序\n季雲湯公正將卜臨川山水佳處，欲結廬以放天真，適浪杖人自匡山至，乃與景陵譚擬陶欣然相顧曰：「異哉，此非天所授耶？」因特造予而問旨焉。予攸然而笑曰：「方今天下非無奇貨可居，非無奇標可射，惟是不能以道術相忘，漸使天下互相異同，以機智相攻，而世與道交相喪矣。天真不存，雖欲放，奚以放？仲尼有川上之歎，莊生有濠濮之思，忽然歎，忽然思，何為者耶？將謂大覺於末後始有拈花之示，則前此者非花乎？古今之密藏于何處？傳不傳，別不別，詎有奇貨可居，奇標可射哉？知其無奇，是為真奇，一笑而已。公等儼然，何不豁然，豁然此一笑而已，則何復有天真之不放，道術之不忘哉。山川一花也，廬一花也，試自拈之，自笑之。如天下復有拈我之拈，笑我之笑，是則與我同參，即失之亦不遠也，而天下又何思何慮哉。」二公果然相視而笑，予因命其社曰拈花。\n唐集生大參集序\n孔子以思無邪一言敝《詩》三百，果以魯頌駉駉而斷章取之乎？端木之以貧富磋磨，卜氏之于繪事禮後，皆斷章之別傳也。可與言詩，即可與言道也已。一艸一木，一喙一羽，無不可以引觸，而用為素繪、寓其磋磨焉，亦視其人之正志所感何耑耳。性情橐於心而籥於思，思無邪而正用之，則性其情而旁通曲成之情皆正矣。聖人同患至密，其幾惟在閑以為存，而存其存者誠也。誠與思誠果二乎哉？行無事必有事，思本無思，非憧憧也；不出其位，非死浸也。天下何思？惟悟思無邪者享之。不然，執無思以契同，而不知正用即得，則中外橫裂而反致危熏矣。又不然，苟非頑石槁木，則狂逞鴟張矣。是誰能集思之正，以享何思之天下哉？予前居廬山圓通時，李夢白大宰以予集說通唐集生徵君，而徵君大為賞鑒，已與予作標竿之先手矣。今始親晤于金陵，快談不二法門，公歎曰：「昔有拙集失於兵火，偶一苾芻拾而藏之，近得還吾故物，喜而奇之，而不忘其固陋。予與師神交想慕之久，今獲心眼相照，創我未聞，其喜而奇，孰更過此？請師一言附之方外，庶亦無負千古之旦暮也。」予何言哉？請拈孔子一言以贈公。\n丁蓮侶郡伯仗劍歌并序\n蓮侶先生，異人也。居於世，能不染於世，而超超乎出於世，此所以似蓮而異於人也。先生天資粹拔，有俠心劍氣，雅自號為劍虹，此何等等歟！生平忠孝，能讀書，善文章，其於功名富貴，且斬然無所累，此劍俠之利用也。自皈心於雲棲，得淨業直指之法，此心愈俠，劍氣愈精，進乎技矣。截無始之愛根，斷見生之結使，剖心佛之秘旨，決品類之靈機，如所行事與著述，若菂商慈燃出世、芥火淡話、蓮漏清音、故鄉消息等數十種，皆妙盡直指傍提，恢恢乎遊刃有餘地矣。昔年訪予，質正蓮社宗旨，予與盤錯之久，大快公心，謂得未曾有，予亦為作序證據之。其嗣君菡生，夙承父志，而又篤於禪宗，亦嘗偕李小有問法於予，大有激勵。去年先生西逝，菡生以深知先生無如予者，乃徵予一言，并光末後。予讀素法師贊與唐宜翁傳，見其始終露布，隱顯畢羅，誠震旦異人，西方蓮侶也，予又何贅哉！多生種此蓮花而享其報，人或言之；始終用此劍氣而成其異，人不能知也。後世有慕蓮侶者，當先得所仗之劍，則所向無前矣。以故無能為辭，而別為之歌。歌曰：心何為而俠兮，如劍之雄。誰能得其柄兮，凡聖不通。排雲棲之密闥兮，直奪其鋒。一句兀然兮，誰敢以怪為籠。橫拈倒用兮，披剝法界之蹤。追歸于吾金剛上師兮，令人齊拜下風。咦嘻！一劍兮誰欲知公，請剔雙眉兮觀公始終。\n吳二公半峰吟序\n唐人之詩，不言禪而可禪，以其意句俱活，不死於法，而機趣躍躍然在言外。故夫子稱詩可以興觀群怨，蓋深有味乎性情之隱微也。而吾宗門每每引用下語頌古，以發明別傳，是又禪不言詩而自有詩矣。荊溪吳二公久參性命事，偶寄跡於天界半峰而有吟焉，其邁往之氣、感慨之情，乃在言句之表。然居士方銳志向上，一見予即絕倒，將知異日進步竿頭，則咳唾掉臂皆無聲之詩、活句之禪，更當坐斷唐人，使無舌者唱和可乎？半峰居士更勉其半。\n古人幾序\n予倚杖匡廬時，已識陳子伯璣矣。嘗與其岳翁劉西佩稱其才，又於泰定寺與論雷澤之所以事親，牖里之所以事君，喪家之所以感麟，為萬古格致真宗主。而伯璣憬然感焉，又進之以吾宗，示以偈曰：「大用當前無軌則，縱橫誰辨往來源？就中受得痛蹄踏，便解木頭與碌磚。」此又不特以天下才士、天下理窟望伯璣也。別來九載，伯璣偶至金陵，先寄自著《古人幾部》二冊請正，自唐、虞以迄宋、元，上下幾千年間，得數百十人，皆以一幾字評斷之。余乃喟然曰：「伯璣其進於好學乎！夫幾莫尚於易，予嘗以易為幾書，知幾其神乎！古今才性，皆出天定，惟聖人功在知幾，德在無我，惟好學則能格致。清明在躬，雷雨出雲，研幾如燧，應幾如鏡，誰謂知幾而猶自欺其好惡、自昧其短長乎？稱物平施，謙之所以繼同人大有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古今皆可與酬酢矣。夫人學焉而不能格者，欲累之；人之不能無欲者，我蔽之；人之不能無我者，不知真我也。知有真我，則萬物皆我也，天下有何不平也哉？無欲而知幾，無我而物格，皆從格致研極入此獨知之樂，而遊此同患之密，非恍惚影響可以決擇聖凡迷悟，而遽託之浮沉游戲者向上一路，非親過關，決不易言其為真知幾、真無我也。昔予望之以辨往來源與受痛蹄踏，正在乎此。如或未然，人間世大險阻場，何往而不顛蹶耶？伯璣其勉之。予欲去卻部字，如余五燈熱，直謂之古人幾序。」\n金剛般若經修行會義序\n予癸未秋從匡廬來，倚杖長干，方與諸公提唱向上事。唐宜之居士以夙負才名，精心佛學，為雲棲授記弟子，嘗遍參諸家尊宿，獨決志於淨業。一日過訪，即問：「《金剛經》中凡一切句皆云即非是名，為何義？」予視曰：「只今是何義？」士曰：「此宗門不問，但請示教義。」予曰：「秪此即非宗門，是名宗門；即非教義，是名教義。」士不語。予曰：「太煞郎當也，且請吃茶。」士默然。嗣後予主靈谷、天界、報恩諸期及武林、橫山，士皆過從，每發問，意在剖折名義，予不忍鈍置，輒以本分事錐拶之，使其直下自見也。今己丑冬，復從姑孰來石城方園，居士乃持所集《金剛般若經修行會義》屬予為序，予曰：「居士曾見予《金剛別拈》否？」曰：「韓聖秋曾示某看矣。」予曰：「看到何處？」曰：「看到空生感泣處。」予曰：「居士意作麼生？」曰：「某不獨不知空生感泣，即所拈漢高祖歸豐沛，會諸父老，悲歌慷慨，泣數行下，不知其故。」予曰：「漢高祖仗三尺劍定天下，到此大快志時，是何以泣？又豈可以項羽迫於烏江亦悲歌而泣比之也？知漢高之泣，則知空生之泣，不異於迦葉見拈花而微笑矣。然則世尊托缽而歸，空生出歎希有，是真金剛般若，是真修行樂處也，又何煩更問如何護念，如何付囑，如何應住，如何降伏，與打葛藤，至如如不動，而後如幻如夢也哉？予道：世尊面皮厚三尺，那堪更遭此惡水潑乎？雖知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到恁麼時節，設使補處大士與無著、天親及圭峰、長水諸師，各出手眼，論頌註釋，更與此會義修行之法，正須親自透悟始得。不然，空中鳥跡，水底魚蹤，決非人之所能描摸也。雖然，若非居士善入般若波濤，又安能別出一頭，與格外人相見哉？」復呼云：「居士！只今是何義？會麼？」\n如湧錄序\n高名美器，造物不與人全。友蒼庭公，天何獨以不世之奇，如諄諄然命之而不惜，抑且巧獻其幾，以快成其事？噫！此豈冥冥之天哉？蓋是友公能以法當自任，乃必有為之志，故其事事皆天然妙協，又誰能不全而奪之乎？友公前之所為，未問即近，自都門不避斧鉞，圖存大藏經板於不壞，又值紫柏尊者石像湊送龍子歸潭一事，又尋得笑崖月心和尚塔而重修之，又預聞祖心將至，即設法救護其死命。此四者皆法門所繫，不歸於他人，而獨歸於友公，得非公之手眼異常，乃能自取之乎？鄙夫不知義之與比，而兩容頰適，以消適莫，放利多怨，徒增患苦耳，何能成一事耶？夫但成得一事者，雖若靳于神化，而神化如嚮，以命之見義之勇，水火不敢與匹夫爭焉一事，即神化也。此《如湧錄》，專為笑崖老人塔事，友公始終具述於前，祖心諸子唱酬之詩隨附于後，讀此者足以風世矣。笑崖子孫且滿天下，必有感慨末世之尚有人，能不以親疏而自輕其大法之心者，不亦幸哉！\n吳瑟黃竹山歸來吟序\n陶靖節能不為五斗折腰，而賦歸去來門栽五桃，獨以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儼然羲皇上人，故其衝口清真古邁，直凌漢魏，追三百篇，令人讀之蛻出塵埃之表，以為千古最樂人也。周濂溪嘗教人尋孔顏樂處，是真有味乎大歸者。夫馳騖一世而不知性命落處，可謂大歸乎？吳瑟黃，今處士也。瑟彼玉瓚，黃流在中，其器何如，乃能見幾而作。從遠遊歸，卜居於桃溪竹山，躬耕畝畝，樂志潛修，不敢多求於造物，不可得而為者，則造化亦無從操縱其所以自為也。異哉，今且進於性命以為大歸，樂以忘憂，有不可以己者，予不徒以潔身獨善而高其志也。\n薛那谷孝經通箋序\n孝之時義大矣哉！先聖以此呼出人性命之本源，天下古今無逃避處，特世人汩汩不自覺，而不能自孝其本心耳。孝即覺也，覺即效也，效即教也。人不自覺，而本覺固然，雖在茫茫中，原自不昧滅也。隔壁有人呼其名，未有不覺而應者，雖則兩不相見，既呼而應，則此身心性命、有無情域，又何能逃此覺耶？大庭廣眾中，或尊或親、或主或賓，忽呼其人，獨此人起而應之，則禮義儼然，不言而喻矣。良乎哉！夢人醒人，兩相懸絕，忽于連床各寢中呼其人，即驚起而應之，則此迷悟之關，如未生之前從何來，已生之後身何屬，見今之身何所對，異日何所歸、何所全，皆儼然無能逃此覺中也。人能自孝其本心，即自孝其天矣。覺萬世之天以事其親，其達孝何如耶？故曰：孝則覺，覺則處處見天則焉。不孝則不覺，不覺則處處傷犯、處處悖逆，又何能自享此身心性命，而不觸不背于世出世法之折攝哉？那谷翁年八十，不能一日忘孝，乃集《孝經通箋》，以其精一自覺覺人，屬予一語以呼醒之。予不敢以成佛成聖加于孝字之上，特拈出唯孝能覺，覺能效，效能教，以發先聖之命意云爾。\n薛旻曰：「六朝瑗禪師于定林寺講《孝經》、《禮記》，廬山遠公箋釋《孝經》，誠有見于迦文以一大事出世，與東土聖人不隔絲毫耳。余故拈契經之言孝者曰：佛說孝經，如明教嵩禪師孝論，暨蓮池大士闡繹孝義，陶靖節作孝傳，羅近溪諸公以向上發明，皆附于此。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正以最初方便為諸佛密因而已。更生請杖人序之示愚，讀之怵然痛曰：孝無終始，通於神明。孝無始，則在髮膚之前；孝無終，則在身世之後。身從何來？心從何來？天從何來？怵然先覺，灼然神明，自孝本心，即孝其天。若辱其天，即傷其親。一呼孝字，大地同應，閭巷皆樂，孔邇盜跖，難忘遺德。明發不寐，熏赫消歸，天人神鬼，趨庭供養。是知禮樂文章，不過孝子之舞蹈；兵刑地獄，豈比孝經之迅利乎？故曰：覺萬世之天以孝吾親，此謂大報恩。」天界學人弘智謹記。\n杖人曾序釋門真孝錄，又為邢開初橋梓放生養親作致孝篇，一析世出世之孝為六種，一述感通親切之故。由六種而析之，可以豁三藏之剝芭蕉；由感切而怵之，誰不欲報恩耶？杖人一呼，大地震動矣。天界學人陳丹衷謹識。\n高玄期先生明水軒筆記序諱道素，原名斗光\n天下乃古今人所公共之天下，此可能為者，彼亦能為也。然而天下是非好惡，未有不同，亦未有不異，雖萬有不齊，亦不能出此公共之同異也。以故有神聖出世，為人立極，以道德功行制作文章，與天地均其是非、通其好惡，為安身立命處世為人之法，是亦因其是非好惡以成公共，使天下萬世不可以各自異同，而外此公共之異同也。神聖則能通其變於古今，賢哲則能定其變於一世，而愚迷者既不能通變，又不能學定，則自陷其身世矣。故天下萬世獨賴神聖之法為之定制，可變通也。其言定制者不知變通，言變通者抹摋定制，喙嗚鬥勝，迷人愈深。夫豈知讀書學道，成己成物，蓋有要焉。《易》言：幽明之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求其故，蓋有要焉。今閱高玄期先生《明水軒筆記》，獨能推明古人而得其五要，上可通於神聖，下可變其愚迷。自一身推之天下，自一物而通三才，本自如是，何患其異同無不本如是也。先生之平日發心為何如哉？予不能贅，請以此帙刮目讀之，當自有躍然起者。\n高寓公先生示兒語序諱承埏\n今之天地日月，與古之天地日月無異；今之世界人物，與古之世界人物亦無異。獨今之所謂聖賢仁義，真偽虛實，與古大不相同者，其弊端安在？今之弊，正如假死汞銀，雖亦可觀，一入爐火，其形神立時俱喪。若古之百煉真金，雖經折挫，更入爐烹，愈見其精神堅密，不可昧滅。何則？古之君子，其於立身處世，必以戒慎恐懼為主，決不敢肆無忌憚，為放僻邪侈也。三代之後，無真聖人學術者，凡一切稱為功名事業，制作文章，多出於外騖，不肯研極，不知物則，又飾虛高之詞，遂無忌憚。所以真聖賢仁義，少見於世，而風俗靡靡，愈趨愈下，有不可挽迴者。雖然，豈天下真絕無能戒慎者哉？予因高子念祖父遺稿，屬予為序。既述其祖，復讀其父寓公先生之示兒語，引用古人之格言，以警策子孫之倣傚，真可謂戒慎恐懼，有得於聖賢之啍啍者矣。子輿氏有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發願為大人者，請事斯語。\n壽嵩乳密和上七秩序\n法門，有時決不可無此一人，有時決不可有此一人。何以見得如此利害哉？決不可有者，如演祖下開，聖覺胸前似搗；太陽下平，侍者手丫難逃輩。使一有此，則亂統滅宗，不勝危殆也。不可無者，如興化先侍臨濟，次依三聖，後于大覺言下始悟臨濟於黃檗處三頓道理，而不顧三聖之孤、大覺之賒，直嗣法臨濟，孰謂此一瓣香燒得不親切乎？浮山先已師葉縣，後與瑯琊覺同依太陽，密有契證。適太陽諸嗣早逝，乃托浮山以接青鷹，代承其後，孰謂浮山不可為太陽之嗣以續洞宗乎？使當年濟洞無此二人，則不致有今日矣。即近世吾洞宗，自我廩山忠翁承宗鏡書老祖付囑後，埋光鏟彩於盱江，不啻石霜之隱瓦窯、大隨之藏枯樹，使不有我壽昌祖一人智過于師者，自能物色而取法之，又誰見大好山之能突出，如須彌之立太虛，而得博山、東苑如日月之輔而轉哉？予初出即參扣博山，如攀乘雲之龍；後印囑東苑，如撩瞌睡之虎。既喜二師雙乘法乳，尤幸親證壽祖，獨接宗源，則予之遇祖父真萬世旦暮也，何敢自負此哉？博山先大師有雪關誾首座，為人天眼目，如扶桑初旭已不可掩，獨師太煞孤峻，無能扳躋，輒于急水灘頭拋卻竹篙，溺殺無限英雄之客。使無雪關繼其法席，與今嵩乳密公承其後，則予又何忍袖手坐視，而不為浮山之痛於寤寐，為求異苗翻茂者，以酬祖父一脈之法乳哉？雪關逝矣，日夕為博山求人到處採訪，其有潛符密契者，雖愧仰山之奉塵剎，又何敢忘大風欲止之懼乎？丙戌，始于淮上遇嵩公挽予結制，因得敘及見博山有投機之語，并讀其《語夢集》，有拈百丈耳聾、大顛首座諸公案與予荅問之語，真有殺活之機鋒出於風影之外。予蹴然而喜曰：「博山先師之正法眼有所屬也。」乃撾鼓集眾，痛加責勵，並囑諸護法相推出之，更促其到山掃塔，何忍使先師潑天熱燄之門庭坐致如死灰乎？予復改其集為語錄，特述其原委為之序。自此又十餘年，幸而強起開堂，諸方尊宿如鼓山、天童、愚菴、南澗、靈巖諸老，無不推揚之。近日衲子濟濟嗣其法者，皆真參實履之英邁，公雖古稀，涵養自粹，信其為從上祖父法身慧命，將興高厚悠久矣。予特推明法門，幸有決不可無此一人者而為之壽，更賦詩一章，淋漓一紙，以識之於不可淄磷云。\n書義全提序\n天地之道生成，聖人之道教養。開闢以來，皆因民生日用制其養為教，即此身心性命制其教為養。教莫大於慎獨以致中和，養莫大於至誠以成位育。致人物之中和，成天地之位育者，非教養之道有主不能也。三代之上，有聖人作主，教養法少而能治；三代之後，無聖人作主，教養法多而愈亂。天下古今，何可一日無聖人作主也耶？主教養者，自三皇五帝而三王五霸，不有孔子時集大成，則中和位育無所統紀矣。孔子後，有顏、曾、思、孟，相繼申明孔子為天地人物之師宗，以故後之千聖百王，皆得取法此慎獨至誠為教養之道，不致流為無忌憚者，率禽獸而荒之，誰之力歟？宋儒多墨守其法，不知變通，不免又流為執計穿鑿矣。至姚江良知之學一出，大掃支離，惜未有幾人能述此教養時中之道，精至慎獨，神於至誠，原於天命，為天地人物之宗旨，以定平此世界也。所賴有大易、五經、四書之微言，尚可尋繹，故予自知有此道，無時不全提此教養宗旨，以統會三教九流、百工人物，歸於慎獨至誠，以克此精一中和、勤儉簡易為標的，使天下古今曉然不敢大過不及，為無忌憚，以亂千聖之心法，蓋切切也。雖然，求此一肩擔荷為向上全提者，豈易得哉？前在天界，值楚黃二毛誠心至意，特師宗於余，余見其根器，授昆仲名大準、大斧，期以準天地之始終，斧古今之秘密，使吾石頭一宗玅得參同聖學，而積年乃究，各得逢源。今尊素以《書義全提》質正，余讀之，蹴然起曰：「吾此聖宗密旨，果授受有在乎？其見知聞知，自肯自慊，一口吸盡，無敢或欺，故能定易書眼目，辯聖哲源流，儼如佛法大科、禪門普說，痛快直捷，殺活縱橫，它手不能及也。」癸甲、《全提》、《原道》諸論，劍川二刻啍啍在茲，既當仁不讓之道在躬，體道而行，更何避焉？天下自有至神至明之良，不能揜此至公者在。\n老子騎青牛出函關圖贊序\n余於皋亭山中，機有所觸，因與石道者曰：「老子甚奇，獨能跨青牛出函谷關，不知果何所往？孔子嘗稱為猶龍，卻乃化為牛去，此又見孔子之奇矣。」石公曰：「千古無人疑此，故亦無人能道此末後句也。」余曰：「益可引申矣。洞山所參之老龍山似之，問賓中主，曰：長年不出戶。又曰：見兩泥牛鬥入海，直至如今不見蹤。其謂何耶？至若懶殘之不與俗人拭涕、華亭之踏翻船子、亮公之入千巖萬壑無尋處，此不特為自了漢行履，其孤風絕侶，正為坐高廣大床不肯下、執生像寶物不能捨者，鏟去非時食尊貴墮之命根也。惟善用九六，不為首尾所累者，始能堯、舜、周、孔用九六於揖讓謙退，而不致悔疑。如老子者，即不出關，何嘗不讓退？莊生以老聃死，秦失弔之，此別立薪盡火傳之玅，不必考其事果何如。我奇彼人，能以老了騎牛出關表而圖之，獨見其神不可測，以迥異群聖耳。」明日，偕石谿、友蒼、觀濤、虛量諸子到安廬精舍，見壁間挂李次公畫老子騎牛圖，石公訝曰：「昨和上纔舉此，今日即見，異哉！」友公請余贊并敘其事，贊曰：尼山嘗問禮於柱下史，退而不敢，加以博古君子、道德真人輒稱之為猶龍，固已先知其神聖不可測矣。果然末後騎青牛出函谷，則千萬古下又孰知其首尾所從於玄牝之門，為天地根乎？咦！堯、舜之能揖讓，周、孔之能退藏，予特引而申之，皆於猶龍有光。\n寶壽位中符禪師拈頌序\n法界雜毒海，禪林百怨門，不是曾捨此窮性命，與之上天下地，出死入生，神面鬼頭，魔來佛去，斷盡怪異偷心，透過淆訛活路者，要做箇沒巴鼻漢子，與脫空弄影之狂迷，隨其顛倒，以逗其自肯，未有不互相誣陷也。位中符姪，親從吾龍門方法兄處，奮頭角而乘風雷，翻怨毒而出雲海，以故機用縱橫，變化迥拔，而出世為人，振作於法門者有年。今特以拈頌一冊質余，并屬一言。余笑曰：「杖人到遮裏，亦摸索你首尾不著也，何足以定當其玅密哉？即此便是怨毒於人，自應有捨性命者作報復去在。」\n義山且拙訥禪師語錄序\n余丙寅年在夢筆，值雲門澄老和上入閩，特迎於山中，聚談三日，皆吾宗大要領。更從爾密兄詢及同門，各有標致，以知瑞白兄是堅確認真者，將來出世必能得人。後以麥浪兄倡，諸昆弟和予夢筆三頌，人見瑞兄語句不事華藻，未以為異，予獨知其棒打石人頭，能本色也。逮予住匡廬圓通，而瑞兄正隱崆峒，其門人孤崖、元潔輩來相見，皆一時傑出，乃知認真者果能多得人也。今予又二十年來浙，住事亭歇翁祖庭，會雲門下子孫尤茂，吾門人青原笑峰、南岳竺菴來書，言江西、湖南獨是瑞和上之分枝列秀，深喜吾宗有人，不致孤寂，為可慰也。茲楚衡義山且拙訥姪，亦遣弟子來訊，愚菴法兄及同門并到皋亭，貽我以《義山語錄》、《法華直指》，乃曰：《直指》序已承三和上作，此《語錄》弁言須求和上。予笑曰：「我未面義山，何足以序義山？」時正病目，聊閱數篇，已見大意，遂強為之。亦猶昔聞瑞兄為人，見其語句即知其解行相應也耶？如義山錄及自述行繇，亦徹見其家風不墜、其語不滯，正偏機鋒活脫，於門庭宗旨自能不讓前人，則光大此宗正未艾也。予以法脈相關，不辭固陋，直敘其三世相親爾爾，木本水源，誰能忘之？\n報恩南菴依禪師語錄序\n予住徑山時，南菴依子從竹林特來參扣，見其風神穩密，亦嘗有以策勵之。方其與竺菴眉生喏喏諸于相盤錯，已默識其異日向誰虀甕裏淹殺，迄今十四年來，果已各擎頭角。客秋，麗中來皋亭，述其師嵩乳和上近日得人，因出依子報恩院結制語錄，見其超逸縱橫，乃大異之。昔我博山先大師生平勘驗學人，獨於生死性命處控扼，以故天下英奇難於搆附，使雪關首座與嵩公不自崛起，幾不盡溺殺於急水灘頭拋竹篙乎？今者，依子實是英奇衲僧、嵩公實是本色尊宿，一旦英奇能死心於本色，而本色能授法於英奇，此非師資之玅合，更自親得博山家法，獨有取於生死性命之不可欺者乎？不則，方今天下人正在門庭施設中鬥機智，本色、英奇多於生死性命了不相協，而二師資啐啄處乃爾，正所以能使博山之家風復振也。予忍俊不禁，為助喜云。\n新安仇氏家譜序\n世法、出世法皆有譜也，同乎？異乎？曰：可載自同，不可載自異。何則？人莫逃於有身，身莫大於尊親。既有此身可同尊親，何有世、出世法之能異？雖然，必如何能使此身同於尊親？必如何能使尊親同於有身？試觀天下林林總總，孰不各有宗族？幾人能以此身同尊親者？語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予云：不孝有三，無前為大。使吾身前未修已盡倫，可尊親於祖宗，何吾身後能存道垂法，可譜載於繼述？此前後達孝無間然矣。所謂可載者，曾不擇三教九流、百工技藝、愚夫愚婦，能以忠孝節義立身揚名，垂三不朽者，皆足以表章也。或家譜載之，郡志有不載；郡志載之，國史有不載；國史有不載，或外典載之。同此心寓身中，雖時位事例或異，而尊親之道、世、出世法何嘗不互相發明此隱揚用中乎？吾法孫虛量越者，歙人也，偶持其仇氏宗譜，乞一言弁之。予笑曰：「子固天性孝植，乃能以此光大其族氏乎？昔釋迦生西域中天竺，為淨飯王太子；達磨生於南天竺，為香至國王。三太子以出生死性命之道，尊親而法流，東土諸祖皆知木本水源，表諸墳典傳記。使非此法，則吾東土亦不知有西天宗族矣。如此，則吾孫之立身明志，必有可述，而不愧於宗譜。使仇氏亦因此不敢以子孫出家能立身正性命為無後，又不敢以子孫相承不盡倫失尊親為有前也。仇氏之大也，不更進乎？」\n僧祥馬培元近稿序\n自古之言詩也，莫過於孔子。或言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或言思無邪；或言可以興觀群怨，事父事君。予以怨之一字，尤為造化之玄樞，性命之秘藏。凡天下之事，到於群處，不能無怨；到無邪處，乃能歸根復命，貞下起元也。此非千聖不傳之玅密乎？須知有性命者，必有形色；有形色者，須有造化；有造化者，須有事功；有事功者，必有文章辭令，為天下之風教。然此中之節次，未易窺破也。子貢多學強識，末年乃大悟曰：「我昔以夫子之文章與性道作兩截看，不知夫子所言之文章，即夫子所言之性與天道也。」使夫子非性與天道為不可得聞，又何必提出以贅人之知見？此正為世人徒見時行物生，而不見天命流行之玅也。彼時七十子從事夫子，無行不與，尚未有幾人領略，又況風斯再下者乎？雖然，聖人之大德敦化、諸子之小德川流，亦何嘗不與天地交錯而成其變化哉？予讀僧祥馬公近槁，蓋有感於聖賢素逝者深矣！公負不世之資，值天下屯否而不遂其志，然忠孝性情益見於杖履間，其所寓言著述又深有興觀群怨於歸根復命處，固有世人所不可得而聞者在也。夫不聞何病？如莊、屈與孟子同時，言論各不相及，其發於性命事業，足為萬世之風教中節一也。公素以名教自任，更深參性命之事於雪竇諸尊宿，以故玅得活句活法，有時影草隨身、有時入廛垂手、有時孤峰頂上、有時異類中行，以為龐、裴、楊、李善法喜遊，又何讓焉？公與予神交有年，客臘特孤棹來皋亭度歲，一見莫逆，空走磨盤，因山近稿相視，乃擊節而題此，以識一日之千古云。\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三\n門人　大別　大聞　大選　大權　較\n記\n武夷西來巖記\n武夷以奇稱天下，固不待言。虎嘯巖頂有新獲之奇，出於三十六峰，此殆世人所未知也。試舉開創之故，以自紀其歲月，可乎？此山三十年前，人秪知有虎嘯巖。至萬曆壬寅，予麗空翁於巖頂之右得一洞，以搆禪室，始知有虎嘯洞。天啟辛酉，吾師東苑和尚囑予曰：「此洞是我授業先師骨塔所在，子可棲之。」予受命，與普周行公策杖造巔，見此巖壁立萬仞於千峰環繞間，如老胡西來，為此方鼻祖，其捧缽傳衣之衲子，咸接踵趨承焉。因指其頂之中曰：「此處對千盃渡，可建一梵剎。」行公能苦力，輒自握鋤，歷數載，始闢成插草之地，此西來巖之所繇名也。崇禎庚午，予乃攜小子大銓隱此，以撥草于頂左，復啟一洞，儼發天藏，可以坐數六六之奇。予顧銓曰：「異哉！此天授吾與子也。右洞既謂虎嘯，左洞不謂之龍吟乎？」前有岩，圓秀可摩，配此二洞，三相掩映，其中宮正如洞山之正偏，兼帶大覺之三星偃月也，予且自幸獲其全勝矣。不期更於抵盡，陡見參天斷崖，如巨靈所擘，其中猶聞瀑流淙淙，俯之莫測其底，遂以獨木為橋，如天台石梁，雖慣乘險者股慄不敢過。予與銓子直度於峭絕，又獲一小石龕懸於立屏之上。寒山子云：「上有安心窟，下有定命橋。」今日得之矣。予與二三子磅礡翠微間，六時鐘梵每漏逗於九曲之岸，可中有臨風採聽相尋於別峰者，我不箕踞巖前遙見其步驟乎？曲岸音、別峰客，亦虛中之真景耳。此巖孤峻，絕無攀躋之逕，是先祖于劍峽中鑿石接梯而上，故唯一門而復狹小，此劍峽梯誠登巖之第一奇也。惟岩峻，故水源亦高，枕巔之瀑收而引之，遂為石沼，滴滴不落別處，亦可協高山流水之雅調矣。特命十景付囑此山，藍、彭、潘、王諸子之唱和自不容己也。客曰：「此山奇則奇矣，比之五岳不啻盆中小景、掌上怪石，秪資人翫弄耳。師獨戀此，頓忘匡衡之詩謂何？」予曰：「子知文佛示現，於華藏不大、于娑婆不小乎？子知鹿野苑為仙人居、楞伽峰為夜又宅，佛於此大轉法輪乎？子知五嶽不如崑崙、崑崙不如須彌、須彌不如我拄杖乎？吾閩素號出祖之鄉、武夷舊稱棲真之域，即影不出山，亦何負匡衡之志哉？」客謝曰：「小子幸甚，一遊武夷西來巖而茅塞開矣，請記以待來者。」\n天臺山植聖寺記\n楚黃安，僻壤也。自天臺耿先生請命立邑，偕仲叔及鄉士夫以性道文禮啟迪一世，於是化行俗美，而天下遂指之為小魯國矣。因有出世英偉若鄧豁翁、李卓吾、周茶仙輩，咸相繼策杖而遊息焉。復有於此開倡蓮漏若喪吾尊宿、心如若無，諸大士高標白社，棋布山林，而世人又指之為小樂邦矣。蓮池上首獨守開，澹然以禪學自命。聞公曾受知黃檗，澹公嘗親謁博山，嚌嚅道真，每聚一處。天啟乙丑，有秦德茂慨然以天臺山下一袈裟地，捨二公作阿練若。李文齋首開殿宇，而雲門子石雨三倪者，適相與刀耕火種，嘗有「三間細雨斜風屋，數畝寒苔瘦石田」之句。耿九一先生父子天資超穎，有乃祖父之風，深與聞澹相洽，不數載已成小祗林矣。崇禎辛未，聞谷大師入楚，澹公特迎山中，遂得吳浙佛像經典之莊嚴，而大師始與四眾開導戒法，衲子日漸歸從。亡何，為閩緣強去。去年壬申，余有嵩衡之役，道過金陵，澹公正擬撥棹閩越，忽交值於天界，遇耿玉齊居士，一見契合，即載予同歸此山，因得時與九一先生及守聞諸公商搉向上大事，先生欣然獨出手眼，激勵讚揚，及諸縉紳君子互相唱酬，不覺已成篇集。四居緇白乘風而起，立放生社，背《楞嚴經》，受戒參禪矣。此時機緣，非護法不忘付囑，與二公能自留神，則余煢煢椰子，又何足以鼓舞振作此一方哉？玉齋袖出馮漸卿書曰：「永嘉僧摩大士，今日之雙林善慧也，曾見吾師宗門不自欺說，將為不請之友，特來臺山與師作大法喜，惟杖頭鏡尺弗指別峰，則亦不負響應之機也。」是夏，若愚諸禪徒蹴踏而至，因結制以慰之。復有熏普從匡山來，素善泉石，一日坐參之暇，隨余扶策山中，於指顧間得八石景，普呼奇絕，乞余留題，彼獨親手描刻諸石，余亦目擊天然，各命一號，復係以詩，諸學人輒拍手歌詠，如有以助其清機者，怡然請曰：吾師至此，如是桴鼓，非偶然也。八景有作，而此山開創所自，可無記乎？余頷之，因仰天窩顏植聖寺，以一切聖智皆從此種植也。直推原其風教之端，歷述其建化之事，泉嗚霞起，鼓吹同時，庶後之住此山、護此法者，讀記詠詩，慨然雷奮雲興，大畜山中荷天之衢，則於今時一笑豈有隔耶？\n西陵龍源記\n麻城東七十里許有龍潭衝，乃少司馬衡湘梅公之遺業也。佳公子惠連熉公今年九月偕諸方外友不違師輩登高舒嘯，杖屨周游於龜峰、鷲嶺之間，見其山水有靈氣、民俗有淳風，幡然思古人躬耕畎畝以樂堯舜之道之意，乃復相尋於龍潭之源。其中峰巒峭異、巖壑幽深，輒廓然獻一廣平之地，若發之天藏焉。公乃顧違師曰：「此非武陵之桃源、摩詰之輞川乎？」違師曰：「是固開闢以來未泄之秘也。乃於此時授公，非天有厚望於公乎？」公跫然而喜曰：「有是哉！予將以樂天存吾所性而俟命焉可也，師其為我相之。」公即植其杖於地曰：「皇天后土為我盟證，以成我此志，庶幾不負天之所以與我也。」時諸山禪客與諸村鄰民咸聞此風，共相推告曰：「我山主檀越亦藏修游息於此乎？我梅家大叔亦隱居求志於此乎？」自是素衣緇衲、白叟黃童相與提攜跋涉於岡澗，繹絡不絕。公方經營正室、傍建書齋，與諸精舍相為主伴，四向之民各來運木迻石、薦芹負糧，協助其事，所有種種不啻城市之備也。不三月，基搆創制巋然一新，而欣聲載野、聚落安堵，復自相勉勵曰：「吾儕善為孝友和順之行，毋使忤逆麤獷之聲辱我梅大叔也。盍想吾儕歷年以來，日惟荒亂是畏、劫爭是懼，將無所恃此勞生矣。今何幸大叔至此，賴其德惠教養，不猶鯤鯢蝦蟹之遇溟渤，非特有所托命，抑且逍遙乎相忘於化育矣。」噫！吾儕將效華封而三祝矣。吾之所以祝大叔，正所以祝吾鄉之民也，吾又安有疇昔之憂於荒亂劫爭哉？吾又安有忤逆麤獷之聲色哉？吾且將因大叔延諸高僧衲子於此白椎說法，震我山谷，啟我冥頑，使天龍寂聽而生忻，虎狼受旨而得度，則吾儕身心性命皆有皈依也，又何慮夫土苴糠秕之不變化哉？中有長者掀髯而談曰：「此誠不世遇也。然大叔春秋方盛，功名富貴日迫，況聖朝側席求賢，不翅饑渴，而大叔忠孝根於心性，安忍退藏決不出之策乎？使忽而出也，則吾鄉仍為落寞之地，亦何從而仰望之耶？猶今邑中鄉紳宰輔，雖冠蓋如雲，任朝廷治政之不暇，亦何及此巖穴之隱昧哉？」復有一少年挺然出席，鞠躬而應曰：「是不然。夫諸大老雖未嘗親涉吾境，而懸設身為吾謀者，固有不可測也。茲大叔既身歷其境，心切其情，則其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使異日奮庸得志，不特能擴充此鄉，即天下可兼矣。獨不憶當日先司馬公之處鄉黨，與朝邊之成勣乎？」長者曰：「異哉！吾徒有此耆也。子可謂能有年矣。即今日觀大叔之風教，有如草偃，則他日潛養變見，非吾儕所得而端倪也。」予當此時，亦訪公於龍潭，坐於會源石上，忍俊不禁，振衣而起，執公手曰：「公非靈山之付囑者，安能自致於苦空寂寞之濱，而大作此不世之奇特乎？」違師曰：「吾大師幸以鉗鎚之手，援筆為記，并為我歌揚此緣，以作法施，俾異日者，臺閣山林，同心斷金，信乎無二道也。」余乃應聲扣石而歌曰：「楚山高兮瞻衡陽，楚水深兮睨瀟湘。誰其人兮可比量，克肖自命天頡頏。屢世閥閱冠縉裳，生氣凜凜恩邊疆。其子公然熉而光，天資粹美如鸞凰。砥柱中流果自強，浮華膴爵何秕糠。好古敏學熊膽嘗，尚友慕義寐不遑。從容去就慨而慷，金剛斷玉成琮璜。老天報施無弗償，夢麟吞日時所當。錦帶居士玉藻藏，澄潭九曲清肝腸。野人衲子同齋莊，採取孺子歌滄浪。瓶鵝喏喏呼欲狂，笑看庭前花孕香。春生大地皆文章，一點水墨龍兩驤。鹽梅霖雨齊稱觴，端以我今為之倡。」\n齊頭山水晶寺復山記\n六安齊頭山水晶寺，梁武帝為寶誌公敕建者。是山昂然如踞地獅，其光熊熊於中，幽密森嚴，不啻文殊之小清涼也。地接南北，途通水陸，有把斷要津、收放凡聖之勢焉。當宗門鼎盛時，如二祖、三祖之舒皖，四祖、五祖之蘄梅，與夫浮山、投子諸處，皆在襟帶照映間，登巔長嘯，震驚列剎，固相望也。中峰本國師尚有庵基在絕峭菁處，其廣錄之住六安山十詠，正寄跡此耳。至正斷碑儼然，其山場之廣與靜室之多，幾周數百里，今僅存此由旬之界，猶屬它人為恒產矣。萬曆末年，桐城吳本如司馬深願重興，何芝岳相國、吳觀我太史出廣長舌、伸毋陀手為之激揚提持，遂得舒皖。曉空賢公、修竹彬公矢死戮力，誓恢復之，蹋翻鳩巢，奪回龍窟，古風接待，鐘鼓肅然，雖地未盡歸，而遠近相指如表焉。崇禎庚午，特請博山大師重立法幢，值師遷化，乃與觀我太史議推鹿門法師蒞此，適鹿門會予於穎，正追罷講，聞角之風，不肯自任，竟致書太史彬公曰：「此古祖道場，非真具手眼足以振作一世者，孰能當齊頭哉？今有夢筆浪師親承壽昌滴乳，方在穎州伸指中原，倘能延主，吾必贊襄，使此水晶宗風大播縣宇，則吾與諸公之願不倍酬乎？」彬公聞此大喜，即與諸護法合力來請，予方決志造嵩，不意寇亂，公即拏舟挽歸山中，乃自敘其生平，恨為外緣所累，急欲委謝脫手，作一輸心爐鎚之人，屬予紀其復山之緣，以俟創繼，予亦感公體信之深，敢漠置耶？時為楚、黃、李、梅諸公所邀，因略述之，以告後來，毋忘前人苦心也。\n湯開先別號黃巖記\n袁石公云：「人而無癖，則語言無味，面目可憎。」然則其所謂癖，癖于奇也。黃茆白葦，彌望汩汩，安得一奇而驚醒之？奇以拔萃而言，癖以專好而言。山水無人情，而與高曠之士相合，有好之者，取以自命，是性命以之矣。奇哉！奇哉！季雲子生于臨川，出于湯氏，名以開先，別號黃巖。其父母未生前，已先尋一奇路而投奇胎，儼然為若士之奇男矣。若士公以奇才奇識，超超乎方之內也。季雲不肯自負其先人，命以匡廬之開先，故又命號以開先之黃巖。其身雖在風雅場中，其心實在煙霞物外。世人徒見其神清秋月，韻入春花，孰知其夙生之癖于奇所使然乎？東林之館，四山之響，北窗之絃，香爐之記，何非靈山之花，嵩少之壁耶？癖固病也，士生末世，有病為貴。古人癖于拔俗，而又拔其拔焉。先迷後得，不癖不迷，但視其所癖何事耳。今人無拔俗之志，而庸庸多厚福，日尸祝之，反假藥言以詆奇士之病，又安知湯公之癖于匡廬之開先？黃巖許身山川，以孝不匱，是何旨趣哉？予因譚擬陶之癖于淵明者，屬予為湯黃巖記，則亦同癖相憐，難免獵喜，故無辭于以病為藥，而一笑記之。\n小龍華山中方寺記\n皖桐之南有山，號大龍、小龍。小龍之華山、黃連山，踞銜桐湖之口。華山之中有阿垂方，即古隱龍菴也。菴所自來遠矣，其廢已久。萬曆時，有苦行阿練若游方至此，遇林氏，捨其地與自募建，四眾感動，為之運木塹石，遂成庵院。時聞古心和尚傳律，乃藉何芝岳相國、吳觀我太史延之開戒，至於千僧，衣缽登壇，自茲庵中以持戒修淨業為儀範。天啟間，吳本如開府請敕賜為中方禪寺。及其徒證無主事，聞博山先大師將至桐，即趨迎於山中，留五日，作法喜游。先師乃指示修造之法，謂此可成叢林。近來數年，屢遭兵荒，庵舍漸為頹落。今戊子春，予適在浮山，證公乃率徒開遠輩恭迎至山休夏，為諸子授戒，樅陽諸居士亦多於此問法。予登山眺望，樅陽為案，大小龍為屏，鹿湖、梅嶺諸湖匯之七十二螺，點綴几席之下，洵隱龍之地也。證公與諸子感激，必欲通方仁植中丞，諸護法以此中方交授，請予令人主之。予以潛行無多從者，亦何能代為之理哉？但得一日在山，即與之議千古不易之法，則庶幾矣。中方藏圓，周邊作範，巍巍堂堂，非以大小限也。此山殿宇，纍層登頓，而橫翼甚寬，連絡周楹，則亦可成余小選聖圖矣。酇侯為漢高刱，平陽為酇侯守，世謂刱守異才，其實本行願品，久則感通，而大小依法，自然乘裕十幢十林，詎謂一心行布，可須臾離耶？證公請予記其事，用泐諸石。予曰：「中方已有何相國之碑、吳太史之文，足以光千古矣，何復贅乎？但記杖人曾來華山，周旋一月，指出中方藏圓，為大小龍開此勝因可也，將來必有人發揮者。」\n武夷石屏巖塔塔地記\n吾師東苑和尚，向隱武夷石屏巖，為人孤峻，衲子無能親依，獨二行者服勤。庚午七月，欲示寂，先指石屏下地曰：「我死，須葬於此。」俄大笑一聲而逝。行者走於建陽，報其侄甥輩，遂厝師於指處。三月後，盛於建州始聞訃，及奔至山，而靜室皆空，行者亦去矣。盛登穴禮拜，雖不知堪輿，亦覺奇異，遂作奠章，并托人守護。自以時機未至，當以行道，始不負祖父付囑也。庚辰，黃元公與盛擬遷靈骨到壽昌，及同到山，見三十六峰之秀，九曲來朝之奇，公乃驚曰：「此殆天授也。雖為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仙地，既有三教峰，而大隱屏為朱文公得，今石屏之逆龍為東苑和尚得，豈非山靈之有待乎？」因相與作祭文以表之。武夷從來無宗門人，今得先和尚靈塔在此，則武夷開山第一祖也。公後更為塔銘，特揭明之。不期時世多變，至太平時，乃托建州太守吳公、崇安令殷公為先師造窣堵波及塔院，又為兵火所焚。前年，因余繼泉嫡孫興標者相從於博山剃落，命往重搆石屏塔院，僅為草屋。彼偶於先師族姪處得石屏放閒集，又於彼俗家得玉函秘要，有涅槃和尚鈐記曰：「武夷久作神仙府，更應興王崇世儒，三教中峰能迥拔，西坤逆有臥龍居。」曰：「此中當歷世出諸聖祖，在逆龍為最奇也。」乃詫異此地與彼鈐記券合，特持於夢筆，盛甚怪之。風水之理甚微，雖有稱贊者，皆浮誇之辭，未足信也。況世間功名美器，造物不與人全，余何人，敢掠天之功，謬為己有，不亦重損其德乎？即今有司馬頭陀指百丈、溈山為萬世祖庭，文矩禪師指雪峰為千古法窟，與武夷為三教聖地，亦必於後世始信其說。如九曲、龍潭之出趙王，與大隱屏之出文公，此雖可信，而西坤之宅何敢據為必在此耶？盛不肖，不能親守師塔，罪莫此大。今特命敏之訥子歸武夷，以奉祀石屏先師塔，乃引前事以鼓其志趣，使始終堅密，成就祖庭，安知後世不以成驗為此記之不謬，以遺厥遠嗣哉？己亥春日，不肖盛書於皋亭鶴飛處。\n破皮鞋記\n偶有箇沒巴鼻漢來，求作破皮鞋記。杖人曰：「破皮鞋有何可取而記之乎？」曰：「無可取也。以此鞋是達磨所遺，遮一隻於熊耳山定林寺，深恐此土人以為西天所遺者為詫異，竊去而作怪，故求大手筆記之，以防閑也。」杖人曰：「何於今乃求記而防閑之乎？」「正以今時事窮故也。昔老達磨無端得得而來，自謂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乃見梁武帝只道得一箇廓然無聖與對面不識，便渡蘆過江去。若後之好事而作宗旨者，只這一則便可作也，何必面壁立雪，何必安心得髓，何必脫身遺履，而後立宗旨哉？雖然，若非彼時斷臂人以安心得髓遮則為一花開五葉之宗旨，則前所見武帝與渡蘆、與面壁、與立雪、與後遺履，節節皆可作宗旨者，有誰能記之，以附會於傳佛心印為標宗立旨哉？」杖人曰：「既有彼斷臂人記之，能使後人附會為宗旨，則妙有不可測者在矣，又何獨於破皮鞋而防閑之乎？」曰：「非防閑此破皮鞋也，蓋防閑歷世之久，宗旨窮時，或竊此所遺之物以作怪也。」杖人曰：「若能竊破皮鞋而作怪，則天下如河洛經史與三藏五宗及木頭碌磚之類，無有不可竊之而作怪也，又何能令杖人一一記而防閑之乎？」曰：「不見彼渾沌乎？偶與倏忽善，厚為穿鑿之，七日而渾沌死，則此鞋雖已被人竊去，尚不知彼欲竊去作怪耶？或彼恐人詫異，故先竊去以滅其跡耶？故須預作記以防閑之，以免後來如倏忽亦穿鑿使之死也。」杖人咄曰：「天下豈有未痒先搔者乎？若真渾沌，倏忽豈能鑿死哉？鑿得死者，一任鑿之，何足惜乎？彼果鑿不死，即汝沒巴鼻漢強欲為彼防閑，卻是無端為破皮鞋穿鑿，與西天達磨一狀領過也。汝以間事長無明者，罪又浮於達磨之無端遺此毒于我東土矣。若我東土有真本色漢，自不為達磨所惑亂，豈復為彼所遺之破皮鞋所惑亂，而待汝為之防閑乎？」乃以杖將此沒巴鼻漢逐出，復大笑曰：「我雖不為他破皮鞋作記，如此沒巴鼻漢真是毒物，卻須借此作記以防閑之耳。」\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四\n門人　大璽　大寧　大杲　大權　較\n說\n古今決不可一日無師友說植聖艸\n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皆有三要：一要知有自己身心性命之事，二要師其能明身心性命之人，三要求其參悟身心性命之道。三法雖皆要領，其所重尤在得真師友為難也。所謂世間法者，此界自有乾坤已來，三皇氏出，仰觀焉、俯察焉、中審焉，而得法天之文、效地之理、會人之事，所以開天下之物，成天下之務，通天下之志，達天下之情，俾其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生得其安、死得其順。由是天因之以清，地因之以寧，人因之以貞，物因之以平。至於世久事變，類或不得聚，群或不得分，生或不得安，死或不得順，而聖人遞出制治，救其不逮，仍使夫夫婦婦、父父子子、長長幼幼，以及萬物各得其所。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出生，自相師友，無非因其天地人物生成之理，而裁輔養正焉。或因治其心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適其世；或因治其世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樂其心。故有精一慎獨為治心之統，有仁義禮智為治身之統，有禮樂刑政為治世之統。總而較之，皆欲完全其天地人物以生後之一段大法也。而所謂出世間法者，又豈捨此世別有所謂出世乎？自古聖賢遞出制治人之身心性命，使其生安死順於天地間，亦已至矣。然彼尚未發明天地人物從何而生？身心性命從何而有？是故我佛因其生安死順之中，發其生死之所自來，始知有生無所生、死無所死者，為天地人物之根本也。請試論之。蓋一切人等，皆有本來不生不滅靈明玅。性，非名非相，非事非理，非根身器界，非夢想顛倒，良由真常不守自性，不覺不知，一念妄動，故有無明。無明者，即自己玅明性中妄立覺明，遂有能所對待，互相轉搖，變出三細六麤，而成根身器界、夢想顛倒，復於夢中妄見有憎愛生死種種業境，所以生生世世，夢中作夢、識上生識，不能頓斷命根，㘞地惺悟去也。我大覺世尊悟此覺明為咎，是知見立知為無明生死之根本，故教人返己自求，頓惺夢業，或使人忘情破相而見性，或使人悟心了妄而歸真，或使人不迷於三界之空花，或使人不執於四聖之玅法，所謂即世間而出世間也。我佛教法最廣，無有一機不利，種種方便，設經律論，無非欲人知此一念未生前，了無一法可得，所謂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而世人孰知十方虛空生我心內，如片雲點太清哉？又孰知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一時消殞哉？故永嘉大師云：「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友為參禪。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夫人之于生死亦大矣，若實不能了知，孰能於生死不相干哉？是故不辭跋涉，遍求明師，決擇死生，頓超法界。痛念生死不能了脫，則萬劫長迷昏睡之途，何日能自憤自惺，而不假師友之推乎哉？所以歷代祖師不敢一念自欺欺人，盤根錯節，敲骨打髓，參遍諸方門奧，透盡向上宗風，始能為人釋縛拔橛，秉殺活鋒，游生死道，超出名言事理之障，迴開玄微玅密之關。自非訪求師友而得其參悟之法，安能住世間不為世間之所縛，游法海不為法海之所沉哉？烏乎！當此世運衰微，法道凌替，苟於一日無真師友，一日不自參求，則此幾希之脈亦幾乎息矣。或謂世人必以聖賢為師，而不知聖賢乃以天地人物為師。夫天地人物之師，是古今不可昧滅，不可自欺欺人之真師也。又孰知於一念未生前，求此心師以自參悟、自印證哉？\n宗門以不肯自欺相授受說\n達磨西來，初未嘗將禪與東土人參；神光斷臂，亦未嘗要參西來人禪，秖曰：「我心未寧，乞師為我安心。」師曰：「將心來與汝安。」及乎覓心了不可得，乃云：「為汝安心竟。」因是豁然自悟，師資密符。當此時也，實有法可傳乎？實無法可傳乎？若實有，達磨以何法傳彼？若實無，神光如何因此始悟？雖然，直須親到遮般時節始得，不爾終是自欺欺人也，又何貴於西來而為此土之初祖哉？試問當時此土更有一人如彼不從心外求法者否？若有達磨，不必西來；若無達磨，徒爾西來。蓋斯時秖有義學最興，粗則執文字道理，細則執玄玅知見，尚未離文字相及心緣相，又安知有向上不傳之旨邪？故初祖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語也。予嘗論古人生平衹是不肯自欺欺人，所以徹上徹下絕無一毫委曲隱昧，即最初欲明自己生死大事，不知性命落處，至有數十年求此中一問頭不得，及痛切不已發得一問，雖萬里銀山衝開求決，若未遇真具殺活手眼者，畢竟剖擊不破，設剖得破，則如巖崩石裂、海晏河清，盡大地人把捉不住，千佛出世沒奈伊何。所謂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且古人真參實悟境界，如擊石火真有火迸，似閃電光真有光爍，非若今日無火說熱、無冰說寒，不悲而哭、不痒而搔，達磨再來不第折蘆去矣。如梁武帝初見大師，即問：「朕建立寺宇，寫經度僧，有何功德？」曰：「並無功德。」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看他如握一把金剛王寶劍，世間法來不消一揮，出世間法來不消一揮。及問：「對朕者誰？」曰：「不識。」末後遮一揮，即使從上佛祖也無躲跟處，況其餘乎？當時不遇其人，便乃渡江而去，於此亦何曾自欺欺人耶？嗣後三、四、五祖，如針芥不爽。及六祖於黃梅夜半，乃曰：「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自解脫？」若未親到不疑之地，但向此語容易領略，不啻見彈而求鴞炙，安從夢見古人？故六祖接南嶽，但問：「甚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接青原，但問：「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秖遮便如寶鑑臨人，形影畢見，何曾費纖毫氣力？亦何曾虛設唱酬？至南嶽接馬祖，則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可作佛？」而良駟已見鞭影而去矣！若是劣蹄，徒受痛策。青原接石頭，則曰：「曹溪還有遮箇麼？」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而靈龜已先卦兆而通矣！若是頑殼，枉下深錐。乃若溈山踢百丈之淨瓶，臨濟捋黃檗之虎鬚，洞山睹雲巖之鏡影，雲門攛雪峰之鱉鼻，法眼奪地藏之指頭，各各如五行交錯，感激成文，生剋制化，天然玅協，宗風顯密，莫斯盛矣。後世不知好惡，不透幾微，接嚮乘虛，迷心逐跡，參悟不真，而欲決擇宗旨，寧不喪身失命於古人之典刑哉。審夫古人大徹之後，橫機所觸，倒用所通，未有不能為人抽釘拔橛，去縛解粘者，以其師資授受之際，自有一段真切之心，奮起不可思議業用，默默鼓舞作興，亦何曾參他人口頭之禪，與授冊子上之法邪？試觀五宗之上，師資雖少，其綱宗正大，作用弘深，龍峻脈長，源高流遠，迄五宗之末，如宋元輩，豈無卓犖丈夫哉。按其主張，教人看死語，執死法，或偏以評騭拈頌為提唱宗旨者，雖則乘時穿鑿，不無見小速成，即彼嗣人之數，不在馬石之下，求其如百丈、藥山、丹霞、龐蘊之大機大用，何人哉？於此亦可概見，世愈降而風愈下，脈愈微而氣愈澆矣，安得過量大漢，本色真人，重振向上不傳之風規，復還唐宋天然之氣象哉？即如治世之道，自堯舜為正始，至文武為正終，設非集眾聖之大成，孔子倔起，則堯舜文武之道，未免喪其渾全矣。仲尼直自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明《大易》，刪《詩》、《書》，定《禮》、《樂》，作《春秋》，標萬世帝王不易之師法，建終古天地不壞之綱維，真可謂成始成終，時中之大聖人也。後世雖有聖智復起，亦必守其成法，以救其偏弊而已矣，孰能於此加焉。於戲，我此法門，至於五宗以下，亦猶世運之值周末也，安得若而人振此亂緒之綱哉。\n大法有內外護說\n護法者，護吾人身心性命之法也，即所謂王法與佛法相表裏也。世人不知，以為護佛之法又何異？愚民曰：我亦行堯舜之道哉！或謂佛教虛無，護之亦何補於修齊治平？曰：非然，吾亦有身心性命之人也，能獨舍此家國天下之法乎？佛有三大藏法，曰經、律、論，更有教外別傳，曰正法眼，且始置勿舉。如佛最初為十方剎土國王、大臣、長者、居士所授三皈五戒之法，亦自奇特非常也。其三皈者：一、皈依佛，即自皈本覺靈心。如天下人先知有君父之當尊，則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更無悖逆以自犯也。二、皈依法，即自皈本明玅智。如天下人先知有國制之當欽，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更無僭越以自棄也。三、皈依僧，即自皈本淨玅行。如天下人先知有王事之當從，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更無欺罔以自墮也。其五戒者：一、不殺生，即不斷自己慧命也。如天下之慘傷，莫過於中外屠戮。而佛戒不但禁其弒害君親，即蜎飛蠕動猶不敢損，則以慈悲絕其殺，幾有甚於威刑矣。二、不偷盜，即不虧自己幽靈也。如天下之強暴，莫過於劫奪邦位。而佛戒不但禁其竊取神器，即無主花卉猶不敢折，則以喜捨絕其偷心，有甚於嚴憲矣。三不邪淫，即不喪自己真精也。如天下之迷亂，莫過於姦辱倫理，而佛戒不但禁其穢污閨幃，即隔壁釵聲猶不敢擬，則以堅貞絕其欲朕，有甚於肅典矣。四不妄語，即不欺自己至誠也。如天下之讒佞，莫過於誣滅經綸，而佛戒不但禁其飾偽侮文，即意言綺貳猶不敢恣，則以嚴密絕其妄隙，有甚於聖制矣。五不飲酒，即不壞自己淨明也。如天下之失誤，莫過於昏惑治政，而佛戒不但禁其酗酒敗事，即酣醉之人猶不敢近，則以智慧絕其昧緣，有甚於明誥矣。即此三皈五戒，為在俗入道之初門，施之於修齊治平，尚有餘地矣。使天下之人，皆能遵此三皈五戒，隨次推而行之，則萬國永無干戈僭竊亂倫敗理之事，常如唐虞揖讓之世也。況能以根本具足，及菩薩大戒，與三德四智六度萬行，而成就此莊嚴法宇哉。又況能以直指人心之全機大用，使人立地可以頓悟成佛之知見哉。故吾之所謂護法者，即所以自護其身心性命，與王法佛法相表裏也，何嘗執虛無寂滅而無補哉。或謂今天下人，多護持三寶，而不聞有以補治政者，何也？曰：三代已上，人心淳樸，易於教化。降於秦漢，人物奸強，至難調御。乃若人情物理，有先儒所未明；性命身心，有聖教所未發；希奇作用，有王法所不加；秘密威靈，有國制所不逮者。有富貴聰明之至極，非警以性命之大事，無以折其貢高；有懷憤瞞激烈之不平，非喻以因果之深緣，無以消其鬱結；有生於邊地下賤之陋劣，非設以神道之教化，無以格其顓頑；有伏於深山窮谷之妖邪，非感以平等之哀憐，無以攝其不測。幸此佛法推廣於震旦，令其自肯自切，以自悟自度。即使遍諸海嶽，以甲兵鎮守，勞民傷財，又何若分其教化，各自相忘於道術，而共致太平哉？或謂：今人亦有歸護此法，而復進銳退速者，何也？曰：此蓋信道不篤，雖護門庭，設化於中，尚未深參。或遇明眼，而正見暫生；或值邪師，而真機反謬；或自恃其尊貴，不能取善從人；或夙負其才名，弗肯折心受鍛；或執先入之言，如毒食不化；或局小道之智，似蹄涔未充；或各主其師承，而疑信交戰；或私諱其標本，而藥病相持。更有說似是而行實非，陽為此而陰在彼。有以名利佞佛，傷殘功德之林；有以酒色逃禪，破壞定慧之脈；有以採藥迷坑，而投爐失汞，何由值固命之金仙？有以登峰折屐，而逐岐亡羊，焉得逢長春之肉佛？進之有為法忘軀者，雖亦有彼作略，但以慧睫未開，或認人不真，未免被他移轉。其大權方便之力，未能於無中猶唱出，絕後亦吹甦者之神玅。唯全身擔荷之人，乃能於無佛法處，建立無上法幢；無真僧中，推出人天眼目。或起法師於故地；或延宗匠於他方；或誘引其不知，生心仰慕；或激揚其未學，憤智參承；或屈尊就卑，而提攜弱喪；或攀高俯下，而光闡玄微；或振作其殊途，摩盪為象；或鼓舞其同類，交錯成文；或陰發聖賢之心傳，以資至治；或密挽乾坤之氣運，以致太平。蓋機權之已在我，而旋幹之應臨時也。吾所謂聞法必藉大因緣，發機猶須真種性者，豈非欲人於此法門，當生奇特難遭之想哉？故靈山付囑諸大士，發深誓願，而現此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等身，為內外護者，正欲其同道化同懤，以入世援出世，斯可使正法久住，表裏兼持也。或謂表裏兼持之法，從上亦有不易之常式乎？曰：有。若欲使此正法兼持而久住者，莫過於華嚴圓頓法門之綱要，其普賢長子之十大願王也。一曰禮敬諸佛，即此開頭一著，便欲人折伏身心，全體受命，更無凌鑠上下，向外馳求也。二曰稱讚如來，即此便欲人頓發心花，光生長舌，更無欺罔之言，變亂聖訓也。三曰廣修供養，即此便欲人胸襟迸出，蓋地遮天，更無隱昧不顯，偏執冤親也。四曰懺悔業障，即此便欲人掀翻業識，剖露空王，更無包藏禍胎，雲生日面也。五曰隨喜功德，即此便欲人兩睫生光，遍照塵剎，更無草野遺珠，特地按劍也。六曰請轉法輪，即此便欲人揭開日月，朗行中天，更無霜露所墜，不聞雷霆也。七日請佛住世，即此便欲人直見此心，各自成佛，更無不安生理，肯作非為也。八日常隨佛學，即此便欲人對鏡照顏，自見眉目，更無播揚糠秕，昧己昧人也。九曰恒順眾生，即此便欲人一體神明，群靈效用，更無燮理不和，萬物失性也。十曰普皆回向，即此便欲人大緣性合，全體圓同，更無一微塵理，不參兩間，異類中行，不顯正用也。如是十願大法樞機，一舉則一切舉，一成則一切成，以其自性現量，稱性法門，繁興大用，全體即真，而諸佛菩薩不發此願，決不能成就一真法界，圓滿毘盧藏身也。噫？世出世間有此法門，誰能盡此報身，行此十願，而自護世身心性命，與法佛法相表裏，以紹隆十方慧命，而常住不滅哉。\n人法必交相重說\n觀夫佛祖出世，始終設化，惟有人與法而已矣。即佛初坐菩提座，於一切法成最正覺，而說《大方廣佛華嚴經》，是則以人為重，乃稱性之法。其全體盧舍不動寂場，處華藏海，而智入三世，都無來住，與十方塵剎諸佛菩薩，主伴交參，重重涉入，實惟一真法界。故普賢、文殊為長次子，出入藏身三昧，全子即父身裏出門，得大機大用，以向上全提也。所以有發菩提心，學菩薩行之善財童子，而稱童子者，是最初一念真機，即圓成實智，而頓成正覺。故其遍參離明之五十三善知識，造端即得根本性智，而後步步入佛自性現量境中，無論僧俗正偏，尊卑貴賤，曾不動著根身器界，儼然得證差別性智諸大三昧，不彈指間入彌勒樓閣，全成華藏莊嚴，則又不同彼法華三變淨土，龍女更轉男身，始往南方無垢界成佛度生也，故開品即名世主玅嚴。至於七處九會，佛惟放光證明，諸大菩薩互相酬唱，皆是承佛威神，如諸侯之號令，皆出於天王，始無僭越，所以一切禮樂征伐，悉名曰天。蓋此經乃自性現量之法，非心外比較所知，所以二乘在座，如瞽如聾，益顯圓頓之玅，非彼淺小所得領略也。佛乃於是曲垂接引於鹿苑，方等及般若會，開示眾生，漸入佛慧。而最後涅槃將至，先為付囑家業，乃說《大乘玅法蓮華經》。是則以法為重，使彼轉身就父，有運載歸大寂場之義，所謂諸法寂滅相也。而授記作佛，使彼行菩薩行，莊嚴佛土，而後始得有如是因果本末究竟等耳。不然，如世主道，欲以帝王寶位直授庸夫，安可以服天下之心，而行天下之令哉？即堯舉舜於側陋，亦必考功見蹟，而後攝位傳此天德也。又況舉此法王大位，可以直授其博地凡小，而為圓滿菩提之主哉？吾所謂必須得人得法之真，庶可荷擔如來大事因緣，而出現於世耳。近世稱知識者，孰不自謂傳佛心印，據法王位，圖彼名聞利養，與賤賣佛法，至於廁坑頭，屠沽舍，爭逞機鋒，鬥尚棒喝，不惟鼠竊狗偷而為生計，抑且以魚目燕石為希有之珍，而濫相傳授。故有一等未聞真法之人，為彼所眩，生輕慢心，作苟且計，便去聚眾白椎，如梨園子弟之演戲，如教坊娼妓之作歌，所謂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假也。嗚呼悲哉！夫如是，還可謂之法王法、正法眼乎？夫如是，還使達摩、馬祖再來，又別作如何激揚乎？正以末俗不有真求法者，安有真說法者？不有真說法者，安有真聽法而得真開悟者哉？惟古人色心全勝，故於語默舉止使人望之意消，豈直於登座之顧鑑嚬呻能使人天感格？如經中所謂是時若干人遠塵離垢，若干人得法眼淨，若干人悟無生忍、發菩提心、獲陀羅尼，與夫某得吾皮、某得吾骨及髓者，又豈似今人猜三枚、道兩謊之乾打油也哉？當此凋弊穢亂之時，孰能知廉恥、覺惡羞，而不敢自欺、不敢欺佛、不敢欺法、不敢欺僧、不敢欺人、不敢欺天下後世哉？又孰能識法，而懼於此法門，忘身為法、捨己求人、忍難持經，使身為床座、身為奴僕、身為犬馬、身為塗炭，而扶植大法、尊重法王、護惜慧命、奮發人心而報大法之恩哉？又孰能以法為重、以人為重、以建立設化為重，使此諸佛眼目、人天眼目、眾生眼目不致昧滅，而常照於世間、出世間哉？予嘗見近世有宰官居士，深心欲建立法化，每多未具擇人正見，徒事名相枝葉，不知宗旨根本，所謂徒善不足以為政也。即如三代之道，沿至於今，未有得人而不興，未有不得人而不敗者。吾此法門，自禪宗之盛於曹溪、馬祖、石頭，再盛於五大宗師之制作雜出，則宋元之流弊，吾不欲觀之矣。雖然，豈今日之人法，實異昔日之人法哉？蓋人不得真法，而人非真人；法不得真人，而法非真法。有一人如神光、馬祖之流者出，或當別有手眼，而返擲此天下後世於先佛之法界，則非吾所得而知也。且先佛之法界，雖不可思議、不可比況，然有神而明之者，亦未有不因其本來見成之法式，得以設喻而開悟之耳。予試舉易象以況之，或有可以會盡天下之異同乎？或亦有可以於此知建立之法式乎？夫所謂佛法者，即世間法也。佛如易之有太極，而普賢、文殊，猶乾坤之具全體大用，純粹不雜。至於諸大菩薩，如坎離六子之破體，而摩盪交錯，成八八六十四卦，以至經天緯地，無有餘爻。其究竟指歸，不過一奇一耦之謂道也。所謂剛柔相濟，以吉凶而生大業者，豈非明暗交參，正偏回互，君臣一體，功位雙超之玅協哉？所以五行之生剋制化，相生即所以相剋，相剋即所以相生。使此太極不能發揮此五行生剋制化之道，則太極是為死物，不得名為無生法忍，不得名為如來藏性，不得為天地人物之始，身心性命之宗也。故吾洞上推此向上一位為無著真宗，始知尊貴一路，自別於君臣五位者，其在茲乎？聖君一位，正配太極之清寧無為，所謂不顯惟德，百辟其刑，居其所而眾星拱。是則輔弼之大臣配乾坤，六部公卿配六象，與百官宰執之配諸卦，則始終本末舒卷一氣也。昔堯命官，先以義和，治曆明時；舜初即位，即齊七政者，蓋此乃天地人物之首務。故曰：易之為道，廣大悉備，雜物撰德，開物成務，冒天下之事，成天下之亹亹者，皆以此道為萬世君師，建中立極，而範圍天地，曲成萬物。知此〈繫辭〉之旨，則天下古今之道，思過半矣。故儒獨以易為天地人物不易之法，至於餘經，皆因時制宜之事也。苟諸經一有不合大易之大經大法者，則皆異端曲學，誣世惑民之術，又安足與天人一貫，而建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聖人而無惑哉？知聖人制易之意，則知吾所謂得人得法之真，如五家宗師之標宗立旨，以使正法久住，而非人不得破壞也。有一人焉，觀此而興起者，則予當身為床座而供養之，予惟日望之矣。\n建剎以扶植人心鞏鴻圖說\n有懷杞憂者曰：世語天下名山僧占多，亦知其利害乎？曰：自古天下名山，非僧占也；是世人自有所繫，不能到耳。何也？即今五嶽群巒、窮海絕島，不是龍蛇之所蟄，即是鬼怪之所棲；不為逃亡之所依，即是奸盜之所伏。自非離塵拔俗、不求聲色貨利之人，忘形死心、弗戀恩愛名位之士，安能孤蹤隻影，入無煙火之鄉；涉嶮躋危，造不耕織之地？或於此縛茅就樹，草衣木食以窮年；或傍石為巢，火種刀耕而畢世；或致天人送供，或來猿鹿啣花；或感獵人而捨業，或激賊輩而改途；或啟鄉頑而惡羞，或發村懦而悚惕；或使憤瞞而悔悟，或令迷悶而開明；或布施以格劫奪，而無害國害民之幾；或持戒以消淫訛，而無敗俗敗倫之朕；或忍辱以攝瞋恨，而無弒尊弒親之端；或精進以鼓惰愚，而無甘暴甘棄之疾；或禪定以折僭亂，而無大逆大叛之萌；或智慧以廓英奇，而無索隱行怪之異；或權力以救邪僻，而無跳梁猖獗之狂；或悲願以贊經綸，而無太過不及之弊。是故能使富者知盈，而捐財植福；使貧者知乏，而效力立功；使智者知本，而興言歎仰；使信者知性，而委命參承。或聞道行於朝廷，而三詔不起；或播宗風於巖谷，而異域皆從；或使蠻貊皈依，自遵約束，而免守衛之勞；或使邊方寧靜，不見征誅，而省敕命之費。乃至默成聖制之無加，陰振治綱之不紊，亦何曾非大同無我之創立哉！亦何曾非至公無私之尊尚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能使一介之民自安生理，不作非為，即是一草莽之忠臣也；能使一尺之土自守本分，不生踰越，即是一太平之治地也。世徒見一僧不法，即欲革天下之僧，不知僧乃民作，賊亦民為耳。造妖孽為顯異惑眾之事，創淫祠倡殺生害命之幾，自當除滅，以正憲章。乃今有處拒僧出入城隍，有處禁寺講演宗教，即有聽講宗教之僧不軌，乃此僧之不軌也，豈宗教令僧之不軌哉！若以一人犯法，連罪天下之人，欲使天下平良，不作悖逆之忿亂者，未之有也。若以一僧不法，連廢天下之寺，欲使天下名山不為盜賊之資棲者，安可得乎？於戲！況我佛法以慈悲為教，以智行為門，內無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或授戒有嚴於國律，或講法有奧於聖經，或立論有高於尊王，或傳燈有超於盡性，豈曰小補之哉？即國制有爵賞之誘，且未能使百姓盡思立功；有刑罰之威，亦未能使庶民盡懷懲惡。安能強以苦空寂寞之法，妄欲鼓簧弄影於民乎？而世人欲以異端為闢，異廬而焚，異教而禁，異人而驅，竟不知何異之不同於大中至正之道哉？竟不知何異之無益於身心性命之理哉？吾所謂真金不怕火者，正以得火而愈精也；真佛不怕排者，正以得排而愈顯也。自古及今，迭否迭泰，何世不因排僧而佛道明？何人不因闢佛而僧行振？吾但患僧徒之不真，不患世人之攻眾；但患佛剎之不密，不患名山之占多。所謂有佛住處龍天喜，無僧說法鬼神愁也。豈有盛德大業之世，而患其佛剎之壯鴻圖耶？\n齋僧以自尊法行續佛慧說\n自金身入夢，漢明帝遣使西迎，得摩騰、竺法二尊者，以白馬馱《四十二章經》特來此土，因與諸道士設壇焚驗，而我震旦始知有釋氏佛、法、僧三寶。故當時王公宰輔、異道九流等，乃於法天制地之教，別得天地從我所生之旨；乃于生順死歸之道，別得性命自我所造之因，而超超乎悟此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深幾神哉！故有了生死而證真常者，有即塵勞而獲解脫者，有即王道而行佛道者，有即權教而明實教者。自是歷代帝王、異世賢聖，悉親佛法之微，得拓內外之化，雖國位之無常，皆尊信之不貳。所以西來之僧法迭至，重譯之教藏彌隆。梵行遍入於人心，不待誘而自信；微言深參於世典，不假思而自成。佛剎與鴻圖共麗，三代之禮樂斯存；僧伽與像法同嚴，十界之性修具在。所以僧因佛而成儀，法依僧而成教，故僧種即是佛種，僧身即是法身也。世人所以尊敬三寶者，正尊敬自心本性之智行耳。供養僧者，非直以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四事具足而資給之，使彼得免經營、安身辦道之為我有功德也，正以能使我等發希有心、生難遭想，忘軀為法，決擇死生。或因此知苦斷集，得出恩愛名利之纏；或因此慕滅脩道，得悟因緣依正之業；或因此從佛通儒，得世出世間不二之道；或因此明心見性，得向上一路不傳之宗；或因我供一真僧，而天下之妄僧俱振；或因我建一正法，而天下之邪法皆皈；或因我續一僧之微命，即續三世諸佛不絕之慧命；或因我護一僧之初心，即護十方眾生常住之真心。如是齋僧，是名供十方法身之父；如是護法，是名保三世含識之靈也。故昔日我佛親以大法付囑諸大菩薩，於此十方剎土示現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四眾人等之身，為內外護，成就莊嚴，此世、出世間法所以不致斷滅也。如趙州禪師住院之日，燕、趙二王感其道行，息兩國之爭；睦州尊宿以大草屨掛於城門，巢賊入境見之，因感悟而救其擾亂；靈樹禪師預知廣主有興兵用武之心，即時坐化，遺命以消其隱慝；永明壽禪師以一言勸錢王俶納土於宋太宗，使浙江一軍十三州俱免血刃，皆是僧法之力互相制治而成其至化也。又況能以律制天下殺盜篡逆之幾，與消奸淫僭奪之微；又況能以教拓天下忠孝廉節之心，與充仁義禮智之性；又況能以禪開天下生死性命之關，與明天地人物之主乎？予忝生末法，幸廁僧倫，豈敢以我為僧而自贊我僧之法？蓋我亦此世間之人也，知有僧之可尊可敬，可以自度度人，可以報國主之深恩，可以酬檀護之厚德，是故即以此法普告同一佛性、同一智行之人，共相自尊自重，自行供養，使此正法常住於世云耳。\n刻經以自護心法續佛慧說\n三世諸佛，一皆以法為師，而得成道，即說法度生。眾生雖曰師佛，其實師佛之法也。三寶之以佛為尊者，蓋重其法由佛說，僧依法行故也。使佛與僧非如法說行，則佛不名其為佛，而僧不成其為僧矣。其法又何足貴？亦何能孤起而獨立哉？故佛僧之必依法而成其覺道，是法必因佛僧而得常住不滅者，正所謂一體三寶是也。所以從上佛祖始終說法，及相授受之際，必至囑曰：「善自護持，毋令斷絕。」至再囑諸大開士，於十方剎土，示現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四眾等身，為內外護。是故不忘付囑之人，普現色身，建法幢於處處，破疑網於重重。或捨全身以求半偈，或斷隻臂而乞片言，或入海藏而憶餘詮，或造異域而請重譯，或弘法而罹禍難，或忍法而雜寇讎。如此苦心苦行，無非使諸佛正法眼藏常住於世，以開示悟入一切眾生佛之知見耳。余嘗慨近世佛法荒涼，師宗昧滅，幸有達觀、雲棲、壽昌三大師，鼎立宇內，使法流傳。余已作不二門，發揚雲、壽二大師矣。但未得達大師行實，故未之及耳。然聞大師挺身為法，振起頹風，刻方冊藏板於徑山，表諸佛法身於末世，至於城邑巖穴，莫不深沾法恩，誠可謂功齊諸聖，行越三祗也。予昔往徑山禮塔，尋杖履鎚拂，所過化處，求其行實語錄，並不能得，因低徊三歎曰：「大師能使從上佛祖法身常住於世，即大師之法身也。奈何知尊重供養之名像者，獨不知其語錄行實，真大師不滅之全身乎？安得天下知法感恩之人，繼述其志事，急為脩葺雙徑藏板之所，更於化城鼎建大藏樓閣及諸僧堂，剞劂守護，奉此經板。如諸佛法身現在，擁諸梵王、帝釋、天人等眾，儼然未散，而為轉法度生，禮拜尊重乎？」余嘗笑天下叢林之徒，每自建立靜室，極其巧妙精工，置彼玩好器具，不知動費若干。至於尊重經法，與安措十方僧堂，不但如積故紙與養犬馬也。悲哉！余昔以親柩野寄未葬，不忍此身立簷屋下，況我法身父母生靈親依，忍使暴露不顧，而自安精美哉？且我等今日受此清貴之福，不有十方僧法之力，又安得享此國王檀護之庇乎？余聞宋元之間，藏板尚有二十餘副，以遭兵火燬滅之矣。方今止有南北二藏，非遇我二祖降詔禮部，並咨天下高僧重新較正，翻刻遍印，諸剎流通，加以列聖頒賜護持，則此正法眼藏不幾於湮滅歟？余於耿玉齊案見達大師錄，乃蹴起嗟嗟曰：「吾不藉此錄，又安見大師雄心猛力荷擔此大法哉？」即此可見剝皮析骨與漆書壁經等輩之心至今在也。使三皇五帝之典墳及文武周孔之誥籍，不有漆壁之人，則一經秦火已無餘矣，安復見上古聖人之心膽骨色與大經大法之玅密？而堯舜周孔亦土苴糠秕耳，何足以聞見神交於後世哉？審如是，則天下名山洞府皆當刻木鐫石，乃至金匱玉函而藏之，使山靈鬼神呵護，防其湮滅，以垂不朽可也。悲夫！法末道降，聖賢感化，他方世間誣世惑民之書、誤心喪志之說，恨無秦火盡為之燬燒，苟不藉此正法眼藏開示群迷，則日暮途窮，而彼未歸之客爭免墮落於無救也哉？即我壽昌祖未參訪時，因讀《金剛經》而開解，後因閱《傳燈》而悟心，則此刻經之功，豈不同活佛說法度生之力乎？則此見聞之利，寧不同親承佛祖授受之益乎？予於是述茲見聞大法之緣，為刻經之勸。\n放生以感悟群機祝太平說\n法界種性，只是一生，以凡聖分，故有戒殺放生四字。眾生之本業，只一殺機；諸佛之本業，只一生機；度眾生之迷業，只一戒機；成諸佛之覺業，只一放機。殺則迷情自墮，戒則悟理自升，放則種智自充，生則覺心自妙。夫天地之道，長且久者，只是生生不息，不曰滅滅不生。不惟歲次之春夏是生，即秋冬亦生；不惟晝之日轉是生，即夜之月運亦生。所以太極、陰陽、五行、八卦度數，無有一時一刻不生。即吾人從父母未生前以來，至有此身四肢百骸，未有一呼一吸不是生也。稍有一氣不生，則此四肢百骸皆潰滅矣。修此幻身之術者，尚不可一氣不保全此生，而此至靈之性、至妙之智，何可一念不常住此生哉？故戒放二字，曲盡三藏玄微，透出別傳機用。蓋戒是遮旨，放是表宗，遮則凡聖兩分，表則性相平等。放表之義，的是直指天機，橫身異類之妙密也。時有士曰：「此未曾有，從來以戒放為佛教之初機，然未聞為妙密別傳之旨也，請更詳示之。」杖人曰：「世人多以戒放，只為憐彼刀砧烹煮之苦，遂彼恩愛身命之樂，或更藉說法以超度之為至耳。然未細剖其所以，能使彼憤發感悟之機，速於超凡入聖也。何則？一切眾生，皆死於安樂，多生於憂患；皆迷於情欲，多感於死生。至於下劣眾生，黑業深重，多不知文字道理知見，及參悟之法。所謂鬼神沉憂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修羅方嗔，諸天正樂，可以整思虞、趣菩提，惟人道為能。人為萬物之靈，能知文字道理知見參悟，尚不能直下令彼戒殺放生，何能速使直趣無上菩提哉？所謂人而不為，吾末如之何也。此裴公深有望於人，獨恨諸天之樂，與四惡之苦難度。然則四惡既已難度，今之所謂戒放者，不只是戒放，吾人本心之生，自足以消此殺業，充此生機歟？是則猶未盡善也。予正妙在四惡道眾生，迷到至極之處，全不知文字道理，獨有一念貪生惡死之心，雖至蚤虱蜎蝡，若捉之害之，必驚走而竄伏也。以故有一人殺彼害彼，則彼惡死之心，恨入藏識，生生世世，必冤報不已，必無能自解也。有一人救彼放彼，則貪生之心，感透藏識，念念心心，必恩報不已，亦必無能自障也。既彼有此感激報恩之心，透出藏識，則彼無始積習深業，皆不能為障為迷，反因一念報恩之良心良能，頓發良知良行，如一星之火，能燃萬劫之稠林，以一念之靈，能豁萬德之光藏，豈不一念放生之機，超於諸天之死於欲樂，人道之死於寬閒，而頓破萬劫之鐵圍，銷亡無間之地獄哉？所以有雀之啣環，龜之載溺，與種種出類生天，及悟道證果，又有如鶴勒龍樹諸祖之傳佛正法眼藏者，皆是放其本來自性之生生種智也。不見古來有許大聖人，如解網易牛，是心足以為王等，皆推天下不可欺之好惡，為格致治平，故能救人情欲之死命，放人心性之生機，雖至惡至奸至愚至劣之徒，一念憤其感激之良，而成天下國家不世之功業，何可指數哉？此皆戒放之機而充之也。吾所謂法界只是一生，而妙有別傳之旨，而續慧命者，不於此見乎？」\n念佛以全提一心成淨土說\n法界一切含生，元同一心，只因一念妄動，遂自各成異途。所以念善則從善，念惡則從惡，念有則墮有，念空則沉空，念妄則逐妄輪迴，念真則歸真常住。故說心之前謂之性，而與情俱來謂之識。轉識成智，是教家之所以指縱也。念者，今心也。就今心而提撕之，眾生因念動處而向外流轉，諸佛亦因念動處而向己歸還。馳之遠者，愈散而愈迷；返之近者，愈收而愈悟。所以迷者亦有深淺，悟者亦有頓漸，救者亦有權實，求者亦有速遲。種種設化投機，無非即念接引。然百千三昧法門，其最捷最頓，直指全提之法，莫過於自心念自佛，自佛念自心，為因果不二，本始同源之妙也。蓋十界依正報相，皆循一心之業而得發現，所謂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既一切眾生有此若干種性，色心、情識、欲念、名言、習氣、計著、妄想、惡知、惡覺、邪見、邪緣，則此不可思議業用，自不得不如是也。是故我佛出世說法四十九年，亦因其業用，或談空破有，或談有破空，乃至百千方便，互相攻擊，無非欲令眾生發真歸元，不為妄想之所轉耳。至於說《彌陀經》，更不分真別妄，較實論權，並無頓漸偏圓之可拘，亦無始終大小之可判，直是全提一心不亂，清淨解脫之法，使彼一切有見、無見、常見、斷見之凡夫、小乘、邪人、外道，一一皆得頓發自心，超越世出世法，而成就不可思議功德也。世人孰知此經大旨，妙在不立依真起妄、返妄歸真之語，但敘彼佛現在說法，其極樂世界依正報相，有如是樓閣、階道、水鳥、行樹，有如是聲聞、緣覺、菩薩眾會，皆是如來一心清淨行願之所作也。若有善根之人發願往生，執持名號，毋論一日、七日，但能一心不亂，自然頓斷生死，命根現前，感應道交，即時親見彼佛及諸聖眾，豈非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乃吾自心佛性現量所成就之功德莊嚴哉？而六方諸佛恐此土眾生深信不及，蓋以一向聞佛說法，種種教人觀察修省六度萬行，然後始得到佛境界。如何此會但教一心持名，不假方便，即得成就如是莊嚴？所以出廣長舌，異口同音，稱讚我佛所說一心持名之法，是眾生難信之法，是諸佛難行之事。汝等眾生當信一心念佛，是諸佛已曾成就不可思議功德之所護念者也。若能深信一心持名，則心心清淨，念念解脫，根根塵塵週遍法界，皆成莊嚴淨土矣。豈非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微塵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哉？雲棲大師《彌陀疏鈔》，其中融通藏海，透徹化機，廣大悉備，無不極至。余此全提之說，直聊與能信自心之人，與不疑禪淨之人，與博觀約取之人，與竿頭進步之人為一前矛，而助其一㘞地可也。\n持戒以當當心地證法身說\n夫轉凡成聖，密在雄力之大權；發覺出塵，機在猛省之始念。故本師和尚曰：「力生小子。」沙彌曰勤策，惟力能生含識之真心，惟勤能策後心之發覺。所以世出世法，妙在一念生機，如火之始燃，妙在益薪以助發；如泉之始達，妙在撥沙以疏通。又如亡子之思親，始有歸家之念；迷途之覓路，始有悟道之由。故我盧舍那佛與諸佛說心地法門，如毛頭許，須知秪遮一毛，便是十世古今微塵剎海之種性也。令諸佛轉我所說，與一切眾生開心地道，如我於心地中初發心中，嘗所誦一戒光明金剛寶戒，是一切諸佛本源，是一切菩薩種子，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識色心皆入佛性戒中。當當常有因故，有當當常住法身；有緣非無因故，念念不去其心。如是心地十波羅提木叉無盡藏品，是一切眾生戒本源，自性清淨。嗚呼！只此一段，便是三世諸佛菩薩直指人心，當當見性成佛之妙旨也。乃至談經三百餘會，說法四十九年，以至末後拈花，亦何曾出此心地法門最初一念發心之當當本源佛性哉？良以眾生覺性無常，不自知有，所以背覺合塵，不自知返。是故諸佛種種方便，秪欲使人發此一念覺心，返本還源，歸無所得而後已也。故曰：「我是已成佛，汝是當成佛，一切有心者，皆應受佛戒。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位同大覺已，真是諸佛子。」只遮子之一字，便是發覺初心從覺性起，如帝王子是王所生，必須長養護持，使戒相具足，戒德圓成，方能使此始覺王子還證本覺王位也。或云：但能發此戒心，不作不犯，自成性戒，又何必具足戒相與圓成戒德乎？曰：是不然。所謂戒心者，即此一念發覺初心，勇猛奮烈者是也。若不有戒相，如有力男子欲往京師尋求父母，不知前路險夷之相，徒恃己力，不免觸途成滯也。有戒相而無戒德，又如有力男子已知路途，而未有資糧給使，亦不免半途而廢也。即有相德俱圓者，不悟戒性，是猶雖到京師，未知父母落處及其本分受用，亦不免錯認它阿爺也，又況能承顏色而奉甘旨哉？所謂孝名為戒，亦名制止。苟持戒不知戒性之所止，尚得制欲而順其覺性哉？若欲知其性戒之所止，直須自知遮念覺心從何而起，則知遮念覺心從何而止也。知其所止，則知釋迦牟尼佛從體性虛空華光三昧而入，亦復從體性虛空華光三昧而出，不知自己覺心出入之所，又安知諸佛安身立命之所？又安知眾生安身立命之所哉？故曰：戒性如虛空，持者自顛倒。若不悟虛空戒性，正是門外打之遶也。是故諸佛愍此心外求法之人，始揭出心地法門一毛頭許，令汝自參自悟，令自作皈依，自求超越。所以最初入門，必先令三自皈依者何？正以行人求戒，遮念覺心，既從覺起，還從覺歸，使彼自求落處。於此知所自歸，則知所自依之清淨佛也。蓋覺性無常，感善法則從善，感惡法則從惡。欲使覺性常住，妙體常明，必須自發真智。決了性真，則自不起覺明分別之心，亦不為善惡業緣所惑。又如寶鏡當空，萬形俱照。於此知所自歸，則知所自依之微妙法也。智本虛明，非行不顯，必須自起真行。行起則知解情空，行起則智覺性滿。於此全性成真、全真成性，繁興大用，舉體無它，是為真知所自皈依之解脫僧也。吾嘗謂若有一法不能了，不名法身；若有一法不能入，不名般若；若有一法不能捨，不名解脫。豈非三自皈而三聚淨乎？於此透得，則五根本戒，皆以一念發覺而圓證之矣。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不忍之心，世無可殺之命，所謂一念忿起，即是自傷法身慧命也，可不純仁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不足之神，世無有餘之物，所謂一念偷生，即是自棄法身慧命也，可不純義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能泄之情，亦無可惑之色，所謂一念欲萌，即是自喪法身慧命也，可不純禮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能欺之辭，亦無可誑之事，所謂一念妄動，即是自誣法身慧命也，可不純智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可昧之靈，亦無能困之味，所謂一念酣發，即是自顛法身慧命也，可不純信而自持乎？此三皈亦猶克己存誠，五戒亦猶閑邪四勿，雖淺深之有別，實正助之無殊。然此一念發覺始心，又何但能成三皈五戒之宗本，直將超越六度萬行，而圓滿四智三身也。誠以初心行人深知奉重，則性業遮業自然不作不犯，不執身而二乘之戒相自精，不執心而大士之戒德自備，不執性而諸佛之戒體自虛，吾之所謂當當常有因故，有當當常住法身者，豈非頓證此始覺而成本覺哉？故我博山大師云：「戒有大小，體非異同；戒有廣略，理無分析；戒有斷續，性絕開遮。自非利生大士不無犯於塵勞，有力行人何難行於頃刻？」審如是也，能於頃刻聞思而修，奮烈而行，則此一毛頭許可以含吐十虛，融通法界也，可不自尊自重，獨秉此發覺真心，徹證本源佛性之金剛三昧哉？\n參證以激發精微透千聖說\n盤山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汾陽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即此不傳、不然二語，已劈腹刳心，為千萬世道破矣。雖然如是，若不曾親向懸崖撒手，絕後重甦得來，依舊屋裏販楊州，有甚理會處？不是徹底掀翻、打破漆桶，又安得立地搆去？可中須遇真正大手眼作家始得，不則縱抱荊山之璧，誰能賞鑒而剖示之哉？余嘗有語云：「不慮英奇之不頓悟，特患無全機大用之師；不慮宗匠之不奇逢，特患無深參徹究之士。」然則師資之真相遇者，誠千古之未易得也。即如達摩未曾西來此土，豈真無祖意哉？然達摩未來，而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何六朝已前絕無一人承當耶？不惟達摩未來此土不知立地成佛之旨，使摩騰未來而此土亦先知有生死輪迴之說也乎？是則佛本自心，非人指授不見；心本是佛，非人參悟不明。而參悟之中更有淺深，其指授之中尤有邪正。不然，世出世法安得有聖凡之異類、大小之多乘哉？是故參須參向上之人，證須證莫大之法，庶不偏落邪外，自陷於坑阱也。或問：西天之外道甚多，何也？曰：彼方以大法流布之廣遠故也。如此方初未有佛之正法，又安有邪外之法哉？其邪外之法非別有種性，正以學佛正法之未盡其廣大精微，而各執其小見偏知，遂各成其邪外之異端耳。不惟出世之法為然，即世間文章六藝、工巧百技，凡有一人得其真正之法，則必有無限倣效習學者。其倣效之不似，與習學之未成，或傳於世，世復以未真者為真法，傳未成者為成法，學以謬傳，謬以訛學，訛則蔓延滿天下矣。故世間之名世，如唐詩、晉字、漢文章，千百年來，學者滿天下，有幾人能詩如李、杜，字如二王，文如史遷乎？故善學者，須學其已成之法，不學其未成之法，亦在學者之下。人心精，則其得道必真也。自斷臂求法已來，為法忘軀者，往往皆是，總以致其精誠，自成變化，絕非有一毫假飾而可得也。禪宗之盛，莫過馬祖、石頭之世，已自有邪外妖孽，故德山、黃檗每切齒痛恨，而欲敲其骨、出其髓也。不道無禪，直是無師耳。夾山開法竹林，幸有祖師骨性，纔聞道吾譏笑，立時棄眾而參船子。黃龍南已受泐潭澄之分座，遇雲峰悅之憤激，而重鍛煉於慈明。兜率悅已獲真淨文之旨訣，值清素老之錐劄，而重透脫其瞞頇。若此數老，何可指屈？使生今世，得一知半解，已出世為人矣。天下寥寥，孰能窺其破綻，攻其敗缺，與激其肯心，服其私意哉？又孰能如諸師之下已虛懷，不顧名位，不惜身命，獨求大法哉？余又竊思古人之誤，非今人之欺也。古人至有冒濫，非彼成心故作，稍一知非，便乃翻然改過，究竟不失其奇偉俊傑，抑且愈見其赫奕光明。今則不然，明知心行之非，了見疾疚之過，不肯棄捨一時之名利，專以回互四眾之譏嫌，故故不肯虛心下氣，故故不願了死出生。使佛祖親執鍵鎚，考其虛實，明辨是非，彼寧甘心碎身供塵土矣，孰肯憤然自怨自艾而自透露乎？宋丞相張無盡初作無佛論，幸夫人激入此道，閱《維摩經》有省。復過廬山，謁東林總，密與盤錯，大為印可。及見兜率悅，遭其毒手。再過歸宗，又蹉過真淨之熱罵後，洪覺掩鼻笑曰：「葉公好龍。及見真龍，乃怖走耳。」噫！如此一人見如此諸大宗師，受如此鍵鎚鍛煉，尚有如此曲折疑昧，又況曾未見人與未經爐鎚者乎？即大慧杲遍參諸方，誰不許可？惟杲不肯自欺，乃曰：「彼皆證我，奈我自心不然何？」後見圓悟勤，而平日知見冰消，始為到家時節。吁！今人非此種性，無此決定，又安得巖崩石裂，天迴地轉之受用哉？從上諸祖於師資兩相求有如此之難，古今較參證有如此之異，使真正有血性為生死者，聞此憤發，當何如耶？\n著述以密傳心神授萬世說\n《中庸》稱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蓋孔子生於周衰，世道當秋，如天地萬物發生暢茂之極，而將凋零之時也。自非孔子以大經大法，集成始終一貫之大成，則從上聖聖之文章性道，精一神明，有不勝支離散落者矣。至孟氏時，復有楊墨之仁義，荊榛塞路。蓋聖人之道，如天地之高厚，山海之峻深，彼曲學小見，不能盡窺其廣大精微，盲人摸象，耳鼻蹄脊，各得一端，遂成異端之偏執，而全體大用失矣。孟子以能言拒楊墨者，為孔子之徒，豈容己乎？即吾出世法，固有類此不容己者。我佛生西域將千年，此土尚未聞其名字。及摩騰尊者入漢，始傳佛之聲教。至達摩大師來梁，始傳佛之心宗。則此聲教之關於世也大矣。初禪宗之來，輒呵斥執文字名相，其教律諸家，互相作難，賴有法力神通，而顯化折服之。其教雖迭廢迭興，而天下學者，紛綸異議，猶自梗其正化。唐末有永明壽禪師，出而會通解息之，乃作《宗鏡錄》百卷。此書初出，即為外國師奉矣。嘉祐中，有繼韓排佛者，明教嵩禪師，起而作《正宗記》，及《定祖圖》、《輔教編》，伏闕上書。仁宗大喜，旌以明教大師，賜其書入藏。一時士夫如歐陽修輩，見其文咸色驚心折而歸敬焉。然自馬祖、石頭二支，分為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五大宗派，而天下枝葉蔓衍其中，學人冒濫師承、參證無據者，往往僭竊公行而壞正法。於是有道原禪師深為此懼，乃披奕世之祖圖，集諸家之語錄，由七佛以至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目之曰《景德傳燈錄》，詣闕上進。章聖皇帝詔翰林學士臣楊億等同加裁定，敕賜流通。自是師承源流乃有證據，亡賴之徒亦不敢篡亂矣。沿宋元之末以及今時，漸見師法日微，邪外昌熾，胠篋祖道者不可勝數，而此宗之正脈離散欲絕，未見有能大振而反正者。即間有餘波末流，自謂參究得悟，復以提演示人，何曾有不以死語死法而綴繫於人者哉？正如宋之竊竊說道學仁義者，雖有功於澆漓傾險之俗，至於臆解聖經，胼擬性命，不能不獲罪於孔孟也。嗟乎！法運值此，尚何言哉？余每念宗風之不振，正以祖道之正脈不行於世，故邪外乘隙以蒙蔽其法，而不通明也。苟有能自明悟之人，先定其宗旨，正其門庭，嚴其號令，密其關鍵，斥其邪說，絕其跛行，闢其道途，端其向往，則天下有血性英靈之徒，未有不共相振刷，而望風自立者矣。夫如是，則千聖之師法，不容不急為之先舉也。余於歷祖宗燈，欲編集五種書。其一，較正諸祖語錄，不論多少，各以全部流行。其二，續傳燈錄，凡有語錄者，精擇其事；無語錄者，單詞片句，若碑記所載。凡有師承者，皆不敢遺，以為統紀，備參證也。其三，作選祖傳，以具全機大用，堪為萬世宗門作法印者，如洪覺範之《僧寶傳》而評贊之，抑揚斷論，略倣史法。其四，單集五家宗旨為五部，指出師承源流，而定其門庭堂奧，貴在識真偽，辯正邪，使此五家子孫有所證據，不復亂統失宗。其五，撰十法集，以足為十大法中所列之法印者，各取其所長而入集中，評斷激揚，永為灶鑑，此亦有大一統正名分之意乎。嗟乎！不欺夙願，而隨薪火之緣，果能集成，以質天下後世，斯亦不負區區繼述之一報也。\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五\n門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充　較\n說\n麗化說\n余昔於匡廬作《五燈熱．序》，發明吾宗傳燈命名之意。蓋火藏光無體，因物續燄，而師資投機之際，各自得此熱燄，始能傳受此神。不則，徒於光影門頭妄自玩弄，於心性何有發揮哉？嗣於桐城與諸公談易，嘗以先天之火為神，玅在附麗於薪燈，始能脫化此薪燈之神。亦惟此火神之能脫化，乃能附麗於萬物，而轉轉脫化，此神自不斷絕。如麗而不化，則成執妄之迷；化而不麗，則成墮空之失矣。火之分合能傳，而成生生不息也，大矣哉！因作尊火為宗論，參合《華嚴》、《法華》，以借象取義而闡發之。或曰：從古謂土為五行之主，今以火為宗，無乃矯先聖乎？曰：以土為主者，會天地已成之數，定位而為中極也。天地未成之先，則當以火為宗，而陰陽五行始皆得成就也。何則？先天之初，無聲無臭，獨有此點覺明之火為造物主，運陰陽之所以變化，五行之所以相生，皆此火為神也。如水、木、土、金，皆有形質自守，可以執作玩狎，獨火為神，操存舍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此心之所以屬火也。然五行之火，猶有相可見，至於藏為太極，使靜極生陽，動極生陰，為萬物之化神，是天人之不可測也。有先天之火性，為太極本；有後天之火神，為太陽元；有無相之火精，為五行體；有有相之火氣，為生剋用。以故天地人物之先，非火不能生；天地人物之後，非火不能養。水非火不能自潤，木非火不能自長，土非火不能自和，金非火不能自堅。即人生非附麗于父母精血之火，不能脫化成胎；身非火，不剋化飲食而長養骨肉；形非火，不能出力作勞；命非火，一時不能久存。即人垂危，心上煖氣附麗雖暝去，尚能復生；心上煖氣纔無，四行雖在終不能起。人之死屍，有陰魄附體者，與所葬之地，有煖氣溫養，其年雖久，啟壙儼然，出土見風，即時敗壞。此天地人物之餘火，尚能如是，況有心之精神以為聖者，如日月燈明之相麗，寧不足以充塞乎天地，而默成其人物之位育哉？又須知此火以性空之火為主，有智慧火、緣生火，有無明火、業識火，有瞋慾火、癡迷火，有冥陽鬼神無根之火，各自麗化，而有真偽大小之不同也。一等陋人，不知魂升魄降，因於業力，尚有精爽之火性，妄謂人死神滅，無三世因果善惡報應之說，反指佛氏為異端虛無寂滅之教，去人倫絕天理而排闢之。夫既以佛為虛無，則不應以因果示人倫，使悟生死而證性命；以教為寂滅，則不應以報應明天理，使擇善惡而全心神。不知所謂去人倫絕天理者，莫大於誣人死神滅也。人果死而神滅，則此後人類從何出生？若謂天能降衷於人，道之大原出於天，是天為有性情之天乎？為無性情之天乎？謂天無性情，彼既自無性情，何能有性情與人？謂天有性情，則天與人同有性情，不可以性情分人，且此天獨居何地乎？謂是無地之天，天而無地，則天亦無有作為，不應如此紛紜降衷與人。若謂此天是上帝之天，與三十三天梵釋相類，則當是有性情之天，能作善法，樂五欲者也。又如是天降衷賦命之人，是有性情之人乎？無性情之人乎？若無性情之人，彼既自無性情，又何能受天衷命？若有性情之人，彼既自有性情，如何又受天之衷命？此衷此命，是有性情之衷命？是無性情之衷命？若有性情之衷命，則人之性情已有之，如何更受天之性情衷命？若言此人原是無性情之人，因受天之衷命，而後始有性情，是則無性情之人，從何而有，且能承受天之衷命乎？不然，土木金石，本是無性情者，亦當受天之衷命，與人同有性情，則上帝之可天可人、可空可物，亦可以分合同異也。人既能受天之衷命，而不知因果，乃自滅絕其神，不特人如傀儡，不能祈天永命，而上帝亦何其易於息機乎？上帝既能以衷命與人，何不作一永命之人，如天之自強不息，生物不測，與高明博厚同其悠久乎？陋者又謂人稟於天之清者，為聖賢，為仁善；稟於天之濁者，為凡愚，為暴惡。如此，則人真似木偶，既無性情，不知憎愛，懵然受天所賦，聽彼清濁，任天戲弄。夫上帝好生，只應平等為心，何當以清賦此、以濁賦彼，使順逆相反，自違其天命乎？或謂上天原不賦人以清濁，世人稟受於天，自有清濁而作善惡，則何謂作善天降之百祥、作惡天降之百殃？救者曰：但人作善惡，天乃因而賞罰之也。予謂上天既不授命於人，而人自為善惡，如我無借貸於人，無端索償，是天何橫逆如此，而不聽其人之自作自受乎？或又謂天之賦卑，原無彼此，如一器物與人，善用則順而昌，不善用則逆而亡。如此則又落在佛氏之因果報應也。世人不知自心循業發現，而有聖凡依正之報，強以聖愚、貴賤、善惡、壽夭皆天命所賦，又何知自性之天、自心之命所感見之同異乎？若果是天賦，天何賦堯之清而聖，又賦其子丹朱濁而嚚以報之？既賦瞽瞍夫婦以頑嚚，則不應賦長子舜清而聖以報之？既報長以清，何又賦其小子象濁而傲以雜之？如文王、武、周父子之清聖，而又報之以管、蔡？此非各自循業之報乎？蓋人自心天命之流行逆順以成因果也，彼上帝之天，蒼蒼之視，亦何能如此分合同異之不可類而齊乎？試以易理推之，乃知性命之神不滅，不可誣也。聖宗之道，莫精微於大易，聖人未作易時，大易不傳之理，全在天地人物中，及聖人作易後，則天地人物生生不息之理，皆在大易中。予以先天後天，表原始返終之故，而以乾坤為樞紐，故有乾元用九、坤元用六，為聖人幹天旋地之玅，若無此用，則八八卦、七七蓍，皆無情之物，無以通變化、行鬼神也。世人讀易訓易，往往蹉過此二元二用，未嘗專提出也。又何處見聖人能致中和，參贊位育，二元為大經大法，二用為大功大能哉？乾坤是先天定位，變化之機全在後天。坎離復姤二爻，為天根地柢之元，是為九六之初。此慎獨之機，精一之秘，天人之竅，性命之關，中和之宗，位育之本。能用此九，即能原始而出生；能用此六，即能返終而入死。所謂原始返終，知生死之故，通乎晝夜而知者。既不知此，何知朝聞夕死之道哉？更須知陽之出，即六為九；陰之入，即九為六。陰陽元是一氣，以出入起伏別為之名耳。即人一身，呼之出，為陽九之升；吸之入，為陰六之降。督任二脈，即乾坤之二元，何曾有二氣之不一哉？吾故曰：聖人通乎一氣之變化，而能出生入死以傳神；凡愚昧乎一氣之死生，而為生變死化以失性。能知此，則用初九，即用八八諸爻之九；用初六，即用八八諸爻之六。一奇一偶之交錯，須剛柔相濟，始成兼到之中和。惟聖人能用九即用六、用六即用九，故能通變化，而行鬼神與人物造命。賢者只能用九六，而奉承天命，順人物，以各正性命。百姓則但為九六生滅所用，而且顛倒生命、悖逆天理，為失身失命之徒。聖人之所以與百姓同其憂患者，獨用此九六之神，設為道教，以制禮樂刑政，曲成其人物之九六於可安立處，不致自相賊亂也。予嘗曰：造化之玅，必附麗於天地人物，始能脫化其精神，以成中和位育之元元不息，猶心神之附麗官骸，大道之附麗器用也。太極必附麗於八八卦爻以摩盪，使諸卦爻亦自附麗於屢遷周流者，正以能脫化於生死，易而不易也。夫至聖莫過孔子，猶自附麗于祖述憲章，上律下襲，為始終一貫之時中。孟子亦善於附麗私淑，以攝清任和而脫化焉。夫附麗諸聖而集成者，是自能擴克會通，神明統類，曾非假於外鑠也。吾宗傳燈，亦此旨也。世間山海虛空，艸木金石，無不有火，以無人能取用，故自埋沒。有人以燧鏡鑽斗而取出之，以附麗於煙紙艸木，傳諸鐙灶，其用無窮。謂有傳者，是師資相激，初投機之時也；謂無傳者，是師資已印契之後也。使不傳，終似廢物而自埋；使有傳，還似借光而未發。又況傳受之有善惡邪正，為聖凡升降之各異，可漫漫哉！世法不悟河圖、洛書、〈洪範〉及五經、四書、《老》、《莊》諸大子史，未必能會通精一時中之道。如出世法不悟《華嚴》、《法華》、《楞嚴》、《唯識》諸大經律論與宗門傳燈諸錄，未必能會通性相，一多相即，而通達佛道也。夫不善於陰翊王化之不逮，與折攝邪外之同歸者，正以各坐於宗教一偏之枯也。故予獨於易旨三致意焉。古人有謂：易取意於畫前，而實傳神於畫後。畫前之意，即太極也。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即此太極，是先天後天之本，即是伏羲一畫，此畫即負陰抱陽，是諸畫之宗，未曾以有無而名之，號曰太極，又何必加以無極乎？此中須悟通變化裁可也。周子云：「無極而太極。」將謂無極是無有方體，就萬物統體言之；太極是會其要領，就一物根柢言之。無無極，則太極無所本；無太極，則無極無所寓乎？朱晦菴極力闡發，未免支離。夫加無極於太極，未嘗不玅，但其說不圓，反失通變。後人泥無無極，則太極止足為一物之根柢，如未加無極時，則易有太極，皆不足為萬物體統，可乎？邵氏曰：「未可以有無動靜言，而未嘗離乎有無動靜也。」夫對有極言無極，而不落有無，號而太之，尚不執一，可執二執三乎？後人有謂宋儒雖能發明聖學，亦多有蔽於註釋之臆見杜撰，失其本來面目者；不若還經本文，令人於八面玲瓏，無牽掣障蔽處，自尋自繹，必有得於秘密，通乎聖人命意之微也。前古不論，即孔孟亦於絕學時深思而通之，周程陸朱亦於絕學時深思而通之，雖通之有本末大小，安知後人獨無如孔子之賢於堯舜者哉？古人著作，如醫書雖一家，法有各善者，或著脈經，或著病機，或著藥性，或著炮製，或著成方，或著醫案，必須合異為同，而用之則神。更有善於著作者，則取其親切要玅以會通之，如煉成金丹，只待人解吞耳。秖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一故字，即是造物無盡藏也。大易以感而遂通之故，有八八六十四卦，無不經緯之。此感之時義大矣哉。天地以陰陽交感，而化生萬物。聖人以德政感人心，而化成天下。如卜筮法，於人未感一爻時，則周天諸卦，皆寂然不動，曾無吉凶悔吝之可占。天下之賾在乎幾。幾者，動之微也。幾之未動，神亦莫測。以故聖人之明道設教，先命人慎獨審幾，正所以慎感。感是危微之端，中和之兆。此而不慎，則成習不著、行不察，無所忌憚而放辟邪侈，尤難於審察制伏也。故吾以罪莫大於不知念起，神莫玅於能見幾先。幾先之玅，在爻爻交易中。見九六之用，在念念遷變中。神幾感之故，與佛《華嚴》諸經甚合。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此即寂然不動太極之本體也。「普現一切群生前」，此即諸卦交錯成文之象也。「隨緣赴感靡不周」，此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而恒處此菩提座」，此即成天下之亹亹，何思何慮也。雖然，此感之故，先須悟得，始不為妄想境界所感，而生執著顛倒。聖人悟此感之故，故能用九以通天時，用六以行地利，用九六以成人和。我佛悟此感之故，乃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當教以解脫之法，使各自證得。」然則佛雖自悟，亦必附麗自己智慧德相。用之以示無性緣生，而脫化其一切妄想執著，以證緣生無性。又能使六凡四聖，皆得附麗我五時說教，以脫化其智慧德相，於拈花微笑，作教外不傳之宗。雖皆屬一真法界，惟佛祖能徹悟心性，圓滿果因，附麗於十界聖凡，以大權方便，脫化格外機神，傳此宥密，為法界主中主也。是則皆以明此幾感，神其麗化，因根之利鈍，以成自他受用。一真之法，原無大小先後，其機宜在人自悟耳。莊生謂薪盡火傳，人或失於附麗。予以火麗薪傳，人當悟此神化。今人心之火，初失於藏而不能善取，次則失於取而不能附麗，後又失於附麗非法而不能傳。此真神即真火，藏之於太極，必因感而後應。如世火能生水木土金，實藏麗於水木土金中，亦必因感而後脫化。如龍為火之至精，必藏於淵海之至密，非附麗於雷霆風雨，亦不能起蟄也。故太極火神，必先附麗於坎二陰中，當坤盡子月之半，一陽始來，為地雷復。所謂帝出乎震，以躍乎龍門，而入於巽方，乃相見乎離，為九五之飛龍在天，與天地合德、四時合序，而後成乎離中一陰。姤於乾底，而致養乎坤，以麗澤乎兌，而戰勝乎乾。後入天門，以勞息乎坎，而成言乎艮。此即原始返終，而貞下起元也。乃知生死之故，以通晝夜之道，如循環之中虛，而無有端倪可得。所謂時乘六龍以御天，以聖人能用九於附麗，故脫化為無首無尾。可見此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即薪之傳火、燈之續燄。而教外別傳，特嗣過現未來三世，日月燈明之所以然者，必如此也。華嚴一真法界，以寂滅場地香水海中之藏為金剛際，此正水中之金、坎中之陽，為善財童子之初爻，純粹精之不雜者，是慎獨精一，時中克己之第一念也。人心道心，渾在厥中之隱見，惟大人能克念作聖，緝熙敬止，不失赤子之心，則能福城東際，發於帝震群動之初，如海日出於扶桑，遇文殊之根本大智，而法乳成人，儼然巽順，而附麗於南方離明，獲五十三善知識之差別智，而脫化於普賢之行，證得致養麗澤於坤兌之地位，始得慈氏補坎之處，以成純乾，而入毘盧藏身樓閣之重重，涉入涉入重重之玅密，初從體起用，此攝用歸體，正以太極如一真法界之主中主也。著述大經，須《華嚴》為原始，以人地為宗，佛於寂滅場發用，《法華》為返終，以法乘為主，法以大牛車歸體，如善財之子陽，為復卦之初心，龍女之午陰，為姤卦之初智，能悟此初心之九，初智之六，則於《法華》、《華嚴》大易河洛，隨得之淺深，而了生脫死，成佛作聖，世出世法，曾不離此一真法界也。世人謂佛儒之分者，皆以人智之見自別、利鈍之根自殊耳。夫一心之外，豈更有異法可得哉？人知木石中有火，不知善於麗化者，終於木石之自置也。木石中火，須以刀錐取之，以煙紙度之，以艸木接之，以鐙灶傳之，則聽其無所不用。凡夫既無取法，火神何自而發乎？外道不善於取，以刀錐擊碎木石，不特不得火神，又且失本來形性於空亡斷滅。二乘之人，雖能善巧，而取於五識浮光，迸出分段生死，正如時禪，忽於聞聲見色，驀然有省，究竟墮無事甲裏，還守幽閑，坐變易生死之枯木寒崖異艸青也。獨有大乘利智，能以大行大願之刀錐，取一真法界之火神，附麗於機緣之煙紙，傳受於宗旨之薪燈，以脫化其十界五蘊識精之變易生死，為等玅大覺之三身四智，以玅協向上不傳之火神也。是誰得此一錐，便能透出眉光，迸出胸卍，與我輝天照地，密古藏今於言象之外哉？後世學人，咿唔章句，依通識解，尚未全知，至其為人處，何曾於事理險絕處，頓斷業識，得根本真智，然後於一切生死險絕處，證差別玅行，於事事無礙境界，通變此遮那神用乎？大易乾坤開闢後，繼以屯蒙，立君立師，天險莫過於雷，地險莫過於水，水雷之險難作，艸昧英雄之妄想皆起，非有初爻之玅智真主，從地震作，能自建立，以出經綸，而破惑亂，則天下之無知妄作，何自寧息？吾人同陷於險難，亦無自而出矣！故先立君，以嗣天地位育之象，蒙當初創，則人物皆在山水艸澤間相渾，何能使一王之法，即時家諭戶曉，仰體力行，而無犯其功令哉。苟不立師法，教之以居倫處世之方，導之以安身立命之義，則天地何自以為天地，君臣何自以為君臣乎？夫立君所以能成天下之經綸者，能用來復之初九，為天地人物之本心。用此以習入坎出坎之險，如龍之潛於九淵，乘風雷以出，而為天地之文明。所謂習坎維心，亨行有尚。心之不亨，行何有尚？太極真精，不入坎出坎，又何自而經綸天下？天向一中生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此一何一？即坎中之奇一，即厥中之精一。此心何心？即復初之天心，即時中之道心。不入坎出坎，此一此心，又能自用以見事功哉？此一此心，猶是太極動後之一心。太極未動之先，求此一此心，皆不可得。凡大易中之陰陽動靜，皆動後之陰陽動靜。如陰陽之後，又為水火剛柔，皆後天之陰陽也。此非讀《唯識》者，安知有心丁心所，與三細六麤之次第。亦唯頓悟向上全提之玅者，則非性相事理之所能擬議也。微乎微乎，更以幾感之故論之。如火在木石中，無善巧以出有無之險，何以得此火神，為傳心燈之用？世人全心陷於癡愛事法中，陽明之智，不習善巧，何自而出？如孩提之子，雖秉二五之精純，如泉在山巖險固中，非得水脈鑿而導之，何能因始達以漸至於澤及天下哉？孔子開章便道學而時習之，即習此心坎，使心亨也。應知天之險於日月星辰也，誰能仰而觀之以得其文？地之險於山川丘陵也，誰能俯而察之以得其理？人心之險於喜怒哀樂也，誰能近取而制之於中和？物性之險於生剋制化也，誰能遠取而用之於通變？主公設險以守其國，不徒以城池兵甲也。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禮樂刑政之險不能設以防民心，則自心尚不可守，何能保守天下國家之城池兵甲乎？險之時義大矣哉！不惟是也，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一卦一爻不是大易危微之至險，無一卦一爻不是喜怒哀樂之最難過，無一卦一爻不是吉凶悔吝之最難通者。使非聖人善用九六之初，何能得幾之先神，致誠之先見，而不為喜怒哀樂之所遷變，不為吉凶悔吝之所迷昧也哉？世人只知王公設險以守其國，百姓設險以守其家，誰知先聖之制河圖、洛書、洪範、六經、書史，與禮樂刑政、射御書數、九流百工等，無非此心之附麗，設幾感之險，令人習之，以維天下之心、以創天下之義、以治天下之情、以通天下之志，以開天下之愚迷、以塞天下之狂放、以絕天下之篡逆、以杜天下之竊欺，或防之未發、或制之將然、或治之已成，且使未發者發於誠而不敢發於不誠、將然者從於道而不敢從於非道、已成者創其善不敢復為不善，此皆先聖制險以守人心、以存天道也，何曾於心外別有事功哉？佛氏以慈悲設教而附麗於三藏修多羅與宗門千七百淆訛公案，則一言一句、一機一境、一語一默、一棒一喝、一逆一順、一正一邪，如吹毛劍、塗毒鼓，如虎缺馬馵，觸背不得，何非設險使參學者習而脫化之為入坎出坎，使眾生之金出礦、無明之火出木、真心出於妄想、解脫出於執著？不如此，則眾生若干種心、若干種情、若干種妄想執著，如何能觸其聲影？即頓斷命根，不遍習差別之險，則涅槃玅心、正法眼藏亦終如金之在礦、火之在木，更無能自出也。參學人不肯求了生死而自陷於依通識解，如假死之汞終不可以見火，果是出險之九轉還丹，又何不可以脫胎換骨、超凡越聖也哉？予故重重表此習坎心亨、麗正繼照之旨，蓋佛聖能以心習坎而成盧舍綱宗，凡夫須以坎習心而入法界種艸，合之不妨能異、分之不妨能同，為參學者不傳之秘，其有能猛然自悟自證，則此道之存於麗化者何幸？\n參同說\n鐸夜子問曰：「和尚嘗有云：『凡厥有生者，皆當參造命、立身、處世之三法。既得實際，庶足以知大權示現，顯密開宗之意。窮則知變，變則知通，不至於自迷陷而無捄也。』特求示此三參之法。」杖人彈指曰：「阿誰向此中造命去？」又舉拳曰：「阿誰向此中立身去？」又展兩掌，拍一拍曰：「阿誰向此中處世去？」復袖手而笑曰：「會耶？」鐸夜曰：「且留此與向上人，請按下雲頭，入此泥水，救荒亂之迷，可乎？」杖人笑曰：「卻原來客是相師也。試為汝標示之。凡厥有生，莫不有知。只此靈知，古今不昧，凡聖不磨。其所以異者，只為真知不能自了，因隨念而成垢淨。淨則不迷，垢則不悟。既不能使常覺不迷，又何能使常迷忽悟？欲使忽悟，必須返參尋常，不參終無自悟。以故佛祖獨貴參悟之門，聖賢全重省察之法。如曰三參者：一須參造命，二須參立身，三須參處世。參造命之法，莫過於一念未生前，父母未生前，喜怒哀樂未發前。參立身之法，莫過於善惡未萌之際，教養命意之際，人倫立義之際。參處世之法，莫過於事物交接之中，經營生計之中，出處變通之中。參此三法，唯佛祖、聖賢、帝王，能始終本末，備悉天下古今之事理，成全天地位育之化機。人既有身於天地間，則與天地人物相關，性命身世相接，分之似有彼此之殊，合之實無自他之別。佛祖洞視，則有同體之心；聖賢徹觀，則有胞乳之義；帝王總攬，則有統御之宗。故凡厥有生，須當參此三法，是世間出世間，皆不可須臾離也。更請細言之。如何謂之造命？凡人皆本有生，何必更造？須知此命，有性命之命，是不生不滅之命；有業命之命，是意想所作之命；有身命之命，是感報所結之命。本心自性，初無聖凡善惡形色勝劣之名言。特以無念清淨心中，忽生一念意想，乃有淨垢善惡之分。既有淨垢善惡之分，則有聖凡業識之命。既有聖凡業識之命，則有聖凡業報之身。既有聖凡業報之身，則有勝劣依報之世。教中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是也。此不覺隨緣四字，是當參當悟之本法也。惟一念不生之前，以不覺故，妄起善惡之念，而隨淨垢之綠。使能參透此不覺緣生而性空，則了根本無明，而證性命之體，是成等正覺也。能參透此緣生不覺而無性，則了意想業命，而證身世之用，是莊嚴淨國也。果能參透命由心造，身因業生，淨垢業分，感報世異，誰謂過見未來無因果之報應哉？試即現世而推之，使無報應，如何各纔生身，便有富貴貧賤善惡賢愚之異。即現世為人，各自一身造業，始終前後，或異或同。雖則事各有殊，其法曾無差別。如人未造業初，誰能定其功罪升降之事。天子雖操賞罰生殺之權，亦不能強置人於非分法中。如士子之考言試事，各有等差，則進之於有司、薦之於朝廷。天子亦必因其文章政事，而後準法以下其敕命。雖曰命降自天，其實皆由自造。如命九卿科道百司，及天下庶職，各自有分命、各自有出身、各自有地位。此非命由業造、身由業生，爵祿名位，皆天之明命，與分之成數哉？以吾心意生之理而造命，吾命緣生之分而成數。世人不達緣生而陷於命數，又誰能轉緣生之數，且於數中而造命哉。如在吏部是數，或移其數而超陞，或移其數而遷轉，或移其數而下降，此皆於數中造命，命中造數也。不見道堯只能薦舜於天，不能使天以天子與舜。能參透此意，則知堯之所以薦舜，舜之所以薦禹，禹之所以傳子，湯武之所以代天討罪，文武之所以受命，有周孔子與顏曾思孟之所以為千聖百王之師者，皆自能造此聖命聖身聖世，與天地同其高厚悠久也。若上天能造人命，則天何獨秪造三皇五帝三王，及此數聖賢哉。推而至於出世間法，世尊之為法界主中主，達磨之為教外正法眼，二支五宗之為向上全提，皆能自造命於本心自性也。惟佛祖聖賢，能善用心而自造命。所以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此外九流百家，士農工賈，亦自有造命立身處世，與佛聖相參於天地間者在也。其間或有聖凡善惡，權實淳疵之不同，不可概以形跡而窺測者。如佛氏以一心法，廣開十界之門，有以五逆十惡，而造地獄之身命；有以慳貪嫉姤，而造餓鬼之身命；有以貪慾癡迷，而造畜生之身命；有以世諦五常十善戒法，而造人仙天梵之身命；有以四諦因緣，轉分段生死，而造二乘小果之身命；有以般若心宗，轉變易生死，而造佛祖之身命；有由一念之豎於十界，次第而漸造地位之慧命；有由一念之橫於十界，隨類而頓造當體之慧命；即世間法，亦有循途漸進，異路交通，而造分數之身命；亦有大機忽遇，平步青霄，而造大成之身命；或如桀紂，有一時造犯天條之命；或如宰輔，有一時造誅九族之命；此皆明如日星，昭示今古者；誰謂命不由心而造，身不從業而成也哉？故予曰：善造命者，只在善用其向上心志，端其正大趨向；占高尚之地步，享速疾之便宜；亦不必以世間所處之地位為地位，世間所尚之機權為機權；所謂向上者，正是一念未生前之類也；趨向者，玅密圓通之類也；地步者，自利利人之類也；便宜者，主中作主之類也；吾人以分，數在三教，即三教中造命；在百家九流，即百家九流中造命。不必別尋蹊徑，求尊反成卑，求榮反成辱，求進反成退，求得反成失也；進退得失，未嘗不可求；但求之無理，取之無道，則顛倒耳。如醫者以生死危難造人命，堪輿以相宅卜葬造人命，星者以守分進取造人命，相者以量才作為造人命，卜者以趨吉避凶造人命。至於士人，則以設教維世造人命，農者以勤苦耕種造人命，工者以器物利用造人命，商者以交易相濟造人命。然此有善與不善，其功過不爽也。善者則能密用聖賢造物之機權，交扶民生身世之經濟；不善者不特不能自己造命，亦乃傷天滅理，其禍有不可勝言者。此惟士可兼醫、輿、星、相、卜之術。農、工、商三者，自食其力，則不可責以術數。天下之所以得養者，皆食其力，而農之為命尤重也。自古及今，皆稱三教以道養天下，百家五流以術養天下，三民以力養天下。然此天下非道以成治，則五流、三民亦無所措手足矣。使無三民之力養天下，則三教、五流又何可一日無養？欲為天下立極者，不於教養以致其中和，則天下人物又何自以各正性命哉？天下無制，全賴神聖設教，以造天下之命；天下有制，全賴世主輔相之能，行教養之法，以造天下之命也。使一日不與天下造命，則一日天下無安身立世之處矣。以故佛聖不敢以一人自了，即了天下之事；不敢以一世自足，便足千古之宗。聖人以一夫不被堯、舜之澤，為推而內之溝中；佛祖以一法不嚴於遮那法身，為陷盡法界之種性。若非參透如此造命，何敢以虛空界盡而生疲厭哉？不見世尊於雪山夜睹明星，乃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今既悟既證，必當教以解脫之法，令一切眾生皆悟此妄想執著本無實法，而證如來智慧德相與我無異，始得名為平等菩提一真法界也。正以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阿難悟得如來藏性，乃發誓曰：『願今得果成寶王，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泥洹者，如來極果不生不滅大涅槃，即薩婆若海大寂滅場地。毘盧遮那與十方諸佛同悟同證此清淨法身之常寂光土也，亦是一切凡聖眾生本源清淨覺地。雖居十法界中，各各差別，原不曾離此地。阿難未悟時，以五濁為眾生業地；及悟後，乃知五濁眾生之根根塵塵周遍法界，當體即是如來藏心。捨此五濁，無從發智悲行願而為入處，以成就寶王，證如來之莊嚴極果也。眾生全身在此覺地，以妄識緣生，各自顛倒執著其心命身世，不知參究，不得此入處耳。如天上之星辰羅列，各自不同，而不離於天；其地上人物禽獸、山川艸木，各自為類，而不曾離於地。此天即吾性之覺天，此地即吾性之覺地，此種種不同之類，即吾靈知之所發現。捨吾靈知，則一切皆不能發現也。人在睡夢中，凡所見所聞、所交所接之命之身之世、天地人物與明暗色空，各各差別，皆不出一己靈知之所發現。如無此靈知，則無此夢想。如無此夢想，則無此靈知。若以唯識推之，根身器界，所生各有次第。心王心所，見分相分，親疏自證等分，先後能所，種子現行之別，一法不可攙越。如能悟此靈知之夢想，于一時頓現，于一念頓消，何曾有親疏次第之畢。所謂一念發真歸源，十方世界即時消殞，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是也。又誰能悟覺後之心境，還如夢中而不執著乎？又誰能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之旨，為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乎？此又非木人石女所得而唱和也。傀儡戲曲，盡古今人物之差別。線索雖百般抽牽，何曾動著？本身妄想生滅顛倒，不曾動著常住真心，如群兒之舞弄鏡光。故曰：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涅槃證。而眾生為夢想役其靈心，如真金為匠作役為瓶盤釵釧。其名相雖異，而金性未移。真金雖能隨緣現眾器，器器之金，曾無變異。所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也。以故華嚴毘盧遮那，為一真法界之主中主隨緣而現，為正覺世間主，有情世間主，器世間主。統十方塵剎諸佛菩薩，若聖若凡，若天魔外道，夜叉羅剎，山靈海島，一切鬼神，與五十三參善知識。無論是男是女，是僧是俗，各自有主，曾不移本位一絲毫許。如善財雖初得根本知，後得差別智，而始終曾不易其童心，於其中間，法法不相到而自到，各各不相知而自知，亦不見別求戀易名相而成佛，皆與遮那同一藏性三昧，如金性之無一無異，無欠無餘，更不必如法華會權歸實，三戀淨土，次第授記，龍女轉男，然後向南方無垢界成佛也。會得華嚴之不變隨緣，與法華之隨緣不變，則知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之玅旨矣。又如梨園登臺，各自作古今人物，曾不昧此靈知，而喜怒哀樂曲盡其情，雖屬假事，能以全副真精神為之，又不自謂能如此超然解脫不執著也，殆所謂世間奇男子乎？及乎下臺，或讚之則喜，詈之則怒，稱他為聖人之流則矜，呵他為賊人之類則恨，雖皆上下無實，而迷悟之情不同。予謂臺上戲子以有為無，故能如佛聖之解悟；臺下戲子以無為有，故同眾生之執迷。世人全身是戲，大地是臺，而不能如戲子之解悟者，豈非以妄想執著自迷倒哉？使人皆能參透以有為無之解悟，以無為有之執迷，則臺上臺下皆相忘于大化之鄉也，豈不為世出世間之真奇特乎？雖然，更須知眾生以不干己事常解脫，其干己事常執迷。何以見之？岳王墳前鑄鐵秦檜，賢愚莫不禮岳王生敬畏心，擊秦檜且溺之。嗚呼！世人于岳何親？於檜何怨？特以好善惡惡之良知良能，有不可磨滅者在。至有事干涉於私己，便自蒙蔽，或能設身處地，不黨秦而助岳，且能爭善惡是非，如拜岳墳打秦檜之不惜心手者幾人哉？更有可笑者，如檜再世幸得為人，到此墳前，亦必禮岳王而自擊也。彼董卓何嘗不痛罵王莽？盧杞何嘗不罵李林甫？但傍觀者多醒，當局者易迷耳。人有善惡之良，則可以處身世而無昧；人無執著之妄，則可以悟心命而不迷。如果能參透如夢如戲，登臺上之禪，則諸法皆畫蛇添足，捫空布彩耳。」鐸夜曰：「三世諸佛，以種種方便因緣，譬喻言詞，開示其結集經典，充滿海藏，流布十方，秪應眾生業無不盡，眾生界無不空，而猶然如在夢中。其出生受生，不由人教，偏能具足一切癡愛、貪嗔、嫉妒、我慢、誑欺、奸矯、詐偽種種妄想，執著法門，觸處皆現，如磁石之見針自合，貪慾之見色自迷，抑且磨之不滅，壞亦不銷，諸佛豈曾為彼設教，結集此業識之藏於天上人間哉？是何善法教之多不能就，如煉石之難于補天，斷鰲之艱于立極；惡法不教卻自能成，如流水之易于趨海，野火之速於燎原，豈善惡逆順之理有固然哉？將謂初教之不親，次教之漸似，再教之逼真，終教之必神乎？將謂佛聖世出世法，如春夏秋冬之必當循環乎？必生住異滅而後成法化乎？必成住壞空而後成法界乎？如此則佛聖之道，只能以一時人救一世事，不可以前遺後，亦不可以後代前乎？或以不可遺為相遺，以不可代為相代，必以各時各世各自為繼往開來，始不壞其造命、立身、處世之事，以互相密成者，使人各自振作而不倦乎？」杖人乃大笑曰：「其然，豈其然乎？子不見窮須知變，變須知通，通須知久，此所謂千聖不傳之秘乎？天地不能以一時成歲，佛聖不能以一法利生，太極不能以一卦成易，帝王不能以一制成治，神道不能以一教齊民，立法不能以一義成宗，醫王不能以一藥治病。以故佛有三藏十二部，儒有經書子史、九流百家，各有傳授之業。善能參透一法，可以通一切法；參透一切法，可以歸一法。或各自執于一法，專于一門，大小、偏圓、正邪、淺深之異，皆不能出一念未生前為根宗也。即有透此根宗而不悟差別，徒執未生以為己證，而不能使法界聖凡同參悟此心命身世，則佛聖亦是自了漢，如焦芽敗種，墮斷常坑矣，何足為法界之調御師哉？但有能參一念未生前，則於身世不遠，從源出流，自得本宗。若上根利智之人，何枝末非原本之心哉？如孔子謂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視、觀、察三字，即參究也，即精一、慎獨、克己也。所以、所由、所安，即生、住、異、滅之心也。何心何事，無以由安哉？但無人能視、觀、察耳。又如曾子之動容貌，出詞氣，正顏色。動是誰動？正是誰正？出是誰出？此三字，即有神之司存也。容貌、顏色、辭氣三者，即如籩豆之事也。世人視此三者為事而外之，豈非自棄其形色，別覓天性之所存乎？曾子見道之玅，慎獨之功，全在於此。足見動容周旋而中禮，為盛德之至。灑掃應對，皆是精義入神。果如是而參，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何非復禮歸仁之所在乎？果能如是參，求其不如是，亦不可得也。趙州所謂除二時粥飯，不雜用心，何異終食之不違仁，與須臾之不可離此道乎？儒者不肯參究，禪者不能遍參，便有儒釋之分，淺深之異。使能參透此旨，則學佛自能知儒，通儒自能造佛。世豈有曾入門庭，而不肯造堂奧者乎？一部《禮記》，不出母不敬三字。至於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即《大學》、《中庸》之三綱領也。如謂動、正、出，即曾子之戒、定、慧也；容貌、顏色、詞氣，即曾子之經、律、論也。既不曰形色，而曰所貴乎道者三，非曾子之禪乎？即門人記孔子所慎齋、戰、疾，非慎此三也，以形容夫子之慎如齋、如戰、如疾也。此慎，即夫子之戒、定、慧也；此齋、戰、疾，即夫子之經、律、論也。得此慎之神，非夫子自性宗通之禪乎？即吾佛三藏十二部之玅，與教外別傳之神，亦不出此身、語、意三業也。神而明之，化而裁之，默而成之，亦必存乎其人耳，何分世法、出世云乎哉？自無如粉飾取榮，而不致精一。末法奸巧，本學日荒，天下豈果皆可以粉飾，而不切於心命身世，遂足久安長治乎？大氐善者終順，可以漸誘漸磨；而惡者終逆，必致暴起暴滅。佛聖深見其常，遠見其大，不敢謂善惡不同謀也。不見先聖為萬世制作，凡民生日用，養生送死，乃至山川、鬼神、禽獸、艸木，無所不用其極，以安身世性命，無少偏虧。合天下之人，會古今之事，為一人之事；或有匹夫匹婦，一事一物不得其所者，引為一人之責，一己之罪。天下即不己責，而一己當自責；古今即不我關，而一我當自關。從上帝王聖賢，與出世佛祖，為十方慈父，世豈有師遺天下之徒，父捨法界之子哉？天下人皆有父義、子義，法界人皆有師義、徒義，然未有不子而能父，未有不徒而能師者也。人不以父子師徒自命，則將為何如人哉？既知，則必真知；不真知，則迷苦而不可救。既為，則必真為；不真為，則迷倒而不可扶。夫真為者，非欲盡為極富貴權位之人也，為此外慕，便喪身失命矣。真知者，真知有造命之玅法，立身之善事，處世之正道。如父頑、母囂、弟傲，煢煢鰥夫，亦自能以孝道得祿位名壽。如伊尹傳說太公之終顯，及顏、曾、思、孟之不遇，亦何嘗不從貧賤自致身於聖賢豪傑之間哉？予雖如此比似，以激發世人，而其宗旨，實要人參究造命為法界中第一義也。世人不知此意，故不畏天命，不畏大人，不畏聖人之言。不知造命、立身、處世之法，乃敢犯法侮亂，蹈于不測，或甘死于偷安取樂，或醉死於亂事危機。所以畏之一字，為眾生出苦海之慈航。即人天之聖，與三乘大聖，皆有所畏，乃能成就大法。唯佛出過聖凡，永謝二死，故號為無畏法王。如師子一吼，百獸腦裂，自此之外，誰敢不畏哉？如我意者，即佛祖大聖，亦有畏也。佛為法界之父，而法界之子，有一無知，以犯危險，則父母之為子計，不能不憂畏也。如火宅中諸子，以癡迷不知畏故，或迷死於五欲之樂，或迷死於五逆之惡，或迷死于功名富貴、勢利恩愛，或迷死於文字道理、知見功業，而不知出生死性命之活路。或以正為邪、以邪為正，妄自顛倒執著，不可教之以道，不可化之以法，不可制之以刑，不可畏之以威。或以一邪事而亂國家，或以一逆政而壞天下。是一人之別業，與天下之同業，互為因緣，互為消長，或激之以自憤，或毒之以破迷，或因禍而致福，或由亂而成平也。在佛祖神聖，正眼視之，安知非眾生無始劫，積集有不可思議智，種於五蘊識藏？或以上天造物，憐愍沉迷，因其業力，掀翻其劫習，如火宅之三災變起，使諸子棄捨貪慾命根，而趨出火宅，以取三車也。孟軻氏亦謂世人多死于安樂，少生于憂患，若非苦到動心忍性，而得增益其所未能，亦終是小人陷于坑阱，而莫之知避也。夫世出世間法，皆重在有主。有主之學，雖習邪法，而皆可歸于正；無主之學，雖習正法，而或亦流于邪。如華嚴有三世間，而盧舍那為主中主，則十方塵剎皆有所主，雖欲自妄，不能妄；雖欲自亂，不能亂；雖欲自邪，不能邪；雖欲自外，不能外也。造天下之命者，其在斯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人能以天下之天下為心者，即一人是天下之人、萬古之人。唯天下之一人，能以天下之性命如一己之性命，天下之道德如一己之道德，天下之功業如一己之功業，天下之罪過疾苦如一己之罪過疾苦者，則能分性命、道德、功業、教養與天下而為天下。不以天下之教養養我一人，當以我一人之教養共養于天下，為心、為法、為事，或可以為君師主盟此天下也。人不知天下之亂，皆是生民自己業報，反乃怨天運、恨世數。自古以來，天何曾陷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不為聖？何曾使桀、紂、幽、厲、莽、卓、操、懿必為亂哉？所謂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寧不信乎？夫佛聖之玅道，深遠難測，不至於神悟焉，終不足以感通於天下也。初心參學者，未可即令其盡知，未可即令其盡行，但能控其先得入處之真，而察其心命之所可知，其所不可知者當自悟；精其身世之所可行，其所不可行者當自神。如知焉而不久習于察，行焉而不久造於精，則亦徒事虛文。其所謂察而悟、精而神者，曾不感通于實際，而反怪佛聖之道雖嘗知嘗行，而不見效于神悟，豈不為自誣與誣佛聖哉？更須知世人非不察不精也，如察而非所當察，精而非所當精，如百工之玅技，外道之玅門，雖察雖精，又何預於佛聖之道法，與性命之神悟哉？正由此輩以不察不精之知行，與非所當為之參學，流弊至後之學者，例如此從事，襲成頑風，以痼天下，為不可救藥，豈非千古教法之大冤哉？從來此道一治一亂，天下承平日久，人多死於故常，以假性情出假禮義，以假禮義作假文章，以假文章取假功名事業，以假功名事業立假道德聲名。及乎天下既無實際，而上下無勤儉之功，有侵殘之害，事無生法，物多困窮，天下相奪相爭，勢必各無自立，則三教九流，百工技藝，無不假假相偽，各不相容，如養癱之必潰，久蠹之必摧，積火之必然，畜毒之必發，安能不傾天下之否，不倒天下之倉，不化腐爛為神奇，不反乾坤為再造？然後如大冶紅爐，乃能煆去一切假物，煉出一切真性情、真文章、真事業、真功名道德、真禪道佛法，安知此非佛聖天地之所以為天下造新命，立新身，處新世，作新宗旨經法乎？人能參透此，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之玅密，則能以窮變之機，自造造人，自立立人，自達達人，雖不能博施天下，濟眾古今，亦可以一真之法，存此世間，以濟度人也。昔人願天常生聖人，願人常行善事者，以有聖人在世，天下雖有小人，終不致為亂，自當循守善法；如無聖人在位，則雖有聖德如孔孟，無能以致天下，如禪道於會昌，不免自隱其身。以故，此造命之道猶重。在位者得之，雖天下之萬民，不一一皆能立身處世；而天下如大船，聖人能載萬民而撐之於生死苦海，免風波之溺，不亦大哉！如大地皆是風波、蛟龍、鬼怪之危，而無舟楫以度；大地皆賊盜、虎狼之險，而無善兵以護。世之能自度、自免，幾人哉！是故，佛祖以性命之道而通聖賢、帝王及有權位者。聖賢、帝王與有權位者，能以造命之法推及三教九流、天下黎庶以至山川、鬼神，則天下之身可立、天下之世可處、天下之命可以自造造人也。而世之能自造者，亦佛聖之所與也。我此三參宗旨，清淨法身，毘盧遮那如來於自心正中立十方法界諸佛身命之極為主中主，如堯、舜之精一厥中、孔子之一貫時中，與大易、河圖、洛書、洪範之建中立極，合致陰陽之中和、成位育之經濟。三教九流、百工技術，雖有大小、淺深之殊，曾無一法、一事、一物不由此主之中而得自成立也。即吾教外諸宗，皆以向上全提、正中玅協為千聖不傳之旨，捨此則是外道邪命陷于偏枯。欲出此陷，如不以中，又何有出身之處哉！所謂天向一中生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羅經之針，非中不定子午；律呂之管，非中不見天心。如此之類，非中皆不成就。又況為君、為師與天下人物造此身命，不有神於中焉者，而能為世、出世間之主人公哉！故有天下者，必祀天、祭地、奉宗廟與先聖、先王及有功德于世者，乃至社稷嶽瀆，山川鬼神，無不統制其祀典，以隆殺於禮中，為聖帝明王之師法。設使世間之師道能尊，則於出世間法，自能尊尊親親，此毘盧師法身父，為吾心法界之主中主也。中乎！中乎！自非參透而神悟此中之玅密有不可得而思議者，誰能與於斯乎？善乎！韶國師之示眾云：『世尊於一切處成等正覺，菩提樹下成等正覺，塵塵剎剎成等正覺，閻浮世界裏成等正覺，一切聖凡，乃至三途地獄處，無不成等正覺。』更須知吾法門，於言語機鋒，豎拂拈椎，無不是令人成等正覺者。如華嚴為一真法界，有勝熱婆羅門，以五炙投身，令人成等正覺。無厭足王，斬截刑戮，令人成等正覺。婆須密以貪慾清淨，令人成等正覺。又如提婆達多、歌利王等，及十方作大魔王外道者，或以慾鉤而引其佛智，或以非法而導其神機，至治世語言資生業等，雖種種幻法，於實相印中，皆以大權示現，密令人於一切逆順法中，造命立身處世，而成等正覺。不然，則道有偏黨，而滯狹小，法有所不到，事有所不及也。何故？以心外別無有法，法外別無有心，如心境可分，則前之所謂金性與器相亦可分，夢想與靈知亦可分，戲子與戲文亦可分，水與波浪亦可分，春與花葉亦可分，六根與此身亦可分，六識與一心亦可分，三教與性命亦可分。善此顯密法門者，機不墮于毒海，玅不昧于始終，大用現前，絕無滲漏，則分與不分，皆名言無實法也。不見先聖親丁此難，曲盡天下之變亂，目不耐見，心不自安，入水入泥，推原此故，乃不辭三令五申，叮嚀反覆，如貫花之參差，迴文之周匝，不過要人自參自悟、自得自證，以自脫化耳。世尊於靈山拈花，百萬人天，獨迦葉微笑者，得如來正法眼藏，教外別傳之旨，蓋能深悟此本分風光，有千聖不傳之玅也。如阿難號為多聞第一，猶自迷於聖見，法執不忘，不知金襴袈裟外，別傳何物？若非迦葉尊者，於糞掃堆頭，翻出正法眼藏，何能以倒卻門前剎竿，令阿難頓斷偷心，跳出活路，悟此向上不傳之秘，為三藏十二部之綱宗哉？達磨渡蘆面壁；二祖安心得髓；六祖落葉歸根，來時無口；青原聖諦不為不落階級，而廬陵米價，玅出全提；南嶽說似不中，染汙不得，而磨磚作鏡，別出大機，二支得之而分流，五宗得之而會旨，是皆能與佛聖造命，與人天立身而處世也。世人若但執佛聖之言教，而不參究宗旨，終是自救不了，何能與人天作眼目，與佛祖作師宗哉？末法邪外，掩日月燈之光明，恐世人陷于長夜之迷，幸此鐸者，能振先聲於三墮縱橫中，以啟夢覺，以悟戲場，使人皆得入千聖不傳之密門，苟非與法界眾生，示異方便中之方便，出向上全提之旨，何能會法界同參，皆令悟入此遮那主中主之光明，遍照大統綱宗哉？」\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六\n門人　大奇　大寧　大忍　大權　較\n說\n皈戒說\n杖人一日晏坐次，一士過而問曰：「佛法陰翊王度，學佛而後知儒，儒童菩薩為佛法前矛，大師有是說乎？」師曰：「此是唐宋間柳宗元、張商英諸公之言，衲特拈出耳。」士云：「幸再一啟未聞何如？」杖人曰：「善哉！公能不棄方外之言，吾請入方內而論之。三皈五戒，出世之初壇也，通此三皈五戒，即已陰翊玉度，弘範聖經矣，何待詳言六度妙行與教外別傳之宗乎？三皈五戒，孔門亦有，但未標示與人耳。《中庸》天命之謂性，即皈依佛也；率性之謂道，即皈依法也；修道之謂教，即皈依僧也。何以見得？蓋佛者，天然尊貴之覺性，而靈明不昧，亙古常存，即儒之至誠無息，於穆不已也；法者，是自然微妙之觀智，而圓通無礙，觸事常真，即儒之不見而彰，不動而變也；僧者，是當然堅密之功行，而純一無雜，隨緣常淨，即儒之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也。其修證得力處，全在皈依二字，是返己還源之要旨，即戒慎恐懼為自強時習之真工候也。天命之佛性，本來現成，無有增減。但因人不悟歸天然之性，智愚賢不肖，各逞私情，太過不及，故違其先天本來之命，而亂其後天中正之道。聖人起而救之，表此率性之中正教戒，豈容已乎？正以非佛性不能有法道，非法道不能有教戒，非教戒不能悟法道，非法道不能證佛性。非念念相續，無有間斷，不能皈一即三；非時時慎獨，無須臾離，則不能皈三即一。但後世之儒言慎獨，不肯如專受戒者嚴切行持耳。使儒者慎獨，如佛之設戒，時時禮拜敬誦，時時省察皈依，時時質正三師，時時羯磨舉過，時時懺悔受罰，時時斷惡修善，時時求法利生，則世間之儒，即出世之僧矣。一、不殺生，仁也。儒不能盡不殺，佛非獨不殺，且能放生，且能救度眾生，而冤親平等，詎肯殺含靈之身命乎？二、不偷盜，義也。儒守義則不偷，佛非獨不偷，且能普施，且能捨內外執吝而成解脫，詎肯盜世間之財物乎？三、不邪淫，禮也。儒不能盡不淫，佛且能絕欲，且能化生死愛根為清淨命，詎肯淫自他之心境乎？四、不妄語，信也。儒篤信則不妄，佛信本來無妄，而能弘法，啟發群蒙，悟真實地，詎肯欺聖凡之是非乎？五不飲酒，智也。儒不能盡不昏飲，佛非獨不飲，且能開顛倒之迷，為明達之慧，詎肯飲癡狂之毒藥乎？是則五戒即五常也，但因時因地，立例有權實耳。進而言之，但起一念妄心，即是破壞自他法身慧命之佛法僧矣。儒者能慎此獨，察此幾，即是同此皈戒。慎自己之獨，即所以慎天地之獨，慎萬物之獨，而致中和，成位育，皆在此皈戒中。參悟佛祖之心宗，亦在此一念獨中而貫徹也。使儒者果能以性道教之旨會三皈，以五常會五戒，而躬行倡化，至誠熏感，則足以使天下無刀兵之慘殺，無賊寇之劫盜，無姦掠之淫亂，無欺害之逆妄，無昏墮之醉迷矣。況乎固聰明聖智而達天德者，悟深密之宗旨，而超生死，出聖凡，以不負立大本，知化育無所倚哉？」士稽首皈命曰：「弟子今日乃知學佛知儒，果能陰翊王度，真信得孔子是前導也，敢不兢兢奉持，以求進於無上道乎？」\n儒釋參同說\n士曰：「皈戒攝吾儒之旨，誠開人天眼目也。秖如堯舜至孔子，其心法有可以佛法參證者乎？」師曰：「功莫大於立教，教莫大於明性情。能明性情本有之動靜，則不為邪妄所淆。其御動靜之功，全在存本有之誠正，閑其本無之妄邪，則性情之動靜自如，而身心之言行無悖，其於家國天下，直桴鼓竿影耳。堯舜之十六字，誰不噥噥為千聖傳心乎？亦惟佛法乃能深明其幽奧，而不至顢頇。夫人莫不有本來心性，而心莫不有本來動靜，如太極之有乾坤，中道之有真俗也。人心即心之動機，其顯見昭著，故惟危即俗諦也。道心即心之靜機，其隱微幽密，故惟微即真諦也。動靜之機，有天然而動靜，有當然而動靜，有感觸薰習而動靜，有勉強執著而動靜，有妄慮激發而動靜，大約因喜怒哀樂之邪正而動靜者也。是故聖學之功，全在精一二字，佛教之功，全在止觀二字。觀自精也，止自一也。喜怒哀樂之已發，或失之垢染，故須惟精之止以靜之，則人心之俗諦，自化為道心，而感應寂然，常在厥中也。道心之微，為喜怒哀樂之未發，或失之斷滅，故須惟一之觀以惺之，則道心之真諦，自融其人心，而虛靈不昧，常在厥中也。惟聖功之精一不二，止觀互用，則能慎獨以至性情之中和，而證太極之理。惟此精一不二，為止觀雙融，則能克己以合天人之一貫。惟此精一止觀之不二，是為允執厥中之第一義諦，而真俗二諦，亦無時不中也。易之乾卦，即道心之純粹精也。易之坤卦，即人心之直方大也。萬物負陰而抱陽，人心居寂而由感。八八卦爻，皆不出人心道心之危微，一陰一陽之變化也。惟此執中之旨，從堯舜禹親相授受，以至於湯文武周，承此心法，而聖敬日躋，天命常在，是皆能致力於精一之道，而不失其建中立極者也。天生孔子，集群聖之大成，始終條理，一貫天人，命曰時中。大矣哉顏子！博我以文，此人心惟危之能精也。約我以禮，此道心惟微之能一也。即服膺勿失也，即允執厥中也，即曾子所唯之一貫，所舉之忠恕也。捨堯舜之厥中，無夫子之一貫，亦無曾子之忠恕、顏子之文禮，亦無天地之陰陽、大易之乾坤、佛教之真俗也。雖然，此惟世法出世法之大人能之。世法之所謂大人者，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況於人乎？天地之道無私，故其顯仁藏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而聖人卻與天地合其德，故有輔相裁成之功，與百姓同其憂患。全是一與字，有天地之全能焉。全是一裁字，見性中之密理焉。人心道心，文禮忠恕，有不與天地人物相合，則又何處見聖人之憂患，能成其神純功化之妙。所謂吉凶能生大業者，亦惟聖人為能也。至于未有天地萬物之先，此天地萬物之根源，從何處生起？于此有疑，安能不於出世大人之大法，別傳直指之專門，極深旁通，穿徹一回也耶。以不生不死之攖，寧磨應而不藏之鏡，則益見其天地萬物，依正因果之根源有自也。且道如何是直探根源之宗旨，向下文長，付在來日。」\n子路聞行說\n孔子得子路為弟子，而門庭日以高峻，惡聲不入於耳。蓋子路為人果敢勇決，真狂者之進取也。唯恐所聞不能行，故勇于行；惟其喜於聞過，則勇于改。乃知聞過則喜之心，即是聞行則恐之心。世人聞過不能喜，不喜則不能勇于改過；聞行不能恐，不恐則不能勇於必行也。又況從上精一相傳之橐籥，皆從兢兢業業中入，不則倚意見，縱嗜欲，為無忌憚矣。此金剛所以為上師乎？子路之喜，正所謂發而中節者也。孰謂升堂不入聖人之室哉？且以何者為室？\n愛梅說\n予與李何老到旻昭丈室，見居士方題元亮畫冊，予曰：「袁石公有言：『人而無癖，不惟志趣不佳，語言亦無味矣。』」旻昭曰：「如陶靖節愛菊，濂溪觀蓮，是癖耶？」予曰：「然。昔予家侍御善公翁深愛梅，嘗自歎曰：『安得如此梅能忍寒衝雪而獨開者乎？』無論凋落之際，此賞其奇，凡風晨月夕，相對原無間也。或以金購之，翁勃然變色曰：『是欲以不義陷我耶？此物雖微，我敬之如良友，事之如嚴師，已三四十年于茲矣。夫以見利奪志，則世間更有尊貴之事，亦可以奇貨居之乎？如是，則予不特無面目見天下花，即一切草木，亦負慚不可見矣。』其人慚謝而退。又一日，彼偶得一怪石奇盆，持之而進曰：『我前見公愛敬此梅無比，惜其磁盆甚陋，我將以易而配之。』翁復蹙額曰：『冤哉！君益過矣。此盆雖陋，與此梅相與已久，如結髮之義，貧賤之交，亦可以極富貴者奪之乎？』」旻昭憮然曰：「此聖賢格言，千古之春秋，天地之綱紀，不是過也。于此足見柘浦張氏淵源遠矣，請述之為後世鑒。」\n浪公齋說\n浪杖人自視，何有一法與人哉？公齊居士相與靜對，乃以余有可以令人齋戒相通乎神明之密者，遂立說以會同志，每閱月，於朔望諸齋之外補其闕，而訂十月受戒之期。此居士權巧施設，以作漸摩之資，為助發之引歟？其說簡易而疏暢，令讀者惕然惺、信然受，亦可謂毘耶居士以手斷大千於掌上，而過淨佛國土，含識者不可思議，而入解脫法門也。適說成，龍伯、潛岑二居士過訪，一見而契，且快讚其說，謂此一齋不惟可以淑人心、關世教，苟能推而廣之，何法不於此會通耶？即屬一語以作群公之倡。予曰：「今三公既已倡矣，余復何贅哉？」雖然，予忍不應命而求質於諸君子耶？因試言之。易之八八，莫非一誠，然此一奇一偶，交錯成文，而有吉凶悔吝，則其幾惟於一動而已矣。夫人生既有此身世，何日能無動哉？是故聖人啍啍知幾，啍啍慎獨，以故發皆中節，而一言一行悉可為天下法，亦觀察一動機耳。以此齋戒，洗心密藏，通神明、類萬物，豈渺莽哉？開閉之權在復之初，履霜之戒在姤之初，存去於幾希之間，潛龍勿用而無所不用其極矣。曾用此勿用之潛否？猶不信頓發一念之善，足為天下之元長哉？諸公果然過冬關而造淵雷，遇品物而懼躅豕，各專一善之權而美利天下，統御各正，保合太和，其繼成仁智百姓之用，有不能自已者，則予一浪之興，誠有足以鼓舞振作此毘盧性海之波濤也。天下高明，詎無雲興瓶瀉而為之唱酬者乎？\n田道人說\n建幢曰：「傳聞達大師末後獨得田道人，非大奇特事乎？」師曰：「此亦彼師弟子現前遮念，不思議、不自欺、不昧滅之交感也。如達大師門庭方盛之際，海內名縉紳、奇衲子，稟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電，奉之如父母。又有疾之忌之不勝，生訕謗而致毒害者。及乎大機頓發，橫事交生，則向之敬畏稟奉者，如星飛鳥散，直成就得田道人不用命，而終其如幻解脫之事耳。嗚呼！人只知為一時之事已也，最初達大師何嘗屬意於田道人？而田道人亦何嘗預意於達大師？此蓋機緣湊合，自不容己而成就也。又何可以時勢隱顯，以定其竄伏不前者，皆非真知己；而能一時成事者，即徹底真知己哉？如李卓老，當時聲勢，豈在達大師之下？而卓老嘗自著述，謂人最難是得死所，人不死於真知己，必死於不知己。後果流言一起，身家不保，以至自刎。或謂卓老剛愎自用以取之也。予曰：此卓老之得天下名，與得其死，皆此剛也。彼不惟得一死，且得兩死也。值流言而自刎，死於不知己也。死獲馬侍御父子，獨能於生死危難不變交情，是死於真知己，又成就一真知己也。誰謂卓老不得其死，不死其願哉？雖然，此亦盡卓老學識之分量耳。古今人物，豈易盡得其定評哉？如二人作鬥，必有一強一弱。毋為此強能勝天下之強，此弱能劣天下之弱。使強者遇勝，則強反為弱；使弱者遇劣，則弱反為強。況此中有大有小，有真有偽，有時有勢，有感有遇，有慷慨捐生於知己不知己者，有從容就義於知己不知己者，有素無操履智識適逢其會者，有素有抱負精密不幸而誤者，此豈可一定而論其心行哉？故凡古今事實，如據疑斷案，但取現前一事於理法何如耳，又豈可以一案而定其人一生之真偽品地哉？故大聖人直求諸己，無惡於志可也。況吾法門為法，忘軀捨身捨命之事，有非世間之不可測哉？若田道人者，亦現前之一案，然亦足以激發後世之不思議、不自欺、不昧滅之交感也。子其勉之。」\n法門必有事說\n解御日禪人從江南來，因侍次，問云：「諸方善知識互相攻擊是非，乃至設問難於語錄，特為吹毛求疵，出己所長，必置人於不堪之地，此豈佛祖之心行乎？甚至門人小子造言捏事，遞相訕謗，各自莊飾門庭，或朝秦而暮楚、或昨怨而今恩，此又豈法門之祥瑞乎？」師笑曰：「此非子所知也。諸知識之攻擊，正彼各出手眼，密相激揚，其中邪正相傾、真偽相奪，自不容己而成其機用，正欲使天下衲僧於刀山劍樹、鑊湯爐炭中絕其偷心，不得躲根于情識知見，自求出身活路，踏翻生死窠臼，此大慈大悲相為主伴交參、正打傍敲之妙旨也。如大易以變化不測謂神，正以摩盪交錯為吉凶悔吝，始能生其大業。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民被陸沉，若不如是，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孰能為之簡擇哉？至若門人小子，此又何足怪乎？蓋彼未造其門庭堂奧之密，自逞私臆，妄為測度，故不免有讚歎而成謗毀、有毀謗而成讚歎、有因毀謗而感悟、有因讚歎而發機，此中激揚砥礪之妙，原要開眼之人自相委悉也。況歷祖全提向上一著，乃至顛倒縱橫中施金剛鋒、作獅子吼，或撒金撒沙、或下毒下藥，一任惱殺天下、賺殺天下、疑殺天下、踏殺天下，此正宗門鎔凡鑄聖之大爐鎚也。若無諸方、無知識、無門人小子，孰為攻擊？孰為讚毀？孰為交錯變化哉？」日禮拜，云：「今日乃知和尚之為人矣。」\n李長庚曰：「可以悟大易之包決矣。真士以一切境為鉗錘，達者以一切事為瘖聾，總須消卻我見。」\n大嵒命名說\n桐山方子，何人也？天資傲岸，才氣縱橫。其父玉峽戶部公，命名曰文，字爾止，以文不可過，務求厥止，此繫賁之時義也。方子年少能文，有經營四方之志，忽值世變，廢然自反於畝畝，更名一耒，字明農，謂專於耒耜可明農也。及事農，無田可耕，無地可鋤，則又放意湖山，隱於醫卜，且不可典要，惟變所適，於是乎聞浪杖人之風而趨焉。發難質疑，窮極天人性命之理，浹旬恍然有感，乃舉身投地曰：「吾師乎！吾師乎！舍此吾誰與歸哉？」杖人亦蹴然喜，引而置於吾法，命名曰太嵒，宇居易。於義云何？蓋孟子有泰山嵒嵒氣象，以能私淑孔子，而知言養氣，卒入於化，故能駕七十子之土而得其傳。且易之為言平也，必得陰陽之乎，乃可通變以美利天下，正吾宗所謂高高峰頂立者，必善於深深海底行也。又況明悟之後，有轉位旋機之妙，豈不超超乎三墮，而取向上之正命食哉？方子其以吾言思之，則文、耒之義皆可通矣。\n示賣燈心人小生意說\n杖人偶與一長者閒坐，一少年來參禮，杖人曰：「子是何處人？」曰：「遠方做小生意人。」杖人顧長者曰：「公試驗他是何等人？」長者問少年曰：「世間何者最遠？何事最小？而有生意可做耶？子莫是天地未判已前，做造化生生不息之意者乎？」曰：「不是。」「子莫是盤古已分之後，做三皇五帝，與人物制作，安身立命，處世善終，于幾希中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纔捨異類之身，而得為人，不忍孤負此生，以求勝進，欲學聖賢仙佛，做此一轉機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見世道交喪，有所進取，皆是殺機，必須真做格致誠正，而為修齊治平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見世間功名富貴，利欲恩愛，種種多是殺法身慧命之業，乃今發心求做，學道參禪，以明心見性，而自利利人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已承善知識指點，一切言語文字道理，知見玄妙，皆是無明生死業識，只求單究此念未生前本來主人公一著，以超聖凡迷悟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自拈花及一千七百淆訛公案，與五家門庭堂奧，必求徹底發明，以得全機大用，使佛祖也沒奈我何之生意者乎？」曰：「不是，不是。」長者喪然曰：「老人伎窮倆盡，勘這個沒孔鎚不破，請老和尚自己驗過。」杖人曰：「教你去驗他，你卻先自納了許多敗闕，何不教他自己以實供出？」少年曰：「弟子實不敢欺瞞，只是個賣燈心小生意人。」長者笑曰：「豈不是我所料底？」杖人曰：「你何曾說是賣燈心底？」長者曰：「正是，正是。」乃顧少年曰：「你也只是做個懵懂賣燈心底人，卻不知能點此燈心之法也。若不知能點燈心之法，雖賣此燈心與此油物，皆是死法，安得謂是生意？其生意全在能以火種子點著此燈心，則此燈心本有光明，當體發現矣。如無此火種子點發，雖有天地造化之機，佛祖聖賢之妙，與輝天炤地之光，耀古騰今之燄，終自埋沒而不能發生也，又何貴佛祖相傳之秘密哉？果能得此點發之生意，則千聖不傳之心，皆歸于千聖能傳之法，法外無心，決非兩橛明矣。嗟乎！今日者，世出世間，誰能做此小生意，以點發天地古今三教九流之心，皆得息此殺機，同做此生生不息之意哉？」少年乃驀然驚起曰：「乞和尚指示，如何得真火種子點發此燈心，以自炤炤人？」杖人曰：「你禮拜著。」少年便禮拜，杖人乃呵呵大笑而歸丈室。長者與少年相視，莫逆于心，各自踴躍歡喜而退。\n示提傀儡人無可奈何說\n杖人又與長者閒坐，復有一少年來參禮。杖人曰：「子是何處人？」曰：「是無可奈何人。」杖人仍顧長者曰：「公再驗此人看。」長者曰：「如今不似昨日，先自漏逗也。我問子來此何事？」曰：「昨見賣燈心人，言古今無可奈何事，只去見靈山老和尚與那長者，便有奈何處，因此特來求指示。」長者曰：「子試說為甚無可奈何？」少年曰：「我思自出胎來，漸至長大，但略知日用事，求初出胎事已不知，又安知在胎入胎與父母未生前事？此是頭一箇無可奈何。次見人身日壯健，日衰老，眼漸昏，耳漸聾，齒漸枯，髮漸白，神氣漸不精采，筋骨漸不支持，此又是個無可奈何。忽而有疾，或寒熱傷感，中風毒邪痰，或遇庸醫錯誤，不論老少，立刻會死，此又是個無可奈何。夜來寢，或思想，或放懷，忽而作夢，或吉凶顛倒，睡是我，夢是我，醒是我，如何我便作主不得？當此尚有神魂，即不繇我，設使一口氣不來，上天堂，下地獄，作餓鬼畜生，不更隨業識迷輪去乎？此又是末後最無可奈何。至處世朝廷官府、鄉黨宗族、骨肉親友之好惡勝衰，與讀書科第、宦途之遭際逆順，及農工商藝之得失，此又是個無可奈何。或天地災異，四方賊盜，人事奇險，冤親遘會，鬼神變怪，此又是個無可奈何。設知百年終盡，不忍此靈心同歸昧滅，決志出世求性命事，不知遇師友之邪正，與參學經律論淨之適從，及參究工夫機緣宗旨之曲直，或當下不能領略，或太過鹵莽承當，此又是向上一個無可奈何。外此不可枚舉，統惟大慈救拔之。」長者曰：「既如此，平生以何過活？」曰：「實不敢瞞，是做提傀儡生意，藉此倩錢以度日也。」長者笑曰：「我看你是個弄精魂漢，原來只知提那古今佛仙聖賢，忠孝節義，與奸僭亂賊，機巧變詐，與世代興廢存亡，善惡禍福之事，不知為傀儡所提也。傳記雖是假底，提弄恰要逼真。若不以我之精神，則提弄不出古人之精神，亦不能激發今人之精神也。你還知傳記未點，鑼鼓未嚮，提弄未出時，是個甚麼故事？能提弄者又是誰？正當鑼鼓已嚮，曲調已唱，正當提弄時，千變萬化，又是個甚麼？及乎結局曲終，聲沉戲罷，人筵俱散後，這個提弄底人，又作麼生？正以你不知所以，妄自入胎出胎，被此生老病死，好惡是非所累。若能向這沒奈何處，嚗地碎，撲地折，則世界人物，生死迷悟，皆無可奈你何。你卻能出死入生，游戲凡聖，奈得世界人物何矣。」少年大喜曰：「弟子幸承開悟，如今乃真能提弄古今聖凡人物，以此親切痛快，而醒悟天下萬世人之親切痛快也。」乃倒地禮拜。杖人纔拈杖欲打，彼拍手呵呵而去。長者曰：「這棒我亦耳心喫也。」杖人亦大笑曰：「要打底偏不打你，奈何。」\n揮鞭影僧寶說\n夫僧為無上寶者，以其能住持佛法大寶也。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為法王子，續佛慧命，作天人師，是故皈依曰眾中尊，豈非世出世間一無上之大寶哉？然今之所謂寶者，須得其真，乃可寶耳。若出兩片大門之家，何可寶也？若剃一個俗頭之髮，何可寶也？若以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受用具足，何可寶也？若以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禮拜供養，何可寶也？若利在官不差，民不擾，飽不耕，煖不織，何可寶也？若但圖名可欽，貌可敬，威可畏，儀可像，何可寶也？若生有所托，死有所歸，止要宮殿隨身，供給到處，何可寶也？若千年常住，一旦眾僧止享，百事現成，諸緣備集，何可寶也？又若謂慈門廣大，可混異徒，悲海弘深，能容邪命，假僧儀而恣竊盜，藉寺產以助貪淫，至於結怨檀那，輕毀佛法，退心道俗，滅裂師僧，何可寶也？若倚附權豪，謀為不軌，坐成淵藪，召集無羈，拳拳於邀惠乞憐，汲汲于賂知取辱，至於鑽刺經懺，折腰叩頭，穿鑿功緣，告肝訴膽，何可寶也？若纔為弟子，即作人師，不達教乘，不精戒律，顢頇儱侗，欺誰瞽聾，相沿襲而子復子，亡羞惡而孫復孫，興寺開山，沽名竊位，瞎初心之淨眼，同生陷于迷坑，何可寶也？若不歷師承，不經友證，不明觀行，不透機緣，得少為足，躐等稱高，隨風習而與性成，捨真參而無妙悟，意鑽識解，妄授訛傳，為僧海之魔冤，作法門之毒害，何可寶也。嗚呼，法末世降，道喪風漓，可寶真僧，鮮見久矣。安得菩薩再來，豪傑並起，同扶大寶，耀古騰今也哉。然古之所以能自寶者，從初一念，發猛烈心，求真出家，欲了生死，跳恩愛網，越煩惱河，斯可寶也。棄世間榮，捨身外寶，頓忘口體，迥脫塵緣，五欲都灰，一心念道，斯可寶也。捐軀為法，遍訪明師，決擇疑情，奮力倒斷，甘奴僕行，歷萬難而不辭勞，被堅固鎧，葆一真而不受玷，斯可寶也。捨己從人，深參勝友，警悟鞭滯，洗幾陶微，曲盡門堂，誓終身而常居學地，徹窮骨髓，願實證而不事空言，斯可寶也。服膺至善，刻意精操，稟嚴命而履薄持盈，挺毅肩而負重道遠，結終場于初步，拓末局於始心，斯可寶也。明經旨趣，定論權衡，正眼目而鑒格人天，凜犍椎而降伏魔外，作狂瀾之砥柱，為斷岸之浮梁，斯可寶也。嚴淨毘尼，弘三乘之正範，堅持衣缽，傳諸佛之常標，尊重波羅提木叉，化化不絕，孝順摩醯首梵網，當當有因，敬若大師，生生恒依是學，愛猶一子，念念不去其心，制三世以無違，敕十方而無犯，斯可寶也。深信唯心，標九蓮之淨土，全提本性，攝六識於圓通，一門超越妙莊嚴，十方接引；三昧頓成真解脫，四字專持。人聽難思，故復說誠讚歎；我見是利，不覺吐舌宣揚。感憶母而兩深，契願王於一念，斯可寶也。退步餐玄，嚼藿藜而忘苦淡；進身研道，披縷褐而失寒溫。磨心鏡於痕垢盡除，拂靈臺於是非不涉。戒珠瑩淨，息靜慮于漩澓之波；定海淵澄，發慧光於渾圓之境，斯可寶也。千林撥草，戴星月以扣華宗；萬里瞻風，踐冰霜而慕梵印。擲形骸于煙霞之外，輪性命于爐鞴之中。親知是事，吞棘栗未敢吾欺；自肯方休，撒懸崖不從人得，斯可寶也。橫擔楖栗，直入嵯峨，盤結草菴，目空雲漢。吞三世而無生可度，拒四詔而絕意為人。煨黃獨而香透九重，不暇為俗流拭涕；戴青灰而聲聞二國，未肯因世主下床，斯可寶也。道圓德備，果熟香飄，感而遂通，迫而後動。秉金剛於寶華王座，傳正令於妙密天寰。截英雄之伶俐命根，續五宗不傳之緒；烹佛祖之玄微骨髓，顯三寶無上之尊，斯可寶也。若能始終是學，央定究竟斯成，不惟示末法之雞犀，抑且懸將來之龜鏡。然則漫謂不逢鷲嶺，見前睹文佛以放光；勿勞再會龍華，當下獲慈尊而授記。增大明之佛日，三世光輝；運常轉之法輪，十方通達。惟無上寶，是眾中尊，堪酬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末法下凡，不揣固陋，敢述此作，願僧自寶。\n不自棄說\n杖者一日坐室中，與客激揚今古，有侍側愚門人，因揮麈之暇，乃整衣禮請曰：「小子願乞一言，為終身成人之警，以不自棄，惟師哀憐而加錫之。」杖者奇之曰：「大哉小子，乃能以成人之事問予耶？予安能以一言曲盡成人之道哉？且以予生平所未能成而欲自棄者，詳與子言之，使女得常誦予側，并警覺予之所不逮焉，庶不負予為女師，以女為予之資也。居，予語女。女欲成人而不自棄也，則此生可為了生死人矣；女肯為了生死人也，則此生可為不自棄人矣。且予與女未能成人，而妄欲自棄者何哉？即予與女不務了生脫死，秪欲自欺欺人，非自棄乎？不務真參實悟，誑以未得謂得，非自棄乎？不務忘情絕識，謬為刻妙雕玄，非自棄乎？不務明宗透旨，訛為接響承虛，非自棄乎？不務親師習友，僻為離群索居，非自棄乎？不務行詣百城，局以一隅自大，非自棄乎？不務入室通方，劣為單板獨拍，非自棄乎？不能心眼圓明，瞎為濁智流轉，非自棄乎？不能迸出胸襟，徒爾數他珍寶，非自棄乎？不能精金百煉，偽為假死汞銀，非自棄乎？不能絕後重甦；寐與痴人說夢，非自棄乎？不能竿頭進步，死欲執守真常，非自棄乎？不能深透五家；僭謂當代宗匠，非自棄乎？不能道通德備；冒欲出世為人，非自棄乎？不能韜光斂彩，怪欲顯異惑眾，非自棄乎？不能孤峰坐斷，險欲將高就低，非自棄乎？不能證大解脫，愚欲垂手入廛，非自棄乎？不能久安學地，妄欲方丈自居，非自棄乎？不能大法自欽，夸欲開山建寺，非自棄乎？不能超凡越聖，狂欲呵佛罵祖，非自棄乎？不能一口吸盡，竊欲評唱古今，非自棄乎？不能鑒衡一世，罔欲貶剝諸方，非自棄乎？不能克己復禮，悖欲收拾人心，非自棄乎？不能至誠感格，逆欲顛倒英雄，非自棄乎？不能心齋坐忘，濫為呈身長老，非自棄乎？不能韞櫝待沽，炫欲求售天下，非自棄乎？不能功成不居，妖欲受人供養，非自棄乎？不能含弘光大，甘以得少為足，非自棄乎？不能順致天年，枉為暴殄天，非自棄乎？不能貞介自守，賤為搖尾乞憐，非自棄乎？不能自度力量，矯為大事荷擔，非自棄乎？不能振綱立紀，忍欲發人陰私，非自棄乎？不能藏污納垢，痛欲堅白自鳴，非自棄乎？不能身先天下，屈欲捨己徇人，非自棄乎？不能象罔獲珠，痴欲憐才惜器，非自棄乎？不能激揚向上，盲為煆煉鉗鎚，非自棄乎？不能藏身遠害，昧欲冒難持危，非自棄乎？不能本色自高，巧為翰墨媚世，非自棄乎？不能相忘機術，托彼權勢張施，非自棄乎？不能方寸自貴，殉彼名勝山川，非自棄乎？不能精嚴妙行，撥彼勤苦徒勞，非自棄乎？不能窮通經論，蕩以文字掃除，非自棄乎？不能大機大用，陷以死語死法，非自棄乎？不能慧命自權，亂為傳授許可，非自棄乎？不能忍難付囑，輕自透露鋒芒，非自棄乎？不能清正源流，濫使天下僭竊，非自棄乎？不能陰翊王化，輒自犯世典刑，非自棄乎？不能斡旋風氣，反為奸邪所乘，非自棄乎？不能見幾而作，忽其天人向從，非自棄乎？不能謹避嫌疑，或至觸傷尊諱，非自棄乎？不能經大傳遠，疾欲美振一時，非自棄乎？已上略舉五十三則，皆予與女所未能而妄欲自棄者。予與女自今而後，當書諸紳，誦諸口，銘諸心，時時自警，念念自規，庶不致自棄此生，以成徹頭徹尾、融通廓大之了生死人也。子其識之，毋自落大事。」諸小子咸喜咸懼，共拜受之。良久曰：「行到三巴三峽處，一度間猿一斷腸。」\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七\n門人　大奇　大忍　大寧　大杲　較\n書札\n復梅長公中丞書\n有真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無真骨性人被世界磨滅。歷觀神聖英奇，莫不遭危難而大有為，所謂吉凶生大業乎？今當治久而亂，固是常事，獨此幾希公道，望人主張，則天地之健順可不息也。幸明公挺然以斯道自任，復能力持出世性命之宗，即使天下知有而不克承當，彼或稍有戒心，亦不敢故意作逆也，況有乘風雷而自為變化者乎？龍湖之龍，砍額在此。\n又復梅中丞書\n天下事皆有直捷簡要法，有費盡平生才力竟不能得者、有費盡平生才力而後始得者、有不費一毫才力纔入手便得者，所謂國家可均、爵祿可辭、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而智愚、賢不肖有過與不及之弊，獨大舜得之則用其中於民、顏淵得之則服膺而弗失，其餘索隱行怪則無所忌憚矣。釋迦談經四十九年，老婆費盡腕頭力，砧杵猶成斷續聲，及至末後拈花，始得一直捷簡要，獨迦葉破顏領旨，不啻夫子呼參而唯也。後世不達其直捷，反成無限淆訛，又豈止不悟一千七百爛葛藤而已哉？而佛聖之愈直捷，轉使眾生之愈委曲，自非善於隨機點化、就路還家，其鈍置人固不少耳。所以山僧昨日答公拈花頌云：世尊伎倆窮處，纔得一箇出身，不是他家具眼，依然腳底泥深。不知高明以為何如？\n答李夢白太宰書\n讀手諭，深知為彼不肯參究者開一接引之機，要於途路中指入堂奧之意，正古人放行中有把住，把住中有放行，孤危平實，就裏縱操，皆親切為人處。然先聖為人，不圖目前取驗，恐見小利而大事不成，往往垂手下藥，不使惑亂瞑眩，則骨髓膏肓之疾終不瘳也。如云：有見公案話頭，妄生穿鑿，反生毀謗。果有人焉，能于真法穿鑿生謗，則如人以惡心伐旃檀樹，則彼身染香氣，亦終得解脫也。故曰：不妨惑亂疑殺天下人。是皆以異方便助發真實義也。觀公之意，即衲之意。然衲雖如此答公，而其為人垂手，必須如公所示，始可投今日之機也。誰謂今日金粟如來、床頭寶劍無殺活哉？\n寄浦城雪生潘達書\n見子書與弔白臬及招魂、傳嘯諸稿。子之才過於識，學激於情，雖向慕古今奇特之士，然終未專用力於默識，以祈神悟耳。夫默識之功，即返觀天性也。於無聲臭中密得領悟，則神協天人，自無物我不平之氣，與今古無聊之辭矣。昔夫子門下，獨顏、曾愚魯，能克己慎獨，絕無一毫外樂之思，故其心齋坐忘，神清金石，自足與天地參，正所謂虛室生白，吉祥止止是也。吾子方將琢巧以擬造物，何若收其放心，而恬養此浩然之充塞哉。\n因賊亂與梅中丞書\n衲前年在麻城，聞賊勢甚急，而官長守城甚嚴，城中士夫及富豪日夕多作計較，私奔出城，到山中作寨，而寨多未成，或惹起窮民變為土賊，乘機殺掠，日傳訛報，驚駭愚民，流離困苦，自相殺亂。及乎寇至，城雖未破，而城外人民自投鋒刃，彼彼皆是也。悲哉！及今年再至麻城，而城中士民以慣經不怪，見四鄉百姓擁來城下，官長輒令築城門、點煙戶、守城垛，不問彼是有身家可戀、不相通城外為亂否，亦不問彼平日活計有餘、可忍窮餓不奔走否。彼賊果逼近，則官長巡城點煙戶，不在者責罰。不知官纔去而煙戶亦趨歸，且怨恨賊不速來，即開城從賊，反得快忿而恣欲也。適在河南、鳳陽一路，親見此病，何曾賊善攻以破城？是皆官長士夫憤激百姓，私通外寇，為內應而破城也。夫天下守城之計，莫善於保民。保民之計，莫善于察貧苦百姓，使之有衣食度活，有身家可戀，則百姓用命，不待教誡責罰，自戮力死守矣。古人以百姓為干城，仁義為甲兵，豈虛語乎？又見有賊勢急，遠遠於省城州府請官兵，殊不知官兵亦他處百姓也，竭盡庫廩錢糧以養官兵，戕害百姓，擄掠婦女，樹頭草根，無不剽盡，官兵之毒慘，有甚於流寇者。何不以庫廩錢糧，養我鄉黨親友父子骨肉，為足食足兵之計，以死守信義而不去哉？近聞涿州馮因西邊闌入關，公自散家財以給貧苦，手執壺漿登城，慰諭守城窮民，使能下城斬賊首者，懸賞金寶若干。如有士夫富豪私奔出城者，任百姓抄奪其家。於是貧富無二，貴賤一心，而賊不敢窺，則城為之守矣。即壽州方孩未侍御，亦嘗親見其若是。此二公真天下保民守城之萬全策也。蓋自古以得民為得天下，欲治天下者，捨百姓之心，而能治天下者，吾未見其可也。我公素以經濟自命，海內推重，有邊才堪寄社稷之任。今此麻城，皆宗族鄉黨，不能明目張膽，以排難決義，是擲宗祀鄉親於賊盜之鋒刃也，安見能推忠孝于天下國家哉？昨與大宰痛口說此，亦大驚愕。今特遣使迎公歸城，急圖全策，何故以小忿而退守一沈莊耶？某嘗謂良醫不患病奇，但患不察脈理與下藥；良將不患敵詭，但患不識賊機與制兵。倘有以天下自任者，凡有危疑險阻，皆反求諸己，平心處事，平氣通情，則天下古今治亂，如庖丁解牛，恢恢乎游刃有餘地矣。道盛無狀唐突，以公知我、我知公，故不敢避諱忌，冒瀆尊嚴，惟慈悲原諒，幸甚！\n復李太宰書\n承示答中丞公問，著著皆有手眼，據款斷案，就中接引。如趙括讀父書，誤殺四十萬性命，正是今日談文字禪，誤墮生死也。若真悟佛祖心法，則縱橫機用，又孰能當其鋒哉。如四種貪欲，料揀此四等人，皆應病施藥，如泥合水，而垂利濟也。雖然，聖帝明王，嘗使貪使欲、使痴使詐，以毒攻毒、以病治病，往往成大功業，證大莊嚴。所謂先以慾鉤牽，後令入佛智是也。蓋天下皆貪欲之藪，如京師絕域，無貪欲，則人誰肯奔赴，與拼命建功業哉。即今沈庄集聚，誰非貪欲之人乎。獨有不貪不欲之人難度，佛嘗呵為焦芽敗種，無激發之機。故當以彼可畏可患迫之，投以毒藥惱亂之，而起其疾，以發其機。其餘有貪欲之人，隨其情欲以餌之，又誰能逃此法網哉。載讀中丞公復居士書，竊見親履實踐，所以觀自在菩薩，必須行深般若岸頭，始知五蘊皆妄識緣生，無實性也。若不深造到無實性，無智亦無得處，安能心無罣礙，而出夢想顛倒，而究竟涅槃，得大安樂地耶？盛嘗言：八萬四千稱性功德智慧門，門門皆有八萬四千魔王邪外，把關據要，水泄不通。若非普門大士，通身具八萬四千爍迦羅眼，八萬四千毋陀羅手，安能一一覷破，一一打開此種種差別，以大通廓徹此八萬四千功德智慧之法門哉？如某漢者，八萬四千當關之一邪魔耳。惜公於此退屈，更不就中發一大力，尋出降魔劍、照妖鏡，鼓勇直前，掃清天下，以致太平也。此公雖謂勘破，誓不復為其冷腹最熱，而實為某漢一戰而卻，反使彼八萬魔軍之類，益得昌熾而不可滅也。我正欲公不忘夙憤，發一大怒，而掃清妖孽，以報君父，以安天下，始快我心也。即今日偏守護生堡，而置西陵危城于櫐卯之上，此實某所抱恨，亦復視公如趙括讀父書也。知我罪我，予何敢辭？容日某當親謁沈庄，願刳心以質正之。\n寄吉州蕭伯玉次公\n古今芸芸，是一則不可結款公案，孰能于此目空天壤哉？目空天壤，猶半提也。自策此杖於方外，撥艸瞻風，第求一可與此杖敲擊者，以慰生平而已。盡生平不獲，亦何負於獨往獨來以畢鄧林耶？原非敢於分外侈求也。承公伯仲深心檀護，忽讀佳刻，吹毛淬利，其於天壤間超超乎格量之表矣。此道談之如剝筍，護之須如愛竹，不知何以親切至此？銅山西崩，洛鐘東應，郗公舉此以問遠公，便是易耶？遠公默然。當時為遠公作何語，方為匡廬石耳吐氣乎？惟逢如是人不肯放過，何待他日相逢始為絕倒？\n復黃海岸公\n濟子至，得接二手扎，徹見為選聖建梵剎振宗風之心，雖旻古佛再來，其始終願力不過是也。承諭赴閩蚤歸，欲於觀星日向圓通受大菩薩戒，此正公深契丹霞掩耳，又能嚴樹律幢，況此末法人多習漏為濁智流轉，自非金剛大士挺力荷持，則此梵網心地戒臺幾為艸莽所侵，安望有從正定而現萬德莊嚴以攝授群情哉？此盛當刻日趨歸，冒闍黎位以證盟盧能大士登壇受具而開天下之宗門也。春間，貴同年金正希過訪，深能以大法自任，與盛訂今冬山中結制必須親證大事，又極致意凡士紳相從者必先令嚴肅戒鋒為入道前陣，何期氣類有如此妙協乎？欣慰！欣慰！\n復少司農巖犖戴公書附來書\n法末明說，海澨陳人，滄桑以來，百苦交煎，始知偌大乾坤無立錐地，為未聞道者著腳處也。夙生悲憤，陡從兵火中喚出。甲申之冬，幸遇三峰下問石老和尚門人今大司成胡此菴老師，不吝婆心，成󵎖有加，雖然覷得橛頭，終以未能大用現前，曲盡法奧為恨。昨幼仁道兄來，頒賜兩語錄，跽悉金鎞見大和尚，不惜弄粥飯氣，到處尋人，乃知和尚求人之難，與學人遇師之難，其切一耳。今因幼仁還，敬啟洞上門庭即不問，且問捶碎三門，打翻露柱，還我尊貴無上一路來時如何？數千里外可為炙豬左膊也無？直待血濺梵天，始見老僧今日撇地。明說頂禮，可勝悲仰之至，渴望喝聲，祈即郵及。法末明說合十百拜。\n衲於方外為法求人已數十年矣，近於江寧有陳旻昭諸公力為護法，使此縣絲不墜，今幸飛翰從空而下，始知血性丈夫能於百苦交煎中悲憤而出，且得與大司成胡公激揚此本分大事，何奇特如之？衲素神交者莫過陳百史，想必嘗相倡酬此如幻解脫法門也。當此之際，有如是機緣，得非佛祖不傳之慧命大有以振興乎？雖然，也須絕後重甦底漢子始擔荷得，始不自欺欺人。昔者，裴相國於壁影間喚起黃蘗，幾番痛受鉗鎚；陸大夫於鵝瓶裏呼出南泉，未免深承錐拶；張無盡得兜率辣手，始能捉敗德山；張子韶遭妙喜毒心，乃得勘破物格。諸作家是皆棒頭有眼明如日，不變精金火裏看也。如大居士果能捶碎三門、打翻露柱，自當得全機活脫、大用現前也，又何從人問如何若何、向上向下別尋尊貴一路哉？事不獲已，大居士直須向佛祖無立腳處真的的得個轉身吐氣，則如師子兒哮吼返擲、縱橫自在，更不假他人一毫威力，便能獨蹈大方，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也。到這裏，正好與山僧相見。\n復熊銓部雪堂居士書\n從來以知己為難，而時節機緣為尤難，即昔人亦有尚友千古者，而恨生不同時也。今山僧幸居士一見莫逆，又能傾倒素心，非不世之遇乎？倘果能徹底參證本分大事，正不妨於世出世，而君親之恩、佛祖之恩，一賽兩彩也。誠如手諭，若未到心空及第，透過鐵壁銀山，真可謂門外打之遶，一場懡㦬矣，又何貴於世出世哉？惟居士始終此旨是幸。\n答唐宜之居士書問\n承居士手翰云：學人晝間念佛，至衰老之年，淫欲尤其深恨。予曰：祗恐所念未必切，所恨未必深。又謂：乃夜間猶有不曾識面之女人入夢。予曰：何物神通乃爾？又謂：雖未必有邪事，而念頭上有不能作主者屢屢。予曰：念底佛向何處去也？乃使此妖魔屢屢。又謂：此明是夙習深重，工夫不得力。予曰：據此供是實，則晝間所念之佛未切，而作不得主也明矣。又謂：假若頓明心地之後，此境還現也無？予曰：待公悟後自知，不著問人也。又謂：假若有，境相亦不相妨否？幸垂開示。予曰：不特假若有，此境既真有，天堂之樂、地獄之苦亦不相妨，但有苦樂之夢而顛倒，不如無苦樂之覺為解脫也。不知公能觀覺時之假若有，如夢中之真覺乎？其或未然，直須猛力喚醒主人，公則雖夢裏明明有六趣，何如覺後空空無大千哉？又問：昨日某請問自從無始貪嗔癡？予曰：若知無始，即悟無生，生死本無，貪嗔何有？又謂：既曰貪矣，貪者即是始，如何又說無始？予曰：公未開口前，這一問還有始也無？又謂：老師搖手，弗令開口。予曰：山僧打失手眼處最多。又謂：假使釋迦牟尼佛在座上，此問還答也無？予曰：佛豈有不答？但莫問著臨濟、德山。又謂：意者發明心地之後，無始消息自然曉了，此時不須言乎？予曰：公未悟已自曉了，若真箇悟後，我也怕殺你。又謂：抑無始消息，三世諸佛亦有難開口處，故置而不言乎？幸垂慈示。予曰：若恁麼再參三十年，秪恐仍在鬼窟裏作活計也。且與公舉一則舊公案看。昔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禮拜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公且道：世尊良久，還是有難開口處否？如何外道以為令我得入，又入箇甚麼？阿難是佛侍者，如何作此問？佛以為見鞭影，且指何處為鞭影？公以山僧搖手為不答話，而世尊全無一語，則佛無慈悲，有不隨機答人話之過矣。公也須這裏著眼看透始得，不然，則山僧鈍置公之罪不可以自懺也。又謂：修行人上乘煩惱即是菩提，不須轉，不須除，也不須覺。予曰：公見經中云：知是空花，即無輪轉；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乎？又謂：盜賊與聖賢雖是同體，然現行為盜賊。予曰：空本無花，捏目而有。又謂：如金入礦，必須陶汰，方始成金。予曰：但了妄緣，即如如佛。又謂：礦即是金。是義然否？予曰：妄依心起，悟妄即心；波因水生，悟波即水。何不可之有？又謂：既云不須轉矣，相宗又言轉識成智。二義相背否？幸垂慈示。予曰：有分別心名識，無分別心名智，此相宗所謂轉名不轉體。六祖亦云：「五八六七果因轉，但轉名言無寔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是也。而法華寔相妙義，以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今公必欲分別明白，不知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乎？若知此意，則知《維摩》雖云「善能分別諸法相」，而於第一義諦實不動也。又謂：如來出世，原為大事因緣，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予曰：若是本來心性成佛，亦是假名。又謂：隨機接引，隨問隨答，蓋千變萬化而不可窮。予曰：心外無法，使彼法法頭頭自悟本心，何不可窮之有？又謂：今宗門上堂拈香，其詞意大約相同。予曰：公能知同中之異、異中之同，則無宗教之疑矣。又謂：至門庭施設，或用一棒，隨人來皆一棒；或用一喝，隨人來皆一喝。其以棒喝悟明者有之矣。予曰：公亦知語默動靜、喜笑怒罵處皆有機鋒棒喝，能開悟人處也無？又謂：其棒喝而仍然昧者甚多也。予曰：有終身于文字道理中昧然者亦不少，然一等狂妄瞎禿，借此胡喝亂棒以欺心欺世而賺誤天下者，誠可恨也。又謂：譬如人病，千般百樣，總以一丸藥療之，恐未能應病也。予曰：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如世間果有神丹大藥之機鋒棒喝，直當使人起死回生、化骨成仙去也，又豈特能療千般萬樣之妄病哉？又謂：古來宗師皆是大開手眼之人，實其見不及此，終守此法而不變易，必有其故，幸垂慈示。予曰：此或公未及見古人作用，不可以執死語、守死法者以誣先聖也。果有大開手眼之人，死蛇也弄得活，元不在法，須看其人之作用，則悟其故矣。又謂：昨承教理障難除，不欲饒舌。愚謂理障者，自謂有得而欣欣守其營壘也。予曰：此公說得著也。又謂：今某方抱惑而來，若無一言解其疑惑，問者自說問的話、答者自說答的話，未免有悵然失所之歎，幸賜落艸之談，以解一時之惑。旅次紙筆不恭，翹切翹切，或大眾中開示、或賜書垂教，皆隨師意。予曰：此有數種：有一種問東答東、問西答西，以水濟水、以火益火者，此增人業識、枷上添鎖者也；有一種問以分別、答以無分別，問以有情識、答以無情識，此以殺人刀為活人劍，或以毒攻毒、以楔出楔，神出鬼沒、正打傍敲，令人悵然失其來意，未嘗不是毒手，令人自疑自參，如郭功甫之聞上大人、如張無盡之踏倒溺器、如李翱之貴耳賤目、如于頔之客作漢被黑風吹，未嘗非婆心徹困、落艸相為也，又何待借毛錐子向口中漉漉地處掃來以塗人面孔哉？惟公以深心法門洞見天下皆有此疑，故先為發藥耳，此豈居士真有如此之遶之葛藤哉？不敢有負來意，奉復如此，惟高明諒之。\n復廣陵姚永言太僕書\n古云：知有者始解奉重。世人既不知有，又安能自奉重哉？衲嘗以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者，是渠自己悟得，乃特地喚醒世人，無徒聞夫子之文章也。不然，則孟子所謂見而知之、聞而知之，皆得繼其道統者，又何物乎？昔與黃元公、金正希諸君子相與得以神交，居士亦藉此見不可見、聞不可聞之文章以神交也。今薛更老歸，獲接手教，幸覽龍湖外錄併佳作見寄，深見虛懷過譽，語妙心精。當此時也，幸陳旻昭諸公全身荷持此事，更有高明如公能為此宗酬唱，又何患末法不大相振起哉？凌蒼老、張稚公聞在廣陵奮迅之極，皆欲即赴選佛，我公必慨然偕來激揚矣，可勝佇望！\n寄木陳大師書\n久仰道風，未獲快晤，而別峰相見已非形跡矣。近聞雪大師示寂雲門，傳者多謬，因思彥、闇章二禪人相次而來，審知有師為主末後大事，則此凋秋雙樹愈見體露金風也，可勝慰哉！某濫席徑山，續遭多故，未克完大師祖庭公案，誠山門不幸也。適於金陵與諸護法商確，又聞雲門諸公已有定議，此正各成其是，而公論曾不廢也。況古人塔有舍利、靈骨、爪髮、衣缽等分供一方，隨其親疏而奉之，總不悖于法化。茲既得師為至親，必能深原大師生平精神意志所輕重而位置之，則今日之舉措即天下後世之光範也。某本局外，何當預此？以曾有請大師主祖庭之事，似不容恝然付之不聞，故先以法門大體始終為之議艸，必請正高明并質諸護法，務使曲盡善美，然後彼此皆千古有光。統冀鑒裁為定，區區毫楮不宣。\n請雪嶠大師住持徑山書\n盛自庚辰秋於匡廬別大師入閩，亦嘗脩候，然不奉教言，已四閱星霜矣。今秋從金陵來武林，掃雲棲先太師塔，即擬趨謁，聞已飛錫別峰，故不果也。在京時，承余未也諸公訂盛住黃山，故於十月即歸光明寺，為藏拙計。護法諸公及鄒邑侯以徑山方在是非未定，知金陵諸公及研窮上座與盛有方外緣，特招主其席，庶可息此餘紛，而盛亦恃與南中諸公有夙好，故慨然應之，欲藉此以疏通其故，而完美此勝事也。仲冬十八，勉而入院，以慰其心，亦因是通訂諸護法登山，必請大師旋錫雙徑，主持祖庭，以快海內渴慕，并俾盛返光明，以踐前約，豈不遂區區贊成法門之一念乎？且盛前於廬山嘗與海岸計，延大師主開先，時竊有疑其中未實者，盛力任之曰：「如果不諧，盛當追圓通訥，以方丈居白雲端之故事待大師也。況此徑山是大師先住，盛在後住，昔玅喜嘗再住雙徑而愈興，則今大師何獨不可重振五峰乎？」蓋盛之意，知大師必不介意於去來，在世諦流布中，不妨留一則大公無我、毋固毋必之機緣，以啟迪此末俗也。竊以大師為深知盛者，必不以為虛衍故事，乃敢仰扳諸護法與山中耆舊自來親迎法駕，先布此懷，伏惟允許。\n與杭州嘉興諸護法求請雪大師公啟書\n近日海內先輩尊宿獨有雪大師，其住雙徑靜室已久，雖嘗開法於廬山長水，乃應一期之命，而非所坐道場也。徑山實天下之祖庭，偶以教律所居，與宗門相左，故有前此一變，而大師反因是離山，識者深為之惋歎焉。衲去秋適來武林，掃雲棲先太師塔，即入黃山光明寺為藏拙計，不意諸護法過推衲之為人，特以徑山法席命主持之。衲切念祖庭有難，豈忍默視？故慨然而應，蓋欲藉此為主，庶可挽迴嫌隙，及完美雪師住山三十年之高行也。前已先脩書，達其必請主持之意，復書雖是固辭，然衲已先決之于心，必成其事，而使天下人以衲真實為法門，成此揖讓之風，不為欺飾，深取罪于明眼也。雖然，此天下之公法也，一去一就，皆當以大法為重，此正衲所以不負諸公之意，亦所以成衲于法門作一勝事，是必仍仗護法大公之心、鈞鼎之力，發一公啟，請師主持，則千古之下，知一人之心即天下之心，一山之事即萬世之事也。惟諸公不忘付囑，幸始終贊成，山僧幸甚！法門幸甚！\n與槁木上座\n梅惠連既出世，豈有不親來決擇於浪杖人者乎？浪杖人既知惠連已出世，豈有不親為激勵者乎？此勢所必至，無待更謀之也。昨聞於太平蹉路，路雖已蹉，而人亦肯自蹉乎？惠連今更號槁木，此木非真槁，然無生意者乎？好當看取龍吟花噴底消息，幸木公速速親向杖人道來。\n耿玉齊居士\n小子從浙中來，言於西湖舟上，會天臺主人耿居士與淡然兄，深詢杖人近狀，幾笑破知己之口。今且蒞政東越，則此時庭前一株花，切不可如夢相看，以昧滅吾正法眼也。杖人以別緣在白門，不久當歸雙徑，或我居士於省會尚可圖晤，并討十七年來本參機緣，與近日之作用何如，杖人當不惜眉毛，與一決擇也。越中必於天童、雪竇、雲門諸尊宿處，作大佛事，不知曾有何敲唱，幸有以慰我。\n與陳旻昭居士\n偶讀武夷第一塔歌，有云：「石屏崖下埋金鏡，月黑風高千劫命，自從擊碎珊瑚鞭，不許諸人離險阱。」杖人乃蹴起曰：不意我東苑先師一點毒血，從大險阱飛入吾彀，先中子心腑裏，成一惡蠍，斧斫不開也。不知更能奪杖人無文印子，與大地冤家作個飲恨咽氣之路否？速速為我道來。\n與蔡蓮西明府\n道不難於知，而難於行。有能一日行之，則道未有不明於天下也。孔子天縱之聖，尚乃學無常師，以多聞擇善而集其大成，故能賢於眾聖焉。其高弟學而優者，每出仕必聞政於夫子，夫子必以切於事情者告之。如子賤、子游輩，能承其命，於臨事亦必尊賢取友，學道愛人，以成其善政。此古人之能知能行，足以風法天下後世者也。今我高明，家學淵源，天資又超朗，出宰西秦，則其舉賢赦過、任怨任勞，正下車之第一義也。予方外人，何以此而塵冰鑑？憶昔有懷未達，或藉此亦所以陰翊聖道，并酬知己之私，又何嘗非以身心性命之旨而公諸天下乎？琴劍之次，不妨以徑山大慧全錄、王陽明文集及顏氏迪吉錄載之，以恣探討。其於心法、聖學、治政、經濟，無有不講，行將大有得於此也。\n答陳百史少宰書\n衲前年在靈谷時，偶溧陽一禪人，持高明火宅狹門六問，索衲下語。時衲大笑曰：「答在陳公問中矣。關吏問津，尚合繻乎？」彼時北望，已知火宅狹門，牛車鞭影，自不容己也。客秋復來白門，會令兄侍御公，談及大居士澹泊自處，加意巖壑，性光流逸，利於吹毛，愈令人擊節痛快，有此兼長。自以為今日兼中妙協，尚有所屬，正藉明眼大人塤箎唱和，而後振此黃鍾也。山僧三十年來，為法求人，苦心片片。今得苦心承當者，得非親受靈山付囑，特示於此大轉變中，密為接續者乎？古人所貴者，心法相符，正得其用也。未一謀面，而能親如骨肉，是非侍御公之久參，與衲密邇，又孰能使吾與大居士至如此哉？然當斯末法彫攰，正有事在，非徒說而已也。千聖慧命，別路激揚，將誰為寄？將誰為傳？此衲之所以急急如救頭然，如持絲命，竊深有望於二丸輔太虛，始不相負，此一時之雷雨屯也。此時青雲之端，正是昆明池底劫火洞然，雖欲不放舍身命，亦可惜許。公既不以衲為外人，衲安敢不盡情剖露？果然放舍身命，自然不犯鋒芒，桑林之舞，四顧委土矣。若傷大軱，亦可惜許。\n又答百史\n讀書先當辨人，真是其人，不可以形跡拘也。藏身方外，本為求人，雖借著作寄意，鑒諒者亦多，至可與立與權者，誠難旦暮遇矣。老居士生平自矢者何如？多生慧種何如？天以奇世界煉公者何如？遇此時位，不負本來，而能成大菩薩行，為萬法之大成，不開向上眼而可乎？惟開向上眼，而乘夙願力，因立處之時位，攪長河為酥酪，則庶可以不孤負耳。試問姚樞、許衡，與羅什之吞針，澄圖之塔鈴，有同別否？\n復方潛夫中丞\n夢筆托孤于竹關乎？竹關托孤于夢筆乎？代明錯行，忽爾玅協，非感時義，烏知消息？誦至此處，啞然一笑，請更為公廣之：水火托孤于土乎？春秋托孤于冬乎？道理托孤于象數乎？百物托孤于一毫乎？五倫托孤于師友乎？正坐托孤于傍觀乎？覆載托孤于虛空乎？混沌托孤于天地乎？三摩托孤于玅奢乎？毘盧托孤于彌勒乎？先咷後笑，怨怒中和，杏花藥樹，真空玅有，以貌例之，無不反判，果知其故，皆一貫也。直是業緣無迴避處，多生公願，隨分自盡，然不可不一原反窮，致始享真，不動心耳。我公三世淵源，研極不倦，誠慮墨守理窟，正坐傷鋒，恰感此時隱几開徑，豁然遯世之無悶、藏身之無礙，變易不易，偕行消息，更何疑乎？豈待以蘇子瞻、黃山谷、李伯紀、張子韶為比哉？生于憂患，天之鉗鎚，既嘗蘗味索性，苦瓠連根，吞萬古風，吐一口氣，猶是冷灶熱血語也。且問：超乎甘苦，不落計較者，又在何處？\n答黃玉耳居士致馬擎宇督臺\n奇男子偶然覕地，別行一路，自非人所能阻者。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孔子信之矣。竹關自為竹關，豈杖人能按牛頭耶？諸公若撦得出去，自是諸公手段；若撦他不動，自是道人腳跟。老僧只管看。\n寄梅惠連槁木書\n昔衲與令兄中丞游小洛伽時，正遇寇警，衲有詩云：「大地驚危欲震鰲，浮生何處腳跟牢？洛伽原在風波上，誰解乘流占步高？」今已十年，只恐洛伽大士觀此夢事，厭於疲勞，不肯隨波逐浪，孤負卻我此偈也。居士試為我簡點此偈還無恙乎？前日許天魚會予於天界，談我居士已披髮入山，括天地於毫端、囊古今於一念，專以六時修蓮花淨業，無乃太占地步於洛伽大士頂門上乎？聞陳庇華亦把臂入社，今日支、許主盟，陶、謝齊收，自當不讓東林矣。不知耶舍如意尚能令石上淡影作虎溪聲否？\n寄李公子拄杖哥書\n予自己卯秋離麻城之後，世事日見多變。令先尊太宰翁雖仙去，此心無一日不念拄杖哥年幼，如不得正人君子扶持，恐未免習俗移人，而為賢者所難也。孟子云：「天降大任，勞筋餓體，空乏拂亂，以增益其所未能。」又謂：「孤臣孽子，能居心慮患，而求其必達。」夫人誰不勞苦空乏，但無能增益其所未能而自達耳。稍可容頭過身，因循荏苒，且陷溺蠅營狗苟矣，自負負天者何限？今拄杖哥亦可謂孽子矣，能居心慮患以求必達，而增益其所未能乎？莫祗以操切世事，造械衒術，能計訾贏，與世人較智角能為達也。讀書見聖賢之心，學道行聖賢之事，必以格致慎獨為準。其身能正，則物正事正，而家國俱達矣。孰能以不正物事而欺誑之哉？寄來龍湖開示諸篇，時時過目，如時時見我也。\n寄大同嚴三求孝廉\n予久不見三求，乃於僧持手上讀懷友集，見三求能取師友於格外，又能卜逸山取千古逸事，將知三求必能取逸師逸友，而進於大宗師之逸死，以享其大生也。險阻人間，有如此種種逸致，則天地待人亦厚矣，其亦不負為千古之逸人也夫。\n與劉阮仙\n昨黃坤五過竹關，以奇辯與無可往復，赤幟羽扇，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觀者愕然。阮仙居士驛騎頓勞，何怪真長故入深源雲霧中耶？幸得杖人來，一笑而罷。誰信得無用之用，別路尊貴也乎？凡事不徹其故，未易入折攝場中，由我時出也。庖丁解牛，而文惠君悟養生；輪扁釋椎鑿，而桓公化其糟粕矣。何謂小出不是大遇？\n復僧祥旦公書即馬嘉植\n昔有覿面不相見，千里卻同風，如西河獅子慣咬殺人之慈明，以楊大年、李文和見道穩密，特意而晤，果一酬一唱，如撾毒鼓，至今聞其聲尚未有絕者。予前曾於鴛湖會靈巖、檗菴諸公，談及晚近法門，卒多點綴，即有機鋒可觀，了與生死性命無涉。辟如真道士畫符，略為塗抹，便能驅雷遣將；若假道士，雖極盡咒水燒黃，徒使野鬼見之撫笑，又討甚死急乎？彼時相推，已知公為血性丈夫，有著手心頭便判之風矣。去秋於汝航處讀菜根佳什，興味果爾蕭然，喜為之和，不意高明能不厭我葛藤，於別峰相見，且訂晤期，將見此宗猶有仙人無婦、玉女無夫之密也，又何幸如之！\n與吳子遠\n尊翁太史合蓮池、憨山、博山為一滴乳，纍纍設問，反復所以擁篲清道，扶掖來學。苦心哉！居士為三一公之象，賢獨子一念及此，可不怵然所以繼志者乎？輓近膩情黠識，未嘗用剝蕉洗狗之力，輒藉維摩大乘自恕其三毒，寔縱淫醟耳。道且勿論，身為之夭比比也。念觀我太史甚，安敢薄待子遠？\n復吉州李梅公諸護法請住青原書\n庚辰，洪都承大居士與劉西佩諸公延衲泰定及建安國主，請主上藍，一時宗風丕振，皆不忘付囑之力也。明年，郭首龍居士親到廬山圓通，挽衲主青原祖庭，彼時以圓通事不能脫手。後因楚江亂，在吳越間幾二十年。前在天界，適台駕過訪，獲與劉平老及旻昭、笑峰、友蒼諸子相會，亦皆以護祖庭為囑，此正時節因緣有待耳。蓋青原七祖為曹溪長子，首出群英。後石頭下二支：一藥山雲巖下，出洞山一宗；一天皇龍潭下，出雲門、法眼兩宗，皆其源高流長也。從來法道有興有廢，使無興廢相尋，則天地生殺之氣機亦息，聖凡剝復之神化亦窮矣。惟在人能通變，則使佛聖皆不倦耳。設世尊不有調達諸魔外攻擊，則三明六通及諸莊嚴皆無繇發現。所以維摩云：「眾生不病，則我不病；吾若不病，則眾生病不能愈也。」正以諸佛功德莊嚴，皆從眾生六十二見諸病中得。龍樹、馬鳴不因外道，則不造論；達磨不面壁、不服毒，則不能傳法；二祖不立雪斷臂，則不能安心得髓；即六祖亦有室中揮刃之事。傳此法者，命如懸絲，不其然乎？自古佛聖英雄，誰非以吉凶悔吝而生大業？即二支五派之後，獨存濟、洞二宗子孫，亦從近世始盛也。山僧數十年正為祖宗大法，不惜軀命，而海內諸明眼咸能見諒，以故到處建立，非為一己之私。今在浙中，以先因護法請主皋亭崇先，是真歇了禪師開山者。茲五百年來，祖塔、祖庭幾于湮沒，非乘此會，後來未易於重振也。青原今得笑峰主持，使山僧為向上一位，不更尊貴乎？惟高明鑒原。\n與韓聖秋大周\n高明天資不世出，於道法踴躍如此，當以慧命自愛。先當發明向上事，以持戒立德，始能光輝之。而酒色尤是伐性之斧，切當痛戒，庶幾有入道之候。不然，徒以口說是勝，終是自暴棄也。\n復毛尊素居士\n杖人自出世來，遇大根器如焦弱侯諸老，乃耆皓之年。又曾心蕊、曹能始、李夢白、梅長公、耿九一、黃元公、金正希諸公，皆退休於鼎沸之時，相遇酬唱，足以引發後昆，而吾此法脈猶未及托囑。至竺菴、笑峰、光雪、無可輩，出世分上不必較也。天界遇賢昆仲，英茂堪任高深，亦以世艱莫深盤錯，近於劍川提麗化參同最有關係。今質我書義全提，大快夙隱，端有賴紹述矣。去秋劉千里曾在越中數會，已與談及此，公自不肯輕易向去，更有頭正尾正荷持者在也。如蘇、黃、趙、張，亦何曾非深入虎穴，再上重樓者乎？即大手眼如黃龍，雖代座泐潭，終振起慈明之道；妙喜不嗣湛堂，而光大圓悟之宗。況此時正當群吠影響哉？非欲控人以自私，而實為天下得人法門惜眼也。居士與彼同事親密，正宜使三楚宗風從此振作，明春能不畏石頭路滑，一親省杖人於皋亭乎？惟為法自愛。\n復龍三翁及石谿上座\n山僧生來實有賣心肝求人痛願，以故不敢以大千世界有芥子許非我捨身命作佛事處。然而就中求本色真知己為此慧命者，又的有類不齊、混不得一著子在。亦嘗有語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使能執此以繩世，則當作孤風絕侶，如船子倩人求法嗣，未必可能得也。何肯如雲巖向異類中行，不露頭角？即南泉道：「吾沒巴鼻老，不免將黑豆子換卻他眼睛。」況其餘哉？如山僧從前知己，寧有過於李夢白、黃元公者？與彼數十年親相盤錯，末後乃見得力。此後獨我龍三翁與石谿公曾不謀面，千里知心，每接讀手書，刀刀見血，令我蹴然驚起。愧彼先聖常遊化諸國，犯難求人，今有若而人能以生平不屈人者而甘心委命於我，而我何心何行，不心肯口肯相與質成？況二公久於此道，正如畫龍已成，文不加點者，又何風雷之能相送？竊恐眼高品潔，不耐時世，將為絕侶之行，欲托孤于萬世旦暮之遇也。二公如果不屑屑於此，則亦不應急於見山僧之入泥水，一稱之為憂天憫人，一稱之為赤子聖人，此仲尼不敢當者，我何敢直任？觀此，則深知孔子者莫如儀封，以天將夫子為木鐸達巷黨人，以大哉博學無所成名，其超於長沮、桀溺、石門、荷蕢諸人之偏於自知，而何知有天地日月始能成此古今哉？此山僧又剖孔子之心，密我佛祖之意，欲託命於智過師者，舍此豈更別有尊貴之一路乎？正我龍翁所謂造物不報之以人而報之以天，能壞乾坤已壞之壞，死藥汞假死之死，則不啻於龍潭吹滅紙燭，以一條白棒專打毘盧頂上行者也。石上座謂此真血脈，如鐵函心史終不可磨滅，則又能剖比干之心於杖人所賣之心矣。如此何求不得，肯強自彌縫以自虧其渾全之本領乎？逆知與天門、洞庭一隊近況，當更有相質正者在。\n又復龍三三\n無心於天下求知己而有真知己者，以不謀自合也；有心於天下求知己而無真知己者，以有謀卻背也。端木氏以夫子之得邦家，其諸異乎人之求之，此深得不患人之不己知，求為可知之妙。吾宗有聞答泗州大聖話，謂雲門兒孫猶在，豈別有術哉？正是深於致知而自能格物也。今山僧之得遠交，於公真快足，我生平亦自有故，豈肯以施設故事要於入門機鋒轉語而後為之真投契哉？嗚呼！末俗之流弊，瞎千古平人之眼，正在此也。中靜赤膽忠心，不讓古之孤臣孽子，此來吳越，使諸方皆知白雲問石和上有此最後侍者，能痛切為師求較刻語錄及乞塔銘以垂不泯，只此亦惟公與檗老深見其始末，又況有靈巖、靈隱、萬峰諸叔為之策勵，此外孰能以一己之私而為彼此之異同乎？幸公更須表述之，使彼不敢自委當為之事，正不負白雲和上是公輩親承之所自也。山僧與公神交如此，不更深於別峰相見者乎？\n與出泥尹洞庭居士\n世固有風聞及觀其文字而如其人，乃於親見其事更不知其人者有之；又有風聞及觀其文字而不信其人，乃於親見其事始深知其人者有之；或初見而疑信相半，及久與之同事而後深悟其人之真偽者有之。使此三種人自求其故，亦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此千古神理之妙，有不可偏執心境以求之，而自能傳其造化之宗脈也。以故佛祖聖賢於世出世法，但深自求其精密以交接人，而待其人自造自入、自悟自證，更不強其人如何造入悟證此機緣也。於是乎言曰：此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關，直須親透。如此，則不獨在參學分上，即為人分上皆當以此自勉也。今之為人者不能以此自勉，乃執此以督貴學人，不更與自己本分草料轉沒交涉乎？即山僧與公初會於金陵興善及牛首與杭之淨慈，更於天界以書札相通有年，亦兼於聞知見知，而山僧之所以懷公、公之所以懷山僧，兩皆不知其所以能然也，此中又誰能蛇足乎？雖然，也須公與山僧於生死性命中有自肯處、有出脫處、有不可相欺處，則可謂向上不傳之真知己也。不則，世間豈無以文字道理與人情世事各自以為能知己者哉？\n寄些菴郭天門居士\n千古萬古只有遮些子，千變萬化只有遮些子。遮些子通，則世出世法無有不通者；遮些子不通，即自己一身底根塵識與日用動靜、生死性命皆不通也，又何能通彼六凡四聖之種種法界為吾一心之法界哉？秪如世間人有能通遮些子，不能通那些子；有能通文字道理，而不能通人情世事；有能通機鋒妙密，而不能通生死性命者。何也？此正是不能真通遮些子也。果能通遮些子，則又何生死性命、夢想顛倒之能惑亂哉？所謂通遮些子者，正要通生死性命、夢想顛倒遮些子也。如公高明，以此自命，為楚些乎？為遮些乎？果能為遮些子，必須有箇自肯處，必須于佛祖聖賢、世出世法有箇大透脫始得。不然，公與龍三翁及檗菴、洞庭、石谿諸公平生相逼拶者，是那些乎？當此時世，當此機會，肯如此瞞頇而不大作箇徹底打透之事乎？前年承公過訪於蕪湖六度菴，一見莫逆，亦深知公是箇不肯自欺底人，必不肯得少為足，必不肯如假死汞銀，不可見生死之洪爐也。惜乎不曾久相盤錯，別來應更有出脫處。中靜歸，藉此一訊高明，幸有以慰我于千里之外，庶不負遮些子神交也。\n辭杭嘉湖諸護法請再住徑山書\n甲申冬，山僧承諸護法請主徑山，已為祖庭一番安置而往金陵。忽當此時，山中多故而虛其席，又承諸護法公舉於當道宰官，力請山僧復主祖庭。山僧業住崇光，曾面對張方伯、范兵憲諸公再三辭之矣！今日諸當道公啟又到，山中諸耆舊亦來，足見護法深心，山僧已領其意，然決不敢應命，亦使一等人不言而喻也。蓋護法以扶樹正宗為主，既能請山僧主持祖庭，又肯使山僧保全大體，則請者、辭者兩皆有光，此又勝於再主祖庭、再倡祖道，而護持正法眼藏莫更全美于此矣！況天下尊宿甚多耶？惟大護法見亮。\n與劉潛柱居士\n江南宗門之盛，曾不過三十年來，而衰濫之極過於唐宋之末，此亦風運之所致也。不有振古真人，孰能挽回既倒之狂瀾乎？前自吾壽昌崛起江西，而承嗣者獨博山、東苑二師，一顯一隱，門堂大峻，傳法者命如縣絲。而雪關兄早逝，獨區區責任在己，故不惜軀命求人幾四十年，然所遇名公幾滿天下，求其如李夢白、黃元公、余集生諸公能自參究，挺身為我法者甚少。即有之，亦但外護，不克如龐、裴、楊、李諸老，必以參透生死牢關，親證佛祖宗旨，表表於傳燈，足為千古之心眼也。至若今日能以內外自護慧命，必欲親取證此心法者，獨見居士與陳旻老幾費草鞋，如三登九上之矢志不委耳。古人亦有寬於性命，以得少為足，如蘇子瞻之自謂印可於東林，及借座於佛印、假秤於玉泉，每自失機。張無盡亦自謂再參兜率，已得末後句，不免又為真淨覺範所奪，只此亦可為參證淆訛之激勵也。今日此宗之濫，又何曾兢兢以性命為宗本哉？山僧此說在居士已熟有成鑒，果能以求師友徹證己躬而為吾宗主盟，則世出世法均有賴也，豈非山僧與居士世交法脈之源流有所自哉？\n復錢牧齋老居士書\n山僧昔年以痛念法門濫壞，故於植聖草中有五大著述之作。今幸老居士具擇法眼，見此深為擊節，當不畏百倍之難，於集《景德傳燈》時，且欲多方身贊其事，此非如看兩大蟲相咬之機，忽然觸發八角磨盤空裏走而作獅子吼，以震動北斗南辰之秘哉！吾宗洞下諸祖語錄著述甚少，獨投子青、丹霞淳、天童覺、真歇了四祖有拈古、頌古，與雪竇顯並傳於世，而宏智、真歇二祖語錄久已散失。近聞毛子晉居士有舊刻本，正擬求之，晉公與老居士最是密邇，乞轉致之，使得重梓，又使二祖再生，而法乳橫流於無盡也。今有宏祖與歇祖所作塔銘呈上，可見妙絕千古。彼時妙喜善罵諸方，獨推重智、歇二祖，則其為迥出常流可知矣！惟高明留神是幸。\n屢接台教，何深心至此？正以從上諸宗語錄行實機緣，如紫柏大師密藏開公遺稿，皆當到處采訪，以存此大法慧命。聞吳中有《續古高僧傳》，如惲道生家多藏舊本，或得便求之，共成勝事，此全在大護法垂手遍索也。承命作募刻《夢遊全集疏》，并讀澹歸釋公記事，得此緣起甚妙。如貴邑瞿幻寄編《指月錄》，此公手眼不讓古人，已為彼采集作傳，稿在白門，當即彙出一大快事也。拙作幸而引玉，又特作獅子一吼矣。\n寄示無可智公\n老胡西來，踏翻震旦盤子、立倚天長劍，使絕代英雄，皆從渠乞命。迨二支奔放，五派橫流，更出淆訛，別施殺活，雖有神奸，莫能反款。及乎蟲生獅肉，狐假虎皮，僭竊成褫，詭詐交易，而符劍失真，邪異得計，安知更無踏翻此盤，從彼乞命者乎？此杖人隱忍的，有不容自己者在也。你智子於此，又何敢自委乎？彼臥薪嘗膽，破釜焚舟為何事？而吾宗正丁，此時如不能於無門創開不測之門，無毒拈出不傳之毒，則又何足使此能作向上主盟，別展逆流手眼乎？聞子已出龍眠，隱於匡廬，當以破籃一莖，慎自變化之。\n寄秋岳曹居士\n衲前在龍淵真塔，正當擊水尋珠、聚沙稱佛之時，而高軒偕葵翁屢顧，如春風吹卉、花鳥逞機，自應有冷眼俊心觸發天分者，得非主賓酬唱之妙密哉？友蒼比來又承慰致，愈見旋乾轉坤，輻湊時至，幾自有在耳。錢牧老以憨大師全集屬序，相傳寫正本，幸我公在粵中搜得之。今使法乳流通，則曹溪肉祖儼然未壞也。文節師來，乃知至孝格心，得見親啟手足。靈源以逝者如斯，所讀萬卷書今在何處？父子間當有不隔者。悟此薪傳之密，則何詫徐師川獨入燈林哉？特述慰詩，聊表微意。嘉禾拙錄，并塵慧眼，或笑故紙有時亦堪合藥也。惟清幃中不惜眉毛看，紅輪決定沉西去也無？幸有以示我。\n復劉覺岸居士\n杖人嘗以吾宗最盛莫過於唐宋，彼時二支五派交錯縱橫，而師承妙密，國王宰臣具擇法眼者甚多，護持正法易為力也。至近代獨有濟、洞二宗不絕，自壽昌、雲門、天童、罄山諸老崛起，雖是中興，還同草創，而後之師法多有混濫，而具擇法眼者甚少，或此後當多有因邪打正者出也。杖人最奇是前集《指月錄》之瞿公，彼雖曾親近達大師，而其手眼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讓古之作者。杖人嘗令笑峰、無可細採其事入於傳燈正宗，更別為傳集而流通之，如龐居士錄可單行也。余於金陵最喜居士不事邊幅，能於底裏著到，正當與笑峰、無可輩相與砥勵，使此正法眼不致混亂，即杖人之所以望公，當如楊大年之能透悟而修《傳燈》、瞿幻寄之能省發而集《指月》，豈不千古有同風哉？\n復王子京居士\n杖人自鍾山與居士論出處之有時，果至後來神幻百出，此正是造物不欲置人於死地，而以活法變化之也。有一等自負遮天作略，到此曾有一籌成驗乎？可見真作略全在生死急難中迫出來也，凡小百姓則不在此論。如二乘人以出生死為重，涉生死為破戒；大士以度生死為重，以遠生死為破戒。使皆以冒難遊行為犯輕垢必不可，則釋迦不說：「我以提婆達多入諸磨難，故得成無上莊嚴。」又如善財已發菩提心，必遍參勝熱婆羅門無厭足王，於刀山劍樹得大如幻三昧，何曾以坐在黑豆未生芽前為得大遊戲乎？試問今日不間介人還入山中，得不犯嫌疑乎？還入朝市，得不免諱忌乎？如此較之，則我與公皆不可一己之私，而害造化之妙密也。正要公參大冶紅爐禪、三墮縱橫禪，若喫老婆飯，抱不哭孩子，說不能說大話，將欺閻閭哉？好生努力，向自己逆順心中切切參證，非欲公好惹事，向外去打埋，以賊夫人之子也。試問居士：一口氣不來時，安排箇甚麼出處好？\n與紀伯紫居士\n杖人嘗與梅長公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無骨性人被世界磨滅。」如此世界，在吾子亦可謂備嘗其風味矣。可能謂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者乎？果遮世界能磨成其人乎？速須猛自提起，勿一差二誤，尋救手不著也。如作巫師人，要去捉鬼，先要有藏身法，使鬼捉我不得則可。自古未有不立身於不可勝之地，而能勝人，且不為人所勝者也。立不可勝之地，是何地乎？早不尋此安身立命，不為生死所侵處，終無以自勝也。況我期子有向上事在，可不破釜焚舟以自圖之。\n復嚴三求居士\n居士昔於靈谷結制時，與竺菴諸子法戰，更於印海處閉關，半夜大叫，打破漆桶，被杖人捉住，直得目瞪，乃推出。旋作偈呈悟，即時扯破，乃喻之以錢塘忠懿王納土於宋。設彼於身國性命有一毫捨不得，則太宗肯慨令彼復王於越哉？此正是懸崖撒手，絕後重甦，始得如迴途石馬出紗籠，且能踏殺天下人也。居士自此遭世變幻，深能韜晦，不敢妄生節目，此亦神龍出沒，無人能窺其首尾也。必如何為我出一手眼，扶此不倒之光幢乎？今承手札殷至，特題小像，命阿劍別子持與居士，好知此題非贊杖人，即是居士贊。且作麼生能如楊大年，使八角磨盤向我傳燈中遍作獅子吼乎？幸有以慰我。\n寄天童木陳和上\n客秋獲睹光儀，消盛數十年寤寐，惜未久領玄誨，啟我頑蒙，然亦不減道存目擊也。愚菴兄從四明歸，極稱太白風光愈見於大多勝，此不特為法門慰籍矣。淮上嵩乳兄幸大師以大法為公，讚序扶獎，深用感激。盛素所無狀，今住皋亭破院，百廢莫舉，亦秪苟全衰病而已。每於寂寥中懷想海內所得知己者，莫過於大師與愚菴、靈巖三四老友為最親密，賦詩自慰，卻又夷然。今特奉質高明，或不擲我於不屑也。拙刻雖多，荒穢之極，板在江南未全印，便附數冊，先乞揮斤，曷勝顒望。\n復西湖愚菴和上\n弟無似，今得倚杖越中，籍法兄木老、繼老二三良友，交光披拂，亦足以慰此孤寂，則所幸者多矣。而老兄至親，注念尤切，人生於世，又何加焉？讀預囑稿，振勵神奇，西子湖摩蕩千古，別有一段天機，存此不傳之秘也。木老書序引弄弟之贅辭，而化出精異，此又妙於僧繇之點眼也。安得高什，時時啟我之盲瞶乎？尊體本質淳粹，暫爾怠倦，寒梅忍俊不禁，時則皋亭，專望老頭陀一快笑也。惟時珍愛不一。\n寄靈巖繼起和上\n盛嘗以世界之大，古今之遠，而歷世能主盟此名教宗旨，而不可以昧滅者，不過數人，其餘皆附和贊成，雖少有乖異，適足以成其機用之變化也。自古有天資者，誰不謂能主盟哉？或此中不能開心見誠，以感格天下，亦終不濟於名教宗旨，反資其無忌憚者，以成大滲漏，卻難於挽救也。是故佛聖之道，皆貴乎至誠無欺，所謂誠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是也。如此，誰謂世法、出世法有異致哉？岐而二之者，特以名教之於身世，以宗旨之於性命，自相懸絕耳。如仲尼與釋迦會遇，肯自異乎？故盛在太平時，曾作斯文宗旨難得知己說，以就質法眼，正以此也。昔妙喜善貶剝諸方，晚年嘗於雪峰訪真歇，於天童訪宏智，至今以為法門標格。盛在今日，得與法座、天童、愚菴諸老獨相親密，不能自解者，豈非各自開心見誠之所致哉？故前有懷三友詩，托石谿道者持上，正使我輩為此宗主盟，不致於異人所變亂，又安知吾輩之仰前人，不猶後人之仰今人哉？偶有所見，特書此，附衲子歸山呈教不一。\n復瀋陽祖心可姪禪師\n余杖人嘗有脫空不可必之語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又云：有能為千古傷心之人，則能為萬世快心之事。亦自笑之。果以此法求人，則千古亦不多得也。雖然，世固不可多得，有以大法自持、斯文自命者，而不以此眼而求此心，則將何以立身處道，而不為自欺欺世之人哉？今讀老姪書，益見千古之傷心有在，端然不是脫空；千古之痛眼未亡，的然自是可必。果有此痛眼，能為此傷心；果有此痛心，能為此快事，則余前此的非謾語，的非可求於天下人也。來書中句句非字，而字字皆血心也，字字可激英雄也，字字可泣鬼神也，字字可痛佛祖也，字字可破癡頑也，可解不可解之連環也，可刻不可刻之心印也，子亦無復重敘原委也。蓋來書已滿盤揭露，若隱若顯、若偽若真，橫拈倒用、傍打正敲，其縱奪殺活，已曲盡其機神矣。即吾未答之意，已先在言中；即吾欲答之言，已先在意裏。至苦心為壽昌、博山、華首祖父法脈之深微，并余與老姪自匡山、白門於南北之分，及天然姪、笑峰、友蒼、旻昭諸公之能同此眼此心，於《傳燈正宗》有可質正、不可質正者，皆在此中無餘蘊矣。去年從博山歸浙，倚杖皋亭，今夏友公持此書來，不勝悲感，聊勒此附復，惟為法自愛是囑。\n主博山時復何觀我書公諱三省\n衲在廬山與黃海岸談天下士，輒稱居士高明，當為吾宗過量人。海岸已作古矣，忽接手教，先得同然，真不禁搔著生平庠處。衲自承壽昌先祖記別來四十年，求人若止為吾洞宗探取此逆流者，則是世間有外人、心中有外法矣。裴公美不云乎？夫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衲所求于有知、同體之間，雖繇迷悟而感聖凡，又豈肯以世、出世間而分其體哉？即別傳五宗，异唱同風，而洞上獨以君臣、父子、主賓、正偏、功位、內紹、外紹、五位、三墮、玄關、金鎖、鳥道、玄路種種綱宗，以簡擇聖凡之偷心、透徹佛祖之秘旨，何其密乎？後學不知先聖立法之微，輒或泥五宗之門庭而失別傳之指歸，此又何足於世、出世法而能兼中妙協其有知、同體也乎？故衲以此宗難得其妙，乃於集成鼎定惓惓不能自已也。前得竺菴成，能荷祖庭之事；復得笑峰然、無可智、旻昭中諸子尚堪任此。今返西江，又幸高明能協，諸公不謀面而應幾、得先聲而薦旨，則壽昌、博山之空荅呼應、密證妙心、共印全提，當有坐我匡床、奪此柱杖者，不在破顏分付之後也，千古痛快無踰此時。茲度歲於夢筆開春，即歸博山定常住事，後或爾振杖而行，應不負此嘉命也。\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八\n門人　大別　大選　大健　大權　較\n題跋\n題姑蘇建法藥寺療十方僧引\n黃道來居士，予先父友也。歲辛亥，予方出家，適值恩愛執歸，幸居士深為勸釋，復為予卜夢筆山，因得閉關。後謝去，參壽昌大師，遂策杖觀方。時戊午，從金陵來閶門訪居士，正有事，余因特下毒手，以酬其夙私而別，迄今又十六年矣。去歲，予有嵩衡之役，偶西湖雙徑度春夏，因取道荊溪，故不及姑蘇也。抵金陵，問禪者，言居士有藥僧願，予即寄一偈曰：「殺得天下人，活得天下人，若非自殺漢，此鋒無處尋。」予已先深期居士矣。及予之楚，耿天臺請予主盟，并以藥僧願約屬予作序，願中有曰：「人之生老與死，此中著力不得，惟有病之一路可以救藥。」予笑曰：「是則是，豈不知佛祖出世，特以生死二字為人著力者乎？舍此，則亦無從施設法藥矣。」居士以僧徒無主，病苦可悲，或小恙而大劇，活症而瀕死，誠大士見為藥草救療沉痾之弘願也。又云：「年逾五十，筋力易衰，不趁此歲月作行門犬馬，悔將何及？至望諸方大德皆發勇擔荷，共成勝事。」嗚呼！余讀至此，益可悲其志而傷其事也。居士欲以自己必死之身，救他人無常之病，其智癡願切，世人所緩而獨急，尤可謂難行之事也。況有一等向上病痛，千聖所拱手，不能為治者在耶？昔維摩示疾，毘耶，以病作醫，欲去眾生無始愛見攀緣妄想之業，況此四大地、水、火、風，變化詭異，如夢幻空華，難可捉摸，孰能一一按其症候，人人授其藥石哉？即維摩神力，亦不過欲眾生悟此生死妄因，而自得解脫耳。不然，即使盡大地人皆如長壽天，無病苦之惱，亦何補於眾生慧命乎？即予一人有身已來，無日不病，無病不奇，使居士終身為予左右調視，亦不能盡善此幻業也，況能為天下後世耶？昔有真人患大瘋癩，自視身為棄物，不久即得成道。是則眾生因病悟幻，因病了心，以病為大良藥者，則亦取諸自身矣。居士年迫桑榆而不自治，亦何暇以不急之務自誤哉？噫！居士必先有見于此乎？必先有主張于是乎？一切眾生，至于羽毛鱗甲之屬，其迷已極，即有微言妙法，難使開悟。獨有人於彼生死之際，解放其性命，彼必感我救拔，以激起報恩之心，反能消落其積業，而頓悟此靈，則施藥之當機捷矣。又如僧者，豈不有因病而感其真智，因法以悟其妄業，而同游此大藥籠乎？夫如是，能以法藥二施，則療一僧之身病，即可療盡天下眾生之心病也；續一日之危命，即可續萬世不絕之慧命也。即不然，居士雖藥院不成，能舉此心、倡此行，自足感悟十方，豈有如是真因，無如是真果也哉？予壽昌祖每見病僧，必親調藥餌；見僧遷化，必躬負薪茶。毘予此身，不知為人調藥負薪者耶？人為我調藥負薪者耶？予當執杖鞭，吾徒皆從其後，則吾最初感居士勸釋之心，亦可以酬矣。居士矍鑠哉！無疑予不來也，無疑予不來也，且為先聲。\n題梅花和韻\n陳涉江特地向寒崖枯木中拈出一枝花，自笑自吟，不知熏出許多忍俊不禁者，迭為敲唱，生出無限幽光逸韻，振作性情，益見此中有一種天然秘藏，愈出愈奇，愈無而愈有也。邵石生亦感此而和之，隨手指點，半空陸離。此花能固人窮，又能與人富矣。嗚呼！邵子須知徹骨之寒，本不為粥香計，而香落人間，熏人性光，有如此者。夏時、殷輅、周冕、韶舞，皆森然于陋巷簞瓢中，要在自問其不改者何如，將徒以郊寒島瘦作口語遣放耶？\n又題梅花和詩\n吾宗提唱，獨貴生機。機生則句活也，句活則不與人躲根，能令人起疑發悟，亦可八面受敵，不死于人。句下文辭之妙，亦必得此始為可傳。故諸尊宿每拈古詩以激揚玄旨，蓋有取于此。陳涉江偶以梅花作十六詠，其匠心獨妙，能創人生機。王穆如諸風雅忍俊不禁，起而和之，方歎其奇才異出。紀伯紫亦托此寫其氣骨勁挺，姿韻高華，儼欲先春爭意。予因進之以參宗門之花，一朝勘破性命根芽，則品地才情超超物外，更當別有聞香者在。\n石谿道者禪偈引\n奇而不出乎正，則涉怪誕矣，機昧終始能免乎？正而不寓乎奇，則涉鄙俗矣，濁智流轉能免乎？此怪與俗皆是學處不深、宗旨不爛故也。杖人讀石谿道者禪偈，其題註皆出於佛祖言行之正，其偈語皆出於佛祖宗旨之奇，惟奇能使人疑而悟，惟正能使人思無邪。此雖不可以拈頌並款，而語意甚似雲門諸綱宗偈句，蓋彼得之於秦時𨍏轢鑽，石公得之於鈯斧石頭滑，以故龍三老特拈出曰：「依舊是香嚴上樹話，開口便喪失身命。此又鼻王兩孔一路出氣，不啻與時人作僧繇點眼法也。」余不禁忌，為此嚏之。\n馮開之先生小像贊題辭\n古人不死，能令後世人見；今人不死，乃能徹見古人。如馮開之先生，文章德業令聞施身，又能精出世法，其奇特處儼然與蘇長公之事跡異世同風，誠千載之間出者也。古今之人皆稟此靈、植此身、遊此世，乃其獨超超於身世者，果得何道耶？阿咸爾中居士嘗從杖人遊，獨恨先人不得同此一時。予笑曰：「先生曾偕陸太宰皈心紫柏尊者，不啻文殊、普賢之相符，又何歉於此乎？」爾中蹴然喜曰：「今幸大師一點出，則此三大師又向徑山拄杖頭上放大光明也，小子又何恨哉？」因出此卷請題，余援筆曰：「遊山水間，攜書何為？松下石頭，庶幾知之。」\n題方孩未侍御書白香山八漸偈卷\n白香山於教義無涯中揭出八漸，如使人從一摩尼圓炤中求入頭處，亦是導人一方便也。士大夫家誰有閒心於此，循序而求其從容中道者哉？方孩未直心言事，於獄中有得，晚年逍遙，偶爾下筆，皆類香山。今於其弟萍水上座處見其手錄之卷，亦可見其留神慧業，蓋亦從香山而進步者也。心性本妙，眾生自粗，猶將金剛寶刀日以割泥，則其鋒芒日損；如能以純靜心以法理自磨，則其智刃日新，不可當也。此非佛祖聖賢之所以異於眾生百姓者，以其能善用此寶刀也哉！穎上契闊，今日重得一相見矣。然青山白石之誓，切不可又同香山之忘之也。\n王元倬孝廉南陔十詠引\n人未相見時，求有爾我之形神，固不可得；既相見後，求無爾我之形神，亦不可得。昔無不能有之，今有不能無之，向來目形為色，而以性為神，安得不二之耶？就中交神之道，是古今之秘密藏也，誰能悟哉？雖然，使無道學性命之義，交神於中，又何貴於相見之有？予丁巳冬初到金陵，即晤元倬王公於天界，彼時皆少年也，偶一談笑，適然相契於鏡心像跡。至今庚寅春，重晤於方園，已相去三十四年矣，而此形神之交，孰能更有無之？倬公廣交天下士，獨於杖人不能相忘，今且以南陔十詠相質，屬予一言，以識其親友之密。夫南陔為思養不及之詩，而笙歌以為無辭之曲，十詠相賡，亦時哉之噫乎！此足以見公天性之親，與神交之友，曾無間然於色性也。子夏嘗問孝，而聞色難之旨，果其賢人之賢，能易乎君親友之色相，而踐乎天性，是真能學道者也，非人生之最難者乎？倬公天資淳至，祗以事親為出處，以道味為交游，踐形者神，形即是神，隨其爾汝，又何以有無支蔓它求乎哉？公其勉之，當更有無愧相見於秘密者矣。\n讀方挺之傳題辭\n天地人物，只有一性情之靈為可傳也。性情不靈，則與草木同腐，即天地之幾亦息矣。故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名乃神之應也。神而不應，則性情無所附麗。附麗之指，不獨推佛聖之圓妙，即一言一行之有神者，亦足以昭人倫，關風化也。古來有歷世第存氏族之譜而無其傳者，有富貴而且壽考無其傳者，有文章功業可傳而無其傳者。即有之，大都是子孫為其祖父，朋友為其知己，後世仰其高風為之也。然未有父為子傳，若方爾止為其子挺之之傳之奇也。是其奇也，豈其父有不容己者故痛為之乎？豈其親友亦有不容己者快為之乎？嗚呼！世風斯下矣。有能篤父子親友之性情而不容己者為之，則又不可以泥於氏族、富貴、壽考、文章、功業之為之也。既為其性情所不容己，故能於生死夭枉中，神神奇奇，靈靈幻幻，足以鼓之舞之、警之惺之，以闢世人三世幽明之不迷，五倫交感之不隔也。雖然，亦繇於父奇母奇子奇親友奇，然後可以吞吐古今，激揚隱昧也。時人不達性情之感，區區苦欲求解過去因果，強引古人機緣為據證，無乃誣見在之神靈為不可據乎？於此正足見父子親友必於性情交感，此神乃靈，不則徒如聚木石塵垢，自相埋沒，不亦大可哀乎？哀莫大於心死，此心不死，則天地人物文章功業皆有神而可傳，傳而能通也，是又烏可已哉？予方外人讀此，更不引佛法因果為之解，第提其性情之不容己處，使能先讀吾之題辭，然後再讀挺之傳與諸公詩賦，則後世下必有勃然怨艾於性情而警惺之者，又當以方子之傳為嚆矢也。\n心經別題引為雲棲座主蓮勺\n可二祖於少林覓心了不可得，末上禮拜而立，未免殃及兒孫。璨三祖因覓罪相了不可得，特地作《信心銘》，大似缽孟安柄。後來中峰於天目度竹篦子處猛省，乃從銘下更作闢義，雖則以毒攻毒，其奈以訛傳訛，如此之輩，是皆與心作冤對者也。殊不知始作俑者，是黃面老子於般若中談出此《心經》耳。然不知此心何來？此經何出？直饒他各逞妙手，幾曾不依樣葫蘆？雲棲璸公久爛教乘，嘗親依杖人於徑山，獨恨未能與之倒斷，無端被人把住作《心經別》，又不免彷彿闢義，將娘生鼻孔東扭西捏而添負累矣。雖然，有能於此捉敗得渠，則可許彼來徑山討痛棒喫。\n題掌下血痕卷後\n杖人主廬山時，黃海岸、金正希二居士，嘗稱魚山熊公，種骨奇峭，如見吾師，必能別出手眼。杖人於楚，已曾遙識公之丰采矣。以世幻變常，各有轉身出路，至於一死一生，交情自見。今久乃有湘潭禪者來石城，始得傳魚公已披髮入南嶽青黯黯處。然念杖人甚切，不啻密移一步看雲飛也。杖人聞之，喜而不寐。偶有郝子一則公案，正是三峰問石頂目三老婆徹困之蹟，與杖人掌血之痕，似乎決不可付與非人。恰好魚公是自家屋裏漢，特地寄去，當使熱面相看，悲風匝地。尚有杖人與公所自負之末後一事，正當磨劍，幸速有以慰我。\n王仲山司馬表其同官阮山峰司寇平反天界航公冤獄之卷，其八世孫萬松果公不忘先祖所感之德，求為之題。\n文殊、普賢二大士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神力攝入二鐵圍山中，不知有何過犯？不知誰能為出之？此是佛祖一向上牢關之甚密者也。吾人無始劫來之事且不論，即今一日十二時，隱微中有多少自迷陷事，何曾有一人能自平反之？此甚可畏者也，又何區區形於事跡而後始可警省哉？予見陳旻昭侍御於諸公中又別出手眼一拈題之，更足以因機激發，則前人之為後世嚆矢益可見矣。\n題樺冠子自傳\n人有奇才異志而不遇於世者固矣，卒能於深山取樺木之葉為頂上之冠，且自仰羨之無斁，則所取非木葉之儔，皆是所棄。觀其自贊，欲以樺膚代茅庇世寒，以樺肌代膏燭長夜，又如秋水明霞、幽壑新月，何可以孤絕擬其神骨哉！唐宜翁書其自傳已高之，獨竊怪其出入三乘之言，不得以文字作游戲，此君子正誼，以告朋友，伯紫當為其父拜命，則古道真風足以振起，伯紫之所為孝，又當資始乎此也。予遂題其端曰木葉之光。\n牛首山藏名公游山詩記跋\n洪覺範禪師跋顏平原、蘇子瞻、黃山谷諸公墨跡曰：「文章翰墨，以道德節義見重，使諸公書法即不工，亦足見重於世，矧又妙絕千古，有不足以傳乎？」牛首弘覺寺主僧憨公，以昭代大宗伯鳳阿姜公、大司寇弇州王公游山詩記先年已落世人之手，獨能苦心求歸常住，為一大軸寶惜之，以增重山門，因屬余跋數語於後，以識其傳遠之意。予曰：「我知公非寶此墨跡也。惟是其人，則心畫心聲，無非贊揚法化，以引後世皈依，豈徒壯觀名山，以恣游覽已耶？蓋有所以託乎筆墨者，而非筆墨也；有所以遊乎山水者，而非山水也。後來遊山水者觀此，亦知自愛其鼎，始足托重也乎？」\n為石谿書楚辭招魂\n楚忠臣屈原被讒見放，乃作《離騷》，冀君感悟而還。已，懷王不省，原不忍見宗國之危亡，遂沈汨羅而死。弟子宋玉悲其志，作《招魂》招之。原之魂誰能招乎？非君命無能招，非君國無可託，乃設為帝命巫陽招之，猶曰楚王已悟，今招原之忠魂，必能歸於楚國也。屈原果可以假托而招之乎？正以忠臣孝子不得君父之心，不盡臣子之職，生生死死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矣。余曰：招魂者，須君臣先自招也。君無所歸，則臣無所託，所謂君憂臣辱，君辱臣死。今君既辱且死，則臣之生死何所逃乎？即死，誰能招之？即招之，何所歸之？故曰：此實招千萬世下為君為臣者當先有所歸也。不然，滿天下皆游魂，又孰能招之？弔原而反騷者曰：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此豈不知忠魂之有所歸乎？石谿嘗錄善本，又欲何招焉？予因語石谿曰：招魂賦備述四方之惡，獨崇楚國之美，而招曰：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幹，何為乎四方些？舍此樂處，離彼不祥些。此正與一部《彌陀經》，以彼佛國土無有眾苦，名為極樂，但能一心不亂，專持名號，即得往生，成就如是依正功德莊嚴。知此一心不亂，則知魂兮歸來；知此魂兮歸來，則知一心不亂。蓋人倫以不得君父則無所立身，出世不得心性則無所立命，忠君愛國與唯心淨土是同是別？知此，則盡法界亦無所逃於此心矣。奇哉！\n題葵石居士夢石圖\n華嚴宗旨，以法界惟心造正，與大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機軸也。聖凡之依正，皆感心業而成，即佛祖神道，亦以感應始交。文恪朱公以廷對第一至翰林時，夢家園葵花大開，感而生子，喜其有向日之忠，因字葵焉。及公成人，忽自夢於古剎彌勒前，見鳥雀有失群者，觸石而殞，乃自創曰：「禽鳥有至性尚不滅，奈何人不如乎？」俄空中有神告曰：「善哉！果以一念之忠貞，足感千秋之靈應。」公不覺毅然化為石峰，炯炯若有至大至剛之氣充塞於天壤者。驚而寤，乃自命為葵石。以故一生居家出仕，無不感此忠貞而發諸事業，此父子傳神之學也。且世為法門柱石，契闊寤寐已十餘年，今又晤公於針劄不入處，當能石上栽花，笑倒南泉，無措手口也，更為夢石圓夢可乎？\n題定菴老人手澤卷\n予昔在博山，見懷煦、道默、石車同參友以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與雪關兄同看，各自有賞鑒者。予時獨以須看有何言句能與人結冤業，如秪水上擊棓，堪作何用？和尚與雪兄皆愕然點首曰：「正是所謂千年故紙可合藥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靜聞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菴老人手澤及諸家題辭卷呈覽，并求一語弁之。予細閱，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馬行空，不落影跡，即彼山海關外、慘殺場中薦拔幽魂，與五臺冰雪中掉頭不返，此便足以媿悚人心神，不忍自陷於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嶠之倔強、瓶窯之精密，咸能磨稜合縫，相就於公，可不觀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題辭中有永覺、古德、石雨、三宜、素華、道開諸公之稱述，其高風異節與發藥，其後世子孫又有足與人結業報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種云。\n題小屋如漁舟卷\n一篙上人未脫白時，即以小屋如漁舟自額其居，不知志於渭川之出乎？志於嚴陵之處乎？石倉曹公喜與游，嘗題詠其風流標致，而友愛之誼甚高，素法師已鮮筆稱之矣。值世變煙波，乃以一篙自命而撐出焉，獨追龍門、愚菴二老，倡徉乎西泠鴛水之上。石老奪其釣竿，要討浮定有無之意；三老縱其船子，要使沒蹤跡處翻身。則篙之為篙，誠不易也。今年杖人偶來梵受，將閱月，上人周旋於丈室間，煞有轉變之密。一日披其卷，乃再歎之曰：「古人拋梭為龍，蓋妙於化也。上人之機如此，則化之及篙，篙之為化，又何可預為畫哉？」杖人且拭目待之。\n題恒生上座血書法華經\n華嚴一真法界如箇太極盤子，八八六十四卦無不具備，爭奈針劄不入？所以天下人物無不陷在卦爻之中，自非悉達從盤底下翻出坎中，指天指地，㘞轉坤艮之蘊，誰能使天地同根之人如帝出乎震、潔齊乎巽、相見乎離，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與萬物各正性命乎？《法華經》本末開合之意，魚符正在乎此，不則何以收歸坤兌而證天乾之涅槃真際為原始返終之道哉？恒生上座發源於台宗，必深討其旨，故能以舌血代眉間放光，照破根塵識界，全歸華藏一真，乃知水潦遭一踏、俱胝睹一指，便能頓見全機，超超向上，非強設也。杖人偶於鴛水發棹武林時，驀遇恒公索此，不免剔起兩莖為之喝彩，更請衍門老代我一拶：恒公！恒公！當從何處始能以斷貫索穿卻善財、龍女二人鼻孔為踏盤子人耶？咄！\n題韓聖秋通天巖問答語\n郭功輔訪白雲端，驀拈上大人，大似重與渾沌氏破一天荒。楊次公訪芙蓉楷，驀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大似與黑漆桶開一生面。秪遮兩則機鋒，置在冷落地上。」頃者聖秋中翰特來武林，見杖人不拈丘乙己，不作別來久，但道居士來也，不禁撫掌一笑。韓公云：「某胸襟有天樣大、海樣深底事，擬欲舉似和尚，被遮一笑，直得如見駭雞之犀，無處不頓發神彩也。」杖人又笑云：「還有恁麼那？」韓公曰：「某從西江一行於吉州，正會笑公主持青原，振起垂足之風，轉見石頭路滑也。某曾於通天巖見坡公遺石上一語，質諸住山人，亦不免皆揣摩之意，獨笑公佛法人情有一椎兩當而格外奪卻通玄者，即坡公于道德有無、天世三五等語，將謂不作意言分別耶？今遭和尚遮一笑，頓使上大人別來久，與坡公之借座於佛印、逞秤於玉泉，皆活潑潑身裏出門矣。」乃出其通天巖問答稿，請日：「和尚不可便休，更與一句。」杖人曰：「居士且去。」\n張方伯金剛心經別解題辭\n予嘗見癢和子謎語曰：「遮裏遮裏，那裏那裏，不是不是，正是正是。」此真千古之絕快也。天下人最親切于身心者，莫過痛癢，忽然搔著其處，是何等快！予壽昌師翁初與諸友同論《金剛經》甚暢，廩山老祖驀呼曰：「汝等還知此經有教眼、宗眼乎？」翁驚問：「如何是宗眼？」祖乃拂衣而去。翁疑之，後於大好山話頓悟此旨，乃知教眼端有宗眼之妙密也。六祖初於此經有省，後從黃梅碓房重得入室印正，以故妙通宗說，如舞太阿，無人能避其鋒影。蓋此經有時如清涼池，四面皆可入，此諸家之解釋也；有時如大火聚，八面盡燎人，此諸老之提唱也。此經之妙，又何曾限人于各自激揚乎？予亦有二經別拈，正欲質之明眼，今倚杖皋亭，偶韓公聖秋以予通于坦翁居士，特邀晤于鳳凰山寺，可謂敲水來煮茶，山海坦然平也。張公素與方外人遊，而深于宗說，乃以所著《心經平等》、《金剛如是》二解示予，乃略展讀其提綱數篇，此中意何縱橫，絕無訓詁之累，機鋒錯落，妙得殺活之神，自非深于教眼、宗眼，能如是處處搔著佛與空生舍利之痛癢乎？韓公見予擊節不已，乃屬予作一題詞，以識千古法喜。遂述以質之，不知能搔著公之癢處否？\n題友蒼嵩公軸子\n蘇眉山以天地鬼神不能與人相接，故以蓍龜為之介紹，此善其命也。韓子心醉友公，無以擬諸其形容，乃倩奇人邈此川藞苴，將箇小古錐托在掌上，且自瞋怪之，是又欲以此為介紹乎哉？杖人見而笑之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曹家女子，嫁孟八郎。」\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九\n門人　李長庚　梅之熉　較\n雜紀\n龍湖外錄揮麈影\n師初住龍湖時，李冢宰、梅中丞、陳司寇、周司馬、梅惠連、李公楫諸公延於寶筏結制。及解期歸龍湖，而李冢宰復偕諸公過訪，見潭中擁沙俱開，乃訝曰：「龍見之瑞，其在茲乎？」師曰：「此利見大人之象也。」公喜曰：「昔卓吾、無念二大師與海內名公於此舉倡道學性命之宗，今遇大師與吾儕重為激揚，頓覺先德儼然未散也。」師曰：「今之所以激揚，非特為一時也，正藉吾儕神明以光前啟後耳。如孔子對哀公、康子，屢稱有顏回者好學，此豈夫子直贊顏回已哉？祗如末後今也則亡一語，真此老之殺人刀、活人劍，特地使七十子之徒生大慚愧而自激烈耳，孰謂孔子不知用鋒刃事乎？使夫子當時但言顏回好學，諸門人未必皆服，謂我等如此相從，豈皆非好學乎？夫子意謂如諸子輩入見聖道而悅、出見紛華而悅，孰能如顏回得一善則拳拳不失其克己復禮，更不為過所貳、怒所遷乎？此諸子之所以不敢不服也。」公撫几曰：「此論真能使孔、顏重開生面，尤足令後死者猛然通身汗下也。」茶次，公云：「自見大師後，每於清夜平旦，嘗如對晤於明月寒潭之上，即遇晏會，亦忘其世味矣。」師曰：「昔孔子以聞韶而忘肉味，看不圖二字，蓋悟入之深也。故後來論韶武二樂，獨以韶能盡舜之善，而武尚有所未盡武之善。後人不知孔子深悟樂意，妄以揖讓征誅，而錯認夫子贊揚之意為譏貶之辭，殊不知夫子於此正二樂之得失，非論二聖之善美也。夫天生聖人，尚於三月而後始悟韶樂之善，後世聞知淺見，又豈易得窺大聖人所處之時位哉？」公大笑曰：「然則我輩欲盡武王之善，更當三年忘素味可也。」師復曰：「使夫子果不足武王，則不得憲章文武，《大學》中亦不得以湯武之新命新民為無所不用其極也。夫聖人者，人倫之至也。鼎革隨蠱之變，非聖人出，孰能正之？孔子仁夷齊，而易著湯武革命，革而當，其悔乃亡，此正並行而不相悖也。下民為亂，惟君能正之；天子為亂，惟天能正之。湯武以扶君統，故有代天弔伐之事；夷齊以扶臣統，故有仗義扣馬之事。觀夫各安厥止，豈非無所不用其極而止于至善乎？」公曰：「武王與夷齊相責處異，其為扶正人倫之本心元同，此發千古之未發也。」師曰：「易之為道，妙在乘時歷位而不變其天心，所謂時乘六龍以御天也。此六乾之位，在君為君之次第，在民為民之次第，在物為物之次第，在事為事之次第。所謂其次致曲，乃能曲盡其誠，非指定一死法。其吉凶悔吝，元無寔體，在聖人處之皆道也。如九五之位最吉，堯舜處之光被，桀紂處之則亡。所謂吉凶能生大業，亦在知天知人者，自盡其時事耳。即人事觀之，則潛、見、愓、躍、飛、亢之有殊；以天心觀之，則為一乾道之變化也。見群龍無首吉，乾元用九，乃見天則，正以不執六龍之人事，而達乾元之天理。時乘六龍以御一天，時乘一天而御六龍，又何大明終始，非循環無端乎？知此，始是君子之自強不息，而能用九行健，以合天則也。如亢龍有悔，猶日中之明極必晦，在聖人處之，如孔孟適天下之晦，雖無位無民，而依乎中庸，即遯世人不見知，亦無悔慍，孰非用九乘龍以御天哉？君子能處窮而知變，小人處窮則為亂，于亢有悔，不亦宜乎？即夫子一生而論，志學即潛也，立即見也，不惑即惕也，知命即躍也，耳順即飛也，從心即亢也，此皆時習之學、率性之道。惟時中聖人，得乾道之變化，故無可無不可，但不可執泥其爻位之首尾，所謂知進退存亡之妙，其唯聖人是也。至于原始反終，唯聖人乃知生死之故。世人尚不知處生，又安知處死？既不達生本無生，與死本無死，則於臨命終時，心惑神馳，手足芒亂，能無悔而不及乎？若聞此一陰一陽之道，通乎晝夜，如循環中之妙，更無生死之端倪可得，又何有貪生畏死之念存乎靈性，而自顛倒哉？此惟吾大覺氏，乃能窮原達本，知生死之虛妄，悟性命之圓常，每於臨終之際，笑談說偈，延促不二，何生死之足繫累乎？特其一徵也。夫子亦深窺其旨，故特示人朝聞更聞，何道不聞？此無死可死之道，又何可死哉？惜當夫子之際，天下人倫之道尚未暇整頓，仁義之理尚無人承當，又孰能與於此乎？此聖人原始反終之道，獨寄於乾坤二卦。此二卦初爻與末爻，即生死之機，原自無終無始。夫天地之玄黃，如晝夜之明晦，其造化之血脈，原無始終生死之異，無人看破，所以終未明天地之心、生死之道，徒以卦爻彖象，吉凶悔吝，而為膠柱調絃，誠令傍觀者哂也。故夫子亦嘗自歎，謂莫我知也。夫正以下學人事，即是上達天心，故不有天人之怨尤。世人以不得時、不得位之人事觀我，不免失吾之天心矣，又安得無怨尤乎？殊不知處亢處窮，皆吾之時位也。如欲知我之下學上達處，其觀我以天心，則吾道一貫之旨得矣。夫如是，則八八卦爻，皆聖人範圍天地之經濟也，又何有吉凶悔吝之閒氣，而混我環中之精妙哉？」陳公蹴然曰：「安得起卓老於九原，相與痛論乎？」師曰：「山僧昔年嘗與焦猗園先生談及卓老為人與著述之膽識，其痛快明爽，善與人敲枷解鎖，釋黏去縛，亦有起廉立懦之風。使當時有大手眼知識過於彼者，彼必虛心就正，而優入聖人中庸之域，更不至自行胸臆，駕狂放之言，而籠罩天下。此正是彼英雄欺人以強辭奪理處，不免為偏鋒所使，為可惜耳。焦公亦撫膺久之。予前年初到西陵，即訪此地，有弔卓老詩曰：客山何似弔家山，千載龍湖怒未闌。厚責于人終薄己，然猶血性逼人寒。此山僧之見卓老如此，不知諸公以為何如？」陳公曰：「此怒之一字，乃莊生為鶤鵬傳神也。今大師為卓老傳神，尤妙於顧虎頭頰上三毛矣。」太宰曰：「今日此論，當使大地震動，六龍起舞也。」相與揖謝而散。\n商城汪雲澤太僕特到龍湖相訪，李、梅、陳諸公皆來會晤，適前一夜風雨大作，倒拔湖側大松樹數百株，而殿宇儼然無恙，李太宰大喜曰：「此神運木也，芝佛上院之重建有其材矣。」遂相與作詩紀其事，梅公有「天地生材於此時，乃今得用始不負」之句，諸公擊節，師曰：「先聖嘗有才難之歎，其旨固自深矣。」梅公曰：「此是今日聚首話頭也，且為我輩作一小參何如？」師笑曰：「先作草稿可也。秪如舜臣五人、武臣十人，則前之九官十二牧、後之八士皆非才乎？」汪公曰：「但舉當時大才難於為帝王佐者。」師曰：「然，是正先聖深激勵天下之才而進之向上也。」梅公曰：「子稱文王服事殷為至德，不暗譏武王乎？」師曰：「此特揭文王有天下之德、有天下之才、有天下之土而能守臣節，所以為德之至。其於武王則紂惡不竣、生民塗毒、君道亂壞，使不起而救之，是豈聖人鼎革隨維幹蠱之時義哉？予於此又隱然見夫子有七十子之才而不得行道於天下，亦如文之守節而使各安厥止，是非夫子之德之至乎？」諸公喜曰：「不期今日痛快千古。」師曰：「聖人為三才之至，故能用天下之才而不棄天下之不才，所以有全能焉。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才難之歎似為語上而發，孰知不可語上之言，已深與以下之人語乎？誠意以惡惡臭、好好色明君子不欺之慊，此人易知也。以揜著點出小人欺中不自欺之良心，使其自視惕然，不亦致其真知、格其真物，以入於君子毋自欺之自慊，其利益又何加焉？從來大智必歸之舜，正以其能問察隱惡揚善而致其真知，執兩端之至善者，用其中於民之性情而格其真物，世孰能如舜之大公無我，以時中率性之道，大同於天下，使天下人欣然由此不謀自達乎？然世人未嘗不藉口曰：我能隱惡揚善也。彼不肯學問而護短者，隱人之惡，適足以滅人之善；揚人之善，適足以長人之惡。何則？聖人能隱小人揜著之惡，而揚其不可欺之善，見君子而厭然，誰為君子而使小人自惕乎？聖人於此，深欲小人自視而悟，而君子愈自慊而無息矣。大聖人之法，全是救人之心，捨此不救，更有何法挽天下乎？世亦有自謂君子，而揚善不能表其真善，隱惡不能惕其本心，使天下護短者，縱脫巧竊，公然不疑，流毒天下，天理昧滅，徒以一段虛假之事陷溺萬世，即有聖人復起，又以何術救正哉？故曰：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此正深明格致精義之大學問也。好惡幾希，大畏知本，包決藏密，鼓舞同患。君子稍有一念偏倚，稍有一念揜著，即己欺而不慊矣。夫不能真讀聖人之書，得格致隱揚之旨，何能幾希間不失救人之心法乎？徒以凡例冒稱君子，汗不下耶？可畏哉！即如宋時程伊川、蘇子瞻、王荊公諸老，豈不表表為一世君子？至同事於朝，則不免水火不相濟，是非偏於好惡，涉于揜著，而不能致隱微之真知乎？幾希之間，既無明辯，又安能平心和氣而調燮化育哉？或謂三公各得行志於天下，亦足以勝殘去殺，扶植人心。不幸會于同朝，便見學識未精，道理未鎔，見地未大耳。學術自任，勝心熾然，我執為祟，踞理益愎。三公且如此，則天下忍於殘殺者，不皆此執而不化、泥而不通、同而不和之情見所使乎？雖然，此蓋以天下大道責備賢者耳。孟子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正此意也。又況後世求如三公之高明特達者幾幾乎？」梅公曰：「論至此，真可令千古聖人痛哭流涕，此大道之難明也。後學者可不深求此好惡隱揚之旨，而自慊於天下乎？」陳公曰：「大慧、子韶酬唱物格，固自高妙，正不妨此落草，大有關係。蓋聖經含蓄深密，今得如此剖擊激勵，始使先聖歎才立言之妙有所歸也。」李公曰：「宋室三公為我警策，命千古者汗浹背矣。」\n師因梅中丞邀到沈庄關帝祠，公曰：「我生平奉佛外，獨尊關帝，真乾坤正氣！」師曰：「古云：三國無文章，獨有孔明出師二表。殊不知關公更有一大文字。」公驚曰：「何文字？」師曰：「只二字。」公曰：「何二字？」師曰：「公與曹孟德書，有公猶是漢，羽安敢不臣漢哉？是漢二字，真三國一部春秋，不特生鉗曹瞞之心，即萬世下亂臣賊子縣槁街矣！」公撫几曰：「此雖素知，揭出更痛。」師曰：「操雖奸雄無漢，見君子亦自厭然，以故終身不敢篡位。臨終命子立安漢公曹孟德大將軍之墓，將非是漢二字之力歟？關公之配天祀帝，豈待敕封哉！因題其二柱曰：是漢一言，濺血眉間縣日月；稱帝千古，剛刀立處凜春秋。」公大喜曰：「此一對撐天拄地之大剎竿也！」學人大運錄。\n大時曰：「引宋三公鉗鎚卓吾，正徵賢者之用與用賢之人，當知此包決也。寔歎才難不欺，好惡恰收，關壯穆侯以結人道總持之款，李孟白、梅長公之遇杖人激揚也，千載一時哉！痛讀一過，勝似茹肝。」大中曰：「杖人舉《大易》、《學》、《庸》，亦是入田不揀，信手拈來耳。天地正用，本自如斯，因其親切，故可宗也。既破世間之膠與亂，又破出世之膠與亂，其功大矣。」\n荅詰神檄\n梅長公中丞以李孟白冢宰與黃安、荀長、吳公書請看一遍，為神解嘲，不必用半句禪機，要實實落落，足服鬼神之心，開人天之眼。予細讀之，全是一篇人神善惡之詰，此實冢宰備嘗世故，同病相憐，特於知己不覺披露如此，吳公因刻之以質天下。此尤梅中丞素欲致詰而未及發揮者，予又何足以知之？以予觀從上聖人，嘗見幾於未發之先，乃能窮理於已成之後，故示上根以危微未朕，示中根以隱見初分，示下根以善惡已變，如大易之一奇一耦，交錯摩盪，以至彌綸紛雜，有聖智不可致詰者，皆神化之所為不測也。雖然，聖人洗心於密，天下在宥，又何物能逃原始反終之故哉？\n太宰書云：「每見善人獲惡報，惡人得善報，一一據事以質於人。人或答曰：以前世業也。夫王者立法，朝犯夕刑，尚不能禁，而乃以前世不可見之事示人，是益人之惡也。又答云：報其子孫耳。夫前世之事，惡止其身，罪人不孥，而乃累今生之眷屬，同受憂煎。今生之眷屬何辜，隔世之人何幸，而為之代罪耶？」\n師云：「善莫過於盡心知性，惡莫過於悖理逆天。而公所謂善人獲惡報者，不過以功名不遂意、富貴不從心、眷屬不完全、患難不得免目為惡耳，亦何曾以唐堯得傲怠之子、虞舜有頑嚚之親、文王羑里不能體明夷、周公斧戕不能感雷雨、孔孟不得身行王道為惡報哉？所謂惡人得善報，不過以科第取捷、仕宦日升、富貴遂慾、眷屬叉聚目為善也，亦何曾以四凶格堯舜之化、桀紂復夏商之仁、季氏還魯國之政、亂賊免鑑史之誅為善報哉？若公以不得世榮為惡，則龍、比、夷、齊皆萬世之惡報也；以苟得世榮為善，則莽、卓、操、懿皆萬世之善報也。若以華宮室、麗冠蓋、驕妻妾、擁僕從為善，則梨園戲場、倡優伎舞尤善於彼，而無奸宄得失之心。乃今日夜煎迫於胸，雖有榮觀，不異劍樹鑊湯之自刑自苦也。又安知從上大聖，欽明緝熙，克己慎獨之為樂天知命哉？所疑一身後世者，將謂五倫之善惡因緣會遇耶？如京師朝廷，天下共聚，而王公僚庶，品位尊卑，黜陟高下，原自分殊。若皆以朝廷視民如赤子言之，曷嘗分富貴貧賤與高下尊卑之異耶？即此可悟現世善惡因果，萬有不齊，皆屬各人業報所感矣。君臣雖會遇，然君有君業，臣有臣業；父子雖會遇，然父有父業，子有子業。謂之各業是也，即謂之共業亦是也，何可撥無因果乎？世間有不達事理制度之人，以為朝廷予奪不公，百姓貴賤不等，是豈理耶？此蓋世人見近而迷遠、知淺而泥深也。公憂世之見理未精，發論未透，以致意見轉為大惑，故特發藥設難，而啟其幽微耳。詰豈公之誠然哉？」\n太宰云：「或謂惡人之不即報，乃惡貫未盈也，盈而降罰。夫惡人之害人也，日生月盛，大如豹虎之嚼噬，小如蚊蝎之噆螫。天心仁愛，而乃以大地眾生肌骨性命，借善人為惡人，盈貫待其盈貫，不知喪命者多少，仁愛固如是乎？又答曰：報復循環，業因不了也。夫如來發願，地獄不空，不願成佛。果其如此，何不於現報之一施一報，立地分明，永無牽掛？如人世訟獄，早結一日，早淨一日，花報立應，誰不寒心？既使受者得完，又使造者知懼，地獄豈不立空？譬如雷聲一震，凡人莫不凜凜，而及詢所擊，皆田野愚痴之人，諉之前世，人心益玩。不以值截明白之事，禁人為惡，以空地獄，而徒以前世杳冥之說，相為勸戒。彼為惡者，決不肯聽，是不欲地獄之空也，而反云地獄不可空乎？梅長公曾有告地藏文，更為懇切，可不並觀乎？於是答者詞窮矣。」\n師云：「世間惡人，若不悖理逆天，百計害人，如豹虎蚊蝎，則何事以為惡？若善人嘗被惡人所害，而不動心忍性，執善不移，又何事以為善？天下之事，非善即惡、非偽即真，不因惡不見善，不因善不見惡，所謂國亂見忠臣，家難見孝子是也。如大舜以父頑、母嚚、弟傲，日以殺舜為事，竟成大孝；管、蔡兄弟以反逆，竟成周公之達孝。豈天心仁愛，獨借舜、周之善，為頑嚚反逆之盈貫乎？予與梅中丞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無骨性人，被世界磨滅。』公最擊節此語。若公以惡人能磨滅善人，是則善非真善，而惡果真惡也。願成佛之意，正與堯、舜、周、孔，欲人戒慎恐懼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先耳。《書》云：『作善降之百祥，作惡降之百殃。作德之心日休，作惡之心日勞。』即此數語，皆善惡因果之明證。況罪莫大於不知動，惡莫大於不擇善。今有自謂賢智之人，不敬天命、不畏聖人之言，甚於不畏雷霆之椎擊也。雷霆震怒，所擊田野愚癡之人，而愚癡之人，或有一念警戒。春秋之誅，法令之戮，甚於碎屍粉骨，而不格心更慮，是自陷阱而莫之知避也，又何怪夫如來帝王欲訟獄之空而不可得乎？蓋上智下愚，皆有至教，故天上有梵王帝釋，下有地藏閻君，如大易之山地有剝，地雷有復也。此非聰明聖智，孰能與於此耶？」\n太宰云：「或謂天人一理也。人怕惡人，奉承恐後，故天亦畏惡人，而以百福叢之。至於善人，則罵不回聲，打不回手，正好借之以為張威逞志之地。天人交謫，而世之為善者孤矣。又遁其詞以答曰：是陰惡也，是柔奸也。陰陽不並立，剛柔不同用。如以善人為陰為柔，而爭誅其心以加之毒，彼為陽為剛者，則畏之避之，是率天下而為剛為陽也。若流寇、若虎狼，皆明白公然為惡，其為剛為陽，何如可稱陽剛之流寇虎狼耶？又《太平廣記》一事：『一人掘太歲方，得肉一塊而棄之。人問之曰：「太歲何不報之？」夜夢太歲曰：「此人氣方盛。」』夫畏盛氣而任其為惡，亦何取於神明耶？此可見神人之畏惡人有同矣。又小說載：唐相盧懷慎，一生清苦，死無以殮。家人死者，見張丞相有多爐鑄錢，而盧無一爐。張相平生多機權，故陰府亦為錢鑄。可見陰陽之苦清士有同矣。又佛與調達同時，調達以謗佛在地獄，佛於法華會上授記，于無量劫後成佛。夫無量劫以後成佛，則無量劫以前皆在地獄矣。目前受無量劫地獄之苦，而懸想無量劫後之成佛，其誰肯信耶？」\n師云：「天人一理者，乃天理即人事，人事即天理也。予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夫世人之有怨尤者，以彼我相隔不通故也。使能以人事即天理，則下學即上達矣，又何復有隔越之怨尤乎？若但以吾平生所遇之人事觀之，如伐木於宋，削跡於衛，畏於匡人，厄於陳、蔡，栖栖遑遑，轍環天下，如喪旅之夫，無所歸宿，則未免有怨尤。若以吾平生所處之盤根錯節，皆顯微闡幽之天理觀之，則下學無非上達，又何入而不自得哉？故曰：知我其以天理乎！若以人事觀我，則我皆不得意之境，何足以見天人一貫之道耶？此夫子自白其心跡，昧此則往往毀謗誣陷古聖矣。公以天畏惡人，借善人為惡人張威之地，無乃太誣天人之理乎？若以陰柔為世人爭誅其心，陽剛為寇狼明害其世，是則齊景千駟，盜跖萬鎰，與夷、齊餓死，淵、憲陋巷，皆天神褒其富強，貶其清苦也，曾何以求仁得仁，殺身成仁，與君子固窮，小人窮濫，而甄別之哉。至《太平廣記》，與掘太歲，陰鑄錢之說，皆憤事不平者為之，可盡信乎？即有其事，天神人鬼，原自不齊，何可以盡心知性，純德統天之理，而責其事遇。易稱大道，便有許多陰柔陽剛之不一，又安可盡以中正律之。蓋佛者覺也，眾生迷而不覺，菩薩則覺而有情，惟佛則覺而能照，照而能通者也。釋迦曩劫，嘗授業於調達，欲求速證大覺，圓滿莊嚴。調達曰：『子欲速成正覺，子須世世堅忍精進，行菩薩行。吾當世世隨汝之後，為大魔孽，以種種怨害，煆煉爾心，鉗鎚爾行，幸無退墮改志，則疾成矣。』是時各自出世，互相激揚，以成其道。正孟氏所謂天降大任，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動心忍性，增益其所未能。其致一也。但世人淺見，止知一世之責任，絕不知曩生之成就也。況佛授記調達，正見以德報怨之意。開世廣大知見，於此尚以延促為論，又安知十世古今，不離於當念哉。」\n太宰云：「或謂我輩既生稟一付柔善肝腸，即蠅蟻微物，亦不忍多殺，而況傷心害物耶？以此甘心忍耐，隨人魚肉，隨天困厄，於萬不得已之中，無可奈何之際，只得以佛法慈悲隨順眾生之說自解，始悟佛所說一切法，皆萬不得已，無可奈何，而說此以自寬自解，并解諸眾生也。佛有三不能：不能違定業，不能度無緣。所以於眾生行惡者，諉之於定業，諉之於無緣也。舉世惡人皆定業、皆無緣，又何怪惡人之縱橫？亦何取於佛耶？此不佞十年中之事，因字來及此，敢為縷縷，幸勿以示人，增我口過也。」\n師云：「此末後一段，實收從上議論，雖是平生對勘，實以發泄自家憤懣不平之意也。公蓋太自求完全，自視高廣，不欲於古今天下事有少缺漏也。請試平心論之，公亦天地生下一人耳，公視天下更有多少人？天何故生公於世家，下地即嬌養，弱冠即聰明科第，仕宦四十年，如登樓捨級，歷仕四朝，為四部尚書，廣譽施身，目為麟鳳，讀書仕進之報天如此。待之高且厚，年六十七歲，耳目聰明，心志強固，有長子賢而死，長孫賢而死，既賢而死，愈於不賢而生遠矣。天不靳仁人之後，有晚子七歲，岐嶷過人，有子萬事足，又何求乎？公以死長子長孫為不幸，天下孰有子而不死者？以得君得民之冢宰元臣，燕喜偕老，兄弟怡樂，宗嗣封蔭，垂裕後昆，天之生人，至此極矣。猶以天神助惡，而困厄於公，尚欲天置公於何地哉？必爾所謂均平，則天當使滿世人皆少登科第，皆仕至天官，皆與以富貴爵祿為磨苦之資，以害世間貧窮卑賤之人也歟？公又久參經律，進遊禪喜，機鋒錯出，不啻裴、張，自非橫身異類，無疑設疑、無難設難，安能於生死情識結縛之處，以救定業眾生，破其執著，使無緣眾生得一津梁乎？正如作無佛論，撥無因果，而創起護法隄防，以降伏邪魔外道也。於此足見公以天下之心口為一己之心口，以古今之情理為一己之情理，以開天人之迷，以破鬼神之惑，故為是以問有心大士耳。維摩詰云：『我病無本，若眾生病則我病，眾生病愈則我病愈。』此不可思議如幻解脫法門也。今公坐毘耶離城，示此殷憂疾苦而為說法，愧不及文殊辯才不足酬對，率爾而答，且以捧腹。」\n梅長公中丞之煥曰：「此解非口頭禪末投，更足洗善人鬱結之懷，看來實實造化不曾相虧負也。古詩不云乎：『顏回夭死伯夷餓，我今所得亦已多。』作如是觀，只見得過分賤性。每見人冤枉，輒如烈火焚心，不憚從井以救，乃偏得冤枉報，未免致歎於鬼神之欠靈。忽思甲子、乙丑間，同時遭值粉骨碎身者，塞滿枉死城，自揣何功何德，獨倖免生全，還是鬼神過於徇護，安得反謂之欠靈哉？讀此通身汗下。」\n陳石泓司寇以聞，曰：「辯析精當，令天帝避席，閻羅結舌矣。但陰陽一也，王法有時亦不可問，鬼神之事何獨不然？何責之備乎？造物大矣，自施自生，自聚自散，自作自受，自變自化，決無衡量付與，一一不爽錙銖之理。有因有果，疑因疑果，正於可信不可信、或然不必然處，湊成缺陷世界。學人只須於自心討分曉，幸大師直截點破，不於前後際強生枝節，畫蛇添足也。地獄決不可空，眾生決度不盡，佛與菩薩願力，亦只示人生生世世永無退墮而已。淺見如此，堪琢削否？」\n李孟白冢宰長庚曰：「庚于吳荀長世交，就中有許大委曲，有不可以直示，故宛轉引憤悱之辭，密相啟發，是亦庚與梅長公同有之隱情也。幸大師金鎞刮膜，令千古疑憾釋然，此亦唯大師不坐孤峰，肯為落草婆心徹困處，正深于棒喝也，又孰知恩大難酬哉？小頌并乞慈正。天地之大猶有憾，聖人有所不能知，草鞋綻破程途遠，五十三參鈍置伊。」學人大日錄。\n西陵別錄\n師到西陵不數日，流賊驟至三鄉，焚殺甚慘，百姓奔走城下，餓死者相枕藉。師因親向諸縉紳居士處募米散眾，煮粥救活者無數。或謂：「此時城內亦甚窮迫，何能及人？」師云：「往時但濟貧，此時乃救命。況大士於疾疫世變為藥草救療沉痾，饑饉時化作稻糧濟諸貧餒，以至捨身飼虎、割肉餧鷹，乃今見死不救，豈大悲同體之心乎？」或曰：「師果大悲，何不化流賊不殺人放火？」師云：「佛祖度世，亦先於見聞之所及與性情之相近而激引之，始易入耳。若彼流蕩忘返，非業盡氣消，孰能挽救哉？故佛有三不能，蓋言其機緣時節有親疏也。如我與諸公當此之際，不以此激揚我等心性之近，亦何貴於會遇之道乎？」陳司寇云：「此正聖人親親仁民以及物之意也。諸公聞此，莫不克己施之。」梅中丞問曰：「吾聞齋僧造相，皆屬有為。和上化米救死，真大悲尋聲救苦也。還是施飲食，還是與他說法耶？」師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蓋君子喻義於利，小人喻利於義。此義利相成，乃聖學王道之本。佛所謂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也。」公曰：「善哉！此現儒者身而說佛法也。」師云：「今日沈庄界上，百姓歸依，流賊畏避，不減無厭足王之境界也。孰知華藏莊嚴，即在干戈叢裏乎？」公又問：「地藏菩薩之痴心，何日出地獄耶？」師云：「待公墮地獄時出也。」公曰：「我這裏也不減地獄。」師云：「眾生度得盡否？」公曰：「待地藏出地獄著。」師云：「我知沒有所在安置得公。」公大笑曰：「和上莫鈍置人好。」師亦大笑曰：「且出米著。」\n梅中丞問：「吾聞百姓皆有良心，眾生皆有佛性，如何流寇殺戮人民，豈良心佛性盡泯滅乎？」師曰：「百姓眾生之性情，如出穀白米，煮粥則融，做飯則耎，煎糖則甜，造酒則釅，作醋則酸，壅穢則臭，悶氣則生蟲，善食則生精神、續命脈，惡食則敗臟腑、損壽元，此豈米性之使然哉？是故佛聖立教，無非令人存其本心，全其天性，順其行事，不落邪僻而已。」公曰：「善哉！大師有如此佛聖真見，如何使世界復淳乎？」師曰：「談理甚易，然王道無近功也。堯舜帥仁於三代已前，則能成揖讓之風；湯武行法於夏商已亂之後，不得不成征誅之事。所以孔孟不得位，只成師道。今世界雖亂，而殷憂啟聖，大權未移，又何難於中興哉？故《大學》聖經，德在親民，蓋上下無隙時也。親之一字，乃佛聖度世之真三昧哉！」公深肯之。\n師謂李太宰曰：「人人相見，必先問如何殺流賊。予笑曰：一念殺機，便是鼓倡賊之發端矣。何曾有一人問何以保百姓、安生理，何以透知賊情、銷解危難者乎？況今日之流賊，即昔日之平民也。如人傷逆氣血，以致吐紅作衄，既不導引復歸臟腑經絡，又復剋伐其元氣，則死不旋踵矣。良以官府夙無善教，而剝削侵牟，民困兵驕，加餉搜括，今又迫民殺賊，正是迫賊殺民也。此機不轉，何以挽天心、救民命乎？蓋民心即天心，民命即天命，民情即天情，民亂即天亂也。今不通民情，以亂易亂，何日得安此生生哉？然安知不迫出命世真忠真孝之人，舍身撥亂，定國救民，藉此驅除積獘，以報君父者乎？辟如臟腑受病，潛伏未發，偶因外感，發一奇病，幸遇良醫調治，血脈相生，不特使此奇病得愈，兼使積久潛伏之疾，亦因此而消矣。國家承平，因循既久，飾例相蒙，號令不行，將有土崩瓦解之懼。或因此蟊賊，而詔書罪己，感激真才，則杜黃裳用高崇文，裴度用李愬，唐之中主，猶能因亂中興，而況有宵旰之聖人在上哉？」公曰：「此無上大法，醫王善調眾生之病也。經中以病為眾生良藥，我於今日見之矣。」\n師曰：「公知流賊之利害機緣，不可思議耶？世人以貪欲而正性命，復以貪欲世間貨財、功名、勢位、富貴、恩愛，造種種業，以致自害害人，遂迫出許多平民殺人放火，以快其憤，乃復破其所貪所欲之功名、勢位、富貴、恩愛，歸無所得，復沙汰去世間許多假道學、假經濟、假英雄、假忠良、假禪道佛法，又復逼迫出世間許多真道學、真經濟、真英雄、真忠良、真禪道佛法，利中有害、害中有利，否泰相因、生剋相化，此非維摩所謂十方魔王外道，迫抑菩薩天人，以成就其種智者乎？今人平時，誰不自負有王佐才，至此則一籌莫展，縮首待戮，豈非假死汞銀，一逢烈燄而形消魄喪哉？若是真正英雄，必因是而顯其作略矣。然此流賊，更有兩種大利害：一種惡人，雖有微少惡機潛伏於中，未敢發作，因此殺亂昌熾，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一種善人，雖有微少善機潛伏於中，未能發作，因此殺亂逼迫，亦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平日斷不得底名利恩愛，乃因此而斷；平日開不得底生死結交，乃從此開交。又或有平日好侵占人田地家產，好圖謀人子女玉帛，好造作許多妄想事業，偶值此機，一旦灰冷，遂翻然悔誤從前錯用心行，以取真實受用。此又是佛祖聖賢所難化難度，乃因流賊一番惡化，遂證玅果者也。誰謂天堂不與地獄相為激揚，佛祖不與魔外相為闡化哉？所以泗聖因厄運成功，地藏因閻羅成願，樂地因火宅相驅，善果因惡緣轉念。吾今所謂惡化之機緣利害，有不可思議乃如此也。」太宰大喜曰：「此真教外別傳之別傳也。請侍者識之，以質同參。」師與毛克舉、朱君燮、周更生、洪西生諸公曰：「今日城外流寇縱火殺人，得以遍地扎營，各處破柵，四野割麥，將一切禾苗皆與驢馬啖盡者，此正攻野不攻城，野空城自破也。古云：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若西陵有道，則守在四境也。當時不先固守四境關隘，以致賊入境內，縱火殺人，令百姓無救無歸，無作無食，雖能嚴守孤城，其如城中饑民有欲相食相害，復有願為流寇不可得者乎？」朱孝廉曰：「四境不守，其過何出？」師曰：「蓋城中當事與諸鄉紳士子不預為謀，并不肯死心矢志念父母宗祀根本，為生死相依、危難相持之決定計耳。聞亂之初，人人便先立念，各自不惜千萬訾尋山作寨，或立意移家過江避難。至於協心為公謀守城之法，則人人箝口異心，吝財礙事，終日商量，竟無成算。誰肯死心矢志，決定圖成萬全之策乎？善用兵者，置之死地而後生，先欲絕其偷心與活路也。秪如日來處處遭賊破寨，以致殺身亡家，遺害鄉黨宗族，其冤慘罪過，皆出於一己之私心活路，以害及諸人於死地也。城郭外人無城郭可守，則不得不戮力作寨，以保身家。若城中之人捨城不守，使城中人各自懷私，不相保守，是誰之過歟？使當時能捨作此寨之人馬錢糧及身家性命，為至公之謀、全城之計，豈非千古一聖賢豪傑之用心哉？寧可死此身家性命於流賊之手，決不肯將此身家性命以守公城，而保宗祀社稷之生靈。此豈劫數難逃，故如是迷倒乎？」諸公皆謝曰：「此可謂應以救苦救難身而為說法者。善哉！善哉！有國有家，皆當信受奉行也。」\n救荒亂策\n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國家自有常典，特因循未舉耳。舉之須振三綱，張四維，密十目，何患民不信耶？三綱者何？官為民綱，貴為賤綱，富為貧綱。三綱能振，則四維自張矣。四維者何？設險為禦寇維，作寨為安民維，賦田為足食維，教民為練兵維。不設險於四境，則賊入內地，到處焚殺，郊野盡空，孤城何守？不作寨於四鄉，則民不安生，無歸無止，田疇盡廢，民命何存？不賦田以聚糧，則倉廩無儲，公用無措，旦夕急迫，兵食何圖？不教民為田兵，則放肆怠傲，難以節制，戰守散亂，性命何依？若此四維能張，則十目自密矣。十目者何？一尊賢智為明治亂之目，二推德義為濟急難之目，三聚義勇為振材能之目，四講經術為結忠孝之目，五列戶籍為整隊伍之目，六嚴探訪為制內外之目，七去浮技為廣耕種之目，八正交易為興民用之目，九勸勤儉為防窮困之目，十禁鬥訟為保身家之目。小而舉之，行於一鄉一寨，大而舉之，行於一州一邑，未有不足齊治者也，豈特富強云乎哉？所以自古制田之法，皆在簡冊，其人存則其政舉，是知天下之治亂，只在人心幾希之存亡耳，豈復有奇異之策哉？\n麻城制邊境策\n賊數入境，亦嘗殺掠數月，或設兵守，或措軍糧，東支西應、左防右護，乃至三築城、十請兵，邑宰調停、鄉紳籌資。而中丞則又自立護生堡于沈庄，創制森嚴，守禦精密，居然為城東保障，賊不敢窺其境也。中丞嘗延予護生，指畫設險之事，予乃推其旨云：「古人守禦，重在遠近設險，為相生相制之法。師卦以地順水險而用兵，蒙卦以山止水險而禦寇，蓋高險必因兵陵，低險必因川澤也。若以麻城四境八方之界，擇要害地設險以守，則一夫可當關，諸方為率然矣。其制有三：一遠地險，二近地險，三內地險。遠則四境關隘，近則四方要衝，內則城郭營衛，其餘山鄉則聽鄉民自為保守，亦照應城中之節制也。遠近內地各有觭角之勢，互相制治，則諸鄉之寨籍此要害無虞，以保其無圍困攻擊之患，始有餘力相為接應，則保護愈固矣。麻城北境多遠山障蔽，無甚要路，獨王家樓北路地險可寨，以通光山、河南、北直路也。東北有兩路口，地險可寨，以通商城、光固、南京也。正東有長嶺關路，地險可寨，以通商城、陰山、六安也。東南有馬疑凹、田家村，地險可寨。東南有石牛衝，地險可寨，以通羅田也。正南有沙河路，要地不險，須設高城深池，以通黃州、江西及南北各路也。西南有岐亭路，地平半險可寨，以通黃陂、湖省也。正西有三角山路，地險可寨，以通黃安、羅山也。至於內鄉要衝近地，北有陰山阪及寒陂凹路，地險可寨。東鄉近地有古城阪及龍湖路，地險可寨。東北近地有霧仙司路，地險可寨。南有望華山、白泉路，要平衍可屯。西有鎖口河，平衍可屯。東之內地有沈家庄、護生堡，已當地之一面矣。如我扼要而山不甚高，則鏟其坡以培其險；水不甚深，則鑿其低而深其池。可墻墻之，可臺臺之，可坑坑之，可陷陷之。平衍則高其城塹，深其池沼，如屯井畝畝之法，開溝洫，築堤防，崎嶇其山，參錯其路，森樹木，障往來，使彼戎馬不得馳驅，絕其糧食，屈其鋒威，我有憑而彼無據，我有守而彼難攻，我惟逸而彼惟勞，我惟實而彼惟虛。如鄰邑有兵追逐，則內外夾攻，而彼無嚼類矣，彼安敢窺我邊境哉。當事鄉紳協力勸諭而行，何山無主可作墩堡，何地無民可作農兵？此不費公用，不奪民財，自安安人之術也。略舉有十利焉：內境無殺焚，一也；士民無廢業，二也；官宦無兵餉，三也；村野無逃亡，四也；田疇無荒棄，五也；寨堡無困敗，六也；官府無擾害，七也；差役無徵苦，八也；朝廷獎拔收才，九也；國家經略得法，十也。較此十利，孰如勞民傷財，而坐受賊害、官害、兵害哉？運籌帷幄，決勝萬全，一舉永安，又誰不見義勇為哉？習險心亨，即此可見，亦在儋當而已矣。」參學門人大應姚元愷錄。\n梅中丞云：「文淵聚米，埶在目中。此議洞見形勝於掌指，誰謂出世不可經世耶？安得經世者，見諸行事。」\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n參學門人　大璸蓮勺　大中陳丹衷　大時出之　大文曹正眼　評較\n雜紀\n莊子提正\n莊周，戰國之隱者，能以古今之大道自任，又不甘於流俗，憫世道交喪之心獨切，不可以自禁，乃敢大言而無慚之人也。予讀其所著《南華》，實儒者之宗門，猶教外之別傳也。蓋其旨也，玅於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也。神之於天，則自然矣。自然者，天之別名，化之無跡者也。究之不外於慎獨致中和而冥聲臭，是彼固能先任天真之自然，而同人物冥於自然之天真也。又觀其立言之意，大似憤世儒與諸治方術者，不能知天立宗，而相將陷於名相功利，以至於爭奪殺害，如江流之日下，有不可挽迴也者。乃慨然撫心而有感曰：是惡可使若而人終不知道德性天之宗乎？是又惡可使吾儒之真宗終不可以挽迴乎？夫如是也，又何所藉之以自明吾之所存？又何所藉之以自行吾之所主乎？於是俯而觀之，憤焉愈不可解；仰而思之，疑焉愈不能釋。憤疑之極，忽若成然寐、惺然覺，如有以自慰也。於戲！世未有不至於自得，而能使人得之者，此真千古之大惑也。於是儼然曰：自開闢漸遠，更有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孔、顏，若而人能知大道之原，天地之化，與能因人物之自然，而為民生日用，制作法度，為道治之宗，使之各安身世性命者乎？夫如是設教立宗，而天下後世尚有不能知其所以，而愈效其跡，乃愈敝其神，甚至有不可復以教宗救挽之者，其弊又安在哉？弊不生於簡易，而生於支離；不生於無為，而生於生事；不生於無識，而生於多知，以至於世道交相喪也。盍亦追其本而救之乎？乃不得已，仍借羲、黃、堯、舜、孔、顏，與老聃、許由、壺、列、楊、墨、惠施諸子，互相立論而神化之。其中蓋有主有賓，有權有實，至於縱橫殺活，隱顯正奇，放肆詭誕，喜笑怒罵，有以直指其天真，有以曲示其密意，其為移出人心之天，而成其自然之性者，不可以常情臆見領略，而且有如聾如瞽者，是何足怪哉？內七篇抑揚錯綜，要不過正打傍敲，以闡發其神化自然之旨，而歸應帝王于堯、舜，歸大宗師於孔、顏也。自謂天下沉濁，不可與莊語，故為此無端崖之辭以移之，使天下疑怪以自得之，則庶幾藉此明吾心中之所存，行吾心中之所主耳。世人不知，以為詆毀堯、舜、孔、顏，又孰知稱贊堯、舜、孔、顏，更有尚於莊生者乎？世人泥于常所習見、常所習聞之名相功利，或見聞其指斥名相功利於始作俑者，以故無有不毀而棄之者也。夫有毀之則能疑之，是則善於讀莊子也。毀之而不疑，則終不得其旨，即使堯舜孔顏復起而正其說，亦不能使入神化之域也。是惟疑之，則所見為驚、所聞為熒。見聞既驚且熒，則平日道理無所用。道理無所用，則心知迷無所從。迷無所從則惑，惑則困，困則愚，愚則神與天冥，同乎大通。此正疑始而後攖寧也。是故冥則幾于無所待，而天為之逍遙矣。冥則幾於喪我對耦，而物自為之齊矣。冥則幾於內不見我、外不見物，而恢恢乎游刃有餘地，中心之生可養而有主矣。冥則人物相忘於道術，而無加損於治化，則人間世可適矣。人間世之可游，則德自充符，與天地變化為一，而為大宗師，以應帝王。雖則渾沌為倏忽所鑿，亦無死地，而常超超乎天地生死之外，為天地萬物之宗矣。莊生移人心之天，以冥乎自然之性，真神化哉。或謂莊子之書，可以獨行於天下古今也乎？曰：不可。莊生所著，雖為六經之外別行一書，而實必須輔六經，始能行其神化之旨也。使天下無六經，則莊子不作此書，而將為六經矣。老聃云：「正以治國，奇以用兵。」夫六經皆準天地人物之正，是天地人倫不易之常法，雖稍有變，皆不敢稍違其正。此莊子如兵書，雖正奇互用，而法多主於奇，如兵之不得已而用也。使天下絕無六經，獨行莊子之言，則自相矛盾、自相成毀、自相破立者不一，安得如六經之前後本末、始終大小，不敢一毫參差、不敢一毫違逆、不敢一毫虛設、不敢一毫假借也哉？此莊子所謂故為悠謬荒唐以寓言之也。若不以意逆志、以言得旨，則何可以為典則功令哉？然則以宗門教外別傳比，何也？曰：此亦借之以比類，使人易於發明也。即吾宗亦有不可以獨行者，如佛初生，指天指地，而雲門欲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及後之瞬目揚眉、拈鎚豎拂、翻筋斗、滾木毬、推倒床、打破鏡，種種不可以常情常事測識者，若但單舉之而行，則天下不必殿宇、不必佛像、不必經書、不必僧眾、不必戒律，亦不必馬祖叢林、百丈清規，及陞堂入室、示眾小參，肅肅雍雍之儀範皆可廢矣。此向上一著，蓋千聖不傳，所以達磨初來東土，斥相指心，直得面壁，猶然六遭受人毒害至於死，若不遺履空槨而自將隻履西歸，又孰知其為向上之宗？又孰信為教外別傳之旨乎？噫！吾於是獨惜莊子未見吾宗，而又獨奇莊子之絕似吾宗。\n正莊為堯孔真孤\n古人以死節易，立孤難。立孤者，必先亡身避讎，使彼無隙以肆其害，則必轉徙藏之深遠莽渺，托其可倚之家，易其名，變其狀，以扶植之成人，然後乃可復其宗而昌大其後。予讀莊子，乃深知為儒宗別傳。夫既為儒宗矣，何又欲別傳之乎？蓋莊子有若深痛此內聖外王之道，至戰國儒者，不知有堯孔之宗，惟名相功利是求，不至殺奪不饜。至於治方術者，竊仁義禮樂而殺奪，以喪亂其統宗，使堯舜危微精一，孔顏至誠天命之道，并歸於殺奪。即有一二真儒，亦未深究性命之極，冥才識智慮仁義禮樂而復其初，遂使後世不復有窮神知化之事，而天下脊脊不能安性命之情，則所學皆滯跡耳。而此嫡血之正脈，孤而不存，天下萬世下有為內聖外王之道者，無所宗承，莊生於是有托孤之懼矣。故托寓言於內外雜篇之中，上自羲黃，下及諸子，以自恣之說，錯綜其天人精微之密，而存宗脈於內七篇，以大宗師歸孔顏，以應帝王歸堯舜。應帝王之學，即大宗師之道也。此莊生所立言之真孤，雖天地覆墜，不能昧滅也。夫立孤之人，視殉節為尤難，隱身易狀，轉徙于莽渺以存其真，又謹護其所證，非直寄之以避一時之危而已，固將圖復昌大其後也。莊子至今且二千年，知者固少，賞音者不絕，未有謂其為孤，又孰能親正其為真孤哉？予笑曰：莊生不先自云乎，萬世之下，一遇大聖，知其解者，猶旦暮遇之，誠危其孤而快其遇耳。豈惟莊生危之，孔子思託寄於狂狷，蓋不啻危之矣。即顏氏子不殀，猶危其孤，況并顏子死矣，喪予之慟，萬世猶當共悲痛而思其故，雖聖門不乏守道之賢，而殫其蘊，抉其微，精義入神，符乎大道，合乎大方，恐難其人，莊生幾是矣。予雖不敢與於大聖之列，幸今已知其解，故快其遇而轉危其孤，特表而明其系，願與萬世共認此嫡脈也。夫論大易之精微，天人之玅密，性命之中和，位育之自然，孰更有過於莊生者乎？予之表系，不得不亟推之，正懼儒者之心印太孤也。曰：自周已來，皆以老莊並稱，莊子於諸大聖皆有譏刺，獨於老聃無間言，至稱之吾師乎，吾師乎，非老聃之真嗣，則莊子又何所嗣乎？曰：惟此吾所以正其非老聃之嫡嗣，實堯孔之真孤。何則？孔子嘗問禮於老聃，亦嘗屢稱曰：吾聞諸老聃。莊子目空萬古者，捨老聃之不託，更欲託誰以自全此寓言乎？夫既謂之寓，則所寓相似而非真也，能寓之人，豈可以相似而忘其真出處哉？使天下萬世無人知莊子為堯孔真孤，而以相似之老聃為所嗣，亦何愧乎？然此一副真骨血真氣脈之為大宗師應帝王者，又何所歸焉？或曰：昔有一大聖，亦嘗言老莊全不似道家玄學，乃儒者之逸流，此誠千古特見，然未遽正之為堯孔真孤也。今以莊歸之於儒，亦何不并老而歸之乎？曰：老子道德五千言，雖亦可羽翼五經，但如齊太公之夾輔王室則可，若以比魯之周公為文武之嫡嗣則不可也。老聃亦未曾有一言及于堯舜文武周公及推孔子之賢，何足以嗣堯舜？亦何必為堯舜之嗣？老聃之語，渾雄簡樸，真足為天地無為自然之宗，然而闡揚內聖外王之旨，曲盡天人一貫之微，其縱橫抑揚，奇倔痛快，能以神化移人心之天而歸於自然處，即老子之文亦有所未逮也。雖然，今歷數已久，有人能正其真孤，必欲還其宗于堯孔，仍從天下以老莊並稱，如儒佛原不同宗，而道有以玅協，亦何不可以並稱乎？此正吾平日所謂世人不知道不同不相為謀之語，是破人分門別戶，實教人必須以道大同於天下，使天下之不同者皆相謀於大同之道，始不使異端之終為異端也。使異端之終為異端，此聖人不能以道大同於天下之過矣。使能同之，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無不與之合也，又何更有不同者乎？此吾不忍天下人負莊子立言標宗之意，以棄為無用而自失其天人自然之道也。時予倚杖靈山，偶與不二社諸子談及莊生之秘，曹子請為快提以曉未悟，故提此托孤以正其別傳，即有謂予借莊子自為托孤與自為正孤，謂非莊子之本旨，予又何辭？\n提內七篇\n莊子實以內聖外王之道為主，而具經濟天人之全機大用。內七篇，始《逍遙》，終《應帝王》，蓋玅於移神化自然之旨，而歸於堯、舜、孔、顏者也。其中雖多稱述伏羲、神農、黃帝、許由、老聃、壺子、列子，其意全是借客形主，托權明實，以一抑一揚，而互相發揮也。何以知其所必主哉？如主羲、黃也，則屬上世，不太荒唐乎？如主聃、壺也，則涉方外，不太渺蕩乎？如必欲主大宗師、應帝王之道治，苟不推尊堯、舜、孔、顏為天地中和之主，則道術將為天下裂矣！又何所取法以為宗乎？是吾即七篇之命名，與七篇中首尾出堯、舜、孔、顏之旨，予知其必主於堯、孔為內聖外王之宗也。夫六經之宗旨，全主於實理、實事、實功、實用，而莊子則多主於虛理、虛事、虛功、虛用，而究其指歸，皆有濟于實義也。以故莊生之所以不經，而冠於百氏之上，以能自創而不襲人。即多引成語，皆出匠心獨玅，而古人成語，即自己語也。其豎義設喻，絕世所無，而至理有所不加。此時佛法禪宗，尚未來東土，而莊子先為之破天荒，文具眾體，奇出無端，排山蕩海，出鬼入神，其才力、膽識、手眼、作略，大似諸祖之機鋒棒喝，以毒攻毒，以橛出橛，能使人立地死心汗下，絕後重甦，誠震旦國之第一種奇書。又有痛快于六經者，蓋六經如養元氣之藥，以王道無近功也。百氏之作，未必立言皆能自創其奇，即文字亦未必皆能自創其法。即有能師莊子之意、法莊子之文而自新之者，亦未嘗不擅場為一代之名家也。即天下英雄豪傑，有潑天熱血者，或能一聞莊子超放之言，如投之於清冷之淵、棄之於秕糠之地，不覺喪然自失，反不如兀者、介者、支離者、擁腫者之能傲倪於萬物之上，為自得乎天也。何則？人生之所以不得乎天者，以有二事交戰於胸中而自失之也。二事為何？一則世所共尊尚者，莫過于聖人、帝王、才智、仁義、功利、聲名、富貴、祿壽之類；一則世所共畏惡者，莫過於生死、疾苦、憂患、孤獨、貧賤、介兀、支離、散木之類。試令一讀莊子，忽能心目頓更，榮辱俱喪，則尊尚者不知其所尊，畏惡者不知其所畏，并其平生所未能省發者，忽因喪此二執，而又能省發之也。夫如是，豈非莊子之度人難度、移人難移，為儒宗之教外別傳哉？設使莊子生於摩騰入漢之時，必能破冥諦神我之計，揮鞭于生、肇、融、叡之先，以開拓聖諦第一義矣；生於達磨來梁之後，必能破委蛇渾沌之疑，蛻穎於磨磚垂足之表，如馬駒之踏殺天下人，石頭之滑殺天下人也。雖然，安知莊生非以權教示現，故先於戰國為佛法之前矛，復於唐、宋而出世，為馬、石輩之以全機大用振吾宗哉？\n提逍遙遊\n莊子以人習於常所見聞，而滯於名相功利，不見天地之神化出於自然，故拈鯤鵬之大而化者，移人之見聞以入於神，則逍遙乎與天遊矣。夫人物之各得逍遙者，以各自無相待也。斥鷃笑大鵬，奚必以之九萬里而南為？正以不必相待也。宋榮子雖自笑其可笑，又惡可以笑列子之奚必以之御風而後泠然為善哉？所謂此雖免於行，猶有所待者，以彼未由乎天真自然之道，不免於藉功利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辨，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聖人無己，神人無功，至人無名。此逍遙之大意也。夫無己無功無名，其果誰乎？堯讓天下與許由，庶幾似之。堯曰：「夫子立而天下治，而吾猶尸之，請致天下。」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為賓乎？」此則明乎兩不相代，如庖祝也。此二子之辭讓，猶似乎以天下為天下，以能治之為治，而未出乎功利之跡。以藐姑射之神人表之，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故以堯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窅然喪其天下，正見堯之所以神乎自然，非天下功利之跡可求也。此中之玅，在下一轉處，人不知之耳。莊子意以人只知事跡為跡，不知以事跡為神。使彼果不能以事跡為神，則不以惠王之大瓠大而無用，欲剖之為惠子之拙於用大；又不以不龜手之藥，或鬻技千金，或裂地而封，為所用之異；又不以斄牛之大，而不能執鼠為無用；又不以大樹患其無用，而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莊子之不計物事之大小，不泥人情之有用無用，此正明能以神化而任其自然，則事跡之大小、短長、動靜、有無，未始不各適其天，而與之逍遙遊也。此篇主於各無所待，故得逍遙，而一篇之旨，又足以含攝七篇也。如鵬鷃之大小，菌樁之短長，彭殤之壽夭，皆各自相忘，即《齊物》也。冰雪之處子，乘雲氣，御飛龍，其神凝，使物不疵癘，即《養生主》也。宋榮子定乎內外之分，辨乎榮辱之境，後其於世，未數數然，即《人間世》也。許由之不治天下，有治天下之德，寧為其實，不為其名，即《德充符》也。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而不熱，是其塵垢秕糠，猶將陶鑄堯舜，即《大宗師》也。堯治天下，天下既已治，而窅喪其天下，冥於自然，即《應帝王》也。予所謂活句活法，乃能八面受敵，而直應曲當，誠莊子之謂也。噫，安得若而人與之細讀《逍遙遊》哉。\n提齊物論\n莊子以自然為宗，而功在無為，其所立言不外乎此。是《齊物論》，蓋踵前聖人無己而無所待，任萬物之自然，非有使之，更不以生死、彼我、是非、得失為同異，故渾然各相忘於無對耦之大道也。此以子綦隱几仰天而噓，嗒焉似喪其耦者，是大塊之噫氣同出於無為而自然也。世人之為物累，不能出生死於塵垢之外者，以有我也。真吾無我，何有對耦可累？所謂形固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者。子游只見其似喪其耦，曾未知吾已喪我也。吾者，我之真宰也，何可喪乎？吾所喪者，是妄執之我見也。我見能忘，則一無所為，其天真之吾與天地萬物冥乎無朕，又何有一身所耦之情形，如臣妾之不足相治，而自損益於其間乎？此雖齊物，卻提出吾喪我為主，則與前無已而窅然喪其天下，始終貫徹於蝶夢物化也。至曰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此正明我見本空，以對物有我，物不自物，由我而物，如我不取，物亦不有。知此非幻成幻，則亦近於自然矣，而不知其所使者是幻作，似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行已信。此正是唯無作，作則眾竅怒號而不見其形，正是厲風濟則眾竅為虛，有情而無形，正是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耶？作者、怒者豈真有使之者，而非我無所取之，我不益見其幻妄乎？於此可見風與、竅與、作者、取者、怒者、使者，乃至閑閑間間，炎炎詹詹，其寐魂交，其覺形開，與喜怒哀樂，慮歎變慹，姚佚啟態，互相求之，如樂出虛，蒸成菌，一無可得，則物我本空。而達者於是知通為一，不損人而益天，不益人而損天，一無所為而休乎天均，又孰更能喪吾之天真乎？人不達此，一受其成形，則與所耦而生，我見與接為搆，日與心鬥，日夜相代乎前，莫知其所萌而妄執之不亡，直至老死不能盡去，與物相刃相靡，其心盡如馳，莫之能止，固已可悲。以至其形化，心與之俱化，而芒乎無本可據，不亦大可哀乎？此莊子痛與世人提撕此生死性命大事，是發六經所未發之秘旨也。所謂有大覺乃能破此大夢，萬世之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而人豈獨無一不芒者乎？夫能不芒者，以能知天真之獨存為可據也。天何存乎？夫能隨其日夜相交乎前之成心而師之，誰獨無此成心為可師乎？既謂之成心，則非知能益、愚能損也。所謂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亦有與焉，則此成心是吾人天真自然之心，是常存之心也，又豈未成乎心之心得而是非之哉？未成乎心之心而是非之，則雖神禹亦不能知也，吾獨安能復以真偽是非而辨其未成之心哉？此天真自然之心能自見之，則天下所言之是非真偽皆無隱也。彼此之所謂是非真偽，皆有所偶。此道無偶，如樞之環，中空而外無端，可尋以是而應無窮，則不可喻，以天地萬物如指馬也。今天下道之成毀、言之是非，正如昭文之鼓琴、師曠之枝策、惠子之據梧。是三子者，皆以自好相異而欲明之於世，亦竟以堅白之昧其終。所謂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使能圖其滑疑之耀，不用自異而寓諸庸，不亦如聖人愚芚，以是相蘊為有得乎？夫如是，既和之以天倪而無是非同異，其孰更能為正之乎？故吾曰：於此能知，則彼此相耦，如罔兩之對影、化聲之相待、莊周之夢蝶，是皆謂之物化。不取無非幻，猶待悟耶？\n提養生主\n養生以何為主？即緣督以為經，率性之謂道也。人之不能保身全生、養親盡年者，以外有形生物欲為有涯之肯綮，內有知見執著為無涯之自厚，而內外兩相觸犯，則主無以自存。如族庖所見，無非是牛，未免於折刀也，豈不殆哉？使能內不見有己有功、有名有待，則吾天真之神無我見之厚，官知止而神行矣。外不見彼此善惡、是非名刑，則吾自然之生無物欲之閡，而依乎天理，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游刃有餘地矣。此自善其刀，十九年如新發於硎者，是君子之能慎獨於莫見莫顯之中也。故每至于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謋然已解，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躕滿志，善刀而藏之。於此足見孔子用行舍藏之所慎處，惟顏子拳拳服膺者是與。若子路之雄心壯氣、無所忌憚者，痛誡之為暴虎馮河，必也好謀懼事，是則已全乎知仁勇之玅，其所謂保身全生、養親盡年者，不由此可以見乎？公文軒驚見右師之介，疑乎天人，孰知天生者非天，人有者非人乎？莊子意在因物自然，不敢以養生而反傷生也。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人見其勞，不知其養。使一入乎樊籠中，飲啄固不必求，而困頓其形氣，神雖欲王，亦無自善之方也，又何如逍遙乎無累哉。方今玄家者流，特以長生不死自表，號為全真養生，其亦能知右師之獨、澤雉之神，以外身身存、後身身先之旨乎。知此，則多方勞其精神，竭其血氣，以圖卻病延年。殊不知天真之神，已日與形氣俱化，雖欲自王，無及矣。是可不謂之遁天倍情，忘其所受者乎。莊子以老聃死為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秦失弔，見其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在老子又何哀樂足以入其靈府。以世法視之，則必以老子為聖人，能使人盡死喪之體如此，所謂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而秦失乃謂之遁天之刑，帝縣之尚未解，此又深於方外，欲使人知超于生死之跡者也。生時死順，是老莊無為自然之學，其宗本亦只如此。獨是薪盡火傳一語，可通吾禪。然彼但曰火傳，曾未深言薪既盡而火何以得傳，且不致於昧滅也。即生時死順，只能不違此色身業力，以還其自然之天而已，又何知吾有父母未生前，此常住真心之主，能了業識而出死入生，與超凡越聖於名相之外哉。\n提人間世\n人知莊子以無為自然為宗，無用為用作主，不知彼獨將極難為、極不然、極要用之事，與仲尼、顏回二師弟子以苦心密行周旋盤錯，以曲盡其處人間世之玅，於斯始見無為而能無所不為，自然而能無自不然，無用而能無所不用，而不圖創此一段議論也。如回請之衛曰：「聞衛君年壯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民無如矣。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國有瘳乎。」只此提出為人君無道而剛愎自用之病，可作頂門一鍼。仲尼曰：「若殆往而刑耳，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若亦知德蕩乎名、知出乎爭乎？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是以火益火矣。昔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拂其上者也。」只此提出為人臣有才而不能善用之病，可作腳跟一棒。至若端而虛，勉為一，內直而外曲，與天人為徒，雖能無罪，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師心者，正不能忘我見，猶有所待也，又何如心齋之無我無待乎？若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于耳，心止于符。氣也者，外其心知，虛而待物者也；符也者，協乎鬼神，靈而不昧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是心之不役於外而自虛靈，了無知見，如明鏡之無心待物，妍媸自形於鏡；如瞻闋之虛室生白，吉祥自止于虛。非若有心於端，勉為虛一，而為我見之所留礙。所謂絕跡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而非天使以無知，而知一無所偽，為萬物之自化也。如此則心行處滅，雖入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隨機而應，又何容心於其間哉？仲尼曰：無所逃於天地間。是為大戒。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此決斷為臣子之心，與事心之不踰矩處，如斬釘截鐵，真孔子萬古不易之正論也。此後又教其行事之玅，曰：「兩喜兩怒之言，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乘物以游心，託不得已而養中至矣。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與之為嬰兒，無町無崖，達之入于無疵，此皆隨機利導，如禹之治水，所惡於知，而行乎其無所事，則可以殺其狂奔，而達之以性情也。不然，則未免流為揣摩縱橫之家，與刑名法術之徒而作俑于治也。噫，此明眼者尤當擇之。養虎愛馬，二喻切矣。正如保赤子，以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使有誠心而不得聖人以人治人、因物付物之法，其不為缺銜毀首碎胸者幾希。末上以不材之散木，自寄於社；與支離疏者以常疾免役，而且受粟，猶足養身，終其天年。又況自能支離其德，如聖人之無己無功，無名無待，而超超乎天地萬物之表者乎。孔子適楚，接輿歌鳳而歎衰，大似深譏孔子。孰知此正莊生之滿腹憤慲，痛世道之交喪，不可挽救。徒以德臨人，何似山木自寇，膏火自煎乎。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首尾皆以孔子事述之，正表道德與志行之盛。如孔子周流列國，以求用於時君，竟不能少展其一二。此深於痛世，而垂戒於為人君，為人臣，為人師，及無此才此德者，不可強試於世。莫若如不材之木，支離之人，自寓於社、自寓於疾以自全，正莊子之自道也。噫，又孰知世人之不材、世道之支離，世禮之如社、世患之如疾，而神人正當以此自寓其神，以無用寄其大用，而逍遙乎神化之天，以轉移此人間世哉。讀提莊者，到此更須別具隻眼。\n提德充符\n予提到德充符，益見莊子一副心膽手眼超出千古，使人難見。如此篇以德為主，豈從古來無有一全德人堪為充符之標指？乃一篇中重疊拈出王駘兀者、申屠嘉兀者、叔山無趾惡人、哀駘它闉跂、支離無脈，此五種舉世敗缺，不堪為天人所共棄者，與老聃、仲尼、子產及人主酬唱，以高其地步，占其上風。而莊子以為能全乎天，且能全乎人，而德又足以充符于天下國家，將為大宗師、應帝王之根本也。然則莊子果見從古來絕無一聖人有能全天人之德者足為主耶？此中別更有意不可以明指耶？於此窺見莊子之意，則內外雜篇皆不待索解而自了然矣。讀提莊者，正好發大疑情，深自求其故，則悟入此神化之玅也。莊子憤憤，無乃以己生不逢時，不得於君相，而不能見用於世，故為是耶？是傷感聖人之道不能行於世，只可如此敗缺之輩以自全為自得耶？是真欲譏聖人不知時務，徒求行道於世，終不能行，不如兀者之安分為德自充符耶？是見天地之道從來愈降愈下，聖人少，愚人多；善人少，惡人多；吉事少，凶事多；治世少，亂世多。故拈此可驚可畏、可痛可恨、是是非非、虛虛實實，聊寓宗旨於萬世下，或得一二能疑疑悟悟知其解者，使此幾希之脈不致斷絕耶？嗚呼！予於是乃知莊子真如吾宗門之五家，別唱千七百公案之淆訛，至有惑亂天下人、賺殺天下人，無所顧惜、無所諱忌者，皆有不得已而成此機用也，是豈好為奇特以欺籠天下萬世哉？常季曰：「從王駘遊者，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耶？是何人也？」大似與孔子傳神而嘲其道不行如兀者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而未往耳，丘將引天下而從之。」又似將機就機，搔著自己痒處，爭奈把手牽他不肯行哉？仲尼又曰：「死亦太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守者何宗而能命物之化？且不為天地生死之所變遷，非已得朝聞夕死之道乎？彼所知者為己，非為人也，以其自知乃得其心，以其所得之心是得其本常之心，而本常之心無可顯異，何能使物尊之？而從游之者莫不皆自得之哉？仲尼以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止眾止。受命於地，唯松柏獨也在，夏冬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眾生。此正如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也。夫聖人之德，如乾坤之健順不息，自能資始資生，使品物流行，非如世人不本於德，徒以名教法術而為治化也。不見舜處父頑、母嚚、弟傲，唯求自正，其父母昆弟不期正而自正。堯用是舉天下以與舜，亦以此而天下正也。又況能以自正而官天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登假，而天地萬物且將從是而化之矣。申屠嘉，兀者，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人。此正是同門出入，夙世冤家也。「子產曰：我先出則子止。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此又惹得火來燒自身矣。申屠嘉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乎。久與賢人處則無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遮兀子卻能信手拳，隨腳踢，甚是無狀。子產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耶？」此何似大象溺泥，一腳不起，三腳俱陷也乎。申屠嘉曰：「吾與夫子遊十九年矣，而未嘗知吾兀者。」此所謂恩大難酬也。「今子與我遊于形骸之內，而子索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此又索子產于形骸之內矣。子產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焦磚打著連底凍。莊生善于扶弱不扶強，儘可當場一棒一條痕也。魯有兀者叔山無趾，踵見仲尼。仲尼曰：「子不謹，既犯患矣，今來何及。」無趾曰：「吾猶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務全之也。」孔子曰：「丘則陋矣，夫子胡不入，請講所聞。」無趾出，語老聃曰：「孔丘之於至人，其未耶？彼何賓賓以學子為？彼且蘄以諔詭幻怪之名聞，不知至人之以是為己桎梏耶？」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為一條，以可不可為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刑安可解？」此則大似學人參善知識，不知師家探竿影艸，先自逐語生解，不覺墮他陷虎之機，乃拂袖便去，已為得計，又何曾入他門庭堂奧，得七穿八穴，以曲盡其宗旨之玅密哉？卻又到一叢林，謂某知識不具眼，不知先納敗闕，又被此知識換卻眼睛也。如此，無趾固是一箇奇特人，不免被仲尼陷殺。再見老聃，其陷他又更深也。到此，各各須有出身活路，始是作家。魯哀公舉衛哀駘它以惡駭天下，與寡人處，不至月數，而寡人有意乎其為人。國無宰，寡人傳國焉。無幾何而行，寡人卹焉若有亡也。是何人也？此又似以國餌孔子，奈碧潭之龍，非香餌可得。仲尼曰：「今哀駘它未言而信，無功而親，使人授己國，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而與物為春，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哀公無端設一空釣，特地釣出孔子生平之心肝五臟，血滴滴是熱物，又能使人泠然毛骨俱竦也。奇哉，莊子之神於顧虎頭，其寫為魯司寇，三月大治，齊人進女樂，三日遂行之，玅無點染乎。哀公異日告閔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執天之紀而憂其死，吾自以為通矣。今吾聞至人之言，恐吾無實，輕用吾身而忘吾國。吾與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此莊子痛惜不自忍，於此提出孔子為德友，是德充符之大主意也。深於為人君、為人師處，可謂箭上復加尖矣。闉跂支離無脈說衛靈公，衛靈公說之而視全人，此強弩之末，不必更進可也。惠子無情，一難逼出。莊子曰：「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無情者，以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內傷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勞乎子之精，倚樹而吟，據槁梧而瞑。天選子之形，子以堅白鳴。」嗚呼，此末後一結，不可輕視。此正莊子為德充符曲盡其旨，亦深得勿助勿忘之玅也。今人之所以不能集德而充於天地人物，何也？以精神向外用而不取足於本性，如惠子強欲益生，是何異與苗助長，適足以害其生也。不特據梧為逐外傷內，即自執以道德仁義禮樂為治化者，未忘我見，亦不得無為自然之宗本也。此豈直以此為堅白自鳴哉。\n提大宗師\n德之所以能充天地而符萬物之性情者，如北辰之不動，而眾星拱之也。今人間世無尚德之君臣，雖有盛德之師如孔子，終亦與其弟子顏回、子貢輩自盤自樂而當身世。道不得行，而何充符於天下，使為予宗之與有？且是道也，唯可宗於上古。自道德降而為仁義禮樂刑政，以至於功利，乃功利亦不世見，徒以鬥爭殺奪，如之何可使從此不急之務乎？正以世不尚而吾尚，世既已尚而吾尚，是奚異以許由代堯治天下乎？世不尚而孔、顏尚，孔、顏尚而世仍不尚，如莊生之能尚孔、顏，而自亦終以寓言尚乎宗旨於萬世之後，蘄乎一遇大聖，知其解焉耳矣，又奚必能使天下皆從所宗乎？夫自開闢來，世常多亂而少治。神聖之出，歷數或千年，或五百年，或偶一繼世，如三代之聖可指數，然萬世下終賴有此道。或間有知乎此，即可首出群雄而有天下。果有真能尚者，敢多求乎哉？少得其宗，亦足以慰應帝王於天下矣。然而此宗之旨，不可一日不尊尚，不可一人不師法，此則是作大宗師最急切之意也，敢自委為不急之務乎？莊生開手說天人，知天之所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所謂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然後有真知，此不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能知誠明之不二者，此盡性之聖人，可為天人一貫之大宗師也。其曰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暮士，過而不悔，當而不自得也，此非慎獨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乎？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能登假於道也，此非致中和、參天地，使陰陽不乖戾，以自達於道者乎？至謂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深深息踵，不知說生惡死，翛然往來，此皆明真人知生死變化不出於我，以我自能順適，不為所累，而不失乎無為自然之宗。至謂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是皆點醒生死之幻，人情之勞，不若返己知宗而相忘於大道也。夫藏舟於壑，夜半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不為高，在六極之下不為深，此神化自然，非有能使之而然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逝者何物？斯者何斯？果可逝耶？果不可逝耶？斯亦可以藏邪？斯其不可藏邪？善乎斯者，則亦可以善乎生死始終。亦且果有生死始終為可善邪？始藏天下於天下，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者，可心傳而不可以語受，可自得而不得以理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豈不能神萬物於一化，神萬化於一神之可宗哉？女偊以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吾猶守而告之，三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只此可會通內七篇旨趣。外天下，可通逍遙之堯讓許由；外物外生，可通齊物之喪我朝徹；見獨而無古今，可通養生主之薪盡火傳；無古今而後能入不死不生，可通人間世之無用為用；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可通大宗師之知天知人；其為物，無不將，無不迎，無不毀，無不成；其為攖寧，可通應帝王之虛而委蛇而未始出。吾宗然此文簡義奧宗趣有歸如見獨而後無古今，正教中所謂冥諦神我直須透過始得。問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諸副墨之子洛誦之孫。洛誦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役，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聞之疑始。善乎莊子之能見道而有終始，使造道者之有所悟入也。既曰攖寧則已極盡造道之微玅矣，而特揭其子獨惡乎聞之而聞之副墨，以至於參寥，可見副墨中之文字語言道理知見，到此參寥全無棲寄矣。玅此一轉曰疑始，此真參禪之所謂纔能頓發疑情也。夫疑何始？其始何疑？是惟不疑則不悟，大疑則大悟。此悟豈易致哉？所謂攖寧，必攖而後始成，非如撥亂乾坤始見太平、勦盡無明始得見性、度盡眾生而後成佛也哉。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子祀問子輿病。輿曰：「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曲僂發背句贅指，天閒而無事。跰躚鑑井化尻為輪，以神為馬，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安時處順，哀樂不入，所謂縣解也。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物不勝天久矣，吾又何惡哉？」子來將死，妻子環而泣之。子犁往問曰：「叱避無怛化子來曰：『父母於子唯命之從，陰陽不翅於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彼何罪焉？』大冶鑄金，金踴躍為莫邪，此不祥之金也。今一以天地為大爐，以造化為大冶，惡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覺。子初年見大父臨欲終，先自擇日，乃召諸子孫及親友至前，囑曰：「我後事已授長子矣，從此永訣，吾其往生也。」予時與諸親屬痛哭，大父復召而誡之曰：「夫哭人者，以傷其不生而就死地也。吾早已善吾生而不惡吾志，今既善吾死而樂吾往，生死皆化跡，吾以是存吾真，又何以哭為？所可哭者，汝徒生不知化所自來，死不知化所自去，此心為生死幻化所迷昧，為可哭也。汝何不以哭人者而自哭？使異日自能作主，不為造化所移，則去來無非化跡也，又何哭之有？」予從是猛然省此自能作主，不為造化所移一語而決出世志，以至知宗門事，則又超于莊子以造化是從，不敢違命為疑始，以此為攖寧之大師法也。意而子見許由，由曰：「堯既已黥汝仁義，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徒之途乎？」曰：「夫無莊之失其美，據梁之失其力，黃帝之亡其知，皆在爐鞴之間耳。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使我乘成以隨先生耶？」顏回忘仁義矣，猶未也；忘禮樂矣，猶未也。回坐忘矣。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此篇中文字曼衍，略提精要，存其大旨。如論真人之疊見，病者之錯出，無非欲極描出其所得於無為自然之狀，與其適生死變化之玅，而末上又歸于堯之服仁義、明是非為黥劓。若必以許由之為是、堯言之為非，則又為莊生是非之所黥劓矣。夫仁義禮樂，此孔顏生平所恃以作君師，教詔天下萬世不易之法也。而莊子以為顏子自謂回忘仁義、忘禮樂，乃至離形去智，同于大通，豈不大相矛盾？果知心齋之旨，則知仁義禮樂皆是大通，所謂同則無好，化則無常也。是何仁義禮樂與形智之不同於神化哉？又須知堯孔已是向上人，而蕩蕩乎民無能名，如天之不可階也，以降跡入泥入水，說仁道義，與百姓同其憂患而救人者。顏子所謂夫子步亦步、趨亦趨、馳亦馳，是皆可與天下人共學也。使夫子超軼絕塵而去，雖賢如顏子，猶且瞠乎其後，又豈許由輩如參單板禪之自了漠所可譏議哉？蓋任天下萬世之大功者，乃能任天下萬世之大過也。此莊子平生學問全在此中，能翻弄變化，使攝末歸本，推本於末也。不然，又何足以此為大宗師之本旨哉？\n提應帝王\n予昔讀憨大師《莊生影響論》曰：「不知春秋，不知涉世；不讀老莊，不知忘世；不參禪，不知出世。」予以此論甚善。不知者，必以老莊為忘世，為無事于經濟，則深負莊生內七篇立題命名之至意，是擲民生事業與內聖外王之道于空虛無用方之外也。內篇之意，其事則主乎人，其旨則皆主乎天，又誰知即以人而主天，以天而主人乎？知此，則知莊子全是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而歸於無為自然；以神化之無為自然，而應於人心之天，而同於大通，以不出於其宗也。篇首齧缺問王倪，四問四不知。夫不知之知，是真知也。齧缺大喜，以告蒲衣：「乃今知之乎？」一曰：「亦得人矣，而未始出於非人。」一曰：「其德甚真，而未始入於非人。」層層化其偏見也，將以有知有為之為人，無知無為之為天乎？人而不出於天，則人即天也，天亦何曾出於人哉？直人自忘其天，而墮于有知有為，以此自累而累天下也。日中始語肩吾曰：「君人者，以己出經式義度人。」狂接輿曰：「是欺德也。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後行，確乎能其事而已。」彼以己出經式義度人，與此正而後行、確乎能事，何相遠之有？而為欺德，何也？直以求諸內外之分矣。彼皆本諸己，又何式義非正而後行乎天根？遊殷陽，至蓼木，遭無名人而問為天下。無名曰：「去！汝鄙人也，何問之不豫也？予方將與造物者為人，厭則又乘夫莽渺之鳥以出六極，而遊無何有之鄉。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為？」又復問，無名人曰：「汝遊于淡，合氣于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老聃語子居曰：「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者也。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游於無有者也。」即此便是應帝王之大宗旨也。與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及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篤恭而天下平，又何異乎？列子見季咸而心醉，歸告壺子。壺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固得道與？眾雌而無雄，而又奚卯焉？而以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以相汝。嘗試與來。」列子與見壺子。初見濕灰焉，壺子曰：「鄉吾示以地文，殆見吾杜德機也。」再則見其杜權矣，壺子曰：「鄉吾示以天壤，殆見吾善者機也。」三曰：「子之先生不齊，吾無得而相焉。試齊，且復相之。」壺子曰：「吾鄉示以太沖莫勝，殆見吾衡氣機也。」明日，又見壺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壺子曰：「鄉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虛而委蛇，故逃也。」列子自以為未始學，雕琢復朴，塊然獨立，一以是終。夫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已。故曰：用心若鏡。南北中央三帝舉出甚奇，是誰相遇，是誰善待，是誰謀報，是誰鑿死，是誰鑿不死耶？此末上以神巫相壺子，三度皆能窺其影跡之機微，而末後示之以未始出吾宗，以虛而委蛇，不知其誰何，故逃而不可追也。又何異乎大耳三藏之得他心通者，第三度不能見南陽忠國師落處。其機雖不同，而神巫之見亦世所無也。正當全機不動，未始出吾宗時，即壺子欲返己自照，亦不啻隔九重淵矣。何則？壺子能示能知，則神巫亦能見能知矣。壺子不能示不能知，則不特人不能知，即天地鬼神亦不能知，又何生死存亡禍福壽夭之所得而寄其靈幻哉？以故齧缺以問四不知而喜躍，季咸以一不知而神沒，正壺子謂列子而以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此是壺子能以機用翫弄神巫，與列子密，使其窅然而喪其所有，忘其我執，任其天真自然而無見得，亦虛而已。化其無為自然之宗，則其心如鏡，亦無不將不迎應乎天地萬物而不藏也，又何內聖外王之道不可以虛而委蛇者應之哉。若然者，則非以堯舜孔顏更無有能當之也。不讀《中庸》乎，首提天命之性，即未始出吾宗也。率性之道，即神動而天隨也。至於修率工夫而莫顯莫見，即淵默龍見，機發於踵也。故君子必慎其獨以致中和，正虛而委蛇，無不藏，無不應也。所謂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其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非渾沌而何。若能於此透過，晦昧為空，始可冥合天命之性。於此不知，倏忽一念，迷己逐物，為聲色所轉，不亦鑿破渾沌之德而失其天命之宗哉。夫真為渾沌也，非知見所能到也，孰能以知見鑿而死之？雖鑿亦何有死地？是人之自失其守而徇七竅，自為流浪生死而死其冥，天命自然之靈也。吾特提此莊子以正堯孔之孤，將使此天地古今不可死者復靈也夫。\n吾師浪杖人，慣用吹毛利劍，殺活古今，而橫拈倒用，靡不神解。從上宗門大匠恢廓者，特於本宗發揮耳。世出世法，有千古疑情，人不能破，一經吾師指點，則死者活、活者死，腐者神、神者化。或聞一言、見一機，有不勝感慨喜悅而欲絕倒，甚至痛哭悲傷，汗下心死不自已者。此蓋吾師夙乘願力，故能得無師智、自然智，以無礙辯剖佛祖心也。即師法嗣壽昌、東苑，特以一定師承，取信後世而已。其所播揚建立，何嘗襲祖父言句，與歷祖葛藤，為生平之活計哉？師云：「世界未有不壞，聖人未有不死，獨此聖賢之經法，與佛祖之宗旨，固不可一日昧滅。」乃知吾師所謂正孤，非直以正莊生所托堯孔之孤，實吾師藉此以正自正之孤，用正天下萬世佛祖聖賢之真孤也。卜視莊者，以其怪不入堯孔之道，擯斥而拒絕之；高視莊者，以其奇足入佛祖之宗，附會而攔入之。是二者皆亡羊也，孰能如吾師正其為堯孔真孤，以冥其上天之載？即謂如教外別傳者，特以抑揚縱奪似之也。不見師於薪盡火傳處，見獨無古今處，惟造物是從處，委蛇渾沌處，皆有所指。吾師所正孤中，更有真孤，藏之甚密，豈常情所能測耶？莊子自謂萬世遇大聖，何期得吾師以神化，移出莊生之奇，而不矢其正，使萬世參悟不傳之密，豈復惟隨造物者游夫恣睢轉徒之途哉？時於此又安敢避截舌之諱，不痛憤悲感，與吾同參共認真孤乎？弟子大時凌世韶題。\n陳大中曰：「杖人癸巳又全標莊子以付竹關，奄忽十年，無可大師，乃成藥地炮莊，解拘救蕩，因風吹火云爾。天下竟無知者乎哉？可惜許！」\n提莊託千古之孤，真奇書也。藥地大師因作炮莊，將以一參兩行託兼中玅協之孤乎？將以曼衍遊息託公因反因之孤乎？發覆在此，苦心至此，孤哉！孤哉！知恩者誰？\n廬陵學人宋之鼎跋\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一\n門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權　較\n雜紀\n浮華紀略\n浮山去桐且百里，從江入則半之。戊子春，夢筆杖人從白門來，竟至會聖巖埽塔，而桐邑諸公皆不及會，小子聞而從遊，誠哉幸也！遠公初於兵戈參葉縣，後為太陽得青鷹，一帶雙關，高風仰止，此杖人所以再三歎歟！過華嚴寺，惜其殿庫不稱巖嶂，吳觀我太史恢復後無人續起，艸深丈二，要自有其時、待其人也。金谷之巔若建一閣，則合明柳峰、黃華會公諸翠滴此湖中，誠曠觀哉！閱胡心澤公浮山志，見鍾伯敬賞雷躍公乾坤怪未了，天風醉花鳥，杖人曰：「人從不見而見，輒以為怪，及乎知不自知，遂如醉矣！黑白未分前，一著落在何處？笑此棋盤，怪耶？醉耶？」過阮君洞，阮霧靈公所題森舉記中於此寫寄憨公詩：彼岸南雲千頃雪，下方落日萬池金。杖人曰：「上下一覷，亦勿怪其醉也。」洞左野同巖，方君靜廷尉筮同人於野而名之。行窩，方潛夫中丞題。亞侯曰：「此中丞夢邵子而命宓山書者，近編時論多以邵子發揮。」因問元會運世之旨，杖人曰：「彼固信成住壞空而享其時義者，人悟本空，則穿過阿僧祗劫矣。與時偕行，豈復動其中乎？」忽有揭竿白雲巖者，擾擾且至，四眾獸駴，杖人晏然，以數語諭而感之，攘攘者遂去。捄此名山祖庭，始信定力之有用如此。森迎杖人於黃華，諸友相聚歎亂，杖人曰：「此正天地之玅鉗鎚也。遠公兵戈裏參學，今日煆煉不更切乎？霜雪剝落，碩果之仁獨存，是無生法忍也。浮山棋盤著著皆是先著，諸公正好自煉，豈可蹉過？」森禮謝曰：「無生法忍感冬恩矣。」弟子大森方爾瞻記。\n過樅陽記\n小龍中方寺，迎杖人於浮山，因過蛟臺，抵天喜院。院故漢壽侯祠，舉侯日在天中之語，喜而名之。兆及謁杖人，噓唏世故，遂及畏匡絃歌天未喪文，如後死何？杖人有真性情、真事業、真文章數語，語甚痛快。兆及悲曰：「經生家此時安所用之？」杖人曰：「惡知此世界非沙汰汗漫無用之學，然後事業出、性情見，而文章即性道乎？士毋苦恨亂而悲憤也。小雅之詩曰怨，五至之終曰哀，吾嘗謂莊生詆聖人、斥王者，何乃憤甚？若知其心蓋傷而不傷、怒而不怒者乎？若離騷者，又多乎哉？哀樂無常，每相反而相生，二者之中，主者為何物乎？《大學》之艸蛇灰線，盡於好惡；《中庸》之反復轆轤，以節哀樂。兩端用中，本貞夫一，曰藏恕、曰先慎，亦因是也。」亭午，過望龍菴，及故讀書此間大小龍山，佳哉！從杖人望之，語三祖山，漢武祀天柱代南岳事。三祖寺門有望岳碑，遊外以弘內，曠觀瀟灑，望而喜之，固其寓也。杖人曰：「五須彌在吾掌中，誰能望之？心有天遊，遊即息也，非靜正者不知也。」壁有龍眠圖，因詢龍眠投子，有遊天柱、過投子之興焉。杖人曰：「李伯時隱居龍眠，曾為遠公蓮社圖，是亦能天遊者。又作陽關三疊送別圖，有一釣翁持竿立水傍，觀者盡忽不知，乃李龍眠靜中隨手點化人處。黃沙萬里，蕭蕭馬鳴，擾擾憂煎，得毋為持竿人所笑？」及撫掌曰：「得靜旨矣。」燈下論國家治亂之故，兩京殉難之士，世人出處之情甚悉。杖人曰：「邇靜正，遠不禦，信得及乎？進退存亡，死生大業，莫逃於幾。知幾先者，其神乎？」及舉石齋易象正與家潛夫叔時論問焉，杖人曰：「數數者，非數而見，乃謂之象，此固一切見成者也。神明者，因觸幾焉。時之為義大矣哉！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變變不變，在其中矣。」及問坤上爻，杖人曰：「七日來復之幾也。勿謂無龍，陰退則陽至，如戰，慎獨之謂也。野者，人不見也。陰陽生克，而血脈流通。乾生極必死，故亢而姤；坤死極必生，故戰而復。死生相循，如環無端。」及曰：「猶未離其類也，何以故？」杖人曰：「安見龍馬非一類乎？」復問亢龍，杖人曰：「兩唯聖人一正為本，知則貫矣。時乘法位，無用安排，致命遂志，過涉滅頂，不可咎也。從心即亢，不踰矩即潛。時哉素逝，亢以為潛，寧有悔耶？」客問：「何謂素逝？」杖人曰：「逝者如斯夫！素其位而行，色斯舉矣。翔而後集，上律天時六合之矩，靜見幾先，曾格此否？知始知終，而直下不失其正焉已矣。」中方迎者鵠立矣，遂行。題望龍曰古風菴。桐城學人方兆及記。\n漆園提素逝，杖人握亢潛，透過閒忙，哀樂不易。燧彌宇宙，一際方圓，消息隨時，只在幾先爍破耳。渙其躬而入水火，善藏刀而無死地，固曰風雨無鄉，怨怒不及，其寔準飛集谷，惟舉翔而知之。滿地迷陽，空歌衰鳳，雉噫一曲，至今龍吟。此篇為蛟峰弟所記，愚時避亂粵西也。癸巳始炙，杖人閉關高座，點睛哭笑，何世何出。乙未奔喪，廬墓重編，時論亢潛，兼中時感恩矣。因覽蛟峰書而集之。弘智謹識。\n癸甲全提癸未除夜語\n問：「人於生死能蛻然者，何修得之？」師曰：「能於生死蛻然者，儒門大略，亦有三種。上焉者，如朝聞道，可以夕死。彼能原始反終，知生死之故，通乎晝夜之道，循環無端。生本無生可生，死本無死可死。故幻身之生死，不足以驚駭其無生死之心。蛻然如逆旅傳舍主人，一行一止，總無憂懼也。人不悟此本無生死之道，即如三家村裏樸實頭漢，自謂人生必有死，先置棺木衣服，臨死分付兒孫，遺囑後事而去，不為外物所纏，惡疾所苦。能蛻然無累，此亦善人之無冤業、無欺害，或平生正直剛決，或布施念佛持經咒者之所能。而生死幾微未明，本心常住未悟，亦未可為見道也。中焉者，如忠臣孝子、義夫節婦，知義理名分，臣必死忠，子必死孝，夫必死義，婦必死節。知此忠孝節義四字，亦自能死，與日月爭光，不必盡見道也。如必見道始能死，彼婦人未讀堯舜周公之書，未參生死性命之道，何以能死哉？今有人讀聖賢之書，參佛祖之道，反不如愚夫愚婦之能死者。彼為聰明心所使，義理障所害，私欲乘之，如人參資於毒藥，其毒愈甚，其惑愈狂也。下焉者，如愚癡無知百姓，偶然犯法，囚獄禁錮，求死不得；或情真罪當，甘死如歸；或逼迫之極，投水自縊。又如刺客報仇，荊軻、聶政之輩，或死於知己，或死於俠氣，或死於憤恨，或死於恩愛。此皆死於妄想顛倒，未得死所，尤不足以語見道也。如朝廷邊塞之大臣大將，死難者雖多，死於義理者甚少。是故君子喻於義，不喻於利。義則無心於是非、榮辱、得失、利害之間，利則有心於取捨、趨避、進退、諱忌之內。不特本心失其大義，即本心之利，亦竟失之矣。即此三種生死，世人尚認不清，安望其能悟常住真心，本無心意識之變異生死，及四大色身之分段生死哉？若欲了此常住真心本無生死，非參究《楞嚴經》及《唯識論》諸經典，決不知有了生死之法；不參究禪宗，更無直下了生死之心。看經教，只明得了生死之理；參心性，乃盡得了生死之心。如不了心，終是說食不飽，說飛不超，說水益乾，說茶益渴，何濟於實事乎？然所言實事，又非取於外貌名相，惟能參悟此心，本無容受生死之地，而此心無所安寄，無所依倚。蓋一切眾生，皆於無心可得之中，了脫生死根本；又於無心可得之中，妄起生死根本。了生死者，但了其虛妄心之生死，至真實心，尚自無所安寄，無有名相，又何有一心為容受生死之地也？人心果能了脫虛妄，則幻身生死苦樂，非其所計。古亦有悟道知識，臨終業病纏身，苦痛難忍，此但色身受苦，彼真心無有生死苦樂也。如人飲酒必醉，向火必熱，服毒必苦，受割必痛，豈如土木頑石之無知，始為能了生死哉？但當此際，自能作主，不受妄想流轉，為可貴耳。果能如此，雖入刀山劍樹，孰能昧滅其真知真見乎？」盤再拜曰：「千古生死之關，可於此破矣。」師曰：「也須親自參透，親自解脫始得。不然，說時似悟，對境還迷也。」眾惕然。\n一居士問曰：「某處一院主，平日最真實，凡開期場，請法師、待學者，至誠盡敬，護法僧眾無不讚仰。忽一日，遇知識點化，自覺生死事大，乃以庫房帳目始末查明，留一字於房，半夜遁去，無處蹤跡，奈何？」師曰：「是他平日能於事緣得爽利解脫，故今日不與人商量，超然徑去。使他腳跟有一些點染牽絆，則此時不能自去，而人亦覓得著他矣。正古人所謂：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覷不破之機也。諸居士亦嘗對人說：我欲如何斬截妻子恩愛？我欲如何擺脫世利情緣？非所謂：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乎？我見善說者，多不能自行；善行者，多不對人說。蓋說時無行路，行時無說心也。使今日真參究性命者，如此人不假商量卜度，驀直參將去，何道理情識能障其悟門哉？」居士問曰：「弟子欲求脫生死，無出身之路，何也？」師曰：「你問那僧：如何便有出身之路？世事如何不繫他？不特此也，如人見人欲死，乃悲痛他；欲死者，亦自驚怖，腳忙手亂，不忍死去。何異世人欲出門，先捨不得家中恩愛；欲上路，又怕前途凶險？是皆自心惑亂自心，豈心外有法能惑亂人乎？如果有家不可出，有路不可行，則此僧捨此院不得，而人亦覓得著他矣。如他恁麼脫手不顧而去，可見生死識情皆自心妄想執著，非真有生死識情能繫縛我之靈玅真心也。」居士曰：「如今世法之人皆為名利恩愛所牢籠，非出世法何能解救？」師曰：「世間法牢籠麤，出世法牢籠細。如籠好鳥，用竹絲籠、瓦罐食固不解脫，更用金絲籠、玉罐食亦不解脫。竹絲籠，人輕賤他，易破壞，不甚牢；金絲籠，人珍重他，難破壞，更堅牢。」居士曰：「主人不肯打開籠，自又不能撞破籠時如何？」師笑曰：「我有一戲論最痛快。昔有一八哥能人言，在籠中不能出，忽聞人傳西來老達磨善救人迷情。一日，達磨經過，八哥叫曰：『西來意，西來意，你教我箇出籠計。』達磨奇之，即曰：『你要出籠計，除是你腳逼直，眼緊閉。』鳥大悟。少頃，主人來呼八哥，八哥已僵死籠中矣。主人大駭，急開籠取置掌上，對人悲嘆，欲埋葬之，㘞地一聲，奮然飛去青霄之上，叫曰：『西來意，西來意，謝你教我出籠計。』若非忍死吞聲這一場，安得我絕後重甦輒飛去？」居士謝曰：「和尚太煞慈悲，救我如此，我等不大死一場，安能出生死牢籠？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師曰：「公等天資奇拔如好鳥，毛羽音聲令人可愛，所以不求入人牢籠，而人千謀百計必欲捉入牢籠也。使諸公以愚魯自晦，收神入心，如死貓頭自無人著價，何知希之可貴哉？」\n師曰：「公等有大根器，直信千生萬劫只有這一件生死大事，必須自參自悟、自了自證，決不假心外一法所能了脫，則此生精神氣力決不可外用，恐蹉誤卻我千生萬劫這生死大事也。如今若不急急求真正師友結箇生死冤家，拼此一生互相斬截了脫去，則如彼惡友輩相牽相引，落在坑阱裏，何日能自跳出？又何人能使他出哉？」郝荊子曰：「閻羅王拋下一件皮在地下，有一鬼纔動箇愛心，其皮便綑在他身上，變成那箇去了。」師曰：「凡天下人見功名富貴、利欲恩愛、文字道理、知見玄玅、機鋒公案，纔有一念貪著心，便被他綑縛去，被他轉變去，本分風光卻昧滅也，孰能超然出於生死，又能入生死而度人出生死乎？」莊三求曰：「生死之事，甚是難明。」師曰：「生死之念，甚是難了。凡一切眾生，不為生念所生，則為死念所死。生念之類，一切有念是也；死念之類，一切無念是也。蓋生本無生，死本無死，惟佛祖能出眾生情識之妄生死，故能以言句機鋒為殺刀活劍。殺眾生之妄生，使不為生念所生；活眾生之妄死，使不為死念所死。所以逢生即殺，逢死即活，殺中有活，活中有殺，必須盡其生死之機，始能超其殺活之用。有時殺人刀即活人劍，有時活人劍即殺人刀，若不如此，佛祖何以超出眾生之生死，而眾生又何能自超於生死哉？且道殺刀活劍，只今在那箇所在？諸公快須拔出始得，莫教失落，待人救拔卻難也。」\n甲申元日語\n問：「念佛法門，亦可見性成佛乎？」師曰：「此當念喚醒主人公，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全提宗旨也。參禪雖為直指，悟入者難。唯念佛乃真圓頓法，古人指念佛為捷徑，猶未盡其善。捷徑雖異於曲路岐途，未免從門外而入。今主人現坐堂皇之上，自呼自醒，豈有舍元殿上之人，更覓長安之捷路乎？故吾以念佛即念心，使常住真心圓明淨照，不向外馳求，則超出聖凡、善惡、是非、大小、偏圓諸對待之外矣。今人不知自心念自佛，強立西方許多名相，轉使此心王向諸心所法上比量較計，是令殿上帝王降階而與群臣黎庶較貴賤也，是復令殿上帝王轉向士庶位中求科第進取而後再進王位也。夫此內紹宗旨，不繇臣僚功勳而入，所謂諸三昧中之王三昧。既謂之王三昧，何可與心所法及諸名相、六度萬行、差別進修相比量哉？今日無真念佛者，皆主持蓮宗之人誤此心王之佛，流落他鄉耳。如主人在家中坐，忽有客從外來呼：『主人在家否？』若真正主人，合應曰：『你喚我作甚麼？』若此時自己作主不得，卻向門外亂走，客復呼曰：『主人，你歸家來與你說話。』彼主人聞呼之急，愈走遠去，如人追賊相似，愈呼愈趕不著，且不計千山萬水拋家棄土去也，又安得彼一念自悟主人元在家常住坐乎？嗚呼！大地眾生皆是昧自己主人棄家亂走者，惟我彌阤慈父念此眾生如一子，念念欲呼彼在家中住坐，莫向外馳求也。」\n問：「拋家外走，呼之不回，要設何法令其歸耶？」師曰：「此喻甚玅。人走在他鄉，須歲月始得歸家，而達磨云：『一念旋機，還同本得。』信得及否？眾生心迷，如身睡床上，夢馳萬里之外，或見天堂之極樂、或見地獄之極苦、或見刀兵水火賊盜劫賊、或迷妻子名利恩愛、或於冤家業障罪犯臨身、或於朝廷邊塞軍國大事，不勝憂悲苦惱，驚魂駭魄，大叫救苦阿彌阤佛。驚回大夢，原來身子猶在床上，雖則通身汗下，亦不曾移寸步出故鄉也，安可以他鄉實法會耶？故曰：念念呼醒夢中人，自悟本無生死心。今人睡熟沉酣，不能自醒，必須眷屬親友呼之、推之、錐之、劄之，伶俐人一呼便醒，沉重者再加推呼。若更睡死沉迷，不免深錐痛劄，入於骨髓而救之。如果死而不返，此一念佛心，猶足為九轉還丹，起死回生，肉白骨而返靈魂。惜乎！千古之人不知念佛之靈驗如此，雖佛祖廣長舌相，無如之何矣！吾三寸錐子亦將奈之何哉！」問曰：「念佛即是念心，何不但令人念心為直指乎？」師曰：「眾生心多不淨，正以妄想愛欲，多牽入輪迴生死。此等妄想愛欲之心，不是地獄心，即是餓鬼心，不是畜生心，即是修羅心，不是五逆十惡心，即是貪瞋癡妒、貢高我慢、殺盜淫妄、僭竊篡亂之心，此心何可念哉？世間最可念者父母，有時炤應不著，或病患之至，雖叫爺娘，不能免其苦。至若妻子恩愛、兄弟朋友之好，嬋娟玉帛、珍寶車馬、宮室土地，乃至萬乘之尊、極品之貴，一旦生死禍患，毫無能救。返而求之，最親莫若自己身手頭目、耳鼻口舌互相愛護，一朝目昏耳聾、手攣腳痓、咽哽舌結、氣息不通，則心志神魂皆顛倒迷亂而不能作主，況身外之法何可念哉？身外之法既不可念，則心上之法如平日能文章、能詩偈、能說道理、能經濟世事、能明經教玅義、能參公案機鋒，及到一口氣不來時，畢竟心思不及、擬議不能，惟有此念佛心自為主宰，始得自繇自在，超超乎聖凡善惡、生死妄業之外，豈非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即如如佛乎？」或曰：「唯心淨土與參禪同，發願往生又與參禪異歟？」師曰：「禪重在不離本體，恐人心外取境，故不言末而末自在本中。念佛亦重在不離本體，而兼言發願往生以資信力，雖名為教，乃圓頓最上乘諸三昧中之三昧王也。如悉達太子投胎於淨梵王夫人腹中，纔生下地已是天上天下獨尊，亦便是梵王太子，父王之天下國家皆是太子所有，何用如臣子從一科一第取功名爵位以至極品而後始有國土哉？信此一念玅圓真心，天然尊貴迥絕聖凡，秪恐不是真佛種子，不愁成佛不解說法，非如諸小教修一功、立一行、斷一惑、進一品，漸積階梯而後到極地也。」\n問：「有至老念佛不輟，未得直下成佛者，何也？」師曰：「誦堯舜之言，行堯舜之道，則可謂堯舜矣。讀聖人之書，而行盜賊之事，安能直下成聖人哉？今有誦佛祖之言，行眾生之行者有之，未有發佛祖之心，而行眾生之行者也。如誦忠孝之言，為賊盜之行者有之，未有為忠孝之行，而肯誦賊盜之言者也。若人心起賊心，雖莊嚴道場，共作佛事，一舉一動，無非是賊。若心是佛心，雖入於盜賊之鄉，混於異類之道，一舉一動，無非是佛。是故聖賢，亦只以自心之顧諟緝熙，克己慎獨，為盡心率性之玅道，何曾外其心，而取於聲音相貌乎？念佛三昧法門，獨取一心之純粹精，如易之乾，不見六龍之有首，則純一統天，乃見天則之不雜也。是故阿彌陀佛，在極樂為無量光，在華嚴則是法界藏身之主中主，於宗門則可以配天。然尊貴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而嘗寂光土，清淨法身，又何必極力推爺在裏頭耶？」\n五臺紀略\n李延壽隨左鶴巖、吳燕公、周開遠諸友，同皈覺浪大師於五臺院，遠近如堵，師皆隨機開示，諸子端拱緘默，無能送難。偶有拈周海門《聖學宗傳》問者，師因云：「泰伯既入道統，夷惠何以不入？孟子稱夷惠以清和，已有踐聖之階，不以入錄，不知何所見而云然？孔門諸賢，顏、曾、貢、夏、思、孟不待說，而曾點、漆雕開事不多見，亦既入矣，則仲弓、閔子騫、有若輩，又安可不入耶？」因拈有子所云：「信而必取近義，恭而必取近禮。夫豈無味？而收以因不失其親一句，大有關係。親者，親切也。大凡道理不到親切，如何可宗？從上先聖制禮樂，皆因民最親切處，乃是中和中節之學。不觀下節，孔子曰：敏事慎言，必就其言事之有道者正之。如食無之求飽，居無之求安，與有道之是人是己，此皆可以想見其因親二字之義，孰謂有若不見道哉？」眾皆聳然曰：「師不獨開有子生面，大有補宗傳之遺，我輩不能讀書知人，正為不親切耳。」仍有謁客至，相與靜坐良久，師詠杜詩：「落花游絲白日靜，又拈欲覺聞晨鐘。」鶴巖問其意，師云：「落花游絲非白日靜，人何得具此冷眼？發深省句，玅在欲覺上，非欲覺何能發深省？如曾子無欲覺處，即夫子呼之，何能自唯哉？」鶴巖曰：「師解詩至此，又為我輩發欲覺之晨鐘矣。」李子曰：「昨見師學庸宗旨，玅義無窮，從來惑格物致知四字，師又引天生蒸民四句作證，是則博我約我，豈非無內無外無中間乎？」師曰：「格致者，即明明德之無不在，而在此下手也。」李子曰：「補格物章贅耶？」師曰：「誠意章毋自欺句，正以好惡二者，貞夫一也。人能於心幾初動處，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毫無自欺，如此致知，始是真知，始是無妄。蓋欺亦自欺也，慊亦自慊也，此自字，豈非慎獨之意，誠不可揜哉？下節說小人閒居為不善，見君子然後厭然，知此厭然，即是良知逼露，自不可欺，一提醒其良知，使無所逃，詎必十目十手之指視，而後謂之嚴乎？因此好惡徹上下左右前後之矩，治己治人，隨處見天則矣。真正力行，故曰良能，正所以成此知之分量也。德潤身心廣體胖，不悟其本誠而能之乎？」鶴巖諸子云：「經生家平日循事境而忘自心，今日披慎獨之幾微矣。」壽復問致中和一節，師曰：「會得道也者三字麼？」壽曰：「不會。」師顧鶴巖曰：「既不會道為何物，如何會中和致位育乎？自陽明、近溪諸公過去，此脈遂衰，山野不惜心力，必欲扶起堯舜孔顏之心，傳於天下後世，抱斯志已久，因無講求斯道者，常覺伊人可懷。今日諸公叩問，是空谷足音矣。試略拈之，一部《中庸》大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雖本自天命，而實在人心之能率天命者是道，此道若人人能率，則何用教為？因有不能率此天命之性者，故聖人立此率性之教，而為修道之宗旨也。故教者，教天下以當然之則也。然不從修道來，則異端曲學，皆足以亂世，故云率性然後謂之道。性者，天人合一之理也。然不從天命來，則可善可惡，皆足以誣天，故云天命然後謂之性。率修者，即率修此性中之道教也。故次節直頂道說。觀也者二字，要人知得此道是率性而來者，即此就是天命。既認得是天命，則如時行物生，何須臾可離？須知可離即非率性也。道之發端，不在睹聞，而在不睹不聞。此幾微處，舉步一錯，則千里萬里俱錯，而戒懼又在不睹不聞之先。所以說隱者見之幾，微者顯之幾。非有慎獨工夫，向此睹聞聲色之絕待處省察，何以成此率修而不失性之功用哉？子思恐人落於有無兩邊，故特拈出喜怒哀樂未發與發皆中節，使人體認。不是率情，乃是率性。性即是中，率之即和。中是天命之公正，和是流行之無乖。大本者是寂然不動之地，達道者是感而遂通之途。人果能致此中和，必要在不睹不聞處以慎其獨，而天地於此位、萬物於此育矣，又何更有無忌憚為自誤誤人之道哉？須知此理不必別尋註腳，只於本文逐章看去，一一皆有印證。諸公不信，還請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明杖人之學庸宗旨矣。」眾禮而退。弟子大年李延壽謹紀。\n大契曰：「生平不剖之疑甚多，即如坑長平六十萬卒。夫六十萬卒，未必盡犯可死之罪，而慘酷若此，豈長平眾生之業報耶？抑坑之者種毒，自有毒發時耶？」師云：「當兩軍對壘之時，存亡呼吸，非彼即此，得勝為強，不勝者死。雖有冤對，然此中非如故殺者之利害也。昔關公未嘗不斬將搴旗，特以其義膽忠肝，照耀古今，就中生殺之機，固有別耳。如人誤傷一蟻穴百萬生靈，與一人無故取一蟻殺之者，其罪輕重何如？所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有天下不為者，慎此殺機也。此機弗動，自然不殺無辜；此機妄動，自然殘害不顧。是六十萬卒，以動殺機而獲殺報也；坑之者，亦以動殺機而自種毒也。大聖賢無死地，固不為人所殺；大奸雄惡貫未即滿，亦不即為人所殺。今無孔子微服過宋之幾先，自居於福地；又無曹瞞敬禮關公之智，獲效於華容。徒蠢蠢發機，自作自受，造化雖善，亦無如之何矣。」師言未終，而諸弟子當下生生之心，油然以出，即師亦以此問為可挽回殺運，有足補世教云。\n大全曰：「大慧語錄有云：『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率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不識此等意義，可以互相發明耶？」師曰：「此三配玅矣，然且未盡，今日詳言之可乎？天命句，是本來常住法身，即正因佛性、實相般若，不屬修證而成者是也；率性句，是自性現量之德，即了因佛性、觀照般若，不起染污之妄是也；修道句，是日用常行之事，即緣因佛性、文字般若，不墮迷執之途是也。蓋性學絕傳，繼往開來，全恃有教，但所貴乎教者，在於以修道教人耳。諸子百家，非不自云立教，而刑名法術，去道滋遠，是自誤誤人也，豈得謂之修道之教乎？所謂道者何？即率吾人固然之性是也。率之而中其秩序之天，則為君子；中庸不修，而以偏詞抹摋中節，則為小人。反中庸，譬之太極盤中，金鍼對合，六十四卦，皆安其位，鍼若一差，六十四卦盡移矣。雖然，群儒論性，幾成聚訟，故歸其原於天命，而善惡并、善惡混諸議，總無參入處。後章於穆不已，便註此句。於穆者，即天也；不已者，即命也。其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者，即至誠是也；常住真性，原不斷絕，即無息是也。教以當然，而歸於自然；行乎歷然，而信其天然。三性，即一性之本始也；佛性，即我性之靈覺也。行無事，必有事，無然畔援，無然欣羨，何處容計較造作心哉？如或紗縠，請從此格。」\n大年曰：「中庸三句既窮極義理之精微矣，別傳之明心見性，敢望慈言一暢發之。」師曰：「且作幾箇圈圈可乎？第一圈性，第二圈心，第三圈命，第四圈身，第五圈世。性寂然不動，玅淨圓明，原無色相可名。心為源頭之地，源頭而善，則生機流於命，定慧見於身，種種福緣便自成一善世界矣；源頭而惡，則殺機流於命，凶殘見於身，種種禍胎便自成一惡世界矣。幾者，靜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譬之天子端拱未發念時，是先天未兆也；忽發念用某命為六部官，是先天造命，命已下則落後天之數也。六部命下，便各自盡其職業，雖有兼才，不敢代庖。蓋此幾一慎，良知惺惺，便見自性，即成佛矣；若此幾不慎，迷卻良知，便不見自性，即墮迷途矣。是善者得福，皆因心造，必不能以惡人而代享善人之福也，即有禍亦福也；惡者得禍，亦因心造，必不能以善人而代罹惡人之禍也，即有福亦禍也。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矣。〈繫傳〉舉中孚言應違，可弗慎乎？夫物格知至者，當處歷然、當處寂然，所謂先天後天，大本差等，斷非判若兩橛也，猶執首上安首之綴旒乎哉？直須神明其故，處處見其則焉，質俟不惑，易不欺人明矣。貴知有者，自願窮盡，總在各人自己格皆備之物，見大公之性，中隨時之節，勿作口頭禪例聽過也。」少坐，因作以示之，眾復愕然。師曰：「此處不能現前，仍是口頭漉漉空過矣。鑄鏡磨鏡，如何可忽？」眾益惕然。\n桐城弟子大全左國林謹紀。\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二\n門人　大然　弘智　大存　大中　較\n雜紀\n青山小述\n師謂今古文章之玅，莫過於《論語》，其旨趣幽微，前人亦有所未發也。語中有孔氏大知己者三人焉，讀者能一一醉心否耶？其一為儀封人。封人不過一見面耳，不交一語，不設一問，即出而咨嗟判斷，尊之至極，信之至深，斷之至決，以為吾夫子乃萬世師也，何喪不喪之與有？何有道無道之與有？試觀木鐸二字，今古以來，論贊尼山者，有過於此者乎？是亦藉賞鑑夫子，而自見於千古之上者也。其二為達巷黨人。贊曰：「大哉孔子！博學無所成名。」只此兩語，已畫出夫子全體全神，即夫子聞之，亦開顏微笑，辭之不可，受之不當，而曰：「黨人愛我，欲我成名乎？」人誰不欲名者？但成名必有所執，執御執射，吾將擇而處此，庶幾其御也矣。於前篇贊歎，居然隱躍照應。其三為楚狂接輿。他人亦有知尊孔子者，而未有若斯人之稱之曰鳳也。當時無知，且有呼之為喪家之狗者矣，而楚狂獨稱之曰鳳，贊之曰德，而惜之曰衰，豈中根人見地所能勘出者乎？孔子下車，將欲與語，而斯人已不可復見，其鴻飛冥冥，真可一想像也。余問曰：「孔子下，欲與之言，假如接輿尚在，將為夫子作一轉語，其所言者，是何言歟？」師亦微笑曰：「此正記者之玅，不必蛇足也。」余曰：「惜此三人，終不知其姓氏，豈所謂猶龍者，是其人歟？」師曰：「此又須知，自夫子之木鐸一振天下，而天下野無遺賢，莫不皆乘機而起，以附會於雲龍風虎之末。如夫子不周流、不問津、不投宿、不擊磬，則晨門、荷蕢丈人、長沮、桀溺、微生畝之徒，又何從得因夫子而自顯其奇，得與於主賓迭唱之列，而爭光千古也哉？又有所謂南子者，何物么魔？亦欲一見夫子，遂得附於周家有婦人焉之列，此所謂聖作物睹，三代之際，於斯愈見其盛也。」\n師謂「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若孝弟自不犯上作亂，只應曰：其為人也孝弟，而犯上者鮮矣，何必多一好字？可見從來犯上之人，必其自以為孝弟者也。自以為孝弟，而為其上者略有所不當，遂悻悻然曰：「君父有過，非我規正之、諫諍之而誰歟？」從此生出好字，而悖逆不道俱胎於此矣。此蓋非真能孝弟者也。真能孝弟者，決不自以為孝弟者也。舜惟不自以為孝弟，故卒能使瞍、象感化而後已。此其所以為真孝弟，而其仁不可勝用也。\n師謂子使漆雕開仕，誠試驗之也。然見開於經世之事，儘可優為之矣。而開乃如夢忽驚，自指此中一件大事，未能相信得過。夫子喜不自勝，更不設是非，不假贊歎。而記者窺夫子之神情，而記云「子悅」，亦善於傳神也。\n師謂夫子明知吾道不行，而遑遑救世婆心決不能已，惟恐及門之人念頭衰敗，激發不起，故提出子路來作機鋒，猛然曰：「吾道不行，吾當去而入海矣，及門之人誰肯從我？庶幾其由歟！」此時若不提出仲由，則子路不喜，子路不喜則及門之人有信不信，夫子全神依然鈍置。唯時子路既喜，夫子遂急急以痛棒打轉曰：是何人者歟？是何人者歟？其由歟！此一勇無所取裁之人。吾問子：我豈浮海之人哉？我豈浮海之人哉？似將子路全體掀翻於千丈崖巔，推落下地，將一輩及門之士冰消瓦解，而吾非斯人之徒之語不必再申打退鼓者，於是乎不敢自息，更憤發而興起矣。此與前邊發語居然剌謬，所謂有殺有活者是也。\n師又謂亦有道理全然具在，而不得一問則不出者。且不得一至偏之問，以至於無可對答之問，其全神亦不出者。如宰我從井短喪，乃是宰我感慨發難之問，正欲夫子正言直斥之，此所謂善為說辭，互為激揚也。又如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則問在答中，答在問中矣。自此以下，在他人必不敢再問，而夫子亦何必再答耶？乃子貢再窮，而夫子正告，然後知此一件大事，自古及今，有何生何死可以脫離？即痛癢不關之人，聞此可以通身汗下。甚矣！聖門問答，甚於鐘鼓雷霆也。\n師謂昔人有言：「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吾以為天下之奇，未有不出於正者，用之自不測耳。即如用兵，必當以正治兵，以奇取勝。如堂堂正正，三令五申，七伐八伐，四門六花，孰有一件不由於正者？惟教之以正之極，而忽以奇而用之，如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此是不可擬議、不可告誡，而共取勝也。如弄嬰兒於股掌之上，蓋此處智不可傳也、跡不可學也。如背水井陘，奪幟減灶，火牛流馬等用，略用其意，無不萬全者，非筆之所能述也。豈特治兵以正，即治國亦且有奇焉。如高宗之於殷也，一傳說為興殷之臣也，然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繫於傳說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夢帝求良云爾云爾也，而後一出而成中興之盛。如武之於周也，一太公為興周之臣也，然亦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繫於太公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非熊非罷，太公望子久矣云爾云爾也，而後一出而成牧野之盛。蓋聖帝明王，取威定霸，必先審一世之人心於其所注射之處，而復繼之以神道設教之意，而感之夢兆，以使萬心皆如一心，夫然後一舉百當，行之而不疑也。管仲之欲霸桓公也，桓公田而管仲御，見鬼焉。公謂仲曰：「仲父何見？」曰：「臣無見也。」公反而不懌，遂病。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胡能以傷公？」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澤有委蛇。」公請問委蛇之狀。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霍然而起，輾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不終日病去，而日圖伯功，卒以霸天下。夫使見鬼之時問仲，而仲亦云見，則桓不病，不病則皇子告敖之言奚以入，而伯心奚以堅？故夫皇子告敖之言，安知非仲父之移桓公精神於圖伯之事，陰用而不使之知者耶？噫，微矣！\n師謂古今文章之士，似與道德性命無甚關係，然而往往有為乾坤吐氣。若無此一筆，便不能使千古英雄一段精光，永永流傳於天地之間。此誠所為不朽盛事，非虛語也。如太史公文章第一不必論，論其傳項羽一段。昔人謂高帝大風歌與霸王垓下歌，各自寫出帝王興衰氣象，蓋謂其語足並也。余獨謂垓下是何等時，虞姬死而子弟散，匹馬逃亡，身迷大澤，此際亦何暇更作歌詞？即有作，亦誰聞之而誰記之歟？吾謂此數語者，無論其事之有無，應是太史公筆補造化，代為傳神。首二句轟轟烈烈，感憤千狀，是造物之逼殺英雄，直使風雲失色，而天地無光。後二句怨極悲極，到此處，饒他蓋世好漢，至於無可奈何，只有一悲憤以作結局耳。此與下文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一語，正相映帶。然後將英雄喪身失命時一段氣概，譜出全神，而文章之事，亦可以不朽於天地之間矣。細玩此語，余讀史幾十年來，未有拈解及此者，可以使項將軍下拜，亦可使龍門生叩首九原也。師又曰：「吾猶怪文章之士，嘗自逞其筆鋒所至，不善為千古傳疑，以為遺恨。即如武王之取天下，不過救民於水火之中，原非敢懟其父而仇其君也。既已克殷，而紂衣其寶玉自焚而死，則其事已畢矣，而必曰左仗黃鉞，右麾白旄，斬紂頭，懸之太白旗，此是何語？無論武王之聖必不忍為，而太公、周公以下多少聖臣，肯陷君於過如此其甚者歟？如以寶玉美女獻紂，以出文王於羑里之類，皆不仁者之不經也。漢高滅楚，猶封楚為魯公。越勾踐勝吳，欲赦夫差，必三問之范蠡而後決。以武王伐紂而不商之諸臣，是周公、太公不如范蠡，而武王不如漢高與勾踐也。太公於叩馬諫者，猶曰義士，扶而去之，而甘心手刃於既死之共主，是與鞭尸誣伍子胥等耳。此不可信之太公、周公，而況於武王乎？此事即有傳疑，當一筆抹殺。又如董公三老說沛公為義帝發喪一語，此興漢第一等大義而遺之，惜乎太史之不能也。又如夫子臨歿而自稱曰泰山其頹，梁木其萎，此亦非聖人語。以聖人生平無些子不退讓，而臨終自謂泰山、梁木，抑何其陋也！若此，只可作門人慨歎傷感之語，安得杜撰之，謂是夫子自道？吾故於文人之不能周旋，有遺恨焉。」\n談詩次，客謂太白絕句為唐一人，某絕句為第一，師不以為然也。太白才高，時有露處，如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眼淚恨容滿面，有何含畜可思，何如「玉階生白露，夜久浸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二十字耶？玉階露白，旋生浸人，則空庭獨立，夜分已久，直是徹骨冰冷，形影無依，不可攀援，而四顧躊躕，只有明月在天耳。一筆到底，不寂寞而寂寞已甚，不言悲怨而悲感凄怨極矣。作詩者之神情，原在詩外，所以謂之僊人也。老杜新婚別云：「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人俱一往看過。余謂未分明三字，寫出新婚未成人之狀，多少艱難羞澀，一篇精神，此其頰上三毛乎？妾薄命詩云：「墮地自生神」，是何意耶？人以妾為人棄，抑或季女斯饑，怨薄命耳。此詩若曰：妾之薄命，其在父母生我呱呱下地時，若為男子，則墮地自生神矣；既為女子，擲之地，投之水，弄之瓦，妾之得此於父母懷中也，已薄命矣。如是觀之，一語深入骨髓，不可以色聲香味求也。一日登山詠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古今千態萬狀，無限陸離，而此以自不能三字寫之，何等真率自然，何等感慨痛恨！詩骨高貴，登臨曠懷，無踰此者。又詠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n師曰：「儒門有一怨字，如大舜如怨如慕，太甲之自怨自艾，與詩之可以怨等，乃禪家所謂疑情，必欲求其故而不得也。」本初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又豈易言哉？今而後，余于學道求己，有入門矣。」\n師曰：「予昔在一名邑，與諸縉紳會茶，方就坐，偶有一老文學到來，諸公皆起讓其座。有一縉紳曰：『此吾老社友也，惜乎讀書未成耳。』」予時不能放過，乃顧之曰：「公將謂讀書已成也，若但以得高爵厚祿，即謂之讀書有成，則曾子躬耕、顏子陋巷，皆是讀書未成也。」彼縉紳勃然變色，甚不安。予曰：「公無傷也，此舉世風俗如此，豈獨公哉！世人未生兒子時，每向佛神前祈禱，多生中舉、中進士、做尚書閣老兒子，曾未有祈禱，但生做聖做賢兒子。及有兒子未展開書本、未寫上大人時，即相囑曰：『你好生讀書，必須求連登科甲始得。』曾未有曰：『你好生讀書，必須求格致誠正始得。』此所謂黃河向源頭上濁了也。源頭上以作聖作賢為事，則以能作聖作賢為讀書有成，不以不能取連登科甲為讀書無成也。」復有一位曰：「大師痛快之極，但太利害耳。」予曰：「不利害則不痛快，此吾所以不敢有負聖賢，不敢有負你讀書君子，不敢自負我是方外之人，乃同于流俗也。」前縉紳亦轉為歡喜曰：「非大師不能出此語，非學生不能當此語。」予曰：「正惟公是其人，故作此語相激揚耳。」此老文學忍喜不禁，纔辭出門，逢人即大叫曰：「這個纔是真大和上，這個纔是真出世人，我等皆要真讀聖賢書，更無以中舉、中進士為念，以自誤、誤人、誤天下國家也。此和上之言，人人皆知，只是難得他於諸縉紳中出此痛快之言，令人心悅而誠服也。」予聞師敘及此，不覺生大慚感，生大痛恨，恨早不聞此言，如吹毛劍、塗毒鼓，能立地出人生死也。世人只知以棒喝為棒喝，說禪為說禪，又誰知吾師一言一字，棒盡天下人，喝盡天下人，誰聞此棒喝，不汗下心死，死而復甦也哉？噫！聖人難遇，固如是乎？\n師曰：「昔在麻城，與李孟白諸公聚談，梅長公曰：『請問和上，如此世界壞極，人心壞極，在佛菩薩以何慈悲方便而救濟之？將來畢竟如何底止？勿以機鋒見示，幸明白一提醒之。』予亦好笑，乃以手作樣曰：『國初之時，如一錠大圓寶相似。』梅公疾點首曰：『開口便就玅了，快請教。』予曰：『這一錠銀十成足色，及斬碎來用，卻塊塊是精底。或人見其太好，乃過一道爐火，攙一分銅，是九成了也。九成銀尚可用，再過第二手，又攙一分銅，是八成了。及第三第四，乃至第七第八手，到如今只見得是精銅，無銀子氣矣。』梅公曰：『然則如何處之？』予曰：『如此則天厭之，人亦厭之，必須一併付與大爐火烹煉一番，使那銅鉛鐵錫都銷盡了，然後還他國初十成本色也。』梅公曰：『如此則造物須下毒手。』予曰：『不下毒手，則造物者不仁亦無功，而天地之心皆亡矣。』梅公與李冢宰諸公相顧曰：『噫！不知我輩還有能跳出此造化之爐錘否？』初曰：『聞下此爐，正是冷水澆背。』」\n師嘗曰：「天地古今，無空闕之時，無空闕之人，無空闕之事，無空闕之理。惟聖人不違心而擇時，不捨事而求理，以天下之事是吾本分中事，古今之時是吾當然之時，所以處治處亂、處吉處凶，皆是心王游衍大中至正之道。今人動以生不逢時、權不在我為恨，試問汝天當生何等時處汝方好？天當付何等權與汝方足？我說恨時恨權之人，皆是不知自心之人，故有悖天自負之恨，又安知生生死死、升升沈沈，盡屬自己業力哉？汝不知自心業力強弱，不視自己種性、福德、智慧、才力、學行、造詣、機緣，還得中正也無？卻乃恨世、恨時、恨人、恨事。且道天生汝在世間，所作何事？分明分付許多好題目與汝，汝無本事，自不能成。如庸醫不恨自己醫學不精，卻恨世人生得病不好，天應生何等好病，獨留與汝醫，成汝之功？佛祖聖賢將許多好脈訣、好藥性、好良方、好製法留下與汝，汝自心麤，不能審病診脈，量藥裁方，卻怪病不好治，是豈神聖工巧之醫哉？汝不能醫，即當反求諸己，精讀此書，深造此道，則自然神化也。果能以誠仁信義勉強力行，向上未有不造到佛祖聖賢地位，向下未有不造到英雄豪傑地位。今人果知有此，則自不恨生不逢時，權不在我，與自為暴棄之人也。」\n二十年，夢寐皈依覺浪杖人，而未得一晤。戊子六月，始得領威音於靈寺，從遊青山，深自愧幸，然恨生平不能有所見聞為印證地，讀《癸甲全提》、《龍湖外錄》等篇，有歡喜信受而已。吾聞通天地人曰儒，又聞知佛乃能知儒，吾既未能捨儒而見道，又安能捨佛而尊儒也？本地風光未能省發，而欲嗷嗷乞人以不識機用之棒喝，即雷霆何益於聾？而泰山奚益於瞽乎？師通身是眼，通體是膽，彈指是法，觸手皆圓，三教九流處處指出本來活路，即文章技藝頭頭點出現在玅明。噫嚱！真大統矣。我輩無論學佛學儒，而不聞師語，恐亦水中撈月、鏡裏尋花耳。上堂法語自有記者，余因隨其晨暮茶次，隨筆錄之，或錄未及全，或全未及聞，則以俟之同參留神於此者，或因一言頓開心眼，則千聖絕學賴有振起也。毘陵弟子大音惲本初謹記。\n余老歸空門，麤涉教乘，根器鈍劣，了不知向上一著，一時尊宿開堂豎拂都不參請，自笑如城東老姥，獨不見佛。有目余不喜宗門作夜郎王倔強者，不復置辨，頷之而已。今年孟夏，會覺浪杖人於武林，數年相聞，握手一笑，觀其眉宇疏疏落落，如有一往冰雪之韻沁入人心腑間，退而繙其書，得其與吾友梅長公問畣一則，杖人有「烹煉銅銀，造物須下毒手」之語，快讀一過，殘燈明滅，霍然如電光得路，愈讀愈快，亟呼自釀椹酒澆之，乃就寢。嗚呼！長公不可作矣，有情世界已經大火爐猛利烹煉，神焦鬼爛，邈然如昆明劫灰矣。長公與杖人問畣尚在紙上，如見鬚眉、如聞嘆噫，長公精靈男子，目光如炬，安知爾時不在天宮寶地中奮髯捋鬚，與八十老人挑燈酹酒相春應和乎？杖人又云：「古今事理無空闕時，今人動恨生不逢時、權不在我，如醫不恨己學不精，卻恨世病生得不好，是豈知自心之人哉？」此一痛棒，有人聞之，言下不汗下心死，死而不能復甦者，此則風痺不知痛癢，與死人無異者也。世人眼孔如鍼，聞說睦州陳尊宿將一艸鞋挂城門，止巨寇之兵；鄧隱峰擲錫空中，解吳元濟兩軍之鬥，口吐不能收，以為都無此事。我觀和尚此番提唱，便可使大地平沉、虛空粉碎，睦州之鞋、隱峰之錫便當從舌根筆尖上取次涌出，始知懸崖撒手人實有此理、實有此事，非為現通、非為表法，人自看不到、信不及耳。余於杖人新刻諸書中信手拈出，作為贈言，或挂壁間、或鑱木上，使見者、聞者身毛皆豎，涕淚悲泣，庶不負獅子一吼，亦不負余與杖人覿面相對一片老婆心也。或曰：「杖人囊拈宗教、參同儒釋，多文廣義浩如煙海，今所舉者非其要也，毋乃市兒之博，輕金錢而重搏黍乎？」余曰：「善哉！子之能發吾蒙也。此義文長，赴在來日。」戊戌夏，海印弟子虞山蒙叟錢謙益槃譚謹序。\n何三省曰：「黃山谷最賞東坡沈著痛快、張顛濡墨得之擔夫，其為痛快，世豈知耶？惲道生寫杖人之痛快，蒙叟又從而痛快之，有同別否？如其悠悠讀過，不能死甦，一任世人看作擔夫爭道。」\n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三\n古吳弟子楊廷樞　古宣弟子湯斯祜　評較\n雜紀\n學庸宗旨\n《大學》總綱，只在明明德一句，其親民止善二句，只是完其明明德之功用也。其原始要終之血脈工夫，全在致知格物四字，此四字只當在本文上看教貫徹，不必別尋枝指也。果能貫徹此四字，則明明德於天下能事畢矣，豈更有內聖外王之道學哉？何則？自古帝王若無格致之功，則與人同在昧昧，安能明明德於天下？所謂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雖則人皆性具明德，莫不有知，惟是聖人學道，始有致知之功，知即明德之明也，致知即明明德也，即顧諟天命，克明峻德，皆自明也。如無聖人之學，推而致之，誰能知吾明德中之意當誠，心當正，身當修，家當齊，國當治，天下當平哉？人皆性具天則，莫不因物而用之，惟是聖人學道，始有格物之功，物即明德中至善之則，而隨處皆見也。格物者，格通其故，而止於至善之天則也，即敬止帥仁絜矩之道也。如無聖人之學，止而格之，誰能使吾明德中之意必誠，心必正，身必修，家必齊，國必治，天下必平哉？所以不曰致知必先格物，而曰致知在格物者，須推明德中至善之天則，纔是良知以顯良能也。又不曰知至而后物格，而曰物格而后知至者，正以平心窮理，神而明之，不為物蔽，亦不廢物，故能止明德中至善之天則，纔是良能以顯良知之至也。所以大學之道，是知能不二之全德也。在明明德，是先致其知也。在親民，是致知在格物也。在止於至善，是物格而后知至也。知止，是知至而意誠也。止而定，是心正也。定而靜，是身修也。靜而安，是家齊也。安而慮，是國治也。慮而得，是天下平也。如此致知，纔是使無訟，纔是毋自欺，纔是自慊，纔是慎獨，纔是必誠其意而德潤心廣也。如此格物，纔是大畏民志，纔是如惡惡臭、如好好色，纔是好而知惡、惡而知美，纔是藏身以恕而能喻諸人，纔是同民好惡，為天下絜矩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致知格物為修身之本也。所以致知即明德，格物即親民，格致合一，即止於至善。康誥章首舉聖帝明王，皆不外此明德。三代之君，皆能自明其德，與民相親，故親之而已。傳中以桀紂失其為君之德，不能親民，且陷民於濁亂，故湯武出而新之。蓋新民即新君也，新命即自新也。是故君子親以處常，新以處變，而無所不用其明德至善之極也。邦畿丘隅章，正引之以明知所當止。如文王乃真知止者也，緝熙即明明德也，敬止即止至善也，為人君臣父子與國人交，皆得所止，即親民也。此非三在之宗旨乎？其次如武公道學自修，即明明德也；恂慄威儀，即止至善也；道盛德至善，與賢親樂利，即親民之不能忘也。於此亦可曲盡其微旨矣。至於聽訟，乃格致之功也。迷亂之情，莫過於訟。內則意之善惡不分，外則民之爭搆莫決，皆是訟也。能通天下之情，以定天下之志，非知之至、物之格，何能必也使無訟乎？故誠意章以毋自欺為致知點眼，以惡臭好色為格物定衡。夫自慊莫慊於毋欺，意誠莫誠於慎獨。慊則惟自欺，亦惟自然。小人揜著一念，明知有善可好、不善可惡，并亦無能自欺，正良知良能不容泯滅處，豈待十目十指其加嚴乎？此德潤心廣，必誠其意，是皆格致之力也。夫格致，誠意之功也；誠意，正心之用也；正心，修齊治平之體也。此三者，同德異事，雖分不分。蓋意者心之所發，發非格致而不誠；心者意之所主，主非意誠而不正。心主正，則發與未發皆得乎中，而不偏於有無。故有所則偏於有矣，不在則偏於無矣。身心各偏，何從得正？內外無偏，則心自中正矣。此孔門傳授心法之秘旨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若不深明此體用功，以何為修身之本哉？蓋一身之好惡，關家國天下，一有不修而辟焉，則家不可齊矣，安能不出家以孝弟慈，而成教於國以及天下乎？正以心誠則好惡胥正，而民聿從，堯舜之治，治以此也。心不誠則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桀紂之暴，暴以此也。夫齊家治國平天下，只在能推一人之好惡，以及上下前後左右，即是絜矩之道，即是民之父母。故君子先慎乎德。慎德者，慎格致也。格致慎則好惡明，好惡明則人土財用皆不悖於常道，得眾得國，足以保我子孫黎民矣，又何有命過拂人之性，與小人不以義為利，使菑害並至，以亂天下之治哉？誠意章以好惡別君子小人之慊欺，即平天下亦只以好惡定君子小人之義利，此吾所謂格致為原始要終之血脈工夫。正於此可以見大道之學之全功，在能知止於至善，以明明德於天下也。\n湯斯祜曰：「以明明德為顱，格致為目，好惡為骨，即三綱八目，不煩註疏，一經九傳，一齊挈出。」\n一部中庸之大宗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之一字，乃天然本有，不屬修成，特標之為宗本也。道教二字，乃屬率修，而率修之功，全在慎獨致中和五字。蓋性非率而天命不中，道非修而性命不和，中和之道非慎獨不致。提起慎獨，則率修之功在其中矣。子思作《中庸》之意，正見得天地人物不中和，則不能成位育，以使各正性命。致中和之道，非慎獨之功不能；慎獨之旨，非修道之教不知；修道之旨，非率性之宗於天命則無本。是故率修之宗旨，全在不睹不聞處以慎其獨，而不徇喜怒哀樂之情以致中和，則天地人物皆得位育，而各率性命之正也。故其第二章首節，即提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即率性而中和也，反中庸即不率性而不中和也。君子時中，即能慎獨率性，而無太過不及之道也。小人無忌憚，即不能戒懼慎獨，各自徇情，成太過不及，而反中和之道也。故孔子曰：「中庸其至乎，民鮮能久矣。」此數等人，皆各有君臣父子之倫，皆各有智仁勇之德，日用倫常，何曾須臾離此道？但彼未聞修道之教，未有慎獨之功，故習焉而不察耳。欲斯道之明，與斯道之行，必須如舜之問察用中，回之能擇中和，服膺勿失，方謂之飲食其中，悠然知味耳。一有予智之心，正自陷於意見，而不能擇守，安能如舜之大智若愚，回之大仁若訥，而虛下拳拳乎？此所謂中庸之智仁勇，終不可能也。若子路之問強，尚於南北有不相及，敢望君子和不流、中不倚之強乎？素隱行怪之太過，偏執隱也；半途而廢之不及，偏執費也。唯聖者夫焉有所倚，而能依率性之中庸，此夫子不自居。看前之吾弗為，吾弗已，則知此實夫子始能之也。故夫子又提出費而隱，以顯天地聖人同一中和位育之道，本乎最微，而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與能，此正聖人如天地之能與鳶飛魚躍，各遂其天命之機。人能上下察之，豈不與聖人天地同其大哉？故君子之道，必造端於夫婦之能知能行，始能察到聖人至誠神化，與天地之化育同功，真費而隱也。夫如是，則天地本無知能，所可知能者，時行物生，鳶飛魚躍，各遂其趣，即天地之大德，即生生不易之機，即至誠無息之化也。人能如此察到聖人與天地相同處，則聖人亦無知能，所可知能者，與夫婦同知、夫婦同能，使彼各遂其倫常日用，正是求己治己，以人治人之道，初不曾以君父兄朋求全，責備於子臣弟友也。此夫子之求未能，正如天地之有所不知、有所不能，始能與人物同其化育，而相忘於至誠之大道也。蓋此費隱之道，原不遠人，惟戒懼慎獨，反求諸己者之言行相顧，素位自安，則自不願外，自無怨尤，無入而不自得焉。此雖於費行隱，而實於隱行費也。夫隱之費，微之顯，即造高遠自卑邇，格父母自妻子也，豈非鬼神之德誠之不可揜者乎？不見不聞，孰為體之？上下與左右之如在，孰為使之？此處是真隱微，真見顯，可見鬼神即獨，獨止一誠，誠不可揜，即是致中和而成位育。其惟舜之大孝大德，乃能感天地、徵鬼神，而受天佑命也。蓋舜能以至誠慎獨，求己盡孝，不求於父母兄弟，所謂行隱於察，以至察乎天地鬼神，而德位與天地化育參同，神化又豈復有遺憾乎？其次則莫如文王也，文王亦以至誠慎獨而求諸己，不求君臣父子，而自能純德如天，使武王纘緒而有天下，使周公繼述成文武之德。其達孝之道，全在有志可繼、有事可述，所以制禮作樂，事帝祀先，孝無不至，是非文武周公之慎獨而致中和、成位育乎？然此舜文之道，皆是誠者，自誠明謂之性，乃天之道也，所以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因性而垂教於天下者也。此下哀公問政，孔子以文武之政具在人舉，正是誠之者人之道也，使其擇善固執，因教率性，而正天命也，故先告以取人以身之道。須知人知天，以三達德，行五達道，而列生知學困，安行利勉，為修身治人之本。其為天下國家，提九經為要領，其行九經之本，又在一修身，故又告之以誠身明善，必學問、思辨、篤行而後能致此中和之道也。故惟至誠而後始能盡己盡人盡物，與天地參。然則必須次第推而致之，始能曲盡其誠也。所謂曲能有誠，以誠則著，是能盡其性也；著則明，是能盡人之性也；明則動，是能盡物之性也；動則變，是可以贊天地之化育也；變則化，是可以與天地參也。故唯天下至誠為能化，如此又何國家之興亡禍福有不先知如神乎？所以誠非自成自道，乃成物之終始，為可貴也。使其不誠，則天地人物之幾亦息矣，何有博厚高明悠久之可徵哉？如此則為物不貳之獨，生物不測之中，豈不可以一言至誠，盡天地人物之無窮廣厚乎？蓋天地人物統於一誠，而合於聖人之至誠，於穆不己，所以為天之至誠；不顯之德之純，亦於穆不已，所以為文之至誠。大哉之道，至育物峻天，必須待至德之人始凝，至道豈可苟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知性命也；致廣大而盡精微，知天人也；極高明而道中庸，知修道也；溫故而知新，知慎獨也；敦厚以崇禮，知致中和也。知此則不驕不倍，既明且哲，何身之不可保哉？然愚賤不知聖人修道慎獨之教，故無忌憚而自用自專，又不知聖人率性中和之道，故儹越妄作而災及其身。可不慎乎？是故非德位時之三重，安敢議禮度文，與斯民同寡過乎？此唯明善誠身之君子，參天俟聖，為世所信從，始能永譽於天下也。繇是推之，自生民以來，獨有仲尼，乃為道教之主，天人之師。故能祖述堯舜，為中道之正始；憲章文武，為和道之正終。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仲尼與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夫至聖之至誠，有不聞之聰，不睹之明，不顯見之睿智焉。於獨中而正己，於有臨而正天下，故能溥博淵泉，而洋溢尊親。此亦唯仲尼之至誠，足與天地同其神化也。亦唯天下至誠慎獨，為能經綸大經，立大本，知大化，故曰配天。至誠至於配天，又焉有所倚乎？所謂達天者，正於慎獨之中，闇然而日章，非的然而有疚也。故於暗室屋漏，自能不動而敬，不言而信。非不顯之德、中和之至，安能使百辟其刑，篤恭而天下平哉？統而收之，不外於慎獨致中和，返於吾之至誠，而神化於不睹不聞，無聲無臭，以達上天之載，天命之性，為萬化之統宗也。可見天即是性，性即是誠，誠即是獨。慎獨者，人盡而天不能外，故自天而之人。誠之者，則自人而之天。凡人不知，藉聖人始知，故言教。聖人之道，不遠於人，故言道。道之大原出於天，故言天。豈非聖人立教，知天知人，天人合一之原本哉？\n湯斯祜曰：「發明天人合一，頓漸二門俱可不立。」\n《戴記》四十九篇，先儒程、朱獨表章《大學》、《中庸》二篇為之章句，遂與《論》、《孟》列為四書；於是聖門相傳授受之心法，其旨具備。宋儒之功，所以大於漢儒也。二書同異，亦有可得而言。大學言德，中庸言性；大學言格物，中庸言致中和；大學言知，中庸言能；大學言止，中庸言行。大學言治，其言近而顯，極鉅而無外；中庸言道，其言遠而微，極細而無間。此其異也。大學言慎獨，中庸亦言慎獨；大學言至善，中庸亦言明善；大學言誠意，中庸亦言誠身；大學言本，中庸亦言大本；大學言仁，中庸兼言仁知勇；大學言恕，中庸兼言忠恕；大學言齊家、治國、平天下，中庸亦言夫婦、子臣、弟友、九經、三重以及篤恭而天下平。此其同也。大學言大，雖身心意知之事不為小；中庸言庸，雖鬼神百世之事不為奇。大學始人而終天，故明德、新民以至於新命；中庸始天而終人，故天命、率性以至於立教。此其同而異、異而同也。雖然，舉世童而習之，白首而不窺其閫奧，矧夫三教既分，末流逾遠，詘佛而伸儒，與夫抑儒而崇佛者，其徒若東西易轂、燕越背塗，交馳而不知所極，孰與論宗旨之同異哉？徑山覺大師植根香國，授莂靈山，三乘夙圓，十地齊攝，雷音轟於震旦，法雨並於曹溪。拈花擊竹，無非微玅之宗；豎拂擎拳，盡是神明之教。顧心通萬法，智會一原，不以佛道之幽玄，而笑儒門之澹泊，謂此《學》、《庸》二書，非獨治世之準繩，而亦出世之心印也。為儒不可不知，為僧亦不可不知，特自拈為宗旨，以示後學。其上座屬余為序，余不辭固陋，竊效丹鉛，輒弁數言於首。大師尚有論易、論學及講學、道治諸篇，其言皆中正易簡，始終條貫，揭明天人性命之宗，而無玄虛似是之說。昔張無垢為《論語》作頌，乃儒而禪也。今大師宗旨，直起孔、顏於旦暮，覿曾、思於同堂，能發程、朱諸大儒所未發，佛學之有功聖學，詎不於此見哉？丙戌，居廬復菴弟子楊廷樞題於真如塢中。\n圜中衍義儒宗三寶圖\n渾沌未分時，獨賴此盤古老子，出大手眼而開闢之。於是兩儀既判，三皇之才始立，五帝之行始全，化育之道始足。至此天運如日方中，其有生必有剋，人物始得反情復性。故禹以平水土而成天地之功，湯武以用征誅而應天人之變。至周末有孔子，始終一貫，以收拾造化之權，而天地人物之道，至此大備，無復加矣。夫古人之所以為聖神者，直在自為之而已矣。今人之性靈中，莫不有一盤古，統此十二聖心，周旋于時中。苟能覺察之，則於生動時，不為狂陽發散其精氣，且能慎獨以致中和；至死靜時，不為幽鬼沉迷其誠明，且能率性以歸天命。夫如是，又何古今之同異哉？因倣出世法，特揭出聖教師作三寶，為天下萬世之當皈依者為圖，以配四衍義，誠儒宗始終之標旨也。有具手眼君子，當必有自寶者在。\n戊子，師在太平圜中拈心經金剛，後又著河圖、洛書、先後天八卦衍義，而先作三寶圖，歸于一圓圖。大哉旨乎，正欲人即行布是圓融，而與民同患，乃其所以為至密也。小子入候，錄此以歸。學人大中陳丹衷識。\n教寶\n聖寶\n師寶\n自開闢來，神聖繼天立極、參贊位育者，始終不過盤古統十二人，如一日有十二時，一年有十二月，推之萬古，常不忒也。特立此圖，懸象昭示，則吾與萬世聖神儼然同堂未散，可不自觀自察而奮勵之哉？今人所以不能為神聖者，以心幾不能精一，師法不能時中，知行不能大成，所以人心愈殘，治道愈亂，世情愈迷，終難反古也。神聖能善用易道而自治治人，以知陰陽偏勝而成迷亂，乃使剛柔相濟、水火交資，故性情中和而天地化育也。使人能一心皈依此聖教師，于十二時中不至偏勝，則人心可純、道術可正，長夜可以復旦矣。孟子云：「養心莫善于寡欲。」正以世人多欲而自雜亂，故不能帥一其志氣以充塞乎天地。所以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必先專其格致而寡其所欲，始能充此大欲以從心而不踰矩也。噫！此九一之宗，庸詎非萬古寡君寡師之所以寡欲寡過于天下之道也哉？\n人者，天地之心。人不立極而用時宜，則立天之道、立地之道，又是誰耶？《易》曰：「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時中之幾，深哉神哉！十二時藏閏為十三，則數度之幾也。門人大然識。\n河圖\n河圖衍義\n河圖、洛書，各具先天後天體用，互相參兩，錯綜而成太極之性德，即人心中皆具太極，陰陽五行，互相生成，秩序變化，本性天然如是也。如為君為師者，必須于未發之前省察，一念纔動，皆當互具五德而不偏陷，則能致中和而參贊位育，使天下古今皆得成此性命之正矣。\n河圖，天包地也，一六三八，二七四九，運于四方，五與十居中，以圓涵方。天道下降，陽生于下，始北次東，故一與三生數居之；自內而外，歷南終西，故七與九成數居之。地道上升，陰生于上，始南次西，故二與四生數居之；自內而外，歷北終東，故六與八成數居之。\n一六水表智之淵，二七火表禮之明，三八木表仁之生，四九金表義之成，五十土表信之蘊，此概也。一行各具五行，一德各具五德，隨舉可見，而言不頓彰，故不得不配以表之。乾止言四德，而藏中旋邊，元亨利貞，以信土而居智水之位，下襲即以上律，而乾知大始之智以統之，故曰乾元亨利貞。孔子以春夏秋冬表之，而坤以西南東北盤之，實則縱橫上下，無中無邊，而宇中有宙、宙中有宇，合觀而總別一際矣。聰明睿智，至誠有臨，非天藏中土，人受中生，一點靈明，本不可欺，為信知大始之乾乎？文理密察，智能折攝，蓋致廣大必盡精微，蒙泉習坎，潛用之幾，貴過冬關，而十二時皆子時也。齋莊中正，禮以相見，合內外而適品節，克復之後，交泰文明矣。寬裕溫柔，春和長養，帝出震而轉巽風，金木相刑，以克制為成器，而學問冥升，全樹全仁，享其花實矣。發強剛毅，義能裁成，執精一而措時宜，金剛純粹，即博即約，麗澤收成，大矣哉！大抵卯酉日月之門，仁包義決，所以藏智用于北，而顯復禮于南也。子午南北之樞，智崇而潛于下學，禮卑而峻極光明，所以主春秋之中和，而享其生成也。天藏土中，人受其蘊，中以旁通坤艮，補二氣之有餘不足，而燥潤交濟，號曰環中，苟舍四時，寧有歲乎？此河洛以中五約示，而統類皆備，惜人習不察耳。\n就天地生成之數而衍之，一多費隱，先後玅協，顯仁藏用，代明錯行，中邊回互，歷然寂然。先聖表出，使人觀玩引觸，原始反終，而慎危微精一之幾也。德性本具，但不能終日乾乾，以自尊之修辭立誠，而問學知味耳。去聖時遙，賴此神象微言，或有觀感而興起也夫。\n洛書\n洛書衍義\n洛書以九為宗，以中為體，以一為元。一是陽之始，智水初生為始覺，乃潛龍之來復。三是陽之少，仁木方長為自覺，乃見龍之帝出。七是陽之壯，義金正堅為覺他，乃惕躍之乘時。九是陽之終，禮火還原為滿覺，乃亢龍之用九。上位乃後天離、先天乾，聖人居之則尊高無輔，小人居之則過亢傲驕，是以動而有悔。惟能用九使天道下濟，則位育光明矣。故五為陽之中，信土大成為正覺，乃飛龍之出治。蓋陰為陽所統，陽能始終用九以見天，則陰必能始終用六順承天行。故陰以從九君而喪其陰朋，為陽之用臣，以終于東北之有慶。二是陰之始，而側居西南，以九陽終于午中，而陰承午中生之為姤，而側居傍隅。在河圖雖居正午，而在上九之下，為臣奉君之象，故乘得陽火之餘，如月之無光，以承日之陽為光，故地二屬火。于洛書側居西南，為先天巽、後天坤，皆得臣子遜順之義。以非禮勿視，輔禮而履霜。四是陰之少，側居東南，為先天兌，後天巽。以非禮勿言，輔仁而括囊。八是陰之壯，側居東北，為先天震，後天艮。以非禮勿動，輔信而含章。六是陰之中，側居西北，為先天艮，後天乾。以非禮勿聽，輔智而直方。十是陰之終，伏而不見。在河圖則具十而輔五居中，在洛書用九而攝之。故十陰有美，而推之于君，不敢自居為德。蓋臣子為股肱之任，惟暢于四支而成事業。故孔子以大哉乾元之君，稱唐堯虞舜能則天。以至哉坤元之德，稱泰伯文王能忠孝。而天尊地卑，八卦成列，於人倫之道，各有定位矣。吾以尊火為宗，蓋火乃乾陽上載之九，無極之元，是天之明命，為先天資始之主。潛于太極，為九五之黃中，以能通理而資生萬物。故後天之陰陽五行，皆從此為時出。故中庸以至誠為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所謂肫肫其仁者，指此中體為潛龍勿用之地，是未發之中也。淵淵其淵者，是此陽龍之進德修業，欲乘時而上升也。浩浩其天者，是此龍飛于九五，與天地合其德位，而化育萬物，正為君以治天下，為師以教天下之時也。學聖人者，必以上天之九為宗，太極之中為體，以坎中一陽為元，則致知慎獨，不昧天地之心矣。故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必先自致其知。能知此天一之智水所自出，則能生仁木、生禮火、生信土、生義金，以至全五性之德。今人不能逆知未發之中，安知危微精一之本于慎獨哉。能知獨中有此神明之火，為吾上載無聲無臭之天心，則知天道必須下降為二五之衷，然後溥博淵泉而時出之，則可為民秉彝之有物有則也。人既不知未發，又烏知方發之仁義禮智，為喜怒哀樂而發，皆能中節哉。十化為一，用九于中，圖四破而書加八，邊常顯而中常隱，河洛本不二也。吾先就人指之，九為天命本覺之性，中為率性之德，一為慎獨之幾。雖然如是，須時時觀象玩辭，返躬省習，以至得意忘言，神純功化，千聖不傳之密，天地造化之權，皆備于我九一之宗旨矣。\n準伏羲先天八卦會孔聖配大學宗旨\n準文王後天八卦會乾象配中庸宗旨\n先天明體而用，卦爻自內而生；後天明用而體，卦爻自外而生。此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及六十四爻爻，皆具太極體用。在人之性命心身，與物形世界，無論太小正偏，亦莫不全具太極體用。以人不自知，故念念昧此體用。惟聖人於念念爻爻，知慎此獨，故能率修而參天地；於念念爻爻，精一此中，故能致格而享天命也。\n有畫以後，皆後天也。先何在乎？神明者，即此後天而先天不違也。綱宗既明，其本自立。時行擊節，善用者誰？世以羲、文分先天、後天八卦久矣，故因而衍之。\n是甚麼\n聖人未作易，此易理具在天地造物、人生性情之中。既作易，則天地造物、人生性情具在易理之內。既已具在彼中，何更作此易乎？善哉！正欲人知作易之故也。天地造物是氣化所成，雖歷古今之變而不忒。人生則有性情私欲，或變為狂、為迷、為僭、為逆，有至滅身、滅頂、敗國者。聖人憂之，故法天地造化之無私，準陰陽變易之不忒，設象繫辭，使人觀玩以返情而化私，率性以合道而還天命之真常。是則聖人之功高天地，以能設教也。易者，古今設教之祖也。易不設太極而首設乾坤者，太極乃天命真常之體，本無為也。人生之私欲，以情也。乾坤能率情于性，則太極本自天然于其中矣。是故設乾坤以明天地人物因性情之動靜為變易。性元不變而情變，情有動靜、有善惡、有吉凶、有逆順，以故繼善官天而設教，祗是收攝調治其情欲，使千變萬化不失其性之本常而已。以故乾坤為八八始終綱領，乾坤綱領惟在用九、用六之一用字。能用此一用字，則千聖設教之本、率性之功皆在是矣。百姓小人又何知有此用哉？如乾初九不能用九，則潛龍既為妄所用，不能慎獨于未發，則不能于九二出見，有利見之文明也。二不能用九，則于三不能乾乾行事，以至于躍也。四不能用九，以進退修德，則不能于九五飛天而出治也。五不能用九，則不能于亢而無悔也。上亢能用九，則不以尊貴自傲，禮絕百僚而為頂墮，又能以乾道下濟為復、泰、姤、坤，以承順天行也。坤初六不能用六，則不免于履霜為堅冰，如臣子不能以微漸自戒，而弒逆滅身矣。惟初六能用，則于二為直方，于三為含章，于四為括囊，于五為元吉，于六則無嫌疑也。龍戰之象，天道人事皆有勢極之候，惟藏用九于用六者，能知而調御之，故曰六十四卦，卦卦是一大公案，爻爻是一小公案。能用于未發而神純者，乃大聖大賢，為元亨利亨也。用于方發而中節者，乃賢人君子之吉利貞無咎也。用于已發而遷改者，乃善人平人，可悔吝之災不害也。不能用者，則無忌憚行險小人，小則為悔為吝，大則為凶災為敗亡也。蓋有百姓之慎修焉，有宰輔之慎修焉，有善人君子之慎修焉，有大聖大賢為君為師之慎修焉，有一世君師之慎修焉，有為天下萬世君師之慎修焉，此作易之諸大聖，蓋與天地古今而無息者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中條理，歷然寂然，誰是靜正而神明其故者乎？\n靈山公衍\n李盤問曰：「伏羲止畫方圓圖，不說太極，何也？」師曰：「大易不說太極，首說乾坤者，太極不離陰陽，離陰陽無太極也。舉陽則陰在陽中，舉陰則陽在陰中，惟乾坤無變易，純一統天，其餘六子則破體不純而有變易，然亦不離乎陰陽太極。欲深明此宗旨，須先明太極為第一層，陰陽為第二層，有悟一不成二不是者乎？不必語矣。此話且住，今就第二層中，當約二儀、四象、八卦為內三層，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為外三層，是謂六虛實，無內外。過此已往，則重重涉入，巧曆所不能計也。雖然，饒有千層萬層，祗是兼三才而交其三其兩，秪是第一層中沖深含攝之寂感也。寂感之妙，即出于如來藏心，能妙悟之，何分儒釋？」郝子荊曰：「如我輩圍老人坐，豈非各各占一卦耶？」師曰：「人人物物各具大易全體，不特一身具一太極，即一毛孔亦具一太極。汝纔發一兆，便落一卦，動一爻矣。汝一念未兆，即伏羲、神禹、文王、周、孔亦無處窺測得汝，亦無處彖象得汝，亦無一毫端可名太極者，況彼孫臏、鬼谷空搖龜殼，其奈汝何？所謂吉凶悔吝生乎動。幾者，動之微也。幾微不動，何生死、吉凶、善惡、苦樂之有？是故聖人慎獨於未發，絕對待於睹聞聲臭之前。今人既不慎獨，則隱微無主，肆念妄行，徒被他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之所顛倒錯亂而已。是故聖帝明王之道，皆取法于易，以致中和。易有不易則得中，不易有易則得和。惟堯舜能允執厥中而和平，故能知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乃出入之幾，即天人之際也，可但以人欲為險危解耶？天而不人，則能位而不能育；人而不天，則能育而不能位。惟位乎中，則能育乎和；惟位乎和，則能育乎中。吾嘗曰：堯舜之前，法度不齊，荒唐不可述也；文武之後，法度大亂，支離不可憲也。惟堯舜為中道之正始，故孔子祖述之；惟文武為和道之正終，故孔子憲章之。上律下襲，于易已見。河洛卦策，皆本然之條理，一貫可徵者也。俯仰遠近，莫不同然。所謂法住法位，一切見成，代明錯行，覆載本具，豈人力可造作哉？孔子生于周末，功高堯舜，文武正在此時，顏曾思孟繼其後，使孔子之道大明，亦不愧為弟子。三代而後，無幾人能窺其門墻，況有能窺其堂奧者乎？」盤再拜請曰：「孔子之集大成，猶今日吾師之明大易也。吾師開佛祖之面目，儒者未見為奇；惟吾師開周孔之面目，儒者乃見為奇。幸勿吝慈悲，再示大易之道，了此身心性命之法。」師曰：「諸公知大易之道，本末不異、體用一如乎？體中有用，人不能見其用，感而後見其用；用中有體，人不能見其體，寂而後見其體。所謂寂然不動，體也，心性之理也；感而遂通，用也，生死之法也。即感而寂，無生死之用，不為心性之體；即寂而感，無心性之體，不為生死之用。感而非感，生死寂然；寂而非寂，心性明妙。但世人只知後天六層，八八六十四卦，盤面上趨避進退，不知即卦即爻上透底，一針刺到根柢。先天一層，太極上一幾未動之先，則本無陰陽，八八淆然也。惟吾真宗，不於盤面上橫蕩而行，遇一卦，遇一爻，只是一針透底，則彼吉者不能吉、凶者不能凶，陰者不能陰、陽者不能陽，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又何根根塵塵非常住真心哉？又何千波萬浪非一水，千器萬皿非一金哉？能如此透悟根宗，先天自我立命而天不違，後天自我順命而奉天時矣。雖然，不可以我透針之言，瞎錐亂刺，不向自己性命上透脫。如今人之用棒喝，是底也一棒喝，非底也一棒喝，更無展事投機、生殺與奪之妙。如此瞎亂相欺，則千古佛祖聖賢之大經大法，皆是一個儱侗東瓜禪，盲瞽泥塊法，何有精一微危之妙道，能致中和位育乎？嗚呼！安得洗心于密，極深研幾者，相與發明此道，以報先聖之恩也耶？」諸公大喜禮謝。\n伏羲圓圖\n伏羲止畫此圖，未嘗標出太極。孔子標出之，而隨即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祗如此圖，何者是道？何者是善？何者是性耶？綸之則一卦有一卦之時義，一爻有一爻之時義，絲毫不亂；彌之則渾淪周遍，隨舉一物，皆全具也。神無方而物有則，本自方圓同時，非默成神明者，孰能知之？\n方圓費隱同時總別先後一際\n天界浪杖人全錄序\n何為而有天地？何為而有日月？何為而有山川、草木、人物、牝牡之類？此理耶？事耶？誰為之甄陶點染，而色相萬殊，不可名象，不可方物，不可治齊耶？又誰於不可名象中，而強名之曰天地、日月、山川、艸木、人物、牝牡，分之則庶其類，而合之則一其致耶？又誰於不可方物中而方物之，不可治齊中而治齊之？此伏羲、神農、堯、舜、禹、湯、文、武之所由作也。故君相者，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自天道有所不行，不得已而立之君；君道有所不行，又不得已而立之師。君以佐天道之窮，而師又以佐君道之窮。誰為為之？道是也。誰為任之？孔子是也。乃孔子之道亦有時而窮，而佛氏之教又起而翼之，斯道遂無復有遺恨矣。斯道無遺恨，而天地始有遺快也。說者謂佛氏興而孔子之道衰，不知孔子之道不衰於秦、漢之後，而衰於戰國之初；不衰於佛氏之興，而衰於異端之盛。異端者誰？楊、墨、鄉愿之屬是也。今天下之學鄉愿者眾矣，學楊、朱者又眾矣，即求一墨子且不可得，乃硬坐後起之佛氏以當之，曰此即異端也，豈不冤哉！或曰：「若如言，則儒者之說非乎？」曰：「果為程、朱之儒，則闢之可也，不闢亦可也。程、朱懼儒門之淡泊也，故闢佛以存儒。然使天下之儒皆如程、朱，則佛且不作矣，又何闢焉？天地仁愛之心，知後世之儒必不皆如程、朱也，故復生一佛教以翼之，佛氏之有功於孔門者大矣。儒者苟不能如程、朱，不必闢佛，且不妨學佛。學佛而有得於吾道，自有妙協之理，非必捐棄父母妻子，披緇入山而後為佛也。」但今佛氏之教抑又窮耳，或執滯於因果輪迴，或偷息於幽閑冥漠，豈唯未窺其堂奧，亦且未入其籓籬也。豈唯士大夫，即秉其傳者、講師、座主既死於言下，拈椎豎拂亦逐於聲影，求一大徹悟、大休歇人，曹溪而下，若德山、巖頭、汾陽、慈明之流，已如披沙揀金，又安望其立言垂世，若釋迦當年與孔氏之教並垂不朽乎？明啟、禎間，覺浪盛禪師起於八閩，嗣法東苑，決幾壽昌，手挈祖印，肩荷佛乘，年三十即開法於興化，道風遠振，海內傾仰，名公鉅卿莫不入室扣擊，俯首皈心，而笑峰然、藥地智二大士則以宰官身現比丘相，稱師之嫡骨真子也，豈不盛哉！夫師於佛法凋落之日，能使斯道復興，天下士大夫氣宇如王，不可一世者，莫不折節師事之，以至兒童婦女、販鬻屠沽之流，亦莫不知天下有覺浪和尚者，蓋由其雙選之法足以佐斯道之窮也。鳴弱冠時，讀唐荊川左編，始知有宗門下事，遂讀之，不忍釋手。及見洞山价祖傳，有喜則不無，譬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話，胸中躍然，然無從質問。偶洞山募僧至，示以孤岩和尚語錄，乃作書舉以問岩，岩答云：「巒峰奇秀，鶴不停機。」余於此有省。後參煦杲照禪師，相隨數載，每於一棒一喝中，見臨濟之大機大用。壬辰，客白門，謁杖人於天界，蒙許入室，咨決種種妙論，快所未曾。從此廓然四達，於儒釋分合之際，及古人言句，了然無疑矣。故自六經、四子之書，以至三藏十二部、諸子百家，與神仙養生之術，略一寓目，略一拈提，即有水乳之妙，然後知杖人之為我至也。嗣後見諸善知識，不可勝記，然更求如杖人者，未有也。辛亥春，入青原，與藥地和上坐語移日，和上命作杖人全錄序。余以杖人語錄遍天下，諸先達長者如梅長公、李夢白輩序之詳矣，余小子復何辭？但以余親見杖人於二十年之前，今讀其全錄於二十年之後，宛若面談，即不能如梅、李諸先生親炙之久，然視彼聞而知者，則有分矣。故不辭固陋，輒弁數言於簡端，使天下後世知釋迦而後，又有若杖人者，振起斯道於不墜，且合儒釋為一家，視今日諸狂禪瞬目揚眉、裝神嚇鬼者，不大相徑庭也哉？有志者學儒學佛，當必知所興起矣。\n時康熙辛亥孟夏之月，青原學人李鶴鳴拜題。\n杖人翁全錄集要序\n于百千光中，日為光大；于百千水中，海為水大；于百千善知識中，浪杖人為善知識大。此非余之臆說也。余嘗聞諸竺老和尚，而知其不至阿所好也。浪杖人斯可以為過量大人已乎？然而人有過量，語無過量，惟及量耳。蓋由乎度越尋常，謂之過；由乎適如本分，而要歸切近，謂之及之。兩也，其實一致。今夫杖人，其書滿家，其門目至于百有數十，豈不曰文彩全彰？乃終日言而盡道，亦終日言而未始出吾宗，此則南華聖人之先得其然者矣。如徒以簡帙褒重，有類夫取精多、用物弘之為貴者，即彼怪尤，或能勉爾。顧狐之嗚呼，似人聲，非人聲也，曷足聽聞？今日者，獅絃既張，毒鼓更震，一唱三歎，偏正回互，靡不逢之。嘗試攬其篇章，以循其經緯本末，雖使九變復貫，畢竟語忌十成，洞上流風，于斯固為增華加厲焉耳。且如潔淨精微，易之教也，先儒第謂之能不犯手，安在其有喙三尺，而必為前朝斷舌之才也乎？若夫宋人立尊堯之題，晉代高注莊之作，則杖人亦嘗從同。惟托孤一語，于斯道絕續之際，恫乎其言之不獨以資談柄也。中天午運，所不至與儵欻俱淪者，吾言將繫其九鼎，必如是而後可以至于精矣，亦必如是而後可以至于大矣。世稱文章卓詭，但為名家；其廣博而無涯際，始為大家。名家之不及大家甚遠，即于不立文字而有文字，從有文字而發揮其無文字者，何獨不然？此向來明教、永明、覺範、大慧諸老之所由尚也。麻三斤、乾矢橛、庭前柏樹子等，雖曰咬嚼不破，亦往往作避鋒藏拙之地。有如文身、句身，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即豈得于此躲根？昔者三佛之門並高矣，而漸成窠窟。佛鑑、佛眼座下，有為狗子叫、鵓鳩鳴者，有覷燈籠露柱、指東畫西者，則佛果譏之，且自幸其無是病。夫狗子、鵓鳩、燈籠露柱，無論不可為佛法，恐併不可為世諦。杖人書都不若是，談性命則湥以出，語事理則洽以該，三教既與為總持，兩戒復極其關切，于是而欲以廉纖訿之不得，欲以綿密稱之抑猶未盡，是誠壽昌古佛之內紹，而五宗諸大老之集成，遂入藏流通進名家，而大家由此其選也。竊伏聞雙徑祖席，群眾歸重，奠以不遷，此亦大日來仰、大海來朝之常事已耳。而今乎青原，青原者，七祖道場也。自笑峰大師起之，無可大師承之，其山益峻。兩大師固與竺和尚鼎足，而全錄集要之刻，則無大師董其成。無大師高足弟子，為余好友，洪浪遂興雙嶺以應之，得髓之義及于膚功，則是其為日光九重，若海之前後左右際者，不又多乎哉？余亦在杖人子光孫水之列而浮游，他日失所依歸，顧十指中猶見佛面。孟子曰：「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爰恭無大師之命而序之，其言有止，亦姑以志其欣愧焉。\n在道凡夫黎元寬法名興遠拜題\n杖門隨集附全錄後\n天界學人　大中陳丹衷　大斧毛　燦　編\n天界紀聞\n三大恩人\n丁亥清和，積陰新霽，偶過丈室，適有少年求師開示，師笑曰：「世間有三大恩人，一切眾生當面蹉過，不免辜負他，甘墮下流。」少年問：「云何是三大恩人？」師曰：「極貧、多病、大苦，添上個死字，是煆煉我身心的大爐鞴，千金難買、萬劫難逢，不向此中打破關頭，巍巍堂堂做個知恩報恩、頂天立地的好漢，反視如生冤家，百計求脫，露盡醜拙，將貪、瞋、癡種種毒藥滿口吞下，縱饒得金高北斗、五慾目恣，也是生鐵鑄就臭髑髏，諸佛拱手，無可奈何。窮究病根紙緣，昧卻勤、儉兩字。」或問：「止如勤、儉，中、下根人亦盡識得。」師云：「世人作勤，盡是業識；世人作儉，一味慳毒。今為真勤、儉下個註腳，曰公。勤而公，則為禹惜寸陰、周公待旦；儉而公，則為顏子之庶乎屢空、武侯之澹泊明志。死則死盡一切偷心，根塵消隕、六用不行，庶幾是動心忍性、增益不能，世、出世大任一肩挑起，不負三位大恩人煆煉我做人一番。汝亦知勤、儉、公三字是化難生恩之造物，佛祖聖賢總跳不出此三者。秪如聖學博我以文，勤也；約我以禮，儉也。一日克復，天下歸仁，非公而何？造化之有春、夏，博我以文，勤也；造化之有秋、冬，約我以禮，儉也。各正性命，德合無疆，又公到極處矣。一切聰明男子遇此三大化難生恩之人，若肯拽轉鼻頭來，定知老僧不是賺汝。」薛正平紀。\n孔子棒\n人只知宗門用棒，不知孔子善用棒，而棒棒見血且無痕。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開頭遮一棒，直將人纔生下地來便打透也。又散開棒打出四個未能來，如父未能求子、君未能求臣、兄未能求弟、朋友未能求先施，卻先棒棒打著為君、為父、為兄、為朋者，而實棒棒打著為臣、為子、為弟、為友者，然而夫婦一倫不打著，何不見此四者皆出於一夫婦乎？孔子所以棒棒皆打著，求己不求人，則人皆有己，所以明頭來也打著、暗頭來也打著、連架來也打著，直走入古廟裏去，如閨閤中夫婦在黑鬼窟裏也憑空打著。呵呵！痛快麼？又誰知死版上孔夫子解打此活棒乎？\n一字法門\n孔子懼，作《春秋》，即此懼字，能使萬世亂臣賊子懼。孟子為此懼，故能距楊墨，闢邪說，使王道廓如，功不在禹下。一部《中庸》，全在戒慎恐懼中提出此性。道教底廣大光明，震爍天地，小人無忌憚，又何知懼哉？懼正是小人良藥。能用此一字，即寸鐵殺人活人，開天闢地也。如孝親孝字，恭己恭字，敬己敬字，皆千聖傳心之學，又變為孔子之言。詩可以怨，怨字；莊生怒而飛，怒字；與孟子文王一怒安天下，怒字，皆是自心中創出造化來，變易天地人物。即此一字，為吹毛劍也可，為塗毒鼓也可，為獅子吼也可，為九轉丹也可。若武庫中利器，但能用得慣，如一指頭禪，便一生用之不盡。千古人不能成大事者，只是不精一，雜用心。故寸鐵殺人之語，也須是大猛烈漢子始得。\n拈重閬\n薛正平少誦《南華》「胞有重閬，心有天遊」，極愛其語，與老氏合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殆謂此也。與學人語，都不能了。適宣州翟孝廉羽侯禮師，師云：「向南昌曾與君拈胞有重聞義，尚能記否？」翟悚然。余問：「當時云何舉似？」師云：「幼見雞抱卵，識得此義。卵殼中著頂空處，是為重閬，人疑其不足處，正其有餘處。天地化醇，生生之玅，盡從此出，卵胎皆然，卵特易見耳。莊生欲示人天遊於未始有物之初，寄之重閬，故又云：人之知者，恃息歸根。以踵孟子表之夜氣，九萬里之怒，飛以六月息，故云：生物以息相吹。試觀世人負重遠行，氣急殺人，放下擔子，低頭合眼，得剎那之息，聳肩便起。」師作挑擔勢，中添邪許聲，復作歇擔勢，笑云：「為莊生盡情吐露矣。」余聞躍然曰：「今日因師得悟中孚一卦，乃大易關紐。坡公解易亦云：卵生為之孚。孚之傳曰：柔在內而剛得中。孰知在內之柔，坎一真陽重重包裹，流行兌澤巽風之中，變化生焉。子雲之玄從中孚而起，良有以也。摩耶夫人腹中諸佛菩薩往來問法，又極重閬之虛空不可思量矣。於此悟入，則大衍之虛一不用，與叫不響山谷一切都了，非師委曲譬喻不能剖塵拈出。」師頷之曰：「子可謂善於引伸也。周子無極而太極，與邵子未嘗有無而未嘗離乎有無，圓此一句有同異否？」智曰：「人身頂腦虛者靈，醫經心不用而用小心，喉以管竅吐聲，鼓以閉空為響，艸木之核仁皆兩片也，而生命藏其中，誰知質測具通幾耶？曾格此否？」\n拈先著\n世、出世間法，只爭個先後著。《易》云：「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天下事原有吉無凶，不認得吉之先見，便變出凶來。師少年有詩云：「大聖有隱憂，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後步。」玅旨可參。陳旻昭與一奕客到師方丈，通云：「是國手也。」師笑曰：「我雖不善奕，卻識得碁中旨趣。」遂舉向詩，乃徐云：「世稱碁家國手，謂著著是先著，玅在先存結兩個眼地步。若一個眼，便是死局。太極之不死，玅在陰陽之交錯而不相奪；其陰陽之不死，全在太極非虛非實也。蓋彼未下子時已識得，末後得力著子，便緩緩地放在冷處。對局者不知其殺活在手，只管東衝西突，到得應手不迭方悟其玅，已箭過新羅矣。故曰：國手先著，玅在占得兩個眼地步，其後步自不可破也。萬法皆然，學易者謂之逆數。沛公與項王之成敗，也只爭遮些子。老氏有言：『圖難於易，為大於細。』非識得後步，何以下手？第世人不易曉耳。唯十九行碁路上幾點黑白子，將下未下處，可以神而明之，便是英雄默而成之，了向上句與末後句矣。一等拍盲禪，但問黑白未分前遮一著子落在何處，卻以掀卻棋盤者，是豈不為撥無因果之外道哉？他又安知未分前在何處乎？」旻昭勇躍，嘆為聞所未聞。它日，竹關又舉：「旻昭因曰：『長生變勢，以三個劫而兩持，其幾更玅。』」師笑曰：「人玅在兩個鼻孔，便可合口而坐；捏卻鼻孔時，能不開口吐气耶？」\n信近於義章\n三代以上，有孝字，無學字。蓋學統於上，即覺字，即親字，猶先天之良知能親切，可為宗，可以宗也。甚矣，有若之似孔子也！既拈孝弟為仁之本，復從仁本中拈出民生日用最親切處之親字，為禮義之宗本。孔子告哀公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夫尊親與親民，是皆因其天然，而不失其民生日用最親切處，立出種種名，以為千聖制禮作樂所因之宗也。義豈遠乎哉？信一近之，便言可復。禮豈遠乎哉？恭一近之，便遠恥辱。近與親對，而義與禮與仁，俱從近中寫來，乃是吾人最親切處。信因於義，恭因於禮，而此禮義，又皆因不失其親，亦可立為宗旨，亦可與人師宗云爾，非是不失可親之人也。唯識指出親見分、親緣緣分，言心外無法可作耳。後來子夏、子游、子張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亦欲與商確舊聞、結集遺言，如阿難現佛身說法，如是我聞亦有與人師宗處，使此宗旨不墜也。曾子便拈出江漢秋陽，又無異九峰侍者遍殺首座，此更有親切處。遂各建立有子夏之儒、子張之儒、有若之儒、漆雕氏之儒，而統遂散。百年而孟子出，提出夫子集大成以收歸大統，反復歎見知無人以聞知自許，而昌黎謂軻死無得其傳，有以也。余有感於因不失三字與亦可宗三字，以見聖人制心制義處、學者之親切苦心處，故曰：因包因果，宗包統類，統包破立，類包寂歷，親包親疏。主此者誰？惟善用心即得。\n樂其可知\n孔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看為字，不圖字上形容豁然，此豈是悟得聲音哉？正如香嚴聞擊竹，豁然而悟，實不圖在聲音邊也。師摯是上流人，孔子欲就聲音中指出向上，所以為樂之宗。樂其可知，非謂樂可知，蓋欲其知所以為樂之至於斯也。故告之曰：爾固自謂樂可知也，然亦知千聖未作樂之先，此樂從何而生乎？知樂之為樂，不知樂之所以為樂。若始作，知其翕如；從之，知其純如、皦如、繹如。樂至此成矣，爾之知如是止已。未始之前有翕如，爾知之乎？未從之先有純如、皦如、繹如，爾知之乎？先王作樂崇德，聽之不聞，是誰於雷出地奮而薦取夫子微意乎？莊生曰：「有成與虧者，昭文氏之鼓琴也。簫韶九成，成於歷山之號泣；洋洋盈耳，成於敬止之緝熙。若軒轅氏，何待張樂？」洞庭七聖俱迷，大地變作琴聲矣。師摯於此徹去，遂逃之無何有之鄉，不識者以為適齊云。\n儀封人\n封人見地最高，不惟荷簣諸人彀不及，即聖門高弟亦當避三舍。弟子中識見超卓，顏子猶謂不容然後見君子，如子貢卻虛擬一綏來動和功勳邊事描寫。子之不可及，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何異盲人摸象？乃封人一見尼山面目，便識得天載鼻孔，想其平日憂天憫人，一副肝腸無處告人。天下無道久矣，隱隱想著個木鐸，自堯、舜以來，高懸天上，無人承當，卻落在孔子手裏，無限慶幸。措辭不及，便欲向二三子吐出自家肝腸，不免怪笑。諸人止具一隻眼，為得喪兩字熱顢。余故曰：封人不特孔子之知己，亦天之知己。\n晏平仲\n晏子善交，得力全在與之一字，便有擇交、不輕交、不苟且意在，故能始終其交，久不忘敬。若於夫子，不免有累世之疑，遂畏而不敢與交也。夫子識其短處，不揜其長處，故特拈出。想平仲雖好賢，定因石父告絕，是以見賢益惕、執蓋同升。倘所交非壁立千仞之人，不免曲江軟美一路，求其久而愛則有之，求其如臨父師久而敬，不可必也。雖然，交固難言，善交如晏子，猶屢失之。去齊，別北郭騷，騷曰：「勉之！」上車歎曰：「嬰之亡，不知士甚矣！」迨反國，聞騷之自殺以白己也，復驚歎曰：「嬰之亡也宜哉！愈不知士甚矣！」善財五十三善友亦從展轉得來，非伸兩手便能摸著鼻孔，擇交者不可不知。馮鳳山云：「見執蓋者則薦之，遇孔子則沮之，勘到鼻端，挧挧然矣。」旻昭曰：「孔子忘其沮而稱之，此所以為聖人也。管、鮑乃是過情之事，獨舉此者，以久敬為無弊耳。」\n孰謂微生高直\n夫子歎世人不識直，特借微生乞醯，點醒世人耳。此非舉微生之過，亦非為微生雪屈也。人之生也直，直者，率性之謂，似乎拈來便是。乃子又云：「敬以直內。」則直不在徑情。天之大生曰動直，君子之安人安百姓，在集義敬禮。而合觀之，直之中有不可思議玅用，即如父為子隱，與直相反，子則云直在其中矣。若微生高乞醯一事，子以為無害其直，試味孰謂二字，無限嗟嘆，非捉得其敗缺。想當時或之乞，必有不得已而乞，故高之應，亦不得已而應。子蓋委婉其詞曰：那個說微生高是直人？乃於其乞醯一事，婉轉若此，政喜其任行胸臆，不在區區形跡上矯情鎮物，如世間所稱直。是故好直者，必須好學，於此可思。正平云：「嘗看《世說》，裴叔則歲請二國租錢，卹中表之貧。或議其乞物行惠，裴曰：『不然，損其餘，補不足，天之道也。』《名士傳》謂叔則行已取予，任心而動，不顧毀譽，皆此類。知此，便識夫子不抹殺微生高意。」師微笑。\n舜禹之有天下章\n師笑曰：「與之一字，千古未夢見，孟子略識得。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與作與奪之與。試為問曰：舜、禹之有天下也，孰與之？曰：舜、禹之有天下，不待耕稼陶漁，胼手胝足時便已具足。由是而觀，湯有天下，非關放伐；武有天下，不待征誅；桀、紂失天下，原自不曾有，非是被人奪卻。如此，則不特人不能與，天亦不能與也。是知君子有三樂，皆是自己性命作得主中來的，即與木石居，與鹿豕遊，未嘗不與舜、禹把臂共行也。」\n事君數章\n數，非頻數之數，乃煩數之數，謂微細瑣碎，不關係事。大臣以道事君，責難陳善；君子處友，忠告善道。必具大手眼，大展演，自然水乳合，方為忠臣、為益友。即云不可則止，亦不是冷眼覷他，直重下鍼盤，別尋龍穴耳。若只瑣瑣屑屑小處去賣直沽名，辱與疏隨之矣。如孔子與原壤友，壤方母死而歌，罪不勝責，正於夷俟時訶責之。幼而不孫弟，禮不為我輩設也；長而無述，為谿為谷也；老而不死，出死入生也。三者乃原壤生平大得意處，此不過自了漢，故呼之為賊。狄梁公事女主，日夜苦心，指天誓日，只有廬陵一案，若貌似蓮花之六郎，一切穢濁不堪直視之狗彘，此大聖大賢事主處友之機權。故曰：君子見其遠者大者，小人見其小者近者。即衲子輩事師交友，亦須別具一隻參學眼。潘達曰：「亦有小處近處極關係者。」\n仰之彌高章\n高堅前後認為歎道者固錯，謂歎自家工夫無捉摸者亦錯。顏子初時不知道之在我，只將我去求道，又認作聖人可以一蹴而至，嘗自云：「夫子步亦步，趨亦趨，夫子絕塵而奔，回且瞠乎其後。」只遮瞠乎其後處，正是出身活路，不知卻坐在此處，反以為不及，此是學道通病。待得夫子拽轉他鼻頭來，始覺開眼也是，合眼也是，方悟夫子循循善誘，博我者還是我自家的文，約我者還是我自家的禮，到遮裏不能親自見我，便罷手不得，直是聰明才智一毫用不著。斯時於山窮水盡處瞥地開眼，原來只在遮裏，所謂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而末由，正是放身命處，不復如從前向外馳求，乃知為人由己而由人乎底意方透，可謂極善形容。自述悟由始終得力行狀，特地與夫子拈此一瓣香，以酬直指我心一點法乳之恩耳。使非萬分勇猛於反己，何能至是哉？是以顏氏子歿，夫子不勝歎息曰：「惜乎！吾見其進，未見其止。」使顏子不死，而遇人逢時，又不知作何大事業。\n以德報怨章\n以德報怨，此大聖人事，亦老氏之言也。彼見當時瞋毒熾盛，睚眥殺人，思以救之。譬如人患熱病，將冷水當頭一潑，暫時得蘇，熱終內伏。不若夫子先與提清脈絡，曰：「何以報德？」又向德中揭出直，直中揭出德，又玅於怨中揭出直來。不揭出直來，則天下盡陷於不仁不義，無一人能存性生之直也。夫子嘗云：「詩可以怨。」怨者，天地之義氣。立己處人，有一毫不合於德義，則自怨自艾，自不容己。艾，藥也。人無恥而不自怨，則是大聖拱手，不可救藥之人也。不知怨，則不知興，并不知德矣。立個方便，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蓋犯而無校，橫逆必反，此克己強恕事，不可以恩怨一概溷濫。記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而鬥；朋友之仇，主人能則執兵隨其後，是之為直。直是吾心之天理生性，不可滅也。人無此，則彼此倫常絕矣。賴天有怨報之直，故天下多不敢行不義，且使不義者知有義也。即如戒經瞋不報瞋，獨於君親云不加報。不加者，亦適相當，亦不可更有加於君父，即子之所云直也。雲棲大師《梵網發隱》，亦於此分疏明白，云：「佛法不曾教忠臣孝子忘了君親。」余嘗謂：堯薦舜，舜薦禹，而天受之，方當得德報；湯之鳴條，武之牧野，順天休命，方當得直報。復笑云：「老僧今日太直，又不忌口。」\n善人之道章\n莊生云：絕跡易，無行地難。古人有踐跡而入室者，有不踐跡而入室者。孔子蓋提跡室，架起兩頭，善人遊行其中，所謂香象渡河，擺脫纏鎖，不惟跡之一字不肯黏著，即室之一字亦欲掃除，似與狂簡相類而絕不同。狂簡以氣魄用事，善人以清明純粹用事，是以聖人思之不置。如云：「善人為邦，至於百年之後，其遺風餘烈，亦足以勝殘去殺；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煞有作略。善人所有，似乎狂簡所無。惟孟子解得善字最親切，曰：「可欲之謂善。」可欲二字，從孔子「繼之者善也」來。是善人者，乃善繼天之志者也，豈不可欲？若止質美，猶是孟子所謂未免鄉人君子憂之，何可欲之有？只因善字不明，誤殺世上多少人。子張一問大奇，孔子答他，可謂不負來機。同鄉林子過訪，因問：「和尚何時還鄉去？」師笑曰：「歸恐作鄉愿。」曰：「何故又笑？」曰：「狂、狷、中行，各有本色。欲學進取為狂，則是狂之鄉愿；欲學有所不敢為之狷，即狷之鄉愿；學不狂不狷為中行，即中行之鄉愿。故孔子以為亂德。德者，本色也。即同人於宗亦吝，所謂認著法身即墮也，況其他乎？」林子訝之。師曰：「待我還鄉時，向汝道破。」\n戒慎恐懼是作聖宗旨\n師云：「聖人之學，關於性命者，獨是有個戒慎恐懼，無論未發已發，皆可以致中和而成位育。如不知有戒慎，便是無忌憚之人，不待到放僻邪侈，也不見堯、舜，只是個競競業業，所以成堯、舜。即如曾子，到啟手足時，只云戰戰競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所以能全其始終。既謂之如，則非有深淵而能臨之戰戰，非有薄冰而能履之競競。世人全身沒在深淵、墮在薄冰，而且放肆無忌，所謂人皆曰予智，驅而納諸罟獲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豈不重可哀乎？孟子善於警策，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君子存之，小人去之。』存去二字，尤嚴於斧鉞。一存便是戒懼於時中，一去便是無忌憚而乖戾，此正是克念作聖，罔念作狂之幾希也。世人雖曰讀書習禮，設教行道，於此中心稍無戒慎之密，縱有一切經綸事業，無非是雜霸無忌憚之虛詐，何曾知有精一中和、勤儉易簡之宗旨？既不知此，則不免相習虛詐，舉世如狂，而載胥及溺，何曾於生死性命有可救援哉？欲求救援之法，亦不過戒慎恐懼而已矣。」旻於是驚起而問曰：「只如能戒懼而致位育，後更作何保任？」師笑曰：「那得輕易到此？如果到得位育境界，正好十分戒懼也。不見道橫按鏌耶傳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乎？」\n論怨\n孔子言詩，雖興觀群怨並發其秘密藏，而純歸於一怨字。此怨乃能以天地人物不平之氣，保合天人性情之太和，則怨字又愈於元亨利貞貞字。元亨利貞明天性自然流行之氣，此怨字發人情後天之密，非到怨處不足以興、不足以觀、不足以群，到群又不能不怨，不怨則不能歸根復命於絕後重甦，亦不能使貞下起元為可興可觀也。予以莊生善怒字、屈原善怨字、孟子尤善怨怒二字，蓋未有怨而不怒、怒而不怨也。莊子以怒而飛，怒者其誰？艸木怒生，達其怒心，即達其怒心尤玅，盡怒者其誰也？屈子怨而不怨，則怨即怒也，不見離騷皆不平之怨耶？孟子云：「一怒而安天下。」又以舜如怨如暴，以自求其不得於父母之故；太甲自怨自艾，終得阿衡之意。凡皆以怨怒成此浩然之氣，如大易以地雷復為見天地之心，怒莫若雷，至於雷電敕法，帝出乎震，震驚百里，摩蕩八八六十四卦，皆從震發怒機，此大易又為一部怨怒之府。即堯不得其子而舉於舜，非怨怒而何能如此神遠哉！舜以怨而得底豫，禹以父鯀殛死而治平水土，何怨如之？即湯、武以臣伐君，不避慚德，何等怨怒耶？文王拘於羑里，口無怨言，而此中之怨艾，至以一怒安天下，何如？若周公以大義滅親，流言居東，怨可知也。春秋，怨史也。孔子懼，作《春秋》，擅天王之進退褒貶。孟子距楊、墨，只此一懼，乃不肯避萬世亂賊之諱忌，此又何等怨怒哉？凡此以正直之氣，發天地人物不平之氣，以會歸於天地中和者，皆怨怒功也。世間法如此，參禪學道，視此生死性命之怨怒，果何物乎？\n賢賢易色\n賢賢易色者，言賢人之賢，不是空空企慕，直將彼之賢陶汰自己脫胎換骨，把舊時色相盡底變易一番，何等勇猛。遮樣人事親必孝，事君必忠，交友必信。或以其一味誠朴，不加粧點，疑為未學。不知人生除了大本達道，更有何學？故曰：吾必謂之學。或疑何以不及師？蓋賢即師也。子夏居西河，不忘弟子職，故列師於君親之上。\n哀公問社章\n哀公聵聵已甚，曾不知德政為國之本，驀問社於宰我，豈亦知山川社稷為天地神人之主所關乎？宰我善言語，乃知松柏栗為社，不說所以為社之意，又以使民戰栗為辭。至今千古，經幾存亡，尚無人疑悟所對之微意，哀公又何能直下即悟乎？宰我所對三句，已如鐵饅頭咬嚼不破，孔子又放出金彈子，又誰能自透心腑？知聖賢苦心深心有如此者。公昔問政，夫子以人存政舉，分明露布，己漠然不能信行。及與之語此，應自揣曰：我問社，他如何說個使民戰栗？民尚能使之戰栗，矧我有國家社稷之所寄者，聞此反不能戰栗，何也？如此自疑，必能自悟。孔子聞此答得奇險，彼必不能疑悟，卻乃箭上加尖曰：此松柏栗是夏殷周之成事，是時人不能說者，今已明說之而不省；此夏殷周之興亡，是分明可警者，時人遂安意而不能諫，今已為諷諫之而不悟。又誰知既往可以鑒誠將來，而君人者不能藉既往者早自引咎鑒誡如此，社稷安望長久而不為人所易哉？故予笑宰我於以栗後繼曰：戰栗賺殺天下人，誤殺自己語。是此栗字相同之毒也。\n論賁卦\n說者以賁是山間之火，其明幾何？噬嗑乃雷電之火，其明始大。此泥於小利與無敢之言，而未察其命意之深也。蓋聖人必先禮樂而後刑罰，刑罰可措而禮不可措。禮者，文明以止者也。明而能止，故小利有攸往而亨。此小正，天下莫能破也。況兵刑皆聖人所忌，不欲以利見天下，如攝生者不輕於用藥。聖人以師藏水於地中，又以賁藏火於山中，不特兵之利器不可示人，即文之利器亦不可示人。聖人所貴於天真，如黃裳通理，美在其中，不得已朿帛箋箋，至於白賁，則聖人所尚之志得矣。於此可見小利有攸往，不敢張大其辭，如露布之毒天下也。東坡以致飾授賁，與孔子筮賁愀然，皆所以傳斯文也。知之乎？\n四聖心易\n村野之民，嘗於屋壁私以灰晝長短積之以自識，世人一毫瞞昧不得，此學是村民之心易也。因悟伏羲當初於天地人物燦然冥然處，忽而窺得其玅，乃撩空而畫之，無文字道理之名言，而造化秘密之機盡具，此伏羲之心眼中，先有此易經，俯仰遠近，不定中定，所謂先天而不能違也。文王又何所見，便能名其畫象，字其卦爻，而曲盡其奉天時義乎？亦惟文王自信其寂感秩序之故，始悟伏羲與天地人物同此先天不變易之體，而後因之為後天變易之用，正以盡後天變易之用，而後不違其先天不變易之體也。周公孔子自悟皆然，故曰：先須知自心之易，始知天地之易。伏羲文王周孔之易，即如村民之出私意，非結繩之易乎？天地之易，無言而四時行、百物生，此天命之流行，雖有變化，無生死也。伏羲之易，有畫象而無名言，乃代天地人物收其性情之秘密，而藏諸卦爻之中，雖有變化，亦無死生。文王之易，本於天命，發於至情，以人物後天之易，推其情偽相感，故有喜怒哀樂吉凶悔吝之交易、移易、翻易、變易、轉易，與決不可易之道。此雖全體居於變易之用，其全用之道，亦實無生死也。周孔述而不作，顯微闡幽，使民生日用身心性命，知先後天之體用，有原始反終之故，順流逆轉之機，先後豈相違哉。先天畫象之易，如生成孩子之全體，後天繫辭之易，如教養食息之全用。非此全體，無資全用，非此全用，不享全體。文王周孔三聖之贊易，乃亙古今教養民生之慧命也。何卦何爻，非教養身心性命之法，又何卦何爻，有吉凶悔吝之法，又何卦何爻，無吉凶悔吝之法哉。即如一身六根，本自聰明，本自互用，本自渾同，本自差別，各各不相知而自知，各各不相到而自到，親疏自得，天然渾忘於大化中也如此。然生民既有情偽交作矣，安得無教養哉。教養之法，全在一幾之通變，見於幾先，無往不吉，一不知幾，而錯亂用心，則不免於自陷，此中固自有吉凶之太少也。如視聽言動，原無吉凶悔吝，但以不知正己為元吉，而逐其私欲，則視聽言動，便有非體之凶悔吝也。使能正己之元吉，動止中節，則又何有視聽言動，而非天然之禮哉？即民生日用，飲食衣服，艸木寒暑，原無吉凶悔吝，正以未得教養變通之法，未免奇偶誤用，負此生成恩德，反不如野人不自欺，不為人欺也。欲為天下萬世之君親師友，與為天下萬世之子民者，孰可不知自心具有生成教養之大易哉？如此視之，使先天不與後天交，則先天墮於死劫，後天陷於生緣。正以先天後天之能交，則先天活而不死，後天寂而常生也。看透此先後天之交易，自於易而不易，生死不能遷流，不易而易，造化自能任運，又何禪道佛法之不可以參入哉？欲知安身立命，而能常變化以超生死者，又何可不知此四聖自心之易義哉？智曰：「伏羲畫易，亦是後天，亦用占幾。文周孔子，都具先天，自能格致。須知中無先後，靜正不禦，俯仰遠近，內外一本，秩序變化，歷然寂然，格物之則，即天之則，即心之則，四聖原不求無為於恍惚也。」\n因舉五位綱宗而論及象數端幾\n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辭也。使無大易之象辭，則天下萬世，何從而得天地造化之幾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貴於觀象玩辭，而顯仁藏用也。人每以理為活，數為死。不知理雖活，或以意見自用，而反落於怪邪。數雖死，能存法則，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於象，則求之於辭。有不得於辭，則求之於象。或於言辭有盡，而得象意無窮。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於此可悟耶。\n象數有法則而無情識\n或曰：「不墮諸數矣，又論數乎？」曰：「數數者非數。邵子亦云：『一非數也，從二起數。』」師因屈指曰：「一二三四五。」伸指曰：「六七八九十。此處容得一毫情識造作安排也乎？推而行之，化而裁之，極其變通乎？神體物而不可遺，百姓日用而不知耳。單執一句不墮諸數，乃是剔出之法身，執之是為理障。不見道：舍第二句第三句，別無第一句乎？不則執名相與掃名相，皆不能會通，依然各守所知愚耳。神而明之，存乎其人。」\n會通不礙名相\n姚愚谷曰：「西來以破名相為宗，何樂於存像教以自泥其宗旨乎？」杖人曰：「人知名相之為名相，抑不知名相之為全機大用也。佛初生，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與末後拈花，亦何非名相乎？」\n五備五明\n何謂五備？曰：「羅什答遠公云：『五備者，福也、戒也、博聞也、辨才也、深智也。仁者備之，善弘其事。』」何謂佛學五明？曰：「聲明、巧明、醫明，謂因明、內明也。四明是資生用物，法制名義也。內明乃身心性命之理也。壽祠平術，則四吠陀外道也。華嚴五地菩薩，無所不知，能於曆律學藝，莫不通曉，故能涉俗利生。誰謂文佛入中土，而不能讀此土之書乎？達磨對彼時經論，支蔓福禱功德之病，而藥救之，指出心體，尊正法眼藏也。將以不通文字，為不立文字乎哉？盡兩問是文字海。伏羲自合俯仰遠近，而讀天地之書，即是讀自己之書。觸馬龜，畫卦圖，乃是抄造化之文章，衍自心之秩序。一多相貫，總別同時，特世眼自障耳。折攝正欲備明，不礙三番兩折。根本智易得，差別智難窮。分心分識，豈得已乎？佛見舁豬者，問之。舁者曰：『佛具一切智，豬亦不識。』佛曰：『正須問過。』然則好問察邇者，入太廟，每事問者，可以通觀矣。六合周行，初生即備，物物皆然，但不自知耳。不因鏡水，誰見自己面目？不徵三才，誰信自心條理？慎獨格致，仁智交圓，何外何內，而自裂其夤哉？然習俗浮濁，不能清明，自須從靜正入。」\n金鎞\n才三\n岐伯對黃帝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氣交。」范蠡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孟子曰：「地有肥碻雨露之養，人事之不齊也。」杖人曰：「無處不具三才，無處不是三不齊，惟心統天地人之用，而物示天地人之則。見破者時用之，即時統之矣。知天即能用天，知地即能用地，格物即能知天地，而各正性命，百物不廢，惟我裁之，惟我才之。宗門無所不統，超一切而入一切，若膠一橛，猶是枯椿。」\n才真不可假\n有假道以自匿者，而真才必不可假也。處於才不才之間，似之而非也。必盡其變、知其故，而後不枉其才、不負其才。顯仁藏用，則才即道也。劍室燈帷，正所以善用其才耳。\n道德法\n體道凝德而明法，則三者分而本一也。學者不析以顯之，則有乍聞偏舉而爭者矣。法主於明，德主於闇，道在默識。或離法以言至德，離德以言天道，將謂制度果為末務，而四時與誠明無與乎？\n比興賦\n比、興、賦何處不具？有比中之興賦焉，興中之比賦焉，賦中之比興焉，猶之函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之可九也。圓覺二十五清淨輪，乃禪那、玅奢、三摩之所衍也。華嚴之旨，別即是圓，尚有疑耶？\n因兩而後用參\n鯤鵬者，淵天也。北南者，冬夏也。習坎，心亨而離明，麗化也。高深潛飛，莫非是也。培風者，下學而上達也。《中庸》首之戒懼，《論語》首之悅樂，同耶？異耶？特刱筆以寫之，而破其名言之滯執耳。因兩而後用參，此所以貞夫一也。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若執一端，死法必不能用中矣。故曰：道寓於器，亦泯於器。情節於法，而泯其法。過而不及，乃知用中。中而旁行，乃能會通。\n平奇互藥\n俗不可醫，非奇不能。出類拔萃，好奇成病，以平寔消歸之。鄙田碻阪，一望黃茅，忽有古木危石，寧不一徘徊耶？千人有英，一州有豪，役人自養，執所必然。學者卓犖不凡，或伉行，或文鋒，或淹洽，或高逸，皆喬楚也。是真畸人，不依廡下，別路孤行，寧可禁乎？惟遇聖人，乃能賞鑑而煆化之。故曰：怨怒致中和，奇特造平淡。\n道善性\n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舉天命之性而三句衍之乎？道之泯，善性也；性之藏，善道也；善之統，性道也；三而一也。官天繼善，人道總持，則由擇善得一善以止至善，故曰善。用貫有無，則全天委化，造命俟命，皆止至善中之固然者也。非知其故，則此三句離微且角爭矣，知惟心識矣，知物自獻其天則矣，器自具有良法矣。統類時宜，本不變也，更有何說可以惑我？絲毫若疑，請自反復。\n偏藥正用須知其故\n主於斷欲，其藥多偏；主於明理，其用自正。要惟知其故，乃能旁行不流，而時宜用中。夫三才性命，費隱秩序，一多宇宙，寂感橐籥，所謂故也。聖人知其故，而質建不惑，不惑乃是真不動心。時正烹茶，杖人笑曰：「破蒲葵扇，臘月亦有用處。」\n不斷滅而變化\n丹曰：「如灰覆火，此亦一故也。」杖人曰：「此謂終不可斷滅耳，非謂不可變化也。禮樂薰蒸，學問陶寫，正如剡矢探輪者然，又如移花接木者然。如法制之，如法養之，乃得其用。豈曰如灰覆火，終不得斷，而置之諉之乎？欲知此故，非真參遍參不決也。」\n心自本靈受命如響\n興公言：「一友夢神言：『同學張生初五死，李生初十死。』驚醒記之，至期果然。此何故耶？」杖人曰：「心自本靈，切勿昧滅。易言受命如嚮，尚不信乎？筳篿者，鏡聽者，總以至誠為驗。靜專一心，觸幾成識，況叩之靜正神明者哉？大道慧足，而不欲為慧所使，故正訓不詳耳。理有顯晦，原無斷滅，如晦夜不見山林，而山林如故也。末流每倚心不自知而荒之。噫！」\n報不忘\n《維摩經》曰：「無我無作無受者，善惡之報亦不忘。」此正顯虛靈不昧之本體，此正顯法住法位為固然。正己晏逝，謂之無作無受，業力強弱，自作自受，原無所逃也。惡空強自解說，臨終迫乃情見，與正己晏逝者，宵壞懸隔矣。辟如口作大言，空房毛侸，業報隨現，更何諉哉。以易徵之，一不壞，二亦不壞，決無二外之一。千里應違，始於一念，因果歷然，本不可昧，豈必臨終乃知之乎。故曰：知無我則不違理，知不忘則不壞事。依法而住，即是脫體無依，不可以剝蕉之語，而昧其寔際也。\n研極徵信\n本為盲修，故須勉其參究，往往錯仞，又復蹉過，不可語上誤而可乎？若人欲了知，日日念誦，猶不破生死之疑乎？真參見性，猶不破心識之疑城乎？緣生無性，猶不破恍惚而安法位乎？《中庸》言盡性、盡人、盡物，《易》言至精、至變、至神，自非研極徵信，安能決疑？末流無真願力，道聽說鈴，八風一吹，毫無主宰，受用不及，曼語紿人，又不如荷鉏磨研，自食其力者之為無欺也。\n杖門隨集\n天界學人　大幬何三省　劉邦胤　較\n雙選社\n六十四種當如事\n此事當如事選，事選當如事射，事射當如事中，事中當如事卜，事卜當如事佛，事佛當如事感，事感當如事天，事天當如事君，事君當如事鏡，事鏡當如事親，事親當如事燈，事燈當如事暗，事暗當如事心，事心當如事師，事師當如事眼，事眼當如事夢，事夢當如事友，事友當如事想，事想當如事子，事子當如事病，事病當如事冤，事冤當如事救，事救當如事毒，事毒當如事情，事情當如事偶，事偶當如事繡，事繡當如事春，事春當如事園，事園當如事種，事種當如事名，事名當如事仇，事仇當如事利，事利當如事罪，事罪當如事欲，事欲當如事刑，事刑當如事革，事革當如事誠，事誠當如事鬼，事鬼當如事民，事民當如事神，事神當如事群，事群當如事怨，事怨當如事貞，事貞當如事元，事元當如事險，事險當如事蒙，事蒙當如事畏，事畏當如事影，事影當如事欺，事欺當如事意，事意當如事智，事智當如事惑，事惑當如事法，事法當如事行，事行當如事變，事變當如事悟，事悟當如事窮，事窮當如事證，事證當如事迷，事迷當如事覺，事覺當如事密，事密當如事藏，事藏當如事誰。誰是其人？咄！咄！\n名教宗旨之大端\n天地之能長生不死者，在二氣之中和。佛聖之能長生不死者，在此心之精一。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者，在易簡。曲成萬物之業而不遺者，在勤儉。精一非勤儉則不成，勤儉非精一則不當。易簡非勤儉則不能範圍，中和非勤儉則不能位育。唯勤於聖人之名教，則天下有功於生發。唯儉於聖人之名教，則天下有德於收成。勤而不儉則虛花不果，儉而不勤則死煞無為。天行健而勤，不息於博施；地載厚而儉，有餘於濟眾。民不務易簡，則浮蕩於生死，皆無結實；民不務精一，則雜亂於性命，皆無歸根。聖學不精一，則天人之道不明；聖治不易簡，則倫常之道不行。修身齊家不勤儉，則敗亡；正心誠意不精一，則茫昧。三教九流，百工技藝，治世出世，教人養人，不於精一中和易簡勤儉中八字，而得其宗旨，則終是雜用形神，徒勞生死，不當於身心性命之法。以精一而參悟於宗門，則證金剛上師；以勤儉而修證於教法，則成華嚴密藏。\n六十四種妙于參\n雙選，妙于促參；促參，妙于杖易；杖易，妙于機創；機創，妙于交隔；交隔，妙于兩責；兩責，妙于不白；不白，妙于爻觸；爻觸，妙于見獨；見獨，妙于四迷；四迷，妙于夢駭；夢駭，妙于路亡；路亡，妙于蹋毒；蹋毒，妙于眼瞥；眼瞥，妙于伏符；伏符，妙于對背；對背，妙于脫屣；脫屣，妙于升刺；升刺，妙于計殺；計殺，妙于奪空；奪空，妙于隙死；隙死，妙于活橫；活橫，妙于解橛；解橛，妙于滅垛；滅垛，妙于鋒的；鋒的，妙于破立；破立，妙于谷函；谷函，妙于飛幻；飛幻，妙于勿與；勿與，妙于兼收；兼收，妙于群放；群放，妙于驅疏；驅疏，妙于不逃；不逃，妙于宥宗；宥宗，妙于格拜；格拜，妙于訂拆；訂拆，妙于逆成；逆成，妙于傷出；傷出，妙于風入；風入，妙于木先；木先，妙于火薦；火薦，妙于革金；革金，妙于食句；食句，妙于神示；神示，妙于春甘；春甘，妙于偷絕；偷絕，妙于花語；花語，妙于石頷；石頷，妙于天故；天故，妙于笑逗；笑逗，妙于竿倒；竿倒，妙于不指；不指，妙于古在；古在，妙于傳賺；傳賺，妙于今無；今無，妙于不敢；不敢，妙于蟄申；蟄申，妙于試多；試多，妙于森愚；森愚，妙于不印；不印，妙于文艸；文艸，妙于眾謀；眾謀，妙于葵帝；葵帝，妙于拱眉；拱眉，妙于命命。丹衷曰：「八八交參，咄咄命命，當玅者誰？」\n參悟宗旨之大端\n杖人已序結社之意，尚未拈出雙選之宗旨，當如何下手始能全身拶入，不致於互相鈍置也？夫選佛選儒之舉，古人從來如此結社，間亦有深於不二之名教者。然此不傳之密，久在二宗之故紙堆頭、爛籐套裏，又有幾人能自夢發疑情，求其妙協而無遺憾哉？今杖人特地刱起此機，何當仍以故爛埋沒諸英奇耶？且二宗故爛，非二宗咎也，直是無真師友深錐痛劄，以了生死、證性命之宗旨，使彼真參實究，自悟此向上不傳之密耳。果有真師友，又何患乎不立見斬新之條令哉？先此已示六十四種當如事，更續示六十四種妙於參，并使同社者深心拶入，必期於同轉變、同悟證，庶不負矢上加尖之神疾，亦不致杖人徒於大庾嶺頭以網張取此沒勾當也。咦！還有性燥漢子來相叫喚，使此天下萬世之真種艸不昧滅乎？杖人望甚。丹衷曰：「總以慾忿油麵刳洗浸激乃中節耳。又為偏高執旛，故因生成之易而化裁之苦心哉。」\n正決\n欲為英雄豪傑、賢聖佛祖，必先降伏自心，然後始能降伏天下；必要作佛聖英豪，則此心自能降伏世界。是個洪爐，人人都被世界磨壞；是個漢，始被世界磨成。造化必奪英雄之志，始能化英雄；英雄必奪造化之權，始能雄造化。若能為千古傷心之人，則能作萬世快心之事。人如比干心可剖，是何等心？心如比干人可友，作麼生友？人誰不有此心？誰是有此心人？常啼菩薩賣心肝，求般若。賣底是甚麼心肝？更求甚麼般若？誰要買此個心？買此心來，將何用耶？一星真火，能成天下之烈燄；一滴真水，能收天下之狂瀾；一念真誠，能感天地之化機；一念真心，能全法界之種性。欺一星之火，必為天下烈燄所燒；欺一滴之水，必為天下狂瀾所沒；欺師友之一法，必為邪異無救之迷徒；欺言行之一幾，必為萬世自心之劫賊。欲求超生死性命，何憚而不肯存真？盡天下人弄假，只成就了個作真之人。作真底人，既不怕作真底人，又豈怕弄假底人？故曰：天地鬼神，刀兵水火，極怕至誠。猶信不及耶？事事物物，皆有個天然絕妙，只是當機蹉過，便成迷倒真工夫。只是閒忙逆順中，無可奈何處，自己參究久之，自入自開。\n斧鐸\n問曰：「不知盤古一斧，從何處來的？」曰：「我於不得已處，忽然感觸著此物耳。」問：「感觸後又何如？」曰：「我終不敢輕此一問。」問：「儀封人中途替天拋出一個木鐸，有知其來處麼？」曰：「答在問處。」曰：「何故用此？」曰：「心無師法，則不能使六識嚴密，如六部之臣服，以統六根六塵，如六合之泰寧。古人曰：『寧作心師，不可師心。』此心師法，又從何出耶？將謂眾人師賢人，賢人師聖人，聖人師萬物耶？萬物即天地也，天地萬物皆於穆之斧鐸也。斧鐸者，能造規矩，傳規矩，而斧鐸即規矩也。惟志於公，則能致真知而立其大者，故物格而無惑。物格無惑，處處皆天命之流行。使初志之不公不大，又何能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如天之行健，地之效順，而至誠無息哉？唯君與師能得此斧鐸，則能主教養之道。姑析而言之，以衣食之教養身，以倫常之教養世，以仁義之教養情，以道德之教養心，以天命之教養性，以向上不傳之教養神化。但標仁義，則萬物一體，仁也；各得其所，義也。若曰於穆不已，則一切皆歸不可思議矣。君師授天下臣民以規矩，天下各時習其規矩，而成天下之巧。善取法則自省力，善讀書則自會通，能戒慎則自悅樂，能專精則自入神。蓋以習其所知，其所不知自悟；行其所能，其所不能者自成也。能盡子道，則父母在其中。若以養子方知父母恩，則為子時皆不能盡孝道矣。真忠孝人，決不謂自己是忠孝。孔子是立極聖人，學易可以無過；顏子是克復亞聖，知幾能不違仁。尼山以萬世為國土，顏子易短命為長年。聖人責君子甚忠，責小人甚恕，不敢抹殺小人一念之良，不忍姑息君子一念之過，在君子心上挽救出小人，在小人心上挑剔出君子。善立義則自貴，善集義則豫定。不為己甚則大，能留後手則昌。求人之短，雖古聖賢亦有過；用人之長，雖下流者無可棄。口業最利害，小則關一人一家，大則關天下萬世。學道自不妄語始，口無擇言者，時然後言，言為心苗，一勘便知。不見大慧呵默照之邪禪，陽明之言默有四偽乎？言語通，親眷屬，此千古丹頭；識得破，忍不過，是天下通病。聖賢必須善讀書、能戒懼中來。」\n約節得中\n守約則施博，知節則得中。浮奢作俑，是教法總弊。既不慎獨，即無忌憚，務為太過不及，以亂勤儉簡易之道，使民不知率從。若圖漸次禁制，必自主治政者始。佛教之制，以身心性命為務，能就禪經律論觀淨諸宗而參悟取證之，又何有濫浮之亂？且使俗人看看天半峨眉，一陣松風時時過耳，其為陰翊王化何如？況更有煆煉向上之中道乎？\n捄安捄樂\n拈。三世諸佛來供養，六道輪迴之眾生，不過此喜懼中發機。然贊得人懽喜徹骨，不如罵得人刻骨傷心。人盡知念菩薩能救苦救難，更不知念菩薩能救安救樂。苦難易於救人，安樂難於救世。救得世則出得世，出得世則救得世。如今還有能救安救樂者乎？喫得痾得，不特盧扁用不著，即艸茅庸醫亦用不著。然而窮理驗症采藥之醫王，終不自空過也。普門云：「念念不空過，能滅諸有苦。」杖人云：「念念不空過，北斗裏翻身。」或問：「如何是夢筆？」曰：「千峰驢覷花中影。」進云：「如何是境中人？」曰：「一杖風生天下痕。」「恁麼則恩歸有地也。」曰：「馳書不到家。」「如何是選佛？」曰：「倒騎玉象趁麒麟，金鞭指盡東西路。」「如何是選儒？」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遍長安花。」「如何是雙選底向上宗風？」振杖云：「待你夢見遮一棒著。」\n玅協\n師與丁仲陽、王於一諸公曰：「世法不兼出世法，則人多為利欲恩愛所累，更不知有生死性命、常樂我淨之玅；出世法不兼世法，則人多為枯稿寂滅所累，更不知有福智莊嚴、學問游養之事。所以世法賴有佛法，則性命心親，而情欲心遠，自不致鬥爭劫殺、水火刀兵之競起於人間也；佛法賴有世法，則福慧心圓，利濟道廣，自不礙山林朝市、凡聖龍蛇之互忘於法化也。此言雖淺，可以喻深，而吾洞上宗旨，特立君臣正偏，以發明世法、出世法之玅協，真足陰翊王化，密旋神幾，信蓮花之法位，垂萬古之經綸，享帝網之珠宮，繼千聖之照用。諸公幸同參究，自到兼中，佛祖聖賢，果有二道乎哉？譬如甲子，一起甲於東方，一起子於北方；譬如宇宙，一衡而平列之，一縱而豎窮之，實一際也。」\n不語怪力以亂神\n杖人嘗謂盧子繇曰：「子不語怪力以亂神也。神出至誠，怪力乃妄，其不語嚴矣。」\n旦氣\n世法、出世法，如一枰棋相似，處處能占地步，則頭頭皆有先著，惟在善應變耳。道人知得活子時之玅，則念念皆第一念、時時皆初子時，可信女偊之朝徹、孟氏之旦氣，亦秪尊此清明一念之能銳然在躬者，自不落昏散之暮氣而通乎晝夜，嘗如神矣。\n敬義先難\n佛法無多，久長難得，自己主人公立得定，造得玅，守之不渝，執之能變，如敬鬼神，而務之至密，永遠如是，雖先難必後獲也。雖然，義之當為，無計得失，必乘時行之。老聃不云乎：「執大象而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此正以能自執其大者，而爭天下先也。孰謂老氏不敢先此天下之大象乎？求道不先於性命急切而自立，恐猶未免為泛泛浮鷗，隨波而上下矣。\n三驗關\n子曰「視其所以」，可以得其心之發機矣；「觀其所由」，可以得其心之流注矣；「察其所安」，可以得其心之落處矣。以此三法勘證人之始終，豈不毒於莊子之九徵乎？\n傳心丹頭\n聖賢之功在立教，而道在傳心。心學不傳，惟傳此名教，漸變為功利爭奪，何以捄之？使無傳心立命之學，為之運斤施鑿，終不免以糠秕而陶鑄堯舜之事業矣。古人以糠秕陶鑄堯舜者，正恐人滯於名教，變為功利爭奪也。孔子自敘，志學而立者，知止也。從心不踰矩者，物格也。朝聞夕可，而超超大覺，不為所知愚矣。或曰：「孔孟之道，不能行於當世，何歟？」曰：「聖人以萬世為土木鐸，至今在耳。薪盡火傳，鑽燧析薪，又何嘗不行於天地間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如能採艸為藥，煉藥為毒，煉毒為丹，聚丹為神，則能變化天地人物，而照耀今古也。子知之乎？」\n琱像\n大匠得一良材，欲琱佛像，必先得佛像之名義。如佛有垂手者，有擎拳者，有高冠莊嚴如觀音者，有坦腹散誕如彌勒者。既先得此名義在心，而立其性命，然後運斤施鑿，任其橫斜曲直，始有數存焉。雖未即見容儀之精與慈威之狀，而彼匠心應手，一一皆率神明而化成之矣。至於已成形像，則落乎今時名教節義之數矣。其立心造命於未形像之先，是豈人之見聞所能及？至於功成像見於有名義之後，人之聲色皆可擬矣。是故將發未發之際，神聖之所獨慎，而不敢自欺者也。\n情見之微\n凡聖情見之幾，乃微細生滅之妄，妄惑之起，卒不易除。或以聖見而去凡情，或以凡情而去聖見，或復以情激烈其情，或復以見摧折其見，或以非情見而神悟其情見，或以即情見而頓證其情見，故有文殊仗劍，罔明出定，婆子燒菴，德山托缽等機緣，正所謂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與夫三墮滲漏之語，真先聖大悲為法檀度之玅旨也。自非深入生死，透出聖凡，安能入此如幻解脫之金剛三昧哉？丹曰：「眾生勞之乃安，安乃肯勞。少有一得，蚖蛇戀窟，或委之天，或其力，或淺視之不過如此，或深畏之非我所及，竟亦茫茫喚鐘作甕，故必以楔去楔，以疑去疑，親到乃見其誠然，歷過乃知其利害，力竭半途，因而退步，究不知也。隴斷迷飲，藉以牢籠，幾能破之，故深入門中之症，轉變如此，不似世味世獘之易辨也。老人苦心哉！今之見性，多泥神我，透脫一路，多屬冥諦，迷於本覺，生滅徒然，不了目前，有無俱妄，猶不感和盤托出之恩乎？」\n真切金剛義\n不見古之英雄，如漢高祖，以布衣提三尺劍，假為義帝發喪之師，於諸暴虐王侯手中奪得天下。及見沙中偶語，殿上擊劍，乃思制作法度，始於今日，識天子之尊。又於沛豐，見諸父老，乃悲歌慷慨，泣數行下。此皆真英雄到真切所在，始有此真憤激、真畏懼、真慷慨，決非後人扭捏得出、描寫得出。如漢高到此，豈能即了帝王之局哉？縱於後來殺叛臣，困白登，屈后妃，囑平勃，安劉氏，恐此心尚未能即盡也。夫高祖不過為雜霸之業，萬一不能企及三代之聖明，尚自如是，況此大法時機，可一言一行、一事一緣即能盡哉？然此時機，惟佛聖英雄，乃能言言步步推緊將去，始見大業之盛、弘願之深也。空生不是關初一番希有，請法後此一番悲泣希有則何以見深？聞此經者，必須說到行到，始能曲盡門庭堂奧之玅密哉？噫嘻！英雄不遇真知己，寶劍磨來付與誰？\n知命\n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吾亦謂不知命亦無以為小人，蓋小人實托命於君子也。此命豈易知哉？知命，知天也；知禮，知地也；知言，知人也。\n知故\n夢筆詩曰：「天下藏所以，時與機自翻。」知此所以，則知天下之故；知此故，則仁無不明，明無不誠，誠則無有不能盡己、盡人、盡物，以參天地、贊化育，皆此時機之自輪翻也。學易者本諸心，徵諸俯仰遠近，故不為爻象所迷；明心者本諸易，以定時位條理，故不為情偽所亂。凡此皆有其故，知其故而慎其感，則分合之幾不起離岐，生死之變不生疑炫，且能以分合贊化育，以生死利性命焉。知此故，則能通乎晝夜而知，即知此陰陽分合為原始反終，即知此生死之故，皆天命流行之玅也。此故全在原反二字，即用九、用六之用。如不知生死之故，如何能用原反？如不知原反之故，如何能用生死？如能用生死，則能用九之奇、用六之偶；用九、用六，即所以旋天幹地，而用天地人物，使各自正其性命矣。\n裁成因宜\n天地之生，如桃之種自為桃，李之種自為李，火之熱自炎上，水之濕自潤下，不能使桃李為水火，使水火為桃李，即有能使桃李易種、水火相濟，亦其氣機之自然也。又天地之能生此艸木金石也，不能使為宮室器物之用，雖有可為官室器物之用，亦必聖人之學，乃能使之而裁成其用也。又如艸木金石，有寒熱補泄之性情，可為藥石，要亦不能自治，必聖人之學，始能察其性情，制其氣味，而用以卻疾延年，起死回生，乃助發其身心性情之靈玅也。觀此，則其可能不可能、可與不可與，是誰所致，不恍然耶？\n徵信\n莊子曰：「聖人之靜，非曰靜也善，故靜也。」非所謂靜而無靜者乎？六祖曰：「若要真不動，動上有不動。」非所謂動而無動者乎？理外之事，是為事障，事外之理，是為理障，猶不信事理不二，而事圓理畢耶？向上圓滿，歸無所得，而《首楞嚴》譯為一切事究竟堅固，猶不信本來證空，而日用安理也耶？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猶不信一多之相貫，而秩序永不壞耶？能隨境沉，智與理泯，猶不信素位即無妄想，而中節之為兩忘耶？本末盡歸宗，尊卑用其語，萬物各有功，當知用及處，猶不信物皆是我，謂之無物，心泯於物，謂之無心耶？然則宗門之燈籠露柱，庭柏布衫，果何謂乎？然則《易經》之龍狐鬼豕，杞瓜梯楊，果何謂乎？神明者，見一而知萬，故會通象宜，而賾不惡、動不亂也。世人見賾為多所迷，見一又為一所迷矣，安望位中而時出之？學者須自徵信，乃能致用。\n杏花影\n人宰天地，藏悟於學\n學而時習之一篇，開口揭盡人宰天地之宗旨矣。若無此習，雖有此時，亦不能得此心學之悅。惟得此悅，乃能有以及人，而同得此樂也。不到與人同樂，又安能使人於生死性命不可知之處，而不慍其無所倚，以相冥於無聲無臭之天哉。即此是夫子作而能述之行狀，亦是述而不作之張本也。此章三節，首節是為未知學者，示其為學之心法，即在明明德也。次節是為已能學者，表其為人之化功，即在親民也。末節是為學已成者，指其歸宗之密旨，即在止於至善也。天地人物，安身立命，其以此學為秘藏乎？物則心矩，無外無內，日作日息，消息偕行，生生不息，乘龍御天，成位乎中，而時出之時義大哉。故曰：性在習中。時習者，所以享其不習之性也。未致未格，學為功力。已格已格，學乃茶飯也。丹曰：「下學而上達，達上而學下。無上無下，一見永不再見。直下素行，藏萬世於學時。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固是其緣不得已，亦正是其隨緣放曠，樂以忘憂耳。」\n習坎\n八卦單名，而坎獨言習，何也？習坎維心亨，乃行有尚，非習之於心，則不能亨，惟心必以能習坎始悅也。惟習乃知學之有生死性命吉凶悔吝之險也，必先迷而後得也，必先難而後獲也，必於亢而能有悔，而不失其正也，必朝聞此道，而後夕可死也，必於死中得此不死之道，乃為可死也。如忠臣孝子義夫節婦，必能知此義命之可死，而後能死也，亦必能知此義命之不可死，而後能生也，知此然後於生中能死其心，於死中能生其心也。如於生死性命尚未有能行，故不免借水火刀毒而後能死，未能得原始返終之故，知時知幾，獨往獨來，談笑而化也。如紅銅欲出其血，白銅欲出其鐵，空中欲出其火，水中欲取其金，豈無故而能然乎？此人所不知之處，如未曾習此生死性命之險，何能入險出險，行有尚而不慍此旨哉？此莊生所謂疑始之學，是其險也。惟以疑始而創發，乃能攖寧，所謂攖而後寧，疑而後悟，撥亂乾坤，後見太平，雷雨滿盈，經綸乃建，是玅在使人先迷後得，又玅於先得而後能入迷，夫豈世人之所知乎？所以天地無情，不與聖人同憂，聖人有情，能與百姓同其患難，同彼習此諸險，而後共濟此生死性命也。聖人不能自濟而悅，則此心命尚不能自有，何能有父母兄弟妻子，與有朋友自遠方來，而就我而共濟此險，為心亨之樂哉？所謂樂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而於從政乎何有？亦可使不識不知者相與順帝之則也。如夫子之轍環天下，至於削跡伐木、畏匡厄陳、栖栖遑遑，無非樂天知命，如乘六龍以御天也。人不知習坎之玅，視之為喪家之狗，而夫子自習其坎中之心，與天一之水泛於八八卦爻風波之上，信其中樞，旋機不動，感通天下，眾星拱之，南面聽政，亦是習坎繼明。故《禮記》曰：「政者，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格物致知，需於酒食也。大畏其民是非之志，使善惡之無情者不得盡其辭，豈不是人自不能知，而我使其得不慍之秘，乃為知本之學哉？夫子亦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是彼已有知也，「我則空空如也。扣其所知之兩端而自竭焉」，則彼有知亦還無知，與我相冥於空空，又何慍之有？此聖人神化不可傳之學也。必先得而後能迷也，必悟了還同未悟也。夫婦之愚與知與行，是順帝之則也。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此中容不得知能也。知能是性命之隱怪，是生死之結根也。知能是毒天下之毒也，惟聖人能用之以毒天下之隱怪，亦以不知不能而亭毒天下之生死也。如天地之大，常自無情而運行其生育；萬物之多，亦常自無情而承受其功化。兩皆無情，而未嘗不各自安其性命之正也。彼又何嘗相知與相慍哉？聖人以我忘天下易，使天下忘我難。擊壤而歌，帝力何有？而堯始可相忘而無憂也。人不知天地之大，自有太過不及，故猶有所憾，實於天地與己性命何加損之有哉？是以語小而無內，天下莫能破也；語大而無外，天下莫能載也。此正是人不能知而自不慍之秘旨也。如鳶飛魚躍之機，孰使之能然哉？卻能與天淵兩相忘也。此何習乎？能使魚習於天乎？能使鳶習於淵乎？此知能之所不及也。魚鳶亦何嘗自慍其無此知能為不及哉？天淵是鳶魚之天乎？能飛能躍是鳶魚之天命流行乎？習坎而心亨，不習無不利，有異同否？習察之秘，食鮮知味然矣。將以不知冷熱甘苦為不知味乎？將以不敢噉石吞鐵、嚥火服毒為不知味乎？聖人惟自習習人，察至夫婦鳶魚無知無能處，乃能放身捨命，與無情天地同流，故無適而非此中也。而小人於此，視聽言動尚無忌憚而不戒慎，又何能習心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而慎其莫見莫顯之幾哉？世人之所以陷於二陰險昧之中者，正是陷其知能於知能，卻乃慍聖人不能如鬼畜之迷於五行以為知能，故終無自悟性命之天，而享其時中之主人公也。毛燦曰：「且有襲倚其不知不能慍聖人之學習為多事者，是其陷於二陰又何等哉？」\n禮會仁智，學擴仁智\n《易．繫傳》言：「智崇效天，禮卑法地，為成性存存道義之門矣。」又舉道善性而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其下即曰：「顯諸仁，藏諸用。」但表仁而不言智，何哉？藏諸用即智之事也，博文約禮則顯諸仁矣。故曰：易有仁智而無情識。非無情也，節情率性而不違其秩序，天則也；非無識也，破識用智而享其神明，鏡照也。好仁弊愚，好智弊蕩，而問學者用識化識、游心養心者也，禮則會仁智而使民共由者也。水可析可合，火因膏因薪，體物者誠，物格則神。禮也，學也，聖人與萬世析合膏薪、烹蒸麗化之藏用者也。\n大心精心\n戒慎恐懼，惟危也；不睹不聞，惟微也；有物有則，惟精也；無聲無臭，惟一也。大心欲統天地而不踰，即邊是中之矩；精心裁成四時而造此，參兩貞一之命。\n鑑鍼\n春秋\n季彭山曰：「《春秋》之所謂懼者，不逆之於勃然動者之不可忍，而牖之於隱然在者之不容息，非懼其書我而不敢為之謂也。」丹舉以問，杖人曰：「因是非還是非，即謂之無是非，不必復為之迴避矣。然如推論，不日以為刻核，則郭公、夏五亦寓譏貶耶？何怪斷爛之姍乎？春秋懷之，故是忠恕之書也。」丹曰：「司馬談宗道家無為，而遷《史記》倣《春秋》，不與其父旨違乎？」杖人曰：「談執遷手云：周衰，孔子修舊起廢，至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之？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是遷奉父命也，遷之大孝也，又所以申明道家之大用也。」曰：「艸野作春秋，亢乎？」曰：「時亢而亢則悔，亦龍也。宰相非天子，政府即朝廷，尚有疑耶？」\n假馬\n孔子侍座於季孫，季孫之宰通曰：「君使八假馬，其與之乎？」孔子曰：「吾聞取於臣謂之取，不曰假。」季孫悟，告宰曰：「自今以來，君有取謂之取，無曰假。」杖人曰：「聖人救正天下萬世，只在一字。愚謂君取於臣不曰假，則臣進於君可曰與乎？」黃坤五因言：「名為五欲之一，達人視聖人舍身立名教，大似生銀入銅，乃可用耳。」杖人曰：「聲聞為我，便欲斷滅。且問此欲成聲聞乘之我，非名根乎？福果則利根也。立教必正名，故曰：名不可得而好，不可得而避。此中道而立之教綱也。入道真實，須全放下，纔著名想，便為名鬼所噉矣。果熟香飄，隨緣行化，故曰：名空不避名。聖人立命，不落因緣之見；聖人裁成，不落自然之見。故知其所以然，行乎不得不然，即嘗泯於當然，是名教即自然也。但未過屢空卓立之關者，未可同日語矣。」\n陳不占\n齊崔杼弒莊公，有陳不占者，聞君難，將赴之。比去，餐則失匕，上車失軾。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義也；勇怯，氣也。」遂往，聞鼓聲而死。杖人曰：「特地離微，其義乃著。孟子以兩不謂發揮中庸之三，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不於此剔一燈乎？」智曰：「藥止可以醫血氣，心病還須治神。此可悟全盂全水，全清全光，不二不一之故矣。」丹曰：「晏嬰於莊公之難曰：『獨吾君也乎哉？』非其親暱，誰敢任之？」弘演則曰：「安得選無過之君而後死之？二者孰是？」杖人曰：「既能舍身，何不平日引君于道之為得乎？然君亦有諫而不聽者，自視其職何如，可以引去，則獲明夷之心於出門庭，亦一道也。論事之書，且快發其一節焉已耳。」丹曰：「卓吾謂趙苞、溫嶠為殺母逆賊，然乎？」杖人曰：「迫於重親，猶一丸藥之決曰救父耳。苞全城而歸，死墓下，復何咎乎？溫嶠為國，固自有辭，然不能臥薪嘗膽，以感激同朝臣子，而乃以紗障謀豔煽，又何辭以逭責乎？徐庶曰：『今失老母，方寸亂矣。入魏而不獻一策以老，是亦一道也。』」智曰：「先廷尉公言：『觀趙苞之苦，凡仕危地，不當迎養沛公，先迎太公居漢中，豈有俎上之事哉？後周宇文護以毋在齊而緩之。馬超棄父擇主，固何如李璀也？』無故使人縮高其親，豈能望竇建德赦李勣之父乎？何可不審！」獨孤寒曰：「達人知事，執之固然。先幾遠引，不受人之職，即可不殉人之難，此莊子休所謂養親盡年者乎？」杖人歎曰：「既落人間，業緣難避。」\n隱讓\n環中堂曰：「田單可以有齊而不有，郭子儀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虛侯可以有漢而不有，皆隱讓也。」杖人曰：「隱讓自泰伯始，非孔子稱之，誰知其為至德？吾故謂丹朱為大孝子，甘心不才，而以天下讓人，成父之志，亦隱讓也。莊子首表堯讓天下與許由，是為讓書，高人達士不與天下爭，而別行一路，且以自娛，亦隱讓也。」\n正諷、奇諷\n光武欲廢郭后，以問郅惲，惲曰：「床第之間，父尚不能得之於子，況臣能得之於君乎？然古來廢后奪嫡，往往亡國，願陛下慎之。」其對太子，復勸以順為孝，此最善處人骨肉者，語正而婉，真可法也。唐讓皇之遜明皇，蓋觀此乎？何魏徵之智不及此？李泌之爭太子，迎刃而解，藏鋒應機，得庖丁之神者乎？然終不能救建寧王倓，事固有不可盡論者。諫有五，孔子取諷，有旨哉！魏武立後不決，以問賈詡，詡不對，曰：「何以不言？」曰：「有所思。」曰：「何思？」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耳。」此奇諷也。德宗欲復用盧杞，以廷爭而止，轉別駕，泌曰：「連日比陛下於桓、靈，今日此舉，則堯、舜不如也。」胡致堂乃曰：「何得以堯、舜獻媚？迂哉！程伊川有方長不折之諫，司馬溫公曰：『它日使主上不欲親賢，殆此故也。』」\n內黃舍人兒\n項兵欲屠內黃舍人，兒十三歲，數語救之。范增坐視坑秦，卒屠新安，乃不如此十三歲兒耶？鴻門舉玦，長沙之毒，背疽早自此發矣。矢人函人，擇術烏能無感？\n營脫\n鸞傭曰：「阮思曠以虛譽無寔，王敦出之於外。劉伯倫為建武參軍，以無用罷。鄭綮歇後，亦此類也。費貽漆癩，郭文不妻不肉，袁閎土室，非故為己甚，以為非此無以營脫。環中堂終懷詩曰：『熊道生掃門，韋祖思誤拜。辛謐甘不食，王尼車早壞。龔壯稱耳聾，王嘉竟負債。古人善支離，神仙亦鍼繲。變名棄妻子，不知其所在。采藥亦遇毒，鍼砭莫驚怪。獨有華山翁，一墮何如快。』」杖人曰：「〈德充符〉以王駘一輩，寫魯國申夭之化身，其上律下襲之鍼繲，支離游於列國，是誰知之？正為時乘六龍，別峰異類，隨處肥遯，自非世人之所測也。」\n簡傲非道\n丹曰：「舐痔兼車，鳴鳶吝腐。以茲自口，於焉玩物。殊異虛舟，有同攘臂。此晉史之論莊子也。自參曰：老子謙退，莊子簡傲，然乎？」杖人曰：「讀書須善讀古人之書，不則誣古人，且自陷矣。隱居遣放，郭象以為放而不傲，阮籍所謂致意之詞也。讀莊子如讀樂府，乃以告示例之乎？韓非解老，慈故能勇，遂流潛礉，將以罪老子耶？言因救弊，法久必弊，在後人之善用以濟之，非委於至理之弊也。老子言亦刻峭，而當時自處謙退，接人以禮，故孔子問禮於老聃，約禮為仁，遜以出之，遯象不惡而嚴以禮故也。莊子亦曰：『以刑為體，以禮為翼。』謂內嘗戒懼，不起妄念，而外以禮隨順世緣者也。戴安道宗老莊而履禮，深以放達為非，可謂有見而奉重者。達士取快，往往置愚不肖為不足論，而專責賢智，故出口若與經訓相翻耳。形容孤硬便似簡傲，形容不犯鋒芒便似波靡，況以鬼神寫照乎？況加以才人之賞怪而搆虛乎？故曰：善讀書者貴知寔際。」\n王尼\n王尼見何綏簡傲之書曰：「伯蔚居亂世而矜豪乃爾，其能免乎？」或曰：「伯蔚聞此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亂，何氏無遺種，管輅見何晏、夏侯湛而規之。人或以何等勢盛，輅曰：「鬼燥鬼幽，其能久乎？」丹曰：「管輅亦夭，而王尼且死車牛之下矣。」杖人曰：「世亂不可概責，而風尚確有其幾。定數固莫能逃，而君子貴乎自盡。嵇叔夜以倨鍛致殺，豈莊子之旨哉？『昔慚柳下，今媿孫登。』此其回光語也。不可以廣陵散之從容，與夏侯太初之霹靂倚柱而為之解也。」\n馬伏波\n竹開嘗舉：「馬伏波戒兄子不得言人過失，然書中述杜季良之行，非過乎？其後季良仇人據援書以訟季良，梁松因救季良不得，遂恨援而搆之禍，則援亦有以取之，不獨受松之拜也。」杖人曰：「雖然，果能瘖乎？或責援以老不知休，則彼受之耳。在毒霧中，自念少游語：『乘下澤車，何可得也？據鞍矍鑠，未免見長。』」\n殷深源、王安石\n殷浩北伐既敗，廢居東陽，桓溫遺書示引，用合僕之意。殷開閉十數，竟達空函，史蓋譏之。杖人曰：「其玄沙之白紙乎？兵非高士所能，一試不中，摧幢折牙，深源豈不自知？而乃與流俗同醜，吾知其必無是事也。一日閱湧幢曰：『殷答空函，斥之也。』咄咄書空，蓋已超凡界，入初地矣。道生之對，亦是至情。後溫果殺其子涓以報辱。桓玄得志，痛詆浩以成父志。劉裕建義，止競武功，何暇改正？故晉書有二大冤屈事，桓氏之於殷浩，王庾之於陶士行是也。」丹曰：「相如通西南夷，陸機入洛建功，殷浩、房琯之敗，皆不欲以文士自居，亦因世不憐才，而以文士輕之，遂爾強談經濟。賈生治安策著於長沙，將以陰折。絳、灌、三蘇之策，揣摩可觀，未必可行也。」杖人曰：「經濟不可強營，固也。士子居恒，安得不講求經濟？近代陽明能作事者，以悟得寔際，故人情物理不能惑之。吾嘗惜王安石遇天子知己而為國無功者，正如參得一橛禪，不知差別智，所以全昧物理而辦事不效也。世豈有官吏與民貿易而不侵牟者乎？豈有欲收青苗錢而弛禁令人私鑄者乎？曹孟德初置校事，魏文因之，程曉言其弊，王安石欲箝口，乃置京城邏卒，其智不及程曉遠矣。」\n形神相離，不得不騷\n離騷者，言乎形神相離，而不得不騷也。卜居漁父，反復自盡，道法時位，安於所傷，緣不得已也。太史公非屈，何以知其志與日月爭光？原其救少卿一事，真為國家，非為朋友，其志不得自明，且得罪焉，是以悲屈而自悲耳。學道者亦有形神相離，不得不騷者乎？亦有悲人而自悲者乎？噫！\n元亮\n靖節作乞食詩，無非一念所激，恥食世粟。其曰愧我非韓才，蓋自傷也。子美曰：「淵明未聞道，達生豈是足。」黃山谷曰：「世執此詩以貶陶，非癡人說夢耶？」縱浪人化中，不喜亦不懼，而葉夢得亦不肯陶，何也？杖人曰：「不妨癡人說夢。」\n杖人全集跋\n道法之時乘也，代錯之本不二也。自非靜正不禦，專入甚深，窮盡上下四維，而止有一寔者，未易語其故也。事以時起，道以法行，教立尊幢，為眾所射，百家蜂午，關責互起，烏能免乎？智嘗以醫學喻醫王，而表醫醫之願焉。運氣、經脈、三才，同符靈、素，舉之而人不盡達也。張仲景提出傷寒為重而論之。劉河間以傷寒為熱病，治用寒涼，而張子和汗吐下寔宗之。李東垣辨外感內傷，而闡扶陽之論。朱丹溪謂人身陽有餘陰不足，而貴滋陰之方。薛立齋則發揮腎中有真水火。其說各別，似乎冰炭，非欲為異也。務發明前人之所未發者，則專言之；其已發明者，則略之。合觀而體究焉，皆本具者，非人力所可誣飾也。後人不知集大成而後能應病予藥，乃囂囂然倚一家而執之，豈不蔽哉？況以媮心便其苟簡，易以驩門，以惏心縱其恣睢，詭以障世，又挾單方燒靈、素乎？我杖人橫身于刀兵水火，求天下大傷心人與之擔荷，傳真宗旨。時至此時，喙鳴矯亂，必通其故、必集大成，方能知天下分科專門之利害，而用之各隨其類，就材食力，固也。待其人而後行，具大過人之資，發公願力，窮盡而統御之，乃其所望也。欲集大成，正知遍知，徹上徹下，何可以己格物之則？內外互徵，目不敵日，盆水映之無逃也。恃自直之箭，則中鵠無矢；恃自圓之木，則行地無輪。規繩檃括，而得法者簡矣。蘿必不可以箭，樗必不可以輪，盡性而善，因之順理者易矣。每歎言法言性，二者聚訟；言守成、言盡變，二者詎免齟齬耶？夫信得先天之仁智，而真性不死；自知後天之奉順，而妄心不生。猶乾道之健行而無息，坤道之有功而無成也，猶有一吷焉。聖人見古今備萬之大獨，而知宙合混闢之貫幾，天無先後，中具條理，更何疑乎？末流學者，速於見利，規矩偭錯，不盡其誠；巧於護短，怙氣矜勝，奇幢尊我，易失毫釐；匿以埋伏，使敵開戶；以奪為捽，使不及距；急口之直，執硫使炊；無星之權，向空筈箭。袛為利器示之，故流弊用罔耳。破庸籠，破空籠，破疑籠，忽開參膺，旋覆頂門，還其重瞳，隨宜鏡照，口司飲食言語，時有開閉，而鼻下垂二孔，本無開閉也。蓏理相齒，倫脊忘言，是尚為綴旒所縛，而犛靬所炫哉？嗟乎時哉！鳳山杖人，忽發堯孔托孤之論，而鹿湖老父，亦致竹關下宮之辭，時節因緣，無容迴避，土木同緯，歷天適然，安於所傷，習坎自盡，業已一門深入，豁其通幾，公因反因，藏于代錯，各一本事，即是共一本分，直下原無岐見，復何噥噥？本于無私，而遇緣即宗，同患至密，而決于中節，夫豈憂本來於穆之缺少乎？杖人觸處創發，而中切脈之針經，反因痛刺，而順新硎之刀理，非許常人可以濁識浮情學之者也。如無其人，何敢漫責？一橛者一橛，別路者別路，約於不欺，而泯於薪火，識大識小，道自不愁斷絕，藏天下于天下已矣。故就杖人三彙槁，而芟煩去複，歸決於此，此固午會全彰，集大成之雷雨也，安知無傷盡偷心，觸此自奮者乎？\n鳳山孝人弘智謹識\n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佛弟子王梅、張伯\n　　　升，倡首流通。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n佛弟子熊進學助刻\n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n信官耿繼善、繼美助刻\n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n佛弟子呂應陽、夏有德、繼旺、廖廷貴、王惟明、高\n　　　世勳、金有登、朱雲登、董一奇、楊樂平、徐弘勳、鄭\n　　　正詢、孫元禔、申振祖、劉士惀，助刻\n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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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n佛以大权示现，法华显实，末后惟拈一花东渡，别传直指，五宗焱兴，认花认拈，祗供棓喝，雷奔电拂，愈出愈奇，然识法者惧，能免逋薮耶？凌官球曰：「不可独行，不许僭窃。」陈旻昭曰：「须是其人始得，非可以依样按水葫芦斗卤莽也。」杖人于刀兵水火中求大伤心人，穷尽一切，超而随之，乃集大成、乃定宗旨，恰好托孤于竹关，则吾友也。今出世且二十年，龙天推出于青原，七祖倒插之枯荆竟发蘖矣。龙象骈集，缁素景从，敲金戛玉，节拍萧森，法乳流通，奉者得宝，拙庵凡夫览而叹焉。愚生近溪寿昌之乡，亲炙海岸黄公，又遇竺师盘礡，终县影事，后阅《药地炮庄》，仅乃汗出。今展此录，随场示应，惟礼拜退而已，更何语乎？然因时而征一，寔有不得漫然过者。闻之曰：单提法身，尚有法身向上事，拟欲承当，剑去久矣。合啄敲唱，本无奈何，欻起斗绝，无栖泊分，不见一法，犹半提耳。全提纲要，包举弥纶，更有不烦扫建处，一切现成，然倚此胶杯，乃大病也。无方裁方，应病予药，须历事在，万古茶饭，柝薪炊煮，事理圆毕，从来增减不得，何容毫厘系念乎？双锁金𫔇，意句相铲，他出缪刺，隔治更灵，展演出格，亦是偶然。挥剑则利，握刀则伤，忌执而有之，所以随分拈提，宵练无迹。人但见其三堕纵横，不可拟议，而不知其泰豆氏舞交衢也。八音繁会，应接不暇，而祝敔历然，丝毫不动。或以为理窟残垒，或以为渊云余技，不知其吞吐古今，皆我指爪。拈花落草，岂限町畦？木舌揵椎，异响合奏，正是随类现身，入田不拣耳。所至道场，翼翼谡谡，千指楼阁，不日巍然。按其践履，斲水喷雪，布袖平澹，来往翛翛，正是本色光明，寸丝不挂。县寓大畜，总作药笼，多生一生，具足渊源。三才一心之故，自少遍穷，行布本圆，五地五明，至颐象宜，直盐酱也。嗟乎！庄语不信，戏语不敢，姑从旁而质叙之。时哉雉噫！百淬金刚，委土新硎，不涉方便。天以世界为炉冶，人以痰疾生德慧。历浊奇缘，大圣或修偏行，集大成后，鸟道不妨横飞。况乎夙愿大人，应此午会，彻顶彻底，条理其中，超一切、随一切，而乘时统御之。深心大力，藏密无间，风雨露雷，莫非恩也。夫岂世出世间测度所能及哉？生死本无生死，何用赘疣？泥洹乎？竿木乎？任人牛马矣。果然二十年剥烂，不必为何事；自信三十年后，此话大行为何事。感此络索，千载旦暮，不妨覆叶于掌，就其一茎而消归之；更不妨挈多于林，举其全集而熏沐之。故以愚管为之嚆矢，愿同心者勿滞篱门，无负此午会可也。\n康熙庚戌大鄣道中老山学人徐芳拜书。\n序\n生死发药，见于大宗师易，则以寂感蕴示端几，而神明其故者也。卓立几几，谁肯研极而与语？通神明，类万物，质俟不惑，其讵信乎？关尹曰：「以可得可行者善吾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善吾死。」牛翼马手，是悟出否？佛以因果障狂澜，以戒定慧仁智交圆为理事，以拈花为契证，以法住法位为诚谛，此其概也。生来死去为疑城，天竺外道以有无四见矫乱，而惟惟决之，犹不豁然感佛恩乎？麻三斤、干矢橛，一种棘栗蓬，果为何而设耶？习气难以卒除，及尽今时药病，展转嘘嘘，固然遯贵滑疑之耀，瑰士造闭以困駴，或掩行布以求圆，而诡随昌之，安得无午会之医？医者乘夙愿力，因法救法哉？药地大师渊源三世，觏闵穷尽，息喘杖门，点睛飞潜，非偶然矣。世无具真心细心者，畴能合鼎薪炮庄而通其故乎？公因反因，殊破天荒，实乃如此。自上叩之，时乘现身；自下铎之，随分自尽而已。此册切切，岂无攻坚以解者？杖人曰：「冬炼三时，乃享无冬无夏之天。此冬灰之旨乎？石头大师曰：『本末尽归宗，当知用及处。』玅协何疑？但背与庭代错为用耳。时为流通，以待神明者。」\n东海学人兴翱赵㟲谨识。\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序\n今日之佛法，不谓之极盛不可；今日之佛法，不谓之极衰不可。遍道场皆宗师，遍枣梨皆语录，人以为盛，吾以为衰。故欲从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则必举天下之证法王宝座者，尽夺其席焉而后可；举天下之称支那撰述者，尽火其书焉而后可。夫所谓证法王宝座之人，与所称支那撰述之书，游其门者，方共仪之，以为为人天作眼目、为佛祖续命脉。而一旦谓必夺其席、必火其书而后可，则彼之游其门者，方群起而议吾言之肆而且瞽，而欲从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将遂势穷于无可如何乎？曰：圣贤设教，有极盛之时，亦有极衰之时，亦无有极衰而不可救药之时，则为今日回光长夜，砥柱狂澜，亦不过从法王宝座、支那撰述中，而观其孰为数十年来所共宗之人，数十席中所共传之书，表而出之，以教天下。而天下之凡游其门者，亦或有以自止，而今日诸方名宿，亦或借手以补救之而有余。叩其人，其人如在；读其书，其书大成，则惟天界之觉浪杖人。盖杖人于一切处成等正觉，无住无不住，当时诸龙象奔走庭堂者，实繁有徒，诸名乡巨儒，获聆片晌透一针者，亦无不心悦诚服，薰沐归向。而某以生晚缘薄，从未一亲其庭，乃于今佛法极盛即极衰之时，谓其人为世所共宗之人、谓其书为世所共传之书，而推崇之以为此真正令全提救时良剂，天下之人不几谓吾为随声附影、徇名失实，而怅怅然其何之乎？曰：非也。吾儒道统之传，有见而知者、有闻而知者，不得谓见知之人可以同堂共订，而闻知之人遂不可隔世传心。孟轲居战国，去圣人之世若此其远，而自谓予未得为孔子徒，予私淑诸人。究之知言养气、愿学孔子，千百载后宗其道者至跻之七十二子之上，与泰山曲阜俎豆钟鼓亿万斯年，推之于佛，何独不然？吾虽未登杖人之堂，不视其父、视其子，而犹及见其门之能嗣杖人之传者，前则有青原笑峰、今则有药地愚者，此两人在吾儒中皆天民先觉担当斯道，以文诠木铎之秘、以心维几希之微、以身系纲常之重，百尺楼上、千仞岩前，死生荣辱俱无足以动其心者，使非杖人煆炼锤凿，使生平豪气尽归淡漠、绝代聪明相忘浑沌，而欲俾其叶落归根、灼破两头，悟本超宗、回互玅协，头正尾正、永不退转，甘心出入门下，不其难哉？往笑公来住青原，吉人士屡请正席方丈，每谦让未遑，一则曰待老人至，再则曰待老人至。及闻老人圆寂，奔丧东下，不啻孝子哭其考妣。药公继主青原，揭地掀天，不落阶级，四方来学以为儒宗者，以为禅宗，而于杖人语录及别种著述，时手一帙以教同人，且欲举各刻重行参订，汇付剞劂，用垂来兹，较之析薪负荷、徒读父书者，大相迳庭。两人且不以予为不可教，而每于沉迷依恋之中，时施警策，间行唤醒。噫！两人之于杖人，固所称见而知者，而予虽未亲杖人，犹得从杖人之徒以闻杖人之教，亦岂敢遂谓闻而知者？而乃于佛法极盛即极衰之时，独尊杖人以挽回补救，使天下读杖人之书者，从此争自濯磨、争自悔悟，不得为见而知之人，犹得为闻而知之人，则举杖人之书而汇梓之，以行于世，功岂浅鲜？若夫杖人正法眼藏，变化机权，御一乘车，摧五魔道，片词微旨，触类旁通，不特有益于禅，而且有益于儒，则已有李梦白、黄元公、马培元、李小有、陈旻昭诸先生序以不朽，而予以未梦个中之人，敢与诸见而知者谈伎俩、味醍醐，今日药地、前日笑峰告之杖人，杖人有灵，得无急遣侍者日此卤莽汉推出门外也哉？\n时康熙戊申秋月，青原弟子张贞生薰沐拜题。\n龙湖宝筏语录序\n乙亥、丙子之交，流寇方炽，予与同参友特延龙湖觉浪大师于宝筏禅林开堂说法，正欲借此以一番振作也。人初或疑之曰：为此迂事，斯何时者？及大师升座，顾鉴嚬呻，激扬阐发，人天围绕，无不钦悦，所谓王登宝殿，野老讴歌，正令全提，群邪皈命，岂非诸法性无常，佛种从缘起也哉？夫出世宗旨，大师已弘宣其密，余世内人也，请以世谛重为质之。贼势孔棘时，士民之饔食如故乎？市肆如故乎？诵读如故乎？是皆不废，何独废说法耶？法即饮食之知味，出入之门户，定乱之兵符也。夫既如是，而又孰能废哉？况今聚而闻法之士，即合而城守之士也。总斯人也，饥而食、寒而衣，寇至而登城，寇远而闻法，城守不碍于闻法，闻法亦何碍于守城乎？盖守城之害有三：一畏心，二悭心，三分别心。见贼轻逃，困乏不济，左右分袒者，此三心之崇也。大师说法，首破此三心，单刀直入，大震全威，出死入生，神变自在，人人如此、心心如此，何忧乎办贼已哉？毋论瞿昙举步，殃崛旋机，慈指放光，狂象奔伏，唐不空三藏持《护国仁王经》，致毘沙现身而吐蕃归化，即吾儒分中驱鳄渡虎，单车诣垒，贼不入境者，一皆精贯天人而成此功用也。况大师祖印真传，门庭孤峻，委心乱世，调御摄持，独揭刚圈，严施棒喝，太虚空中抽钉拔楔，普门示现，度脱无方，于兵戈中惠诸三昧，处危城里转大法轮，斯可谓真能大兴宝镜宗风，善入不变异处，任他三堕纵横者也。蹄驰火宅，大车之赐岂迂？掉拨烟波，宝筏之乘何快？谨集斯录，用广法施，具眼高人，言前荐取。\n崇祯丙子楚黄学人李长庚拜题。\n觉浪大师归寿昌序\n余少从丘长孺处，望见龙湖老子，颜色书生，茫茫然未知领解。在长安，从袁伯修兄弟游，始知吾宗门大事，时时激扬。每归来，辄向綦隆、黄檗呈之。念公屡遭痛骂，十余年间，前后不啻十余次，虽根钝机迟，不蒙印可半字，而于不蒙印处，觉有少分入许。不觉念公先往，自叹大事无缘，止将性相经论度目过日。世路风波，又历十余载，此念亦闲置矣。山居，值寇盗干戈，谋生无计。一日，有僧慈遍以雪关大师问答语见示，触动风机，不惜败缺一二妄呈。雪师婆心困彻，批驳钳锤，极力相为，于托钵公案尤加针劄。会觉浪大师主龙湖，盖二师皆博山龙象也，一见深相契合，有所问答，另具录中。一日，与诸英衲同集，偶举时节因缘，有举众生心缘起诸如来者，有举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世者，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者。余因问座僧恒鉴：「比如文殊不能出女子定，罔明出之，是何因缘？」鉴曰：「此罔明有缘。」师震威一喝曰：「不是。看取托钵公案。」余拍案曰：「大师何得平地杀人？」恒鉴通身汗下，余亦默有省。会师坐禅堂，举拄杖子连问余二次，余不置对。盖余是时于世法内事有所回互，故不欲当机，以三颂呈之。颂曰：「荆棘丛中解敝衣，旋风八面解重围，须知微服兼章甫，孔子曾呈第一机。师因出世婆心彻，我为世法彻婆心，同是一般琴与笛，无弦无孔说知音。四十年曾坐艸衣，秘宣内外有玄机，没踪迹处藏身是，谷口寒云自在飞。」师笑颔之。值梦笔山僧众来迎，为了先寿昌大师扫塔之约，欲暂还江西同参，大众悲泣挽留，如丧考妣。一夜，忽梦一󵎘蝉长七寸，一鹊下逐之，󵎘蝉走入艸中。余曰：「险哉！」回首见师，曰：「俊哉！」惊寤，复合眼，见师喝云：「休去！歇去！」余曰：「余歇去矣。」师又喝曰：「谁教你歇来？」余惊起披衣，待走禅堂，则师已戒行矣。僧允中请师升座，请末后一语。师说毕，下座，复坐门外，大众齐集。时多儒者，师举云：「颜子喟叹一章，书仰钻瞻，忽求之于道；孔子一博一约，指出我来。所以教中云：万象之中独露身。」余问曰：「云何清净本然，忽生山河大地？」师云：「遮一问，何处起来？」师因问余曰：「比如才举末后句，儒家也有么？」余曰：「和尚放过某甲。」师云：「放过了。」余曰：「群龙无首。」师云：「遮是当头话。」余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师曰：「再举。」余曰：「子出门人。」曰：「何谓也？」师良久，曰：「情到不堪回首处，一齐分付与东风。」盖龙湖为邑先辈周柳塘先生开堂，卓吾老子及念公久住，以三大师之区，非大师不能复兴，一时大众殷留。是地出余母曾氏，故曾氏诸君子留之更摰。师于佛前证盟，扫塔后即还龙湖，大众方为安心。余又献颂三章曰：「黄金灵骨尚依然，万里清空塔影圆，月印千江同一点，龙湖先挂夜明帘。谷口云深路不迷，青山行令正全提，莲花出处杨花著，池面浮萍池底泥。洒泪丝丝别去津，莫言离别念非真，更将末后频频问，兜率如今笑转新。」师云：「虽然，不可艸艸，更为升堂一说。」师升堂说毕，问余曰：「闻汝在看《法华》，有何言句？」余曰：「昨看〈提婆〉，只有一颂呈上。颂曰：平地孤堆最误人，枉将法座赚冤亲，瞿昙自有金针度，认影迷头又隔津。」师云：「何不道提婆别有金针度？」余曰：「恁么是老婆勘破有来繇也。」师大喝一声，下座。\n丙子六月，楚黄学人李长庚稽首题。\n寿昌觉浪大师语录序\n先寿昌得无师智，特唱玄风，末后以一枝佛法嘱付东苑，诸方咸讶之。余见东苑嫡子浪公，机用勦截，雷轰电掣，有德山、临济门风。公尝亲见先寿昌默受心印，故手眼与诸方迥殊。耆宿见其言句，尊之日新。寿昌盖谓吾师独传先祖真命脉也。诸方悟得干萝卜禅，口如扁担，安得纵横自在如我师之辩才无碍哉？三种渗漏，独我师能脱格单行，洞水逆流。吾见其人，闻其语矣。\n崇祯丁丑中秋，寿昌法子黄端伯和南题。\n圆通语录序\n长庚昔尝参诸尊宿，或指示、或商确、或机锋、或棒喝，然未有如今觉浪大师之奇迅超绝、纵横玅协者也。盖师于世、出世法已透内圣外王、先佛后祖之微，故其神发秘旨、光阐玄猷，不特为学人衲子点眼刳心，直当与儒师宗匠返魂夺命。此非庚独佞于师，试请披读龙湖、寿昌、新城、福山与今圆通诸语录，及植圣、尊正、别傅、法印、宗盟诸著作，始知古今衡鉴，非一人敢私也。师尝云：「治世之道，以尧、舜为正始，文、武为正终。其删定作述，独孔子能始终一贯，集众圣大成；不则，尧、舜、文、武之道亦支离而失其浑全矣。至于出世之宗，以达磨为正始、五家为正终，若不有如孔子者出，则此宗犹未免于散灭也。」即此足见宗门孔子当仁不让矣。师方出世年浅，且多涉贼乱中，故海内知师者尚少，而黄元公乃今之杨大年、张无垢也，本出先寿昌、博山之门，所以于师独亲。庚亦繇是得与密交方外，共事大师，不啻马祖、石头当世，岂非夙生承禀，今复同时者乎？况兹应匡庐、圆通、旻古佛折半破三，于三百年后重来大作佛事之识，则师为古佛再来，信有征也。恨庚老矣，使得加我数年，以随天下英杰共睹厥后奇特，不亦快哉！谨序其斑，窥以质正同参云。\n崇祯己卯年上元楚黄学人李长庚伏首撰。\n洪都语录序\n向上事，语忌十成。若错认定盘星，则河阳新妇当侧身局影，三日不出声。艸昧初基，人情沕穆，不设触讳之禁，不架箭锋之机，拈花倒竿而已垂衣拱手矣。当时传法，仅凭一金襕袈裟，或偶垂半偈，而法穷则变，衣止不传，则各立一赤帜，或秉拂子为爪牙，或推枕子为锋刃，不过一节度使信旗。五家异军特起，倒用魔印，假道虞境，火牛木马，俱从幻出。虽使血溅梵天，入廛出巇，尚不许将军见太平，岂有圯上兵书可相授受？而韩卢逐块，扪响追空，狡已脱而薮者尚待于株，亦宗门之季世矣。觉浪大师自寿昌得法后，应古佛县记，建圆通一刹竿，干闼王瑟，任指出声，法界不藏，驹蹋天下。遂憩章门，演泰定，列缺雷雨，九土膏坟，随三根人而接诱之，各赴来机，岂非时节因缘使然？表冲旋三十年，未得喷地，一蒙深劄，更无伎俩可呈，誓奉深心，尘刹永依座下。独怪老人舌覆大千，未留一字，徒吸尽西江而去矣。亲到圆通，再为拔本。\n弟子丁立表题。\n灵谷语录序\n不孝于衰绖中，方悲慕罔极，忽忆古德云：「大事未明，如丧考妣。」转觉痛切。亲不知亲之去处，我不知我之始终，此真亘古今所共之生死大疑情也，安得不疑？又恶容自己？偶故人罗君邀过灵谷，访圆通浪大师。予初以宗门多拒绝人，及见师接尘笑谈，高闲雄快，因从容问曰：「学人参道，可以开谕乎？」师曰：「道也者，常也。其性则主乎天地古今为独灵，非身世生死所能变灭，故佛称曰：『奇哉！』正以人皆有之，而人多不能自有之，反以至常为至奇也。孔子能发愤好学，故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惟孔子能自得之，故生死不足为累。其谓孔子不悟无生大道，不与佛同，大权示现，前后唱酬，吾不信也。今儒释自画为二，道本大同，而不相为谋者，则不善学之病也。」予不胜倾倒，因相与游于松风石涧之上，盘踞而坐，烹茗对酌。师忽指涧水曰：「公见么？」予曰：「逝者如斯夫！」师正色曰：「公又恁么去。」予时悚然良久，复问曰：「幸师指示。」师曰：「莫被人欺瞒好。」予于是脱然，始知大事未明，不可不见明眼人也。乃于所寓循公房题其额曰「遇浪处」，识所感耳。时予太座师姚太仆公子愚谷世兄，前于江右弃官从大师学道，深得钳锤之力。自丙子夏仲都门别来，几及十载，始复晤谈甚惬。世兄以大师全集及灵谷新录示予曰：「此新序必藉一言。」予虽不文，然感师指示，不敢不勉。焚香披阅一二，见其白椎说法处，或掀天揭地，电卷雷轰；或化日春风，花香鸟语；或呵佛骂祖，颠倒英雄；或骤帝驰王，权衡治乱。至于热呵痛棒，拔楔抽钉，收放杀活之间，真不可得而思议也。然忠孝之故，剖肝胆而不辞；彻困之深，擒虎狼而独捷。要其指归，则尊正会规，集成佛祖之统宗；谈易论学，继述周孔之道法。其欲会同世出世法，以定天下万世宗旨也，人孰测师之深意哉？昔欧阳文忠公见明教嵩书曰：「不意空门有此。」即予谓师实总南阳明教，与觉范、玅喜不足多也。予暂得及门，未悉堂与中事，仅述所窥如此。大方明眼有深知师者，当别有向上一著在。\n崇祯癸未，古滇学人王锡衮稽颡拜题。\n金陵语录序\n古今持世之功，存乎佛法王道，故二帝有施济犹病之心，诸佛有度尽众生之愿，无其事有其理，有其理非无其事也。汉、唐、宋历代之君臣，或弃王道以奉佛法，或辟佛法以尊王道，尊王而不及纯王，奉佛而同于谤佛，皆争于其末之分，未窥于其本之合耳。独我太祖聪明睿知，临照万方，于龙兴之初，即建诸梵刹，显彰宗教，阴翼皇图，传一贯之心，杜纷争之口，非惟相万于前代之辟佛者，亦相万于前代之奉佛者，三百年来，久安长治，此其征矣。迩来缁俗相沿，多迷本智，师承大坏，搆忿执迷，假儒衣书，士非真士，傍佛门户，僧非真僧，貌儒佛津梁，入尘劳缰锁，莫觉莫悟，迷者愈迷，罕闻身心性命之真宗，遂酿水火刀兵之劫运，天人减损，魔外纵横，洵莫甚于此际。圆通觉大师以正法眼直指全提，行世难行，度人难度，李梦白冢宰之叙师云：「不特能发扬先佛后祖之秘，即圣学王道之宗旨，亦无不抉尽其微。」可谓知师矣。历观佛祖出世，玅在救时，无法不收，无机不被。师于今日，若但如德山之见人便棒，临济之见人便喝，睦州之见人便闭门，俱胝之见人便竖指，此又何难？正使鉴顾动容，开悟正性，谈笑挥指，销落偷心，此乃师之全机大用，玅辨宏才，炤用纵擒，正偏玅协，世间出世皆有证入之门，上智下愚悉受平等之法。师尝谓：「扶阳太过则抗，扶阴太过则惨。」使诸方参学知其门庭高峻，不专在棒喝拒绝之严，正当如春风时雨起其焦枯，不期荣而自荣，不期化而自化，何籍肃杀之气行于惨害凋伤之世乎？师且目击弭乱之转乖，心伤阴翊之靡度，恐贻佛法无灵之谤，痛自责成于己之深，故能示不杀机，立无死地，开龙战勿疑之血脉，复硕果不食之贞元，为法求人，为国资治，通二帝施济犹病之心，行诸佛度尽众生之愿，必祈今日佛法指归，上报皇恩至化，如斯救世，谁谓无人？或谓留都宰官骈集龙象，谛观师结制灵谷时节因缘，正大化宣流之日，师盖以金陵为龙兴之地，图王奉佛精神可求发扬于此，振其末必循其本也。至于万法同时，亦如楞严会上十方微尘国土一时开现，佛之威神令诸世界合成一界，宁止续达磨之灯、超宝志之座乎？盘旧闻道风，新渐法化，然根性下劣，于师未知少分，兹从所见而言之，仅入门之歌叹云尔。\n淮南弟子李盘拜题。\n鸠兹语录序\n觉浪大师胸有智珠，舌为宝筏，天龙推出，为大地儿孙飞洒法乳，余亦仰乳儿孙之一也。今兹中春，师不果栖贤之游，以浮丘作化城，余亦适省沐居里，函丈有期，魔娆间生，梗我良觌。及余蓱寄姑溪，闻师将赴堂，席于姑之白纻，为停归驭以迟之。已而遇师鸠兹江浒，磬折才终，世缘相嬲，提命无几语，然满堂目成，懑然心服，知祖印固在师肘间，众仰所归，固不虚矣。余往之，知师不离文字因缘，诸锓行法录，比诸宝瑶，所至必俱。尝举谓友人鸠兹璃柯罗子：「大师行世文字，何必减玅喜、幻住二老人乎？」今师鸠兹法语踵行，勺公属余为弁，适璃柯别余江上，指示水滨高刹，「前此千春，杯渡道场在焉。以神通论，应让前人，若云单提祖印，一代津梁，定属今日浪杖人矣。」余韪斯言，敬录以引龙眠史。\n参学王大礽题。\n觉浪和尚语录序\n天下之盛会，莫若江南；江南之大善知识，莫若觉浪和尚。年未古稀，而闽楚吴越江淮以底，旧京建业展坐具者，阅历五十会，声名洋益，无间华夷，到处云行雨施，影从响附，钦为明神，恋如慈父，实目前所罕遘，往昔所希有也。良繇洞上真钢刮人眼膜，梦笔灵气直射斗牛，居恒澄彻一门，该练三学，遂使儒门澹泊收拾不住者，都得皈师，换一头面，翻一筋斗，而禅门之徒无论，玄门之徒又无论矣。不急尝读《孟子》七篇，至末章叙述尧文，至孔子见知闻知道统，皎于日星归结，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两句著语，囫囵咬嚼不破，全似言语道断，见闻双泯，从此无复担荷鲁道之人，金丝堂钟鼓章䙜，刹那间交付西来衣钵矣。又尝读《庄子》，有东郭子问道恶乎在，庄子叠答以在蝼螘、在稊稗、在瓦甓、在矢溺，又有与物无际不际之际等，是全似麻三斤、干屎橛，前后际断，为呵佛骂祖西来大意，无义话头最先嚆矢，抑何奇物吻合甚也。是知孔教而孟宗，老教而庄宗，释迦教而达摩宗，宗中教，教中宗，参同玅协，臭腐神奇，则浪和尚之坐进此道，而集三圣大成，固有不可思议者在矣。是以笔说舌说，实说权说，横说竖说，旁说曲说，炽然说，无间歇说，语大莫载，语小莫破，毫末不足穷至细之倪，天地不足穷至广之域，所谓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尺水可使兴波，狂澜偏能砥柱，逝者不舍昼夜，资深若决江河，即令四隩横流，大地陆沈，毕竟大觉海中，前波不动后波，后浪一如前浪，眼见倾湫倒峡，换谷移陵，总不越曹溪一滴，青原半点，洞山五位，东苑一指，呼吸飞洒中，万派朝宗处，源头活水来，遇此解者，可许读浪和尚等身著述，少分相应乎。不慧自从白下沧桑之日，尘刹相对，浃岁盘桓，数数然望洋向若而叹，拊髀雀跃而游，比来檇李两番，卓杖诸刹，翘首企足，瞻礼趋迎，恐后旬月之间，说大戒于龙洲，而真如、而楞严、而天宁，幢幡争致，鼓吹同声，浩浩说法，狼籍如许，悉凭朱葵石郡侯，矢无边心，缔最上契，纯陀之供屡修，维摩之坐常满，圆就枣梨香积，终始轮藏胜因。自憨山、雪峤两大师，飞锡我禾，檀缘辐辏以来，未有如浪和尚之擎扶象教，拂拭禅门，咄咄后先辉映者也。神豹寸班，吉光片羽，禾录之视诸录，特芥子之纳须弥耳。而明眼人，见偏得全，闻一知十，不止作东土文字观，并不止作西来无文字观，则于标一函三之旨，思过半矣。\n曹溪侍者福征谭贞默槃谈谨撰。\n天界初录序\n余下根钝器，衰老失学，每见世间文字及诸方语录，堆床积案，便眼昏头运，不能开卷。每拈懒赞语，那有闲功夫朁俗人拭鼻涕耶？然每于灯残月落，梦回寐醒，先佛古师一二染神克骨语句，影略逗漏，时时落齿牙喉吻中，如小儿弄语时，婆婆和和。有人诘之，茫然不能置答，有掩口一笑耳。与觉浪和尚相闻十余年，始得把臂不交一语，顿觉心腑清凉，辄伸笔为文以赠。顷又见其天界初会语，是四十年前与焦弱侯诸先生聚首提唱者，迄今藏弃箧笥，未有人著语。而公之上首鹤谿猥以见属，每欲下笔，辄作婆婆和和然，是又可一笑也。常闻长者言：「本朝禅门自琦楚石、泐季潭后，一灯迢然。而憨山大师盛称寿昌无明，以为法眼圆明，振起末俗。」今浪老实寿昌的骨子孙，建大法幢，狮弦继响。读斯语者，有以洞见其提挈纲要、照用纵夺之机，无以斯世颟顸儱侗、冬瓜瓠子之禅同类而举扬之，庶不为延津刻舟之人所窃笑也。昔吾憨师赞寿昌之像曰：「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博山见之，以为知寿昌之深无如憨师也。今吾幸于暮年得见浪老，相与敲空作响，无舌而谈。善财童子登妙峰顶，不见德云比丘，及见德云，乃在别峰之上。盖余与浪老所谓千里遥相见者如此，鹤谿以为然否？\n岁在戊戌夏五望日，海印弟子虞山钱谦益和南书于杭城之报恩院。\n崇先语录序\n皋亭浪和尚真不可以名状也。自弱冠即得无师智、自然智，自能悟道，特定宗旨于寿昌、东苑二祖父，从此以一杖拄天地，双眸炯古今，放九界身光，施十方法乳，剖三藏秘旨，透五宗全机，直使横亘竖穷，负此灵性者，皆知自己心中有法界，主中主之恩力也。古云：「寄诸空言，不如行诸实事。」而师四五十年来，坐道场五十有余，会著作佛祖儒老内外篇集百有余种，无一不是创语，无一不是活机，无一不是痛心，无一不是刺骨，每于刀兵惨杀巾开创兴复，行人之所难行，道愈高而心愈下，己愈损而人愈钦，无彼此而能曲顺机宜，忘悟述而得大同物类，参同法界，丽化宗灯，密金针于锦缝，提向上于牢关，托三教之真孤，寄九流之正命，千圣混而知处，诸方类之不齐，尤于洞上之君臣父子功位正偏，与济上之主宾人境玄要照用，有关于圣学王道，处处加意发明。使天下无此名教，则不成天下；古今无此宗旨，则不成古今矣。师昔有诗云：「吾人性所全，用舍有独至。其存万世谋，惟一知己地。」秖遮万世谋、知己地，是何宗旨之妙密乎？即洞山之邈真，临济之吃棒，德山之见龙，沩山之拨火，云门之撺杖，法眼之竖指，不有知己地，而能存万世谋乎？推此则可见师之性所全矣。旦根识暗昧，何足以窥一班。三十年来，仰师之名，前读诸刻，直下令人心死汗下。去冬始得到皋亭参谒，一瞻眉宇，如天日春光。一听法音，如迅雷启蛰。深知此崇先之真歇宗脉真不歇。五百年后，有能使宋高宗敕建之崇先显孝，得以光被于天下。而昔时之文章道学节义，更当超超振起于两间，已有在于此录也。旦何幸获附一言于千古大光明之下哉。\n当湖铁雪弟子行旦马嘉植薰沐拜述。\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目次\n目录终　　　　　　　　　螺川王腾霄书　曾毓祥梓\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一\n门人　大成　大峻　大然　大浩　较\n上堂\n己未冬，莆田林宗伯，偕诸大謢法，及住持翠林大心，狮林大灯等，请于莲山国欢寺开堂\n师云：「此一瓣香，佛顶𩕳上透出，正眼藏中拈来，祝延今上皇帝一人有庆，天下太平。此一瓣香，同胞共乳，灶里生莲，一气连枝，各自横出，今特拈来供养堂上曹山本寂、国欢文炬二老祖，借此穿过天下人鼻孔，撩出天地人眼睛。此一瓣香，烈如鸩毒、猛似灵丹，劫火光中夺得、黄龙颔下探来，今特供养中兴曹洞宗寿昌先祖老和上、东苑本师大和上，用酬法乳之恩。」上首白椎竟，僧问：「二株五派以何相传？」师云：「云度钟声彻九天。」进云：「莫是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么？」师云：「行人更在千峰外。」进云：「东苑独出一枝，与少林分披五叶，还有同别也无？」师云：「解笑还他碧眼儿。」进云：「恁么则心心相印无差互也。」师云：「直须亲透此消息始得。」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露柱贴膏药。」进云：「如何是九年面壁？」师云：「洗手解烟包。」进云：「神光三拜见个甚么？」师云：「怕死不称冤。」进云：「达磨谓之得髓时如何？」师云：「吃土须咽唾。」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平地莫跌交。」问：「昔年灶里如何解生两朵莲华？」师云：「雷部主青山。」进云：「恁么则声震古今也。」师云：「恼乱水火神。」进云：「曹山文炬，一母所生，皆证祖位，是何愿力？」师云：「乌碗飞，白碟走。」进云：「莫是各显神通么？」师云：「山门无口，石磉咬人。」进云：「今朝重主法席，早见洞水逆流。」师云：「线穿红叶奉双亲。」进云：「恁么则千古儿孙皆得力。」师云：「谁抚梧桐思凤凰？」进云：「今日开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师云：「阖国欢呼无量寿，普天乐唱太平年。」乃震声喝云：「会么？千圣齐拜下风，未为分外；十方同时鼓舞，乃见希奇。到此还有领略承当处也无？」大笑云：「可惜许当年老达磨初遇梁武帝，不曾推上此高座子，看他将西来的的意作么生举似人？若只是廓然无圣，对朕不识，可谓面皮厚三尺，不被明眼人掀翻座子，亦当自打退鼓，折芦渡江而去，那复出乖遗丑，累及后世？秪如莲山今日重新出世，莫是特为初祖雪屈么？儿孙各有超群志，岂肯区区较是非？然则特画乾坤祝万历主一句当作么生道？讴歌不识羲皇德，海阔天空日月高。」下座。\n海澄诸居士请上堂\n「今朝十月十五，手提贯珠慢数，高声只念弥陀，不敢呵骂佛祖。活冤家，恰值顺风耳聋；生魔障，刚遭千里眼瞽。决定今日莲山，又是呵骂佛祖，翻身急报阎罗，忿气冲冠大怒。撞幽冥钟，击阴司鼓，会同十殿阎君，要使刑罚得所。商量重铸油锅，计较新栽剑圃，必须活捉莲山，亲身受此极苦。牛头阿旁奉命而来，争奈先声夺其气主，近前却要近前，触忤不敢触忤。苦哑苦！莲山见之，不觉大笑一声，直得十方法界与地狱天堂，一时化为水乳。正当恁么时如何？天涯何处觅灵云，桃花乱落如红雨。」\n罗山碧天师遣徒持曹能始居士书来，请上堂\n问：「春间罗山结制，冬下莲屿开堂，总是和上高踪，还有门庭堂奥之别也无？」师云：「罗山吃白饭，莲屿饱青精。」进云：「紫罗帐里撒珍珠，到处光明还灿烂。」师云：「莫须倚在锦屏畔，令人旁指作阿娇。」乃云：「罗山拈头不便，莲屿捉尾谁能？三人证龟成鳖，木蛇笑倒枯藤。曹家女切莫作怪，蜘蛛丝咬杀蜻蜓。石仓居士且披禅衣，作李夫人叫救的梦；碧天长老好提数珠，敲叶相国底棋枰。归去来兮，聊寄三十拄杖，莫教我摈出首座，只因差一著，赚却古传灯。」\n佛诞日上堂\n问：「出生时已指天地，何到雪山六年后乃悟道？」师云：「烧羹易吃，冷债难还。」曰：「毕竟如何？」曰：「嚼破舌头不是肉。」乃云：「拄杖子忍饥耐渴，坐地吃了须弥山，曾不见谢土？吸了大海水，亦不见酬源？夜来创个奇论，谓佛生时原不曾指天地，后亦不曾观星悟道，此皆捏怪，云门故欲打杀。和上明日上堂，举出此意，岂非斩新公案乎？莲山大喝曰：『遮妖怪！』便乃拗折，抛在大火聚中烧去了。今日拈得遮条新拄杖子，头正尾正，不敢妄生节目。若有问世尊初生意旨者，但打云：『恭喜你，好彩头。』又有问雪夜观星者，但打云：『恭喜你，好结款。』更有问中间与出世为人事作么生，但打云：『恭喜你，千古春风常在手，但教随处有生涯。』」喝一喝。\n上堂\n「文殊、普贤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摄入二铁围山；莲山拄杖子忽起佛见、法见，被我一捏粉碎，撒向十方微尘国土，皆成大菩提树，根盘大地，叶覆三千，各各树下有世尊成等正觉，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拄杖子忽然翻生，又变出许多神奇魔王来，毁佛、谤法、灭僧，恼乱十方诸佛。佛大笑曰：『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魔王呵云：『犹自念曹子建底诗章在。』佛曰：『你亦念个诗章看。』魔王曰：『欢在粉墙上，侬在粉墙下，细语欢不闻，压碎鸳鸯瓦。』」蓦喝一喝，拈拄杖将大众打散。\n小年诸庄夫请上堂\n问：「南泉不出方丈，到庄上吃油糍，是何作用？」师云：「邪言不入正人耳。」进云：「庄主亲到方丈谢降重，是如何？」师云：「何似时衰鬼弄人？」进云：「和上尊重不受请，今日诸庄送供养时如何？」师云：「好好与他一顿。」进云：「有过也无？」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进云：「感恩不浅。」师云：「打鼓为三军。」乃云：「风俗作小年，灶神送上天，天帝有何说？更不与人传。果是个泥瓦合成，灵从何起？蓦地却生出两朵莲，只今谁能向我杖头讨个压年钱？」\n除日上堂\n「南泉提起猫儿，刀前谁能救得？洞山收却果桌，句下孰能转身？子湖捉住贼僧，如何承当不下？大随随劫火去，直下无能知归。遮里一一得个出身句，我与你分岁尚且大有事在。洞山云：『三途地狱未是苦，衲衣下不明此事最是苦。』诸兄弟！抖擞眉毛已是堕坑落堑，平日急急整理手脚，如狮子游行哮吼返掷而去，虎狼野干闻之遗尿失魂，谁敢当前与作敌哉？暂时失念，瞥起偷心，打在软洋海底挣命不起，后日莫怪不为汝等道破。」\n乙亥九月，麻城刘邑宰、李太宰、梅中丞、周司马、陈司寇、梅惠连、李公楫请于宝筏寺开堂。\n师云：「此一瓣香，天然尊贵，巍巍莫赞，荡荡难名，奉祝皇帝陛下圣寿万岁，伏愿位育建中和之极，统御庆日月之光，诸大护法、宰官、居士亲扶法座，共振宗风，伏愿生生示现普门身，世世庄严真佛刹。此一瓣香，昔日无欺，今朝不昧，光明妙密，拈对人天，供养中兴曹洞正宗始祖江西寿昌师翁大和上，用表亲定宗旨之嗣。即此一瓣，同气结根，连枝发秀，供我信州博山本师大和上、建州东苑本师大和上，用酬一参一证、双垂法乳之恩，伏愿大众同生钦重。」堂主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良久，云：「观见么？大镜中天，物物自照，若更待扬眉瞬目，已是增金之黄、添玉之白也。虽然，今日山僧升此宝华王座，还有向上全提也无？其中有得此先声者，正好对众酬唱，庶不负本分风光。有么？有么？」众无语，师乃举如意，云：「奇，奇！标天指地，曾为传语之人；面壁安心，可是分灯之种？今日山僧出世一句更作么生道？」乃画一○，云：「会么？人人顶上有金轮，万古威音光圣代。珍重！」复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李公楫居士设供请上堂\n师就座，白椎竟，师振尺云：「宝镜已当空，谁是出头者？」恒鉴出云：「个中全无事。」师云：「死汉不斩。」进云：「古涧寒泉，水作何色？」师云：「拖出去。」进云：「如何是不萌艸下藏香象？」师云：「臭也不知。」进云：「彻底无依，作么生转身？」师云：「那里讨遮秽人？」僧问：「四方流寇，八面兵戈，学人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顶门上。」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也须向锋刃上翻身始得。」支浮法师问：「大明国里清平世界，流寇因缘从何处起？」师云：「既是大明国里清平世界，谁见流寇？谁见刀兵𫆏？」进云：「见今国家不宁、百姓不安又作么生？」师画○云：「消归得么？」支礼拜起云：「乞师曲垂方便，指示中下之机。」师云：「列位久立。列位知得嵞山圣人拈出各安生理一句么？理则不作非为矣，更有甚么乱事？若不知自己遮个生理，则举身眼耳鼻舌皆为流寇之城池也，何独以四境之外者为流寇哉？抵如在上位而玑衡广运，在下位而金玉振声，一皆得此中危微之机，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为君、为师，制礼、作乐，无非藏密同患而参赞此两间也。不然，从何处立达、何处位育哉？大众！直须亲自透遮个○生理始得，其中有能别出手眼者么？」玄韫问：「宝镜重辉，请师指示。」师画一○，云：「莫向遮里死却。」进云：「宝筏新开事如何？」师云：「问津之人多错路。」进云：「宝镜、宝筏还有宾主也无？」师云：「打破大散关，中间得自在。」进云：「宾主相去几何？」师云：「此中无问答人。」进云：「宾主相见亦有言说也无？」师云：「待侍者与你三十棒。」韫礼拜，师震声云：「太宰何在？」太宰近前作礼，拟问，师云：「再礼拜著。」宰礼拜，起，云：「向上宗风，大师已举，示何方便，息此干戈？」师云：「问取当事人。」宰云：「如何得太平去？」师曰：「尽在明君方寸中。」宰云：「和尚也须认一半。」师云：「高著眼。」宰云：「君臣妙旨蒙师示，人境俱夺事如何？」师曰：「法王宝剑当央举，八极光天庆太平。」宰云：「谢和尚大法。」师云：「大众！正好遮里唱太平歌去。」下座。\n邑宰刘公同李太宰诸公请上堂\n师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本分风光，须自领悟。山僧便恁么下座，还有亲切为人处也无？大众便恁么礼拜而退，还有不相孤负处也无？虽然，官不容针，正好添花锦上。石女夜抛梭，文彩焕然满地；木人朝唱曲，音声杳尔难闻。其中还有正偏兼带、不落是非者，出来唱和看。」众无语。师云：「恁么则山僧倒骑露地白牛，游戏十方刹土去也。」举如意，云：「见么？自古轮王全意气，不彰宝印自然尊。」下座。\n太宰中丞同阖邑诸缙绅请上堂\n师抚尺，云：「见么？见山僧登法座么？登座为个甚么？莫是为大众举头不见天么？莫是为大众低头不见地么？莫是为大众开眼不见人么？莫是为大众伸手不见掌么？毕竟为个甚么𫆏？」众无语。师复云：「拼得性命，方为得性命；不怕生死，方出得生死。众中还有好手中呈好手者么？出来与山僧相见。」有僧在众中喝一喝，师云：「是那个？出来！莫要藏头露影。」僧出，举坐具，云：「正要问和尚：遮个唤做甚么？」师云：「礼拜著。」僧礼拜起，云：「毕竟唤作甚么？」师云：「斩头求活汉。」僧一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僧连喝，归众。师云：「众中有简点得遮僧落处者么？若简点得出，方知喝中有宾主句。更有不惜性命者出来，百战场中当有敌胜者，不可如他一合便退。」僧复问云：「向上事如何？」师云：「败将不斩。」僧理前问，师云：「拖去遮死汉。」僧归众，师乃云：「极力举不起底，圭峰山觌体承当；满口道不出底，百子塔点头领略。更有从上佛祖无量机缘，却是五脑山土地悉能理会。独有昔日僧问云门：『如何是西来大意？』门曰：『久雨不晴。』土地不契，因并呈似龙湖，龙湖云：『恁么则一切皆不会也。』土地乃问：『如何是久雨不晴？』龙湖答云：『气急杀人。』土地大笑云：『我悟也。』龙湖云：『你悟个甚么？』土地云：『前日一连阴雨，我那泠庙无人烧香赛愿，忽然一滴漏落在我土地婆头上，被他埋怨了半个月，真个气急杀人。』龙湖震声一喝，土地直得冰消瓦解。你诸人会么？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遂下座。\n解制上堂\n师云：「龙湖和尚又要去也，其中有不惜性命出来掀倒法座者么？」僧出，问：「未出母胎有一句子，请和尚道。」师云：「舌头拖地。」进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意作么生？」师云：「眉毛拄天。」进云：「更请和尚方便垂示。」师云：「斩头求活。」僧归众，师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秪如透脱牢关，大方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下座。\n大雄庵上堂\n师升座，击香台云：「闻么？」良久，朗声云：「巍巍独坐大雄峰，一喝曾教三日聋，今日当阳明举似，西江吸尽吐东风。且如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𫆏？」一僧出众云：「阁静不须重借月，三更自有夜明帘。」师顾视云：「干闼婆王亲托出，摩尼光影照三千，更有于光明门头出身者么？」大宰出云：「近日有提婆达多一颂呈上。颂云：平地孤堆最误人，枉将法座赚冤亲，瞿昙自有金针度，认影迷头又隔津。」师云：「何不道提婆别有金针度𫆏？」大宰抚手云：「此又是老婆勘破有来繇也。」师震威一喝，便下座。\n腊八日期主李栩偕鹿门法师请师因戒坛为先君尚书里贞公上堂说法\n师拈香竟，振尺一声，良久，顾视大众，曰：「见么？我佛昔于腊八子夜观星悟道，大叫：『奇哉！普见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秪如现前香烛腾辉、眉光相射，与昨日风云骤兴、雷雨交作，比昔日观星悟道有同别否？若无同别，何佛于天地日月、万象森罗之中独睹星而悟𫆏？于此透得，则知现前众生本来成佛，亦无古今生死之异也，何独父子血脉相承、本无断绝者而不立地成佛哉？会耶？不会？且看昔日干峰示众云：『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路头在什么处？』以拄杖画一画，曰：『在遮里。』云门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你若于此会得云门拈扇子意，则知干峰画拄杖落处，亦知十方诸佛并一切众生与尚书公落处，本自无生无灭，又何有执著更解脱哉？」众无语。师曰：「孝子李栩当体父子血脉亲承，何不出众举扬𫆏？」栩出：「日月在中，天水在波。」师曰：「与你有甚相干？何不向自己分上道取一句来？」栩以手打一圆相。师曰：「未举手时，遮个落在什么处？」栩即礼拜。师曰：「俊哉！直须猛著精采始得。不然，又向脚根下蹉过了也。珍重。」\n六安齐头山水晶寺上堂附\n修竹彬公设供礼拜，请云：「今日某甲母难之辰，伏乞和尚法施，使先亲速获超往，并示某甲末后大事。」师良久，云：「会么？午夜日头红，石女临盆急，㘞地叫一声，生个铁棘栗。性猛利，情奇崛，假龙舒陈氏裔苗，托齐头狮子躅踯，咤咤呀呀，翻巢破敌，五十年来虎踪狼迹，不觉逗留至今。且道承谁恩力？」乃画一圆相，云：「若于此荐得，不惟觑破生死牢关，至于彼此冤亲总向遮里七花八裂去也。虽然，犹是彬公就地扫尘边事。祗如我梦笔杖人受彬公深心供养，如何是亲切相为处耶？」乃于○相中画一卍字，云：「会么？五色彩霞笼玉象，分明一点座中圆，其中有能为彬公祝赞一句者么？」众无语，复云：「噫！祝不得，赞不得，赤肉团边光赫赫，雪峰打鼓请同看，宝志杖悬剪镜尺。剪镜尺，明历历，愿公常住此人天，直待当来问弥勒。珍重。」\n寿昌语录　丙子扫寿昌祖塔，阒然谧大师偕诸护法，请师住寿昌本寺开堂\n师以如意指法座，云：「见么？若向遮里明得，不惟坐断十方，直教三世诸佛齐拜下风有分。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全提一著在。大众！看取新寿昌向毘卢顶上行去也。」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结根鹫岭，发秀熊峰，遥付嘱于当时，密传持于斯日，𦶟向炉中，祝延皇帝圣寿万万岁，伏愿佛心不二，慧命无疆，主华藏之庄严，致刹尘之位育。此一瓣香，兆自众生脚底，透于诸佛顶门，觌面无亏，全机不昧，𦶟向炉中，专奉为益府殿下、宗室贤明、阖郡缙绅、诸大护法，伏愿同扶慧日以高明，共赞宗风而玅密。此一瓣香，劫火洞然曾拾得，今朝对众特重拈，𦶟向炉中，专伸供养我寿昌先师翁老和尚、东苑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僧问：「法窟当年狮子吼，今朝据座又嚬呻，一声震动乾坤句，特请分明举示人。」师云：「才望刹竿影，摆手出章江，也须是个汉。」进云：「初机未会玄微意，请向从前话一周。」师云：「两手分付与阿谁？」进云：「龙峰白浪掀天舞，涌出沤花遍界香。」师云：「大众不消徒著力，自有钳锤密与人。」进云：「擎出满盘皆具足，当机领略事如何？」师云：「退身三步。」僧以手作拈香势，云：「学人作恁么话，会得么？」师云：「已过去也。」进云：「虽然数树苍松古，也秪一湾流水长。」师云：「寿昌自有真源在。」进云：「不是枝头开玉蕊，争得乾坤处处春？」师震声，云：「大众见寿昌放眉间白毫相光么？」良久，复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明，时候无私序，帝王无私德，臣民无私功，善恶无私报。所以，灵山拈无私之花，少林面无私之壁，二祖安无私之心，曹溪传无私之法，青原、南岳开无私之二宗，马祖、石头列无私之五派。百丈拨无私之火，沩山直下知归；黄檗挥无私之棒，临济顿彻婆心；云岩示无私之镜，洞山锦缝重开；雪峰升无私之堂，云门当机独领；地藏竖无私之指，法眼妙契天然。乃至千七百没巴鼻汉一味无私，心心相印，法法相传。至我寿昌先师翁，触发大好无私之山，重兴曹洞之旨；洎我东苑先和上，勘破台山无私之路，透过赵州之关；迄我道盛，偶入东父无私之室，勒回鞭影之驹，亲承寿祖无私之宗，振起箫韶之凤。是故，二十年来纵横方外，无私任运，到处自强。今日归家，幸逢法属，推上法王无私之座，重扬先祖无私之风，何异削雪为银火不销，白战未曾持寸銕？虽然如是，今日开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高提祖印当空照，一道无私谢太平。」结椎，下座。\n宝方上堂\n「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且道如何是密付的意旨？」良久，复云：「昔我青原老祖当时曾命石头迁禅师往南岳通个书信，遂拨开一条冲天大路，自非足下生云的也不容易进遮一步。你看他石头如狮子游行，一蹴便到那南岳，见让和尚即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公眼似电光、舌如利剑，何曾放过天下一人？即道：『子问太高生。』头云：『宁可永劫堕沉沦，不向诸圣求解脱。』即拂袖便行，不啻鲲鹏奋怒，直得水激三千、扶摇九万。自此石头一宗传至云岩、曹洞，直至于我宝方灯灯不绝，全因此青原一足之真风也。后世人徒知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殊不知青原垂足、石头万劫心死。秪如今日绍登我祖宝方法座，既为承嗣子孙，毕竟密传个甚么？众中果有明眼者请出来证据，如意子便磕著也。有么？」良久，云：「玉玺不离天子手，金箱那许外臣知？」下座。\n谧大师寿日上堂\n僧问：「大好山头云霭霭，寒潭波底月团团，父子无功即不论，君臣道合事如何？」师云：「雨滋山艸秀，玉片本来辉。」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木鸡啼子夜。」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刍狗吠天明。」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八万里鹏从海出。」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三千年鹤远天归。」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击如意，云：「会么？」进云：「正偏已蒙师指示，祝寿一句又何如？」师云：「西竺峰前横紫气，寿昌桥下涌春潮。」进云：「和尚已恁么，学人又不然。」师云：「速道，速道。」进云：「须弥顶上苍松古，广寒宫里桂花香。」师云：「划断千峰上，红轮满一堂。」僧礼退，师云：「向上一句，威音未敢先声；末后一句，弥勒安能措口？当央一句，直饶释迦才生作狮子吼，未免云门遮一棒在。所谓：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我当时若见，好与一棒即了，更说甚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以至后昆纷纷接响，不相孤负。谁是其人？惟我禅伯谧公大师于五十八年前正当此日，虽曾㘞地一番，却不虚张声势，且于道盛，屈尊就卑，推登祖位，自非善于门里出身、身里出门，孰能致从上佛祖慧烛常烧，终不见跋也耶？虽然如是，秪如今日祝扬慧寿一句作么生道？」举如意，云：「优钵华中旋日月，灵光直透未生前。」下座。\n师诞日上堂\n「特特升堂为证据，要人透我藏密句，一句父母未生前，一句才生便㘞地，一句四十五年的。若人一句中荐得，我堪与佛祖为师，切忌静沉死水；二句中荐得，我堪作人天之主，切忌动落今时；三句中荐得，我堪与随流入妙，切忌自救不了。若能三句一齐荐得，方能情见不偏，始终超脱，不纵不横，如摩醯首罗天王眼相似，此犹是寿昌门庭施设边事，须知向上一路尊贵自别。不见《宝镜三昧》首末云：『加是之法，佛祖密付，但能相续，名主中主。』且作么生能续主中主去？」良久，击如意云：「日日是今日。」下座。\n元旦上堂\n「今上皇帝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恭遇元正启祚，泰运方新，寿昌寺僧谨以正直方便举第一义，祝延圣寿，普令光天之下一切臣民开示悟入帝之知见。且道如何是帝之知见？而一切臣民又作么生悟入？」弹如意，云：「乐么？康衢击壤者，何有于我哉？」\n涂季玉居士因大干寺祈梦归请上堂\n僧问：「雨打阶前湿，何八得所繇？」师云：「乌龟向火。」进云：「和风开地冻，枯木曷生辉？」师云：「白鳖吞冰。」进云：「满山香馥馥，百艸独青青时如何？」师云：「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进云：「其如清夜月，还应落前溪。」师云：「闲话作么？」进云：「非欲强来呈旧面，只因特地太惺惺。」师云：「放过一著。」又，僧才出礼拜，师云：「冒刃冲锋。」僧即退，师云：「一场大梦。」良久，复云：「世人有梦，鬼神能解；鬼神有梦，天帝能解；天帝有梦，声闻能解；声闻有梦，菩萨能解；菩萨有梦，诸佛能解；诸佛有梦，虚空能解；虚空有梦，拄杖子能解；拄杖子有梦，山僧能解。且道：拄杖子有甚么梦？山僧作么生解？」乃拈拄杖向空中击一下，云：「一击震寒空，触倒妙高峰，石人衫子破，拍手笑春风。笑个甚么？笑寿昌新长老白地里拈葛藤掠虚空。秪如新长老又作么生？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石人！石人！你也须梦见遮个消息始得。」卓拄杖，下座。\n上堂\n「十道不通风，哑子来传信。夜半漆昆仑，皎然雪万仞。若向遮里会得，可与洞山老祖把手并行。其或未然，今日寿昌为汝说破。」复曰：「噫！锯𨱕秤锤易，决择生死难。石上栽花易，安立性命难。难不难，心上看，黑豆未生芽去处，善财童子未曾参。易不易，境上觑，阿难欲速成宝王，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何入？无为真人干屎橛。释迦调达暗承当，赚杀文殊与弥勒。」\n广照寺诸耆宿请上堂\n师才到座，铁云便喝，师不顾，遂升座，云出问讯，即归位，师击案，云：「何不速道？」云又喝，师云：「野干鸣。」进云：「亦见我烹祖的手脚。」师云：「且退一边著。」进云：「今日且放宽一线。」师云：「不容你不立下风。」进云：「恰好，恰好。」白椎竟，僧出，问：「当阳一机，请师指示。」师云：「白日青天轰霹雳。」进云：「若是，则万象之中常独露，孤峰顶上现全身。」师云：「一马生三寅。」进云：「可谓一切无收摄，触处尽圆成。」师云：「踏杀天下无几个。」进云：「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师云：「且向云飞鸟没处寻消息去。」进云：「将谓烟笼海口窄，一匝红轮彻底辉。」师云：「闲话太多生。」进云：「也少他不得。」遂礼拜，师击如意，云：「太法有时机，激扬开秘密，棒打石头人，嚗嚗论真实。如何是论真实𫆏？若论登台说法，有甚么难？只是一提一唱，使人直下心开意解为难耳。钟鸣鼓响，直得通身光迥迥地，恨不得将此光迥迥底心肝五脏提示诸人，使见者、闻者心肝五脏一个个光迥迥地，争奈皮下无血，似鸭闻雷，安有崖崩石裂之事乎？诸佛欲说法时，必先六种震动，天雨四花，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无非欲翻破众生无始劫住无明，透出光迥迥底以照天照地去也。至于祖师门下，棒喝交驰，龙象蹴踏，拈锤竖拂，擎叉辊毬，种种激扬，将谓争奇弄怪，亦不过敲骨打髓，裂碎顶门，光迥迥地，不暇安排，心行处灭耳。今日广照、元尚诸师特来寿昌设供，劝请举扬，山僧特地一场，光迥迥中亦有人盖覆得去么？亦有人透脱得去么？」良久，云：「石牛步步火中行，反顾休啣日边草，果是好山脚下人，自然不昧来时道。」击如意，下座。\n解制上堂\n师云：「南赡部洲上堂，西牛贺洲击鼓，东胜神洲解制，北俱卢洲作舞，须弥顶上撞金钟，直得三十三天梵王帝释一个个退位求出身活路，乃至天魔外道知非便舍，与二乘、声闻、缘觉离涅槃床，及至五十五位菩萨直上阶梯造等妙二觉，才得舍功就位，即转位旋机，复于向上竿头更进一步，争奈须弥山底、金刚际下那一个强遭瘟底躲根汉子不肯放下偷心？若能全心放下，岂不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横身劫外、独步大方也哉？虽然，此犹是指踪极则，秪如寿昌全提祖令为诸人结制，且道：曾与诸人向何处结𫆏？令又向何处解𫆏？解制之后，诸人向何处安身立命？作甚么活计𫆏？」乃击案，云：「一拳拳倒须弥山，一踢踢翻金刚际，不向如来行处行，男儿自有冲天志。」击案，下座。\n黄海岸司理请上堂\n师升座，士拈香云：「遮一炷香，特为新寿昌拈出。」师震声云：「速道。」士便喝，师云：「且莫诈明头。」士云：「却是和尚颟顸。」乃礼拜归位。白椎竟，师喝一喝云：「大众见么？黄海岸居士穿一双没鼻艸鞋，向南方诸知识肚皮里踏过一遭，今日特归寿昌，且作么生为他证据𫆏？」良久云：「请君吸尽西江水，看取马驹踏杀人。」士云：「半滴不留。」师云：「已蹉过也。」士从西过东立，师竖起如意，士云：「张牙露爪即不无，和尚且无转身句。」师云：「你且向脚跟下透出著。」士从东过西立，师云：「东走西走即不无，本分底事尚未在。」士云：「且道居士立在那里？」师云：「脱却草鞋著。」士云：「如何是途路中事？」师云：「莫向三千觅大千。」士云：「如何是入门句？」师云：「泥牛踞地笑呵呵。」士云：「如何是出门句？」师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士云：「如何是不出不入句？」师云：「露柱向汝道。」士遂礼拜云：「须是遮老汉始得。」白椎将下座，士复问云：「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以手拜云：「深深拜到月儿高。」进云：「月落时如何？」师云：「相随来也。」\n黄海岸同诸护法请上堂\n师击如意，云：「达磨大师又来也。且道又来做个甚么？若向遮里荐得，不徒作我脚下儿孙，亦乃重开五叶。有么？」黄海岸出问：「如何是重开五叶？」师云：「特地相逢不相识。」士云：「达磨大师来也。」师云：「俨然相对不相知。」士云：「龙吟雾起，虎笑风生。如何是宾主相见底事？」师云：「高著眼。」士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毕竟达摩大师又来做个甚么？」众下语不契，师乃将一只鞋抛下地，云：「昔日曾遗一只履，如今特要凑成双。」下座。\n中天剡水大师请上堂\n师击案，云：「指南一路，作者自归；格外玄机，为求知己。所以，一双孤鴈拍地高飞，两个鸳鸯池边独立，于斯荐得，玅协正偏，觌面相逢，别有话会，须使大好山重重突出，要令曹洞水派派逆流。且道：秪今是甚么时节？」良久，复召云：「大众！见我中天剡水法兄么？昔日曾见我博山先大师来，壬申九日，我于金陵天界寺两相欣逢，亦复各分闽楚，彼时送别诗云：『相逢不是喜同门，囊里昆吾一剑存，君既入闽吾入楚，风云凑处自无痕。』计今别去六载，果然法兄特来寿昌扫塔，正当九日，请我升座，激扬祖父宗风。秪如重阳菊花已自凑巧，毕竟一句忘言作么生收科𫆏？」剡水师作礼，云：「请和尚归方丈。」师云：「推倒门前刹竿著。」遂下座。\n黄海岸偕中天剡公往金楼峰留阒然大师请上堂\n师升座，拈拄杖，云：「天不能盖，地不能擎，一条拄杖，八个眼睛，中间一个，透顶睁狞。」复卓一下，云：「口咬鼻孔，谁察其情？夜来捉得白月，天晓太煞分明。且道捉得白月在那里？」众默然。师云：「丰干三昧，寒山不知，将谓不是我同流，谁知赚杀老文殊？寒山三昧，拾得不知，将谓失却来时路，恰好相逢携手归。毕竟归向何处？」良久，云：「呵呵呵，惟我知，一任时人痛著疑。」印光出，拍手，云：「惟我知，惟我知。」师云：「又错空也。」海岸居士云：「文殊饶舌。」师云：「何不出来再道一句？」士礼拜，归位。师卓拄杖，云：「黄龙翻倒天河水，万派千流逐我来。」士云：「黄龙出洞时如何？」师展两手。士云：「黄龙归洞时如何？」师振身而立。士云：「兴云作雨时如何？」师云：「金翅鸟王在此。」士云：「复欲倾湫倒岳时又作么生？」师云：「性命在我手里。」士遂礼拜，云：「须还他一只手始得。」师便下座。士复问：「金楼掀起时如何？」师劈开胸示之。士云：「推倒金楼时如何？」师云：「吞却居士。」\n福山语录　丁丑仲冬，新城诸缙绅居士等，请师住持福山禅寺上堂\n师举如意指法座云：「会么？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看看！寿昌杖人骑黄龙峰，登双林宝华王座去也。」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特供养今上皇帝无量寿佛，伏愿龙颜多喜，天下太平。此一瓣香，针锥不出，法界难藏，特供养覆船开山和尚、绍隆大师、西竺禅师及危王大檀越，伏愿灵光不昧，万古腾辉。此一瓣香，灵山付嘱，天然有在，兹特拈出，奉为诸大护法，伏愿成就慧身，齐登正觉。此一瓣香，少室峰前不传消息，兹特拈出，供养寿昌先师翁老和尚、东苑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司理黄公问云：「绍隆出世，七佛证盟，和尚出世，甚么人证盟？」师云：「星池重见幢幡影。」进云：「琼楼宝殿是甚么人居住？」师云：「箫曲犹闻鸾凤音。」进云：「满堂龙象，师还辨别得也无？」师云：「空王嚼碎赤波斯。」公礼拜。海公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毕竟为个甚么？」师云：「大好山中第一人。」进云：「恁么则长天日月辉今古，大地笙歌处处新也。」师云：「特地谁登千仞壁？谩教千古仰标题。」进云：「龟毛挥电影，兔角搅空华，是谁分上事？」师云：「一曲无弦独自操。」海礼，云：「谢和尚证盟。」张拱之问：「今日福山遮瓣香从那处拈起？」师云：「穿靴人打猎。」进云：「如何得不断绝去？」师云：「赤脚人食肉。」进云：「断绝时如何？」师云：「君子爱财。」进云：「如何得断而不断？」师云：「取之以道。」张礼拜。何长白问：「今日福山大众请和尚开示。」师云：「凌空驾出覆船子，惊起波涛风拍天。」何礼拜，云：「今日亲见复船也。」余三明问：「如何是山中主？」师竖如意，云：「会么？」进云：「如何是主中山？」师云：「蹴蹴巉巉最上层，绝顶阿谁频举手？」进云：「宾主相见时如何？」师云：「相乐自相知。」余礼，云：「谢和尚指示。」师云：「云开天上路，今古试高踪。」上首白椎，师震声一喝，云：「覆船和尚无生可度，撒手太孤危；绍隆大师面目多端，惑乱人不少；西竺老子灵龟曳尾，狼籍丛林；更有许多藏头露颖老古锥，仔细简点将来，不免一齐断案。且道：今日新福山出世为人当作么生𫆏？」良久，云：「宝杖指开千圣眼，大明天下共传心。」喝一喝，下座。\n腊月八日上堂\n师云：「会么？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钟响方瞥地，醒来犹自眼眯󰔍，拈得口来失却鼻，低头吃粥乃思量，不胜令人大惭愧。愧个甚么？愧彼雪山彻骨寒，半夜星儿独自觑。独自觑，叫苍天，说向人前不值钱。不值钱，千古万古空自怜。珍重。」\n师诞日上堂\n师击如意，云：「去年四十五，大擂寿昌鼓；今年四十六，重挝福山毒。福山寿山相对高，红日光生白玉毫，迦叶头陀不忍俊，横披倒舞金襕袍。且道迦叶意作么生？」良久，云：「也是家富小儿骄。」\n除日上堂\n师云：「昆仑奴，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打发根本无明，撞翻从上佛祖，逗到腊月三十日来折合不下，依旧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且道福山正当重辟门庭，斩新条令，作么生与大众折合？」喝一喝，云：「踏倒须弥第一峰，太岁头上添新土。珍重。」\n寿昌先和尚忌辰上堂\n司理黄公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寿昌先和尚，且道寿昌还来也无？」师云：「月夜三更穿市过。」进云：「先寿昌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击香台云：「会么？」进云：「且喜寿昌犹在。」师云：「雨滋三草秀，花发上林春。」公礼拜，师云：「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云门大师怜儿不觉丑，将以此一语可与他后作忌。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云：『大好山。』兴善乃马祖脚下儿孙，以故乖示一言半句，犹足踏杀天下万世。我寿昌师翁闻此一语，特地发明本分大事，阐扬洞上宗风。且道师翁如何不承嗣马大师𫆏？若向遮里简点得出，始可与先师翁作忌。众中有简点得者么？请出举扬。」公云：「他家自有青山在。」师云：「谁向其中半出头？」进云：「谢大众证盟。」师云：「画得真符打真鬼，倒骑玉象趁麒麟。」时龙湖桂毂大师在筵，公因问：「作家相见时如何？」师云：「脑后著双睛。」进云：「今日龙湖龙现也。」师云：「突出骊珠颔下照。」进云：「张牙露爪时如何？」师云：「妙作通明一点秋。」进云：「风雷迅速时如何？」师云：「端坐定乾坤。」进云：「忽遇金翅鸟王出现又作么生？」师展手云：「一任掌中飞。」公礼拜，师云：「且喜收下了也。」便下座。\n解制上堂\n僧问：「未登宝座，已涉廉纤，大众叮咛，请师再振。」师云：「口力希，中眉垂。」进云：「官不容针，歇后语也。」师云：「东路突，西路横。」进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如何是末后一句？」师云：「待阇黎瞥地一回著。」进云：「树倒藤枯又作么生？」师云：「三十文钱没人偿你。」僧礼拜。又，僧问：「十五以前即不问，十五以后事若何？」师云：「头上痛针锥。」进云：「钩锥会著，一任纵横，又作么生？」师云：「遍身红烂。」进云：「恁么则福山独露无私雨，又向匡庐覆大云去也。」师云：「臭气冲天。」僧一喝，师击如意一下，乃云：「福山于四月十五日也无生擒活捉手段与诸子结生死冤家，正当九十日也无烹凡煆圣底炉锤与诸子敲骨打髓，如今七月十五日也无杀人活人底刀剑与诸子作性命开交。所以，结制也，灯笼搀露柱怀胎；解制也，木人倩石女原梦。无端陷杀平民，不妨笑倒作者。虽然如是，汝等诸子于三个月中特地吃了福山底金蚕蛊毒，他时后日毒药发作，却大有事在。」便下座。终\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n门人　大存　弘智　大瑸　大奇　较\n上堂\n藻林庵上堂\n师云：「城中多佛法，烂贱没人要，我今轻举时，却恐大家笑。且道有甚么佛法没人要𫆏？只是未深参，所以不得妙。不见古人问：『如何是小乘？』云：『钱贯。』『如何是大乘？』云：『井索。』『如何是有漏？』云：『笊篱。』『如何是无漏？』云：『水杓。』『如何是教外别传的事？』云：『分付典座行人。』咄！切莫动著磕著。咦！若不动著磕著，千年故纸争堪合药？」良久，云：「会么？赚杀文殊与罔明，万古长空飞一鹤。」遂撒手，下座。\n南城觉海寺席居士设供请上堂\n黄公问：「觉海圆澄，为甚么无风浪起？」师云：「正好一帆风到岸。」进云：「忽然干尽时如何？」师云：「六窗虚映芥投针。」士云：「泥牛入海时如何？」师云：「当头迥出玉轮辉。」进云：「泥牛出海时如何？」师云：「拽著鼻孔。」进云：「忽遇龙王把住时如何？」师云：「铁鞭打断。」士礼拜，云：「老汉惯得其便。」师笑云：「应以竿木得度者，即现竿木而为说法。与人有缘则易信，掬水月在手；与法有缘则易入，弄花香满衣。秪如露柱与古佛相交，灯笼与佛殿斗额，是甚么道理？」击如意，云：「紫微转处夕阳辉，白鹤飞来仙果熟。」将下座，士复问：「古佛升堂，为甚么被露柱看破？」师云：「展手不逢。」士云：「请下座。」师云：「居士前引。」\n临川艾千子居士设供净明刹请上堂\n僧问：「云从龙，风从虎，且道如意子从个甚么？」师云：「长剑倚空寒。」进云：「临川自古多奇士，选佛选官独许谁？」师云：「曹源一滴犹在。」进云：「恁么则挥起毫端风雨快，此回不作探花郎也。」师云：「霜天飞一鹗。」僧顾众，云：「傍观更有出头人。」师云：「秋岸立千峰。」僧礼拜，师乃击如意，云：「大地是沙门眼，大地是法王身，且道赵州寄一把锹子与雪峰，当安在何处？」良久，云：「是事且置，秪如山僧从黎川寿昌应匡山圆通之请，道经临川净明，已先作得匡山志略一册，欲请诸公作一序文，今将真本呈似诸公，幸一言弁之。」乃展两手，云：「便请。」黄公出，云：「临川一笔，光照山河，大师还拈得起么？」师云：「恁么则文不加点也。」进云：「右军墨本还曾临得也无？」师云：「僧繇别有丹青笔，一点龙睛破壁飞。」士礼拜，师下座。\n初登匡山归宗寺，履云上座请上堂\n黄元公问：「三百年来重提祖令，金轮宝塔普放光明，如何是三百年前事？」师云：「宝剑挥空。」进云：「如何是三百年后事？」师云：「光吞万象。」进云：「正当三百年，祖师在甚么处去也？」师云：「明珠出海岸。」进云：「今朝塔顶红。」师云：「万峰齐点首。」士礼拜。僧一无问：「金轮峰顶，古剑冲天，和尚登坛作么生用？」师一挥，云：「了么？」进云：「如何是君位？」师云：「向上不通风。」进云：「如何是臣位？」师云：「波中摸龟六。」进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师云：「黄纱帐里示慈容。」僧出一喝，云：「我遮一喝，有宾有主，有照有用，请和尚分析看。」师震声一喝，云：「是甚么？」进云：「并却咽喉道一句来。」师云：「狮子吼时天地震，千妖百怪尽潜踪。」履云问：「庐山八面高峰，那一峰是庐山真面目？」师云：「山中一夜雨，树抄百重泉。」进云：「归宗曾出三十六代祖师，未审和尚是那一位？」师云：「鼎湖开玉浪。」进云：「金轮顶上放毫光也。」师云：「宝座正高登。」云礼拜。师乃云：「灵光不昧，迥脱古今，妙用无私，超绝凡圣，所以马驹踏杀天下人，独有归宗较些子。且道归宗有甚么长处？」击如意，云：「当场放出斩蛇手，千圣从教立下风。珍重。」黄公问云：「归宗斩蛇，蛇在甚么处？」师云：「居士谩出头。」\n戊寅八月，黄元公同诸护法请住匡山圆通寺，入院上堂\n师喝一喝，云：「狮子嚬呻，象王回顾，华藏门已大开，且看遮那一步。」师入方丈，卓拄杖，云：「入此室，据此位，千圣同居不相识。正当恁么时，阿那个人全提正令𫆏？」黄公问：「圆通二十五门，门门俱入，为甚么专选耳根？」师云：「杖头有眼明如日。」士云：「大士现三十二应，和尚还应得么？」师云：「要识真金火里看。」士云：「此是维摩方丈。」师云：「今日被世尊坐却了也。」士礼拜。即日上堂。\n师升座，云：「此一瓣香，根盘劫外，秀发寰中，历今古以常新，超位育而独贵。兹特揭开宝藏，拈出金炉，祝延皇帝圣无量寿，伏愿一人有庆，天下太平。此一瓣香，般若智中流出，金刚心内迸开，奉为诸大护法宰官及期主黄司理等，伏愿福慧庄严，齐成正觉。此一瓣香，法界难藏，真机独露，奉为匡山圆通开山弘法历代诸祖师，伏愿灯传不夜之光，花结不凋之果。此一瓣香，大好山中突出，仙亭枝上传来，今特供养新城寿昌师翁老和尚及东苑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维那白椎竟，僧问：「西江一派不异曹源，庐岳千峰何似灵鹫？」师云：「一九当面掷，大地著睛看。」进云：「如何是圆通家风？」师云：「石耳峰前驴觑井。」进云：「圆机古塔今常在，三百余年复放光。」师云：「海云遮处洛伽深。」进云：「恁么则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师云：「金乌拶出海门东。」僧礼拜。又，僧问：「三百年前旧公案，今日重新意若何？」师云：「苍海月明光不夜。」进云：「看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师云：「广寒宫照白银床。」进云：「为甚么在和尚拄杖头边放光动地？」师云：「阇黎珍重。」进云：「遍界不藏无觅处，一溪流水却知音。」师云：「妙翅更翻身。」僧礼退。师乃作圆相，云：「通么？灵山花发，亲示别传；少室雪寒，全提正令。坐断十方，无间石笋横空；洞明一道，无殊泥牛出海。所以八万四千非凤毛，独许三十三人入虎穴。繇来此事奇特非常，数百年来绍续不易。今日寿昌杖人特登匡岳，入圆通禅院已全身披露，与十方尘刹诸没巴鼻老古锥及一切黧奴白牯觌面相见了也。且道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开瑞色光河岳，万国衢樽尽唱歌。」结椎，下座。\n黄元公主监院上堂\n「道济塔红，已应再来之记；圆机碑白，方符同日之刊。折半破三，海岸道人今承斯谶；拈一开五，寿昌杖者正主其盟。信是天缘有在，神理自交，啄啐同时，芥针协妙。所以心空及第，选官选佛即圆通；学契无为，监世监家真自在。秪如顶门具眼，肘后悬符，宝印当空，全提向上一句作么生道？」居士云：「专为流通。」师乃授拄杖云：「恁么则圆通新拄杖分付居士去也。」士云：「谢大众证盟。」师云：「大好山中枯木秀，少林室内祖灯新。」士礼拜，师下座。送居士入室云：「金粟如来曾据此室，今日海岸重振宗风。」士礼云：「亲承旻佛记，普现白衣身。」师云：「多子塔前知我贵，夜明帘外法王尊。珍重！」\n黄元公设合山斋请上堂\n师云：「达摩不来东土，二祖不去西天，震旦更无别路，儿孙脚下亲传。既然如是，匡山诸祖法席列刹可以相望，如何数百年来却成土旷人稀，相逢者少𫆏？今日圆通新杖人特提得寿昌一把没柄镢头，涌向匡山峰顶著力一掘，直得十方国土六种震动，历代祖师灵塔舍利各各踊跃放光，犹如出窟狮子一个个翻身返踯，使大地山河、草木丛林皆作狮子返踯，围遶宝华王座作大哮吼去也。」师召海岸居士云：「前日分付底拄杖子今在何处？」士竖一指，师云：「信手拈来无别物，头头用得始全真。」便下座，归方丈。士问：「归宗以镢头斩毒蛇，圆通用镢头斩甚么？」师举手云：「撚土定千钧。」士云：「亲见归宗了也。」师云：「为山成九仞。」\n荆籓国主元旦设供请上堂\n师升座，拈香竟，乃云：「元正启祚，泰运维新。适恭遇我荆籓国主特使进香匡岳，命臣僧道盛于此日祝延圣寿。此国主真能与普天之下、万国臣民，同奉主中之主、共尊天中之天也。所以瑯琊云：『扫除狂寇，荡涤搀抢，此是功勋边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此是法身边事。』臣谓功勋边事，拨乱反正少不得；法身边事，居安思危放不过。至于功位双超，犹须横按莫邪传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始得。虽然如是，向上尊贵一路作么生道？」乃画○云：「须识诞生王子父，九重深处御飞龙。」下座。\n夏月，重到楚龙湖新建芝佛上院，诸护法请上堂\n师拈拄杖云：「看看，龙湖杖头落处。」卓一卓。僧问：「达摩西来已不守分，和尚正当贼乱，直入西陵，意旨如何？」师云：「惯骑銕马骤高楼。」进云：「今于龙湖特建明堂，开大法又作么生？」师云：「金鞭指尽胡人路。」进云：「且喜和尚好一则斩新公案。」师云：「两重銕作围。」僧礼拜。又僧问：「龙湖波浪粘天涌时如何？」师云：「也须有个弄潮人。」进云：「平步虚空驾銕船时如何？」师云：「把舵之人谁好手？」僧礼拜云：「谢和尚指示。」师云：「快便难逢风忽生。」又僧问：「和尚今日开堂所为何事？」师云：「神龙起蛰，云行雨施。」进云：「即今神龙在甚么处？」师喝云：「瞎汉。」僧亦喝，师云：「是甚热碗鸣声？」进云：「学人一喝还有宾主也无？」师云：「闲神倒退三千里。」僧嗄嗄而退。师顾众云：「其中谁解摘杨花？」众无对。师复卓拄杖云：「会么？三世诸佛于此安身立命、历代祖师于此返魂夺魄、一切魔外于此换骨脱胎、六道有情于此出生入死，秪如山僧拄杖子纵横颠倒时又作么生？」复卓一卓云：「尽大地是一棋盘，谁能于黑白未分已前占得敌手全胜一著？我许你著著有眼，自能结成一大局面。尽大地是一戏场，谁能于开台时唱得超绝古今一出？我许你出出自能演出一大传奇。是事且划断，秪如此一坐具地，当年周柳唐于此钓鱼台清损渔父、李卓吾于此芝佛院刻削化身、黄檗念于此龙潭湖浸杀瓜茄，遮二老虽则同床打眠，未免各自作梦。今日浪杖人将从前事一齐据款结案，至于杖人本分受用一句又作么生？」乃卓杖云：「坐断十方传正令，点开大地看飞龙。」下座。\n庚辰，受李梅公、朱遂初、刘西珮、邓左之、余小星诸公请于泰定寺上堂\n拈香毕，泰定监院鉴可礼拜，请云：「梵刹重新，古佛登座，秋风拂地，法雨飞空，伏乞大师慈悲指示。」师命白椎著。僧问：「自古江西称选佛场，今日和尚重开马祖门庭，还是选甚么人作佛？」师举如意示云：「选甚么？」进云：「设遇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底又作么生？」师云：「知你倒听有分。」进云：「恁么则单刀直入堂奥去也。」师云：「速退。」僧拜云：「大众证盟。」又僧问：「金风落叶，秋水澄清，是甚么人境界？」师云：「山僧前日渡江来。」进云：「未离圆通，已居泰定，是甚么人底事？」师云：「三十棒自领出去。」进云：「打即不无，毕竟意旨作么生？」师云：「倒退三千里。」进云：「马驹踏杀，天下混乱，江西和尚今日重来添盐添醋么？」师云：「非公境界。」进云：「恁么则法云弥布，法雨普施去也。」师云：「且退著。」又僧问：「圆伊三点纵横妙，普门示现事如何？」师云：「高著眼。」进云：「大士三十二应，和尚是那一应？」师拱手云：「看取当人。」进云：「今日刘居士请和尚开堂说法，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两手接乾坤。」进云：「秪如不涉机缘一句又作么生？」师竖拳示之。进云：「冰轮高挂须弥顶，大地山河一片清。」师云：「放过即不可。」僧礼拜而退，师震声云：「看！看！」以如意立起云：「会么？圆通浪杖人，今日全提正令也。其中有不受人瞒昧者么？若有，则相逢觌面更无真；若无，则莫怪相逢不相识。所以庞居士问马祖大师云：『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觑，士云：『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觑，士礼拜，祖归方丈。秪遮便是全提也耶？为甚上觑下觑𫆏？今日刘尚宝居士若非亲知有本分遮段光明，安能挺身特请圆通于此泰定升座，举扬唐宋已来无上无下不可昧灭之宗风乎？且道如何是不可昧灭之宗风𫆏？」放下如意云：「会么？天然宝镜当空照，华藏重重锦缝开。珍重！」下座。\n吴使君、李铨部、朱大行诸宰官居士请上堂\n师升座，白椎竟，僧出问：「诸宰官居士恭请和尚登觉王之宝座，演少室之宗风。请问和尚：如何是第一玄？」师云：「一棒一条痕。」「如何是第二玄？」师云：「一掌一握血。」「如何是第三玄？」师云：「狮子翻身也折腰。」「如何是第一要？」师云：「公打婆哭。」「如何是第二要？」师云：「小儿莫乱啼。」「如何是第三要？」师云：「将军不用刀。」进云：「三玄三要蒙师示，堂奥中事又如何？」师云：「门外威风万里。」进云：「金风从地起，秋水到江清。」师云：「且喜吹毛未出匣。」僧礼拜云：「谢和尚证盟。」又僧出问：「马师一踏绝消息，今日重新事若何？」师云：「顶𩕳一吼至如今。」进云：「云覆青山随去住，月沉潭底任纵横。」师云：「一吸西江犹未干。」进云：「和尚莫是马大师再来么？」师云：「莫错认好。」进云：「今日亲见马祖。」师云：「拄杖头边会。」僧顾视左右云：「庞居士在傍。」师云：「各领三十棒去。」进云：「尽大地是一句佛法，和尚作么生拈提？」师云：「尽大地舌头拖地。」进云：「恁么被和尚一口道尽也。」礼拜归众。师震声召云：「诸仁者会么？劄向遮里剔得眉毛起么？劄向遮里立得定脚跟么？劄向遮里作得主、转得身么？劄向遮里超得生、脱得死么？劄果能如是，则圆通杖人别行一路去也。恰好撞著马大师捏定喉咙劄，你说甚即心即佛劄？说甚非心非佛劄？说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劄？你扭痛野鸭子鼻孔劄？你见举拂子云：『即此用？离此用？』震声一喝，使百丈直得三日耳聋。劄！劄！劄！且道如何遮一则连下三劄𫆏？秪为圆通当时曾遭他此毒，则今日狭路相逢放他不过也。设使座下有一人掀倒禅床，将杖人痛与一劄时又作么生？」下座。晒谷石大莲上座礼拜请偈，师云：「庐山不曾带得来，泰定无你寻觅处，于斯特地得翻身，一啸长风万里去。」　终\n庚辰秋，建阳诸护法请于仙亭一枝庵上堂\n师击如意，云：「会么？空王殿上未卷珠帘，仙苑林中已腾瑞气，紫微转处玉轮辉，彩凤归来金阙启。还乡一曲，韵出丹霄，特地知音，同人拍掌。秪如不涉正偏，妙协功位一句又作么生？」击如意，云：「梦回夜月依稀晓，丹桂香飘天下秋。珍重。」\n九日上堂\n问：「桂花已发菊方开，请师指示不迁羲。」师云：「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行。」进云：「古人一言说尽山河界，如何是一言？」师云：「舌头拖地。」进云：「恁么则一枝独出东篱外，不许时人著眼看也。」师云：「须是时人眼始得。」乃云：「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玄要亲，昔日汾州曾指出，今朝得意许谁人？知有者，特地登高闲笑傲；不知者，风吹帽落惹埃尘。祗如今日圆通与建山诸公作么生举唱？」良久，云：「忽见南山秋色好，风光岂独让陶君？」\n刘开侯居士荐先严大参淇菉公请上堂\n师云：「银蟾出海，共睹光华；玉凤翀霄，莫窥文彩。诸仁者！还见刘大参淇菉公于书林开此文章德业之灵幻者么？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入，焉能事鬼？』浪杖人云：『未知死，焉知生？未能事鬼，焉能事人？』何则？是生或可伪，而死不可伪，苟能知死，则可尽生；人或可欺，鬼不可欺，苟能敬鬼，则可务民。按：此犹是经世变通边事，至于圣人，则洞视幽明之有故，迥出生死之无端，又岂心迹之所能系累哉？山僧今归阙里，嗣君开侯设供，请杖人举扬，还有荐得大参性命之所存处么？」开侯居士礼拜，问云：「大孝释迦尊，累劫报慈亲。请和尚指示，如何是报亲一句？」师云：「蚌含明月，珠吐秋光。」进云：「未有世界，先有此性；未入胞胎时，此性在甚么处？」师云：「铁关无缝石牛鸣。」士礼拜。若朴居士问：「祖师门下，壁立千仞，正不立玄，偏不附物，和尚将何表示？」师云：「空劫难藏讳，转身人是谁？」进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中间事作么生？」师云：「秪今觌面时，居士又作么生会？」进云：「曹洞一曲，耀古腾今。」师云：「你又攀他古今作么？」士礼拜，师下座。\n刘若朴居士祈嗣请上堂\n师云：「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是法王子。如何是得佛法分𫆏？卯生日，戌生月，芙蓉点灯来投子。喜不彻，喜不彻，若朴刘公太奇崛，春色秋光两袖生，丹桂枝枝撑著月。」\n上堂\n师云：「碧落净无云，秋空明有月。许多闺阁中，商量作话说。何如透出海藏人，两手呈来光洞彻。不见大智文殊，密移一步看飞龙。可笑小慧鹙子，睁著双眸如跛鳖。」\n熊仰宗居士小祥请上堂\n师云：「去年今日笑吟吟，今日去年笑更亲。且道笑还有落处么？今日杖人也不得放过，要与我熊仰宗居士重新勘验一番，始不负曾与同参也。仰翁曾参寿昌，还识大好山来路么？曾觐鹅湖，还吃过他家常茶饭么？曾参博山，还见得藏身处没踪迹么？曾结识瑞岩，还有真机密么？曾迫拶东苑，还透彻他心行么？曾称赏雪关与浪人，还具择法眼么？虽公平生有如此参历，也须是有证据始得。如今拈来问取外人，何异隔靴搔痒，有甚交涉？然虽如是，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始有著处也。我杖人更如何追拔仰公𫆏？」良久，云：「重教剔起生前眼，识取当年解笑人。」下座。\n庚辰秋诸护法请黄岩结制上堂\n上堂，拈香祝圣毕，白槌竟，师云：「会么？如天普覆，似地普擎，灵枢密运，万物化成。看圆通杖人指开天门也，直得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点点滴滴不落别处，惊起六祖大师欢喜赞叹曰：『善哉，善哉！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诸仁者！你看遮种子从何处得来？须知诸护法与念海二公高高峰顶立，深深水底行始得。祗如我杖人今日全提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紫云掩映千峰秀，劫外灵枝依旧新。」下座。\n福州诸护法请于鼓山涌泉寺上堂\n师拈香竟，乃击如意，云：「一击响玲珑，轰喧宇宙通，丹山飞彩凤，碧海起神龙。会么？若向遮里荐得，更须知屴崱峰前有古今不坠之意。且如何是不坠之意𫆏？」良久，云：「鼓山一枝圣箭子，射入九重城里去，超然有路自通霄，所以称尊于处处。直饶倔强太原孚，莫能把断于中路，心折归来捋虎须，雪峰牙瓜犹可怖。兴圣风高天下惊，共诧不跨石门句，从斯法语如涌泉，狮吼象回追武步。至我博山父与兄，先觉后觉相支柱，杖人于此笑轩渠，东土西天齐露布。将谓打鼓弄琵琶，莫若会归于一处。且道：会归在那一处？」以如意画󳲩相，云：「一花五叶此中开，奕奕传芳照今古。」复击如意，下座。\n林衡亭居士偕弘龙、弘凤二子请上堂\n问：「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露当央，虚空击粉粹时如何？」师云：「秖如巴陵道：『珊瑚枝枝撑著月。』意旨作么生？」进云：「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师云：「争奈杖人不点头？」进云：「和尚也须著眼。」师云：「你还得个立地么？」僧拟议，师云：「阇黎唤去了也。」僧礼拜，师云：「看！当央放出鼓山箭，特地抛来象骨毬，直下阿谁亲领略？于中能放复能收。能放收，谢三郎在钓鱼舟，桂子天香云外秀，明月芦花两岸秋。两岸秋，吾无隐，二三子兮齐振振，庭前作舞彩衣班，惹得阿翁特微哂。特微哂，须得意，不负博山曾授记，更能悟入杖人机，龙遇水时增猛利。」喝一喝，下座。\n南禅住持碧池初度请上堂\n问：「弘度今日母难之辰，恭请和上升座说法，作么生得报四恩去？」师云：「彩云影里神仙现。」进云：「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求和上直指。」师云：「亲言亲口问堂前。」进云：「除此外更有向上佛法也无？」师云：「袈裟角又拖地了也。」度礼拜，问：「法鼓齐催，人天皆仰，报恩一句即不问，一念无为是如何？」师云：「千峰最有一峰奇。」进云：「树影月明现，秋风彻夜寒。」师云：「阇黎脚下荐取著。」进云：「芦花霜里映，一片白云收。」师云：「不必将他来盖覆。」进云：「和上共阇黎。」师云：「是个甚么？」僧礼拜，乃云：「蚌含明月兔怀胎，一点光生莫浪猜，鸯崛漫劳传佛语，圣贤不向杀中来。诸仁者！今日是甚么时节？南禅碧池公初度，特请杖人喧此石鼓，举扬第一义，以报母难之恩。且道第一义作么生举？有条攀条，有例攀例。昔南禅契璠禅师有超第一义句，七百年来曾未有人道破。即有道者，不免落二落三。何故？以彼作第一义会故。当时独干峰和上有向上巴鼻，乃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而云门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便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今日向径山去。』干峰通身是眼，有杀有活，便道：『来日典座不得普请。』若向此二老处荐得，始知有超第一义，亦可令普天匝地知所归也。秖如杖人又如何令碧池上座自知寿量，可以报亲恩𫆏？听我颂曰：玉蕊金丝承露盘，彩鸾飞在五云端。要知华藏人人具，楼阁全凭一指弹。」下座。\n地藏院主檀林偕四鹤门众居士请上堂\n师击如意云：「遮一锤会得，大千法界百杂碎。」又击云：「遮一锤会得，大千法界圆陀陀。且道会与不会意作么生？看看，地藏菩萨来也，手持金锡掌明珠，惜死怜生泥水涂，何事忍心幽暗坐，不令地狱即空虚？咄！是何言与？不见一切众生于无住法起诸生死，而生死本无；一切菩萨于无住法立诸誓愿，而誓愿如幻。所谓：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夙债。秖如誓愿与业障，如何得如明珠透悟去𫆏？」复击如意云：「罔象过时光灿烂，离娄行处浪滔天。」\n顺昌廖广文、吴孝廉偕诸文学请普庆寺上堂\n师云：「千峰寒色，雨滴岩花，若是知音，何劳举似？杖头秋月，处处生辉，特地拈来，太煞奇特。所以，向上举去，直得壁立万仞，千圣齐立下风；向下举去，直得垂手入廛，宝山从地涌出。秖如双峰诸居士请山僧于普庆座举扬本分大事，且道：如何是本分大事𫆏？」乃击如意，云：「若向遮里会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其或未然，且听山僧举一则现成公案。昔陆亘大夫问南泉师云：『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肇法师甚奇怪，却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师云：「且道陆亘大夫知有？不知有？南泉虽是作家，却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师云：「且道：南泉有出身之路也无？若于他二老处会，犹未知有向上事在。若是山僧见陆大夫恁么问，但呼：『大夫！』待他应喏，却云：『去！你不会我语。』待他拟议，便震喝一声，直教虚空粉粹、大地平沉，看陆大夫向何处安身立命？虽然如是，也须是他绝后重苏，始是欺君不得。且道：毕竟作么生得透脱去？出群消息少人知，别有长歌在天地。」下座。\n选佛社涂宜振诸居士请上堂\n师云：「将欲选个甚么？天有所不盖，地有所不载，日月有所不炤，岁运有所不迁，鬼神有所不窥，生死有所不变，是个甚么？又如何选？虽然如是，凡愚为甚而迷沦？佛祖为甚而出世？福山为甚与诸衲子结制选佛社？诸公又护个甚么法？寿昌阒大师又证明个甚么？会也不会，正好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人人撑开向上眉毛，个个竖起本来脊骨，忽然㘞地一声，呵呵大笑，始可向杖人前讨木头吃。何故？若不分明赏罚，安见天下大平？」卓拄杖，下座。\n建宁通觉庵偕众居士请上堂\n师云：「石头门下壁立万仞，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也不得、不恁么恁么也不得，直饶马祖大师四蹄翻空到遮里，也秖得随其颠倒，以缁为素。若不是药山老肯心自许，瞥地眼开，争知得蚊子上铁牛？若是鼓山门下，不妨奇特，行也大好山、坐也大好山、住也大好山、去也大好山，只得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觌面不相知，却是好消息。虽则如是，秖如绥安瞳禅人偕张宁余诸居士成群逐队，带水拖泥，特来鼓山，作么生始得不孤负他去？咦！一个个与他个铁酸馅。若是满口嚼得破，更与他浓煎苦辣茶，出却一身冷汗，待得天明日朗，牵那折角铁牛儿与他颠颠倒倒骑将去，岂不快哉？」喝一喝，下座。\n黄道授居士设供请上堂\n法海公问：「东方来者东方立，西方来者西方立，其中还有宾主也无？」师云：「金乌一点，万里无云。」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袖里弄金锤。」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风前抛玉尺。」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逢人且说三分话。」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更有知心在后头。」进云：「向上一著还容分宾主否？」师云：「也须老兄承当始得。」进云：「果然处处圆通也。」师云：「那个亲见杖人来？」乃云：「人人有个真下落，佛手驴脚谁摸著？夜来梦与黄龙游，折得头上一只角，今朝拈出示诸人，满堂莫不齐惊愕。才惊愕，忽有一十八个伟人从地涌出，作礼而称叹：『奇哉！希有！秖遮个岂不是黄丽泉公与其子道授昔年于东苑和尚室中亲授记莂，乃同念公、海公于此黄岩拈出一茎而建梵刹，以致今日紫云冉冉、花雨飞飞，亲见你圆通老汉于此震大法雷、击大法鼓，即此物也耶？』杖人大笑曰：『善哉！善哉！灵山付嘱果然有在。』你诸仁者还会么？撑天拄地非他物，好向当机彻底参。」\n赴斋上堂\n师云：「普化摇木铃，云：『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虚空来，连架打。』忽被临济小厮儿捉住，问他：『总不恁么时来，如何？』直得推开，谓明日大悲院里有斋。遮个掣风颠汉，龙头蛇尾。若是圆通杖人，便好将临济劈脊便打，不惟光前彻后，亦乃正令全提。虽然如是，若不就中轻放过，何从见得活人刀？」击香台，下座。\n余尔锡居士荐先严请上堂\n师震喝，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激得渐源没孔窍；打即任打，道即不道，道吾、铁山都推倒。忽闻应以此身现此身，特地惊起泥牛生𨁝跳，直得石霜门下从东过西，白浪滔天，正好著力。锹子拈来即便行，千古清风犹未息。犹未息，正是我余继泉居士今日忌辰，其子若孙请我圆通杖人升座举扬，方知古今之端的。如何是古今端的？居士当年曾自描真作相，其文云：『左󱫛不成，右？乀不像，直伸一脚，堪作榜样。』若能会得，与他供养；其或不然，缘木作网。诸仁者！还识得居士亲供养我东苑先师，末后有得力处么？」众无对。师云：「速道打！速道打！设有掀翻法座时作么生打？苍天！苍天！原来我居士犹在。」便下座。\n董岩赵檀越请上堂\n问：「如何是法身体？」师云：「大冶炉中添烈焰。」进云：「如何是法身用？」师云：「锋前不许犯光芒。」进云：「法身体用承师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进云：「恁么则头头显现，法法全彰去也。」师云：「更须透脱始得。」问：「洞明不觉时如何？」师云：「千峰生秀色，一日正当天。」进云：「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人定不得？」师云：「藏身弄影汉，好与三十棒。」进云：「世尊未出世，度人已毕，和尚出世，度甚么人？」师云：「阇黎在那里来？」僧便喝，师云：「瞎。」乃云：「会么？廿五年前亲到来，博山于此一场开，湛翁能具文殊眼，独择圆通亦异哉。今日重来礼祖庭，赵门果是好家声，继述能光先世业，雪翁豫老意分明。且道如何是云阳翁豫斋老底分明处？诸仁者！还见赵心惕、心暗二居士偕爱公一门子孙，及监院应公、阖山耆宿，雍雍肃肃，主伴交参么？盖我东苑先师曾受业于豫斋、一心、丽空三老，而三老出自云阳太师，东苑末后虽得法寿昌，而溯本追源，于董岩最亲切。又况寿昌、博山曾开法于此山，杖人亲承法乳，且先受知于湛虚公，则此经脉相连、根宗妙协，孰能如此而亲疏之？然则杖人升座，还是提唱还乡曲调？还是举扬父祖家风？」横如意而敲唱曰：「金针双锁妙如神，锦缝重重掀古今，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n书林诸居士请上堂\n师拈起如意云：「文殊伏剑逼佛，为甚么灵山五百比丘一时悟无生忍？涅槃会上广额屠儿，为甚掷下屠刀便道我是千佛一数？且道他提起底是？放下底是？直饶遮里透得过，犹在圆通门外。若要入圆通门……」乃挥如意作那叱展八臂势云：「也须恁么恁么始得。」\n东苑老行者请上堂\n举临济玄要毕，随喝一喝，云：「遮个白拈。凡宗门举唱，道个甚么？一句须具三玄，张三有钱不会使；一玄须具三要，李四会使又无钱。有权有实，瞒人瞒不识；有照有用，欺人欺到底。」复喝云：「且道圆通恁么判断，临济大士还有出身路也无？临济不是小厮儿，浪公岂是闲和尚？」便下座。\n李勉吾居士请上堂\n师卓拄杖云：「震动么？人人有个柱杖子，从来逼直无虚伪，有能拈得便用时，自解掀天与揭地。有时点开诸佛顶门，有时穿过众生巴鼻，有时伏虎降龙，有时辨魔拣异，有时妙协正偏，有时玄超功位。且道今日拄山僧手里又作么生？」复卓一卓云：「百岁老翁入场屋，诚哉不是小儿嬉。其中还有出众者么来？」云上座才出礼问，师云：「一钓便上。」云便喝，师亦喝，进云：「与柱杖子是同是别？」师即打一棒云：「也不得放过。」云推出傍僧，便归位，师云：「牵扯别人作么？」云礼拜，师便打云：「还好一棒。」复问：「还有出众者么？」众无对，师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卓拄杖，下座。\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n门人　大龙　大健　大灯　大文　较\n上堂\n壬午春，豫章饶元瑛居士请师金粟园，值佛诞日设供请上堂\n邓大超居士问：「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万物睹。正当物睹时如何？」师展两手示云：「会么？」进云：「师行芳草里，我又入深村。」师以手画圆相，云：「是甚么？」进云：「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照。」师云：「红炉片雪飞，须是眉毛见。」进云：「夜半负趋谁有力？秪许空王独自知。」师云：「退步著。」士礼拜。饶大齐居士问：「如何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师云：「脚跟下分明看取。」进云：「是法住法位，世间常相住时如何？」师云：「顶门别有路通霄。」进云：「秪今当如何进步？」师云：「直须彻底无私始得。」士礼拜，师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向上一路，千圣不然，石人衫子破，大地没人缝。且道：我佛为甚才出摩耶母腹，便乃指天指地周行七步？将谓是脚跟下？是顶门上耶？大抵还他肌骨好，排场搬演自风流。秪如今日饶大齐居士请山僧升座举扬，并求授菩萨大戒，可谓尘劳之俦为如来种也。且作么生举扬𫆏？」良久，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指天指地不徒然。」下座。\n庚辰秋，临川宰陶弘持、景陵谭拟陶，偕本邑汤季云诸公、天宁监寺大通设供请上堂\n师升座，宗侍者问：「黄檗道：『大唐国里无禅师。』秪如今日临川诸缙绅居士请和尚于天宁古刹升座，又作么生？」师云：「一箭透九关。」进云：「和尚也须照顾。傍有不肯者。」师云：「痛棒顶门敲。」进云：「恁么则击碎虚空，通身手眼。」师云：「活中有路孰能行？」进云：「几度扣门呼不应，翻身直入里头看。」师云：「放过即不可。」便打。者礼拜，云：「作家，作家。」双炯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和尚重振荷玉宗风，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师云：「秋水断桥横。」进云：「瞿昙无说，迦叶无闻，和尚又作么生？」师云：「扁舟空载月。」进云：「满筵龙象，师还辩得也无？」师云：「杖头有眼光如电。」进云：「恁么则学人蹴踏毘卢顶𩕳去也。」师云：「露柱堂堂笑杀人。」彻凡问：「古人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今日天宁诸公请和尚说法，且道如何是向上法？」师云：「清波无透路。」进云：「和尚也须珍重。」师云：「拔剑搅龙门。」进云：「恁么则太阿藏匣去也。」师云：「丧身失命。」僧归众，师确如意，云：「会么？天宁法窟凉来久，荷玉风吹树未休，今日圆通重振作，喜看明月正当秋。诸仁者！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曾无变异，今之山河人物与古之山河人物屡多改迁，秪如遮多改迁底与无变异底还有同别也无？若向遮里荐得，说甚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其或未然，则异端互相隐怪，百姓茫无所知，又安能向其中透彻他古今同异去？不见唐时曹山本寂禅师亲受洞山良价和尚宝镜三昧宗旨，一日辞去，洞问：『子向甚处去？』曹曰：『不变异处去。』洞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曰：『去亦不变异。』诸仁者！秪遮去亦不变异，透彻云岩，秪遮是与渠我交参之旨，所以建立君臣正偏五位之宗，纵横三堕一念无私，透过三无渗漏，以大阐洞上宗风而开古今之心眼也。且道：重重锦缝，文彩奇微，遮个金针玉线是谁拈得𫆏？今日圆通到此，临川、天宁诸公请山僧升堂，重振曹山本寂家风。山僧是自家屋里人，不妨重重拈出，秪要求个明眼底人透出生死牢关，全提向上机用，其中还有不被天下人瞒底么？」复打圆相，云：「看看，向遮里透彻牢关去，彩凤冲开霄汉碧，光昭海岳尽文明。珍重。」下座。\n癸未，司礼车乔高张诸大护法设供，请于灵谷结制上堂\n师指法座，云：「巍巍堂堂，正位中央，面南而看北斗，西成而震东方，欲祝圣明无量寿，须登此座宝华王。」即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根盘空劫之前，叶布大千之外，七鬯主位育以无私，赫濯亘古今而永久，专奉为二祖列宗、当今皇帝，伏愿在天之灵齐佛之位，御金轮而成正觉，统法界以证庄严，兼愿满朝文武共秉忠贞，一统八荒，同遵治化，干戈底定，礼乐振兴，时雨光风，登三咸五，诸公见在，俨然不忘灵山付嘱，作人天之柱石，为佛祖之金汤。此一瓣香，劫火光中迸出，黄龙峰上拈来，端为供养江西寿昌师翁慧经老和尚、建州东苑本师元镜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伏惟大众各生珍重。」师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监院容源问：「蒋山虚席已多年，今日吾师重布宣，竖拂拈锤即不问，太平一曲若为传？」师云：「紫金山上撞金钟。」进云：「恁么则寒松一色千年别，埜老拈花万国春。」师云：「合掌山门礼至尊。」进云：「木马嘶风云布彩，泥牛吼月水波生。」师云：「偏是诈明人弄影。」僧礼拜，喝一喝，师云：「莫卤莽。」维那礼拜，起便喝，师云：「红炉飞片雪。」进云：「大地起波涛。」师云：「阇黎在何处安身立命？」进云：「和尚还见学人也未？」师云：「你须仔细。」进云：「翻身击碎黄金锁，露出山河一片青。」师云：「好生礼拜。」进云：「谢和尚答话。」便礼拜。印明问：「三百年重兴佛事，此日大阐宗风，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云：「个个顶门著一锤。」进云：「还有不入炉鞴者么？」师云：「脚跟好与三十棒。」进云：「且喜高低岳渎齐称贺，万象森罗拱手归。」师云：「且看令行时。」僧礼拜。又僧问：「学人不服诸方胡棒乱喝，喜今日亲觐，和尚作么生接引？」师云：「家家有路通车马。」进云：「老人真手眼。」师云：「见个甚么道理？」僧礼拜。又僧问：「向上一路，诸祖不传，和尚登宝志公座传个甚么？」师云：「志公不是闲和尚。」进云：「志公三百年外有一句说不到底佛法，请和尚举。」师云：「何不当央识浪公？」进云：「百花全仗春风力，果熟香飘事若何？」师云：「捏得怪来无用处。」僧便喝，师云：「不必，不必。」僧礼拜，师曰：「果然，果然。」师以如意打圆相，云：「灵么！千圣顶𩕳上建法幢、立宗旨，方能振佛祖不传之真机；威音王那边旋天关、转地轴，始可提圣凡无犯之正令。至于入廛垂手、临难救人，却如大医王治脉调元，唯扶血气而延年寿；又如大将军伐谋致胜，不动干戈而见太平。我为法王，于法自在，何有世间出世间、生杀定乱而不繇于神妙先著哉？且道承谁恩力𫆏？诸公还见太祖高皇帝遗下千古不易之公案么？定鼎之初，即于金陵敕建大灵谷寺，为天下第一禅林。及建诸大梵刹，诏请禅、讲、律、论、净观诸大沙门而主其教，是以天下英奇各相求而成志，古今道术总殊途而同归，盖深知佛氏之学诚有以阴翼王度之不逮也。嗣是成祖列宗历世相承，崇奉不替，法久成弊，内外难生。皇上御极以来，无日不焦劳求治，求之不已，乃感九莲圣母阴俾皇五子启迪圣心，绍隆佛法，萃祖宗未涣之精神，集国家永兴之祥瑞，于是天下臣民益自知身心性命之道为天下国家之根本也。使世间人皆知此身心性命为重，则何有名位势利、争夺杀害以坏天下国家之大经大法哉？况三百年来养天下臣民，岂无忠臣烈士一旦奋发，展生平经济，为国驱除戮力者乎？三百年来养天下僧道，岂无真僧高道一旦奋发，展生平机用，为国说法破迷者乎？山僧何幸得遇金陵诸大护法及诸法侣，目击时危，心伤类惨，人人有忠孝之心，个个求佛祖之力，延山僧登此大灵谷三百年虚席之座，举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以销此锋镝惨杀，还彼本来平正之心，庶使赤符灵应，有臣有僧，能不负洪永建刹之意，以佛法能阴翼王度之语非虚诳也。即世间人家庭有难、父母有灾，为人子者不胜泣血吁天、求医割股，凡有可以解危救命，虽肝脑涂地无不为也。今山僧身受君父之恩，深恨未全道力，不能如康僧会求舍利于空中、不能如宝志公悬剪镜于象外、不能如金碧峰现神变于国初，第此一念痛心为法为国，深历刀兵水火之中，不啻尝啼大士卖心肝以求般若于天下也。此中般若如何可求𫆏？祗是人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人气平则天地之气亦平，但求此正平之心见在一念灵明，不可自昧、不可自欺底参而证之、扩而充之，则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即在是，而施戒忍进、定慧机用亦在是，诸忠孝直下便好参证，扩克此正平之心以祝圣明，则万寿无疆。以此推文武，则天下协和；以此及万民，则天下太平。岂非尽世界享此甘露缾，亘古今不逃大圆宝镜哉？秪如今日特地举扬护国，又作么生收场耶？万代金轮全妙密，不彰宝印定乾坤。」维那结椎，下座。\n天界寺三方丈禅堂，暨耆宿无蕴、大休、一味、崇麓、澄心、善权、得一、若无诸法侣，设供请上堂\n师击如意，云：「一真印现，大法门开，超日月之光华，透乾坤之秘密，万化不能逃其性，群机无所遁其情。盖善逝世间之有主，则玅尽身心性命之无亏也。故我太祖高皇帝统百王之至治，集三教之大乘，以如来万德十号而敕建天界禅寺为善世法门，岂非会尽千圣之真宗，以致天下之太平乎？议者以佛之戒律足以弼世，为不治不乱；佛之禅定足以正身，为不言而信；佛之智慧足以正心，为不化自行。所以，三即一，一即三，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此盖吾震旦孔子称赞吾佛西方大圣人之意也。秪如吾祖宗门下如鸾凤冲霄，其谁能睹光彩？如羚羊挂角，何处能觅踪繇？正当觌面全提，即三世诸佛不敢正眼觑著，觑著则瞎却渠眼；历代祖师不敢赤体承当，承当则殃及儿孙。直得海底尘生，山头浪起，木人拍掌，石女讴歌，庶几通得个太平消息。诸法侣！还见昔日天界宗泐禅师初参天竺广智和尚，智问：『国师三呼，侍者三应，意作么生？』泐曰：『何得好肉刲疮？』智曰：『将谓你有甚奇特，元来无所得也。』泐便喝，智拟棒，泐拂袖而出。于是，顿见秘密法门，而后大阐宗风，以助无为之化。此非千古之大奇特哉？古即今也，今即古也，如今善世诸法侣英材拔萃，不让当仁，拶入此宗，其谁能敌？特来设供，请我举扬宗旨。毕竟作么生是相为处？」乃呼云：「诸法侣！会么？拨转上头关捩子，大千法界现全机。」下座。\n桐城吴雪崖农部、张坤安兵宪暨吴圣修、吴豹文、吴敬伯诸居士及法侣九一设供请上堂\n师升座，僧问：「法王正令，师已全提，某甲今日无问，请师不答。」师云：「千峰顶上起清风。」进云：「且喜和尚现大人相。」师云：「十字街头石人舞。」进云：「恁么则礼拜去也。」师乃云：「向上全提，十方坐断，施大机用，展杀活锋，始能扫清魔外，定夺圣凡，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且道秘密关键是甚么人才通得？昔玅喜和尚说法于径山，张子韶侍郎与冯济川给事诸公议格物，玅喜曰：『公秪知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子韶茫然，妙喜大笑，子韶曰：『师能开谕乎？』玅喜曰：『公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画像存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剑击像首，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子韶闻之，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喜乃许可之。诸仁者！还通得遮个消息么？若向遮里透得，不妨一赛两彩；其或未然，山僧打葛藤去也。物是何物？格是谁格？二公秪知有物有格，而不知无物无格，如明皇当时秪见阆守为冤对，更不知此是画像，而人且在千里，若谓必能斩其像首，则禄山亦可以画像而击之矣，又安能以不思议之神力击其冤对之首乎？不见耿恭拜井而涌泉、李广射虎而入石、王祥卧冰而得鲤、商丘夺锦于火中，此盖以一念忠孝诚信之心所成也。使彼当时有知识道理、生死利害之想，则自心已陷于物累，又何足以感格天地哉？昔山僧闭关时，有奇祸骤至，建州柯宾明居士乃寄偈云：『释迦牟尼佛，歌利割截身，一刀断不断，能忍是真心。』山僧答云：『欲截牟尼体，挥刀斩太虚，本来非幻化，能忍者遭诛。』居士见之大惊曰：『我以能忍为真心，而浪公以能忍为生死根本，吾令乃知悟道人了生死在先、了能所之心矣。』诸公皆鼎铉重器、忠孝天成，尤能会世、出世为不二法，方今天下多难，能为朝廷扶其元气，即此至诚足以感格天地矣，又何内外杀乱不化为清平哉？虽然，山僧又作么生振起全机𫆏？宗风吹醒乾坤梦，佛日昭回圣主心。」下座。\n博山碧潭、远觉、雪琪、一如、静休、默观诸上座请上堂\n约素问：「色身不入，法身不住，毕竟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云：「大众眼睛在你舌头上。」进云：「谢和尚慈悲，毕竟作么生会？」师云：「你底舌头在大众眼睛里。」进云：「承和尚指示。」师云：「闭著眼睛看取。」素礼拜，师云：「若向上举去，直得黄头碧眼忍气吞声；若向下举去，直得白牯黧奴欢天喜地；若总不与么，却使法堂前草深丈二、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若总皆与么，未免胡张三、黑李四，分疏不下。到遮里作么生为人？也须是有纵有夺、宜假宜真，杀人不见血痕、活人便有生意始得。不见我博山先师初于此宗自视甚易，及阅船子嘱夹山云：『直须藏身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始明此事。』乃大惊曰：『古人尚自如此，我何敢轻视？』乃痛自苦参。久之，忽于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语下打失布袋，趋见宝方先祖，恰如方木逗圆孔，了不相入，自此再加逼拶。偶一日，见人上树，始大豁然，方能于先祖处通个消息。然山僧曾亲从祖父参证过来，今于灵谷开法，汝等诸兄弟特地入山设供，请我举扬大事。且作么生是相为处？诸兄弟既曾亲近博山先师，当必能参究此事，如有入处，正好出众举似，为尔证明；其或不敢轻视，直须于祖父行履处参究个透彻。不然，狭路撞著个没面目汉，把断你咽喉，大喝：『你速道，一口气不来，毕究向何处去？』你到遮里，也须是有转身吐气始得。且道：秪今又作么生？不是冤家不聚头，各须拔出吹毛剑。」下座。\n牛首融悟、接引阁体玄、净业堂见朴三上座，暨傅仁宇、钟弘仪、孙启南、胡耳门诸居士请上堂\n师击如意，云：「会么？过去心不可得，万里山河凭点墨；未来心不可得，千古老鸦一样黑；现在心不可得，天上有星皆拱北。取不得，舍不得，相逢谁是知音客？虽然向下文长，须看一则两则。世尊乞食归，空生特地叹希有；德山托钵出，岩头皮里作阳秋。一个感悟流涕，寒谷生春；一个抚掌呵呵，吹毛露刃。虽则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争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今天下多是兔马有角、犬羊无头，到遮里，谁能作主得大自繇？」良久，云：「有意气时无意气，不风流处是风流。」下座。\n独峰竹山禅师请上堂\n师云：「寿昌先祖平生为人壁立万仞，如一大好山相似，即我博山、东苑二先师秪瞻仰有分。此分虽有伶俐衲僧，求窥其光影不可得，故博山先师云：『山僧平生得寿昌老人一个不肯。』东苑先师亦云：『寿昌老人如一个铁橛子相似。』所以二先师一显一隐，各立先祖家风，又非天下衲子所能造诣。山僧为他儿孙，盖亲从祖父堂奥中来。去秋到天界，遇张兴公居士，问曰：『弟子闻古今师资授受，必亲承许可，何博山和尚自谓得寿昌一个不肯，便出世为人？』山僧曰：『你知寿昌不许天下衲僧，还有衲僧能如博山得寿昌一个不肯者么？』又问：『闻和尚昔曾亲见寿昌，不知得个甚么？』山僧曰：『得个不肯。』寿昌居士乃惊愕礼拜。今山僧寓灵谷，独峰竹公先曾见，山僧因问：『公于何处曾见博山先师？』竹曰：『在天界寺。』山僧曰：『何不亲到博山？』竹曰：『某家多病，近于独峰住静。』山僧震声曰：『死水不藏龙。』竹曰：『因先师今日得见和尚。』山僧曰：『见我且止，何不扫先师灵塔？』竹曰：『某甲要约陈旻昭居士同往。』山僧曰：『此是你本分事，何得扯他人作伴？』竹曰：『也要扯他一把。』山僧曰：『是你脚跟不得力也。』竹曰：『因自无力，所以扯他。』山僧曰：『败也。』竹公今复入山，请山僧上堂。山僧见其欲出世为人，恐其离师太早，未尽其妙，须于人天众前与他决择，果于先师有得力处，一一举出与之质明；其或不然，正好如岩头铲削雪峰，成今日之鳌山公案也。竹公出众看。」竹出礼云：「适劳和尚神用，大众证明已竟。」师云：「你自己本分一著作么生？」竹云：「瞒和尚不得。」师云：「你当时从何处得入？」竹云：「不从他得。」师云：「遮个还是现成话，你别道一句来。」竹进一步，竖两指云：「遮里怎瞒得和尚？」师云：「看你脚跟未点地在。」竹云：「佛祖也放不过。」师云：「何处见佛祖？」竹礼拜云：「谢和尚慈悲。」师云：「也须再深参始得。」下座。\n凤林语录　甲申重九，师到杭州，护法葛屺瞻、徐大玉、吴若谷、徐九知、张顾存、严认公、严无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载之、方子凡、龚华茂、宋子埜、严子餐、沈冠东、钱亢子、王以中、洪玉衡、姚愚谷、偕子期两设供，请入凤林寺院\n师礼佛，拈香毕，升座。良久，云：「会么？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知有个甚么？直下会取好。」复云：「二十七年中，两度曾到此，今还特地来，谁是旧知己？莫是吹布毛底古鸟窠么？须是会通侍者始得。莫是问佛法底白侍郎么？须是八十老翁始得。莫是重阳九日菊花新么？须是汾阳老汉始得。莫是牛头一枝今当重于凤林横出么？须向杖人良久处透过，不触不背始得。虽然，今日得到凤林，全是姚愚谷居士前年于庐山先与诸公通一消息相挽，始得从金陵一路来此，以酬胜愿。其鸳鸯绣出，妙在金针，不落文彩，更须著眼。秪如杖人既已亲到，与诸公亲见了也，就中还有亲切提持事也无？」复云：「会么？明圣湖中龙跃起，越王台上凤飞来。珍重！」下座。\n师到龙门寺，石雨大师偕诸法侣请上堂\n石雨大师问云：「君臣未定，宾主未分，宾主协和，如何开示？」师云：「彩霞笼玉像，个里自分明。」进云：「秪如低处低平、高处高平又作么生？」师云：「顾鉴木，天然成照用。」雨大师顾大众云：「毕竟是遮老汉。」师云：「也须师兄证明。」僧问：「佛祖近傍不得的人，未审和尚如何与他相见？」师云：「脑后著双眉。」进云：「莫遮便是相见处么？」师云：「蹉过了也。」进云：「此邦不入，彼邦不居，且道他居何国土？」师云：「顶门突出。」进云：「杲日当空又作么生？」师云：「谁敢妄自瞻仰？」又僧问：「青青翠竹，片片白云，宾主相逢，合论何事？」师云：「独许当机作者知。」进云：「龙吟凤舞是何祥瑞？」师云：「可中消息谁能会？」进云：「恁么则月色四时好，秋光君独知。」师云：且莫闲说话。又僧问：「古云：『任他风浪起，只是不开船。』不开且置，假如船至江心，风浪倏起时如何？」师震声云：「把舵人在那里？」僧礼拜，师云：「险。」进云：「但看中流横击楫，直教海外不扬波。」师云：「须是其人始得。」乃卓拄杖云：「为访同人度远峰，龙门耸峻赖孤笻，相逢不更倾心胆，共看浮云弄太空。诸仁者！正当浮云弄太空时作么生？到遮里，纵是明眼作家，诚难话会在。今日径山特访龙门，承堂头石雨法兄及诸禅侣深用激扬宗旨，命登此座，不免客听主裁，相席打令去也。诸仁者！还见龙门风景殊特么？盖主人立处高巍，会同云月谿山之同异；可中严密，妙尽君臣偏正之尊卑。孰有门庭施设、堂奥深微能过于是？以故门下英才济济，克绍芳规，此后大法振兴正未艾也，又何有浮云之弄太空哉？虽然如是，古人云：『万里无云，青天亦须吃棒。』今此浮云弄空，我与法兄将何处分？使彼为霖为雨去，好知渊默有真龙。」\n甲申仲冬，南浙诸大护法宰官，偕余杭邑侯诸乡绅居士，及阖山耆宿大众，请师住持径山，入院上堂\n师到山门，喝一喝，云：「入门须辨主，端的此中明。如何是端的？全身拶入始得。」到弥勒殿，云：「大坐当轩等，阿那个特地撞著？知音我唱，须是你和。」到大殿，礼拜起，指法座，云：「正令全提，当央直示。更有向上一路么？千圣不传𫆏？且看新径山长老为汝大众通个消息去。」乃升座，祝圣拈香讫，维那白椎竟，师以如意画圆相，云：「会么？大圆照内，凡圣交参；双径峰头，人天围绕。到遮里文不加点，新长老秪好证明。虽然如是，也须是顶门具眼、肘后悬符底人始承当得。昔唐朝本寺开山法钦禅师道风闻于京师，代宗皇帝遣中使诏至阙廷咨询法要，同弟子之礼。一日，钦师见帝乃起身，帝曰：『禅师如何起身？』钦师曰：『大檀越何得以四威仪见贫道？』帝大悦，谓南阳忠国师曰：『朕欲赐钦禅师一号。』国师欣然奉诏，赐国一焉。钦师辞归山，帝曰：『彼地众生当得度，与此地众生何殊？』钦师曰：『实无有一法可度众生者。』帝益深重之。」师云：「诸仁者！你看他一个佛心天子，一个法眼宗师，一唱一酬，两镜相照，是法平等，妙密圆明。山僧既膺法席，正当于黄金殿上揭开日月之光华，白玉毫中指出古今之主宰，始不负一人有庆，千载同风。」敲如意，云：「若于遮里会得，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又何有世法、出世法，彼此先后之不平等哉？秪如今日诸护法特请开堂祝圣，共致太平，作么生道？金轮迥出中天照，万世讴歌颂圣明。」结椎，下座。\n结制上堂\n师举：「妙喜禅师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赵州和尚吐心吐胆，恁么告报也，还有知恩报恩者么？』」师云：「大小妙喜不识好恶，尽大地人被赵州老汉刳了眼睛鼻孔，将个无位真人推下万丈深坑，至今求出头不得，径山别出只手救拔他去。且作么生救拔他？金佛须度炉，木佛须度火，泥佛须度水，真佛不许他在黑山下作鬼家活计，直教他剑刃上行、火燄里走，入生死流、辟圣凡路，显全机大用，向如意子头上续佛慧命去。会么？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手眼更须参。」\n腊八日上堂\n「今日正是二千年前黄面老人在雪山于此夜观星，自谓悟道之时也，殊不知当时已打失一只眼，直得四十九年捞天摸地，无有寻处。忽于粪扫堆头拾得一个泥弹子，于灵山会上百万众中蓦尔拈出，独迦叶不知好恶，破颜微笑，特地被渠将眼换去，却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从此西天束土被遮弹子换了多少人眼也。且道世尊初生时，指天指地，顾视四方，称我独尊，是个甚么眼？如何更到雪山始称悟道，又是甚么眼？再至末后拈花付嘱迦叶，遮又是甚么眼？如此简点，还有同别否？遮个法眼还是本有耶？本无耶？若是本有，何更分付？若是本无，虽付何用？秪遮淆讹，如何辨别？须知诸佛悟处是众生迷处，众生悟处是诸佛迷处，若向遮迷悟关头透得过，始可与佛祖为师，开人天眼，纵横凡圣，随类投机。虽然如是，我试问诸人：众生迷处即是诸佛悟处，人皆易会，及究其众生之所以迷、诸佛之所以悟，未免昏天黑地。更问彼：众生悟处即是诸佛迷处，众生既悟则不得为众生，诸佛既迷则不得为诸佛矣。秪遮个迷悟毕竟作么生？此不惟未开眼者决择不下，即有已悟此事而未透末后牢关者，亦未免认影迷头也，况其余乎？不见古人云：『须知迷中迷，悟中悟，迷中悟，悟中迷。』若向遮里一一透得过，始能勘破从上佛祖败阙，更不向从上佛祖纳败阙也。秪如今日径山全提一句又作么生？」击如意，云：「击开劫外无私眼，印破古今凡圣心。」\n太仓惠明禅人设供请上堂\n举：「南泉和尚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云：「遮偷懒捞天汉，好与一顿痛棒。既有个牛儿，便当随处放牧，但勿犯人苗稼，使他水足草足，自然不东触西触矣。如我山中许多大众，必求饥餐渴饮，岂可空腹高心，强谓随分纳些些即饱足也？又况国王水土，如天地养物，曾不限人，孰不取足以负其大檀施乎？还有为南泉雪屈者么？惠明禅人从太仓来，于此设供，请山僧与他举出本愿，尚欲为阖山作财法等施之会。虽然，更须知有普供养意旨始得。如何是普供养意旨？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旛竿上煎锤子，三尾猢孙夜𥳽钱。若于此荐得，则供养也足，俵嚫也足，无佛性狗子吃得饱𱃫󵎠地，撒粪撒溺去，才是平等也。会么？欲得不招无间业，须转如来正法轮。」\n净慈语录　方书田相国，张坤安抚台，偕诸宰官居士，四月八请于净慈寺上堂\n师拱手，云：「恭喜诸公！人人头顶天、脚踏地、眼放光、口出气，从古以至如今未曾丝毫变异。道个本来是佛，自已糊涂；更若向外驰求，转成钝置。当年悉达太子才生下来，不守本分，夸张尊贵，遭他傍观不肯，却成一场笑具。既然如此，今日方相国诸公为甚请来净慈发挥大事？不见道：药因病险制尤奇，剑为仇深磨更利。」喝一喝，下座。\n丁亥夏，陈旻昭同宋其武、吕霖生、石象云、谭梁生、董孔昭、朱成之、赵蓲伯、施元引、周仍叔、王穆如、朱允升、周吴昉、王奕文、顾与治、谢载之、王尔玉、余未也、张季筏、胡星卿、纪伯紫、曹梁父、张僧持、监院耆旧诸法侣，请于大报恩寺结制上堂\n师良久，云：「会么？黄阁帘垂，谁通密意？紫罗帐合，谩拟真音。可中别有生机，天上人间罔测。所以尼山耳顺已曾知命而来，百丈耳聋却因卷席之后，到遮里也须是亲的透过始得。诸公还知耳顺消息么？」敲香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此正是孔子见温伯雪目击道存时也。还知耳聋消息么？」震声喝，云：「虚空俄粉碎，大地忽平沈，威音王未睡，弥勒岂惺惺？此正是海公被马大师喝倒雄峰时也。若不是进步竿头，全身透脱，安能横身异路，到处称尊？今为陈旻翁寿，　诸大护法合请山僧举扬向上，还知所以寿佛祖慧命底意旨么？旻昭居士夙承愿力，以法界庄严作老莱子班衣妙舞，供奉十方慈父，各各破颜而笑曰：『善哉！我此正法眼赖汝护持者之增年，即使我佛生之慧命常住不灭也。如此妙舞，现在诸公目前露地矣。』于此荐得，何待剔起眉毛始存道妙，耳聋三日乃振全机也耶？」复击如意，云：「特地豁开千圣眼，大千花笑法王机。」\n刘良弼翰林为荐封翁尔敬居士请上堂\n「世间多少英奇，谁知自家主使？自家主使不知，如何了得生死？试问：是谁使汝生死？谁是了生死者？谁能入圣超凡？又谁了无取舍？须知吾宗有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主中主。如何是宾中宾？眼迷徒自堕风尘。如何是宾中主？百花丛里有归趣。如何是主中宾？垂手街头等个人。如何是主中主？不动声光动寰宇。于此一一能发明，头头各有称尊处。诸仁者！今日是刘良弼太史为荐扬封翁尔敬居士请山僧升座。封公昔皈依博山先和尚，即参究父母未生前事，后受华山昧师大戒，而操履益精。尝与余未也居士同参，互相激发。客秋，偕贤桥梓参予于济生庵，呈见请益，自谓于良知性善有契入处，予曰：『此孟氏之学固不易到，据吾教既为良善，正是六识功勋边事，至于知见立知是无明本，必须参透向上活句，始得本地风光。』封君于是执计顿消，大有省发。先是，其弟司马公尝梦封君手持《五灯会元》一卷，讶之，至今春俄然坐逝，即命司马书偈曰：身心本来清净，父母未生可证，梦幻泡影一空，依旧青天明镜。始于此征其平生参究之得力，正余所谓百花丛里有归趣是也。使公更假数年，自当深参诸祖门庭堂奥，如裴公美、杨大年振大机用也。虽然，太史能承父志，不让当机直下、勇锐向上、全力荷担，则扶树吾宗、传灯千古，岂非遭际之奇特哉？且更作么生荐扬𫆏？偈曰：风光匝匝回埃尘，就路还家妙转身，空劫那边移一步，大鹏生下玉麒麟。」\n孝廉巫瞿庵荐父思真公、母孙氏，文学孙仲长荐父益繁公、母陶氏，李仲审荐父懋庵少参公请上堂\n「人非法不行，法非人不立，人法两相成，超然还独出。如何是独出底消息？」卓拄杖，云：「向遮里荐取。遮里荐得，不惟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亦可搅长河为酥酪、指大地作黄金。兹有巫瞿庵、孙仲长、李仲审三居士为荐严慈，求超生出死与存亡两利之法，此须人子有至诚心，方能感通父母。如何是至诚感通处？」复卓拄杖，云：「向遮杖子上感通得，便知自己性命落处；知得自己性命落处，则知父母性命落处，亦足以感佛祖、通鬼神、参天地、赞化育。所谓：你有拄杖，我与你拄杖；你无拄杖，我夺你拄杖。忽然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复卓拄杖，云：「咦！向道是龙曾不信，天田飞舞始惊人。珍重。」\n高玉铉同缪华闾、吴台衡居士请上堂\n师云：「有时相逢不相见，有时相见不相逢，东山起云西山雨，南山烧炭北山红。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没缝塔子透彻玲珑，现成公案，好与痛棒三十，礼拜了退，一任齐立下风。吽！吽！太平景象无人识，大坐当轩笑浪公。珍重！」\n独峰竹山禅师请上堂\n师升座，独峰礼拜，问云：「先师在昔一登天界，和尚于此四坐道场，佛祖尽力道不出的，和尚作么生为人？」师云：「一箭透威音，当机谁中的？」进云：「即今宗风大振，英杰堂堂，和尚未出方丈，全身已露，谁是知恩报恩者？」师云：「拍拍是令少能和。」进云：「恁么则博山之道应隆，寿昌之脉愈远也。」师云：「性命却在杖人手里。」进云：「和尚不得孤负他人。」师云：「别有一机去向在。」进云：「和尚也须珍重始得。」师云：「当知有辨验处。」峰礼拜归位，师乃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何劳重指点，各自应开眸。虽然，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犹堕位，到遮里直须知有出就入就底宗旨始得。博山先师一枝辉天炤地底法道，自雪关师兄示寂后，此事耿耿在我心中。前年在灵谷开期，独峰竹公特来相见，请我上堂，曾于人天众前大为激励，竹公亦深为感发，嗣后窃念先师法道不可断绝，乃勉自应世为人，然尚有数人出博山门者，皆各化导一方，亦是使先师门风不致寂寥，其谁亲承付嘱、觌体承当者哉？今予主报恩法席，竹公复来请予上堂，足见虚怀就正之诚，予既不忍负先师，宁忍自负负公而不为光扬前后之事乎？昔巴陵鉴答僧三语，僧举似云门，门云：『老僧今日忌辰，只消举此以为供养。』杖人亦有三语，今问竹公，若答得的当，正好于此供养先师。竹公出众答话。」竹进前，师问：「推倒兴善大好山，如何是寿昌祖翁田地？」峰云：「今日与和尚亲相见。」又问：「击碎船子没踪迹，如何是博山先师法身？」进云：「道严特为先师来。」又问：「喝断洞上逆流水，如何是曹溪正脉？」进云：「大众俱有分。」师云：「答也答得恰好，只是门庭边事、堂奥中事，还须问取杖人。」峰云：「道严亲从祖父堂奥中来。」师云：「脚跟下地深三尺，渤海难将雨露酬。」进云：「总瞒和尚不得。」师云：「白浪滔天须著力，持锹归去骨毛寒。」进云：「困龙飞上天去也。」师云：「好好在遮里著。」竹礼拜，师下座。\n雪峤大师示寂，讣闻金陵，𫟠梁生司成同张如盘太史、钱文青兵宪、黄玉耳总戎、蔡二白职方、黄观之解元、刘今度明经、薛更生、谢在之、顾与治、姚伯右、余未也诸文学请上堂\n「从上东西老古锥，更无一法奈何伊，渠侬却得超心法，欺尽世人人莫欺。噫嘻嘻！有谁知？天上人间尽著疑，疑情脱，许他悟此超心法。诸仁者！还知径山雪峤大师行状么？其生平参悟已自希奇，出世为人偏生怪异，以故不落诸方格套，使依门傍户者无能凑泊，乃目之为散圣，正是他凡圣不测处，不妨惑乱天下人、赚杀天下人，留此一种毒气于千百世下，有人向遮里死得、活得，许他与大师相见。不见唐、宋二支五派正盛之时，有丹霞烧木佛、玉泉书布裈、蚬子卧钱炉、普化翻筋斗辈，纵横格外，傍打正敲，破尽五大宗师门庭施设之执计，虽彼承接难得其人，然其法乳风流自足润沃千古。如谭梁生居士亲大师，四十年来自谓不能不疑、不敢不敬，始终觑他不破。山僧谓此正是他超心活法，若使人觑得破，何处见得他不落圣凡之机？今当大师蜕然示寂，公深有感激，乃偕诸公请山僧举扬大师末后秘旨，诸公直须向遮里亲得大解脱法，始不相孤负也。会么？红炉燄里看飞雪，白刃霜前拂大旗。」\n药师庵法侣暨诸居士请上堂\n师指如意云：「会么？门迎柳色黄金嫩，院送梨花白玉香，特地东君能自荐，肯如蜂蝶去来忙。诸仁者！那个是东君𫆏？果能于此荐得，则随缘作主、遇物明宗，出入自繇、纵横无碍，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何有凡圣、死生、世出世法而不归此大圆镜智？虽然，也须是开得顶门眼、提得肘后符始得。不见儒门高弟如子贡，尚乃末年始窥得孔子堂奥中事，乃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盖此道深微非见闻所及，而学者不失于深，正昧于浅也。何故？圣人之道，形色即是天性，事人所以达天，曾无内外浅深之分，何有文章性道之异？若非亲见此旨，安能一贯天人哉？此惟我佛说法，尝于声色尘劳示人本分大事，故文殊末后乃请佛再转法轮，佛咄云：『文殊！汝将谓吾曾转法轮耶？吾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若于此荐得，则知孔子之言文章与世尊之转法轮，皆不可以语言文字会也。秪如山僧今日升座，指出现前人境，还与孔子、世尊有同别也无？莫将间解会，埋没本来人。」乃击如意下座。\n桐城倪资生、臣北伯姪，夏广生、生生兄弟，设供荐亲请上堂\n师举如意云：「会么？当机不昧，透彻古今，一念现前，迥超梦觉。亲莫亲乎父母，大莫大于死生，若欲顿拔生死、开悟性灵，不从参证过关，何能报此罔极？不见宋时有枢密师川徐公，每侍先龙图谒法昌及灵源，语论终日，徐闻之藐如也。及法昌归寂，在谈笑间，徐异之，始信此道。后丁父忧，念无以报罔极，因请灵源归孝址说法，源登座曰：『诸仁者！秪如龙图平日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遮著万卷书底又向甚么处著？』徐闻，洒然有得，遂曰：『吾无憾矣。』源曰：『学士见个甚么道理便恁么道？』徐曰：『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源曰：『恁么则老僧不如。』徐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于是徐公尝与朝士同志者挂钵于天宁，参究此旨，以故传灯至今焕然不昧。今桐城倪资生、臣北伯姪，夏广生、生生兄弟，昔常侍其先人参朗目、憨山、博山诸大师，深参性命，故倪司空致仕林下，与雪琪上座为方外友，临终八十岁握手谈笑而逝，其夏明府与倪处士皆超然独脱而终，此乡党中人人瞻仰发心，以佛法为有灵也。今资生居士长斋绣佛，誓心与诸君从山僧挂钵于祖堂，求明自己著落，不钝置予，则诸君与徐枢密千载同风，且与世出世间法身慧命妙密相传为至亲至孝也。山僧更为颂曰：夜半方明朝不露，劫前消息孰能知？于斯不昧真宗旨，彩凤缤纷天外飞。」下座。\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四\n门人　大机　大忍　大宁　大别　较\n上堂\n戊子六月，期主曹梁父、文占吹、台特臣倡兴灵山古刹，偕陈涉江、杜退思、恽道生、汤秩斯、孙仲长、陈六符，暨本寺法侣，请上堂\n师升座，僧礼拜，问：「灵山昔日拈花无相，今朝选佛不落，古今一句请和尚举。」师云：「目前无异路，千圣不存机。」进云：「恁么则释迦拱手，弥勒低眉也。」师云：「阇黎何自陷其身？」进云：「某甲不敢弄影。」师云：「草里汉。」僧礼拜，归众。问：「龙游云刹，四海皆惊，为甚德山亲到龙潭却言不见不现？」师云：「自眼不见眼，当局反成迷。」进云：「为甚吹灭纸烛乃大彻悟？」师云：「撞破虚空始痛心。」进云：「某甲今日亲见和尚也。」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僧礼，云：「谢师答话。」师喝一喝，乃云：「天飞花片，地涌灵山，一场双选，千指同参。诸仁者参个甚么？诸佛尝示人父母未生前事，有能参得透，则可以超生死、出轮回、证菩提、成法界；诸祖尝示人向上不传之旨，有能参得透，则可以超迷悟、出圣凡、阐大机、明大用；圣人尝示人未发之前一著，有能参得透，则可以扩致中和、弥纶位育。今大檀护乘夙愿力，共扶灵山刹竿，以续太平慧命。」伸掌，云：「即此是花，更将何拈？若问灵山亲付嘱，春风拂面谁俨然？且道亲相付嘱以何为验？楖栗全身担荷处，满江花片是同参。」\n大圆张季山封君偕侄兴选旭海居士设供皈依请上堂\n师云：「奇特不奇特，当阳常赫赫，诸佛及众生，皆承此恩力。且道承甚么恩力？看看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原来是个馒头，临济到此却唤作无位真人，云门到此却唤作干屎橛，云岩却唤作十八女儿不系裙，赵州却唤作青州布衫重七斤，杨岐却唤作三脚驴子弄蹄行，杨大年却唤作八角磨盘空里走。杖人呵呵大笑，遮一队老古锥，掠得些子光影，便能掀天揭地，越圣超凡，倒用横拈，得大自在。请问是何等恩力尚漫漫耶？今有张封君偕侄特来皈礼灵山，自言先年因病得学玄门，与修止观，持素二十余年，及见《禅关策进》、《传灯》诸录，始知向上宗旨，必求如何得到透彻田地。杖人曰：只今有甚不透彻处？若透得，无论大小浅深，世法出世法，皆是本分上事。即如颜子未闻克己复礼之前，不免向外驰求，仰钻瞻忽愈于己远。及夫子善诱，文以博我、礼以约我，于我自己上求，未见我时虽欲罢不能，及至才情俱尽，始见真我，如有所立卓尔。自此之后，虽欲如从前更为仰钻瞻忽，末由也已。如颜子自述，岂非世法之最直捷哉？犹是明了意识边事。因更进以马祖扭百丈鼻孔，机缘便当直下知归，无复如野鸭东飞西飞去也。百丈知归之后，便能当堂卷席，及闻一喝，三日耳聋，顿发全机大用。翁能如此参去，则今日机缘更奇。况令嗣缘雪公深皈心于杖人，从此贤父子游行之处相与出大手眼，拽回天下人鼻孔，灵山慧焰岂不快哉？诸仁者！还知快此直下么？」捏一拳，拍一掌，下座。\n大音恽道生、大剑唐祖命，二中翰皈依请上堂\n僧问：「和尚开选圣场，还选甚么人先入？」师云：「门外汉问甚么？」进云：「某甲一无所能，请和尚垂手摄入。」师云：「点即不到，到即不点。」僧礼拜，曰：「谢和尚婆心。」师云：「白撞人不许在此。」师举：「蔡五岳云：『三界是大戏场，究竟傀儡系何人提弄浪？』杖人云：十方为空棋局，始终著子繇自己主张。有能于此问答透去，不妨纵横自在，更须知有向上关捩子在。昔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少时养一鹅于瓶中，渐见长大，如何得不毁瓶而令鹅出？』南泉召大夫，陆应诺，泉云：『出也。』遮老汉只知欲使人出瓶，不知自己被语脉转却。若是杖人，待彼应喏，但云：『瓶在那里？』岂不令他超然神解？噫！陆公设此一问，不知千古多少人为他所瓶，极尽佛祖神力，有呼拔不出者，其孰能于此自神解哉？恽、唐二居士为人博雅慷慨，志趣非常，适于姑孰一晤即倾倒生平，且日夕周旋山水之间，扣击古今疑义。兹特皈依，求向上拈提，使于此公案透得，则一任逢场竿舞、当局闲提，又如古调发音、太阿出匣，有何不神协耶？更作么生收煞𫆏？一呼震醒威音梦，古剑挥来凡圣惊。」下座。\n结制上堂\n师卓拄杖云：「会么？拄杖从来秪一根，出生佛祖了无痕，如今卷地挥天也，谁解当机承此恩？诸仁者！还有知此杖头落处者么？古人云：『识得拄杖子，一生参学事毕。』又有云：『识得拄杖子，正好买艸鞋行脚。』又有云：『你有拄杖，与你拄杖；你无拄杖，夺你拄杖。』灵山门下则不然，须要与拄杖子作得主底，方可两手分付。秪如今日一结又作么生？」复卓杖下。\n恽道生内翰荐父神武参军敬止公生忌日请上堂\n「夜半正明，天晓不露，牡丹花下睡猫儿，向上之机须自悟。诸仁者！父母生子，于未生前，父母不知；子生于父母，未生前，子亦不知。父子不知，故以恩爱而成能生所生之因缘。父母既生子后，养育之恩大于天地；子既生父母后，亲爱之至性与天成。有其身者，不敢遗其亲；有其亲者，不敢亏其身。不遗其亲，不亏其身，而能全其生身之本，此真世间之奇男子也。恽道生居士，孝友慷慨，人所共推，尝参三峰大师于此，必须知其源本。今是参军敬止公生忌，特请杖人举扬此中生意，玅协同难言也。请作一歌。歌曰：乾坤而交生六子，万物化生生不已，生不已，原始反终只此子。世尊心悟证无生，孔子朝闻夕可死，死而不死生不生，圣凡界外任纵横。恽公能悟此生意，百尺竿头进步行，一口吸尽西江水，听取日午打三更。」\n陶自淑奉拄杖子设供请上堂\n师举杖示云：「我有能无法界之有，我无能有法界之无，我放能收法界之放，我收能放法界之收，更须知纵横于十方法界中，使迷不能迷，使悟不能悟，在声色而超声色，在异类而超异类，在尊贵而超尊贵，别有一条根抵，也须向遮里断命根始得。今陶自淑偶得一奇特拄杖，敬奉山僧拈提纵衡用舍，只今当央拈出，还有荐得者么？」复卓拄杖云：「卓开千圣顶𩕳上，拥肿支离横古今。」\n法音偕诸居士请上堂\n「古佛空王传正令，插艸交芦齐选圣，十字街头石敢当，俨然入会求盟证。文殊问获何圆通？昂首仰天浑不应，顿使枯木与寒灰，发燄生花明性命。明性命，如今四海清如镜，一句灵然定太平，个个超凡还入圣。汝法音诸人到遮里，也须办个銕石心肠，始透脱得死于证。噫！切莫被他石敢当瞒定。」\n俞陵霄、焦得所等荐懒子禅人请上堂\n「月落潭无影，春归谷不知。枯水龙吟处，红炉冰结时。懒子平生苦心未必透得，如今死矣，还有知他落处么？若不知他死处，则汝等生处亦不知也，又何异于死哉？汝等须直下踢破遮生死关头，与他打个合同始得，不则依旧孟八郎也。」\n薛异凡、吴君重请上堂\n「豁开户牖，当轩者谁？青霄散彩，白日扬辉。丹霞烧木佛，却向寒炉添炭；翠微供罗汉，何似闹市鼓吹？马大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正是如虫御木，偶尔成文。薛异凡祈嗣，特向灵山饭十方贤圣，端有感应在。会么？为儿不识承渠力，养子方知父母恩。」\n师在太平万寿寺，陈旻昭、刘灊柱、恽道生、汤秩斯、吴玉林、杨容如、杨严公、王允大诸居士请上堂\n师卓拄杖，云：「会么？今古曾无昧，分明在目前，有能知此意，红日丽中天。诸仁者！还知从上佛祖出世意旨么？秪要求个不被人欺与不自欺底人，始能自安性命，及与尽大地人安立性命，成就本来法界。我试问汝：诸仁者！还有能取东方虚空安于西方者么？还有能取西方虚空安于东方者么？还有能取南方虚空安于北方者么？还有能取北方虚空安于南方者么？还有能取上天安于地下、能取下地安于天上者么？若有能者，好与三十棒；有不能者，好与三十棒。何故？赏罚分明正令行，自有知音能点首。」复卓拄杖，归方丈。\n戊子午月吉祥寺法侣请上堂\n师卓拄杖云：「会么？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遮没胆量汉，若是杖人，偏要此中安住；如有古佛再来，却教他与杖人提瓶挈履，指示他解脱法门。州又云：『无佛处急走过。』遮没机用汉，若是杖人，偏要此中从容，如有邪魔外道，却教他与杖人酌水献花，指示他秘密法门。何则？不见道：举头天外朢，谁是我般人？也须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始得。不然，系驴橛汉又与么去也，何处有恁么事？」\n西江奉新严省斋居士请护国上堂\n师卓杖，云：「横拈拄杖笑呵呵，彻底风流奈若何？惭愧古人无伎俩，大家撞入葛藤窠。古人为甚撞入葛藤窠？祗为他妄与人通消息。何则？若棒能与人通消息，则尽大地当连架相打去；若喝能与人通消息，则尽大地当雷轰霹雳去；若言语机锋能与人通消息，则尽大地之乎者也梦想颠倒去。秪如西江严省斋居士久欲亲依杖人，乃今特地请升此座又作么生？杖人到此更不与他妄通消息。然则又上堂作么？祗因旭日临青嶂，喜对山河炤眼新。」卓杖，下座。\n丙戌腊月，少宰陈百史、宫詹方坦庵、司成谭梁生、侍御李少文、陈旻昭、沈得一、司马蔡二白、农部顾遂初、宪副易起也、水部万遇庵、董孔昭、别驾刘广生、中翰梅生生、明府李石兰、孝廉朱允升、王穆如、刘纯之、吴二公、明经刘今度、文学张兴公、李何事、顾与治、张文寺、季筏、幼仁、谢在之、陈非白、余未也、于大宗、纪伯紫、欧陶正、周子方、淑予、徐冲而、李子猷、宋亮公、倪止先、雨先、陶肃公、张僧持、期主谷、语千辐、幻愚，偕本寺方丈无蕴、大休、智林、润石诸耆旧，请入天界院。上堂。\n师到山门，震声一喝，云：「善世法门开也，大众向遮里入。」到天王殿，云：「佛祖门庭也须是撑天拄地底汉子始支持得，不因今日事，争见此中人？」登殿礼拜，起，云：「见么？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指法座，云：「看取新天界主法杖人，直上须弥灯王佛顶𩕳上全提正令去也。」即登座，拈香白椎毕，师良久，卓拄杖，云：「会么？过去诸佛吞尽铁丸心已烂，退步一边；未来诸佛欲上刀山脚未登，齐立下风；现在诸佛镬汤滚处正翻身，听令有分。秪如今日新主法杖人又作么生？不行诸佛行，不受诸佛报，聊借此游戏，以阐解脱道。三世诸佛性命在杖人手里，杖人性命诸佛摸索不著，所以放行也繇我、把住也繇我、不放不把也繇我。须知放行也，大地山河心眼露，白牯黧奴笑不休；把住也，铁壁银山风不通，黄头碧眼吞声气；不把不放也，横拈拄杖当轩坐，杀活古今人不知。虽然如是，今日山僧升座，还有异方便助发第一义么？昔裴相国一日捧一尊像跪于黄檗禅师前曰：『请和尚安名。』檗呼云：『裴休。』公应喏。檗云：『为汝安名竟。』杖人曰：遮两个弄泥团汉，互相钝置不少。若是杖人见他请安名，但震声一喝，使他两手放下，翻腾而去也；若作裴公，见他云：『为汝安名竟。』便好将像蓦面一掷，使黄檗通身手眼无所施设。杖人如此，也不是埋没他。何如我天界诸公，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又何待依草附水而弄精魂，以自昧其本分事乎？会么？五色彩霞笼玉像，超然一句报升平。」结椎，下座。\n太平府素寰胜公偕诸法属请上堂\n「寿昌先祖登峨峰云：『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虚空，当初欲见无繇见，今日相逢处处同。』博山先师云：『分明都道破了，若向遮里会去，洞山大师在汝诸人脚跟下放光动地，入宝镜三昧。』山僧云：若向遮里会去，也须锄破大好山，始解使洞水逆流。不然，慧命一丝，犹自怕风匿影了也。素寰胜公尝亲参先师，力究此事。先师寂后，深自掩关，每于寤寐念先师之意，辄感泣不置。今闻山僧在此，特来谒见。予问公：『见先师有何言句？』公曰：『曾问：如何是某甲本来面目？』师曰：『只今是甚么面目？』某云：『不会。』师呵呵大笑。某更乞和尚方便指示。师云：『但恁么看去，自有契会时节。』杖人曰：『遮老汉龙头蛇尾，可惜一个好笑，分付得没著落。』公曰：『此某甲不会处。』杖人曰：『上座正闹在，且去别日来。』公礼拜。今日请山僧升座，不免重重举出，祖父家私尽底抛向诸人目前也。还有彻见本来面目，处处逢渠者么？若有，则从上宗风曾不用画蛇添足也；其或未然，家家门前火把子，照破虚空旧面皮。」\n蔡司马二白、顾农部遂初、沈待御得一、易大参起也请上堂\n「当央直指，未免淆讹；出格全提，却成钝置。何似春日融融，消落银山之雪；春风拂拂，吹开铁树之花？木人得趣以高歌，石女知音而密和，此段天机太煞超绝。正当恁么时，释迦热肝胆、达磨冷眼睛，与山僧闲拄杖又如何分付？噫！到遮里也须是个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底汉子，转得身来，入林不动艸、入水不动波，拈一茎艸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茎艸，方可与他通此消息。秪如今日山僧当作么生举扬？若论此事，瞒也瞒不得人、欺也欺不得人，但要诸公于脚底下命根爆然迸断，便能截生死流、出圣凡路，于无佛处称尊也。虽然，毕竟如何是向上宗旨？从来海岳归真化，未有乾坤陷吉人。」\n风隽偕诸居士荐苍森禅人请上堂\n「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斩钉截铁人，不肯通一线。昔奯上座住山，遮汉太孤绝生。一日，贼来索宝，撞著对头也，奯云：『僧家之宝，非君能用。』犹弄死蛇在。贼云：『你但将来，管我能用不能用。』迫得鲶鱼上竹竿。奯震威一喝。果然，果然。贼大惊，挥刀便砍。痛快，痛快。可惜遮贼一场懡㦬去也。苍森禅人常参天童诸老，每于棒喝下不能顿断命根，去年偶遭奇祸，直得一刀两段。今日其弟与诸道友特请荐拔他。若要我荐拔，更须与一刀。何则？悬崖撒手自承当，绝后重苏欺不得。」\n刘今度、朱允升，同李侍御、张佥宪、万工部、邝明府，及顾与治、谢在之、马泰昭、许青玉、陶肃公、李坤宇、宋振南诸居士，无尘、洞一诸法侣，请上堂\n「一不成，八不就。任穿凿，不漏逗。勘得破，呵呵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他跛脚老云门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将山门来佛殿里，拈佛殿向灯宠上，遮汉移星换斗即不无，若是此宝，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或有问山僧：『如何是此宝？』向他道：『天晴日头出，落雨地下湿。哑子吃黄连，谁知甜如蜜？』」\n翁元所诸居士求嗣请上堂\n师举拂子云：「会么？瞿昙老子面门上被我遮一拂，正拂著他平生痒处。乃大叫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作是语已，时三十三天善法堂前法鼓自鸣，诸天帝释皆悟无生法忍，十八重地狱悉皆顿空，饿鬼、畜生、诸阿修罗皆得舍贪嗔痴爱，证解脱道。地藏菩萨顾阎罗王抚膺大喜曰：『省我等多少气力。』娑竭龙王大震，波涛涌出，无量宝藏充满世间，遂使富贵者鄙吝并消、贫贱者贪求俱息，瞽者两眼洞明、聋者双耳通彻，病者不药自愈、跛者不扶自行，乃至五逆十恶、贼盗争夺之心一时俱化为清净妙觉。而少林老达磨回头一觑，生大惭愧，赢得只履西归。独我天界禅堂诸子尚自不觉不知，于七尺单前睁眉努目，正当挨拶时，山僧拄杖子忍俊不禁，一顿趁出山门外，诸子面面相看，不觉大笑。设供诸居士见此奇特，生大欢喜，却如求嗣之久，忽闻房中㘞地一声，生下一个男子相似。且道承谁恩力乃得恁么？」复以拂子一拂，下座。\n圆通社、万缘社、西方殿净如，同众居士请上堂\n「佛殿里烧香，山门前礼拜。钟楼上念赞，床脚下栽菜。若也会得，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赏你一个没孔铁锤。若也不会，八棱著地，一窍通天，赐你一挂宽皮腰带。常啼菩萨卖心肝，无厌足王好捏怪。观音骑得三脚驴，撞倒街头憨布袋。憨布袋，笑呵呵，一毫不了万般差。荐得西方日出卯，便能火里种莲花。」\n无为州诸居士请上堂\n师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秪如无为作么生学？心作么生空？心空之后又作么生？一人曰：『夜来有一大变事，十字街头一口井不知被谁偷去？』一人曰：『怪道早开大门，只见街路上湿。』一人曰：『不必忙，我遣虚空去追捕他，怕他走向艸里去不成？』一人曰：『莫道虚空去捕他，直饶遣万象森罗去，敢保你寻他落处不著？』一人曰：『你遮一队大妄语汉，一个个好与痛棒三十。』一人曰：『你遮不通汉底痛棒叫阿谁吃？』六人争兢不下，乃共造诉于没盖载大王，大王呵呵大笑曰：『听讼，吾犹人也，安得必也使无讼乎？我今为汝判断，汝等当自悟之。断曰：脱壳灵龟上酒楼，从来醉不解真愁，忽闻红袖一声曲，你若无心我也休。我若休，与你腰缠十万贯，大家跨鹤上扬州。』」\n南庵得一上座偕诸孙请上堂\n「大法有机缘，当央谁感发？若是英特人，一通还百达。昔龙潭信禅师家居近天皇寺，信少年时，常日以十饼馈道悟和尚，悟食毕，常留一饼，日：『吾惠汝以荫子孙。』信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因而问之，悟曰：『是汝持来，我还复汝，又何疑乎？』信于是有省，遂投出家，得悟心要。后信龙潭出德山雪峰，一枝子孙果满天下。山僧曰：天皇虽惯向冷灶下火，龙潭却是皮下有血之人。昔万历戊午，山僧偶来金陵，会印主袭明灯公，一见感发，即延居南庵，命孙白业无文依侍参学。时予正与金正希、焦漪园、陈干室、吴远庵诸公论道，灯公喜曰：『此灯当开花矣。』不久，予有事还闽，而灯公亦谢世。及予重来灵谷说法，其诸孙顿悟辈复依止参学。今又于本寺结制，得一上座，念其师之夙志，特请上堂，举扬从前机缘，将以激励后人，不可不亲师友，求向上事也。予亦感其继世不倦，故举龙潭公案示之，安知非一饼之遗，以启法门之智种乎？听我偈曰：一饼遗之荫子孙，从兹开我此宗门。杖人三十年前事，今日还它一饼吞。」\n解制上堂\n「刻期取证，何如画水成文？解制忘机，孰能悬崖撒手？到遮里，须知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不见古人，此处经冬，彼处度夏。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好与三十捧。直饶一个个卸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做个洒洒落落衲僧，也须透过无上关捩子始得。如何是无上关捩子？倒得门前刹竿去，不风流处也风流。」\n癸巳秋至嘉禾，梵受静闻监院偕阖郡诸护法请上堂\n「古帆飞影到鸳湖，坐我同人笑傲图，何似云门枷卸汉，东山水上倒骑驴？若向遮末后句子荐得，则知诸佛出身处别有生机一路，所以德山云：『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秪如遮个句子，若非我同人，如何得通遮消息？不知我龙门、显圣二法兄从何处放了遮毒气，创发此保社？于尸阤林内掀翻活埋死人，顽石堆头火葬无依汉子，拈一茎艸建立梵王宫殿，入此门限使他顿断偷心，断枯木桩示现丈六金身，瞻此影光令彼全机脱颖，不论船来陆来、不涉程途底各与三顿了去，佛到祖到无可安排中也要为他处分。」乃打圆相，云：「向我遮里七花八裂，卓卓出得身者，始能消我同人毒气，使我此宗遮天盖地去也。还有当阳跳出者么？九万里鹏干海出，三千年鹤扫空归。」\n偕灵岩储和尚、应朱葵石郡侯，于真如建塔，请上堂\n喝一喝，云：「还有向遮里入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遮里出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遮里放得去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遮里收得来者么？」又一喝，云：「更须向遮里透得，则许他是个顶天立地汉子，脚跟下有眼、顶门上透尖，迸出胸襟、掀翻法界，古佛今佛分座俨然，宾主交参、正偏妙协，十方分影、敲唱同时，竖拂吹毛如击毒鼓，断他凡圣命根、开我佛祖正眼。且道遮一著子落在阿谁分上？果有向遮里得个转身出路，则如昔日黄檗呼来风凛凛、裴休应处日团团，长水于佛顶上生波、彩云向拄杖头弄影。到遮里，须知于全主即灭处涌出大光明幢，所以三峰和尚于此提《智证传》，使觉范老人直得七花八裂、文彩纵横，许多人向遮里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正是罗纹结角处，又谁能于此透去？乃有追古遗风如庞叟者、朱居士，父子一门绍述祖先，皆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发此重兴真如愿力、振起创造机缘，故有印白上人、造端文节法师，始终成此多宝奇特。更有三个汉子如常不轻，且现三头六臂，敲磕无限顶门，正当亲见法华一会诸佛同时，以故蓦劄相逢、机轮互换，直使现前人人眉光炤破今古去也。还有觌体承当者么？正好于此明证。杖人适于舟中有一偈子，对众拈出以似朱公：载得钟声震水云，笔尖不点已成文，裴公风度今犹在，孤鹜残霞落一群。珍重。」\n谭埽庵居士偕诸护法请于龙渊上堂\n举：「灌溪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演祖云：『同门出入，夙世冤家。』秪如遮两个恁么道，还有立地处也无？昔有老宿于门上写心字、壁上写心字，有老宿云：『门上但写门字、壁上但写壁字。』又有老宿云：『门上不必写门字、壁上不必写壁字。何故？文彩焕然。』杖人云：遮一队没孔锤，东敲西磕，未免在门户上起见，何似泥里洗土块，有甚分晓处？诸公也须知杖人此来鸳水更到龙渊，是何缘故？便是遮谭居士惹下此没头脑公案，要杖人与他剖判也。还知此中底利害么？咦！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n荆溪方舟请上堂\n「天花处处鸟衔飞，浩荡春光放翠微，尼父曾言吾与点，风流千古几知归？天不言而时行物生，将谓藏舟于壑，以为固有力者负之而趋，正在昧昧，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有不可得而遯之者乎？到此须是通身手眼、已曾再三捞摝，始得于指尖头弹去迷魂蝴蝶、眉睫上掀落啼血杜鹃，移步荆棘林中、转身月明帘外，于有佛住处竿木随身、无师表时垢衣垂手，始许他出廛入廛，纵横异类。其中还有于藏舟不可得遯处撩起便行者么？」复喝一喝，云：「看脚下。」\n五龙坊众居士请上堂\n喝云：「会么？有物先天地，呼客灼龟；无形本寂寥，隔鞋搔痒。能为万象主，垛生招箭；不逐四时凋，平地吃交。有个汉于此能抽脑后钉、去眼中屑，许他与傅大士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切忌龙渊门下过，直教打折老驴腰。何故？相逢若不亲锥拶，千古啀喍恨不消。」\n息波偕王文学、张观察、项别驾诸公请上堂\n师提杖云：「孔子不梦周公，万古人昏弗醒；庄生能化蝴蝶，大千物幻成迷。文殊莫出女子禅，德山不会岩头意，大悲菩萨瓮里坐，道士酩酊捧漏卮。原始返终，天地可测；横施逆用，鬼神亦疑。看我杖头指点，便能突出神奇。是何奇？龙生金凤子，象趁玉麟儿，太平曲调从斯唱，请看新丰一手提。」\n浴佛日，高念祖请上堂\n「佛真应身，如井觑驴。黄鹤楼诗，崔颢漫题。一棒撩空，打出瓮中之鳖；谁能垂手，无底篮儿自提。正当恁么时，还有撞著至亲，更问是甚么人者么？于百万人天中，见一个跳出，指天指地，有个旁观不肯，欲处分他者么？若有，好与一棒；若无，好与一棒。何故？平分风月曾无异，痛痒还他各自知。如不知，年年空将恶水浇头皮。」\n真如铸塔顶，文节大师偕朱葵石、曹秋岳诸公请上堂\n「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重言不当吃，瑯琊拽转长水鼻，吹散九霄云，天花仍乱坠。插茎艸而建梵王宫，拈一花而传西祖意，荐取目前机，莫作等闲戏。法华以童子聚沙为塔，渐渐积功德，皆已成佛道。既云皆已成佛，则渐渐所积为何物乎？文与可胸中不有成竹，何能疾笔一挥而枝枝叶叶皆成清风高节哉？只今现前诸公俨然一会，心中如不有佛，何能敬礼？如不有塔，何能瞻仰？如不知有向上事，何能亲向上事？不见文大师、朱居士与众耆宿才创造此七级之机，则咳唾掉臂无非多宝玲珑、十方影现，又况有生銕铸成底三个汉子东敲西击，使六种震动、舍利飞光，凡有见闻，谁不平分此风彩耶？今日特为开铸合尖一句作么生？杖头点出千花影，个个遮那顶上行。」\n师于天界受请主博山\n拈请启云：「金风体露，玉桂秋深。曹溪叶落归根，去时已是无口；博山活埋不死，有伴还能自来？正当此际，还有见栖凤岭横抽撑月之枝、浴龙池跃出拏云之爪者么？既然如是，何当年先师以没巴鼻金针是好因缘时节，乃于急水滩头抛竹篙，故溺杀无限英雄客乎？」乃喝一喝云：「看！快返掷，莫惊魂，杖头击出云岩路，毒手推开良久门。」\n乙未进博山方丈\n卓拄杖，云：「有时掀翻海岳，有时坐断乾坤。正当春风拂座，花鸟盈庭，能于未展坐具前翻得身，未拈拄杖时开得眼，更有淆讹在。」复卓杖，云：「放过即不可，笑破老门牙。」\n博山上堂\n僧问：「黄阁帘垂，真音弗露；紫罗帐合，密信罔通。如何得臣奉于君，子归就父？」师云：「揭出妙高峰顶日，烁开东土与西天。」进云：「金针暗度，到即不点；玉线晓穿，点即不到。如何得敲唱俱行，正偏兼带？」师云：「少林岩上花含笑，谁见风光特地新？」进云：「当机微笑，窥见一斑；依位无言，犹亏全体。如何得心髓相符，门庭克绍？」师以手握拳云：「还有窥此中机密者么？」进云：「任从天下乐欣欣，我只是不肯，又作么生？」师云：「放收别有家风在。」进云：「恁么则虎出渡河皆此日，珠还合浦喜今朝。」师云：「还须透过铁壁银山始得。」进云：「不因奋地雷声发，争得先天春色回？」便礼拜。僧问：「逢人则出，因甚出则不为人？」师云：「风前吹玉笛，那个是知音？」进云：「逢人则不出，因甚出则便为人？」师云：「倚杖当央立，其谁蓦地来？」进云：「出格人又作么生相见？」师云：「戴个硬头来承去。」进云：「冲破碧琉璃也。」师云：「袈裟围下是甚么消息？」僧喝，师亦喝，僧礼拜，师呵呵云：「看破了也。」僧问：「如何是先博山大体？」师云：「老鼠咬心肝，猫儿痛不彻。」进云：「如何是次博山大机？」师云：「剥了铁牛皮，谁见真心印？」进云：「如何是新博山大用？」师云：「撞破两重关，来吃拄杖子。」进云：「历世家风狮子吼，惊天动地震乾坤。」师云：「打折你驴腰。」僧礼退，师乃喝云：「会么？秪为孟春犹寒，恭惟当山堂上先老和尚起居万福，且喜尊者躩跞，群英气生。」卓拄杖云：「看看！先和尚骑了青金山王额虎，雄视耽耽也。还有冲风激电，拚命直前，不犯耳边之缺，能追足后之尘者，试出来探我此藏身没踪迹之消息，待我痛与一棒，教你皮毛脱落，血溅梵天，何等畅快？惜乎一等没眼脑汉，将谓先老人最初把断太危，末后收来太急，殊弗知不遇倾湫倒岳之作，那有掀天揭地之奇？以故将此华亭钓竿子分付我雪关师兄，听他自弄。当此时，正是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若有个不贪香饵，浪激三千，一怒而飞，抟风九万者，正好展开金翅，劈破沧溟，直取龙吞游戏自拄去也，何肯类盲龟跛鳖陷于昧昧，自夸一隅，以取笑于大方哉？秪如今日杖人全提先老人正令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临风拈出吹毛利，天下痴顽莫躲根。」\n吴本德居士请上堂\n僧问：「岩头因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岩云：『铜沙锣里满盛油。』未审端的也无？」师云：「箭穿红日影𫆏？」进云：「后来招庆举问罗山，山召大师，庆应诺，山云：『猕猴入道场。』又且如何？」师云：「火发水晶宫。」进云：「只如箭穿红日影，为复别展家风？为复春行冬令？」师云：「触发老僧拄杖头。」进云：「设有问和尚：『浩浩尘中如何辨主？』更作么生答他？」师云：「一任平地吃交。」进云：「惯从五凤楼前过，策起金鞭贺太平。」师便喝。问：「磨剑常看，寸心欲报知己；当轩击鼓，那个的是知音？」师云：「满地髑髅谁跃起？」进云：「好音在耳人皆耸，只恐人间作见开。」师云：「好知枯木有龙吟。」进云：「大好山云横古路，庭前树日浴青苍。还是向上巴鼻？还是时人窠臼？」师云：「拄杖头边弄彩毬。」进云：「恁么则机轮截断，不许带水拖泥。」师便打，僧一喝，师亦喝。进云：「不惟丁一卓二，抑且匝地普天。」便礼拜，师又打，复振杖云：「还有个汉跳出场来，趁此拄杖热辣。」众默然，师云：「放过遮一著。」乃云：「五更睡起手牵衣，才下床时脚踏地，抬起头来不见天，几多打失娘生鼻。有个不打失底，却又笑他君子时中小人无忌，何待伐鼓考钟，引出遮没搨𢶍老侬，上此曲录木，指东画西，不胜魔魅，迫得露柱奔忙，灯笼𨁝跳，恼乱无位真人，向黄瓜茄子上挖肉作疮，苦无出气，何似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遍界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咄！莫错会好，不见庞公老泼皮，偏能不畏石头路，吸尽西江眼，赫赤地咬杀了多少泥猪癞狗，有如此活脱，设使到我博山门下，教他衣穿骨露，无地藏身在。何故？不到洪炉亲锻过，争得吹毛杀活人？」复卓拄杖，下座。\n远门柱姪禅师讣音至上堂\n拈拄杖，云：「石耳峰寒挝毒鼓，龙门浪暖跃春雷，昂藏头角擎霄汉，洞上风生天地开。天地开，鸟飞兔走笑奇哉，如何龙峰倒卓，湖水飞埃？黄梅石女夜生子，仗剑横行甚可猜。诸仁者！还知我姪远门禅师底出处么？惜乎天机密用，太煞神驰。法道夜长，方喜灯幢高树；祖庭秋晚，俄惊乔木下催。血泪溅天，痛远山之花落；悲风刮地，伤法脉之心灰。斯人虽亡，实不忘也。我姪自从吾庐山石耳发踪而后，得龙门雨兄之法，出世两浙，如祥麟威凤，文彩风流，其座下英才济济，振起祖灯，日月丽天，此又岂邪云逆蚀之所能掩灭乎？摘欺之话既已大行，千古之下无论智愚，自不能昧此本心矣。吾初闻讣，哭不成声，特地举扬，则又喜而无憾。且道博山今日表彰底意旨作么生？满棚弄鬼惭无地，敢朢丹霄一羽毛。」\n佛诞上堂\n僧问：「世尊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剖胁而生，当为阿谁？」师云：「铁棒击雷门。」进云：「直得九龙浴体，心月孤圆，四瑞呈祥，光吞万象，为甚有知有、不知有底？」师云：「烂泥里不妨有刺。」进云：「只如不知有底，还解奉重也无？」师卓拄杖，云：「遮没血性汉。」进云：「恁么则人人皆仰德，个个悉承恩。」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进云：「设遇云门来又作么生？」师打，云：「也放过不得。」僧礼拜，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师又打，乃卓拄杖，云：「会么？钟未鸣、鼓未响，博山未出方丈，有个衲僧撩起便行，好与三十棒，为他无事生端；钟已鸣、鼓已响，博山已出方丈，有个衲僧便掀倒法座，好与三十棒，为他剑去刻舟。正当恁么时，利害在那一处？博山拄杖子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他悉达太子才出母胎便不守本分，称我独尊，及至四十九年，如螃蟹落锅相似，独尊在甚么处？更笑他跛脚云门被睦州拶断秦时𨍏轹钻，无出气处，要将一棒打他二十年前悉达太子与狗子吃，自陷陷人，恩怨谁雪？博山恁么举，还有与佛祖作主者么？出来吃博山痛棒；若无，各各亦少他一顿不得。」卓拄杖，下座。\n结制上堂\n问：「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嚬呻，屈为中下。和尚登曲录床，还是接上上耶？中下耶？」师云：「铁牛吃尽黄金艸，露地风光许孰知？」进云：「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今日和尚说法，还是依经耶？离经耶？」师云：「水上掉红旗。」问：「九旬结制，无端画地为牢；蓦地追寻，犹若水中捞月。不假金锤，请师直指。」师云：「倒骑玉象趁麒麟，千峰顶上呵呵笑。」问：「大唐国里行令，长安路上藏兵，锋铓未露，天下太平，向上全提，请师分付。」师云：「乌龟钻破壁。」进云：「若非独步丹霄外，谁解峰头驾铁船？」师云：「肚上贴门神。」进云：「秪如有人孤峰顶上翻身，十字街头抚掌大笑，和尚还许他也无？」师连打，云：「更捞摸个甚么？」乃卓拄杖，云：「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老赵州乃呼胡钉铰打一棒，曰：『钉得遮一缝，我与你拄杖子。』忽然黄面老瞿昙来，谓杖人曰：『闻你博山今日结制，有一句禁忌先与长老说破，诸衲子尽他参究，切不可令他一念发真归元，使十方虚空一时销殒，则我与你向何处安立？』杖人大笑，曰：『念你世尊潦倒，放过三十棒。浑家自有制度，何必为我耽忧？』」卓拄杖，下座。\n佛音禅人请上堂\n「描不成兮画不就，秪遮是兮难泊凑，到处逢渠不识渠，打失眼光笑不勾。笑南阳忠国师于肃宗内殿见侍臣奕者，师曰：『世人只知以黑白相争，老僧能用两奁黑子奕，还有同我对手者么？』帝大笑。杖人云：大小国师大似白拈贼，既已明中打劫，又且暗里翻盘，不免欺他大唐国里无能敌手。博山今日不著便，特地拈破国师遮一著黑子，还有知落处者么？若有知得，好与他三十棒；若是不知，缓缓自领出去。」\n端午上堂\n师云：「五月五日天中节，毒鼓击兮甘露灭，风从虎也云从龙，笑看红炉飞白雪。到此几括最微，也须分明剖决。六阳既升龙已亢，此龙无首孰能降？六阴欲兆虎将姤，此虎无尾孰能揉？有能降此龙、揉此虎，则玄黄交战之机、原始返终之故，皆在此干旋中，所以风同声而相应、云同气而相求，火就燥而上炎、水流湿而下润，然非圣人之能慎独以致中和，何能使天地之气化自位、万物之性命自育？虽然，此犹是治世边事，秪如格外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以杖敲空，云：「毒鼓击也，还有绝后重苏者么？」以杖卓一下，云：「甘露灭也，还有觉道顿成者么？若果然红炉飞雪，出来与汝证明；其或未然，就中杀活无人见，争怪当机六不收？」\n徐大越居士请上堂\n师振杖云：「了得么？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此段风流事，几人可与知？咄！直饶恁么去，更须有西山擒白额、东海捉苍鳞底手眼始得。不见甘贽行者到南泉设供，请和尚念诵，南泉白椎云：『大众为黧奴白牯念摩诃般若。』便归方丈，甘贽乃拂袖而行。南泉见贽去，乃于厨下打破锅子。看他遮作略，虽銕眼铜睛亦觑他不破，独我寿昌老祖拈曰：『拂袖便行钩有饵，锅儿打破玉无瑕，千古又谁能如此喝彩哉？』且道我博山门下还有恁么人也无？」徐居士问：「大唐国里无禅师意旨如何？」师云：「破鼓通天打。」进云：「如何又道不是无禅，只是无师？」师云：「拔剑搅龙门。」进云：「秪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捩子，何处是他不知有关捩子处？」师呵呵大笑曰：「可惜许。」士礼拜，师乃振杖云：「劈开华岳参天色，放出黄河动地声。」\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五\n门人　大选　大补　大闻　大汕　较\n上堂\n丁酉，从龙泉到虎跑，诸护法请主皋亭崇先寺上堂\n师升座一喝，拈拄杖示云：「看！看！新长老拄杖子全提正令也。三世佛祖齐立下风，各各鼻孔被拄杖穿却，直得出身也由我、吐气也由我。佛祖三昧，杖子尽知；杖子三昧，佛祖不知。正以此无自欺三昧能使日月自丽乎天、山海自立乎地，春自开花、秋自落叶，鸟自飞空、鱼自跃水，凡自忘情、圣自离解，佛祖由斯而生、邪魔由是而正。更须拨转向上关捩、透出教外别传，始知刹竿倒而千圣迷踪、骨髓空而二株永秀，风旛不动而心开、归根无口而体露，庐陵米价震旦惊声、𨱄斧风规神机莫测，乃至新丰一派法乳横流、崛起皋亭开宗歇祖，初吃一掌血溅梵天、历世面门痛痕犹在，迄我寿昌先祖突出好山、东苑先师奇生武曲，及今杖人主此祖庭、重标宗旨。还有承此无欺三昧者么？」复一喝，卓杖云：「指来皋岳千峰秀，放出曹源万派清。」下座。\n安职事上堂\n师召云：「还会彼一时即此一时么？昔世尊于多子塔前，对百万人天大众召云：『善来迦叶！汝能行诸佛清净微妙头陀梵行，使我正法得久住于世。』后命座，以金襕僧伽黎围之，告曰：『吾有正法眼藏密付于汝，善自护持。』更令阿难副贰传化，直至补处慈氏佛出世，亲相授受，勿令朽坏。噫！只此便见佛祖心法无敢断绝。若谓世尊独以衣法传付迦叶一人，亦视世尊为小家子，无大人相矣，又安知世尊以迦叶上行头陀之法，令人天大众各各承当也耶？即后来达磨分皮分肉、分骨分髓。吁！世间岂有得骨髓而不得皮肉、得皮肉而不得骨髓，可能成得人乎？就中正欲其本末尽归宗耳。不见此宗之立君臣、父子、主宾、人境乎？立君便有臣、立父便有子、立主便有宾、立人便有境也，岂天下有境而无人、有宾而无主、有子而无父、有臣而无君者哉？于此荐得，则知东西密相付，皆是兼中妙，协续此主中主之尊贵矣。秪如今日樵公特请杖人举扬向上，安立两序纪纲，成此多子宗社，意又作么生？千峰势向岳尤秀，万派声归海更奇。」\n中秋上堂\n「千峰秋色远撩人，玉笛横吹别调新，桂子庭前花正发，月明帘笑谁亲？今值中秋月明，诸人各剔眉毛，猛著精彩，还见我丹霞淳祖示众么？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言外旨，莫向寸心安，彼时独我歇。祖闻之，大叫曰：『此回瞒了上座不得也。』汝诸昆仲直须到恁么痛快始得。咦！当央得月须忘指，黄鹤风高有大机。」\n上堂\n「家家门前火把子，青天白日却迷人。何如朗月当空照，长夜岐危使出身。虽然，红尘扑面，狮子已露爪牙；碧草侵阶，象王自雄蹴踏。若是个伶俐汉，脱洒得去，过桥村酒美，隔岸野花香。何非悦可人心，享大平乐？咦！也须高著眼，看脚下始得。」\n开𬬻，玅诠请上堂\n喝，云：「会么？当阳抛出，抬眸鹞过新罗；直下承当，正好驴腰打折。佛祖无凑泊处，就中谁得安排？特地奋起英奇，不免全身拶入。所以，峰峦峭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于此荐得，新丰老子玄中别唱、密用全提，也须向崇先拄杖头有个转身吐气始得。今日言孙玅诠，不禁忍俊于红炉添炭、锦帐铺花，不妨引个呵呵一笑。秪如大纳乾坤底句子又作么生道？」复喝，云：「銕额铜头须著力，大家踏转上头关。」\n结制上堂\n问：「插标开鞴没量人，寻常作略不待问矣。秪如密不通风一句，未审作么生道？」师便棒。进云：「只此一棒，已见全提，拨转风规，请师更道。」师又打，云：「还要第二杓在？」沈居士问：「五百年前事，今朝重举扬，了然真歇处，大地涌金光。」师云：「维摩一默，切忌瞒顸。」进云：「千仞皋亭风扫雪，含元殿里睹威颜。」师云：「玅喜佛国如何出手断取得好？」士便礼拜，珍重而去。师云：「且缓缓著。」乃震声一喝，云：「全提一句，迥脱罗笼，老胡不识，千圣迷宗。百怨门开施杀活，群英愤起夺机锋，青原麈毛，曹谿分付未到；石头𨱄斧，南岳书信不通。龟镜当空，特地谁分形影？鸡犀破梦，就里作么弥缝？至若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何故？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正恁么时，多少有眼如瞎、有耳如聋，便好向这里别寻个抽换处始得。今朝结制，好木法姪善于逢场，偕诸公来，节拍相应，同时喝彩，顿开楼阁。秪如杖人作么生使？当机者得心空及第去，花开五叶为谁种？八面风光灿我家。」振杖，下座。\n严三求居士请上堂\n振杖，云：「文殊眉棱挂剑，惯于落草横身；净名舌本藏雷，善向晴空著橛；瞿昙笑看变化，坐断金锁玄关。月映芦花，但凭飞鹭；春潜枯木，却许吟龙。十五年前，灵谷杖痕刺骨；十五年后，皋亭锥影惊心。当道青松，空手把锄曷种？碑文白字，寒虫御木争刊？秪这些子淆讹，便是严三求昔年吃棒尿床底勾当，今偕胞弟于崇先增庐陵米价、出甘贽药金，杖人一一按过，也要他亲自拳倒黄鹤楼、踢翻鹦鹉洲，方许他北斗藏身，于此入作。」喝一喝，振杖，下座。\n访愚庵和上于古报恩寺请上堂\n击如意，云：「櫂引桐溪猎晓霜，山光痕我影低昂，仰山久不见临济，瘦却法身三寸长。正当恁么时，还有能见杖人与我愚庵法兄底眉毛厮结处么？虽则同条共命，各自步趋，及彼超轶绝尘，仍自瞠乎其后。即其宗兼众玅，奇出异常，一棒撩空，八面受敌，直使他西天东土这一队没巴鼻汉当机也进不得前、退不得后，况其余乎？饶彼五祖演欲形容五宗之密，如逆耳闻雷、红旗闪烁，断碑横古路语，亦不过仿佛其一班，我又何能刻画无盐、唐突西子也哉？虽然，今日客听主裁，如何得不方命去？」良久，云：「莫怪驰驱不到家，窃恐巡人还犯夜。」复击如意，下座。\n冯昆石七秩，诸公即设供喻指庵，请上堂\n横杖，云：「古佛交通拄杖机，毘耶城见彩云飞，大唐击鼓新罗舞，金粟花开玉果肥。诸仁者！秪这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尽大地是庄严门，玅笔写不出；尽大地是寿量门，尘点数不及；尽大地是秘密门，义理所不立。正以非智所知、非识所测，须知有个大愿力人，乘此自性现量不可思议三昧，于自己胸中迸出遮天盖地，若解脱、若庄严、若寿量、若秘密，一切三昧无不成就，又何可以指马而足喻之哉？我愚庵兄尝云：『冯居士以尘劳之俦为如来种，以知见力在欲行禅，故于彝伦物理无不贯彻，抑且莲花并蒂、桂子兰孙皆能承事供养诸善知识，末上法喜杖人尤亲。』今当古稀之年，我又将何为之称祝？更举金华善慧傅大士机缘请公进之，大士亦示现尘劳而有眷属，尝经行于云黄山中，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而且于达磨未来前拈出教外别传意，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如此提唱，使黄头碧眼当机亦不敢正眼视之也。居士于此透去，则与大士把手并行、同登向上，又何佛祖慧命不我续哉？秪如杖人正当此时又作么生？」复卓杖，云：「一阳来复天心见，千古风流在秪今。」\n鉴中禅人同孙归南请上堂\n「一句最淆讹，当机杀活多，刹竿曾倒却，千圣尽投戈。忽逢无鼻汉，把臂入烟萝，山海坦然平，敲冰来煮茶。或长啸、或高歌，就里风流谁得似？未嫌伎俩不如他。诸仁者！还有识这无鼻孔汉么？若也识得，则能用这句子挑海底明灯、鼓山头白浪，开大平痴暗、垂秘密光幢。秪如昔日当山雪松法师曾拈一茎草建梵王刹，于微尘里转大法轮，孙子云礽流光奕叶，特请杖人举扬意旨又作么生？」振杖，云：「手中杖子天台拔，指出云山分外奇。」\n上堂\n「赵州东西南北门，是门皆有关捩子，铜沙锣里满盛油，浩浩尘中谁作主？能作主，须自许，拨转灵山根，头头咸法乳。西江好木姪启杖人曰：『邓居士以克家之子苦于病难，特求大慈为说延生续命之法，以绍宗祚。』杖人曰：善哉！即我佛祖亦不辞游历诸国，求利根人续佛慧命，今能以恩爱而成父子义命，发广大愿而作无上玅严，如舍恩爱而求德性，又何异去美矿而搆精金、弃良薪而传明燄？更听偈曰：佛视众生如一子，其谁仰体于慈父？能将恩爱作金针，门门绣出庄严路。」\n愚庵和上至引座\n卓杖，云：「看，看！一棹湖中发，千峰引领来，火烧衣带急，不禁叫奇哉。大众！各须剔起眉毛，猛著精彩，好听杖人大惊小怪，与汝说一奇特。何则？杖人四十年来以一霜藤横行海岳，于刀兵惨杀、天翻地覆中求个真伤心人不可得、真快心人不可得，而心服、口服之人又岂易得哉？自我千百年上祖宗服毒不死者，别遗下一种丹头，作千古补偏救弊之毒药，使于此宗得皮者毒杀他皮、得肉者毒杀他肉、得骨者毒杀他骨、得髓者毒杀他髓、得心者毒杀他心，正要他自有超脱活计，以故留难于今。独有生死同条老弟兄相与感伤不彻、痛快不彻，如冤家厮结，斧斫不开，入佛、入魔，纵横三堕，若非毒毒相激，安能相随傲睨于古今上下哉？适来皋亭于一掌开宗、快活不彻底歇祖无缝塔前烧此一瓣香，用酬毒乳之恩，老祖已自破颜一笑，汝等何幸落此没量大人局内？即我亦攀跻不及，宁论汝等拼得命、拼不得命，搆得上、搆不得上？直须尽行拶入这愚庵老汉大毒海中，翻腾不上、翻腾不去，许汝是个哮吼；使祖父俱尽翻腾不去，已在他金刚圈里终有透露。汝等但随我礼请升堂，自有一痛快打发汝也。」复卓杖，下座。\n有彰请上堂\n「巢知风，穴知雨，天机幻出谁为主？岭梅绽玉占先春，午马凌空看子鼠。百尺竿头五两轻，四升斗里呼相杵。有彰禅客偕半山桥友来此，助扬禅悦，以乞法乳。杖人点汝头，点汝尾，这风流，须自许，切忌向明眼人前错乱举。」\n武林诸荐绅居士请上堂\n举如意云：「看八字不须撇，十字未添画。蓦劄两相交，天机成造化。」以如意画󵎩云：「秪如遮个是甚么？老聃执大象而天下往，刍狗是民；仲尼各于其党而知仁，居易观过。瞿昙拈出，勾引傍嗤；倒却刹竿，撩天索价。鸟窠布毛，逐空中鸩影横飞；大随草鞋，惊岩下灵龟爆卦。真天子不假尧舜敕文，大英雄肯卖陈年滞货。曹山按剑，八面风生；庞老吸江，万机俱堕。大藏切脚钵罗娘，五宗不传精骨挫。逗到今日，物换星移，江流愈下。却幸武林诸公具择法眼，能鉴千古神奸，拔除奇祸，特于皋亭重开双选，别作同参。且道斩新条令一句又作么生？不见道：蓦劄两相交，天机成造化。」\n永觉和上讣音至上堂\n「山苍苍，水茫茫，藤林荒，滞肌尪，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捏断咽喉，何处出气？咄！咄！咄！鼓山法叔永和上踏翻盘子也。还有见秋清月转霜轮，河淡斗垂夜柄，默默全提正令者么？此老叔初于寿昌师翁处得旨，后于博山先大师纳戒，深得门庭堂奥之密。及归隐荷山，著书自娱，偶受知于瓶窑闻大师，付以云栖戒法，遂推扬于温陵出世，继而主真寂法席，大振宗风，光摇海岳。及山僧主鼓山，闻师退居金华，特与护法延归山中，不动声光，坐成宝所，摩天峭异，鹤不停机，年登八十，如太阳玄之高致，且喜顶相皮鞋不更求人。今者讣音初至，使我换手搥胸，哀泣不已，正以寿昌一枝法燄光烁八方，忽而摸灭，直得天昏地暗，魔魅横行。继读归真记，始知正法眼已付嘱霈首座，乃翻然大喜，这个蔡胡子将此一枝圣箭射透重关，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捧，霖雨盆倾，使大地异苗灵根深密也。山僧忝在法乳相关，更有一偈以表举扬：霜飞叶落金风泠，屴崱峰头慧日颓，莫道法幢今已灭，好看铁树正花开。」下座。复率众上祭云：「不跨石门句，阿谁道得亲？一声涂毒鼓，法界尽平沉。且道我法叔永和上迁化向何处去也？横吹玉笛威音外，唤起新丰调更新。」\n观星日圆戒上堂\n「白云向寒崖而断，明月随夜船而归。晓起一声渔唱，芦花宿鹭惊飞。无位真人向汝等面门出入，无踪迹可得，才眨眉毛，已打失眼睛也。那堪于雪山泠冰冰处，半夜大叫，观星悟道，赚杀了多少演若多迷头认影，至今无能为无位真人雪屈者。杖人不惜饶舌，直与道破。汝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既已披披搭搭，钵盂口朝天，草鞋鼻著地，下雨，在家弹指穆力陵；天晴，托钵底托钵，搬柴底搬柴，切莫辜负好。」\n师诞日上堂\n振杖，云：「会么？真歇老祖去我五百年，望我于无阴阳地上建大光幢；寿昌先祖去我四十年，望我于无影树头开花结果；东苑先师去我廿八年，望我于六毒峰前掀翻五乳。争奈这孟八郎子孙以一条血滴滴拄杖子，火驰冰突，冒命忘危，坐不温席，行不辞疲，踏残芳草，断送落花。黄鹤楼前倩秀才，次不成崔颢底韵；曹山井畔骑驴子，觑不见法身茎眉。凛良久，邈真溯，无言得髓，谁堪振向上深微？自应续主中尊贵。逗到于今已六十六，白接得几枚没勾挂底嗣子，东穿西汲、南搯北捞，大似钱贯井索、木杓箍篱，何足塞祖宗之厚望、慰慧命之传持？甚愧马齿徒长、鸡筋无力，醍醐毒药、快意伤心，滞货与此遗艰都卢皆属分内，是何初度受此祝辞？新丰之曲调既高，药峤之鼓笛犹渺，朝无猿摘之金果，晚乏凤啣之玉花，如此荒疏，实难酬酢。然随时应郎也须吐露一句，且道吐露底又作么生？」良久，云：「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楼至与威音？」\n监院阔堂，同护法陈瓠庵、沈大匡、姚尔含、陈阶尺、胡长民、赵声伯众居士请上堂\n「蓦劄星芒奇不奇，刹竿尖透饮光机，油铛月里亲煎煮，北斗南辰惊罕稀。秪遮皋亭春暖，梅萼香霏，丹霄凤舞，碧海龙飞，是谁拨转关捩，疾使草偃风威？主盟者全身拶入，作倡者把手同归，不必指庭前花梦，何待讯壁上僧仪？但得髻珠迥露，自能锦缝光披，骰子掷下满盘红，香烟迸破一炉灰。到这里大开笑口底，你道孤负阿谁？」\n普门大士诞辰，张方伯、范兵宪、李榷关、刘给谏暨诸荐绅护法，请于报国院上堂\n师云：「五更欲觉忽闻钟，梦里风光一击空，醒起六根齐感应，普门何处不圆通？诸大士！还见过去正法明如来于现前出生为大悲观世音菩萨者么？看看！天际日上月下，槛前柳绿桃红，水流湿而火就燥，风从虎而云从龙，正以圣作而物睹、寂感而道通。圣人具足凡夫法，圣人不知，春风吹起百花枝；凡夫具足圣人法，凡夫不会，荆山璞玉自藏粹。感之时义大矣哉！秪如今日庆赞大士示现底意旨又作么生𫆏？」良久，云：「薪薪丽火喜灯花。」下座。\n樵师请上堂\n「丹霞烧木佛，累他院主堕眉须；翠微应供真，惹彼怀牛胀肚腹。到这里驱耕夺食，格外全提，拈山门于佛殿里，拈佛殿于灯笼上。呵呵呵，何如我皋亭春光明媚，桃李锦披，灵云与剑客相逢，蓦劄浑成一笑。且道笑个甚么？渔郎漫把竿丝弄，纵浪金鳞别有机。」\n上堂\n「以能分人己愈有，火之传灯；以能出生己愈多，种之布谷。」乃于左边拍云：「向这里与诸人分灯也。」于右边拍云：「向这里与诸人出谷也。若于此中荐得，则能与普贤乘大愿王出入藏身三昧，撒漫天丝网，设遍地钩锥，使人人就路还家，处处转身归父。其或未然，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n中元，敏之、元章领众请上堂\n召云：「春生夏长是化母底勤劳，秋收冬藏是化母底俭约，好于此知原始返终、变生化死之故。目连尊者之母既能生圣子，如何自己无出身路，却向鬼窟里作活计？目连于灵山会上称神通第一，如何却假十方僧伽作兰盆会，始能度亲？莫是示异方便，从井救人么？也须别具只眼始得。皋亭试为点破，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无始化毋向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开秘密门、示忠孝行，如何不知本始，颠倒行事，以自沦坠？若于此荐得，便能穿却瞿昙与十方鼻孔；不则汝等鼻孔被我柱杖子穿却，向天苍苍、地茫茫去也。会么？鸳鸯绣出自金针，何尝不肯度诸人？」\n界滋禅师请上堂\n「秋色撩人引兴长，山楼幽喷木樨香，无端指点吾无隐，应笑当机老晦堂。且作么生是应笑处？秪为渠向净地上赚人躲根不得，洒洒落落去。何似皋亭这里峰峦峭异，鹤不停机，片月横空，白云自在？今有崇善法姪久不见杖人，特来探问我近日风光。当如何款待，不致更有哂者？噫！好大哥！千古风流须解笑，出群消息几人知？」\n破幻闻心偕曹德长请上堂\n僧问：「夜明帘外，臣退位以朝君；宝镜台前，子转身而就父。且如何是父子投机的句？」师云：「怪石不镌字，苔纹孰与成？」进云：「即此见闻非见闻，为甚二祖断却臂？」师云：「叶落千峰露。」进云：「直下一回亲自荐，为甚华亭覆却船？」师云：「风来水面痕。」进云：「秪如歇翁亲遭淳祖一掌，为甚露柱叫屈？」师云：「须自瞥地。」问：「云生大野，雨洒千峰，还有西来大意也无？」师云：「鹤来秋色远。」进云：「恁么则点点滴滴不落别处。」师云：「凤去彩云横。」进云：「已把金针暗度，鸳鸯绣出何新？」师云：「剔起眉毛仔细看。」乃云：「双轮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经天，石马回途自玅。微云淡河汉，秋露滴梧桐，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若有个汉向这里发得一笑，许他亲见歇祖，八字打开，别施手眼，衣被万物，乳育群英，使个个遮天盖地去。还会么？夜排月户清光远，山拭秋棱秀色多。」\n结制上堂\n卓杖，云：「十字街头结制，唯有石橛子自敢承当；急水滩上白椎，秪许竹篙儿全机活脱。杖人恁么举，忽有个出来卷却席子，也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伊？罚伊？简点得出，黄头碧眼剜肉成疮；简点不出，白牯黧奴开眼作梦。秪如今日与众造个款端又作么生？巨灵抬手无多子，擘破华山千万重。」\n青原笑峰然公专使送衲衣至上堂\n「曹溪得髓，超超竖拂青原；庐米吹毛，凛凛全提震旦。师承各禀，谁破天荒？敲唱同时，独标宗眼。在昔行倒竿之令，方今逗微笑之机；怪习气以舞琴声，奇金襕而伫鸡足。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直得云岩禅床震动、洞山遍体汗流时又作么生？闲拈拄杖风前立，看鹤飞鸣上九皋。」\n寿昌竺庵成公重鼎祖刹，推光雪存公主席，自应南岳之请，两专使至上堂\n「先圣云：『寄诸空言，不如行诸实事。与其举古，何似验今？』秪这寿昌两长老之交代亦可法也。还知竺庵成公之行履么？独龙摆尾风云迅，双凤啣珠气象新。扶起祖竿，不恃成功汗马；呼来弟喏，能催跃浪神鳞。到处好山春色秀，随方相见倍相亲；横拈𨱄斧归衡岳，谁识石头滑杀人？如此已是一掷骰子满盘红，何待遥观添喝彩？况此原是渠之出身处也，须有俊快衲僧、竿木随身者去探他一嘘两嘘，或如豹披雾而毛文、象闻雷而牙灿，不使古祖宗猷益远大乎？更知得光雪存公之出处么？石耳凌空，铲佛殿前之夙草；鼓峰放箭，骑圣僧上之危肩。此子天然踏翻钓艇，直得通身顽烂，于浓滴滴处遍著艾焦，始悟天界杖下骨疼，掘起向大好山无缝影里叫屈，撞著同门冤对，特地钝置，恨更难消。飞符皋鹤亭前，惹得杖人一笑，笑彼疾风知劲卉、傲雪见新条。」\n息波禅宿偕孙传我请上堂\n「人从贤溪来，请击皋亭鼓。策杖独登堂，一喝惊今古。是谁直下耳聋，又谁当央舌吐。不劳象骨更抛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风，穴知雨，动植飞潜各有主。电卷星驰，龙骧凤翥，这些儿须自许。大平一曲韵深长，流水高山何足谱。」\n汪本和比部施财倡造大殿请上堂\n师振杖，云：「会么？向上不传，脚底踏通诸圣路；独尊在我，杖头点发大千机。所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直须向自己胸中迸出，始能遮天盖地。到此也须知这个消息，始得碧眼胡留嵩山半片影石，震旦敷五叶之花；陈亚仙创曹溪一座祖庭，万世传二株之命。以故，青原垂足，南岳追风；洞水逆流，霞峰吃掌。宋高宗御龙而听法，真歇祖奉诏以开山。宝殿琼楼，妙丽参于睹史；祥麟瑞凤，声光协自中孚。五百年隐见有时，千古下心灯不夜。今当恢复，首倡遇人，拈茎草而梵刹重新，添九筹而洪钧尽转。碑文刻白字，主盟更有亚仙；当道种青松，鸣皋自来灵鹤。秪这便是天都汪比部剔起须眉、大舒手眼，自堪取足，何待三千里外卖布单，索我一笑而后能搆去？杖人只合率奇越诸子于佛殿里烧香，念曩谟三满多，任彼船来、陆来，风动、旛动，向山门前合掌赞曰：『异哉！希有！』岂非我显孝中兴一大奇特公案哉？」复振杖，云：「珍重。」\n玅诠言法孙请上堂\n「疏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锋机，肯诺不得全许。似这等聱头禅，若非推倒有句无句的枯桩子，彻见他笑里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夺雀儿，饥鹰爪下争兔子。我这里潦倒随时，跛跛挈挈，无暇缚鬼左搓芒绳。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寻宗问祖者，来此酌水献花，亦可慰在。」\n腊八，曹华国居士请上堂\n「寒则普天寒，热则匝地热，刺眼不但是星，透骨非止是雪，胡为乎悉达太子独于此夜大叫悟彻？况此世人逆之则嗔、顺之则悦，饥则思餐、渴则思啜，按之一例皆然，何有迷悟之别？秪如曹华公得甚消息特来饭僧？问多子社如何能结杖人？只令首座引到大雄殿上、选佛堂中巡视一回，乃大喜点首曰：『且莫泄，且莫泄，我已得不言之秘诀。』夫如是，则古今又各自有亲切。」\n元旦，僧祥培元马公请上堂马名嘉植\n振杖，喝云：「看！看！毘卢遮那如来与十方三世诸佛迥出皋亭拄杖头上，同声唱言：『上大人！丘乙己！我等皆承此恩力，是你尘刹诸小生，尽可于此得知礼。』尔时，一切有情、无情皆踊跃稽首曰：『奇哉！拄杖子！我已深知此，你乃能出生诸佛法身，永作法界依止。方今元正启祚，共庆新祉，八表仰旦旭初光，九天钦重华更始，果你拄古撑今而能中立不倚？』杖子笑曰：『正当为汝恭喜我，此上大人即你丘乙己，但能相续即主中主。』」复振杖，下座。\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六\n门人　大嵩　大权　大韶　大麟　较\n小参\n师于万历丁巳冬，从江西寿昌到金陵，寓天界西方丈。孙千枝居士传寿昌老和尚像，求授记小参\n师据座，良久，云：「会么？云岩不著便，洞山邈不真，谁知亲入苍龙窟？俨然临水影，顿省定盘星，何如吹灭瞎驴眼？居士于此荐得，则能不与万法为侣，一口吸尽西江，直得赤身拶入大好山，应见东苑花独秀，又何让他庞老銕船浮水、韵彻青霄也哉？会么？当机展出娘生手，好把旃檀日夕烧。」\n觉悟老宿请于毘卢阁为弟子祝发授戒小参\n「毘卢顶上高拂吹毛，古佛殿前横铲荒艸，直下揜耳而去，钟声已挂七条，更能坐断圣僧，愈见天然有在。虽则如是，果要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一毫舍不尽，未免成渗漏去。至于向上向下，大有事在。到遮里，直须拔足荆棘林、转身明白地，始堪来讨我底棒吃。」\n黄檗山乙亥主楚龙湖小参\n师云：「峰峦峭异，鹤不停栖，灵凤无依，独翀宵汉。且道是何人境界？」以如意画破，云：「会么？大煞天然，漆桶不快；太煞淆讹，野狐作怪。真机不发，枉匿死生；正眼不开，徒偿业债。秪如真机如何得发？正眼如何得开？」复举如意，云：「大众！看看！如意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十殿阎王打一铁棒，怒气不禁，直得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黄檗山上月白风清，法眼寺中红炉飞雪。会么？」良久，顾视大众，云：「陇上梅花开也未？我将先寄有心人。」\n李太宰有书到山小参\n师振尺，云：「天开治象，谁得太平先声？」众无语。师复云：「彩毫现出人间喜，灵鹫啣来天上春。会么？太宰书云：『圣主宵衣，恻然下诏，普天之下，重涤肺肠。试问我诸法王子，法战亦有何消息耶？』」乃以手加额作望势，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半钩犹有三星拱，大地山河掩映中。」复振尺，云：「珍重。」\n夜参\n师举：「昔日长庆禅师悟道颂云：『万象之中独露身，要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方知火里冰。』大众！其中有自肯者么？且道：如何是火里冰𫆏？独露身是。如何是独露身𫆏？火里冰是。独露身与火里冰是同是别？你大众各自简点看。」众下语不契，师乃云：「古人云：『承言须会宗。』不是乱统说得。如实不会宗旨，但将自己痛切处出求决择，发问不起，便好痛自讨个落处，不可捏怪造语，热闹人耳目也。我要人各各发明自己本分事，然后始有酬唱分。你看自己本分上还容得三藏十二部底元字脚么？还容得一千七百底公案么？还容得生死涅槃种种名相么？还容得成佛作祖底道理么？若皆容不得，如何佛祖又设了许多机缘𫆏？你试仔细自看，从无始来在那里安身立命，得恁么坚密？从十二类中受了许多磨折，如何还有我遮个？你如何反不自知𫆏？你若向遮里直下看透，方许你聊通一线，方许你判断古今机缘。如自己尚不知自己落处，强欲分别古今之事，何异狂狗逐块乎？」僧问：「狗子有佛性也无？」师云：「你有佛性也无？」进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那个教你恁么问？」进云：「不知。」师云：「我遮里棒不轻打人底。」乃云：「各各立地，欠个甚么？莫向别人讨好，别人岂有剩物与人？我不要你参佛祖禅，只要你参取你自己本分事。果有，生死可了也无；果有，佛祖禅道也无。参透了，始知我不肯轻欺你也。噫！可惜了遮一对好明烛，孤负了遮一瓶好莲花。」僧向前提起花瓶便行，师云：「提起那里去？」僧云：「请和尚归方丈。」师叱云：「你偏好恁么捏怪。」\n堂中小参\n师方坐次，恒鉴问云：「杂念纷飞时如何？」师云：「放下著。」进云：「一念不生时如何？」师云：「提起著。」进云：「如何行履不犯国王水艸？」师以如意画一画，云：「截断路头著。」鉴无语，师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乃云：「大众立地自看，毕竟是个甚么？得恁么难见难会？也须是亲向其中逼拶到无可逼拶处始有自肯分，所谓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秪如我遮如意子，若不是真的识得，如何要提起即提起、要放下即放下、要截断凡圣路头即截断凡圣路头、要杀即杀、要活即活？盖繇我知得、用得，始不为他所欺也。不然，总是业识忙忙，有何可据？如人自己不知自己鼻孔，向人曰：『我有鼻孔、我无鼻孔、我即有即无鼻孔、我非即有非即无鼻孔。』此岂真知鼻孔也哉？若果一朝亲自摸得，始信从前皆是自己妄想颠倒也。故从上佛祖出世种种方便，无非助人发机，使人自求自己落处；一朝亲见，始知佛祖无实法与人也。如当时慈明偕诸同志于兵戈中混为厮养，直造汾州参无德昭禅师，昭知彼中有大法器，更不为彼说法，一味以世谛㛱媟之事以毒发其毒业，密置于烈燄猛锤之中，直要煆尽他无始习气命根，然后始知临济之道迥出常流也。所以，大愚芝密激云峰悦、叶县省煆炼浮山远，皆非常手眼。近世学处不玄、师宗不玅，类以死语、死法接人，如按牛头吃艸，令无伤人举哀，又安得有真性情之激烈哉？今日参学之弊，皆是参言语文字禅，非参了生脱死禅；皆是参知解机锋禅，非参见性明心禅。所以，秪图说得、颂得、心意识卜度得，更不求身心性命落处毕竟如何始了生脱死也。虽然如是，直须知有三种吃紧事始得：一要痛惜光阴，不可蹉误；一要依止师友，恐堕迷途；一要亲自痛切，始有生机。所谓『欲知佛法，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然此时节因缘不是自肯自切，虽遇佛祖现前，安得有啄啐同时之机用哉？是以，佛祖出世百千方便亦不过为此肯切二字著力耳。肯切二字即是你话头、即是你疑情、即是你发机、即是你入路、即是你百千三昧法门、即是出生死取心性之金刚王宝剑，从始至终、超凡越圣，直是此肯切二字。你若肯切，三世佛祖也没奈你何；你若不肯切，三世佛祖亦不奈你何。何故𫆏？把手教他行不得，要人自肯乃方亲。予有何言哉？」\n夜参\n众请师堂中小参，陈司寇公偕入，礼拜坐次，建幢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云：「直公牙齿疼。」进云：「寒暑煎逼，学人向何处回避？」师云：「去著。」幢礼拜而退。师曰：「昔富郑公见投子颙禅师升座，颙举目作象王回顾势，富公特地有省，及下座，随入方丈，颙见公即励声曰：『相公已入室，富弼还在门外。』公直得汗下。」师曰：「秪如陈司寇公昨日从刀兵中来，为个甚么𫆏？我道公已入堂，汝等还在门外，其中亦有出白汗者么？」觉空问：「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师曰：「大光明中，那容罔两？」进云：「恁么则请和尚归方丈。」师曰：「要且不见我在。」司寇公问：「昔有何心隐讲学时，张江陵相公忽来，耿天台出接入，何不起座揖手？」曰：「方外人不为礼。」张公曰：「你见在方内，如何说方外？适大师谓某在堂内，诸人在堂外，何也？」师哂曰：「公犹作堂外会那？」公曰：「元无内外。」师曰：「公只今在那里？」公曰：「在遮里向火。」师曰：「尚隔一案在。」公曰：「师只今是坐？是立？」师展两手示之，复曰：「善财于玅高峰为甚么不见德云，乃向别峰相见？」公无语，师曰：「众中还有道得者么？」觉空出礼拜，师曰：「鹞子过新罗也。」陈公又问：「拨尽寒炉，如何愈拨愈不见一星子？」师曰：「火燄正滔天。」公无语，师曰：「大众！切弗回头转脑，烧却眉毛也。」建幢云：「和尚向何处回避？」师呵呵大笑，曰：「我即热胜婆罗门也。」幢曰：「莫瞒人好。」师曰：「痴者自痴，蒙者自蒙。」因有轻出问话者，陈公云：「今蒙大师直指，如金刚王剑著著斩人知见，正为不肖辈因病下药，不与寻常接引人也。如大师欲因机利导，不妨说他人话；我辈参学，只须说自己话。若也说他人话，便失自己参学事也。」师曰：「古人欲直下发明自己事，决不随人语脉所转。若是信口领略，与本分有甚相干？」复举：「杜顺大师『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遍界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及傅大士『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二颂；及皓布裈，将诸佛名号写裤上，有人效之，立得恶报。皓尝谓：『杜、傅二颂秪明得法身边事，尚未明法身向上事。』因示众曰：『昨夜雨滂滂，打倒葡萄棚，知事叫行人，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若于此荐得，始知有向上事。』」师复曰：「向上事且置，且道如何是法身边事？」良久，喝一喝，便归方丈。\n丙子到峨峰小参\n师良久，策起眉毛云：「见么？某甲曾亲见峨峰和尚来，莫道今日始到此中也。秪如蹋断千峰，转身就父，更将个甚么呈似诸法亲𫆏？」乃举如意云：「噫！无影枝头凝玉露，滴滴能开五叶花。」\n寿昌小参\n师入堂坐定，召云：「大众！是甚么？」良久，云：「莫被人瞒好。」复良久，云：「还有一个不受人瞒底么？」复良久，云：「动著即三十棒。」众无语，师乃起身纵步一匝而立。项佩日出，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师云：「谁恁么穿堂直过？」佩掩耳归位，师云：「苕帚柄聊与三十。」佩云：「和尚莫瞒人好。」师云：「随人脚跟转，有甚么来繇？」进云：「请和尚归方丈。」师云：「遮里没有你开口处。」进云：「和尚也不可道破。」师云：「是你耳聋。」佩一喝，师咄，云：「你遮野干。」进云：「过在甚么处？」师云：「罪不重科。」佩云：「恁么则折角泥牛翻白浪，冲开海底起红烟。」师云：「还叫唤那？」乃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秪为分明极，翻成八不成。且道如何得十成去？」顾视，云：「也须仔细始得。」遂归方丈。\n堂中小参\n「过去心已过去，电光石火杳难追；未来心又未来，兔角龟毛挑不出；现在心虽现在，水月镜花争摸捉？良以昏沉成国土、散乱作众生，释迦从无始劫刻画晦昧之空、弥勒尽末后际钩锁色杂之妄，仔细简点将来，大是开眼作梦。秪如今日寿昌又教人参究个甚么？虽然如是，肯心未许，难清业惑之狂；倒想不除，谁享本来之玅？且道作么生参究得肯心自许去？一语顿消千古恨，自教天下免干戈。」良久，复曰：「堂中连日亦有省发与有疑情者么？」首座拟开口，师大喝，曰：「看剑！」便起座曰：「大众有疑，出来问。」师以如意蓦头便打，曰：「头落也不知。」\n小参\n「一性融通一切性，文殊莫出女子定。一法遍舍一切法，罔明弹指便超脱。一身普现一切身，瞿昙弄假却成真。一命永证一切命，坐断圣凡行正令。性法身命曾无别，日可冷兮月可热。不是死中得活人，谁能解此问心结？遮个结，甚奇绝。饶是德山托钵与岩头雪峰，遮般毒口蛇心，毕竟三人证龟不成鳖。」\n小参\n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和尚今夜还答话否？」师云：「把髺投衙。」进云：「昨夜不期山上雨，满溪流出落花香。」师云：「担枷过状赶出去。」进云：「行行不借双关路，钩锁从教直下抛。」师云：「罪不重科。」进云：「采叶弗将题姓字，恐随流水到人间。」遂礼拜，师云：「一个大禅堂，两边列长床，一个圣僧一炉香，日有日光、夜有夜光，三时粥饭叮当响、四时止静响叮当，一任剔起眉毛、竖著脊梁、捏紧拳头、钉定脚桩，你要行也不妨、立也不妨、坐也不妨、卧也不妨，只有一事汝等也须仔细承当。且道承当个甚么？」良久，云：「黄连树上出生姜。」复顾众，云：「是事且置，只如汝等久在此中，毕竟于自己分上事作么生？」僧答语狂乱，师切齿痛责，云：「汝等在此所为何事？肯自欺瞒，作此大妄诳语。汝等正如新官上任，一等无赖之徒偏去告哄状，考问将来，何曾有一点真情？若遇清正之官，岂容汝如此奸伪？是必处汝以重法也。知么？况从上古人出世，种种施设无非欲使人发明本分大事，如有对头人闭门在屋里坐，有人必欲与彼主人相见一回，或用瓦子敲其门、或用石用木、用棒用喝、或叫唤其名、或好言诱引、或恶口骂詈、或投名刺、或传书柬、或亲抵其门、或差官擒捉、或围屋搜拿，种种施设不过要他屋里主人相见一回便了，何曾有实法哉？是故，古人或良久默默、或扬眉瞬目、或拈锤竖拂、或打鼓吹毛，百般拈弄，正打傍敲，全机密用，亦无非欲人发明自己主人本命元辰，一回亲见便了，岂可执定一法为何如乎？然古人师资相求，皆是一段真实心、不欺诳心、不瞒昧心，始得机教相投，针炙中病，不是妄呈妖异，互相惑乱也。汝不见世人欲听响卜与祈神梦者乎？亦必斋明盛服，端肃身心，或求功名，或求子息，或求货财，或求仕进，必须明告其心，谨白其事，以我精气合神人之精气，以我灵机动神人之灵机，始得感应道交，朕兆发见。虽其言似吉似凶、似好似恶，当下不可测度，及其机缘时至，明彰较著，毫发不爽，乃知神人不我欺也。又有一等欺心罔圣之徒，不畏鬼神，恣行奸伪，每欲托梦于神人，而神人安肯授汝之正梦哉？即使神人授以屎尿，令彼食啖，而彼心亦自知其为恶。或有问之，乃佯为大喜曰：『昨夜梦神君延我明堂，揖我上座，奉我以如意之珠，赠我以彩毫之笔，懽喜褎赞，而慰谕我将来有大显贵，有大受用，此必他日有灵验乎？』世间痴人闻其神人待彼如此，是必大显贵也，乃为捧拥奉承，无所不至矣。呜呼！如此等人，岂非天地间之大妖孽、大奸险，天地鬼神之必诛戮者哉？彼自以为得计，又安知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乎？噫！慎之，慎之！生死海中不能奋然自出者，正以自欺自昧、自沉自没，不受人之提拔也。谁奈之何！谁奈之何！」\n为福山大众授记早参\n师升座，为大众命名毕，黄司理问云：「真佛无名，为甚么安名立字？」师云：「圣圣相传，缘生无性。」进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且道谁与安名？」师举手云：「谢居士好个问头。」进云：「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师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已作佛。」公便礼拜，师下座。\n塔楼峰小参\n师云：「会么？雨打虚空湿，自愁无晒㫰，急敲石火烘，汗滴龟毛上。遮一滴，西天东土真消息。」\n匡山圆通夜参\n「藏舟于壑，藏山于泽，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趋，其昧昧者浑不知也，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旦能握其机乎？其机是甚么人能握？」良久，云：「昆仑骑象藕丝御，就里抽牵意自殊。」\n除夕小参\n师卓拄杖，云：「百丈大师云：『今朝腊月三十日到来，大众作么生折合去？』」僧问：「年尽、月尽、日尽、时尽，恰好一句，请师速道。」师云：「爆天惊碎五须弥。」进云：「马耳峰高云不断，一溪流水古今然。」师云：「划断千峰更许谁？」进云：「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师云：「太早生。」师复云：「同门出入，夙世冤家，末后牢关，如何透脱？透与不透，今日总要向圆通手里乞命。」众无对。师云：「会么？抽刀不入鞘，万里髑髅寒。」卓拄杖，入方丈。\n癸未主灵谷堂中小参\n师入堂，众礼拜，立定。师良久，云：「正当与么时何如？」复云：「剔起眉毛。」复云：「立定脚跟。」复云：「是甚么？」复云：「动著三十棒。」复云：「还有入得虎穴者么？还有下得龙潭者么？还有登得刀山者么？还有上得剑树者么？」复云：「动著丧身失命。」复云：「是甚么得恁么利害𫆏？直须向遮里透过，始得消此业识、始得了此生死。」复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有僧欲出问，师曰：「若要我说破，须哑却我口；若要你领会，须坏却你心。毕竟作么生？不许夜行刚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良久，复云：「到遮里虽则忍气吞声，必须得个出身活路始得。不然，自欺自陷，又争怪得山僧？大众！须猛力斩截你自心上底偷心活路与向外驰求底心，则单刀直入，不顾危亡，杀出生死重围，始保你有个出身活路、始保你有个完全性命。猛之，猛之！毋自失误。」\n除夕小参\n「末后一句始透牢关。今当腊月三十夜，汝等诸人作么生折合去？」良久，云：「若在遮里透去，始有转身吐气分。不然，如世间人到今夜业债缠身，安能自繇自在而结此局？汝等既于此参究，果于本分上透得生死、圣凡、善恶、苦乐底心境么？若透不得，则妄想颠倒，将法身流转五道，无有已时，何日折合得去？直饶如静夜钟声、寒潭月影，犹是生死岸头事；直饶你因果历然，不落不昧，亦未脱得野狐身；直饶一丝不挂，彻底无依，如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直饶四至分明，中心树子不得为我动著，正是垛生招箭，未免争端；直饶破衲蒙头万事休，此时一切都不会遮，瞌睡汉正好烂熟打醒，推出门去。秪如到恁么田地，在我遮里尚折合不得，况生死业识未空、圣凡情境未透，又如何免得阎家老子考较哉？秪如在山僧今夜，又如何处分此参禅事？如军国之事，必须考其虚实，或有血战汗马之劳、或有复土开疆之绩，然后享士椎牛，论功行赏。今到遮里，总无甚功绩可见，何有北禅之牛可烹？何有曹山之酒可饮？何有禾山之鼓可打？何有德峤之歌可唱以冒昧法喜哉？虽然如是，不可一例抹杀。我灵谷今日结制已至半期，肯自施功于无用之地乎？若欲珍重其事，且放过诸人一著。秪如山僧自己为人处又作么生折合去𫆏？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n甲申径山堂中小参\n师顾云：「还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栖泊、无奈何者么？此正是汝等放身舍命去处。」僧出礼拜，师便打。僧云：「六桥俱断时如何？」师打云：「还断不断？」僧又进语，师又打云：「你又捏怪作么？」连打退，复云：「若要急切打发，直须拼却性命始得。山僧今日见《磬山录》中有示众，举：『雪峰问僧：「甚么处来？」僧云：「浙中。」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径山看到遮里，谓雪峰行棒已迟也。『峰云：「争得到遮里？」僧云：「有甚么隔碍？」峰打趁出去。僧过十年后再来。』径山道：遮僧又来，是甚么心行？『峰又问：「甚处来？」僧云：「湖南。」峰云：「湖南与遮里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径山道：遮里亏了雪峰，又放过他。『峰竖起拂子云：「还隔遮个么？」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峰又打趁出。』径山道：天下参学人往往向遮里打失眼睛。此僧往后凡见人便骂雪峰，径山到遮里却疑著遮僧得恁么痛入骨髓。『那一日有同行者闻之，特去访，乃问：「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骂？」』径山道：遮僧果的亲见雪峰来遮里，便好与雪峰报冤，以一顿痛棒将同行打出，岂不胜于痛骂哉？『他遂举前话，乃被同行诟叱与他说破。』径山云：却反被人坑陷。『遮僧乃自悲泣，尝向中夜焚香向雪峰遥礼。』径山道：遮里更是坑杀人。磬山云：『雪峰老汉行其正令，遮一条白棒不添德山之风，可惜当时不遇其人，重重蹉过。遮僧既不惮劳苦，拨艸瞻风，何其卤莽以至如斯？及遇同参通个消息，悔之晚矣。』虽然，此犹是君子禅也。若是今时不服善者，宁招谤法之愆，永无悲泣之事，可见今人不如古人多矣。大凡参学须自具眼目，莫当面蹉过，以贻后日之悔。今日有新到者么？」众无语，乃复颂云：「憧憧往返隔千山，觌面相承与话难，不得知音痛呵叱，到头终是一颟顸。」师云：「大众！汝等还见磬山和尚今日特地痛相锥拶么？所谓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同门出入，夙世冤家。汝等真个为己躬事，肯如此僧头头痛切乎？真个为生死心切，必须不顾性命，始有透脱一路。径山亦有一颂好生听取：父母之仇不共天，提刀必报此深冤，忽然撞著真头对，性命元来不值钱。众中还有性命不值钱者么？出来为雪峰与遮僧雪屈。」众无语，师掷下拄杖良久，一僧拈起递与师，师接过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作么？」师又打，云：「你是那个？」众俱礼拜，师云：「放过即不可。」一齐打赦而出。\n堂中小参\n「参学须先有个痛切心、伤感心，如雪耻报仇底人，始能斩截生死，顿明心性。不见德山号周金刚，为蜀中义虎，闻南方有直指人心成佛之说，乃谓：『魔鬼！子敢自妄言，吾当往搂其巢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遮个便是能与佛祖为生死冤家者也。及遇婆子买点心，被他问：『《金刚经》以三心不可得，上座要点那个心？』直下便打折了金刚担子矣。若是如今弄虚头禅客，便好劈面一掌，或推倒点心架子去，何肯轻放过他？此古人不亲见得，决不肯自欺也。乃到龙潭，正以不见自己落处，问云：『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既不见，龙又不现。』龙潭不合为他下注脚曰：『子亲到龙潭。』若是今人，便拍盲领会曰：『不见处，便是我亲见也。』即死在他语下瞎弄将去，又安肯必须亲自见得乎？于是乃亲依龙潭。一夜，因接纸烛，蓦被潭吹灭，乃大悟曰：『从今不被天下老和尚瞒也。』以故龙潭大称之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利剑，口似血盆，于孤峰顶上呵佛骂祖去在。』使德山当时无搂人巢穴、灭人种类之痛心，到此焉能为婆子搂其巢穴，又为龙潭灭其种类，而立地如狮子之出窟、宝剑之挥空乎？此皆其痛心、伤心、不欺心之所致也，又岂别有参禅之法乎？又如临济亦无别参禅法，只是一个不肯自欺，当三遭痛棒，不得㘞地痛快，终不肯妄意领略，必须于大愚言下顿悟老婆心切，然后得大痛快，始能于黄檗面上捋虎须也。是彼何曾因参玄要、宾主、人境、照用而后始顿悟哉？佗大彻后得座披衣，自解作活而生擒活捉，天下英雄全是遮些子锋芒，彼又何曾以死语、死法系缀于人乎？今人皮下无血，无为生死心，不去本分上一口咬断，却如狂狗逐块咬他语言文字、道理机锋以为参禅，真个掩彩杀人，如何得到德山、临济底大用？不见古人颂他：『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增意气，不风流处亦风流。』盖从上诸祖只是与人助得发机，如放大铳砲相似，你腹中无许多猛烈火药，我虽有火引，如何点发其惊天动地之势？你果有古人如此痛愤伤感，自能触发得大彻大悟也。只此一个痛愤感伤，便是拨乱反正、定国安邦之真作略也。」乃喝一喝而起。\n振宗杰禅人为父郑仲翁五旬请小参\n「顶天履地，须知身自何来？立意成人，应识本之所在。识本于一念未生之前，则生死圣凡全机超越；知身于父母正生之际，则世间出世当体圆明。所谓识心达本源，是则为沙门，岂寻尝之所能哉？今日是大杰禅人生父郑仲翁知命之辰，自念少入空宗，未酬罔极，特求径山为父母授记，命名大高、大厚，盖欲报其双亲如覆载也。秪如杰禅人在浙，其父亲在蜀，不啻数千里之隔，况此身心本不相代，如何能使其父增此慧命？若于此有个透露，乃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岂有骨肉天性不可以当体感通？虽然，更须知吾宗别有不传之旨。昔僧问曹山：『子归就父，如何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是。』僧云：『何成父子之恩？』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砍不开。』诸仁者！你看他古人敲唱同时，著著皆是亲悟亲证，若非全机超越，安见得有斧斫不开之玅密乎？乃说偈曰：祖父从来不出门，儿孙得力始为尊，了知斧斫不开处，厚地高天共报恩。」\n丁亥报恩结制堂中小参\n良久，云：「正当恁么时，何如杖人性命在汝诸人手里？汝诸人性命在杖人手里？我要与你生，作么得同我生？我要与你死，作么得同我死？直饶能同我生、同我死，我要与你打个开交，你又作么得同我打个开交？」击竹篦子，云：「点即不到。」复击竹篦，云：「到即不点，度刃冲流，雷挥电卷，到遮里也须是拼得性命底绝后重苏，始许他通此消息。」复举：「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僧问赵州：『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忽有个汉闻我恁么举，不惜性命，向前掀倒杖人禅床又作么生？」乃拈竹篦拍地，复打云：「放过即不可。」复云：「险。」抛下竹篦归方丈。遯庵随入方丈礼拜，师擒住云：「狗子有佛性也无？速道！」遯云：「道甚么有无？」师云：「你犹作道理在，速道！」遯云：「道不得。」师云：「为甚道不得？」遯云：「道不得。」师云：「你为甚又道得？」遯云：「领。」师便打云：「领个甚么？」遯拟对，师又打云：「我要你向遮里绝后苏来，许你亲见赵州。」遯礼拜，师又打云：「直须向遮里跳出始得。」师复顾出之。旻昭、蓲伯、幼仁诸公云：「赵州一任道有道无，杖人不许你等道有道无，别道一句来看。不然，汝等也须防我杖人毒手始得。」众礼退，遯庵即笑峰。\n杨龙友监军太夫人作五十三参会，设供请小参，时天正亢忽得雨\n师云：「一句全提，超今越古，六种震动，吟龙啸虎。忽尔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且喜点点滴滴，不落别处，与法流相接，而黧奴白牯却似知有。耕翻故园田地，使一切种智得生实性净土。卢舍那如来与十方诸佛，不动寂场，坐普光明殿，却不知有文殊、普贤及十方尘刹大菩萨，各各狮子哮吼，象王起舞。谁知遮个莲华藏世界根源，皆生于香水海中，全是遮一法雨之所傅哉！善财童子承佛威神而称赞曰：『奇哉！世尊！自我一念圆明，游历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南询一百余城，遍参五十三大善知识，教我观察，若圣、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是皆称性平等法门。自本、自枝，自花、自果，乃至法身、慧命，功德、相好，眷属、劫数，国界庄严，寿量差等，皆是一点圆明，无今无古。』且问在会诸公曾会否？楼阁重重，是谁吞吐？」\n丁亥，主天界，慈秀法侣，偕赵梧岗、徐祥宇众居士请小参\n「坐久却成劳，出门又是艸，风吹琼树枝，红日碎杲杲。昔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山见常公，夹山便举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梅曰：『一亲一疏。』夹山复问：『那个亲？』梅曰：『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梅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雪窦云：『当时换得一双眼。』山僧云：定山只见锥头利，夹山不见凿头方，那堪便问谁亲？所谓一字入公门，九牛拖不出。大梅虽似当断不断，不同德山、临济用事，然其陷虎之机杀活有在。秪如雪窦道他换得一只时，还有简点得出者么？若有，亦许他换得一只眼。」\n小参\n「山僧今日午前写书，午后与人说话，直得口干舌燥，到晚来幸自可怜生，无一星子事。汝等无端将那无血性底死牛皮打得轰轰响，又牵引出老汉来，大家攒簇做一块生。且道：为个甚么事？有甚么亏负汝等处？有甚么欺瞒汝等处？汝等又欠少个甚么？大家吃了现成饭，问我讨甚么碗？汝等自看，大家在堂内底，个个睁起眉毛、竖起脊梁、咬定牙关、捏紧拳头，如尿床鬼子相似，是何道理？堂外底，担柴底担柴、运水底运水、烧火底烧火、煮饭底煮饭，你来我往，打躬作揖，撑撑拄拄、忙忙憧憧，是风耶？是颠耶？做尽模样、弄尽精魂，从朝至暮毕竟是个甚么事？与本分上还有一些交涉也无？到遮里还用得著个甚么？假借人个甚么？行住坐卧、语默动静、穿衣吃饭、屙屎放尿，遮里何曾因人说破、借人气力？你即不参不究，你底主人公本来面目亦何曾失来？只今佛祖出世还有加损你一毫来，一切语言文字、道理知见、玄玅机锋，于你六根门头、八识心中有三毫加损也无？即汝等无始劫来，不是才得为人，三途六道、一切异类无不变弄过来，何曾奈得你何？阎罗大王、牛头阿旁，何曾奈得你何？镬汤炉炭、刀山剑树、抽肠拔腹、碓捣磨挨，无所不为，乃至披毛带角，受尽苦楚，何曾奈得你何？直至如今，依旧恰恰好好地，依旧业识茫茫地，还是你今日累我？还是我今日累你？你也没奈我何？我也没奈你何？若了，直下各自了去；不了，一任七颠八倒去。我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徒怕虚空烂坏，与镜花水月耽忧，与梦幻泡影吃力，著甚死急？大家散去，免教特地相赚误也。」僧才出，师便打。僧云：「此是第二等。」师连打云：「一任你第三、第四、第九、第十。」僧云：「毕竟是第二等。」师又连打云：「我与你第一等、上上等、无上上等，与你有甚交涉？」一顿打出。又僧出云：「某甲今日谢和尚慈悲。」师打云：「我有甚么慈悲？」僧云：「打得痛快。」师又打云：「有甚痛快？」复一顿打散。\n戊子，太平无相寺非远、净修偕杨元长请小参\n「鼠咬头巾破，火烧裙带香，遮些消息子，不待更商量。非远昔来石耳峰前，正值猛虎当路；今到灵山堂上，方逢毒鼓惊天。到遮里，直须拼得性命全机拶透，始有出身处。会么？欲知急切相趋事，鞭起泥牛耕石田。」\n为无可智公圆具小参\n师击尺，云：「善哉！时哉！撒手不易，是谁肯上县崖全眼？用偏本于正人夙愿，淅米矛头炼成郁刃，舍身药树即全其天，信是本事修行，玅在藏机敝垢，将谓一笑入云中，恰好聚头来屋里，果然放下十八界，何须瓶泻二千酬？峰头澥底蹈过扬尘，上律下袭同参不二，且道万世旦暮遇者如何？」乃击尺，云：「震醒遍界了也。」\n甲午主博山小参\n「宾头卢尊者应阿育王斋，乃策起眉毛云：『大王！会么？我于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亦预其数，遮个臊胡子虽则冷面热瞒，却能撩人巴鼻。何如我博山座下有个老骨董，不学长汀子于十字街头伸手乞人一文钱，偏于龙象蹴蹋底脚跟下紧峭，他底艸鞋也不曾放过一个。今当从心之年，却做些馒头锤子与一众横咬竖咬，忽然咬著舌头，乃知老骨董有红线穿人鼻孔在。』杖人不免打个呵呵。且道笑个甚么？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n室参\n「欲行奉马，当食进盐。王索仙陀婆，智乃在机先。凤林关键太密，十字街多白拈。灵龟脱壳方堪占，不卜孙膑无饭钱。况乃久雨不晴，打湿眉毛，无处晒眼。只得横眸读梵字，弹舌念真言。争奈吹火长尖嘴，柴生满灶烟。」\n雨后小参\n卓拄杖，云：「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可怜见打失了许多人眉毛脚跟也。六祖问南岳：『甚么物恁么来？』当时便好打，何待八年后始道得个说似一物即不中，堪作何用？先博山逢人便道：『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去？』当时便好打，何待黑牛卧在死水里，更不见出个蹄角，蹋杀天下人去。如今还有与六祖作主、与先博山出气者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放过即不可。」拈拄杖，将大众打散。\n枯堂请小参\n召云：「大众！脚跟下事作么生？」众无对。师云：「剔起眉毛看，已蹉过也。」复击如意，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可笑韶国师无钱做卖买，无端撞著把破木杓底老龙牙，两个漆桶浑不快，直饶向曹源一滴水里翻身，依旧赤土涂牛妳。分付汝等：横三竖四中，切忌被那没面目大王捉败。」\n寿昌使至小参\n举：「玄沙遣僧致书上雪峰，峰揭开缄，见三张白纸，乃拈示众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沙闻之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杖人云：以寻常观他父子，大似家富小儿娇。殊不知雪峰惯撒漫天丝网，玄沙却肯向明眼人前打失鼻孔。今日寿昌成长老遣使到博山，为杖人作供，乃有一牍，即以火焚之，不妨千里烧却人眉毛。但汝等吃他油面𫗰子，切忌东屙西屙。」\n田寮请小参\n举：「雪峰一日云：『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众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云：『且作么生是一片田地？』峰云：『看。』玄沙云：『是则是，某甲则不然。』峰云：『你又作么生？』玄沙云：『秪是人人底。』」师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父子亲承，作恁么举止，虽好一片田地，未免互相荒弃。若问博山：『作么生是一片田地？』便与一棒，教他知些痛痒，则种田博饭有余力，鼓腹讴歌乐太平。」\n王居士请小参\n「闺中产难妇人底三昧，堂上饱暖底长者不知；堂上饱暖长者底三昧，门外托钵底殃崛尊者不知；门外托钵殃崛尊者底三昧，灵山打瞌睡底老瞿昙不知；灵山打瞌睡老瞿昙底三昧，新撞出娘肚皮底孩子不知；新撞出娘肚皮孩子底三昧，无人能知，独有我遮拄杖子能知。忽有僧出来道：『彼此三昧各各皆不能知，如何和尚底拄杖子却独能知？』便好与他痛一拄杖，看他知不知。待他更开口，又与他一痛拄杖。何故？博山三昧从来别，拄杖偏能决是非。」\n客至小参\n「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古人恁么道，已是将白净人捆缚了，抛向粪坑里浸杀，安能使彼横身物外，别出杀活之机？昔玄沙和尚一日见三人新到，遂自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新到具威仪了，亦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来白沙云：『新到轻欺和尚。』沙云：『打钟集众勘过。』众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去唤新到，才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唤你。』侍者至沙处，新到便归堂。久住乃问：『和尚何不勘新到？』沙云：『我与你勘了也。』」师云：「玄沙门庭虽峻，自有高宾，其落节不少，然而炉鞴之所，钝铁尤多。博山遮里则不然，今日亦有故人新到，一见即勘过了也，何必大惊小怪，击鼓敲钟，于雪上加霜？且道博山有甚长处？寰中天子无私敕，塞外将军令更严。」\n山下设供小参\n举：「龙潭一日问天皇云：『某自到来，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示汝心要。』潭曰：『何处是指示？』皇曰：『汝擎茶来，吾与汝接；汝行食来，吾与汝受；汝礼拜时，吾与汝合掌。汝更疑何处不是示汝心要？』潭忽然大悟。笑岩拈云：『龙潭恁么问，天皇恁么答，若不悟去，几成世谛；若实会得，凡圣秪有虚名，迷悟皆为剩法；若实未会，不可瞎驴趁大队。』」师云：「大小天皇虽则一期点化，争奈将石头一宗打破狼藉，那堪笑岩又向粪埽堆头添了许多臭秽熏人。博山恁么道，汝等又向何处措手足？」众无对。师云：「各自散去，切忌磕破瞎驴鼻孔。」\n落堂小参\n卓拄杖云：「我有一句到你，不如拄杖子一句到你；拄杖子一句到你，不如你一句到拄杖子。如何得你一句到拄杖子？」良久，复卓拄杖云：「拟议打折你驴腰，你又作么生𨁝跳得？」\n夜参\n「达磨独自面壁，鲁祖逢人面壁，杖人与汝等每日面面相见，还与古人有同别也无？若是同，则古人恁么生，无乃多事。若是别，杖人恁么道，其意谓何？汝等还简点得出么？若捡点不出，放待冷时看。」\n半期小参\n「紫湖禅师一夜大叫：『有贼！』大众皆惊起。紫湖于法堂前捉住一僧，曰：『贼在遮里。』僧曰：『某甲不是。』湖日：『是即是，你不肯承当。』」师曰：「我闻紫湖有恶狗，善能咬人性命，原来也只是吠声，无能啀实。虽然做贼人心虚，暗地里咬死一个、半个也不见得。我博山门庭广大，不养此物，只有一把吹毛利剑，挂在冷处，有不识好恶者，犯其锋芒，教他自丧身命。我遮里不动声色，坐致太平。汝等大众，也须防慎始得。」\n立两堂小参\n「南泉两堂衲子争猫，不知争个甚么？南泉提起猫云：『道得即不斩。』众无语，泉即斩却。」师云：「大小南泉没奈船何，打破戽斗。猫子有甚么罪？晚间举似赵州，州脱艸鞋头戴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且道果救得、救不得？赵州是甚么心行？大似个帮恶的。秪如猫儿已斩也、艸鞋已戴也，两堂僧又作么生？杖人今日重新举似，放过则不可。」一时趁散。\n晚参\n「明镜当台，纤毫不隐；灵锋出匣，凡圣不存。须知向上一机如击石火、闪电光相似，还有转得身、吐得气者么？」良久，云：「没孔锤。礼拜了，退。」\n避暑庵请小参\n「洞山门下寒暑到来，寒则寒杀阇黎、热则热杀阇黎，遮老汉太煞利害。若恁么，则尽大地皆无一活人也。曹山门下天时热极，却教人镬汤炉炭里回避，使众苦不能到，遮老汉太煞偷心。秪遮镬汤炉炭，还容你躲根么？若于此二则公案透得，许汝等向东山水上行，与诸佛共一出身处；若也不能透过，秪恐八苦交煎，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纵有薰风自南来，殿阁下那到你乘凉在？秪如博山门下又作么生？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孰能仇？」\n六月晦小参\n「解白玉大连环，开黄金无缝锁，也须是个超绝佛祖底玅手。今日六月小尽，一年已瓜分半个去也。鸡足山中饮光尊者作么生思量？兜率天上逸多大士又如何计较？秪如壁上挂钱财，老鼠咬腰带，遮个消息也须透过。若透不过，问取西楼笑长老。」师归方丈，笑公随进，师曰：「如有人问长老：『壁上挂钱财，老鼠咬腰带，是甚么消息？』如何答他？」笑曰：「直得禅床震动。」师曰：「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时，是谁禅床震动？」笑曰：「多烦和尚挂齿。」师曰：「恁么那？」笑曰：「谁敢击雷门？」师微笑。\n徐门请小参\n「庵提遮女问文殊：『明知生是不生之义、死是不死之义，如何又被生死之所流转？』文殊云：『其力未充。』杖人云：当时只合扣齿三下。进山主亦以此义问修山主，修云：『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用得么？』进云：『老兄欠悟在。』杖人云：我只将一把稻艸与他。修云：『老兄又作么生？』进以手指云：『遮个是监院房。遮个是典座房。』修即礼拜。杖人云：我只震声一喝。大众！汝等若于此三转语荐得，许你与古人各有出身活路；汝若不荐，且一坑埋却。」\n室参\n「岩头云：『大统纲宗，先须识句。』杖人云：识得句，门里有出身之路；识得宗，身里有出门之机。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小鱼吞大鱼。』进云：『已挂后时如何？』『后园驴吃艸。』杖人云：且道此僧具何知见能恁么问？岩头具何宗旨能恁么答？在吾人分上还有交涉也无？有交涉，试拈出意旨来看；无交涉，则古人如何敲唱？既在我博山门下，也须出些手眼始得。忽有问杖人：『古帆未挂时如何？』向他道：『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古帆已挂后时如何？』杖人云：寄言十八子，好好事潘即。」\n重阳解制小参\n卓拄杖，云：「兔老冰盘光滴露，鸟栖琼树影翻空，重阳桂菊交相发，倚杖看来笑独浓。笑个甚么？博山夏中结制，火伞炎炎飞冷雪，白玉驹儿流汗血；博山秋深解制，霜轮寂寂散香彩，黄金索子须自摆。就中更有末后牢关，须知有时解期不解人，有时解人不解期，有时人期两不解，有时人期两俱解。于此一一透得，拄杖子不妨当堂分付；其或徘徊，未免羝羊触籓，徒望冲霄鸾凤。」复卓拄杖。僧问：「如何是期解人不解？」师云：「花开叶落浑闲事，纵目其谁与己亲？」进云：「如何是人解期不解？」师云：「烟云渺渺关山隔，能作生涯孰敢欺？」进云：「如何是人期两不解？」师云：「折角铁牛鞭不起，无腔牧笛漫相催。」进云：「如何是人期两俱解？」师云：「浩荡乾坤随放步，吹毛不露太希奇。」\n丁酉，主皋亭崇先寺小参\n敲如意，云：「此事如击石火、闪电光，无论搆得、搆不得，不免丧身失命。」举：「紫湖和尚夜半大叫：『有贼！』一众皆惊走，湖蓦遇一僧捉住，曰：『贼在遮里。』僧骇曰：『某甲不是。』湖放手，曰：『是则是，只你不肯承当。』」师云：「大小紫湖，龙头蛇尾，无杀活手，无端与贼过梯。若是崇先，待他道不是，即便推倒，曰：『你遮贼走向那里去？』亦不负下手一场也。虽然，秪如今日捉住汝等又作么生好？」乃喝，云：「饶你度刃冲流，早落遮个坑里。」\n近庵请小参\n「英雄不作欺人语，英雄不作欺人事。秪如世尊于诸佛大集会处，绝世英奇不知多少，独一女人得近佛座入定，文殊称为大智，乃不知其得何三昧。世尊既命文殊自出其定问之，及文殊用尽神力竟不能出，世尊却云：『非但一个文殊，直饶百千文殊亦出不得。』遮黄面瞿昙岂不将人玩弄？复曰：『下方有罔明菩萨始能出之。』罔明至，果一弹指便出彼定。汝等看遮一棚傀儡，各有线索当在何处？世间英雄尚不肯欺人，而出世佛祖肯自欺欺人乎？设使现前有一衲僧突出道：『老汉不得东扯西拽。』或喝一喝、或弹指一下、或拂袖打之。遶如此，还了得此淆讹么？不如此，毕竟遮段公案如何剖判？汝等试自简别看。若简别得出，不负我崇先杖子与汝点头；如简别不出，更须猛著精彩，莫被自己瞒顸好。」\n荐亡小参\n「向上去，高且清；向下去，厚且宁；中间去，和且平。迷时去，纵横皆惑乱；悟时去，逆顺尽神明。夫如是，安得透脱迷悟，贯彻圣解凡情？」顾大众云：「大千世界拈来如栗米大，打鼓普请看，漆桶不会。忽有灯笼沿壁上天台，大叫曰：『通玄峰头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左边被寒山打一巴掌，右边被拾得打一苕帚，翻个筋斗下平地。复叫曰：『灼然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又遇著骑虎老丰干，笑云：『莫道山僧饶舌，汝蔡示桥一队居士也须吞得浪杖人棘栗蓬、透得金刚圈，始可与你向毘卢顶上逍遥去。』呵呵！觌面相逢何处去？知音知后更谁知？」\n一七小参\n「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败真赃还叫屈。谁见此真赃，谁雪此冤屈。欲识精金火里看，杖头有眼明如日。」\n室参\n「赵州在厕坑上呼文远：『此处不可与说佛法。』文远于狭路傍把断赵州，要讨个公验。此是镇州萝卜头开花，青州布衫里石，被皋亭抛向东洋大海底，惹得铁牛背上蚊子飞到十字街头，自歌自唱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汝等遮队没料掉禅和子，在长连床上打瞌春，那知有恁么事？」\n堂中小参\n「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王老师卖身无人酬价，未遇甘贽行者到，留得灶上个破锅。不见山门前御龙桥畔艸离离，金家堰每有卖糖人打锣子向遮里过，此中有一僧闻此锣声，却于糖上著到，将一文大光钱托道友买一块来压馋，此友过手掷地曰：『若作一文钱会，入地狱如箭射。』此僧猛省曰：『捉败我偷心也。』杖人闻之，乃呼此友来问曰：『是你恁么点发他么？』曰：『是。』被杖人一顿打趁出去，汝等还有知此消息者么？」\n结七小参\n「三七日前，释迦掩室于摩竭。三七日内，海底波斯嚼生铁。三七日后，大家笑龟不成鳖。无论是七后七前，只要你自奋自烈，不有伤心人，争解死冤结。说甚么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若作一场鬼戏，徒自掉棒打月。」\n炤空领葛龙泉众士请小参\n「梅花未发，谩取影于临水横斜；春色如分，任寻芳而乘与傲岸。此时霜风虽凛，且喜参谒犹多。近乡金堰更奇特，能问西来意若何。欲指彼庭前柏树子，恐赚他缺齿老达磨。何似相逢开口笑，敲得寒冰煮活茶。呵呵呵，痛快么，千古风流属作家。」\n室参\n「异方穿心国有一好事自以出人头地者，忽被大鹏金翅鸟擒向虚空抛掷，寻落下我震旦国中。彼陡见此中人个个胸次严密，浑无缝隙，乃诧曰：『原来遮伙人皆是一窍不通者。』中有个眼光烁破四天下汉，迎风与一痛掌，直使血流披面，疾奔杖人处叫屈。杖人曰：『你道遮一掌打著阿谁？』彼人目瞪口呿，杖人曰：『徒自仰寒空，那讨金翅影。』」\n除夕小参\n「百丈老汉不识好恶，却于腊月三十日夜始问人：作么生折合？大似老鼠尾上系研锤。若是趁狗迫墙，掉过头来，性命却在他口里。云门道：『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也是锦井限人。寿昌云：『是遮等过日子，不是遮等过时光。』未免金𫔇刮目。北禅欲烹露地白牛与人分岁，正是穷人多诈。遮队老古锥，多处添些子，少处减些儿，自谓有杀活手眼，消不得杖人一笑。荐得此笑，许他做个本色衲僧，脱脱洒洒去；若也不荐，明年更有新条在，引得春风笑不休。」\n晚参\n举：「秀才问长沙：『弟子只见《千佛名经》，不知居何国土，亦化物也无？』沙云：『秀才曾到黄鹤楼否？』曰：『曾到。』沙曰：『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否？』曰：『无。』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师曰：「岑大虫洒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处可成甘蔗种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应喏，便向道：『你好个彩头。一试便中状元。』颂曰：饱腹文章半字无，俨然殿试便傅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观花满帝都。」\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七\n门人　大玺　大量　大臬　大汕　较\n示众\n处州龙泉西寺孤舟和尚请为众证戒示众\n僧问：「悉达才生，如何便手指天地？」师云：「撞出娘皮袋。」进云：「如何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云：「磨刀恨不利。」进云：「一棒要打杀时如何？」师云：「忍痛叫苍天。」进云：「后来又观星悟道是如何？」师云：「驱雷打梦人。」进云：「特地出世说三乘法为人时如何？」师云：「开眼尿床。」进云：「既如此，今日堂上和尚请大师证戒又作么生？」师云：「点灯照人吃饭。」进云：「如今白日青天又如何？」师云：「突晓涂中眼不开。」进云：「如何是金刚自性戒法？」师云：「胎中童子眉如雪。」进云：「恁么则洁白身心绝点埃也。」师云：「夜半金乌带雪飞。」进云：「飞向何处去？」师云：「艸里汉乱跳作么？」僧云：「括苍千古风流事，今日龙泉唱独高也。」师云：「且待冷时看。」僧礼拜，师云：「昨日已与诸兄弟满口道破也，今日又要梦笔杖子为汝等斩新敲磕。我问你等：脚跟谁无立地？也要有处出身。顶门上谁不撩天？也要有处开眼。到遮里，直须不行心处路而得纵横、不挂本来衣而得严密，虽不如恁么而得透脱，切忌未生时而有杀活。如此持得、证得，则不负卢舍那如来当当常有因、当当常住法身，而能出入华光三昧，戒光从口出，与十方诸佛作心地印也。」挥尺，云：「会么？一毛端上开心眼，梵网光中笑杂华。」\n偕黄心镜到松林寺访本静老宿，请示众\n「相将策杖访同人，猛虎当途松色新，何事猎徒先逐去？不令吃我杖头亲。秖如昨日途中撞著大虫时如何？」静老出众作虎声，师云：「假老虎威作么？」宿云：「也须识法而惧始得。」师曰：「恁么则当机不让也。」宿云：「丈者是甚么心行？」师云：「老宿惜取牙爪好。」宿礼云：「作家，作家。」师笑曰：「取笑旁观。」乃云：「工部山前与公眉毛厮结，寿昌堂上犹能追我步趋，各自转过身来，且喜更自深入。梅子熟也未索核，喜有庞公腊月火烧山祖意，还他香老到遮里，搜尽旧时骨董，重添雪夜红炉。还有辨别得宾主互换句子者么？」宿拟出众，师云：「老宿合取口好。」宿笑曰：「大众礼拜了去。」\n壬申龙湖垂示\n师良久，云：「大众见么？龙湖和尚又来也。虽然，一回相见一回新，也须道个不审始得。」乃拱手，云：「恭启宝筏大师：时当仲夏炎热，伏惟趋居万福忍，坐此大火宅，现清凉月、吹微玅风，使十方尘刹诸佛及一切有情各得欢喜利益。善哉，善哉！大众！龙湖、宝筏原是山僧一人，如何特地自分宾主𫆏？若向遮里会得，正好把臂并行；其或未然，且参透遮不触背句，来我方丈与木侍者相见。」便下座。\n黄檗落堂示众\n师云：「马祖开选佛场，要人人学无为而心空及第；石霜建枯木堂，要人人休歇去而绝后方苏。今日龙湖乃于黄檗山上立铁汉堂，个个须如生铁铸成，拼著性命共相挨拶，所谓直取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你大众果能办此铁汉心肠，直教世界身心一时坐断，岂不立地心空、万机寝息，如演若多之狂心顿歇哉？」僧问：「狂心作么生得歇？」师云：「吹灭灯去、打破镜子去、铁佛头上屙屎去。」进云：「某甲不会。」师云：「难道屙屎也不会？」僧归众，师乃云：「钟楼念赞口喃喃，床下栽菜叶斑斑，猛虎当衢谁敢犯？胜老坐赢黄檗山。参。」\n室中举示梅李\n举：「昔日世尊欲将诸圣往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魔王外道、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门天王飞热铁输迫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天衣怀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师云：「龙湖则不然。若果有真丈夫，魔王则应出众云：『瞿昙！我当断尽诸佛命根，扫空十方刹土，无有佛生名字，始快我心。』正恁么时，代世尊著一句甚么语始得？」乃作金鸡叫一声云：「天明了！天明了！大家起来作事好。珍重！」\n开示\n僧问：「某初入禅堂，不知如何用心？」师云：「你欲用那个心？」曰：「不知。」师云：「谁教你入禅堂？你入禅室所为何事？」曰：「求参禅。」师云：「禅与你有甚相干？要参他？」曰：「为生死不明。」师云：「你只今有甚么生死不明？」曰：「生不知来，死不知去。」师云：「你只今来来去去，是那个作主张？又谁教你恁么礼拜参请？」曰：「正乞和尚慈悲开示。」师云：「只今那个是你迷不了底本心？」曰：「不知。」师云：「是谁见闻知觉？是谁语默动静？是谁喜怒哀乐？是谁拖死尸走？」曰：「莫即此便是迷不了底本心么？」师云：「父母未生前，遮个见闻知觉底、语默动静底、喜怒哀乐底、拖死尸走底在那里安身立命？」曰：「不知。」师云：「只今日醒夜寐，那个是不生灭底主人公？」曰：「莫即在日醒夜寐中为散乱昏沉所迷倒否？」师云：「死了、烧了、四大分离了，遮个散乱昏沉所迷倒底又在何处去也？」曰：「正是遮里不得明白。」师云：「见闻不脱，如水中月。心境两亡，谁彻不彻？所以先圣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只贵当体便见。因人机智迟钝，不能当下脱然，反于心境照应中更起知见思量，分别取舍，结成五蕴幻妄，展转与本心愈远，不能顿歇狂迷。所以无可奈何，乃复教人外息诸缘，旋机自省，看当下是生是灭？是有是无？亲见一回，自当顿绝。又因学人拨置不开，乃就彼纷飞杂乱中教他看那个是兵中之将？那个是奴中之主？毕竟遮兵将、奴主有分别否？人或执此见闻知觉便是语默动静之主，故又教看一念未生前了无见闻知觉时、父母未生前了无语默动静时，那个是你本来真主面目？或人又将心空空想著个虚无境界去做工夫，不知又失却现前天真明妙底主人也。及至指彼参取天真现前底，彼又执著能昭昭灵灵弄精魂者，是乃又教看死了、烧了、遮个昭昭灵灵底又向何处去了？此正与彼打破五蕴精灵窟子也。若是伶俐汉子，何处不可开眼？其奈妄惑深重者不能于此透脱，反向此中思惟卜度，不得已又将一个无义味话头如吹毛剑、涂毒鼓者与彼挥舞提撕：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西来意？庭前柏树子。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如此纵横杀活，便当立地荡然也。不唧溜汉又不肯拍盲死心、拼命挨拶，只管于古人言句妄自穿凿起疑、东咀西咬、胡思乱想，忽得一转语，或别一机锋以为省悟透关，或更进言呈解知识，乃于当机或呵、或骂、或棒、或喝、或正按傍提、或敲骨出髓、或知非而顿释、或见过而深参、或激触而发明、或困顿而打彻，虽则机缘不一，是皆痛切为心，汝须彻底真参，莫自捕风捉影。」众礼拜，师震声云：「赚杀人！赚杀人！速退！速退！」\n净明刹示众\n「黄连苦，甘艸甜，快将猛火著油煎。醋不酸，盐不咸，猢狲上树尾常颠。才拟腰间柯斧烂，棋残局破不逢仙。不逢仙，幸自怜，特地眼睛人换去，枉教鼻孔去撩天。\n丙子，寿昌示职事\n「人性亘古不磨，人命繇心自造。如天子敕命臣下，有相才，命之为相；有将才，命之为将；有六部九卿才，命之为部卿；有百司庶职才，命之为司职。惟才之未成，命之未下，须先立命；至才之已成，命之已下，当自奉命。所谓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是也。若弃才逆命，是谁之过欤？故曹洞立君臣正偏之旨，盖大有关于世间出世间法也。共一各一，分即是合，尚狐疑耶？《参同契》曰：『万物各有功，当知用及处。本末尽归宗，尊卑用其语。』官骸尽职，指臂不争，其乐何如？」\n堂中开示\n「谿谷传声，皆因人之呼应，昧己者自惊自怪，而魂魄齐飞；明镜现像，本为物之露呈，迷头者自惑自疑，而形神俱失。不知自心取自心，以故非幻成幻法；若知不取无非幻，则此自心常湛然矣。今之坐禅昏乱不明定者，虽是夙习现业，流识根因未绝，亦是见前为生死心不猛切耳。为生死心若切，则杂想浮昏自然不生，如金刚出匣，寒光逼人，鬼魅邪魔悉皆消殒，安能于此张形弄影哉？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此正直指吾人现前遮一念金刚心也。汝等不能顿发真心，只去排遣昏散，犹如乱军以追流寇，而乱军反自为寇矣。故必大将军全提正令，则军威自严，而流贼自败也。秪如汝等尝侍立大人之前，心上亦还凛然肃静乎？亦还颓然昏散乎？亦还三业孤迥乎？亦还六识分飞乎？暂立大人之前，尚能惠汝三昧如此，又况自能顿起本心金刚三昧王，而不能威伏八万浮尘幻想哉？」复震声曰：「看！是甚么？」\n示学人自看\n僧问：「学人不识自己，请和尚指示。」师指火炉曰：「在遮里拈出一茎毛来看。」又问：「如何用工始得亲切？」师又指火炉曰：「放一茎毛在遮里去看。」曰：「恁么则无有人处也。」师曰：「你只今在郡里？」曰：「在遮里。」师曰：「遮是甚么？」进曰：「莫是自己么？」师曰：「牛马畜生也有，为甚又披毛戴角去？」曰：「不知。」师以如意示曰：「你见遮个么？」曰：「见。」师曰：「谁见？」僧拟议，师曰：「只因你遮拟议，所以转见差别，转见惑乱，转见深远也。此正所谓想中物色，意里丹青，是为微细无明，最能遮障我妙明真性。不见三祖云：『归根得旨，随照失宗。』而《楞严》亦云：『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则当体归根复命，而寸方虚空悉皆消殒也，又何有梦里明明之六趣哉？故《信心铭》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一念不生，万法无咎。』初祖亦云：『一念回光，还同本得。』又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今人只以意言分别，妄自比度，安得见自心现量之境界哉？六祖亦云：『汝若返照，密在汝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上诸祖皆教人返此照心，则本地风光自然现前也。故曹山有四禁，正以参学人心意识之细微路头不绝，所以知见横生，不惟昧灭法身，亦乃为诸浊智流转成种种渗漏去也，又安能使枯木生花与此道相合哉？」又一僧问曰：「承和尚示，学人看自己用尽心力，展转看他不出，过在何处？」师以如意子示曰：「你见么？」曰：「见。」师曰：「你作么生见？」曰：「见他是如意子。」师曰：「他何曾说我是如意子？秪是你妄生分别，所以不见也。」曰：「终日见面不见，是何也？」师曰：「秪为你将见去见，你眼上已生了一翳也，又安得见此睛明空哉？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此岂以眼能自见眼者乎？我教你冷地看自己，不是教你意里念自己、心上思自己，以念觅念、以心觅心，何异畏影逃形，形逾逃而影逾多乎？如意子失了，汝但到处看则见，到处想则转不见也。若不去寻看，但自去想念，及你想念既劳，则眼中妄见鬼神、梦中妄见颠倒，必成狂疾，不可救也。汝但一切放下，冷地自看，自然海印发光、天机呈露，那时为汝打破镜子，再来与我如意子相见也。慎之！勉之！」\n僧问：「古人教人看公案、提话头，和尚只教人看自己，亦有同别也无？」师曰：「今日有三四十人下田，我见田头在那里东看西看，田中人如一棚傀儡相似，个个搬弄，没有一个不精采。你道线索在阿谁手里？」曰：「恁么则一堂禅和子底线索都在首座悦众，首座悦众底线索都在和尚也。」师曰：「我底线索在那个？」僧拟议，师叱曰：「死傀儡去！」\n「六祖云：『我法门秪贵明心见性，不论禅定解脱，故彼但教你不思善、不思恶。正当与么时，阿那个是你上座的本来面目？』亦何曾说不思善恶时即是你本来面目乎？即初祖亦云：『心如墙壁，乃可入道。』亦未尝说心如壁处即是道也。盖祖师恐人心涉今时根境迷惑，未能返转刀头，向空劫前剖出生死伏藏耳。故曰：『横按莫邪行正令，大平寰宇斩痴顽。』今时门头躲根者尚易剿除，于空劫前躲根者最难断绝也。正云居所谓：『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自非向銕壁银山迸出金刚王剑，安能断此法身上贴体无明哉？」\n师曰：「个个皆说妄想放不下，疑情发不起，偷心不肯死，命根不肯断。你且将你底妄想、疑情、偷心、命根简点出来，我看你简点不出，秪为你不曾真有为生死心与真到那田地耳。若真到那田地，自然有真消息也。」\n黄子安问：「如何得顿发大机大用？」师曰：「要到生死结交头上，才迫得出，亦不是预为扭捏得来者。公看《水浒传》么？宋公明命石秀打探杨雄狱中消息，要去劫他回梁山。石秀才到城，官府正恐梁山人来劫狱，刻目令先斩之。石秀事急，忽生一智，蓦向法场边高楼上，从空跳下，大呼曰：『梁山泊全伙在此！』满城人各相践踏，不知谁是人？谁是贼？石秀斩其杻械，携手直上山去。梁山人见之，大惊曰：『设使统全伙去，未必容易如此也。』」士大笑曰：「奇哉！」师曰：「更有一段。宋江命燕青去请安道全。全为一名妓系恋，燕青是夜带刀入妓舍，将一家杀尽，以帚醮血书壁曰：『杀人安道全。』大点其烛于中而归。及夜半，道全乘醉入妓舍，方呼娇娇，蓦见死尸满地，壁上书名，直得魂不附体，惊走归家，叫：『燕青哥，与你上梁山去。』青故高卧不理，全急跪拜哀告。青瞪目叱曰：『你如今肯去梁山了么？』」\n师曰：「个个皆云：最初看经教尚有入处，尚可理会；及看一归何处，又无入处；看无字，又无入处；和尚教学人看那个是本来自己，又无入处。你看一房人皆睡著，如何叫张三，则张三应；叫李四，则李四应；不是张，不是李，如何则不应？如何叫打劫，则大家惊起，叫著不著皆是个好消息，惜乎自不省悟耳。你不看那做贼人忽闻叫著拿强盗贼，自不觉神消色丧也；如秀才闻叫提学来，也自不觉其悚然；如我在百千大众前骂人，只有那一个动念发嗔。是何也？盖彼各自有命根所属耳。你真为生死心切，则鸡鸣犬吠亦自伤心惊神，亦自疑情顿发，亦自有悟入处，隔墙影动，疑是人来。况一切色相皆是你心相，一切音声皆是你心声，或叫著你那可思议、可分别底本命元辰，故有入处，故有理会；或叫著你那空劫前底本命元辰，不可得而思议分别。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击如意云：「会么？噫！频呼小玉元无事，认得声来魂已消。」\n示成峻等参学门人\n师曰：「我见古人师资之契，真如移花接木，其枝根元虽异种，及其相接处，妙在皮骨精气两相孚合，其生生之意，乃浑而为一也。非其花果种性得真，根枝又安可哉？若今之师资相承者，初心不过欲藉源流法派，为异日出世拈香，取信于人，故强为苟合耳。至一等虽藉名分，而中心矛盾，转面悖戾，更不足言矣。何曾真如古人心心无欺、灯灯不昧，如一血气精神之相贯于无穷者哉？亦何曾真如古人所谓某不敢自欺，此中实未稳当，实不敢妄自为人，而先师授记不敢违越，及与某自有师在，而某此瓣香不欲向两头炷者哉？吾所谓今之师资，但存名器，尚有破绽，若其神器真种，久已混失断绝，难可寻讨矣。孰能挺然以自求其真授受之慧命者乎？正如三代之帝王禅位，实乃禅此内圣外王之道也。三代已后，所谓春秋无义战，即有得天下者，能有几人？是真受天命，真禅天位，而不为偏安自立者哉？呜呼！世道交相丧矣。虽然，人能弘道，亦何患于丧乎？噫！果有能以此道自任者，吾深有望于斯。」\n室中诫示\n「功莫大于重法，罪莫大于欺心。从上佛祖出世，无非欲人重此法而不欺此心耳。舍全身而求半偈，断只臂而乞安心，所以法乳涌于一时，慧泽传于万古，此非精神气昧真正种子之不断绝乎？吾子能不自欺其心而重吾法，至于立身为人、发言行事，能如对医说病、临冶烹金，此是吾子真爱我指示；吾子能于我受用隐微中，能使我心肯口肯、心重口重，此是吾子真能承事我、真能承事先佛先祖，如丹出九还，无不灵也。为吾弟子尚不能尽心竭力而无自欺，又安能承事十方知识而曲尽其门庭堂与哉？若第籍此师资名目，鼠窃狗偷以耀见闻，又何贵出自寿昌门下耶？天下眼毒，瞒得谁过？」\n痛诫学人莫自欺\n「为法而参师友，如求水火之不敢欺也。欺此一滴水，则尽大地水皆被汝欺，尽大地水皆能溺汝。欺此一星火，则尽大千火皆被汝欺，尽大千火皆能烧汝。汝能不欺此心，则遍异类，亘古今，更无有能欺汝者。」\n匡山圆通示诸职事\n师云：「古人言恩义不可相掩，汝等须知之。恩乃父子兄弟天性生成，不可解也；义乃君臣师资天理合成，不可苟也。所以古人易子而教，使成其义。盖父子之间不责善，恐以义伤恩也。故大舜处父顽、母嚣、弟傲，日以杀舜为事，舜不敢责亲及弟，惟怨慕号泣以自反，终获瞽嗖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所谓圣人者，人伦之至也，而终成大义，以全天性也。若君臣师资之间，则当以义为质，义成则能生大恩矣。如文王、武、周，则以父子为师资、为君臣；如孔子、颜、曾，则以师资为父子、为兄弟。若此，则恩义相生不相掩，两尽而两成也。故吾曹洞宗旨，独揭君臣父子之道，以明世出世法。所谓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但能相续，是主中主，正得恩义相成，为正中妙叫也。吾且以处人情世事论之，即如我等今住匡山、圆通，山中诸刹及诸静室，僧众万计，与两郡相连，若僧若俗交接之道，须以恩惠为主，则不失其敬重乡党、和睦邻里之意，而法义自行。至于本寺四十八房主僧，既彼各来合众听命常住职事，则当明教而善导之。然此寺宇尚未拓充，其房中僧行多未惯习礼法，尤宜加意。如父子兄弟骨肉天性处之，而彼薰蒸日久，润泽岁深，亲爱之意渐生，讳忌之念渐化，则此恩惠之至，自然变成法义也。故吾天下名山祖刹说中，极言主法者须知六弊，能善调御则成六妙。若夫诸方衲子不辞跋踄，为法而来，此当以法义自行，不可包荒姑息，以负其求师友、受钳锤之心。若例以委顺成褫，则何处是善知识为人抽钉拔橛、敲骨打髓，以断学人生死命根之作略乎？虽然，亦看其人何如耳。使本山本寺果是为法之人，不得不以法义相成，即诸方远域亦有为名色作门面特来参访者，或是宰官士子，或是知识学人，亦须审辩来机，善巧接待。盖彼非为法而来，若专以法深锥痛劄，不惟彼不能领会，而我失其诱引，反令彼生毁谤，而退息其亲觐将进之心矣。已上所论恩义之权，皆主法之事也。分而言之，似有二旨，岂恩惠、法义真有二道乎？你诸职事例当行平等心，无分彼此，皆应恭而有礼，敬而不滥，则可以延揽远近学人，护卫丛林法化矣。又有说焉，俗谚云：近寺不重僧。何也？吾当以近寺则重僧可耳。盖僧众道行不端严，兼亵慢于附近人，不足以感化于彼，往往为彼觑破，所以不生敬重，遂生毁谤，乃至盗砍树木，侵占田地，以致兴讼结冤，皆由是而起也。岂有近火而不先焦，近法而不先化者乎？故吾再致意于附近居民，盖彼多是耕作澹泊之家，即化盏饭，亦不敢强其有无，必择诚实不杂话者任之，恐以言行坏彼初心也。其余小缘，更勿搅动，宁可远处募化，听其自家发心则可。吾尝以此山或大建造，皆当令彼澹泊居民为百工事业及搬运作务，使彼因利得安生理，并获亲近佛法，日久亦可化为善俗，互相爱亲，即有荒乱，足相赈济，亦无悖逆争夺与作非为之事，岂非佛法善为阴翊无为，以作持久之至治乎？故予前日与江州司马杨公云：『我等虽是借人兴山，而实借山与人；虽是借宰官居士护法，而实借法护宰官居士。公等宰官居士及诸世人，若非佛法禅宗，孰能使之忘势位而舍恩私，公大道而爱民物，决生死而证性命乎？』杨公大喜曰：『大师太煞以一语尽道破也。』予笑曰：『若能向道破处解，善用心，占地步，乘时机，下先著，则不妨是眼亲手快人也。』公曰：『此大师过人作略，始有如此婆心，敢不唯命哉？』诸子知之。只此一串言语，皆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者，汝等须常思念之，则我与汝不负相与际会于此名山古刹，以承佛祖之恩义也。诸子勉之。」\n室中示诸衲子及众居士\n师云：「予昔年尝会吾漳戴今梁观察及予父弟于维扬舟中，戴公问曰：『佛教有超凡化圣之说，师果能亲证其旨乎？』予曰：『须深悟得游戏三昧可也。』公曰：『如何即能悟？』予曰：『公见夫戏子乎？在台下即凡，在台上即圣。』公曰：『何也？』予曰：『戏子在台下，人或称之为周公、孔子，戏子必大喜；人或毁为仲子、齐人，戏子必大怒。及至登台，则亲身为周公、孔子，却不自喜；俨然为仲于、齐人，却不自怒。吁！岂你真能为周、孔，而仲、齐真不足为哉？盖彼台下以无为有，故喜怒生；台上以有为无，故是非泯。以无为有，故妄执成凡；以有为无，故妄解成圣。然则凡夫堕落与圣人超脱，只在一念有无之转机也，而圣凡何曾有实法？乃迷悟自成其堕超耳。』公大喜曰：『此天下奇论，读尽千言万语，不如台下台上一念有无之转机而成圣凡之一语，令人开悟无迷，真痛快斩截也。』予父存三居士曰：『审如此语，则观音所以能三十二应者，非获此如幻解脱法门乎？』予曰：『正是此意，第当局难得不迷耳。所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若主人公心眼不惺，则未免又为梦幻空花所惑乱也。』予弟季玉曰：『玮前日见《林间录》载王文正公当大拜时，宴会官僚作戏，公题诗曰：「诸优戏场中，一贵复一贱，心知本是同，以故无欣厌。」觉范大师谓此老通身是手眼，一点也瞒他不得。正符此论也。』予笑曰：『吾弟从此为人处世，须是眼睛鼻孔端正始得。』戴公曰：『善！善！决不可少师末后遮一锥劄也。』呜呼！此予戊午年寓金陵天界，因戴公挽予过广陵一番游戏，时吾徒大方、大圆二子尝侍侧，犹能记之。计今二十余年，戴公与吾父弟皆作古人，可胜叹哉！我今重新举似你诸学人及众居士，果能忘躯为法，依止丛林，参承师友，切不可于名言相法中妄生分别执取，而起是非、憎爱、冤亲、苦乐之心，以自惑乱其身心性命，亦复惑乱他人之解脱知见也。予尝曰：汝等参学，略能参破生灭妄想之丽迹，则自不为世间名言相法所颠倒也。我试令首座今日退席为本堂侍者，即令本堂侍者立居首座之位，侍者俨然以首座自任，首座安然以侍者执持，毫无上下彼我之分，庶于解行少有证据。若才令悦众退下作副悦众，令副悦众退下作散单，便如夺了封侯印，心愤愤，口悱悱，宁可知识不亲觐，生死不参究，遮个面皮，决成不得，半夜卷单而行，此岂真有为法求依止善知识之心者乎？呜呼！惯弄虚头，占好名色，不肯自尽寔事，虽有医王，亦拱手矣。凡住丛林之人，毋论事之巨细，皆当痛治偷心，以求亲证，虽群居杂处，能使上下相忘于道术，凡圣相忘于戏游，何复有生死是非之能惑乱？又何虑身心性命之不超脱乎？珍重！」\n开示堂中人\n僧问：「某疑情发不起，乞和尚开示。」师云：「你甚么疑情发不起？」曰：「念佛是谁？」师云：「不念佛是谁？」曰：「不会。」师举如意示之，曰：「不会。」师云：「如手执如意，非无如意手。」曰：「不会。」师举拳示之，曰：「不会。」师云：「如手自作拳，非无不拳手。」僧拟对，师叱云：「尿床鬼子又与么去。」僧再礼拜，乞方便垂示，毕竟为甚么发此疑情不起？师云：「你毕竟为甚么要发疑情𫆏？」曰：「争奈不知生死落处何？」师云：「是你为生死心不痛切耳。昔有孝子，幼年兵乱失母，因号哭乞食，偏寻天下。至十八年，乃于河南村落见一老妇，骨肉俱惊，询知是亲母子，一时悲惨，黄河为之逆流。又一孝子以父死于边塞，奔求父骸骨不得，乃大悲恸，震倒边城，白骨纵横，不知谁是，乃嚼指以血洒之，父骨随血跃起。只此二事，撤见吾人真心顿发，足以惊天地、感鬼神，曾无人物山河之能隔也。又况参究性命，乃自心求自心，不同身外而求考妣，如求湿于水、求热于火，不离于当体而本有者哉。但以众生业识坚强、真心微弱，如劣主不胜悍奴耳。使能痛发为生死念，则金刚慧心跃出于无明业识中也，何复有旷劫疑情之不破、现前灵觉之不开哉？勉之，毋自堕落。」\n金陵报恩堂中示众\n师入堂，众礼拜立定，师喝云：「看脚下。」良久，复云：「古人道：『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活人路上死人无数。』若向遮里捡点得出，卸炙脂帽子、脱鹘臭布衫也不难。山僧云：死人能与活人出身，不能行活人路；活人能与死人出身，不能行死人路。有一个汉于死人路上能行活人路、于活人路上能行死人路，著著皆有出身处，正好山僧遮里吃棒，指他个宝镜三昧，入五位正偏，还须知有向上尊贵之事。不然，触途成滞，随照失宗，于本分上总未得大解脱在。如今参学，死了不得活、活了不得死，头出头没，总在生死海里，有甚透彻处？从上佛祖皆谓：不立文字，直指见性。必须悟此法眼，始可传授不绝。且问你诸人：既此宗不许文字道理、知见玄妙，只贵悟心。如何后世祖师又云：『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每每以问答机锋令人参悟，如迦叶示阿难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只遮一句，便是金锁玄开，使人难透也。且道遮一句子，还与后世棒喝玄要、人境主宾、五位君臣、正偏妙协、暗机圆相、一镞三关、啄啐同时等机，用有同别也无？若向遮里检点得出，山僧今日不妨两手分付；如若伫思停机，早已丧身命也，如何透脱得去？」有僧出众诵偈，师便打云：「你遮不知死活汉，只顾念你篇章，不知当机蹉过也。你果是人，何不向我拈提结交处冲破阵头，不妨是个好手；若不能搆，见我恁么举，便当伤心痛哭，愧死无地，如见生冤家相似，始有透脱分。若此迷倒，可不哀哉！」有僧出问：「推倒门前刹竿著，还有君臣也无？」师便打。进云：「和尚是曹洞，如何用临济棒？」师又打云：「你且吃个曹洞棒著。」僧不肯，师连棒逐出，便归方丈。\n为监院七净悔过开示\n监院七净，偶以事与陈护法使人相触忤，因自悔责，以头创柱。陈公晚归知之，以痛棒责其使人，乃亲干方丈，礼求忏悔。言：「生平皈依佛，凡见僧，不论贤愚，皆尊敬。即有过，亦不敢以琐屑讥议，恐伤法门大体，但力为护持，以挽回之。今小仆无知，有犯监院师，此不惟是某教令不严，亦是恭敬有所未至，以致仆辈无忌惮也。」并与监院及堂内外大众前，皆白求礼悔。师耸然称叹之。七净益生惭愧，但向韦驮前燃顶香，乃进方丈，求痛棒责罚。师曰：「予适与居士言之矣。自古佛圣，只是一个能降伏自心之人，所以能降伏天下万世。彼使人虽无知，汝平日能以慈悲诲导，则万万无有见主人所恭敬者，反来触忤之也。故我责彼曰：『不见你主人如此尊贵，尚乃敬重于僧，你何敢如此纵恣？』彼曰：『偶外出饮酒故也。』予曰：『你知天下许大好人，皆被酒陷乎？你从此斋戒，敬礼三宝，则罪可忏，福可集。』彼翻然受戒，亦到处礼求忏悔。此非善挽转者，便能因祸致福。不善挽转者，便因福致祸乎。七净！你还知此机缘否？我杖人为法求人，几偏天下。最初干楚中，遇李梦白太宰。次于江西，遇黄元公仪部。今乃于金陵，遇陈旻昭侍御。此吾三十年，历尽苦辛，始得此数人，能挺身为我护法。故我得展生平怀抱。你又何因何缘，乃今同我感此，而成就你为我说法场中大首领耶？若论发心出家，天下更有胜汝者；参学精进，亦更有胜汝者；乃至根性相貌，行业福德，种种皆有胜过汝者。独是此一时，便能遘此机缘，乘此法会，表表为众中首领，则又是寻常人所不能胜过汝也。汝今既膺此胜事，则汝此身，是我首领之身；则汝此头，是我佛祖法会之头。汝何得私以小忿不忍，而触犯我佛祖所关之头，轻毁我方丈所系之身哉？可惜许，争奈此露柱昏梦未醒也。如此过犯，何可忏除。汝今既痛自知过，忘身燃香。还须知此头首，非名在人前行，在人前坐，在人前为头首也。须如古人为法忘躯，劳苦在人前，忍辱在人前，谦退在人前，不知有己，只知有法、有规矩、有大众，此乃是为常住真首领，而后为汝自己始占得好高地步也。不然，徒似今人为躯忘法，看得自己甚大，养得自己甚丰，更不知有大法规矩与人天大众，此真所谓自暴自弃，得罪佛祖、得罪名教、得罪丛林大众，并得罪于天下，见者闻者生毁谤，退息作无间业也。你道丛林首领是易为哉？正所谓功之首即罪之魁，谁能于此自量自裁，退步求人，分功让德，乐取诸人为善，始可为我法之真首领也。天下之事，皆成于能自知非，皆败于争为己是。又况天下只有是非二字，是字被你一个争去了，将那个非字推与天下人，而天下人谁能争取非字于己，推此是字分与天下人哉？正所谓不自是者，取尽天下之是；不自非者，天下之非皆归之也。又况更有高人，终日于是非中而能超脱人是非，而不可以是非测度者乎？汝其勉之，庶可成此首领，亦可振兴此丛席也。」陈公与监院皆大感激礼谢。\n吴时猛居士请开示\n「大法本现成，随缘须识主，不为妄想流，机轮转今古。诸仁者！还识得现前遮个主人公么？若也识得，则随缘赴感，体露真尝，在天主天而化神，在人主人而超越，故能在君主仁、在臣主忠、在父王慈、在子主孝、在夫妇主敬顺、在兄弟主亲爱、在朋友主信义、在世人主和同，乃至主出世法则，不为生死所流，而能转凡圣之业，或为宾中之主、或为主中之宾、或能主中之主，皆能不昧真常，游戏法海。吴居士发殊胜心，作出世倡，汝诸仁者！速速同向遮里参透，无常迅速，时不待人，眨上毛眉，千里万里去也。」吴居士礼问：「弟子辈在家不免家累，如何做工夫便得出此生死苦缚？」师云：「但要你先以万劫性命为重、一生身世为轻，则二六时中自能念念提撕、时时返照，自己遮个主人公自然头头迸露，而生死虚妄之迷不求顿彻，自能顿彻也。今人见有问著本分事者，辄以父母、妻子、家计之累借口，其实不曾真为此也。你看世间几个主家之人，于一日能以一二时真为孝养父母、敬爱兄弟、严正妻妾、教训子女奴婢及调停家计之事苦心，与周旋亲友乡党、救济患难困厄之事苦心。若真有一二时能于伦常物理苦心，则身家之事日见分晓，日见省力，日见简易，日见融化，而不致为本分参究之累也。只恐真正为生死性命事轻，而为世间名利情欲事重，使此身心昏惰，散乱不振，即有一念敬信佛法与参究之心，争奈正念未立，欲根未除，而心事夹杂，徒有参究之名，而无肯切之实，虽积岁月于此，本分灵心无日得透悟也。你辈真欲参究自己主人公，必须将家事拼一二时，仔细决断一番，无使互相负累。即有朝廷军务之重大，若是真参究人，不必偷闲始能做工夫，殊不知轮刀上阵正好著力也。又况此事原不离喜怒哀乐中、语嘿动静中、颠倒错乱中、八苦交煎中，若不于中参透，终是头头错过，所谓舍灯觅火，掉手求拳也。若能念念自看自拶，毕竟是谁恁么，是谁为主，是谁生死去来？即看不透，而于心境渐有得力处。如看得透，做得主，自然一切妄心妄境皆化为常住真心妙明境界矣，何复有水外之波能夺大海之水，光外之影能迷中天之日，化外之妖能窃我宰政之权，形外之事能乱我自身之主人公哉？」诸居士礼拜，师唶曰：「为甚么。」\n灵谷堂中示\n师下堂，众礼拜，各归位，久立。师顾众云：「正恁么时也恰好，有甚么相辜负处？」复举：「南阳忠国师云：『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泊，出没太虚之中。万法本闲，惟人自闹。』诸仁者！还识遮本闲么？上至诸佛、下至众生、天堂地狱、外道邪魔、刀山剑树、镬汤炉炭、牛头阿旁、碓捣磨挨、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兔走乌飞、轮回生死，法法皆是本闲，无有一法不闲者。既无一法不闲，为甚又道惟人自闹？且法是何法？人是何人？闲是谁闲？闹是谁闹？人与法是一、是二？闹与闲是同、是别？若向遮里透得去，则知如何是佛？麻三斤，本闲。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本闲。如何是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本闲。狗子有佛性也无？无，本闲？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本闲。死了、烧了，在那里安身立命？本闲。日间浩浩，作得主么？本闲。梦想颠倒时，作得主么？本闲。无梦、无想，那个是主人公？本闲。乃至一千七百公案机锋，是甚么？本闲？透得、透不得，是甚么？本闲。只今大众在此堂中，只遮行、住、坐、卧，是闲、是闹？秪如人也是闲、法也是闲、闹也是闲、闲也是闲，毕竟是个甚么𫆏？忽然㘞地迸开，则天下太平，又何人法闲闹之有？又何圣凡生死之有？会么？是甚么本闲？」忽有僧出礼拜，师大喝云：「你又闹也。」僧拟开口，师又喝云：「你又闹也。」众礼拜，师云：「我也太煞闲也。」遂归方丈。\n「参禅人须有必悟之志，若愚若痴，始有立地曝折，见性成佛之候。如无愿力，自起真疑，断非按牛吃草所能成就，或止是死水浸顽石耳。又况惹出种种怪病，最为难治，不如且说依法而住矣。姑就世间指之，不见王祥卧冰之愚痴乎？彼只知有孝亲之心，一往直前，更不管身可保不可保，冰可卧不可卧，鱼可得不可得，才有此分别计较，则为道理知见所障，终不能成此不思议之事矣。又如商丘开，忽闻子华氏能使贫者富、贱者贵，死者生、生者死之威力，彼自感其穷苦，直往而求之。彼门下人百般排挤，开亦不惧。门下人视彼愚痴，因令入海拾珠，彼竟得珠；令入火取锦，彼竟得锦。何则？以彼信子华氏有威神也。及闻子华氏不能有威神加人，则心怯气丧，更不复如前之能入水火矣。他如李广之射石虎，耿恭之拜涌泉，与康僧之空中求舍利，玄奘之西域取经，何莫非有必行之志，而得成此奇缘哉？今人初不知十界圣凡、依正报相，是皆循业发现，乃不信自心可为佛祖，自心可为圣贤，此界可为华藏，此世可为唐虞，以故参学者不能悟道成佛、建刹度生，用世者不能开道化统、成无为之治，是皆自心知见之所陷，无有勇奋必为之志而求之也。如果见义能勇，而有必成之志，虽佛祖圣贤与水火生死，亦怕愚痴勇奋之心，又何心外有法，而能为彼障碍哉？」陈旻昭曰：「若谓至诚自能惊天地、感鬼神，此岂不玅？和上却言水火生死亦怕彼愚痴之勇，此真吹毛宝剑，刺天下人心肝血滴滴也。」\n示戒子\n「一言一动，必须戒慎恐惧，无使心行有少过差。勿待形迹发露，而后为破戒也。念念能戒惧之人，才知心行有过差处。不戒惧人，都无忌惮，虽有过差，如何能知？所以受戒人与不受戒，相去甚远。受戒不能持，固是罪也。即不能行，尚有惭愧，尚可忏悔惕励而行，尚可洗涤而胜进也。惟不受戒人，则不可语以罪福。虽不可语以罪福，所作业能自逃乎？正以受戒为人定慧之初门。最初持戒，未必能尽如法，未必能尽精纯。如初学顺红朱上大人相似，与摹本黄庭经相似。初则未免顺在朱墨外，摹在字迹外。久久不舍，习之不厌，自然在朱墨内，且能弃朱墨而自写，其格式自然在字迹上，且能舍字迹而自成其法度。所谓不怕念妄，惟恐觉迟。念念能自如是，则喜怒哀乐不越度，见闻知觉自能贯，语默动静而摄六度万行。直此一念戒心，圆明露地，则见性成佛，将谓别有哉。切勿嬉戏放逸，以破此千生万劫之大事也。」\n太平圣印偕朱调元、陈起子设茶请开示\n师召云：「大众！此一时举天下有几人能参究此事而有悟入者？」众无对。师曰：「天下广矣，秪如一府一邑有几人能参究此事而有悟入者？」众又无对。师曰：「府邑尚与此隔，秪此同会茶有几人能痛心参究而求悟入此事者？」众又无对。师曰：「我遮里吃茶、吃果子也不曾隔碍我此事，汝等亦有在遮里于此事不隔碍者么？世间人以世事羁縻，不得入丛林、亲师友为恨如此，居士辈能舍家下事来设茶求指示，汝等既已有此机缘，若不能痛心参究，则真可谓自暴自弃也，汝等也须生大惭愧始得。不然，如坐铁围山中望天日，何时得见哉？如坐铁围山中人能有一念求望天日之心，则此人终自迸破铁围、彻见天日也。今人坐在大海中甘自渴杀，虽大海又安能奈之何哉？」\n慧渊云谷偕吴、郑诸居士请开示\n「世人所以不能奋发者，皆是甘处迷沦，不发向上志也。有欲为圣贤之人，自能日夜进德修业，惟恐陷于不义，见不义事如见水火贼盗，避之不及，岂肯乐从而为之不厌哉？有欲为佛祖之人，自能日夜真参实究，惟恐一念之差堕自己法身慧命，虽举世功名富贵、利欲恩爱不能系缚也。不见古人云：『入山不避虎豹，樵夫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龙，渔父之勇也；入道不避死生，丈夫之勇也。』世人之于求功名富贵为利欲恩爱，虽前有刀兵水火、贼盗毒害之事，亦不惜性命而勇为之，无论求得求不得，皆甘心也。呜呼！人之迷而不返如此，佛祖圣贤又何法以救之？虽然，此皆薰染成性，习俗成风，使人不自省觉、不知惭愧，如此愈趋愈堕也。若非大慈悲人以同体之心，安能于此浊恶世界垂手入廛，行此难行也哉？诸仁者各各须猛省始得。」\n垂示\n师良久，云：「大众会么？我观汝等个个皆能立地成佛，只是汝等不肯立地成佛，所以终不得立地成佛。」良久，又云：「我观汝等本来立地成佛，不必更求立地成佛，更求立地不成佛也不可得。」良久，又云：「汝等也须悟得立地处始得，不然，终是自孤负也。」良久，又云：「此却是我孤负汝等，却不是汝等孤负我。汝等还知我孤负汝等处也无？还知汝等不孤负我处也无？」良久，又云：「噫！吃茶去。」\n示笑峰诸子\n「杖人不能学达磨于少林面壁，却要学孔子集众圣大成；学得孔子集众圣大成，则能传达磨心法正印；能传达磨心法正印，则能集孔子众圣大成。或时学达磨则易，或时学孔子则难。至于达磨，已于西天雄辞深辩，收伏六宗，特泛重溟，来我东震，斥相指心，不顾讳忌，九年面壁，六遭服毒，乃得传此心印，然后只履西归。如此，则又难于孔子，止辙环于我东土之天下也。虽然，此土宗风，至于二支五派之后，门庭堂奥，各出异同，不有删定作述之手眼，安能存此千圣不传之真宗旨哉？知此，则西天之达磨，即东土之孔子；东土之孔子，即西天之达磨也。此世法、出世法之大关键，孰能窥之？」四顾曰：「了然否？此中别有同条意，留与古今能择人。」\n示室中诸子\n师云：「善学鲁男子之闭户不纳者，则能作柳下惠之坐怀不乱。今人动辄欲学超佛越祖之谈，绝不学了生死性命之行，真是自暴自弃，为背驰之人，深可哀也。杖人先教人学一乞儿行，然后大事可成。彼乞儿六亲无靠，骨肉无情，六根败缺，艺术不能，无片瓦卓锥之祖业根基可赖，求食不得克饥，求衣不得遮体，到处遭人摈斥，此身无所安生，虽极苦不伤，至劳无怨，却也风寒暑湿不能侵，荣辱得丧无足感。至于功名富贵、利欲恩爱，既已不来寻他，他亦无可系恋，惟有丝命是存，却似个避难英雄、潜机奇杰，又似个参禅慕道、舍身命学、行菩萨行底汉子，只恐有些子偷心不断，使能撒手苏来，却是无人奈得他何也。又何富贵能淫，贫贱能移，威武能屈，与夫生死危疑，能变乱其性命哉？能行如此丐儿行，则又无事不可为，无厄不可度，无蕴不可破，无法不可行矣。古人示三种行，一奴仆行，二畜生行，三粪草行。能行奴仆行，则已皈命于主人，只唯主人之命是从，故难舍能舍，难戒能戒，难忍能忍，难行能行，难止能止，难入能入。至于畜生行，又进于无身命之可惜。至于粪草行，又进于无物我之可忘矣。今人有能取法一二于此者乎？即知识亦须别具手眼勘验，如地理之穿海过峡，或起伏隐微，或如草蛇灰线，马迹蛛丝，必要求其真正气脉，不可为形势变乱，而失其真龙之结作也。夫如是，岂可轻易入此法门哉。诸子须著精彩始得。」\n博山元旦示众\n「今日新年，别无佛法可说，只有一则现成公案，重新与众取决。五百年前，本山无隐子经禅师元旦上堂云：『和气生枯卉，寒云散野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龟爻。』先和尚云：『山僧今晚亦有四句：烛影摇红处，香烟结白时。见成的佛法，也要大家知。如此会得，如金之黄，如玉之白，曾无变易也。』二老前后拈提如此。今日杖人亦有四句：新年头佛法，拄杖未开封。惊起丹山凤，搅翻碧海龙。大众！既是拄杖未开封，为甚能惊凤搅龙？于此会得，更不逐驴年马年而去。会么？手撮虚空成弹子，打透天边白凤儿。其或未然，瑶台误却来时路，莫恨神仙不指迷。」\n上元示众\n「达磨大师以解行相应，是名曰祖。此是何解何行？若不曾向大冶红炉中煆炼过，得个脱胎换骨，自能作活，何能一言一行开人天之眼目、作佛祖之师宗？不见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后始道得一个『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人不入』；长庆参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才悟得个『万象之中独露身，要人自肯乃方亲』；洞山邈一个云严『秪遮是』，于过水睹影，始悟得个『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此岂不是古人于脱胎换骨始得个解行相应、自能作活之真消息乎？今日谁不在里许？若是不肯拚舍身命，求个入处；设得个入处，又不能踢脱窠臼，求个出处。所以古人竭尽婆心、下尽毒手，不过欲控人个入处与控人个出处，使渠自得转身吐气，始不被人欺，亦不致于欺人也。惜乎！时人不自痛心，头头蹉过，如五更钟叫，谁不在梦中打开眼光？还曾见有威音王佛与日月灯明佛底神力者么？若论遮个，谁不能知？我问你：香严是甚痴子？如何因击竹始悟『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灵云是甚瞎子？如何因『三十年寻剑客，一见桃花更不疑』？又玄沙是甚疯子？如何于飞鸢岭上踢破脚指，乃悟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去西天』？至于沩山之拈出火柴头、百丈之扭却鸭子鼻、云居之囚呼出本名，各各始得知归而有出身路。此何故？正是佛祖言句与师资相遇，如生冤家相似，两不放过，始得啐啄同时、水乳相合。又如击石乃得火迸、鞭草乃见血流也。若是聚头打哄、互相赚误，何异饭箩里饿杀、大海里渴杀，更怨于谁乎？又谁能自怨？大众！如今还知非非想天烂泥里有刺者么？噫！看脚下。」\n闲坐轩示\n「前日常住走却一只水牯牛，大众还有知彼去处者么？问取监院，却云：『不知。』当时闻走却牛时，已向汝心头东触西触也，如何谓不知𫆏？杖人试召南泉、沩山、懒安、石巩诸牧人来问，南泉道：『拟向溪东溪西牧，不免犯人苗稼，不如随分纳些些。』只今何处纳些些？又问沩山，道：『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胁下书沩山僧某甲五字。』如今胁下还有个书博山僧某甲者么？又问懒安，道：『如执杖人看牛，行则同行，止则同止。』如今行止在何处？又问石巩，道：『一向入草去，蓦鼻拽将回。』如今鼻孔索子在那里遮？一队执事底人还敢自语不知其落处乎？而南泉又云：『不特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又失却火也。』杖人大笑，急得佛殿里灯笼如黑漆桶相似，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打失汝等眉毛。只愿天晴晒眼，眉毛看取，隔墙或见彼角、隔山或见生烟，正好来杖人处讨棒吃，莫说不先为汝道破。吽！吽！看脚下。」\n室示\n「昨宵偶得一境，见观音大士相接甚欢，吟自庆生诗曰：『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清梦中，花发知多少？』复曰：『有荐得此意，则可与我同生分身尘刹。』杖人曰：『如此则大士秪具一只眼，要使尘刹人于此逆顺中得大解脱未可在。』大士曰：『长老试简点看。』杖人曰：『我问大士，秪如常不轻菩萨见尽大地人皆当作佛，逢著人便撞头磕脑，虽瓦砾打掷，不惜自误误人。何也？又提婆达多见尘刹诸佛皆是仇敌、不共戴天，多方为之加害，虽堕地狱犹不自甘。何也？至于江西马簸箕却道：即心是佛、非心非佛。一脚踏两片板，不怕跌断驴腰。何也？又南泉水牯牛却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却使人向黑山下、鬼窟里作活计。何也？又赵州老略彴问彼：「狗子有佛性也无？」曰：「无。」又问：「狗子有佛性也无？」曰：「有。」如此随风倒柁、水里按葫芦相似。何也？南狱𨱄斧子，问他禅道佛法，又不说是说非、说有说无，但抛出木头碌砖，直得东壁打西壁，赚杀许多人。此又何也？大士试判断看。』大士曰：『我将谓你长老是个大手眼人，原来为古人语脉转却在，不免为你点破。』乃曰：『秪因恁么，所以恁么；若不恁么，争得恁么？』杖人大笑曰：『果如此，则大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也未梦见遮个在。』大士却大笑云：『谢供养！』不知向何处去也。赢得博山如今与大众说此一场梦话。」击竹篦子一下，便下座。\n一顿请示\n「天覆清而成文，地载宁而有理，草木人物各能生克制化而正性命，且承谁恩力？宝峰和尚云：『洞山门下从无佛法与人，只有一口剑，凡见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直向父母未生前与他相见，见伊才近前便为斩断。』」师云：「遮老汉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不知错过住持多少大事。我博山门下则不然，也无甚闲佛法与人，即有此剑，亦用他不著。凡见来者，遇茶与茶，遇饭与饭，遇常住有公事，立地教他成办，自然见闻不昧，性命常存，处处逢渠，杀活自在。若作佛法世谛商量，未免丧身失命；更作生前生后计较，未免失命丧身。忽有个出来道：『既不许商量计较，如何得个杀活自由？』杖人便喝道：『遮堕身死汉。』一顿拄杖逐出。何故？吾宗自有家风在，天下其谁敢妄传？」\n悟田请示众\n「龙牙云：『学道先须有悟由，犹如乘胜斗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到此正莫住头，如何云方始休？如我先当山和尚以此现成基业，使一旦无人主持，则先圣道场也荒废，人心法道也荒废，山场田地一切皆荒废也，如何休得去？今山僧住此法席，要重整门庭堂奥，大振宗旨风规，即汝等监院诸职事未承当个事，犹可无督责。今既职事在身，有一法不到，则遇悉在一己，推不向别人也。若不由此悟由，何能济大事乎？五祖演悟道偈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殷勤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遮老冻脓，叉手问阿那个祖翁？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只遮自卖自买，也须是有个转变处，却妙在为怜松竹引清风，只遮个松竹也须保护始得。不见近世许大乾坤失其所守，一旦杀乱，直得人亡家破，何处能受用此松竹之清风乎？如今只愁他不悟，又谁知悟后底事更是淆讹？」\n入堂开示\n举：「良遂法师参麻谷，谷见来，即拈锄入园，遂即随入。谷见彼来，即出园入方丈闭却门，遂乃敲门，谷云：『是谁？』遂于言下大悟，曰：『和尚！我若不至，泊被遮两部经论误杀。』便归，散却众，曰：『汝等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汝等不知。』」师云：「麻谷未曾与一语，如何才敲门便悟去？杖人亦敲门进堂，汝等面面相见，如何不悟？又如何是良遂知处，汝等不知？秪遮些子便是古人急切处，触著磕著便曝地折、扑地碎。知此，则亮座主之见马祖、太原孚之闻鼓角一等，是此毒发也。汝等既不急切，何处得毒发？可惜许！可惜许！」\n崇先落堂\n师携杖入堂，顾众曰：「汝等在遮里攒攒簇簇，还有人欺负你底么？」僧才出，师便打云：「是谁欺负你？」拟进语，师又打云：「是谁欺负你？」又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师连打云：「是谁欺负你？」复顾众曰：「还道我欺负得你么？」乃一路打出。\n堂示\n举：「南泉云：『我十八岁上便能与家创业。』赵州云：『我十八岁上便破家荡产。』且道他父子十八岁已前在何处立地？兴又兴甚么家？破又破甚么产？秪遮个淆讹，分晓何在？又有个如岩头底，执把斧子入此堂中云：『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还容得汝等性命么？』汝等又当作么生？」一僧才出，师便打：「你敢冒命出头么？」又有僧拟出，师喝云：「动著三十棒。」众耸然，师振杖而起。\n结七期语示诸居士\n「世尊出世，为此一大事因缘，尝于三七日思惟，又于秪陀林中示方便中之捷要，教人七日一心不乱，得入念佛三昧。至于达磨，以教外别传示神光二祖，谓：『诸佛法印不从人得，一念旋机还同本有。』又谓：『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故历无有一人不从断绝外缘而得悟入无念心体也。如马祖出世，庞居士参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公大悟，乃称赞曰：『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石霜置枯木堂，令人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即此便是从上佛祖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顿悟法门也。今诸居士能以三七日思惟是大事乎？能七日一心不乱见自心佛乎？能一念旋机即同本有乎？能外息诸缘心如墙壁而透悟乎？能不与万法为侣而吸尽西江乎？能个个无为而心空及第乎？能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顿使枯木生花、寒灰发燄乎？诸居士果能如是，则可将三条篾缚取肚皮，结个生死冤家，与他讨个开交去，所谓铜头铁额汉俱在我山中，山僧当翘足而待。诸居士个个于悬崖撒手，绝后重苏，来吃山僧痛棒，岂不快哉？」\n「结制，或一七、二七、三七为期最便。于在家居士，不能长期入社，恐家务事分发不下，特设七日，每年四季，随分克定期限，亦忙里偷闲，斩断尘劳之第一方便法也。此不特于居士，即住庵院僧，能暂放下于此，而日少工精，尤急切于进取，不使蔓衍，易于懈怠也。别立十禁，以警同参。一，不得开口说话。二，不得求人说破。三，不得看诸文字。四，不得恣纵昏散。五，不得修观习定。六，不得卜度道理。七，不得枯坐不参。八，不得畏怯病患。九，不得妄作解会。十，不得将心待悟。此制无论在寺、在庵、在花园、在别业俱可，而期中最宜闭户严密，定香止静，当坐七行三，秉巡昏板者，尤须痛切，忌作斋会，多迎送及夜食，以动乱生昏，大妨正业，早晚亦不必功课，唯读警策二篇，资其勇锐可也。予昔于楚，见一长者求嗣，遇僧劝彼斋十万八千僧。适予至，问其斋法，予曰：『此方多不知好善与信佛者，正以无一梵刹住明眼知识为之开示也。与其每年十二个月，忙忙秪设十二筵斋，不胜其营办奔走之烦，何若捐资修葺近处一庵寺，将此放堂斋银，置田于常住，永远供僧，于此参禅修戒论经，使此方知有明心见性之道，以传续佛慧命，不致断绝，岂非求嗣之大功德乎？』此公喜动心志，别后不知果能依予言否？呜呼！大抵世人作福布施，秪好热闹虚花，孰知探本穷源，为无上希奇之法施也哉？」\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八\n门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较\n普说\n天台植圣寺开戒上堂普说\n拈香，云：「此一瓣香不是寻常所有，即我卢舍那佛于心地初发心中一毛头许已曾熏遍法界，所谓当当常有因故，当当常住法身；有缘非无因故，念念不去其心。我今登此金刚宝座，将此五分法身之香供养本师卢舍那如来及千华台上百亿释迦世尊、十方三世诸婆伽梵、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大智文殊师利菩萨、优波离尊者，与西天东土前传后受诸大律师、南山圣祖、云栖大师、鹅湖大师及诸护戒护法八部圣众，即此真香普同供养。此一瓣香虽受国王水土，实乃劫外灵根，今日山僧传持无上戒法，先当恭祝皇帝万寿，天地合符，文武共秉忠贞，兵气销为日月，风雨时若，五榖丰登。此一瓣香灵山亲嘱，随处流芳，奉为本山护法生生常现密严身，处处同成功德聚。此一瓣香果然太煞分明，正要知其所自，某十八年前曾于博山堂上亲得闻此消息，今日天台座上传此戒法，不敢自昧来因，特拈出供养本师博山堂头无异大和尚，用酬戒法之恩。」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师召大众，云：「今日山僧升此宝座，且道是庆赞我佛生辰耶？是薰发汝等戒性耶？若谓庆生授戒，无非皆为此事，秪如悉达太子未入母腹之时，汝等以何日为降生之辰？以何人为得戒之师？若于此荐得，则壁立万仞，顶天立地去也，又何容彼㘞地才生小孩子，称尊作大，目空世界，旁若无人者，而从其乞戒也哉？虽千载之下，有子孙如云门者，欲一棒打杀，贵图天下太平，争奈贼过后张弓乎？即如诸方丛林，四月八日，莫不浴佛庆赞，以此激扬诸佛出世遮段因缘。且道太子初生，既有如此奇特，不知当时净梵王与摩耶夫人，及迦毘罗国人民皆见否？若见，则人人皆当顿悟去也，又何待临涅盘后，复升忉利，为母说法哉？若不见，也是靴里动指，是谁为他盟证？彼且如何才沾乳臭，复自迷失本来，而娶妻耶输陀罗，生子罗睺罗？至游四门，观生老病死等苦，乃大惊畏，夜半逾城，出家雪山，六年苦行。又复于腊月八夜，始观星悟道，大叫奇哉！又复现千丈卢舍那身，于华藏世界，说华严圆顿之法。又复于摩醯首罗天宫，说此梵网心地戒品，乃至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繇是观之，亦无非描写注脚初生指地指天，称我独尊遮一段事。至于末后拈花，教外别传，付瞩摩诃迦叶，亦不过心心相传，密密印证，此指地、指天之前遮段消息也。所以卢舍那佛自说心地初发心中，当当常有因故，当当常住法身者，正是如来亲口直说此心地中当当见性成佛之玅旨，非所谓戒光从口出，光告千华上佛哉！若于此会得，则知世尊著衣持钵，乞食而归，须菩提冷眼觑破，大叫：『希有！如来以此付嘱护念，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与迦叶破颜微笑，与指天、指地皆无差别。大众！汝等既求我受菩萨大戒，正是上承佛化，下度群生之时，若不于此发明卢舍那佛心地发心、当当常住之因，及我佛初生指地、指天，及著衣、持钵之事，与拈花、付嘱之事，不特非真佛子、非真受佛戒、非真入佛位、非真代佛扬化，且不知自己性命落处，终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又安知自皈依之当当常住法身哉？又安可以令一切众生皆知所自皈哉？大众！从今已去，当知我所示之当当戒本，须向父母未生前冷眼看破，始知日用当当皆是卢舍那佛心地所现之事，所谓一切是情、是心，皆入佛性戒中。盖心外无戒，戒外无心，你诸人会么？」宗我等云：「今日诸弟子不知夙生何幸，得闻和尚如是指示，敢问千华台毕竟当当所为何事？」师震戒尺一声，下座。\n庚辰，建安王修源殿下请秉宁古上蓝寺上堂普说\n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瞻仰有分，赞叹无穷，祝延皇帝圣寿，伏愿一人有庆，万国咸宁。此一瓣香，专奉建安国王庄严福智，振祖机以弘圣道，开真智以利群情。此一瓣香，觌面无私，当机不昧，穿过马祖大师鼻孔，透过寿昌东苑眼睛，念兹慧命悬丝，特此酬报法乳。」维那白椎，师举袖云：「诸仁者会么？昔日世尊于灵山会上亲自拈出示众，独迦叶尊者领悟微笑，故得传此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宗。又以此付嘱诸大菩萨，于十方刹土示现国王、宰臣、长者、居士等身，而为内外法护，使此慧命流通不尽。传至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遥见震旦神洲有大乘气，特嘱达磨大师云：『汝于此方有大法缘，后来获菩堤者不可胜数。二百二十年后，林下有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此正谶十邡马大师也。后六祖亦嘱南岳云：『汝后当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果于磨砖成镜，良驷窥鞭，而马祖大兴洪都，与石头大兴南岳。于是江西、湖南二支分派，五燄分灯，天下宗风独盛于此。直至宋元之末，祖灯寂寥。近世幸我寿昌先祖突出大好山，法乳横流，为博山、东苑二先师以及山僧。前年因李冢宰、黄司理、刘尚宝诸公请住匡山圆通，乃有庐岳之举。今过洪都，果见有大乘气，幸建安殿下不忘付嘱，特请山僧开堂，于永宁古上蓝寺重新提唱马祖向上宗风。且道：向上宗风如何提唱？」复举袖，云：「若于此荐得，便当与佛祖把手并行；其或未然，更与通一消息。」乃书圆相，云：「会么？天得此以清、地得此以宁、帝王得此以参天地之精、公侯得此以辅日月之明、仲尼得此以始终条理集群圣之大成、老聃得此以常无常有合众玅而无名、释迦得此以指天指地等法界而证盟、达磨得此以一花五叶传心法之绳绳、马祖得此踏杀天下龙象皆惊、石头得此以滑杀天下海岳俱灵、沩山得此以拨出星火而虫木发荧、临济得此以悟无多子而须尾双擒、洞山得此以邈秪遮是而渠我相应、云门得此以拶断秦钻而拄杖直行、法眼得此以心石扑落而法界峥嵘、寿昌得此透过大好而曹洞中兴、东苑得此以一枝横出而万物敷荣、圆通得此以一声㘞地而今古齐轰。且道：今日始终全提一句又作么生？」复打圆相，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升平？珍重！」僧问：「法王与国王说法意旨作么生？」师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僧拟再问，师震声一喝，下座。\n黄檗堂中因事普说\n师曰：「佛昔尝转差僧看病，非独愍彼苦也，欲藉病以省发未病者耳。如洞山所谓：『老僧看他有分，也须亲自决择始得。』你且看他未病时，与我同此行住坐卧，说会说能，不背降心，自求彻底受用。及一朝病发，却自错乱，毫无一法相应，自作主宰不得。盖人人有个幻化空身，虽无作者、受者，而彼四大毒蛇偶然触发，互相凌噬，乃至五阴炽盛、八苦交煎，转不能自治也。既见如是，何不平时早求一个彻底受用𫆏？」自在曰：「堂主无缘，特地病发，不得彻底操持。」师曰：「彼缘更胜，直下便讨证验也。汝等于此参究，如习武艺人，著不著不见利害。彼今已到教场操练，便比寻常手段不同。盖参禅原为敌病患、了生死而发锐也，今遇病小试耳。若值阎罗大王下战书时，符到奉行，便不顾性命，始见真本事也。虽然，千兵易得，一将难求，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亦要他素有此种性耳。」复进语云：「谩说了生脱死，秪如某等在此堂中，全不觉察自己是非，偏去简点他人过失，如某人好说欺心话、某人恶人巡昏沉、某人粗糙出入不循规矩、某人惯触恼人身语意业，令大众不得安意参究。如此人者，和尚必须以摈罚从事始得。」师笑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虽然，此灵山会上不能无者，争怪得你？此正汝等承佛祖秘密威力熏发积集之种子也。所谓炉鞴键锤，正欲使你变化习气，脱胎换骨，切不可轻易磋过。试问汝等寻常住静，未入丛林，谁见得你等虚憍爱著有如是乎？你底散乱昏沉，有人肯警策汝乎？你底执计疑难，有人指摘剖决汝乎？天下名山有几处丛林为参禅争性命者乎？你出了此堂，更无人见你过也。噫！你见戏剧么？尼姑下山，遇一僧偷目看他，尼曰：『遮比丘！如何看比丘尼？』彼僧乘其机曰：『遮尼子！你不看我，争知我看你？』即此便是古今人境是非之缘起也。世间岂有人境是非为孤起之能所哉？皆是人自招架耳。彼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木人看花鸟，有何心境可恼乱哉？虽然，此犹是石压艸语，未是发药病语。不见释迦文佛恰遇提婆达多为彼发药也耶？故曰：『我非提婆达多善知识，安得疾成此庄严无上佛菩提哉？』你谓某人能触人无明，恼乱人身心，我谓你等尚未有真对头在，所谓棋逢敌手见高著，将遇神兵显异谋。汝等如此根解，正汾阳所谓闲神野鬼，不消数杯酒、几陌纸钱，断送他千万里外去也，安得我此堂中有彼提婆达多作首座、善星比丘作西堂、障蔽魔王作后堂、那咤太子作堂主、摩登伽女作悦众、宝莲香比丘尼作侍者、维摩不二开士及华严诸善知识作邻对单，令十方邪外为值日服事，则我等有此一会，不消历三大阿僧秪劫而顿证法身，亦不消承事无边刹海而偏证三昧也。何故？十世古今不离当念，一念看破、事事圆融，看得破、看不破，灯笼露柱一齐懡㦬，将谓舍此众生无明业识，别有所谓玅湛总持乎？我但恐你发不起此业识耳。真发得起，如敌胜怨，匹夫一呼出入，九军龙象蹴蹋，信非驴所能堪也。若舍一法不明，满足菩提，八万尘劳门开，则八万种种智门开矣。上根闻此，一了则一切了，如金刚慧心顿发，则根本无明化为宝觉真心。若彼初心别学，不免经一事、长一智，入一地、断一惑，若不反转刀头去性命上拶入，却在尘情上分剖，何异欲入舍元殿人，反向长安城外打之遶？何日梦见根本无明之玅觉？又何日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哉？汝知无明与佛性是一？是二么？」众礼拜，师复云：「我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亦但愿你大众向没孔铁锤里尽底发起，遮根本无明一椎粉碎，我当为汝助喜也。」\n圆通上元满期，剑峰时禅人设供，请上堂普说\n师击如意云：「看！憍陈如尊者来也，请向东边立著。你尊者最初闻佛声教而悟道，毕竟道如何悟？试举似圆通为汝证据。看！大迦叶尊者来也，请向西边立著。你尊者末后明佛心宗而传法，毕竟法如何传？试举似圆通为汝证据。二尊者大笑曰：『你圆通无乃太过高乎？我等悟道传法已有世尊证据，自兹以降一皆取证我等。你何人？生于末法之世，自称全提佛祖号令，踞坐匡岳之庐，大开炉鞴钳锤，煆炼天下英杰，即令结制三月，你曾激励几衲子有省发𫆏？我等正来为汝证据。你若刀锥不密，钝置学人，大言不惭，全无的实，我将为汝倒断去也。知么？』圆通俨然而笑曰：『噫！今日当仁不让，即三世诸佛且立下风，况你二尊者乎？你尊者且看圆通底作略也。』」乃震声云：「众中有真师子儿么？出来为我与二尊者打个开交。」僧才出，师便喝，僧顿足，师咤云：「短贩樵人，徒夸书剑。」僧拂袖一匝，师云：「逐块村庞。」又僧出问：「龙凤呈祥时如何？」师云：「我遮里未足贵。」进云：「狮子出窟时如何？」师云：「打折你驴腰。」进云：「人人气宇如王，那个是当家种艸？」师云：「三千剑客今何在？」僧拟议，师大喝云：「速退。」又僧才出问，师便喝，僧便礼拜，师云：「艸贼大败。」复问：「众中有真能出手眼者么？」良久云：「特地一场，翻成败阙。虽然，我更须问尊者：『我佛出世几年？四十九年说法几会？三百余会得道证果者几人？如我潜修密证者不计其数，得如来正法眼藏者几人？独遮迦叶一人。灵山百万人天，如何独彼一人当机领旨？元自希奇。圆通乃解顾曰：夫如是，则争怪得我圆通耶？如我世尊现法界身，说称性法，而座下犹如盲聋遮个消息，何曾梦见？次至鹿野苑示应劣身，秪为你憍陈如五比丘辈略施方便，次千方等曲唱傍敲，沿及楞严选择圆通本根，未免依义说解，向上玄关总未蹋著。复次，般若乃净洗几微，当法华时始付家业，然其无上宝藏犹未分疏得下，逗到末后于灵山拈花，方得付嘱你迦叶一人。嗣及达磨航海西来九年，面壁服毒六遭，秪得半臂神光，所以传此法者命如悬丝。迄至我今，诚如所言，生于末世，法弱魔强，人多痴怠，戒律未能精持，经论无因深究，若非夙根利智，到此总须茫然。我又何人？安敢以佛祖慧命自欺欺人，而令后昆如彼童子聚沙为栗，以轻心慢心高自许可，而为彼证据者哉？我宁可身陷泥犁，终不以此互相孤负也。』二尊者相与浩叹曰：『善哉希有！我此如来正法眼藏有所付嘱也。你请速归鹿野苑，我仍捧金襕袈裟立于鸡足山中，以待弥勒下生也。』我圆通大愧曰：『今日屈尊庆幸不小，敢伸一偈奉为饯别。偈云：相将携手思何穷，感触之机趣转浓，解释春风无限恨，静依石耳一丛丛。珍重。』」\n阒然大师请上堂普说，时值武林雪𫔰和尚有书并语录至\n师将升座，铁云把住，云：「把断圣凡路头时，请师速道。」师劈头便打，云又把住，师又打，云：「触犯当头。」遂升座。又出，问：「黄龙峰毒鼓才挝，选佛场阿谁得中？」师云：「不用命者。」云礼拜起，一喝，师云：「瞎汉。」进云：「无位真人是如何？」师云：「谁与你分疏？」进云：「也具一双眼。」师云：「且放汝三十棒著。」云礼拜，云：「要大众证据。」白椎竟，阒然大师出，启请曰：「四方云集，海众临筵，恳请慈尊为众普说，作人天之眼目，为万古之洪规。」师召云：「大众见古佛现前放光么？三世诸佛为一大欢喜因缘出现于世，以种种方便譬喻言辞，欲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生大欢喜，自知作佛。所以世尊乘欢喜缘故，降神母胎，已作佛事，何等欢喜！于无忧树下左胁出生，便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何等欢喜！直至雪山，须发自落，六年苦行，泯绝身心，夜半观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今既悟，当令彼证，何等欢喜！乃干菩提树下成等正觉，降伏魔军，制诸外道，何等欢喜！于是不动寂场示现卢舍那身，十方尘刹主伴交参，同证华严一真法界，何等欢喜！复卸珍御上服，现丈六化身，于鹿野苑说阿含教，化度人天小乘，何等欢喜！复于方等，弹偏咤小，叹大褒圆，令诸二乘，渐入佛慧，何等欢喜！复于般若，陶汰诸根，纯一清净，玅入醍醐，何等欢喜！乃至法华，会权归实，大畅本怀，一切授记，皆得作佛，交付家业，各有所归，何等欢喜！末后于灵山会上，多子塔前，拈花示众，迦叶破颜，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与摩诃迦叶，复以金襕袈裟，命向鸡足山中，以待弥勒下生，佛佛授受，法法亲传，何等欢喜！至是始欲涅槃，能事已毕，无佛可成，无生可度，誓愿已满，撒手跋提，何等欢喜！佛有金刚舍利，付诸罗汉等；有大律藏，付优波离等；有大经藏，付阿难陀等；有大论藏，付迦旃延等；有大法藏，教外别傅，独付迦叶，传佛慧命，久住于世，不令断绝，何等欢喜！嗣是迦叶阿难，以亲兄亲弟，一呼即诺，密相付嘱，推倒刹竿，何等欢喜！乃至西天，心心相传，次二十八祖达磨大师，观此方有大乘气，特特西来，为法求人，面壁于嵩山之下，六遭忍受毒害，九载始遇神光，断臂安心，传佛心髓，何等欢喜！至于三祖觅罪相不可得，四祖求解缚不可得，五祖求老少不可得，六祖求一物不可得，乃知机缘会遇，命如悬丝，性相宛然，本自清净，何等欢喜！至是一枝横出，得道如林，南岳、青原两宗特异。南岳脚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青原脚下出一石头，滑杀天下人，何等欢喜！至于沩山之寒灰发燄、临济之直捋虎须、洞山之睹影逢渠、云门之出身象骨、法眼之一切现成，遂为五大宗祖，何等欢喜！乃至一千七百全机大用，玅唱玄通，列燄分灯，光天照地，何等欢喜！迄我寿昌先祖亲悟惟宽之好山，中兴曹洞之正脉，宗风大振、法慧横流，乃有博山、东苑二先师，如南岳、石头之嗣曹溪，何等欢喜！博山已有我雪关法兄震吼于东浙，闻谷大师偕古德诸公请雪关阐法于云栖先祖之古刹，东苑有我不肖道盛蹴蹋于江西，师伯阒然大师偕诸山法属推不肖主法于寿昌先祖之禅林，天下见闻无不欢喜，曰：『闻谷、阒然二大师真古佛再来也。』本高迹下，屈尊就卑，向高高峰顶立于深深海底行，向深深水底行于高高峰顶立，于此二师观之，乃知古风不坠。至于正偏兼带，宾主协通，类之不齐，混则知处，深明宝镜三昧，大兴曹洞宗风，岂非千古希奇、万世标榜之一大欢喜因缘哉？只如阒大师为众请新寿昌升堂普说，毕竟千圣不传、密付不绝一句作么生道𫆏？」良久，以如意绕三匝，云：「大众欢喜。」下座。\n云栖扫塔，徐大玉、吴若谷、徐九知、张顾存、严认公、严无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载之、方子凡、姚愚谷、龚华茂、宋子埜、姚期两、严子餐、沈冠东、钱亢子、王以中、洪玉衡诸居士，并耆旧行素、了幻、幻成、无住、蕴玄、善征等，请上堂普说\n师打圆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末后牢开，直须亲到。达磨大师特来东土，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于少林面壁。此时震旦义学相高，多滞名相，惊见斥相指心，不能领略，辄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安心归位，始付衣钵，并授《楞伽经》以印心。嗣是东土一花五叶偏灿寰区，皆是亲悟亲证，始得使此真宗不坠也。或谓达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复以《楞伽》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语皆以心为宗旨，不特《楞伽》是离文字法，如能亲悟心印，则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皆是离文字为宗旨也。达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时教家执著名相，不见心宗。斥者，斥其名相也，非斥彼不当开阐教义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经、律、论、观、净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见我云栖太师最初发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后即偏参诸方尊宿，尝于京师参笑岩和上求指示，笑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时大师言下有省。因过东昌，闻谯楼鼓声，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如梦，魔佛空争是与非？』此后见法门师承大坏，参学无真，乃大权设教，开戒律，阐教乘，标净土，而归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师悟证之繇，以大师乃教中圆人，何必捏归禅宗，以乱其统？又孰知大师先悟禅宗，而后开教海，收摄群机，消归正觉之苦心乎？世间开戒、阐教、标净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后设施也。独大师于悟心之后弘法，是以说戒，戒即金刚戒相也；设教，教即玅明真心也；立论，论即直剖宗旨也；标净，净即全提佛心也。挽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师真参实悟，而后举扬宗旨，振作玄机密用哉？今之参学，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于三千里外，一闻谯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云门湛和上或问中，尝载大师宗门机用甚悉，如拈外道问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于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坐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既然如是，鞭头得指、空里飞花者是个甚么？参！』又拈自性西方惟心净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过此娑婆千万亿国土为非也，设个自性已涉程途；若实谭性心，不但宝莲金地种种庄严为非也，说个自心早成垢秽。』你看大师如此起疑、如此参悟、如此提宗门向上机缘、如此指示惟心净土，此岂与未悟拈心宗而代佛扬化、敷文演义者可比拟哉？吾大师深念如来一代时教为后世分门别户、互相矛盾之弊，故于悟心之后密移一步，始能会通佛语诸教而归于无门法门之心宗也。不然，达祖只须传心，不必以教为印矣。予小子舌短，何足以举扬万一？但禀承大师法荫，今敬入山扫拜灵塔，诸大护法尊宿命登此座，辞不获免，强为赘疣，惭愧无地。还知此一举扬底意旨么？亲到须弥莫问山，既游大海休夸水。」下座。\n请雪峤大师主径山祖庭，为众普说\n师呼大众云：「至道无难，惟嫌简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从上佛祖出世为人，别无奇特，直是要人了此分别是非之心，则与此道相应，何有圣凡迷悟之异哉？近世此道寂寥，幸云栖、紫柏、憨山、禹门、寿昌、云门、博山、天童、磬山、瓶匋诸大老递相振起，今亦取次示灭，独有雪峤老宿住此径山静室，三十年来少有知其隐微者。如能观其为人及语录、颂古诸作，则古峭奇绝处非今人所能及，然而奇僻曾不掩也。正彼奇僻不掩，所以换却人眼睛鼻孔，具眼人乃见其奇、不见其僻，不知者只见其僻、不见其奇，此老不合时宜，故故如此。夫古人之峭绝，有人搆得上，使此老如汾阳之说梦作祭，不将几杯冷酒、几陌纸钱断送尽天下之孤魂野鬼乎？盖彼时尚有慈明辈驱夺他不得，竟为其嗣，今则罕见其俦矣。独怪黄海岸、余集生二公偏能知之，再三再四欲推出主径山祖庭，惜此主僧不知退让，乃至又请主庐山开先，而庐山正值荒乱，衲子难寻，而此老复归此山，是亦不忍自弃其深根固蒂之地也，此中又几人能知之哉？即黄海岸亦但能创发其始事，而终不能死生以之，成其末后也。洪觉范谓张无尽见真净，如叶公好书龙，真龙现前，则弃而走，何以解耶？傍观者清，而当局迷耶？呜呼！世间求知己，岂不诚难乎哉？此老惑乱天下人处，欲嗣古云门匡真大师，欲矫时弊，不知转甚。然有可原者，非彼近世绝无师承，而强欲嗣古人也。此老昔尝受知于禹门、云栖二大师，而二师亦非轻易肯许可人者，一乃末后有所付嘱，一乃已前有所印契，况二老皆亲承笑岩和尚法脉，有自来者也。禹门之下有天童、磬山，是其同参兄弟，皆欲推出为人，此老倔强，掉头漫骂，欲别行一路，此其犯人指目，又何辞焉？禹门、云栖之印可，天童、磬山之推重，此老虽不借此为重，亦足表信于人，使其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一著，终不能不嗣笑岩之下，为师承有据也。余集老以雪老嗣云门，如寿昌嗣曹洞，此又大不类矣。寿昌乃廪山之嗣，雪老则爱慕云门宗旨也。寿昌因马祖下与善之大好山而悟道，亦可为马祖法嗣欤？然而雪老脱落，又玅在末后，终不忘所嗣，拈禹门香，则海内久参衲子皆勃然更仰矣。予亦曾以此意于庐山时达之，今复得住此山，正欲全其末后大事，庶使宗门有公道在，亦不致后人效尤乱统也。去年遭此一变，足见诸护法能别具只眼，用一段苦心为祖庭，到此终有一人成就其事，是亦因果之不可昧灭也。故予亦感海岸生平为法之心成之于先，今予为彼成之于后，使海岸末后更能入胜热厌足之门，则亦不负子与相知之久，今来径山为作祖庭一完局也。使予果不知其为人，则不必言矣；既知其人，而置海内老尊宿于度外，不互相激扬而成其事，是则为忍心欺法罪人也，又安可高坐千峰、眼空四海，自为人天圭表也哉？汝诸仁者幸深念此相赞成之始，不负今日亲相告报之意。」\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九\n门人　大成　大浩　大然　大充　较\n茶筵法语\n乙亥龙湖黄檗茶话\n耳城润光法师命门人素如辈特过圆通设茶，请师开示。师曰：「你从法席来，乃问我法耶？」素云：「不知。」师曰：「不知，解恁么来？」素云：「乞大慈指示。」师曰：「闻润法师说《法华经》至何品也？」素云：「〈寿量〉。」师曰：「寿量作么生？」素云：「正是不知。」师召云：「大众！汝等遮立地底，如何是寿量𫆏？」鹿门法师云：「乞大师方便，使初学始有入处。」师曰：「参学人不得入处，正以听人说《楞严》便作大佛顶句看，说《法华》便作寿量句看，闻宗师说机缘便作公案句看，更不向自己本分上看何者是我大佛顶究竟坚固，何者是我眉间光本来寿量，何者是我自己本分一段公案，只管在册子上意言分别，计较有无是非，不知特地蹉过了也，又安得有入处？不见昔者疏山问沩山：『承问，和尚垂语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设使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值沩山方泥壁，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即归方丈。疏山忿然曰：『某三千里外卖布单，特来参问，师何乃笑谑我也？』沩山命侍者：『与遮上座布单钱令去，异日遇独眼龙为他点破在。』果疏山见只眼明招，重举此问，招曰：『可使沩山笑转新。』疏山大彻，曰：『元来沩山笑里有刀。』大众！汝等似古人，闻一句言语便能自发疑情也无？若是个人，见角知牛、见烟知火，又那肯逐语生解？且道疏山知得沩山语意也无？若知，则不于此句更生枝节，且不以沩山为谑；若不知，却闻此语又能发疑，而举一明三，且于明招言下悟沩山笑里有刀。汝等参学，直须一言一事消归自己本分，果有下落，不为三藏十二部破故纸埋没，亦不为一千七百则烂葛藤紏杀。故古人参到极处，如上百尺竿头，始有撒手进步断送此命根也。其或不能𢬵舍言语文字、知识情解之命根，太煞颉滑，安得扑地折、曝地碎哉？我如此饶舌，不过欲打艸惊蛇耳。众中还有知痛痒者么？」素云：「如何是蛇？」师曰：「你遮死蛇，不打。」众礼拜而退。\n西堂茶话\n师与李太宰伯仲及毛克举、周更生、冯西星诸公会茶，毛公问朝闻夕可之旨，师举如意示之曰：「诸公闻么？」众无语，师曰：「且听一喻。主人请客，侍人取玉杯来，失手扑破，众客失色，主人怡然不惊，客叹其高致，主人曰：『此假玉杯也。』客复讶曰：『怪道不惊，元来已先勘破了也，更请真玉杯看。』主人笑曰：『方扑破时，真玉杯已俨然呈献矣，乃诸君自不具眼耳。』」于是客皆感悟，毛公大喜曰：「灵源论参禅须死偷心，今夕可扑破矣。」太宰曰：「此一钳锤非同轻小，不惟亲见玅道，亦使亲见孔子真正面目也。」\n北斋茶话\n李公楫云：「昨与家伯快谈何事？」师曰：「太宰云：『昔一名公尝言：「灯录有禅师言解鄙浅者亦入之，或有宰官一时聪辨撞彩者亦入之。此未必尽悟，或为后人引进乎？」』予笑曰：『勘破此公也。吾初会令侄公楫，尝举二祖安心话问予云：「如我等亦觅心了不可得，使大师曰：『为汝安心竟。』我等向不彻去。」予曰：「要人之偷心自死耳。使二祖不真到此，而达磨亦决不如此也。如孔子呼参，曾子曰：『唯。』子出。看他师资之啄啐同时，亦何尝弗思议哉？更有一喻，如君有十友，偶托一诚信者行事，及返命，彼语尚未完，君即领之。又托彼九友素行诡异者，彼虽语意条贯，君心彻底不肯，且再四征诘。如公家断案，果有被告与干证，俱是欺诈，又不容不穷奸辨伪，以折伏其心也。按彼名公正是自视聪明，而无实证，乃疑古人亦犹己也。殊不知勘验人之真见，岂在言语之工拙哉？昔归宗闻一僧自叫大悟，谓尼姑元是女人做，宗即许之。若非真见得此僧，即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如香严之见沩山，亦安肯轻放过哉？果真有悟解之人，明眼者远远望见即赏识矣，又何待彼开口乎？令伯爽然，谓人决不可不遇真手眼知识也。」楫感激曰：「此大师挝涂毒鼓，断千古命根，特先施我以法乳也，敢自欺哉？」楫又问：「今人有专以机锋棒喝为向上宗旨者，何如？」师曰：「是即是，恐人多错认了机锋棒喝也。一居士闻法师谈金刚忍辱波罗蜜，喜极归家，见小儿失跌啼哭，士曰：『此处正好说能所体空之无生忍也。』士愈说，儿愈哭。其妻窥见丈夫不救儿，且口喃喃地，乃拈一火柴头走出，将地打一下，喝曰：『你如何跌我儿子𫆏？』儿见母打地，便不哭而起矣。士忽踊叫曰：『今乃悟我老婆善谈般若之无生忍也。』」师复曰：「知此意乎？使此士他日学老婆拈火柴头打地，又何异昔日之学法师谈般若乎？」楫大喜，顾席中白臬惺公曰：「此大师真机锋棒喝也，真能杀、能活、能纵、能夺大权方便也，真足破近世学老婆拈火柴头以为机锋棒喝，不作机锋棒喝用者也。幸记之，以示同参。」』」\n黄檗麈谈茶话\n师在黄檗与陈司寇、以直二公围炉。司寇公问：「向于此中用心不得明白，何也？」师曰：「此正公不肯直下便见，要将心会道理故耳。」公急曰：「是，是。正以觌面隔一重便不得见。」师曰：「世出世法皆有单刀直入之捷，才著意言分别便惑乱也。若欲与人解惑发智，又须有善巧方便耳。如齐桓公与管仲出郊见鬼致疾，及闻皇子告敖言：『有见如此鬼者当霸。』桓公辗然一笑而愈。此非分别成疾，复以意言释疑乎？予前日正以此意作诗寄梅中丞公，或管仲佯为不见而使之乎？」公甚奇之，因举扬大年八角磨盘空里走颂，师曰：「公虽是恁么举，且道八角磨盘如何向空里走𫆏？」公沉思，师曰：「向道要见直下便见，不可向磨盘上安眼睛鼻孔也。」公爽然喜极。次日，公曰：「昨深感大师示不肯直下便见一语，乃知往往皆是自不肯承当耳。」师曰：「承当个事亦不容易。前者与李太宰谈及彼令即，当时因唐宜之与言八识不肯信，及临终曰：『惜不能修书与唐宜之，言我今知有八识也。』予曰：『学贵乎自信，此正是知之为知之也。若今人闻禅便谓知禅，闻道便谓知道，此辈终身自障，不得真见禅见道也。若令即者不知，既不轻信，若肯信，则必有真知矣，又安得此人与之入此道哉？』」陈公曰：「此正所谓当观时节因缘耳。」师曰：「古人谓时雨之化，盖亦因其种性成熟耳。杜诗云：『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若非欲觉，虽每日闻钟，熟能发深省哉？即此欲觉二字，乃千圣传心之妙，如孔子呼曾子，唯是欲觉之候也，诸门人仍不觉耳。故不能开悟者，以中心之生意未发，如桃仁、杏仁之在核中，皆未有浸入之功、薰发之力，其仁中之枝叶花果，皆藏隐未得发现也，故吾佛称为悟无生法忍。忍者，仁也，藏也，即如来藏心也。以能藏万法于一心，又能藏一心于万法也，即无生无不生之种智也，即至诚无息天命之性也，即太极含二五之纯粹精也，即归根复命、窅窅冥冥、其中有精也。不然，贞下安能复起元哉？故参必须开示悟入此归元之旨，不然，随照愈出而愈失宗矣。」公大喜曰：「欲觉与法忍数语，诚发千古未发。」师曰：「此亦因机指点耳。种杏仁核，正有事在。」\n李长庚曰：「世无不知看杏花者，谁知一树千花，在此核中之仁乎？可惜见核而纸里之耳。吾师婆心，是谁知感？」\n寿昌诸山请茶话\n师云：「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寒则普天寒，热则匝地热，惟有大好山，应时还及节。且道只今是甚么时节𫆏？噫！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凰归。珍重。」\n宝方茶话\n举：「云门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山门向佛殿里，拈佛殿向灯笼上。』雪窦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大师觑不见，觑著即瞎却眼。』」师云：「遮二老汉拨乱乾坤即不无，若是安邦定国，尚未梦见在。秖如道盛今承宝方师翁之力，应得宝方受用，又作么生？」复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一体同观，龙蛇混杂，凡圣交参。噫！无限珍奇无用处，前三三与后三三。」\n茶话\n师举：「长沙岑禅师有一秀才问曰：『弟子见《千佛名经》，秪见其名，不知居何国土？亦化度否？』沙云：『秀才曾到黄鹤楼否？』才云：『到。』沙云：『崔颢题诗后亦有人继作也无？』才云：『无。』沙云：『秀才闲时题取一篇好。』」复召大众云：「会遮秀才问么？青蛇口里燄。会遮长沙答么？黄蜂尾上针。虽然如是，若有人如此问我，寿昌但答他云：『今日山中大众礼千佛辛勤，楚中广上人闻予身外无余之说，估自己长衣设茶供众，山僧不著便，待无人时来，与你将那一队黧奴白牯一一按过。』且道寿昌与长沙之答有同别也无？若也会得，仙人有待乘黄鹤；若也不会，海客无心恋白鸥。」\n福山茶话司理黄元公请\n何长白问：「七星桥还在南？还在北？」师云：「日头露出。」士云：「落在何处？」师云：「碧沼重开。」黄司理问：「乡关万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云：「天风醉花鸟。」进云：「如何是途中事？」师云：「此句有人读。」进云：「如何是门庭事？」师云：「莲花石上说机缘。」进云：「如何是堂奥中事？」师竖一指。进云：「到家后如何？」师云：「洞庭峰顶再相叙。」黄敬授问：「福山茶还供得天下人吃么？」师云：「白花浮出此冰壶。」进云：「还有滋味也无？」师云：「两腋风生便是仙。」进云：「七碗吃不得时如何？」师云：「玉川子醉也。」进云：「如何是赵州茶？」师云：「卢仝不肯吃。」进云：「吃后如何？」师云：「脱骨换胎难。」张拱之问：「如何是朱槿移来释梵宫？」师云：「峭壁本无苔。进」云：「如何是老僧非是爱花红？」师云：「洒墨图斑驳。」进云：「如何是花开花落浑闲事？」师云：「百万一时尽。」进云：「如何是秪要人知色是空？」师云：「舍情无片言。」\n茶话\n司理黄公问：「如何是后天一著？」师云：「拈出当阳句。」进云：「如何是先天一著？」师云：「金锤打不开。」进云：「莫躲在混沌无记空里么？」师云：「冻鸡未报家林晓。」进云：「天开时如何？」师云：「隐隐行人过雪山。」进云：「地辟时如何？」师云：「石笋穿云路。」公举手云：「谢答话。」师复问云：「垂条意若何？」公云：「一株独秀。」师云：「如何是一株独秀？」进云：「开花结果。」师云：「阿谁摘得？」进云：「请和尚吃茶。」师云：「莫颟顸好。」张拱之问：「古人云：『无佛转身。』和尚还有转身处也无？」师云：「不与外人知。」进云：「如何是泥佛转身？」师云：「水里失钱河里捞。」进云：「如何是金佛转身？」师云：「火燄头上风车子。」进云：「如何是木佛转身？」师云：「大斧劈了手摩娑。」士礼拜。师问大众云：「还有未到此山者么？」黄公云：「秖有大师未曾到。」师云：「苍苔古道行应遍。」进云：「还记得旧时事也无？」师云：「落日寒泉听不穷。」进云：「恁么则与大师同行也。」师云：「更有千峰最高处。」进云：「遮里不容大师。」师云：「此心期与故人同。」进云：「却请大师同住。」师云：「大好撞彩。」黄敬授云：「恁么则大师被古人句转也。」师云：「且在脚跟后走著。」黄公云：「截断脚跟时如何？」师云：「逼逼地。」公云：「如何是夫子之文章？」师云：「满筵道火不烧唇。」进云：「如何是夫子之性道？」师云：「无限清机如历掌。」进云：「大师还见夫子也无？」师云：「锯解秤锤。」进云：「恁么则大师无分也。」师云：「八字少一󱫛。」敬授问：「浩然之气与凡有血气是同是别？」师云：「漆桶中辨取。」何长白云：「打破漆桶后如何？」师云：「土宿骑牛。」\n茶话\n邑宰廖公因谈青原山有挂角寺，灵迹甚奇，师乃云：「善于名山挂角者，莫若苏东坡辈也。如匡山东坡亭、双径东坡池、西湖东坡堤之类，何处非彼挂角哉？至于佛印住金山寺，昔人以苏公与佛印法战不胜，输玉带镇佛印山门，苏公亦自为诗云：『钝根犹堕箭锋机。』殊不知苏公惯用陷虎之计，以一腰玉带占了佛印千古金山。遮则公案，孰能辨其胜负？所以吾宗独贵有转身活路耳。」廖公云：「请大师剖判。」师顾黄公及诸孝廉云：「诸公各下一语看。」黄公云：「弟子前日作金山语录序，有佛印以衲衣授记东坡，东坡以玉带授记佛印。甚矣！东坡之善作贼也，正协大师微旨。」师云：「遮两个白拈贼，须是山僧捉败始得。虽然，中不容针且置，旁通车马处捉得衣带贼否？」诸公愕然异之。师云：「天地造化机权、古今功名事业，皆天下公物，从上佛祖出世为人宗旨及世间圣贤英杰，或明取其名、或暗取其实，以为自己本分受用，此非大白拈贼而何？」黄公云：「今日遮里著贼底也不少。」师云：「且道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群公相顾，师云：「羚羊又挂角去也。」众大笑。\n临川天宁寺茶话\n朱长文、长源，齐寅生、陈伯几茶次，文公问：「人人皆知参禅一事直探根宗，如何学人终日参不透彻，何也？」师云：「人人皆知是直探根宗，争奈探根宗之心不能直捷深入耳。此不但参禅，即如子事父、臣事君，亦未见有能直捷深入者也。孔子尝曰：臣之事君，当以大道。若琐屑数末之事，则反辱君命与辱己身也，又安能陈善闭邪而格君心之非哉？如大舜之事顽父嚚母、友爱傲弟，可谓真能事亲，而不见亲有不是处，秪自怨慕号泣，所以终至底豫。文王天下有其二而服事殷，但曰天王圣明，而小心翼翼，虽至羑里而无不敬，于是感悟昏纣而释其囚。故夫子以大孝称舜，以纯至称文，皆叹美其能直心事亲事君也。故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此一则唯舜与文足以当事之一字。世儒不达圣意，以须几谏，又安知事之至极自然底豫感悟？何况孝子忠臣之心一往直前，秪知有君亲可事，不知有廪之可完、井之可浚、羑里之囚、昏乱之恶也。臣子才见得君父有不是处，便有弑父弑君之渐矣！今之参禅学道，秪爱用知见情识去公案机锋上领略卜度，如何得深入门庭堂奥而见本生之君父哉？此旨唯吾曹洞祖师深悟直指之宗，故立如子事父、如臣事君之旨，以开示世间、出世间之后学，必如是念念归根、心心得旨，若才随炤则失宗矣！你不见倒刹竿、青州衫、庐陵米价、日面、月面、柏树子、麻三斤诸公案，皆是直截根源，不容拟议，而亲见祖父于一吼俱尽乎？」诸公大喜曰：「此不特为少林一脉直通元气，即舜、文、周、孔乃于今日始得见其真面孔也。幸侍者记之，使天下后世悟斯旨者，皆得致君亲乐太平于大师言下矣！」\n诸缙绅请茶话\n师云：「山僧逢人莫不个个说解脱法，亦竟不得解脱者，何也？良以全身坐在现成文字、道理知见窠里，展转反侧，终是不得蹋翻窠臼，如何得此身心与世法、出世法相解脱哉？正如人欲运瓮，须身在瓮外，始运得他动。若将身坐在瓮里，不惟瓮运不动，而瓮被我蹋定，我又被瓮关住，元非是瓮累我，乃是我累瓮也。今之治天下者，才有天下，便为天下所累；惟不有天下，则天下不为我累，而我且运天下于掌上矣。故唐尧见得有天下，便要以天下让许由；许由见得有天下，便恐天下所累，故宁死而辞。是二者皆以有天下，故有授受之累也。及至于藐姑射山中，见四子之无所知，始乃窅然而丧天下，乃不期逍遥而自逍遥矣。故曰：列子御风，犹有所待。若彼至人，则又乌乎待哉？正以圣人无己，故无所待矣。今之参禅欲了生死，是生死为何物？乃若是黏皮缀骨、系识缠心之不可解哉？殊不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则无非幻矣，而幻化又何从立乎？诸公了知此意，则我与公皆是戏台上人，谁僧、谁俗？谁真、谁假？谁是、谁非之有哉？」诸公大喜，曰：「此千古之大惑，不消片语而解脱之也。婆心彻困，曷胜倾倒？」\n灵谷茶话\n师云：「诸公！才见堂中诸学人参究本分事么？」二公云：「近日视诸禅师从容恬密，真觉得个个有入处相似。」师云：「居士！你知各人本分事么？既谓之本分事，则不假借分外一毫也。平日不依名利恩爱，则依文字理解；不依文字理解，则依玄玅知见。凡佛祖机缘公案，皆是依通识揣，又安能蹋翻圣凡生死窠臼，显发本分机用哉？如近来江北富贵之家，兵贼未乱时，则奇衣美食、华堂娇妾、金宝珍玩、车马侍卫，喜人呼老爷、相公，跪拜叩头。及贼将临城，则求穿奴婢衣，作乞丐状，住破屋，用恶器，损其容貌，敛其仪态，痛恨人叫老爷、相公、夫人、小姐。何故？怕贼识其富贵美好，欲索他珍宝，伤他性命也。即贫贱人平日喜富贵不能得，假至此日有以奇异衣服换其垢弊者，亦必叫唤驰走。何故？恐杀害之祸及身也。殊不知贼乱时之富贵珍宝，秪能招贼兵害我四大幻身；太平时之富贵珍宝，最能招贪欲害人万劫慧命。世界之荒乱，尚有静平之日；而自心之贪欲荒乱，一念陷其心性，则随业轮转，千生万劫堕落异类，惨杀之苦无处可逃。自非逃于佛祖域中，闻解脱法，参超悟禅，又孰能免一切生死业惑哉？是故吾宗欲人参此本分禅者，正使自全此本来法身慧命也，岂非天上天下大奇特机缘乎？」\n陕西邓自亲偕诸文学请茶话\n邓自亲居士礼请曰：「弟子陕西人，客南京，闻故土贼乱，有老母不知存亡，虽亦久信佛法，不知如何始了生死而度父母？乃痛哭流涕，乞和尚大慈开示。」师曰：「居士还知遮痛心人底出处么？若知得此人出处，则父母故土虽历岁月程途亦易到易见；若不知此人，则现前不历岁月程途本来面目却是难见，且了不得遮生死。若了不得遮生死，你即得见母亲大哭一场，以尽百年孝养亦须归尽，安得超他出生死哉？秖如目连尊者上得天堂、入得地狱，必须先有一个了生死法始度得他母；若无此法，终是千生万劫徒自缠缚于生死恩爱，又何济于大孝哉？你诸居士急宜直下透彻始得。不见庞居士云：『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易！百艸头上祖师意。』灵炤女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时吃饭困时睡。』你看他虽是尘劳中人，却能父子团𪢮说无生法，且道他说难、说易是个甚么？若以百艸头边饥餐困睡即是无生，则大地人皆是无生也，又何难易之有？又何他父子如此提唱？虽是极平尝话，却是极淆讹事，到遮里也须著只眼始得。又不见孔子云：『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我见天下如此林林总总、差别杂乱亦不易均，縻一身之爵禄为一家之欲亦不易辞，拼性命之生死白刃亦不易蹈，而圣人反不为难，岂非中庸是天下古今人底安身立命之极平尝、极奇特之事乎？先圣语言最简最易，如揭日月于中天，但人不肯痛心参究，所以不得真实受用，以致天下卒不可均、爵禄卒不可辞、白刃卒不可蹈。若悟入此中庸平尝之道，如饥餐困睡相似，则人事无甚奇特，天下有何不可均？势利无甚奇特，爵禄有何不可辞？生死无甚奇特，白刃有何不可蹈？只此极平尝之道，人不肯参透，所以费却许多奇特功能，终是不可能也。若不亲切透过，此事如何？庞家父子炤耀传灯，抛家业于湘水、了生死于笑谈，岂今人所谓平尝中庸之所能哉？正以天下古今之人轻易视此平尝，反使此中庸之道人鲜能也。诸居士欲了世法、出世法，可不参究自己本来面目遮一著子，又何难均天下、辞爵禄、蹈白刃，以了此平尝生死性命哉？诸公还知坐立俨然、当机不昧底，与父母未生前底，本自平常，原无一毫差别么？」复说偈云：「少小离乡老大回，阿爷相遇复相猜，偶因傍客呼名姓，顿使从前眼豁开。珍重。」\n径山观音殿除夕茶话\n「我等林下道人，当此除夜，享清净无为之福，是皆受朝廷之恩泽，谁知有宴安鸩毒之害乎？方天下遭此大变，民穷财尽，惨杀不宁，当宁焦劳，文武忘命，千疮万孔，莫为救疗，安得顿还元气，使朝野苏息乎？即前代名山古刹，往往为饥荒贼乱兵火所焚，即诸祖亦常避难，如岩头隐于渡子，石霜藏于浏阳，慈明、浮山辈结伴参汾阳叶县，直可谓赤身挨白刃，撒手跳悬崖也。若不如是舍死忘生，安能破此生死牢关，得出身路？今参学人自己无忘躯为法之心，只管去观望知识，看他有意于我、无意于我，世间岂有如此拼生死而求玅道者乎？使慈明、浮山辈才有一念观望之心，则早被他热呵乱骂、泼水撒灰，断送去三千里外，安得顿悟临济之道迥出常情？往在灵谷，常与凌官球、倪朴庵诸公言做行状者纪述将来，自觉淡泊不好看，百计搜求出数段，要大圣大贤说不出底、忠臣孝子行不出底，入在里面，才成一篇文字。及乎自己为人，生怕说一句难话、死怕行一步难事，半毫毛也不敢惹著。既行时，要如此好境好缘，如何做行状却又要如此险难怪异？岂非背驰其言行而欲自欺欺人乎？昔吴远庵与予曰：『我南京宗风久寂，幸余集老请博山和尚于天界开堂，引发多少人知有此本分事，争奈护法神不加被他，不知是他夙业否？今为山东作巡抚事，收在刑部狱里，却不退息人之信心乎？』予笑曰：『大好信心。公且道佛法有灵验乎？』吴大惊曰：『莫是他错因果乎？』予曰：『是你错因果也。』吴益惊。予曰：『谁教他要参博山和尚及诸方善知识禅？』吴曰：『请大师破我惊疑。』予曰：『此正苏子瞻所谓佛祖恐我难化，故特遣于万里之外折伏之也。公又安知非护法善神感集老为法之心，欲以道法速成其参了生死禅之行状乎？集老既能参博山诸老禅，且试向刑部监看，此刑部禅与诸知识禅是同是别？若是同，则参得刑部禅，亦可参阎罗大王禅也。刑部禅是操兵演武禅，阎王禅是轮刀上阵禅，刑部可以宽假，阎王不顺人情，又况阎罗王与牛头阿旁多是不通文字道理、佛法禅道者。诸大善知识尚可以著语呈解、拈古颂古、棒喝机锋相见，与他阎罗王狱卒相见，一些也用不著，只要你参他刀山剑树禅、镬汤炉炭禅，参得他地狱极苦禅，庶几可以参他佛祖向上禅也。』」诸公大笑绝倒曰：「此千古棒喝，使世出世人皆当透骨透髓矣。」「汝等诸仁者，到遮里也须当真参了生死禅始得，不则腊月三十夜易过，涅槃堂里生死结交禅，恰是参不透也。汝等可不痛心惊觉，此世出世法当此大难，必如何始得透脱乎？果欲参透此禅，则当不惜皮毛，欲乐便从，今日做一个能透万死千难之人，免使他日悔不曾做得真行状，以致自陷于欺心之大罪也。」\n观音殿灯节夜茶筵垂示\n师指花灯云：「见么？南斗六，北斗七，赵州吃茶口不湿。当机谁肯便承当？甘如鸩酒毒如蜜。醉倒街头李八胡，骑牛穿靴海底立。跛鳖踢碎须弥灯，白玉毫中黑漆漆。径山长老笑呵呵，千载惟有今夕吉。吾有正法眼藏，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付嘱与摩诃露柱、摩诃灯笼、摩诃鸩酒、摩诃蜂蜜，善自护持，毋令断绝，惊得他诸佛诸祖摇头吐舌云：『我从本已来未曾闻有如此奇特，我从本已来未曾见有如此奇特。』」复拍案云：「急急如律。」\n胡洪胤盛高姚诸士云莲净修禅侣请茶话\n「中峰大师云：『参禅无秘诀，秪要生死切。』须知遮一切字便是断生死命根、剖如来藏性底金刚剑，从上佛祖百千方便秪是拈提遮一切字，此外更无别法也。人能痛切为发明生死性命，则一切勇猛精进自不待人教诏，所谓如轮刀上阵，一人与万人敌，更不顾生死危亡，所以能杀敌而自全性命。稍一不切，则生死性命皆落人手矣，可不切乎？今人不有真为生死心，徒云我疑情发不起，殊不知此心若切，即是话头、即是疑情、即是金刚剑、即是大阐提也，到遮里更有何生死不破、何性命不透哉？我尝与儒者云：『夫子称诗可以兴观群怨，此怨之一字即吾禅门疑情也，所谓臣不得君、子不得父，乃至不得于朋友百姓，皆此自怨之疑情。孟子善于形容大舜，谓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此正是自怨自艾，自起疑情曰：我何以不得于父母兄弟哉？非有怨恨于顽父嚚母与傲弟也。才有怨及父母兄弟，则此自怨自艾之心终无以自悟，亦终不能感格其父母使底豫也。』参禅人不返求诸己，我如何不明？我自己性命如何？却被妄想之所流转，毕竟我如何作得主？妄想生死又从何而有？只如此痛切参去，更无第二人，更无第二念，久久伎穷俩尽，一旦顿断命根，便是大事了明也。今人参究而不悟者，皆是为生死心不切与不能久远痛愤耳，非古人言句话头不能令人开悟也。如《本艸纲目》中上药不可枚举，独难者是久服二字，若能久服，则无药不灵矣。今人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正是无痛切久远之心，又安能得大彻大悟如古人哉？」\n为宴林、影竹、松阁、开远及诸居士茶话\n开远因举其师叔祖宴林与影竹之戒行精严，因财立义，有如宝训之风。杖人曰：「季札挂剑于徐墓，能断人千古偷心，亦足以义利风世。如宴林与影竹如此，则于生死交际，亦可颖脱矣。开远当此奇穷不滥，与松阁之能力行坚忍，则其他事之不敢自欺，亦可知也。世人尝以贫贱不能苦守而为非义，又或因求慕名利、富贵、恩爱，迷倒丧心。予谓人自负名利、富贵、恩爱耳，如尧、舜、桀、纣，皆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彼则有德有位，名震万年，利泽永世；此则失德失位，名秽帝王，利败今古。此富贵、名利，何负于人？即如孔、孟，汲汲遑遑，不得君相而行其志，然皆不敢自滥于贫贱，乃能为千圣百王之师，此亦岂贫贱之能负人哉？总之，能不负自心，则不负大义，亦不负富贵、贫贱与名利、恩爱也。又尝见父母、子孙，欲保其名利、寿命，皆以恩爱之故，自能立心行义，求福于天，乃至割人难割，为人难为，以开悟性命天道，乃成不世之大业者，此非以恩爱度恩爱，而出恩爱于生死性命乎？故杖人生平，秪教人悟此灵心为主，能使此心灵悟，则尽大千法界，若圣、若凡，皆是全机大用，何更有心外之法，为剩物、为留碍哉？诸人但能勇愤求明此心，不负此心，则千圣不传之玅，不待求人开示，而自悟入矣。」\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n门人　大存　弘智　大瑸　大奇　较\n法语\n洞宗标正\n师室中因诸门人侍立，有僧出问：「洞上宗旨，乞和尚指示。」师良久云：「会么？」曰：「不会。」师曰：「你不如西天外道。」曰：「某不曾问有言无言。」师云：「却又似西天外道。」进云：「惟大慈悲，曲垂方便，令我得入。」师云：「雪窦道：『邪正不分，过由鞭影。』如何是鞭影？」进云：「莫是良久处么？」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进云：「外道见个甚么便得悟入？」师云：「劫贼入空房。」进云：「莫是疑根断绝去么？」师云：「我说你不如西天外道。」僧礼拜归位。师乃顾众云：「汝等还知价公始终机缘之妙密乎？公初为沙弥时，念《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辄自扪其面以问师曰：『我分明有，何故经言无？』今人读经能如此触发天机，即其师亦可使猛然自讨入处乎？从此参方，首谒南泉，因为马祖讳辰营斋，泉问众：『马祖还来否？』公乃出曰：『待有伴即来。』南泉是个通身手眼底汉，也只得道：『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公曰：『和尚不得压良为贱。』正如虎生三日，气已食牛，寻常辈孰能当其爪牙？嗣于忠国师无情说法话有省，已向荆棘林中能下足矣。及辞云岩，问：『此去有人问：百年后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秖对？』此正向没孔铁锤重下楔也，不是此老大难酬他。乃良久，云：『秖这是。』杀人刀、活人剑，不妨利害；若是德山、临济，未免以棒喝用事。且道良久云：『秖这是。』还与棒喝有同别也无？公既已悟无情说法，到此如何又开眼尿床沉吟不下？莫是识法者惧，所谓承当个事大须审细么？秪这一劄，愈见银山铁壁大火聚中无你进步处、无你躲根处、无你转身吐气处，从此所悟所解底命根不容不断，但不能向月明帘外㘞地一声，跳出身里之门而得全机大用。奋激不已，忽于过水睹影，乃打失眼睛，大悟前旨，正如德山于上座欲点那个心处不能出脱，乃以潭不见、龙不现致个疑头，迫得无路无门，忽于吹灭纸烛处乃绝后苏来，大叫曰：『从此天下老和尚欺瞒我不得也。』明眼人试看价公与德公悟门是何如哉？故公乃作偈自述悟证，与石头《参同契》之『明暗妙协』、云岩所付宝镜三昧之『渠我交参』深相符合，即以重离回互而立正偏五位之宗旨。使公不于此得真正全机大用，何能自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即有悟得自己，若不见人以妙密键锤打开九重锦缝，透过百种冤门，则大法不明，触途成滞，终不能自我作主，折摄法界之群机也。正以理明而自神动，神动而自天随，如圣人作而万物睹，凡夫视为高远之事，殊不知万物皆备于我，我之圣心一发，则天地万物皆随我而全现也。人无圣心，安得谓之圣人？此价公顿悟真我之大机大用，故能我今独自往，而法界皆全彰我之神用，此正以我能作主，则先天而天不我违，后天而天奉我时也。知卢舍那佛顿出藏身，则三身四智、十方应化皆互为主伴交参，若但于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不知向上尊贵一路自别，则不免于处处得逢渠，即认渠为真我，却又落在驴前马后之阶下汉，何能作主于法界，摄重重涉入之三昧？又何能处处逢渠即是我，处处称尊即我是渠哉？」师说至此，蓦呼云：「大众！正当恁么时是个甚么？毕竟洞山祖面目作么生？」众愕然，师云：「打破镜来谁炤烛？鹤冲霄汉出银笼。」众礼拜。\n师曰：「吾洞上之旨，不特能会通五宗之秘，即如来一代时教之始终本末，与儒道九流尊卑体用，事理功位之名分，无有不收摄而阐发者也。此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正以明破即不堪，法死则不能活人。舞吹毛，击涂毒，无论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矣。不获已，立个正偏宾主，玄要人境，暗机圆相，六义三关，九带十真等，已是刻画虚空，雕凿浑沌。但先圣深恐法久成弊，邪异繁兴，若不为物作则立此宗旨，则万世何从拣别真伪，使此法眼妙心不昧灭哉？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辞也。使无大易之象辞，则天下万世何从而得天地造化之几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贵于观象玩辞，而显仁藏用也。人每以理为活、数为死，不知理虽活，或以意见自用，而反落于怪邪；数虽死，能存法则，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于象，则求之于辞；有不得于辞，则求之于象；或于言辞有尽，而得象意无穷。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于此可悟耶？吾于叠三变五中，见其象画之奇偶妙协，乃知偏中至，不可以兼中至，而重犯兼中到也。何妨拈出，以待神明之者。如太极舍四象为五位，即是河图、洛书以中五含十，不过一奇一偶之参两错综，而成其中和位育也。六爻之偏正回互者，即奇偶之兼带妙协也。盖万物无不负阴抱阳，阴不抱阳则孤而不产，阳不负阴则寡而不生，阴阳偏胜则散乱断灭，何以承天命之化育乎？故圣人深几裁成之，揭其奇偶之枢机，而变理其太过不及，以致中和，则天地人物各自正其性命，此参赞位育之功能。惟其善用九六，转变其乾坤造化，所以为至神至妙也。重离，如太极之含四象者，即五中之十，如荎草之含五味，金刚杵之具五楞也。之中一圈，为天地人物之心，即太极为重离，含四卦之兼中到也。东方一圈，即少阳之正中偏也。西方一圈，即少阴之偏中正也。南方一圈，即太阳之正中来也。北方一圈，即太阴之偏中至也。觉范洪公以互卦为回互，以单卦为互叠，先大过、中孚，而后单巽、单兑，特一说耳。少阳少阴，体尚未纯，但能叠进，而未可即变。太阴太阳，体已至纯，但能变转，而不可复进。吾洞上借此配喻偏正回互，以用叠为三，变尽成五，谁得此意象外之深旨乎？回互者，如教中之回向也。内外上下，因果本末，皆各相含摄之谓也。或回正向偏，以理夺事，则无事而不理，可夺色法以明心也。或回偏向正，以事夺理，则无理而不事，可夺空心以明法也。或回正中事理之全体，而来向全用，则事理俱夺，而可即妙有以成等正觉也。或回偏中事理之全用，而至向全体，则事理俱不必夺，而可即正觉以成大化权也。或回此正偏事理之体用，向此天然尊贵，无著真宗，全提法界，则向上兼中到，又何言哉？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三变五，天然妙协，原非意见所能强为之分合也。此重离之偏正混融也。以重离初爻之奇叠上为。重巽下断，如正中偏也。以重巽初爻之偶叠上为。重兑上缺，如偏中正也。以本离叠上成巽、兑为三卦，则不可更叠矣。更叠之，则又成一重离矣。既为重兑。则当用变，变则当先从内卦之兑翻转成巽，合外卦之兑变为泽风大过，则四奇在中，两偶在初，上如坎中之满，为正中来也。大过既成，则又当变。此内卦之巽为兑，变外之兑为巽以成此。为风泽中孚，则二偶在中，四奇在初二五上，如离中之虚，为偏中至也。以四而叠变既尽，则兼到自成中五耳。或谓正来偏至，聚讼至今，究何决焉？曰：叠如二少，变如二太，约几易简矣。举二而参统之，如阴阳之藏太极，如寒暑之藏天。举四而中五统之，如太极之舍四象，如天之四时。盖象数奇偶，费隐先后，可互征也。吾概举其纲几，而变化在其中矣。正偏兼中，兼何须重举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谓感为易体也。吉凶悔吝生乎动，不有感而动之，则何卦爻之叠变哉？经中以应观法界性，一切由心造，而心不动，则十界圣凡之名相，了不可得，有何四句可离？有何百非可绝？说个绝代灵心，亦强名也。正以十界之机，感乃应之。󳰆正中偏者，以上黑下白，为少阴兼少阳也。󳰇偏中正者，以上白下黑，为少阳兼少阴也。◉正中来者，以中黑外白，为太阴之全体，协太阳来也。󵎏偏中至者，以中白外黑，为太阳之全用，协太阴至也。兼中到者，以全放全收其黑白而混融之，不可以黑白表显名迹。到此俱化类之不齐，混则知处，不落是非，无敢和矣。此大总相，一真毘卢，华藏法界，圆融行布，不可得而互表互遮者也。大易以阳为奇、为正、为君、为白，以阴为偶、为偏、为臣、为黑。吾宗则借奇为阴、为正、为君、为黑，借偶为阳、为偏、为臣、为白。所谓夜半正明为正中偏，天晓不露为偏中正，又不当执此以相反其奇偶也。引而伸之，何处不具？扫而置之，原自不坏。此后之说，吾何能限？然宁有逃于中五者哉？祇如八八六十四卦中，奇即此一奇，偶即此一偶，奇偶太极，即费即隐，分之则大绝方所，合之则细入无间，就中行布圆融，弥纶一际，死不碍活，活不碍死，孰能分合此中之奇偶、正偏、渠我、宾主哉？此惟亲悟亲证、无我无位之真人，入于刹那际无间三昧者，始能传受此千圣不传之秘旨也。」\n洞曹君臣正偏及功勋父子主宾五位参同宗旨\n󳰆正中偏者，即君视臣也。以上黑下白，而体尚与用分，方将使合。如尧之圣君，乃能求舜之贤良，是劳于求臣，以尽君道。此所谓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也。亦谓君向臣，亦谓父垂慈养子，亦谓主能接宾。\n󳰇偏中正者，即臣向君也。以外白内黑而用始，从体归方，将得一如舜之贤臣，乃能求尧之圣明。是勤于事君，以尽臣职。此所谓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也。亦谓臣奉君，亦谓子承欢孝父，亦谓宾能对主。\n◉正中来者，即君御极也。以黑在白中，而体已成其用，如不显惟德，百辟其刑，此所谓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虚也。惟我独尊，故又谓之功。无能与比，即笃恭而天下平，亦谓父全业付子，亦谓主能作宾。\n󵎏偏中至者，即臣摄政也。以白在黑中，而用已成其体，如玄德升闻，重华协帝，此所谓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迷也。率宾归王，故又谓之共功。同归至化，即共乐无为之治，亦谓子全身绍父，亦谓宾能为主。\n兼中到者，即君臣道合也。以黑白浑融，而体用一无分别，如尧舜之揖让德成。舜先宾，能相续为主，而尧退位，又作主中主。尧既不居正位，舜亦不居偏功，此所谓浑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也。亦谓之功功，是无功无不功也。亦谓之父子恩忘，斧斫不开，向上尊贵之正命，食亦不取矣。此秘密藏，千圣不传，岂言所可尽哉。\n示普侍者归圆通\n予侍者鉴咦普子，随从九年，今命归庐山，因以一纸礼求警策。予曰：「知我平日痛为汝乎？」你师解啣日，子尝亲依弁山宝寿，诸知识咸器重之。丙子，随予于西陵李家宰，诸公称为英敏。予曰：「此子病不能愚，恐难善后。」及从归寿昌，阒然翁、黄元公亦抚而慰之。予见其好胜喜名，辄露浅鲜，益痛叱痛逐之，你师亦感泣不忍去。予主圆通，你师以缘事携你往粤，礼曹溪祖塔。及归，以汝乞。予曰：「大日不能承事和尚，此子朴实，可代日奉侍，惟痛钳锤。」即日之受命也。后你师掩关福山，旋到雪峰，出而殁于旅次。予时主鼓山，命汝去茶毘，其骨归寿昌普同。汝师虽死，予每以你师痛策汝，使汝勤劳，忠心用命，是应当事。但习气不自严切，好刻责人，非惟参究不力，而心亦终日不快乐。你自视能如汝师之英敏乎？尚不能自善其后，汝如此资质，可不深为自警，而追思汝师乎？普因告欲闭关，誓死心彻究，以不负平日督责之恩。予因书此，令从此去。果能不忘督责之深，痛自裁抑，潜自参究，则何大事不发明乎？子深勉之，无负始终之心也。\n示真仪准禅人\n古人参学必至于悟证，有足以惊天地、感鬼神而超超乎圣凡之外者，皆由最初发心为欲了生死、正性命也。今人最初未有为了生死心，以故所参者是文字道理、机锋公案之禅，所学者是知识为人门庭施设之事，纵使参得学得，秪成一个无明业识，虚憍我慢以欺诳世人而图名闻利养，为法门之贼住，其流弊又有不胜言者，是何曾有求了生死之功行哉？此正如蚕之用尽心机、吐尽丝茧，适足为自己生死自缠自缚之计，为可悲也。真仪准子尝亲依予于圆通，别去参诸方尊宿，近复归见予天界，因追究其所以，正吾前言所参学之流弊以自为有进。予深斥之，必欲其以求了生死、自悟性命为本，则其为人天轨范皆悟证后之事也，因书以勉之。\n示旌川慧生禅人\n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鲁祖见僧入门便面壁，赵州见僧入门便云：「吃茶去。」无业见僧拟问便云：「莫妄想。」睦州见僧便云：「现成公案，好与三十棒。」或才入门便捉住云：「速道！速道！」拟对即推出去。此一等老古锥，刺骨刺髓，彻困为人；若才拟议，便堕坑落堑，陷身死汉，无出头路矣。那堪更踏步向前，逐语生解，打葛藤，弄鬼眼睛？问：如何承当？如何透脱？乃至如何参究？如何下手？如何看话？如何起疑？如何进步转身？如何出言吐气？岂但白云万里，枷锁千重也哉？若不恁么，又如何始得个入处？又如何得出离生死？悲哉！胡饼讨甚么汁？虽然，到遮里也须是个真正为生死底斩钉截铁汉子，始有个趣向分。不然，总恁么，纵汝意识从世谛流布去，孤负天下人，宁有限量哉？慧生禅人求予指示，已是要教棒折，如何又恁么放行？山僧也是惯向泠灶里下火，不免将错就错，或死灰里爆出一粒豆也不可知。\n示郝子荆居士\n新安郝子荆居士，才奇志异，绝侣孤风，常参诸方，独折节于三峰藏和尚，因游戏于顶日、问石二公之门。一日，访予于长干，一见倾倒，因出藏公父子所示参禅须参宗门之句，其法语反复拈提，皆足开发人知见。予阅毕，居士礼拜，求一语以相激扬，予呼曰：「居士！秪遮一句作么生？」士曰：「不会。」予曰：「好个金刚圈、棘栗蓬。」士拟议，予展开两手，士以手来摵，予即劈面一掌曰：「遮老贼。」士笑而退，予曰：「蹉过了。」士复礼，请于指示，予曰：「我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或不得已，一语一默、一作一用、一棒一喝、一指一示，是皆欲人直下了然于心，绝未尝以语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种种言句机锋为宗旨，令人参究也。即灵山会上，迦叶见佛拈花而悟、阿难闻倒刹竿而悟，亦何常以拈花之机、倒竿之句而参悟耶？正以后世学人根性迟迷，未能直下豁彻，因而返自参究，以至苦劳积久岁月，或后遇师友机缘感触而后开悟，乃知从前种种言句机锋等，皆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妙，其为方便接引、初心入路，原不执一也。辟如世间有欲见主人者，或了无一语直入堂奥而相见；或通谒者，而后相见；或投名刺书柬，而后相见；或借亲友引进，而后相见；或值门闭，乃以拳击手拍，瓦敲口叫，以至骂辱激愤，始闻门而出相见；或主人畏避犯法事情，官府雠家，拥兵仗困，绕其屋宅，捣其门庭，搜其藏匿，生擒活捉，而后相见。此皆因其主人事势，亲疏缓急，不得不如是，非先必定有如此种种之法也。虽求见之法，种种不同，而所以令主人相见之旨，岂有异哉？后世师法不妙，根性不齐，不知从上直指见性之旨，徒以语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种种言句机锋，以为一定宗旨，得非深昧直指当下之旨，执指为月也哉？自拈花倒竿，投针示相，以及庐陵米、日面佛、麻三斤、干屎橛、青州布衫重七斤、十八女儿不系裙，与三玄三要、主宾炤用、君臣正偏、三句一镞、九十七种圆相等，神变不测，是皆透出我本来宗旨之方法也。若但以名相而求，语句而讨，不明就中方法，所以得相见之意，何异执敲门瓦子，而不打开大门，安从得见主人之面目乎？以是后世不繇自己，直下发明，乃于古人言句机锋，分别计较，穿凿扭捏，支离破碎，陷堕识情，不几误入邪外稠林，而不可救拔也哉？汝正骨人发心，直须透破了担荷调御之任，不须更作廋讔相撮弄也。珍重！」\n丛林药石法语\n古之禅林号为百怨门，要人于千不自繇、万不自在中煆炼出千得自繇、万得自在底三昧来，所以始终有大受用，将来亦为得人。若参禅人有一法不能透，有一事不能为，有一人不可与，有一处不可居，又安得向异类行而变化其异类哉？吾尝曰：若丛林有一等人收拾不得，未足为通方丛林；若衲子有一丛林居住不得，未足为通方衲子。人生之器量深浅，于此可以见矣。今有一等说：「我来亲觐善知识，元为向上大法，岂来此修苦行、习禅定哉？若夫堂外作务从来不惯，也没那心去做禅堂；曾坐过来，也没心更去受职事人琐碎规矩，我有个绝好规矩法度，他又不肯把职事与我。当我看那一班人，也没几个似我遮般有开发底，不是十二点底斗子，便是攒死蛇底痴人。必须与我一个小房，但要明窗净几，文书纸笔，几味茶果，可以点心，或看语录，写草字，或做些诗偈歌颂，或困倦时稍睡一觉。同参道友三五人，常著几个转语，论几则公案，吃些茶，谭些语，或简点诸方，或议论时事，或笑口拍掌，或扬眉吐气，亦不负我等有方外风味。若不如此，岂肯蹐蹐跼跼？如那一等不曾大有省发底，终日打桩摇橹，如系驴橛子，如三家村书地相似，丛林之规矩法令，元为彼一等初心行人严设，岂可加我通心之士？」又有一等素出头者曰：「我非为参学求依止，我看彼会下无人屈为辅弼，特地里扶持他出世为人，乃至为他代笔代座，又岂可不破格以礼遇我？」呜呼！你真是其人，岂特明窗下安排？当果熟香飘，龙天将自推出也，岂可强自炫暴乎？若秪如是狂妄过高，则二祖立雪断臂，百丈不作不食，沩山种畬插锹，雪峰三登九造，叶县摈叱浮山，种种为法忘躯，沉陆下贱，如龙潜九渊者，皆所谓十二点斗子之活计也，又何处有今日之事哉？佛法宗风自此扫地，魔祟妖孽自此塞天矣，可胜叹哉！又有一等自谓：我特来亲依善知识，为决择生死。偶遇知宾行人或侍者同事，有一言稍拂其意，即时卷单便行，心愤愤，口悱悱，不胜讪谤知识，毁骂丛林，而终身含恨，虽过门亦不入也。呜呼！如世间有真决科秀才，因学宫门子一言不合，即将巾衫送还宗师，有是事否？真为生死人，正要将此身心性命入大冶洪炉，煆炼尽无始劫积习业识，钳锤尽无始劫生死命根，岂肯包藏祸心，盖覆毒种，为自刑自害之人哉？又安肯取一时之利便，造万劫之迷坑，而不求自出哉？又况古佛大士尚欲示同凡夫，入异类中，行同事摄，示种种功过，为人天标榜。今为生死垢重之人，于生死性命绝无一毫解脱，又安能为人与为将来人之眼目乎？吾尝云：欲向千人头上坐，必须万人脚下眠；欲向高高峰顶立，须向深深水底行；欲为尊贵中之尊贵，须为卑贱中之卑贱；善游魔界，乃真游佛界；善入五阴，乃真度五阴。今人未能发一智，消一惑，行一非常之事，安有非常之果？呜呼哀哉！我尝见许多英灵衲子遭此恶疾，遂致终身自弃，不惟不能成人，末后业报苦果有不可胜言者。吾深有感于此，故不惜口业，为汝等先进此一服良药而已。惟不我吐，法门幸甚！\n复示圆觉化上座\n昔普化沿途掣风颠，遇巡街御史出，隶人喝道而行，普化撺向道前作咄咄声，御史呼隶捉下打五棍，普化曰：「似则似，是则不是。」复欣然𢔒徉而去。山僧尝问诸学人：「且道御史赏罚分明否？普化有出身路否？似则似，是则不是，一敲一唱，妙密希奇，向遮里觑破，真可入如幻解脱法门也。」今上座到处唐突，不妨冲流度刃，何以怪人呵叱驱逐乎？巡街御史与我知宾职事还有同别否？你果能如普化，当呵呵大笑，不敢以己妨人。不见无厌足王之门庭，而斩首刳眼，支解众形，未尝以身语意业恼乱六道群灵者乎？又不见寒山、拾得放旷不羁，每遭人叱逐，自抚掌笑傲，打锁敲枷，又何尝以人不知而自愠怒乎？必欲使人礼敬，不敢怠慢，则自当循规蹈矩，周旋上下，所谓机贵回互，不敢触犯锋芒也。今既不能入荆棘林，游狮子窟，如裸形之人责人不以礼貌，又如贼兵之专以放杀掳掠为事，却怪人以刀杖御暴，即世谛中亦无是事，况我祖宗门下剑戟纵横，特欲破除学人之偷心妄法哉？我亦知上座是学脱略不羁之人，但可恣意于艸昧荒疏之外，何可放纵于规矩法度之中？如上座前日谒颛愚大师，唐突无礼，且轻击其背，大师以不采无穷，你自纳败阙。若使诸方，拄杖打折，不放你在，何可以善知识勘学人之机，而倒用于善知识之前哉？你既如此行事，当尽天下无措足之地矣！还敢大言世人昧于名相，而不知超略幻惑，岂非当局自迷者乎？\n示石潮宁西堂法语\n吾宗末裔传至少林、金沙、太混，若非吾廪山翁于宗镜书祖披出纯精，别行一路，几于人天冒昧，何能回拔今时哉？笃生寿昌老祖得无师智，掘出大好山中，掀翻黄龙头角，正是胸中迸出，始能遮天盖地也。及接我东苑先师，便蓦地推下险坑，使自跳出，捉败遮老汉莫作怪，即杖人撞开祖父之门，全是赤身挨白刃，以故生平不拘拘于三玄甲胄、五位鎗旗，别施符剑八面破敌。今时之弊，正坐在各执名器，不能神其杀活，终属浊智流转，不鉴沩仰、云门、法眼之后因何而自绝乎？吾子始于太平棒头得火烧裙带消息，今复来此烹炼，自应如九转神丹变化不测，异日大起吾宗，则皋鹤之声光自远矣。子当慎之。\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一\n门人　大龙　大灯　大文　大健　较\n机缘\n乙亥龙湖问答\n太宰问：「三玄五位是发明悟后事，是发明悟前事？」师云：「临济开眼尿床，洞山合眼投水。」公云：「大师意作么生？」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n周司马问：「流寇有何法力可退？」师云：「有一行咒。」公云：「甚么咒？」师举如意云：「吽！吽！」傍者云：「便恁么持去如何？」师云：「狗啣赦书，诸侯避道。」\n陈司寇问：「大师出世，如何为人？」师云：「此问最亲切。」公云：「毕竟如何？」师云：「死水不藏龙。」公云：「日夜波涛涌激时如何？」师云：「张无尽曾作《无佛论》。」\n周赤城、毛自明二太守过访，恒鉴云：「师以何法开导二公？」师云：「一人云：『昨夜十字街头井被人抬去。』一人云：『只见今早街上湿。』一人愤然不平，为无此事。」鉴云：「二公信得及否？」师咄云：「痴汉！你见百子塔点头也未？」鉴无语。\n宋户部问：「返闻闻自性，自性如何闻？」师召居士，士应诺。师云：「山僧戒口。」\n太宰问：「我闻圆相从耽源传仰山，是否？」师云：「公见西天十五祖，睹龙树现月轮相否？」宰云：「见。」师云：「提婆即是外道。」宰云：「此意甚深。」师手画破圆相云：「西天外道六师及九十六种，皆向遮里折伏。但得其旨，则千变万化，无不暗合圆机也。」宰云：「师从何而得此旨？」师云：「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n恒鉴引僧来参，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礼拜著。」僧礼起，师云：「你如何在遮里欺诳我？」僧拟议，师震威喝出，鉴云：「和尚还须方便。」师以如意蓦口便打。又僧问云：「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吉獠舌头三千里。」进云：「某甲不会。」师云：「入海捉波斯。」进云：「还许参究否？」师云：「反脚穿靴水上立。」\n僧立次，师问云：「阿谁？」僧云：「堂中学人。」师云：「山门骑佛殿向圣僧鼻孔里去，你见么？」僧云：「不见。」师云：「打二板也未？」僧云：「打也。」师云：「吃茶去。」\n王康伯、王见虚诸居士来参，师云：「鱼因甚么即跳过龙门？」一士云：「全仗风雷力。」师云：「如何又有点额底？」士云：「是他气力未充。」师云：「话堕也。」士云：「和尚还须方便。」师曰：「吃水去。」又僧问：「鱼因甚么即跳过龙门？」师云：「逢人但恁么举。」僧拟议，师云：「徒遭点额。」\n问：「某看古人言教，激发此心不起，如何？」师竖起如意曰：「教中曾说著遮个么？」僧云：「不知。」师曰：「今见了，还知么？」僧云：「此须和尚始得。」师叱曰：「自暴自弃汉！」\n僧问：「生死大事不明，乞和尚指示。」师竖起如意曰：「见么？」僧云：「见。」师曰：「见甚么？」僧云：「如意子。」师曰：「有眼如盲去。」\n僧问：「学人无个入处，乞和尚指示。」师以如意击香台，云：「会么？」曰：「不会。」师曰：「赖你不会，到有个好消息。」僧云：「秪遮不会便是入处么？」师曰：「又被风吹别调中。」\n资秀禅人持一杖赠太宰，师即夺之曰：「若道遮杖是太宰底，如何又在龙湖手里？若道是龙湖底，如何又是太宰杖？道！道！」秀云：「请和尚道。」师即以杖击之。太宰笑曰：「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师掷下拄杖曰：「放过一著。」\n太宰一日命使持所作颂古一则请政，师抚使者曰：「去请太宰公亲来领证据。」公又遣使云：「明日必亲来，但和尚莫虚哄。」师曰：「却是公先哄我也。」次日，公才入方丈，师据座震声一喝曰：「入门须辩主，端的请公分。」公近前不审，师曰：「何不速道？」公乃趋傍就座，师曰：「我要公当机便透，如何又恁颟顸去？」公云：「我特来领证据，原来又是虚哄。」师曰：「是公自纳败阙，争怪得山僧？」宝公大笑曰：「今日和尚又勘验一个衲僧也。」师曰：「山僧棒折那。」\n梅中丞问：「孔子知世不可为而欲为，地藏知生不可尽而欲尽。如今日和尚于刀兵荒乱中说法度人，同是一副婆心，奈如此时人情危险之终不可度乎？」师曰：「孔子、地藏，盖将自己看大了，将世界看小了，如一身一家有一小事不妥贴，便是自己一大事不了当也。若僧者，以生在遮人世，便逃不得遮人世，如同舟遇风，亦因其患难而行乎患难耳，岂有大过人之事乎？」公大喜曰：「如此说法，惟上根利智，则一闻千悟矣。若夫业重痴迷，何可与说道理哉？予又窃疑佛尝以密言真言度诸鬼神，明说与人尚自不知，密说与鬼又安知乎？不知则不信，不信则疑，疑则谤，谤则无所不至矣。师又何法以开此痴迷哉？」师曰：「如公昔掌兵权，凡出一号，施一令，令惟主将谋士知之，使三军皆知，则心志不一，精神不专，拟议愈多，而是非愈起，则水火不足以趋，生死不足以敌也。故从上先圣，皆以神道设教，而一天下之性情。正以智者太聪明，不可与之道理，与道理则聪明愈乱；愚者太痴迷，又不可与之道理，与道理则痴迷愈惑。故密语真言，正为上智下愚者设也。」公太笑曰：「奈何泄尽？」太宰问：「宝镜三昧中所云：『如虎之缺，如马之馵。』此二句若以道理注解，或即应下文。以有下劣，故拖泥带水，以示败阙。因为救人，不嫌自败，舍位就功，故云宝几珍御。如此解，不知合否？望师以道理判示，不敢当上上机也。」师曰：「宝镜谓佛道垂成云者，正恐大通智胜，自滞空劫，犹十劫观树，而佛法不得现前也。故有三堕之设，欲其不触虎头之缺，与犯马足之馵，而迥超于功位耳。故以宝几珍御之惊异，黧奴毛角之下劣，空劫守株之尊贵，互相救其触背之非。予所谓邪食作病，以毒为医云者，元无实法也。自非三堕忘玄之人，安得妙协宝镜之不触背哉？」\n师一日与太宰坐僧堂中，因举寿昌和尚颂临济吃棒公案云：「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搀中便不成。三十棒头开正眼，何尝傅得祖师心？」师顾太宰曰：「如何是正眼𫆏？」公悚然。僧一悟出问：「如何是正法眼？」师劈面一掌曰：「问甚么？」悟云：「莫秖遮便是否？」师又一掌曰：「不识好恶汉。」悟礼拜，再请开示。师曰：「逢人不得错举。」太宰因有颂曰：「无影堂前万木森，松风萝月度知音。秖须觅个疯颠汉，一掌酬他彻困心。」师看颂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n太宰公初度，师问：「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意旨如何？」公曰：「请大众各下一语。」看众下语不契，公再请师指示。师曰：「待公出母胎著。」公曰：「我知大师婆心也。」\n太宰曰：「袁中郎尝引罗近溪云：『圣人乃安心之百姓，百姓乃不安心之圣人，犹是道学窠臼，不许夜途刚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邓豁渠末后见解又出于近溪耶？然中郎辈所见亦止此耳。」师曰：「此正盘山所谓指纵极则也，安知有向上一路？」太宰曰：「寒辉因达大师举竹篦子话曰：『道是即触，道不是即背，将谓此中有一语。』参数年，乃白大师曰：『某今知此中无一语也。』达师乃掇转曰：『此中正有一语，还须参取。』岂非达大师善纵夺乎？」师笑曰：「只遮竹篦子话，当时才举起，已太煞漏逗、太煞落艸了也，那堪更引入此葛藤哉？即彼向后有个深入处，争奈纡曲途路何？祗如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此问不妨奇特，而马祖父子自然能出手眼，不负来机，日面月面，头白头黑，真可谓不负西天谶语，马驹踏杀天下人也。」公曰：「此去汉阳不远，黄鹤楼上题诗，一头白，一头黑，今日益见大师。」师曰：「踏。」\n黄檗直公问：「大师曾见黄元公丁艰归时，雪关有把关一语否？」师曰：「未闻。」直曰：「雪关问元公：『见寿昌与天童事何如？』元公曰：『虎头虎尾一齐收。』天童闻之曰：『元公正似做官人，受了分上，止断得一平和官私。』」师笑曰：「天童却要说个相似，惜当时未遇一打老虎腰者耳。」\n雅虚问：「张无尽见兜率悦后，其颂马祖一喝，江西从此立宗风，特翻雪窦之案何如？」师笑曰：「无尽见地固是超绝，仍跳不出大冶精金无变色之杀活锋也。如雪窦拈德山不答话公案云：『德山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在。』如此举唱，孰能及哉？凡看古人公案，不可执一偏知见，彼固各有出身之路。如僧问马祖离四句话，祖谓：『今日困，问取智藏。』虽是他父子，踏杀天下人。你知此僧问智藏、问海兄、再问马祖，始终却勘破此三老底意乎？」虚云：「此须是和尚始得。」师曰：「你也不得草草。」又问：「石霜昭首座答九峰一条白练去，为明一色边事，九峰不肯，首座即坐脱，有何过处？」师曰：「可惜首座当机蹉过，却乃寻死，大可笑也。」虚云：「九峰意旨何如？」师曰：「你道九峰梦见先师意也未？」虚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若我作首座，见他曰：『若明得先师意，我当如先师服侍。』便不待他举话，即应声以大棒打出曰：『我遮里容不得你遮般侍者。』岂不坐振先师宗风，使九峰向三千里外自瞥地去哉？」虚礼谢而退。\n李冢宰问：「如何是圆通为人处。」曰：「惯将飞剑斩精灵。」曰：「也有能断命根者无？」曰：「死机不犯。」「如何是向上事？」曰：「赤脚上刀山。」「如何是末后句？」曰：「泪出痛肠。」「如何是学人自己？」曰：「六亲无靠，骨肉无情。」「如何是学人自己命根？」曰：「镜里栽花。」「如何是命根不断？」曰：「水中捞月。」「如何大修行人命根亦不断？」曰：「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如何不自肯去？」曰：「饿鬼思沙袋。如何得自肯去。」曰：「劫贼入空房，如何得大自在去？」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如何得成人自在，自在成人？」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曰：「恁么则大解脱去也。」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如何得正偏妙协？」曰：「类之不齐，混则知处。」「如何得功位双超？」曰：「须知尊贵一路自别。」曰：「秖遮是向上不传之妙否？」曰：「居士作么相续去？」公作礼曰：「恩大难酬。」师默然。\n戊寅圆通问答\n僧来参，师曰：「何处来？」曰：「云居来。」师曰：「明月湖有人试探竿否？」曰：「谢和尚指示。」师曰：「脱空谩语汉，指示你甚么？」僧无语，师叱出。\n荆藩国主闻师入楚，过蕲州，差官迎入宫庭供养。王问曰：「大师慈悲降重，愿示法旨，令得悟入。」师云：「殿下因何得知山僧？」王曰：「大师宗风何处不闻？」师云：「殿下自有法旨，但能深心体究，则无一时不悟入也。」王云：「如何得佛法时时现前？」师云：「山僧本是方外，如何得入王宫？」王云：「此是大师愿力。」师云：「不因殿下，何缘得入？」王云：「觌面相对，还可当佛法否？」师云：「殿下现前指出那一事是世法？」王云：「须是大师点破始得。」师云：「殿下还记得灵山付嘱的事么？」王曰：「不因今日，未免忘却。」师微笑，世子礼拜。师云：「世子还记得么？」王曰：「请大师授记。」师云：「授记已久也。」王曰：「若不夙生授记，安得复遇慈颜？」师云：「此可谓真从灵山付嘱来也。因请法名大登，字嗣圣。」世子礼谢，复请为王妃授记，及开示宫中慈悲喜舍、戒杀持斋，参究自己性命，兼修六度庄严，为世世依正报相之事，于是阖宫欢喜。王因问：「太祖从何修而获此？」师云：「此夙修已成菩提，示现帝王身，以说法度生，安立世界者也。」王曰：「今日大师不异释迦，入波斯王宫转大法轮，令宫内外皆得种成佛因缘。惟大师常应愿求，使终得成就也。」师云：「殿下常使摩尼不昧，则与苍生作大檀施矣。」王问法要五日，师坚辞，乃差官送归圆通，设供谢法。\n九江兵宪黄公过访圆通，问云：「弟子常参此宗，历年已久，曾未得个入处，大师何以指示？」师云：「台驾冒雪而来，跋踄甚是不易。」公云：「大师亦还以话头指示人否？」师云：「只今话头亦不少也。」公云：「争奈了无入处？」师云：「公也不得当面讳却。」公喏喏。及出门，师顾公云：「还记得药山门前风景么？」公云：「是甚风景？」师指空中雪云：「片片不落别处𫆏？」公云：「谢大师指示。」师云：「前头更有数峰奇，还须与公看过。」公乃笑揖而别。后师因赴能仁会，与公茶次，因问云：「我等自知此事大难，今日出来做官更觉多事也。」师云：「公正须向此处一一透过，始于生死得力。不见古人要于异类中行，即刀山剑树须全身拶入乃得大解脱法？若在死水里浸杀，何处有出身活路？」公云：「遮般作用恐亦不易承当。」师云：「瓮里何曾走却鳖？」公喜甚。一日，又过圆通，问师：「近来参禅人皆依大慧、中峰提话头起疑情，今大师何以接引后学？」师云：「宋元已前但能使人疑情起，不肯教人起疑情，山僧虽无实法与人，然亦不敢孤负来机。」公云：「毕竟有何方便？」师云：「公且将自己本命元辰掀翻著。」公不语，师云：「公曾参究甚么来？」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秪如赵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意作么生？」公云：「不会。」师云：「赵州当时见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如何不下一喝、打一棒，却乃恁么答去？此正古人杀人刀、活人剑也，何曾以死语死法使天下人作焦芽败种哉？」公曰：「如何是生机一路？」师蓦呼公二侍人，二侍人趋前，师拈一片果子问云：「遮个是甚么？」对曰：「核桃肉。」师云：「不是，不是。去！」侍人去，师云：「且喜二人俱无所知，若是苏子瞻辈，又作许多禅道佛法会也。」师复呼侍人前来，侍近前，师云：「遮个你也应有分，各分一半吃去。」二侍接去，师云：「好生吃。」公时悚然，师云：「山僧太煞罪过。」公云：「遮个境界不能时时现前，何也？」师云：「公虽参究此事，秪为寻常日用打作两橛耳。若要与本分机用相应，直须头头物物不得轻放过耳。无分世法、出世法，即妻子烦杂、公事绸缪，正好时时提撕此事，令主人常自惺惺，便能游戏圣凡、操纵杀活，所以于一切生死处自能作主，有自繇分、有出身路，始可向有佛处坐断、无佛处称尊也。」公云：「一向也知世法、佛法元是无二，及乎临机应事，又打作两橛，所以往往当面蹉过。今幸大师指点，头头不得放过，令我全身拶入，不胜痛快、不胜警醒。」师云：「欲得省力，须于直下便见，所谓万象之中独露身𫆏。」公大喜，揖谢。\n金正希太史过访，茶次，问师曰：「见个甚么道理便自肯去？」师云：「如劫贼入空房。」金曰：「贼以有所获，心始休；既入空房，则心益不休也。」师云：「谁教他妄起偷心？」又问：「如何能使弟子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数。』」师云：「好与三十棒。」公曰：「过在何处？」师云：「直饶公放下扇子曰：『我是金正希。』也好与三十棒，况道我是佛乎？」公曰：「若不亲自见是佛，如何肯放下屠刀？」师乃揕其胸曰：「秖遮个是甚么？还容得佛与金正希。」公乃喏喏。良久，又问：「大师如今日用还作么生？」师因拈如意子示云：「遮个是甚么？」曰：「如意子。」师云：「知得秪遮是，便自休去歇去，将谓别更有，不免向外驰求。」公曰：「知得他堪作何用？」师云：「与人敲枷打锁，起死回生，全得渠底大机大用。所谓知有者，始解奉重；不知者，枉自颠倒耳。」公时爽然问难，彻夜而去。\n南昌问答\n建安王请斋，问曰：「久仰大师宗风，今幸慈悲降重。」师云：「殿下还记得灵山付嘱底事么？」王拱手曰：「全仗大师开示。」师云：「今日觌面相对，俨然未曾相异。」王问：「法王与国王还有同别也无？」师云：「在法为法王中尊，在国为国王中尊。」王云：「即国王亦必须以法为尊。」师云：「殿下一赛两彩也。」王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云：「风前不露影。」王云：「一念已生后如何？」师云：「脚下泥三寸。」王云：「正当恁么时如何？」师云：「金轮脑后看。」王云：「三千里外逢人时如何？」师云：「殿下须向顶门上行始得。」王云：「恁么则万里翱翔去也。」师云：「黄河彻底清。」王云：「谢大师指示。」师云：「也须殿下自肯承当始得。」师因与诸宗侯问答开示后，王又问曰：「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大师遮段指示，还曾道著也无？」师出舌云：「看取山僧舌头。」王云：「无舌时又作么？」师云：「还要问么？」王微笑。\n南美宗侯因谈及曾到曹溪，师云：「见六祖大师么？」公云：「见。」师云：「见衣钵么？」公云：「见。」师云：「衣钵作么生？」公云：「衣已残，钵已破。」师提袖云：「我遮个还好在。」公不语。师云：「钵既破，六祖将甚么吃饭？」公云：「遮个须问大师。」师云：「恁么则劝公一杯茶著。」公拟对，师云：「拟议时，大庾岭头便提不起也。」\n建安王问：「永宁古刹，马祖道场，今朝大师升座，人天瞻仰，设何权巧方便接引？」师云：「今幸殿下亲自证明。」问：「鸣钟击鼓，说法已竟，大师莫是重下注脚么？」师云：「殿下已向声前具得遮只眼么？」问：「临济一喝，有宾有主。宾主且置，如何是一喝？」师云：「也须当机承领始得。」问：「千圣笼罩不住的，万魔窥伺不得的，还有坏时也无？」师云：「且喜话头犹在。」问：「玄沙要一担无底桶子，不知要他作么？」师云：「纵有遮担子，秖恐玄沙无安置处。」问：「有拄杖子又与个拄杖子，未审还与个什么？」师云：「圆通遮个如意，从来无人疑著。」王大喜，曰：「不特江西从此立宗风，将令震旦从此开佛国去也。」\n邹端侯居士问云：「弟子尝自参究了，不与此宗相应，何也？」师云：「如今见前有甚么不相应处？秖为尽天下人参禅，皆是念念放过了自己好好底安身立命处，乃用他傍瞥分别识心，转转活不得死，所以于此无分别自觉圣智境界转转不相应也。问或有一二人能承当此宗者，亦秖是知有个事，而此心于无分别境中尚在半死半活间，较彼世谛粗恶习气稍稍轻清洒落些子，然此根本偷心未能大死到尽，安得绝后重苏，振发此本分机用，于三堕纵横中超出正遍功位、情见语意而绝无渗漏哉？果有一人念念不敢昧灭自己，忽然勘破此几一念死尽傍瞥偷心，则此真大阐提秉杀活剑横挥直扫，更无有一毫生死冤亲、圣凡是非之法而得当此锋也。今人参禅所以不能大彻大悟、直截根源者，正以未达念念本自无私，所以妄起凡圣是非之心，自为颠倒障惑，岂此念念无私之外别有一法能为我心之障惑哉？故吾洞上宗旨，全在初心知此一念无私，如狮子哮吼，顿断一切傍瞥之念，则始终造诣皆有转身出路，更可以不断声色、不舍异类、不执尊贵，如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不衔日边草也，又何有逆顺是非之相应不相应哉？」居士大喜曰：「此大师击涂毒鼓、挥吹毛剑，断尽天下万世参学人之命根也。」乃礼拜而谢。\n师问群公：「江西称为选佛场，且道当日选甚么人作佛？」黄公云：「便请大师指点。」师云：「我要个鼻孔辽天底。」进云：「须令他臭个宗眼始得。」师云：「水上驾铁船，还让他庞老。」进云：「大师手眼何在？」师云：「一箭射一群也。」进云：「毕竟还有选去的么？」师云：「我遮里个个都选来。」进云：「玉石何分？」师云：「华严五十三善知识，还有主伴正偏也无？」公云：「莫是一味总成真么？」师云：「碧眼胡僧不点头。」进云：「他有甚长处？」师云：「好手之中呈好手，红心中里贯红心。」公云：「恁么则今日重开选佛，再见马驹也。」师云：「且看遮庞公能搅乱丛林不？」公云：「弟子不敢造次。」师微笑云：「毒物。」\n司理黄公举：「余集老问雪峤大师云：『径山不动轩为甚被大水推倒？』请和尚著一语。」师云：「随流始得。」妙公云：「雪师答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师云：「求个甚么？」公云：「赚杀人。」复举：「雪师问余中丞：『我欲随喜南京报恩塔，未审塔顶门几时开？』请和尚亦著一语。」师云：「霹轰轰地。」公笑云：「余老答云：『尖溜溜地。』」师云：「一任人卜度。」黄公问：「如何是有禅无净土？」师云：「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进云：「如何是无禅有净土？」师云：「草枯鹰眼疾，雪净马蹄轻。」进云：「如何是有禅有净土？」师云：「腰缠十万贯，跨鹤上杨州。」进云：「如何是无禅无净土？」师云：「举头天外望，谁是遮般人？」进云：「净土与禅宗还有同别也无？」师云：「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进云：「永明寿作四料拣，意旨如何？」师云：「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进云：「和尚全提祖令，亦教人修净土也无？」师云：「坐断十方，还我本分事来。」公云：「恁么则一赛两彩也。」\n鄱湖舟中别黄司理答寿昌蕴石关主十二问\n问：「新寿昌开法圆通，为是用恶辣锄镢？抑是单卖死猫头？」黄答曰：「恼乱丛林。」师云：「看取令行时。」问：「投子在圆通打睡，醒了也未？」黄答曰：「彻困。」师云：「遮尿床鬼子。」问：「太阳以皮履寄远公，为是预先知有？为是夜半双陆？亦是别有道理？」黄答曰：「冤有头，债有主。」师云：「贼无种，相哄弄。」问：「知恩深处报恩深，投子恁么承嗣，恐亦报恩未尽。」黄答曰：「小虫吞大虫。」师云：「问取石女儿。」问：「覆船之舟楫未备，好山之耕作未收，和尚遽尔他往，不亦辜负两头么？」黄答曰：「我从来疑著遮汉。」师云：「怎怪得老僧？」问：「华严会上不离菩提座，上升天宫，和尚今日全身出没，亦伎俩有限么？」黄答曰：「你向甚么处见秃驴？」师云：「寐语作么？」问：「今日匡庐之行，仗甚么过鄱阳湖？」黄答曰：「随风倒舵。」师云：「借阇黎背上著草鞋。」问：「若遇麤行沙门，作么抵对？」黄答曰：「圆通卖弄死猫头。」师曰：「一锄两段。」问：「昔年开先撞倒钟楼，今日打在门首过，亦欠他草鞋钱么？」黄答曰：「心不负人，面无愧色。」师云：「阇黎也须亲到一回始得。」问：「冒暑过匡庐，往还经数次，拄杖头拨著一个两个也无？」黄答曰：「三三两两。」师云：「验取居士拄杖子看。」问：「圆通开场一著，居士先下手矣，又用新寿昌重整旗鎗作么？」黄答曰：「耕问奴，织问婢。」师云：「你见山僧底边幅么？」蕴曰：「某甲仍有一问，托大居士侯和尚进圆通最初上堂时节呈之，不得著讹字句先后时刻也。」黄答曰：「仲文不作卖书邮。」\n别黄司理答余用晦居士九问\n问：「马祖踏杀天下，庞公吸尽西江，如何学人终日奔波？为是那边不明，遮边不了？」黄答曰：「蚊子咬铁牛。」师云：「何不浓煎姜茶吃两三碗？」问：「三脚驴子因甚千里驹也趁不及？」黄答曰：「畜生不得无礼。」师云：「破头山下拾枯枝。」问：「三人玩月南泉，超然物外，如何是物外？」黄答曰：「刹竿头上挂灯笼。」师云：「弄光影汉有甚么限？」问：「岩头两举末后句，毕竟是有是无？是同是别？」黄答曰：「矢上加尖。」师云：「满口雌黄心似蝎。」问：「一里两里，狗眼见鬼；三工四工，牛目知风。何也？」黄答曰：「好与一坑埋却。」师云：「见怪者心惑。」问：「捏杀三千祖，槌扁作扇摇，上书一个字，两点又三勾，是何心行？」黄答曰：「狼籍不少。」师云：「不许搀行夺市。」问：「云岩不知有，意旨如何？」黄答曰：「东家人死，西家助哀。」师云：「他家自有灵符在。」问：「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过在甚么处？」黄答曰：「露。」师云：「墙壁瓦砾。」问：「捏鼻卷席已太多生，如何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聋𫆏？」黄答曰：「伤弓之鸟闻弦声而惊。」师云：「遮纳败阙汉，焉知有今日事？」\n师月夜闲立，与璞首座并诸子谭及习气难除之事，座云：「璞亦思及于此，有诗二句云：『最喜懒安解牧牛，归宗宣老可为俦。』请和尚代续末后二句。」师云：「欲知今日门前事，车过分明两道沟。」座礼拜，师复曰：「予昔在博山，与雪关、颜石二兄坐，石曰：『二兄可作一诗赞我何如？』关应曰：『近日看山头不动，阿师却有几分顽。』予曰：『此结语也。』关曰：『兄何不为起语乎？』予曰：『芒鞋踏破几重关，未得身心彻底闲。近日看山头不动，阿师却有几分顽。』当时三人抚掌大笑。」座曰：「不因和尚今夜重举，几遗落此奇事。」\n径山问答机缘\n僧问：「径山八十七代祖庭，今幸和尚中兴，请问如何是中兴事？」师云：「山僧拄杖未开封。」进云：「和尚大煞慈悲。」师云：「谢子慇勤，请吃一棒。」僧礼退。\n僧问：「诸祖各有门庭，请问如何是和尚门庭？」师云：「几时到遮里？」僧云：「昨日。」师云：「在那里安单？」僧云：「客房。」师云：「原来是门外汉。」进云：「如何是门内事？」师云：「阇黎且绕天下行脚去著。」僧便出，师云：「一任滔滔。」\n师问僧：「何处来？」曰：「金粟。」师云：「在金粟作甚么？」曰：「闲住。」师云：「金粟那有闲饭你吃？」曰：「遮里未尝不闲。」师云：「我遮里容你不得。」僧便喝，师云：「遮弄精魂汉。」便打出。\n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如何是句？」师打云：「逐语生解汉，在遮里作么？」僧云：「毕竟句归何处？」师打云：「且打断葛藤著。」\n僧问：「百万松杉双径杳，三千楼阁五峰寒。有人道：杳字是绕字，寒字是函字。还是那个字更妙？」师云：「你曾到凌霄峰也未？」僧云：「曾到。」师云：「你那一对瞎窟眼，只好出气。」僧云：「和尚因何骂某甲？」「师云：好货！我骂你。」因僧问：「五位王子有同别也无？」师云：「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曰：「如何是诞生王子？」师云：「银盘盛雪。」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云：「明月藏鹭。」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云：「类之不齐。」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云：「混则知处。」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云：「夜半正明，天晓不露。」进云：「五位王子还有父也无？」师云：「东宫虽正嫡，不面帝尧颜。」进云：「恁么则九重深密人难见也。」师云：「须知向上一路，尊贵自别。」僧礼拜云：「谢师指示。」师云：「山僧失利。」\n僧问：「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师云：「不拈。」曰：「为什不拈？」师云：「没遮闲工夫。」曰：「莫是和尚亲切为人处也无？」师云：「浪荡拾花针。」\n僧问：「和尚往年尝用如意，如何近来亦用拄杖？」师云：「礼防君子。」曰：「和尚也怕遮些狂禅和子么？」师便打，云：「正为如此。」\n行者问：「初祖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古人又道：『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岂不与前相违？」师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缚树头风。」进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始得相应。观音大士又道：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师云：「抛出没孔锤，打碎空王脑。」进云：「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已深明昨日事，后来一喝直得耳聋，又是甚么？」师云：「荆棘林下拔足，月明帘外转身。」进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即不问，空生岩中晏坐，帝释因何雨花？」师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蓝儿盛将归。」进云：「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消殒，未审斯人何处安身立命？」师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者礼拜云：「今日某甲小出大遇。」师打云：「你道甚么？」\n僧问：「昨日和尚开示二居士：『看一切公案与自己著语，无论巧拙，须先得个自己痛快。』痛快处莫便是省发么？」师云：「痛快处是搔著痒处。」曰：「不痒不痛时如何？」师云：「顽皮怪肉有甚么血性？」曰：「泥牛吼月，木马嘶风又如何？」师曰：「正是顽皮怪肉。」曰：「如何又解吼月嘶风？」师云：「争奈你不痛快。」\n师一日示造东苑和尚塔因缘榜于殿左，有僧见，乃到方丈礼云：「某甲见东苑和尚塔已造了也。」师云：「塔造在那里？」僧展两手，师云：「未在。」僧乃珍重而出，复呈颂曰：「东苑灵塔，逼塞虚空，通身焦烂，处处无踪，塔门没缝，八面玲珑。咦！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无处避残红。」师览云：「马蹄无处避，你作么生承当？」僧云：「承当则有避处也。」师云：「烟霞生背面时如何？」僧云：「处处耀日轮。」师云：「待塔合尖著。」僧云：「合尖了也。」师云：「如何得一枝横出？」僧云：「三十年后待某甲与和尚别通一个消息。」师云：「只今作么生？」僧云：「终不敢造次。」便礼退。\n崇先机缘\n师问僧：「甚处来？」曰：「鼓山。」师曰：「不跨石门句，有人道得无？」曰：「无人道得。」师曰：「可惜眉毛。」僧云：「请和上指示。」师曰：「紧峭艸鞋去。」\n师问僧：「甚处来？」曰：「和上不知某甲来处么？」师曰：「野狐精𨁝跳作么？」曰：「情知和上有此一机。」师曰：「苦不是新罗。」僧礼拜，师曰：「村夫吃橄榄。」\n师问僧：「曾见博山先和上否？」曰：「天界寺曾见。」师曰：「有甚么言句？」曰：「有则有，忘却了也。」师曰：「前孤负眼睛，后孤负耳朵。」曰：「如何得不孤负去？」师曰：「手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n师问僧：「曾见天童和上否？」曰：「金粟时曾见。」师曰：「如何是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曰：「须是和上始得。」师曰：「掠虚头汉，自领出去。」\n师问僧：「去年贫不是贫，今年贫始是贫。你道香严在那里安身立命？」曰：「锥也无，立甚么命？」师曰：「亡命汉向艸里滚作么？」曰：「何处是艸里滚？」师曰：「黄连作马鞭。」\n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未梦金人。」「如何是法？」师曰：「不见白马。」「如何是僧？」师曰：「王库无此刀。」「如何是常住三宝？」师曰：「两粥一饭。」「如何奉持？」师曰：「朝看东南，晚看西北。」「还有知恩报恩者无？」师曰：「毕竟水从海里去，到头云信岭边归。」\n僧问：「有问石头和尚：『如何是道？』头曰：『木头。』又问：『如何是禅？』头曰：『碌砖。』此意如何？」师曰：「艺压当行。」僧云：「或问和尚：『如何是道？』作么生？」师曰：「好皮不染皂。」问：「如何是禅？」曰：「好人不倩钱。」问：「此与石头答有同别否？」师曰：「白马庙前好繖舖。」僧曰：「不会。」师曰：「木屐店在对门开。」僧曰：「恁么一副要用也。」师云：「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头。」僧礼拜，师大笑曰：「消得！消得！」\n僧问：「云岩良久云：『秖遮是。』便可传得真么？」师曰：「洗木屐。」进云：「洞山为甚沉吟？」师云：「石头摇。」进云：「如何又因过水睹影，始乃大悟玄旨？」师云：「穿心国里日如脂。」进云：「某甲不会。」师曰：「弱水如堪渡，蓬莱人易登。」\n僧问：「知有底人如何行履？」师云：「烧火不用薪。」进云：「不知有底人如何指示他？」师云：「煮石念摩诃。」进云：「一朝瞥地时如何？」师云：「矮子上天梯。」\n病中垂六问\n问：「马祖安因甚道日月面佛？」\n代云：「且喜和尚无恙。」\n维摩独寝一床，世尊问：「甚么疾？」\n代云：「送人入火坑。」\n石霜首座自能坐脱立亡，九峰侍者因甚谓佗未会先师意？\n代云：「须知石霜门下剑戟纵横。」\n佛鉴佛眼，愤出五祖。祖具甚眼道，待佗大病一番，始思量我。\n代云：「还知祖父利害么？」\n洞山病，遣问云居云：「云岩路相次绝也，如何先教伊远立？」声未绝，果被一棒。\n代云：「瞎驴灭却正法眼。」\n吾有大病，非也，求医。\n代云：「某甲放参去也。」\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二\n门人　大机　大忍　大宁　大别　较\n颂古\n文佛。\n指地指天成卖小，观星说悟更无惭。平生伎俩至穷处，冷把花枝对众看。\n达磨。\n冒命西来已负机，那堪梁殿失便宜。此时不肯空归去，雪里拗他半臂儿。\n六祖。\n应无所住而生心，去去黄梅受苦辛。毕竟一尘无著处，却将衣法付何人。\n马祖。\n牛不打兮徒坐佛，磨砖成镜果神明。照开心地无门路，的的从他脚下行。\n石头。\n南岳高登书不达，天生强项不堪亲，翻然更作参同契，别置青原𨱄斧斤。\n沩山。\n大雄言下偷心死，踢倒瓶儿赢了山。蓦地忽成头角去，故园风月更间关。\n临济。\n三顿蒿枝赤肉招，老婆彻困不相饶。惜乎舌上通些子，胁下还拳恨怎消。\n洞山。\n临行乞得岩良久，睹影方知不是渠。却自无中能唱出，一门偏正孰分疏。\n云门。\n拼命挨伤睦老锋，如王气宇绝中通。再来象骨呈机变，北斗藏身趣更浓。\n法眼。\n地藏门前百杂碎，大千沙界太森森。唯心唯识天机泄，谁解鸳鸯见密针。\n六祖行状十颂。\n放下柴担试一听，曩生习气忽通明。谢他布施堪供母，辙向东山蓦直行。\n佛性何尝有北南，獦獠根器已非凡。著渠糟厂深安置，赢得黄梅冷眼看。\n菩提无树镜非台，以己妨人太卖乖。最好皮鞋都擦了，听他豆自爆寒灰。\n米熟也未欠筛在，碓头三下真可怪。何期半夜入袈围，付了衣囊吾自载。\n大庾岭头提不起，就中何幸兹消息。翻言不为衣钵来，授首与人求活计。\n善恶不思何面目，老卢开口齿先寒。饶他直下便明去，未必能超百尺竿。\n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饮水自家知。会须扑破秦时镜，解使泥牛颠倒骑。\n不是风旛动自心，无端插觜强锥针。一朝瞥尔知羞涩，始信真鋀不博金。\n猎衣卸下便登坛，灼灼婆心示肺肝。生得克家原岳子，两峰爽出一溪寒。\n归根亦复来无口，大庾岭上网张取。曹溪末后句深深，特地浪花为一吼。\n五家宗旨颂。\n沩仰宗，寒灰䇲出井中侬，柴头吹起还源焰，两个蟭蟟吞大虫。\n临济宗，痛棒痕痕绝路通，赤肉团头心胆裂，冤冤相报立家风。\n曹洞宗，渠我相参迥不同，透去可中无变易，玄关金锁密重重。\n云门宗，脚跟拶断始英雄，翻身掷出秦时钻，惊倒南山鳖鼻翁。\n法眼宗，竖起指头夺别同，直下顿明心地印，一帘卷落两机锋。\n沩仰三生六种。\n宝镜三生灵焰发，超超圆相六名通。沙弥续得主中主，玅用纵横展至宗。\n临济三玄四喝。\n棒头突出喝中玄，句句金刚作用全，探艸辄成狮子踞，许谁拟议迅雷前？\n曹洞四堕四禁。\n秪这是谁能变易？类随何处不称尊？为怜颠倒成缁素，堕禁深深解脱门。\n云门三句一镞。\n捉住推开生杀急，拈来便用太狼心。等闲三句收天下，一镞轻轻丧古今。\n法眼一滴六相。\n信手才沾一滴水，俨然六相此交参。本来成现风光好，谁把牛头尾上安。\n师因挺瞳石远诸子，请问从上源流，及五家宗旨门庭事。师乃拈前隐梦笔时所作七十颂示之。挺等拜受，谨录出以公同参。足见我师久默斯要如此。学人大瞳录。\n洞山五位正偏颂。\n正中偏，大会孟津盟誓言。受命观商诛厥罪，同心同德敢违天。\n偏中正，一戎衣而天下定。乃反旧章复释封，大赉庶邦安万姓。\n正中来，武王即位祀燔柴。追亲及远崇明德，成命尊周休震哉。\n偏中至，访于箕子咨收叙。重推洪范九畴言，皇极之敷帝训是。\n兼中到，文武圣明已大告。垂拱端然四海清，熙熙天下知谁造。\n曹山五位君臣颂。\n正位君，穆穆缉熙已自申。克配上天终弗易，呜呼不显德之纯。\n偏为臣，西伯从来有至勋。开国承家膺锡命，独能翼翼致其身。\n君视臣，忍使如伤赤子均。枯骨沾思禽兽若，廓然胞与一成仁。\n臣奉君，尽瘁鞠躬服事殷。三分天下有其二，圣明咫尺敬尤勤。\n君臣合，天命人心一周匝。文王至德诚自然，武王周公孝其达。\n石霜五位王子颂。\n诞王子，天生虞舜正斯纪。濬哲文明足有临，大孝终身慕弗止。\n朝王子，完廪浚井何忧喜。蒸蒸又以不格奸，瞽瞍豫哉天下底。\n末王子，麋鹿山中偕乐只。耕稼陶渔自若焉，明明扬侧有鳏氏。\n化王子，玄德升闻师锡亹。询事考言续可嗣，受终文祖于兹始。\n内王子，重华协帝至尊矣。恭己无为自太平，韶乐雍容尽美矣。\n临济四宾主颂。\n宾中宾，子路停车试问津。沮溺自耰浑不辍，途穷况复厄于陈。\n宾中主，制作自是天王事。知我罪我惟春秋，万世乱臣贼子惧。\n主中宾，斯文未丧漫沉吟。天将夫子为木铎，独使周流作正音。\n主中主，杏坛设教尊尼父。王振金声集大成，百王千圣齐师鲁。\n四宾主，一自从心不逾矩。大哉博学无成名，吾执射乎吾执御。\n临济人境四料拣颂。\n夺人不夺境，世危不足整。诛彼一乱魁，天下自安枕。夺境不夺人，旧邦维命新。有王能大赉，万国自来宾。人境两俱夺，正令一时发。列爵更封疆，天下靡侵越。人境俱不夺，世治无征伐。端拱自平章，朝野忘休烈。人境四料拣，切忌刻死版。当机觌面提，好生透心眼。\n师坐梦笔倚杖室，时潘雪生大嗣偕诸儒者请问：「禅门以性命为归趣，何诸祖以正偏、君臣、王子、主宾、人境立为宗旨，岂出世间法亦合于处世间法乎？」师曰：「此皆托世法有贵贱、尊卑、内外、亲疏、正依之道为喻，使人易于因名思义，以法求心，不使邪外僭越，失宗乱统。参究之久，自当悟入玄旨，迥超名言也。」遂以武王颂正偏，文王颂君臣，大舜颂王子，仲尼颂主宾，以周颂人境，此亦借事明宗，随机设化，幸勿以无泥牛木马为太异也。潘生等大喜曰：「吾师以四大圣颂此四宗旨，读其题者，当于世出世法思过半矣。」乃拜而识之。瞳录。\n洞山正偏五位颂。\n正中偏，木人挥掌拍苍天。虚空堕地毘岚起，吹落舍那眉半边。\n偏中正，消磨大地浑如镜。单单照见瞎王婆，手把无星屈曲秤。\n正中来，夜半误穿没底鞋。踏著茄子呱声叫，惊得虾蟆辄活埋。\n偏中至，八十翁翁报毬气。可怜费尽老无明，白眼看他儿仔戏。\n兼中到，一条拄杖床前靠。忽然狂狗来探头，不觉笑曰可知道。\n其一、以类堕披毛戴角，颂正偏五位。\n正中偏，折角泥牛露地眠。觌面牧童寻不得，却随芳艸过晴川。\n偏中正，忽尔一吽山水静。正拟回头把索穿，寥寥复失渠踪影。\n正中来。夜深亦自出林隈。踏踏不知何处去，长安一迳绝尘埃。\n偏中至，狭路相逢曾不避。信手牵来勿用鞭，声声邃向前村吹。\n兼中到，人牛各适忘幽躁。月落潭空天色沉，家家密迩休相报。\n其二、以随堕不断声色，颂正偏五位。\n正中偏，独倚栏杆泪潜然。无限伤心难却寄，花啼鸟笑又经年。\n偏中正，敛衽帘前喜定定。夜来亲梦夫婿归，精绣镜囊谢神圣。\n正中来，特地八门忽见猜。自是别离情思久，相逢犹怯梦时回。\n偏中至，鱼鴈音书重展视。肝肠片片可怜人，面目分明浑不是。\n兼中到，琴瑟不调元自好。闺阁风流人莫知，春花狼藉长安道。\n其三、以尊贵堕，礼绝百僚，颂正偏五位。\n正中偏，才出头来便指天。目顾四方行七步，十分尊特向谁怜。\n偏中正，英英意气能传令。四门游罢独伤心，半夜逾城求究竟。\n正中来，冷冷雪岭勿疑猜。蓦地抬眸星独朗，不禁这点叫奇哉。\n偏中至，落艸为他寻便利，四十九年舌断根，拍盲拽转娘生鼻。\n兼中到，满口于兹难自道。试把花枝对众看，饮光一瞥随倾倒。\n世尊初生，指天指地龙湖。\n才子出头来，便恁逞奇特。要省力为人，却自不省力。\n世尊雪山，观星悟道。\n六载雪压眉，一夜星破眼。何似我闻猫，㘞地一声喊。\n世尊升座，文殊白椎。\n是谁迫上堂？是谁迫下座？不知我迫人，不知人迫我。\n世尊拈花，迦叶微笑。\n我拈如意子，亦尝全提此。不遇这般人，自起还自止。\n文殊罔明，女子出定。\n谁谓物理齐，种麻还得粟。庄周为蝴蝶，蘧蘧梦初足。\n迦叶阿难，倒却刹竿。\n身外无长物，片衲如悬丝。呼来还自诺，推倒复何疑。\n达磨面壁。\n西也壁，东也壁。来也壁，去也壁。梁王壁也神光壁。\n二祖安心\n觅心不可得，又得甚么髓。虽非关我事，也要我相许。\n马祖日面。\n两眼星飞，四蹄电闪。闪杀天下，不见血溅。\n百丈野鸭。\n出门是艸，何处寻讨？信手拈来，恰好恰好。\n洞山睹影。\n邈之不真，悟来太切。平步丹霄，拈弄日月。\n云门损足。\n引上悬崖，一手推倒，特地翻身，如狮子吼。\n德山托钵。\n翻却面皮，下这毒手。末后全提，自扬家丑。\n赵州勘婆子。\n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舍命陪君子，以表此生平。\n玄沙谛当。\n剑客既呈剑，诗人复献诗。欲开千古眼，更剔两茎眉。\n香严树枝。\n口咬树枝，不敢相欺。分明道了，你知不知？\n婆子抛儿。\n秪这不消，大地水涨，浸杀法身，全无伎俩。\n大随覆鞋。\n脱鞋覆龟，鬼见锺馗。计较不成，皮骨如縻。\n一归何处？\n绝好这一拶，拶拶百杂碎。虚空喟然曰：未有是处在。\n经首。\n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风拂槛花犹睡。王孙何去未归来，芳艸凄凄愁满地。\n黄龙三关。\n我手何似佛手，特地出乖弄丑。早已勘破秃奴，快须合取狗口。\n我脚何似驴脚，扁头无异木杓。逢人撒屎撒沙，便好大棒打却。\n人人有个生缘。从来活计失钱。只得唱这啰哩，到处讨些盘缠。\n赵州四佛。\n金佛不度炉，掷刀广额屠。自称千佛数，不觉面糊涂。\n木佛不度火，丹霞却脱洒。赚杀住庵僧，一任眉须堕。\n泥佛不度水，青原垂足指。可惜住山人，无风波浪起。\n真佛屋里坐，南阳招箭垛。塔样描纷纷，千古成滞货。\n云门三句。\n函盖乾坤句，台山蓦直去。赵州也恁么，勘破何容易。\n截断众流句，猛虎当路踞。大家看首座，独得黄檗住。\n随波逐浪句，如藤还倚树。千里卖布单，一笑归何处。\n圆通作。\n悉达才生，好胜横行。如今老大，天崩不争。\n世尊升座，生意易做。不遇知音，却成滞货。\n赵州布衫，驳驳斑斑。皮穿骨露，也胜金襕。\n五台问路，有故无故。吃尽咸酸，不知盐醋。\n洞山邈真，佛面剥金。下手不得，忽然失心。\n玄沙𡎺指，回瞋作喜。笑倒达摩，平起堆起。\n曹山不异，即秖这是。惯发酒颠，全无讳忌。\n圆通猫头，太煞崎峣。死口才开，天下魂消。\n洞山邈师真。\n洋铜热銕家常食，今特拈来供十方，莫怪知恩人少有，秖今渠我滚如汤。\n德山不荅话。\n死人平地已无数，把火齐驱作夜行。险绝还教吹灭去，新罗日午打三更。\n临济思蒿枝。\n生平别有一深心，抚景观时自不禁。慷慨悲歌如识得，何劳琴剑寄知音。\n兴化摈维那。\n谁云虎不食其子，争奈恩冤业在中。舂打烂泥夸好手，忍心雌伏见飞雄。\n再参独眼龙。\n谁知矮子善观场，度刃冲流异类行。没尾大虫牙爪怪，倒屙恼乱好人肠。\n洞山初吃棒\n再三问处涉钩锥，棒下惊来石火迟，饭袋忽然开口笑，几多平地受人欺。\n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n争雄弓马最危微，背手能拈囓镞机。自笑老来忘意气，看他云鸟自闲飞。\n僧问巴陵：「如何是吹毛剑？」陵云：「珊瑚枝上撑著月。」\n蓦劄相逢各展眉，此心千古孰能欺？可怜一句全生杀，剑挂徐君墓上枝。\n僧问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银碗里盛雪。」\n吾宗无语若为人，东土西天负堕深。明月芦花闲索索，临风何处觅秋砧。\n僧问：「那咤太子析骨析肉还父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如何是那咤本身？」师抚掌三下。又云：「天花吹不尽，处处鸟衔飞。」\n不假胞胎未是亲，曹山一笑起风尘。夜来玉笛从何发，恼乱深闺梦里人。\n中天竺云屋珂禅师，以宋鼎迁，即谢事金山。默庵言于伯颜，请珂公住灵隐，亲持疏叩其门。珂抽关露半面曰：「汝是谁？」默庵曰：「和上故人某甲也。」珂落关曰：「我不识你。」后断江恩公赞曰：「云屋今支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徒令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师别珂公落关语曰：「我已识你也。」\n云屋曾将宋纪年，落关一语自危然。故人多已不相识，更有何颜对冷泉。\n僧问南泉：「师归丈室，将何指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恁么则住持不易。虽然，须是南泉始得。」\n野老忘机事事闲，柴门虽设未尝关。偶然拾得无须锁，依旧抛他途路间。\n举：「禾山普参黄龙南，问：『阿难问迦叶：「金襕袈裟之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呼阿难，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南云：「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云：「曾到。」南云：「曾挂搭否？」曰：「一夕便发。」南云：「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结缘几时？」普座主良久，理前问，南公免首。主趋出，大惊云：「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师云：「大小黄龙一生弄佛手驴脚，特地被遮座主捉败。」\n举世皆闻蜀道难，谁知平地有牢关。假鸡任叫休瞒我，一唾千门万户闲。\n举太阳托浮山接投子公案，师云：「浮山的不是欺心汉，又谁知接得投子？青灭太阳正法眼藏，胜于平侍者凿出塔中顶骨。虽然，如今天下能有几人不于三叉路口丧身失命者乎？」\n虎口翻身也是奇，青鹰梦里已惊飞。大阳顶履今何在，谩向胡僧问故衣。\n举：「南院示啐啄同时至，僧再来举似，风穴云：『遮汉会也。』」师云：「南院棒头已折，此僧担板过高，就中灯影里行，风穴太煞逗凑。若是杖人，当别有处分。」\n啐啄同时用却奇，移星换斗许谁知。骑牛海上穿衫子，十字街头放鹞儿。\n举兴化到大觉至言下荐得临济于黄蘗吃棒的道理，师云：「兴化的是个亡赖贼，以一条杖子拨出三圣、大觉，与他作个对头，无端要讨痛棒吃，才好公然烧炷香。」\n豪杰无王亦自兴，难兄难弟作宗盟。当时法眼谁能灭，磨出吹毛决不平。\n举：「西院因天平漪下四错，至漪住后，自云：『发足行脚时，早是错了。』」师云：「西院寸铁杀人，不容喘息；共汝商量两错，别有钩锥。天平跌后思痛，开眼说梦，争奈知恩者少，负恩者多。」\n天下干戈共战争，朝秦暮楚尽求名。不知真命将何属，那识真人有主盟。\n举：「佛印元入室次，苏子瞻适至，印云：『此处无内翰座子。』苏云：『借和尚四大作禅床。』印云：『我有一问，道得即坐，道不得解下玉带。』苏云：『便请。』印云：『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内翰向何处坐？』苏无语。印即命侍者解下玉带，以镇山门。」\n代苏荅云：「若恁么，则被某坐断也。」又云：「遮个破禅床我不坐。」\n佛印禅床信手推，七花八裂堕尘埃。如今多少往来客，丈室门前滑似苔。\n举：「玉泉皓因苏子瞻过访，泉问：『官人高姓？』曰：『姓秤。』泉曰：『甚么秤？』曰：『称天下衲僧秤。』泉喝一声，云：『重多少？』苏无语。」\n代苏抚掌云：「果然是个野干鸣。」又云：「草贼大败。」\n偶因拨动玉泉喝，称得果然野干鸣，千古禅流高著眼，莫教错认定盘星。\n国一禅师初登径山顶上，于龙湫边宴坐，五百龙神不安，因让其窟宅涌为寺基。且道国一宴坐，何得令龙神不安而徙其宅？龙代云：「密移一步看天机。」\n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遮些消息子，不与外人传。\n巾子山人参国一，求薙度往京救佛法之难。国一试其神通，彼因大喝一声，将坐后大石震为三断。如今满天下许多吠声之徒，还有能一喝使彼髑髅粉碎者么？\n代云：「婆心彻困为阿谁？」\n不闻遮老马，踏杀天下人。饶是白拈贼，无处著浑身。\n妙喜室中不许人下喝，下一喝者罚十金。了明长老先将库司银十两放方丈几上，大喝一声而出。且道下遮一喝堪作甚么事？\n代云：「祸不入慎家之门。」\n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须知今日事，古佛莫安排。\n昧劣莫过于毛禽，如何径山大殿鸦叫得甚？则大殿有人做供。观音殿鸦叫得甚？则观音殿有人做供。\n代云：「何我到山不闻此事？」\n鬼窟作活计，添得鸦臭气。八十翁登场，岂比小儿戏。\n杖人前日上堂云：「迷中有悟，悟中有迷，迷中有迷，悟中有悟。此四句中各有意旨，一一道来看。」代云：「不许夜行，设明须到。」\n不辞向汝道，恐瞎天下眼。透过向上机，自不遭人点。\n妙喜尝以竹篦子验人，杖人以如意子验人，唤作如意子则触，不唤作如意子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且作么生得个出身活路？\n代云：「要识真金火里看。」\n当机觌面提，关捩如何转？奋迅狮子儿，须防此中险。此径山时，师垂问，复自代自颂。\n破篮茎草颂有序，癸巳孟冬书付竹关。\n文殊与善财采药，殊曰：「是药者采将来。」财曰：「尽大地无有是药者。」殊曰：「不是药者采将来。」财曰：「尽天地无有不是药者。」殊信手拈起一茎草曰：「只此能杀人，能活人。」杖人曰：「从上手眼自别。一挨一拶，直要控人于生死得个入处，又要控人于性命上得个出处。门里出得身，身里出得门，然后自能作主，破格为人。一切圣凡只是不知出入之机，故于变异不得自在也。故吾宗独贵知有，惟知有者始解入作。如药山与云岩伐木次，岩问：『腰间响底是甚么？』山拔刀作砍势，岩悚然。此藏锋出入，杀活无痕，大用全提，佛祖难搆也。僧问洞山：『和尚于云岩处有何所得？』洞曰：『无所得。我不重先师道德，只重先师不为我说破。』又问：『先师还知有也无？』洞曰：『若知有，争肯恁么道？不知有，争解恁么道？』只此便是金锁玄关，全无肯路。人能于此如生冤家相似，疑愤不已，伤尽偷心，自有出身机用。如宝之明暗形影，婴儿之哆和去住，茎草之味味，五金刚杵之杀活，诸见重离之回互交参，此大似死法而存活机，使此法式不毁，有足拣别真伪也。如水火是名，湿热是实，而实用之神化，岂名言所可执？或又药物之辨性味，其杀人活人，原在人而不在药。出入之机，各有亲切。沩山入于拨火，德山入于吹灯，临济入于吃棒，洞山入于睹影，云门入于损足，法眼入于竖指。若是其入，即是其出，又何妨于妙尽淆讹乎？故予于纲宗有明暗句、入出句、杂毒句、百怨句、杀活句、向上句，与之拔屑抽钉，敲骨打髓，击碎悟门，别行一路，始能呵佛骂祖，异类纵横。然此控人之机，不先使之伤心痛愤，何能绝后重苏？此师子教儿迷子法，从缘荐得始相应也。予今年倚杖天界，无可智公从生死危难中来，皈命于予，受大法戒，乃掩关高座，深求少林服毒得髓之宗，披吾参同灯热之旨，喜其能隐忍坚利，真足大吾好山之脉。予时归博山武夷，扫二先师之塔，特潜为别。予因嘱之曰：『圣人无梦不能神，大海无波不生宝，使圣凡无怨艾之毒，则皆无出身之机也。子当以大法自命，痛此悬丝，宁不自愤乎？』智曰：『不肖何人？且在鬼门关上卖破蓝耳。』予笑曰：『此非吾家毒草能出入乎？正好打杀死蛇吞活龙，以大阐提行无间行，作常不轻，起吾三堕之密，不负此一蓦劄乎？』因更为破蓝茎草颂以识之。颂曰：『秖这一茎太绰约，神农曾未亲尝著，大地迷茫无处寻，文殊拈出露锋锷。杀活争如老药翁，云岩蓦劄眉毛矍，杨广山头翻异苗，无底蓝儿盛诺诺。鬼门关里卖危疑，五逆撩之惊雀啄，探竿影毒常不轻，后园驴吃三禅乐。紧箍咒发曹酒颠，佛祖魂消魔胆落，醉向梦中劝石人，切忌醒来空索摸。』」\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三\n门人　大选　大补　大闻　大渡　较\n赞\n毘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n身从无相生，已是招箭垛，擒贼须擒王，射人先射马。阿谁传谓早留心？至今不知灯是火。只这一个，不得玅兮，俨见你槃头婆提，亦自安排不下。\n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n试问父母未生前，明相光耀何处见。此身如沫心如风，芬陀利花春已遍。幻出无根实性空，我不是渠渠孰荐。\n毘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n举终便见始，那有可借你。唤作前境甚脱空，心不有兮谁主使。笑杀婆罗树下人，画个石丸与饥子。\n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n因父得礼我，而母善抽枝。安和城中坐尸利，撒泥打楼太煞奇。了得身心本性空，留些佛火烧口皮。\n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n知之一字，玅祸同根。坦然不怖于生死，清净城中月一痕。坐乌暂兮银碗盛雪，赴来机兮导师雷门。\n迦叶佛贤劫第三尊\n放光开此迷幻，打鼓大集三军。唱出无生曲子，尼拘树下如云。只要檀郎认得，何辞呼玉频频。\n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n冤有头兮债有主，生来作怪喷毒乳。净梵王官恩怨深，一箭射透九铁鼓。蓦然踏破漆桶城，断贯索穿邪外虎。雪山打失眼中星，赚杀迷头几千古。撒五时之漫天网，拈末后之不传弩。多子塔前成浪闻，金襕破绽待谁补。\n第一祖摩诃迦叶尊者西天二十七祖\n煆金粧佛面，诱来好女成烟；粪艸灭意根，藉没灵山家产。见拈花而微笑，瞿昙蓦地转机；将法眼以传心，饮光凭空受累。更结集兮，药中多毒；入鸡山也，雪上加霜。\n第二祖阿难尊者\n侍佛出顶，取颔下骊。冷灶著火而发爆，欲钩牵人于不疑。善启无门钥，惯锯没孔锤。拶师兄别传漏逗，倒刹竿刺在烂泥。更有弄丝兮可危，乃于撒手兮得儿。\n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n九枝艸未萌，圣人已自表，五百同参独吼狮，降伏火龙光北斗。咤利逢问年：发老心白否？如金解博金，心法还自剖。枯木岩前懈慢生，指空香乳从何有？千圣三昧不相知，十八变中看突晓。\n第四祖优波鞠多尊者\n狭路投机，悟性即为给侍；波旬作娆，入定已见狂迷。人狗蛇底花冠，谁不喜戴？从地倒底法子，我岂相欺？落艸寻尼，触钵是何粗行？置筹度众，克肘得个馨儿。捉败无相好佛，和赃总与茶毘。\n第五祖提多迦尊者\n此是何香？穿却西天鼻孔；出家无我，通达诸佛常心。梦金日光炤乾坤，涌宝山法流今古。不变异处去逢渠，是我同参何物？阿私仙悬记，报分六劫，从缘荐得自相应，到此方能无渗漏。\n第六祖弥遮迦尊者\n受人付嘱，此身何敢躲根。游化北天，睹气而思法嗣。触器负净，阛阓中手眼谁灵。识我何方，称名后心因自在。禅祖第七。如来宝座已先登，贤劫再来。宣传至教符尊记，痴人面前。切忌说梦，涌身多树，快且自焚。\n第七祖婆须密尊者\n灵衣不挂，好发酒颠，赚杀平民，其狂不醒。遇知己而投器，承印记而出廛，拨艸迦摩，快逢智者。就机论义，一点豁然，证得虚空，七花八裂。慈心三昧，者也之乎？\n第八祖佛陀难提尊者\n顶中肉髻，突照人天，特地瞻光，果得半个。口挂壁上，心佛谁亲？七步复行，踏杀恩怨。无限春光收不得，好看花鸟任时更。\n第九祖伏驼密多尊者\n不惜艸鞋，撞著香盖。此子处胎二十年，不知作个甚么怪？一见便除须发，复乃祥光遍界。付法得人既奇，手持个赤旛儿，将他邪外一时捉败。\n第十祖胁尊者\n开眼不尿床，拥胁不至席，一付铁脊梁，撑破虚空壁。指地成黄金，夜奢面前立，来处太分明，诸佛亦不识。\n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n化被五百人亲证，已如掌果。后至一长者绍法，乃知马鸣锯解木义，出与师平，佛不识知。汝被我解悟，裸露而分身作蚕，笑披衣而漆桶不快。\n第十二祖马鸣尊者\n隐显神通，迷悟自迥。功胜于有作无作，推伏彼外道邪宗。仆地涌金人变女，傍敲亦奇；指空现金龙降魔，全提更异。化性海而建立，激怒飞以乘风。\n第十三祖毘摩罗尊者\n曾为外道，善攻异端，几度扣门呼不出，翻身直入里头看。遇蟒盘而受彼戒，瞋毒冰消；访龙树而决先心，疑情瓦解。此中玅曲有知音，何怕风吹于别调？\n第十四祖龙树尊者\n龙之潜飞，神于机感。九十六宗执计根，痛于我慢下一铲。谁悟性空如月轮，提婆金𫔇刮眚眼。就中杀活兮藏锋，象外明宗兮绝罕。后遗六代付南阳，耽仰奇能翻死款。\n第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n树王玅在不传，尊者贵于自悟。座上虚明，孰见银盆盛雪？言前密旨，喜逢钵水投针。师资啄啐既同时，邪外难兴齐负堕，赤旛纵夺清风起，白足罗睺法眼开。\n第十六祖罗睺多罗尊者\n杖头拨出五佛影，指点难提金出井，我无我故义何成？上苑春归花梦醒。宝钵擎来饭独香，令渠分食齿生光，娑罗树下翻筋斗，莫怪槃山弄子狂。\n第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n庄严王子仗剑生，能裂世网神助行，金水河边承祖胤，紫云峰下遇奇婴。手持圆鉴心眼彻，诸佛之机一笑决，风铃心静印南能，无影树留千古月。\n第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n宝镜形影梦中来，两人相见不疑猜。为法求人震月国，鸠摩闻佛耳如雷。一喝是谁心眼露，西天打鼓惊东土。自焚火后一茎毛，鸳鸯飞去针何度。\n第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n积代簪缨肯自爱，聊成落魄偿人债，瑞艸还于嘉运生，轮王宝冠曾不戴。中竺逢渠阇夜多，何疑好手旃陀罗？屠刀拈起俄能荐，诸佛当锋奈若何？\n第二十祖阇夜多尊者\n如幻门中开宿智，神机拨出盘修利，无弦有韵玅能弹，大地琴声何习气？以杖倚壁画佛光，就中奇特莫惊狂，幸然失却二乘果，今获亲承玅法王。\n第二十一祖婆修槃头尊者\n明暗二珠前后步，罗汉却来试其故。颠倒父母表圣儿，夜多机下亲分付。那提国里觅摩拏，自在王宫摘异花。五百年前，承佛记莂。师资继圣，非敢矜夸。太子俨然嗣眼藏，钟声披出古袈裟。\n第二十三祖摩那罗尊者\n既传慧命游西印，指来塔影王机迅，大器遥观鹤勒那，龙宫诸子谁堪任？福薄还生羽族中，免教负重转难逢，一笑随流俄得性，飞鸣而去弄宗风。\n第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n金幢七佛授金环，梦觉神童来破颜，化鹤异香先嗣法，无心用我绝跻攀。祖令藏机密，狮乎窥此班，吉凶须自试，生死在亲删。白虹一道横天地，黑气五枝贯亦闲，东北竺中当难起，汝能吼哮出重关。\n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n五众拨开知见沙，奇哉拳握索斯多，是珠莫道龙宫嚫，古佛于今得也么？吾尝于此切，无个似年牙，要头砍将去，那更问如何？师子不返踯，罽王非作家。白乳光吞天外月，赤肱血溅镜中花。\n第二十五祖婆含斯多尊者\n神剑何来化掌珠，解铃师项得真符。南天夺默非名义，置毒邪人祸自殂。国王有大德，二子却殊途。最奇不如密，乘机上祖图。得法自应丝作命，焚衣愈见火中芙。师承险绝能通变，教外传来别有枢。\n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n王子俨然传祖令，白光印土遥相映。若他长爪捏空花，太山压顶谁能竞。已先有神童，缨络自称命。缓急汝何行，出处我同姓。师并王车双眼明，远劫未曾离智镜。势至重来证二人，震旦南天分法柄。\n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n不辞为法向南征，香至王先作主盟。无价宝珠呈慧鉴，试三太子独高擎。纵夺当机惊互显，汝心过量自天生。如来法藏转相授，震旦二株花果成。设大法药，留难预明。毒中最密，脚下能行。分手舒光还远照，东西一吸笑长鲸。\n第一代菩提达磨大师东土十代祖师\n尊贵天生，王子内绍。透顶神珠，手眼俱照。开佛知见，救正六宗。雷启蛰飞，日出冰融。声震竺乾，般若留记。观光支那，有大乘器。西来无路，折苇可航。面壁无门，吊影可藏。命毒不死，千圣寸丝。髓分不得，一花五披。笑彼萧梁，后悔何追。葱岭熊峰，徒见鞋皮。少室石头，万古冤对。遗恨儿孙，谁敢欺昧。\n第二代大祖慧可大师\n老胡未来，霜刃先利。光夺神州，骨生秀异。具择法眼，独能识师。立雪断臂，不惜微肌。幸蒙曰可，求开甘露。虽欲已安，端在广度。命之自觅，彻底摝捞。了不见心，潭月俱抛。善破人梦，如骇鸡犀。更令各道，白日谁齐。三拜归位，岂敢不对。谓吾得髓，诸子之罪。衣法所系，宁弗是竞。付嘱有在，道不虚行。婬坊酒舍，汝事非干。且试调笑，或者知惭。花飞镜中，何债可偿。仲侃偶来，敲空作响。\n第三代鉴智僧璨大师\n皖公山下，业风俄吹。病不瞑眩，厥药何施。遇折肱人，笑而指点。觅罪不得，九重云卷。日丽中天，光吞万象。三宝灿然，光生花上。心珠独露，明白无瑕。随照失宗，门出千差。得旨归根，现前大用。能彻悟之，自知奉重。谓吾处得，反成相诬。狮子游行，肯落辙途。不负来机，此法可续。千圣同铭，无劳更嘱。\n第四代大医道信大师\n大解脱门，把手不入。平地忽迷，乃悟得失。遇司空老，一言洞明。摄心无寐，梦缚俱清。戒定发光，群情喝彩。神卫吉城，贼围尽解。破头山上，横出一枝。牛首求人，懒虎展眉。路往黄梅，小儿秀异。性空无常，花开种智。朝廷向风，三诏不起。引颈受刃，弥加钦企。真身不灭，塔户自开。胁犹不席，千古巍巍。\n第五代大满弘忍大师\n双髻峰头，手眼有在，栽得青松，盘如紫盖。法道可闻，无赚我老，师既能迟，再来尚早。借宿浣衣，女子首肯，果育英奇，浊港光耿。蓦地相逢，真堪一笑，知是宿缘，谁能巧凑？东山法门，愈为大辟，七百高僧，以秀首席。俄有獦獠，根性太利，知心是佛，槽厂安置。米熟将筛，推倒镜树，皮鞋擦了，寒眸独注。三杖碓头，时为证悟，衣钵南行，还令自渡。能者得之，俨然脱颖，花雨纷飞，塔光永炳。\n第六代大鉴慧能大师\n大法东流，时节已熟，道无南北，宗有所属。至人乘愿，隐显甚奇，如服金刚，终自出之。闻无住心，柴担忽折，辞母南行，忍祖独接。西来衣钵，付之令止，命如悬丝，争端必起。大庾岭上，谁敢轻提？汝反面目，密在何迷？怀憩会藏，机缘有待，指点风旛，印宗拥戴。曹溪大启，山海齐归，舌本澜翻，杀活全机。法周震旦，棋布星联，首出原岳，两峰插天。风卷云飞，以网张取，知解之徒，空欲高举。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末后牢关，千圣不晓。\n第七代江西青原行思禅师\n倒刹竿后，此宗甚密，竖义赤旛，多所破立。碧眼试来，吹毛艸创，驯至六传，圣谛全荡。廓然无务，更落何阶？如得髓人，独拔群才。首命分化，雄踞青原，庐陵米价，震国初传。曹溪嫡子，特指寻思，箭锋相拄，不让于师。竖起拂儿，东土未有，屈杀西天，移星换斗。荷泽来参，振身而立，瓦砾精金，无拣得出。从前祖令，谁曾与齐？意句藏锋，始此全提。\n第八代南岳石头希迁禅师\n室中真子，的是内生。亲承顾命，掉臂西行。十影神麟，超异众角。独出青原，瞻风南岳。一书不通，诸圣不慕。既惊太高，翻然返步。汗血成功，谁赏盖代？𨱄斧住山，垂足何迈？梦从祖游，乘龟智海。密契参同，心宗有宰。惟马簸箕，知石头滑。再试隐峰，嘘之跌杀。丹霞庞老，来大寂门。皆归衡台，深植灵根。药山天皇，英英两展。嗣出三宗，源高流远。\n第九代澧州药山惟俨禅师\n一代时教，整理脚手。不被法羁，始能掣肘。紧峭南鞋，锥刺直指。四路不得，蚊子落嘴。血溅马驹，眉毛搭印。篾缚铁牛，皮肤脱尽。恩归有毒，石上栽花。不许千圣，闲杀鸦丫。玩弄狮儿，争游异类。岩蛮无角，那讨巴鼻。各任荣枯，谁独藏密。立高行深，斫口迥出。\n第十代潭州云岩昙晟禅师\n大雄虎子，忽追风来。俗气不除，一讶眼开。乃惊药山，别有长处。折脚铛儿，出手提去。百丈廿年，心灯不续。顶上花冠，轮王最独。禅之深旨，女不系裙。日夜未眠，不字成文。默笑同条，生死何别。啮指把针，末后始决。善来价公，亲传宝镜。鸾凤冲霄，不留兆朕。\n第一代筠州洞山悟本良价禅师洞宗\n鹘突元头，命世必异，初心摸著娘生鼻。虎生三日气食牛，牙爪才开何猛利？探艸南泉供马师，有伴即来谁敢忌？返竿拔却无情舌，云岩拂子宁截铁？邈得影兮眼破光，轩笑银盆盛白雪。五位纵横兮，拣类不齐之渗漏知归；九重深密兮，续混不得之尊贵自别。二雄玅协兮，神两刃之交锋；秪这兼中兮，透三纲之横绝。不传向上炭奚藏？千圣全收风独烈。\n第二代洪州云居道膺禅师\n噇得翠微罗汉饭，不虚参见作家来。我名向上不能道，问著祖师罪敢推。思大如何佛不作，火炉汗下眉毛落。大阐提汉孝难酬，谁能把住渠羊角。喝他诸佛田库奴，那不沿盘乞丐乎。寸丝不挂行仍扑，笑倒新罗老赵驴。游子归来，朝捶暮打何亲切；尊贵迥异，金鸾玉凤没分疏。价公末后独怜儿，一棒撩出云岩路。\n第三代洪州凤栖同安丕禅师\n凤栖山中无缝塔，白日吽吽人不袜，金鸡玉兔展家风，客来秪待曾不乏。短贩夜行不觉晓，要踢要拳须自了，孤峰迥秀出烟萝，江西湖南休乱走。盲头乱喝，贼身自迷，和赃捉败，剑甲安施？藕丝系得大象，铁锁拴来石牛，乃知佛出不出，不伤王道风流。同安一只箭子，脑后看来已过，饶你唱祖师衣，打教苍天话堕。\n第四代洪州凤栖同安志禅师\n向上玅全提，可中肯落艸；不是凤凰儿，却向那边讨？多子塔前是，谁宗子能秀？五老峰下看，吾正令斯行。夜明廉外，臣奉重以排斑；万里歌谣，乐太平之至化。须是驴汉始得，何殊鹫岭亲承？不落今时机自密，迥然不换贵天然；标的不乖玄旨在，同安继世玅难传。\n第五代朗州缘观禅师\n梁老门风，太煞孤峻。资阳水急，白鹿松高。纵能透出波澜，更须善腾霄汉。家亲作贼，识得无冤活水；果能神龙，收来袈裟角下。葱岭不传印，胡人谩唱歌。孤舟曾不犯，海上棹烟波。格外玄机，末后喜逢知己；急索自肯，当场已邈全真。不辞放出牙关，影予上碑去在。\n第六代郢州太阳警玄禅师\n置毛义虎，狞风已夺。汗牛撞彩梁山，打破吴处士画。点出秦镜狐疑，夜放乌鸡带雪。三句验尽诸方，浮渡瑯琊玅协。八子逝兮谁嗣？远公奇兮代传。顶相皮鞋白象藏，异苗翻茂青鹰梦。\n第七代舒州投子义青禅师\n猛省性自法离，快便浮山一走。三年鞭影悟玄机，狗口那堪斯一呕。深契太阳宗旨，洞然日月绕须弥。能使凤宿龙巢，帘卷曹溪风少室。且试锋于铁面，美食不飧；果握手以癞顽，高价已偿。唱底谁家曲子，威音一箭透重关。淮月炤见郢春，入水长人能独出。\n第八代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n佛祖言句家常饭，咬断为人命根。天子假敕尧舜无，一拂打开顶眼。冲流度刃，揜耳便行。密用潜机，年尊得力。卯生日，戌生月，灯来甚奇。食进盐，行奉马，仙陀未俏。道行冠绝，不受宠褒。忤旨再三，宁甘下狱。徙淄州而不涅，疾受刑而不磷。果能石上插芙蓉，横身界外何风彩。\n第九代邓州丹霞子淳禅师\n剑州贾子甚奇特，自能彻证芙蓉室。却笑德山入水泥，我宗无语眼一只。丹霞有句可示人，玉女怀胎旨自深。一任金刀裁剪看，六户风光别有春。打破形山宝何处，日午如迷夜没趣。拄杖头边见得亲，芦花明月何能秘。升天底事须飏却，掷地金声热碗鸣。石牛不举人间步，类不齐兮洗不清。\n第十代真州长芦真歇清了禅师\n丹霞遭个问，空劫闹何堪？踏著钵盂口，一掌如倒竿。日照孤峰秀，玅诀不容心，此度难瞒我，红炉出矿金。才抵长芦，即能继席，遍主祖庭，声光赫奕。觅个如吾快活人，先师掌下便彻底，啣铁负鞍徒苦辛，莫怪山僧敲出髓。是谁桶底忽然脱？一众失声无个活，死款难翻空作灰，可惜老婆输棒喝。何如自作舞？老歇较些儿，隔岸花香村酒美，这样风流却也奇。\n第十一代明州天童大休宗玨禅师\n长芦渔父迷青眼，夺得钩锥好斗胆；十字街中问道人，临风斫额休招款。劫前运步，丫角童儿吹玉箫于太白峰头；世外横身，蛾眉女子散天花于玲珑岩畔。玅契非意，门槌与拍板，谩计家风；真证非传，镜水并秦山，何妨击节？白云向寒岩而断，惊起膺公一棒之龙；明月随夜船而来，钓归乳窦千层之雪。\n第十二代明州雪窦足庵智鉴禅师\n小儿生缘太煞奇，母子俄然触密机。洗疡伸出劈佛手，那得囊藏此利锥。长芦看明月，休公却傍瞥。就中置毒果难逃，象山遯迹妖风绝。悟来肚大要吞人，再试岳林风愈烈。佛祖不奈你何，长汀且分半橛。尊贵位中收不得，触处相逢笑不彻。主中主，谁敢别。丙丁吹灭火烧天，花雨满城落金屑。\n第十三代明州天童长翁如净禅师\n没来由处有来由，柏子庭前真怨仇；捉败枯枝俄𨁝跳，眼睛鼻孔一齐收。便解拈头去作尾，烧香自首弥天罪；失却乳峰陷阱深，短贩天童笑若辈。火炉烧杀銕臭拳，水牯生卵叫飞鸢；红日出来天下湿，过桥屎急活油煎。禹门浪暖头生角，抛出多年老鼠药；毒死春风勾鹧鸪，文殊作怪无锥卓。一款招承供足庵，黄泉路上好相甘；儿孙各有冲霄志，夸你祖宗宁不惭？\n第九代住襄州鹿门觉禅师\n初参楷老于芙蓉，闻举灵云走下风；庄周剑杀三千客，从此桃源路不通。谁悟蜘蛛能结网？打得蜻蜓无伎俩；恰似乌梅咬銕钉，跂死禅和追影响。不禁叫笑奇，知灯饭已迟；打破东瓜印，鹿门别有机。大地是经何玅密？鸭吞螺蛳眼突出；不如食我个油糍，一饱百饥无复吃。牛角不用有，风流不沾白家酒；兔角不用无，笑他东壁挂葫芦。天下无情可恕，那知有理难图？\n第十代住青州普炤一辨禅师\n大地是经函，乾坤是眼孔。试问如何见得亲，却被牛皮遮骨董。狗口拟开对鹿门，摇手打翻这漆桶。放步青州卖布衫，七花八裂不羞惭。通身红烂脓滴滴，不啻玄沙得自甘。室中百问细盘诘，正令既行真伪别。节度全凭密印符，守关有禁谁能越。笑痴狂，弄水月，莫怪渠侬赚杀人，不到伤心情未瞥。\n第十一代磁州大明宝禅师\n青州队里横行，索取老胡亲的；一个没孔銕锤，打透东壁西壁。不识痛痒泼皮，棒拆乃惊汗脊；刚刚夜半枕头，蓦被针儿一刺。轮王宝藏，腰带徒资；赤穷洞上家私，拳踢许多痛快。风前搆得电光机，虎尾虎头齐捉败；笑他玉犬能夜行，天晓不知谁作怪？\n第十二代太原王山体禅师\n生台鸟拾食，拍手便飞去，抚你背一掌，回眸何卓竖？幸自可怜生，两两成孤负，大明涂毒挝，侍者吹毛露。十载抽单疑只今，诸方来去笑吟吟，非栽头角减风彩，参学繇来印契深。异目超宗，师子自有真种；旋机转位，尊贵不落阶梯。升座白槌，谁见冲流度刃？东行西立，已见棺木瞠睛。不是活捉生擒手，争见王山有大机？\n第十三代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n普照宝门排闼入，俊年佛法是生冤。不徒千里来相见，握手惊看下榻前。死灰忽有一粒爆，跪受同参胜默教。愧杀诸方狮子虫，一室操戈何怨报。末造王山闻邈真，能疑言句病谁寻。忽然药发非归炭，始悟兼中意最深。料掉没交涉，此回不我嫌。夜行曾不到，迥出月明前。\n第十四代燕京报国万松行秀禅师\n遍谒还趋胜默风，大地自己如何转？根利那堪令且迟，玄沙未彻语俄荐。雪岩不点头，脑后箭谁放？头上出角自能擎云，手上生牙正好吃棒，鸡飞忽悟不让当锋。捉败谢三猛虎，收来岑老大虫，不怕阿师高笑我，超超秀出万山松。\n第十五代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禅师\n万松门下，得何消息而来；老大低声，却向学人纳败。作家有眼，接人活句自藏锋；衲子出奇，老贼和赃能盖覆。亲炙十年还得髓，圣儿果作帝王师。驰驿而火伪经，赐号而建精刹。面壁一花开五叶，好知官不容针；谁买黄金铸子期，就里私通车马。赵州衫子破，风流不在著衣多；孝子讳爷名，立雪庭前看血刃。\n第一十六代少室灵隐文泰禅师\n当机一句试拈来，开口家产被人没，抚掌其谁奈我何？风颠个汉能颖脱，尘刹底事喝彩示人，笑他觌面太分明，翻自抱赃而叫屈。僧参才展具，天网何恢恢？禹门曾未跳，蓦与一声雷。撑得饭袋子有头无尾，可惜桃花浪徒自曝腮。\n第一十七代西京还源宝应福遇禅师\n讲坛雄辩如流，灵隐拂子截倒。欲透此事且驴年，面热汗下却也好。切莫向他求，老贼我捉了。西来大意，是何风送泉声？笑倒老胡，又甚月移花影？弄假引子卖私盐，糟里虫儿呼不醒。\n第一十八代邓州香严淳拙文才禅师\n悟得证道歌，幻化法身句，便作狮子儿，直吞诸佛祖。及谒还源老古锥，问君不见是阿谁？觌面亲呈不回互，剔起浑家两道眉。堕坑落堑呵呵笑，秦时𨍏轹还𨁝跳，勘破白牯与黧奴，熨斗烹茶不同铫。扑落四法界，拈示不成文，清风伴明月，更与孰相亲？针不容官，线能牵马，善翻公案野狐涎，满盘这著谁能下？\n第一十九代万安南阳松庭子严禅师\n参了江月照，却被松风吹，再谒息庵让，临机不见师。撞开淳拙舖，毒蛊能吞吐，苍天连叫冤，灵钥真风度。五乳狮子儿，哮吼超群去，岩头何过师？不肯洞德老。赚杀一船人，烟波谁解讨？秦槐不听法，面壁已遗殃。左搓个芒绳，秋艸空断肠。\n第二十代住少室凝然了改禅师\n香山月印再三捞，还来松庭觅甚碗。路逢死蛇盛将归，卤莽却来弄担板。笑裂山僧臭口门，一言独拔出行款。久贩滞货，捉月痴猿。句外明宗，大虫纸裹。得髓须教三十棒，莫听千峰啼杜鹃。\n第二十一代少室俱空契斌禅师\n特扣改翁末指示，老胡未到何碑记。误得秦槐下喝来，赃诬还教重失利。乃知赵老勘台婆，荆棘林中陷阱多。石头不通南岳信，祸事谁能奈你何。洞山一宗机独玄，乌龟向火劫空前。吉凶曾未兆，切莫乱抛钱。上堂屈指从头数，西天四七东二五。算来不出我指头，徒向泥中去洗土。罢罢罢，归归归，嬴得嵩山明月在，杖头随处有光辉。\n第二十二代西京定国无方可从禅师\n龙潭未见龙，超化却将化，空里打个筋斗来，诈明道士铁锤堕。天下掠实无掠虚，不打自招笑杀渠，惯用老人今勘破，何妨收拾这蛮驴？末后关还透过，百丈甘为野狐，九峰不肯首座，果能平地生波，许你家中稳坐。\n第二十三代少室月舟文载禅师\n梦中撞出风光露，便解撒沙为佛事，惊见提唱善藏锋，劈碧岩者是何故？老无方，手段好，嵩山影石冷推倒，悟得大龙杀活机，山花涧水真神巧，祖庭主鼎久如丝，泛月千峰看抖擞。\n第二十四代北京宗镜大章宗书禅师\n水冷石边出，风香花里来，习儒心上判，眼自顶𩕳开。踏上载月舟，棹得清波别，追上古参同，宗明千圣辙。天下正偷安，谁砥此狂澜？先人何付嘱？几希独把竿。末上将归钟鼓堕，心法分明镜忽破，无影树下孰逢渠？年牙以者骑风过。\n第二十五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n早识良知是祸门，遍搜方外无当意，拂衣重到五乳峰，指我青黯黯处𫆏。捉败指东话西老，宗镜拂开何皎皎？新丰此道复南行，归隐廪山谁得讨？罗邓瞻风喜唱酬，突有冤家来聚头，宗眼拶之看究竟，峨峰鞭起吼天牛。一生快活笑不彻，折脚铛儿还自挈，莫怪渠侬太陆沉，谁知剑已付豪杰？\n第二十六代江西建武寿昌无明慧经禅师\n金刚印上出娘胎，此个经儿带得来，终始脱如卢行者，好山何让树台推？西江喝起新丰月，海岳风生趋下列，策杖重登少室堂，大挝涂毒声何烈？北去台山遇瑞峰，两相酬唱展斯宗，济门尚有个知己，渠亦因之始露踪。此事不难于自了，管窥天地一何小？寥寥千圣赖于今，行解相应堪不朽。镢头举起识还希，夺食驱耕别有机，垂足岩前苔路滑，孤峰千古几能归？\n第二十七代建州武夷东苑晦台元镜禅师\n虎啸风生龙蛰起，聱头便掩丹霞耳，高呈知见老龙峰，推下险坑饮毒水。蓦然撞倒维摩床，仍欲击彼当门齿，勘破不值半文钱，和赃捉尽把关子。镢头不复能作怪，怜儿打失风流袋，相持正印付全提，具眼天然应有在。特以同门访博山，当机不让自应甘，命根断处眉毛竖，三日喝惊秋露寒。武夷奇突难邈状，汾阳叶县差可况，临行一啸自全提，六六峰头声独放。\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四\n门人　大嵩　大权　大韶　大麟　较\n赞\n三大士赞梦笔山常住请\n有遮一个，不可无遮。两个恰好，三个可以。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做些子事，同说些子话。试问做甚么事？说甚么话？噫！你不是我同流，即与你道破，又堪作个甚么？\n又无欺禅人请\n壁立万仞，石不自知。漩复千里，水不自疑。烟云生处，望者自奇。良久，云：我不欺汝，汝无自欺。\n又古拙上座请\n大千撮来，如芥子大。抛人面前，七奇八怪。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堕二铁围，至今莫辨。独观自在，袖手默踞。如伏太阿，横截三世。咄！谁是不用命者，便恁么去？\n又\n此是何时，袖手闲坐。一片婆心，堪作甚么。若谓救苦寻声是向外驰求，安知掩室面壁非向上堕。毕竟如何得个出身，免遭明眼特地勘破。\n又\n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忙杀小善财，百城寻不见。遮消息，谁能荐。黄莺啼断洛伽春，几点落花浮水面。\n又姚门方氏清芬阁画，年七十一\n枯木崖前下毒火，五台路上透金尘。赤脚波斯弄明月，惊起姑姑似妇人。\n普贤大士饮象图赞\n能负愿行之奇，必济生死之险。鼻孔既由我牵，脚跟何妨你转。饮法乳之恩深，劳汗血之报显。咄！只今是谁，具得遮般手眼。\n题达磨大士赞\n一函未开，一钵未付，独坐堆堆，做个甚么？只遮些儿，已便惑乱了西天东土。\n又\n遮个老臊胡，抱膝坐岩谷，眉攒天竺愁，眼凝震旦毒，不知欲何为？咄！\n又\n流支遇你药不毒，圜通药毒不遇你。如今觅你真裔苗，毒死渠则你祸止。咄！不见道：士为知己者死？\n又\n折芦渡江时，惜不遇黄檗，打断你脚跟，何处去作贼？遮贼贼！那知千载下有人捉得？捉得后如何？拈拄杖便打，云：还不知黑白。你会折芦过江，我会穿鞋走路，捏怪让你西来，安分输我东土。秪有一可疑可恨底缘故，害又害不得、毒又毒不死，却能使我此土万世之人不是此悟，便是此误。\n杭州崇先真歇清了禅师赞\n秀骨挺雪峨于天半，丰神拂春晓于眉端。空劫全提，撩象王鼻孔；丹霞一掌，奋师子爪牙。路转生机，句开活眼。七据缁海，宝座笼云；五捧紫泥，金襕耀日。卷洞帘于鹤岭，标宗塔于皋亭。灯传法界真光，脉接遮那慧命。\n先寿昌师翁真赞\n阿呵呵！遮老汉，究竟你生平吃饭与人一般香，屙屎与人一盘臭。何故？满天下人个个称玄赞妙，莫是你于世法、出世法别有一窍么？噫！不是你脚下遮个儿孙，争解向你面前发遮一笑？\n又\n面不如翁面，心已是翁心。云岩不良久，洞山不沉吟。睹影逢渠人不识，闲听鸟语落花阴。\n紫柏达观大师赞\n有牙如利剑、口似血盆之气概，惜无吹灭纸烛者与激扬；有肋下筑拳、面上挥掌之豪雄，惜无彻底痛棒者与创发。虽则生不逢人，然而道已惊世。至于重开眼藏，为法忘躯，此又谁曾不饮其法乳者乎？咦！\n云栖莲池大师赞\n全身拶透娑婆，不与人共天日。拈一句，截断圣凡命根；炼百毒，消尽古今秘密。不是太煞利害，正要使冤亲打个生死开交，始可同门出入。大哉古佛，无所不用其极。\n曹溪憨山大师赞\n长干拔剑，五髻摇铃。弄牢山之牙爪，激天阙之雷霆。蛟龙惊而启蛰，海岳震而飞腥。民其衣而执戟，冠其发以著经。重辟南华，吹风旛之远影；独留肉像，配祖殿之高楹。谁能眼开，作天梦之游戏；公善憨密，发海印之光清。\n东苑老和尚真赞\n造维摩室，觑破佛土皆空；过赵州关，喝倒寿昌作怪。访大仰，几番盘错阿兄；出东苑，一场漏逗故物。性情孤僻，事迹疏违，入夷山而折杖，遇浪子而覆舟。遯世无依，至死绝侣，就地艸埋，谁请塔样？欲见龙眠云起，须听虎啸风生。\n天童密云和上赞\n遮个老冻脓，还有勘破你生平利害者么？拈一枝杖子，几乎打杀天下人；弄一枝拂子，几乎赚杀天下人。今日性命果然落在圜通手里，也好与劈头痛棒三十。且道是打杀伊？是赚杀伊？天下衲子各为伊领去。\n又\n昔入闽时，冤家相遇，曾施陷虎之机，特验出身之路。要夺你拄杖，愈是横行；既骂我悬梁，何妨高竖？咸惊法战斩新，谁识兵符密御？方今欲买棒棒见血之蒿枝，切莫错认遮老橛头底招牌，始得不误主顾。\n云门散木澄老和尚真\n谁射南方一个儿，溅出新丰枝上血。石繖惊生散木花，妒残秦望山头月。瞻悬越门，狮吼禹穴。从斯毒气不能藏，千古冤深难与雪。\n闻谷大师影\n颖脱窑瓶，秃号掌石。闹蓝里抽条，冷灰中返掷。狭路曾逢渠，拶教牛上壁。将我鼓山箭上加尖，奈弃禹门跳浪一霹。\n颛愚大师像赞\n禀童真身，奋大人志。参空印之无文，挈清凉之未坠。策杖拨天下，两眼自奇；退步占寰中，四依独贵。半生善病以破情，一味平尝而得意。末后振作金陵，别有孤光照世。\n三世真赞有引时奇侍者请\n少林一宗之有洞，上至我寿昌，此时无此人可乎？继有我东苑而独有天界，此时无此人可乎？彼此一时，此三人为何人乎？吾奇子，试自视之。知此，则千百年前、千万世后更是何人？题曰：鸩鸟影落水中，鱼鳖触之皆死；毒鼓声挝耳外，远近闻者立亡。你遮三个老怪物，无始积毒犯人，此时还曾有佛祖邪魔于名色前、杀活里别有出身路么？喝一喝，云：收。\n博山老和尚真赞\n寿昌得个不肯，急水滩头抛篙。药山无藏身处，见人上树忽号。黄金弗与增色，打破雪关拴牢。活埋天下英雄汉，万里云霄飞羽毛。谁见毛？凤凰山上，烈风愈高。\n阒然大师塔上赞\n钟声撞倒金楼月，惹得宝方棒几折，低头誓欲去活埋，却怪杖人轻漏泄。以故末后于祖庭结此业，到来人剔眉睫，黄龙角上弄风光，无缝塔前笑不彻。\n鼓山永觉和尚像\n大好圣箭，射透石鼓，赚杀太原，几遭猛虎。如何影弄鸳湖，惊得木人起舞。为甚么起舞？只为误沾著了他的毒蛊。\n天童山翁和上像\n前天童以一棒撼临济复起，后天童以三玄振太白高风。棒不透玄，终非所出；玄不透棒，将何所宗？一任明眼择其异同。吾以心交有在，是故独让山翁。\n佛日石雨和尚影\n兄从雪峰辊毬来，我往鼓山放箭去。恰值黯淡滩头，招手一笑，直得船惊目注。旋于南屏径山，又隔角相思，却成个岩头道底末后句。咄！且放过遮一著。\n灵岩储和尚\n济下已仆之宗，决不可无天童，又不可无三峰，更不可无未翁。如孤赊易于流弊，须正遍妙乎协中。面门竖亚机如电，棒眼三玄活似龙。问谁为灵岩知己？莫不是栖霞老侬？\n撒真人赞示道人，俗号王灵官者\n尝闻撒真人，誓死学仙道，王灵官执鞭，随之以察考。伺其一念差，铁鞭击破脑，觑捕历年多，一毫无潦艸。畏敬而神明，身心冰月皎，千圣无别传，此鞭须自讨。\n黄海岸仪部赞\n遮一著子，谁敢当锋？公能拼命，深入吾宗。入吾宗，何所得？却又能杀能活，于世法出世法作白拈贼。咄！\n题金正希太史写大士像\n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是个馒头。试问金太史，正恁么时如何著笔？速道！速道！\n以有叟堂为妙意庵赞有引\n予爱陶靖节诗二语妙绝，有云：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于此足以想见五柳先生虽不以名教自命，其于拈提圣人刻的处，若身有之，其为住持名教亦大矣。唐空翁，今之处士也，能以名教挽世，不辞落草入泥；其于性命指归，能决焚舟破釜。视其身世，已如薪尽而火将别传；得其名教，又似薪传而火愈不尽。夫如是，无乃将娑婆极乐打成一片，就中以金针玉线而弥缝之，亦可谓汲汲者矣。乃为之赞：\n乌龙之有潭兮，何潜见之不可以变通？其能用九用六兮，何亢战之不可以始终？闻朝夕以知其故兮，妙乎环中之道以应无穷。吾以是知唐翁之无不可以西东。\n自赞\n既欲传我真，如何传我假？果然传我假，却也真脱洒。不见庞公一遇马大师，便解将那没柄笊箩，捞尽他天上天下。\n又\n遮个半夜教化，不知向那里讨？彼嗟生不逢时，我喜来得恰好，不辞从井救人，何嫌赴溺援嫂？肉白骨须用灵丹，医死马弗烦本艸，刀斩刀杀活无痕，毒攻毒神奇莫考。即有个绝后重苏底来，应笑他投晓不早。\n又\n活猫儿叫出怪头，死马驹踏出奇腹。劫火中烧出恶脚，涅槃后迸出蛊毒。遮里识得吾真，擉瞎佛祖眼目。咄！\n又\n咄！遮个放浪汉，五十三年脚不点地，圜通选圣未开场，会祖图来百杂碎。今住双径峰头，亦且不曾发市，一片热心海底烧，两只冷眼天上视。视何意？窃笑达磨却似折本了，归日久，收得震旦许多大利。噫！正当恁么时，我也疑著你。\n又门人竺庵成公请\n我不假人以颜色，阿谁特地能描得？饶他良久里传来，未是双径真骨血。如何是真骨血？自有人常于此切。\n又\n遮汉于一切法，不敢作死看，不敢作假看，不敢作难看，不敢作易看。或曰：早哩。或曰：未必。或曰：恁么那？或曰：是甚的？或曰：我也不知，我也不会。或曰：我恰活卓卓地，见得有绝没交涉底奇特事。或曰：你还识浪杖人么？有个曰：我也不董得。不妨大笑，打他一棒，曰：放过即不可。\n又\n一生从井救人，谁知别有出身？却是难为亲近，要个眼里有筋。镇州萝卜休夸大，拄杖头防鳖鼻瞋。\n又门人松影麟公请\n江南踏白多年，洒扫几成破帚，被人描出请题，拶得惭无措手。昨斗凑了前后底行迹一篇，又何异乎粪秽中再加抖擞，立时扯碎焚之，掉转逼墙狗口，乃尔大骂你遮松影厮儿，何不如他掣风颠子为我打一个痛快筋斗？\n又\n举起笔自题也不难，拈起棒打退汝诸人也不难，拽破遮轴子便行也不难，每日焚香礼拜遮影子也不难，直饶能体此老志有大机用，建一梵刹如尊正规庄严，将此供养于正宗堂为创法祖也不难，秪是要与此老亲相见却也难。恶！好货，定要你相见作么？即别有相见处又堪作甚么？不能与你相见又怎生𫆏？呵呵呵，秪遮些子便是汝诸人难相见处，便是汝诸人没奈何处，可不是难，可不是难。\n又\n天无头，地无脚，须弥无腰，日月无壳，遮条拄杖子一生东敲西磕，迫得太虚空大叫，冤屈无下落。达磨特复来劝言：老兄且放遮一线著，如我小弟亦听其得髓得皮，又何妨于醍醐毒药？杖人大怒云：都是你遮，祸殃，也放你不过，那堪更错错错错？\n又栖霞然请\n遮汉一生自强，故能眼空胆大。有个没皮肚皮，所以见怪不怪。江南将四十年，今得两椿痛快。笑公可承我宗，摄山可传我代。杖人特地开宗，千古破颜有在。\n又涵子请\n曾上皖江，逆烟波而弄棹；特登浮渡，呵毒雾而驱风。去楚之计未成，留吴之意有在。复来姑孰，平陆俄起骨堆；笑入圜扉，地藏重翻公案。不使两间道没，故令七论声腾。既硕果以天全，亦快心于奇遇。秪此一段，涵子颇知，别有风规，还须自见。\n又门人大嵩请\n庐山三百年毒薮，死猫头儿忽开口。石耳马耳峰齐聋，惊得西江藏北斗。北斗藏，消息别，峨眉飞来一片雪。拄杖头上叫苍天，触处难逃此血热。\n又竹关智请\n江南三月杜鹘啼，血染梅枝日月迷。不许夜参先卷席，传薪独听旦时鸡。是何鸡？天生疾固自栖栖。不妨有客能歌凤，笑看河图出欲齐。\n又\n少年一味是痴，中年一味是迷，老年一味是疲。不知末后何如？切忌道著。道得著，却也奇。\n又门人大英请\n大地噇糟自醉，屈指几个醒人。痛口无禅无师，忍使千古陆沉。故将毒医死马，别有活法如神。莫怪杖头高远，胡天击出石麟。\n又门人大补请\n杖头击处无他事，却笑空山呼应多，不是紧箍些子密，英雄何自出淆讹？满盘诚莫测，遮著又如何？去住谩劳重劄印，碧岩前看鸟啣花。\n又龙门法侄樵风妙请\n双径看竿头鲤跃，南屏笑炉里雪飞。又别十五年，移星换斗，忽到皋亭，仍撞著个樵采底，把住我𨱄斧子，问：歇祖遮具灵骨付与阿谁？咄！你问是非者，却来惹是非。\n又\n姑孰火烧裙带香，无驴新妇拖泥走。过桥村酒已亲尝，抛却杯儿开笑口。此笑口，惊星斗。皋竿风急闪红旗，齐射鹄心看好手。\n又门人石潮宁请\n瘦笻曾刺遮那血，造论风惊泥钵沙，谁似殷勤奴见婢，天光日月两挨磨。今凑拍，还唱歌，喜看披襕能起舞，何妨习气震山河。\n又门人梅逢忍请\n马耳石耳齐听鼓，旻老重来何所补？狼藉天花选圣场，折半破三谁荐取？遮聱头，好讲古，崇先血掌复开宗，吃痛儿孙应作祖。\n又门人阿剑别请\n霜藤忍俊自相扶，勾引春风啼鹧鸪。一片韶华闲玩弄，孰能有也孰能无。双眼碧，似愁胡。不辞绝倒冰枯处，笑看龙巢生凤雏。\n又侍者大淳请\n大颠只此一条杖，韩公首座两人扶。那弓弦上半个圣人，问我侍者，皆嘴卢都。予笑曰：莫怪潮州碑上添出焉乌。\n又侍者大勤请\n从前行了多少不太平路，偶又撞到调达埋毒于地藏放珠处，拉来较勘，各失情由，聊与据款，且作影向，众好警策我执侍之俦。\n又侍者大圆请\n近视阔步，大胆小心。不修边幅，自展胸襟。就中有不容己，此外别无所钦。不是同天地混帐，安得与古今对针。\n又楚黄弟子大衍请\n坡诗之竹萌抱静节，是创先句。心史之宿火藏永燄，是慎后句。杖人无善状，衍子为露布。\n又门人巨音选请\n生平许多将谓，就中又或不然。正是时机所逗，斯道妙乎屡迁。吾尝于此切，良久固难传。自笑玄之玄，殷懃卷起夜明帘。\n又依杖行者兴旭请\n杖者尝要个人向三千里外拔一茎草来，即掷却；更命向三千里外取一杯水来，即泼却。且道是甚么意思？若有此人，他自会得。\n又戒弟子一杰请\n七尺躯无椰子大，往往分身作买卖。将本求利没一文，惹下古今多少债。还得去，真痛快。还不去，且莫怪。\n又门人协玅权请\n我亦不知，遮厮所以。俄然病痛，杂然顿起。独与佛魔，毒翻终始。就里淆讹，不容自己。其谁特地不甘，一任分明处分你。\n又中塔法孙兴越请\n法界是大家共底，谁能去此独存彼？不计有利与无利，一任各自做行市。西天不知东土，屋破看星眠；东土不见西天，衣穿瘦骨露。争怪异端并起，萌芦笑倒老顽皮；尽教邪法难扶，拄杖击翻死獦怛。或有觑得遮消息，与他八面受敌。\n又门人蒲庵健请\n遮汉拈条拄杖子作么？不惜从井救人，不惜入夜寻人，不惜破舌告人，不惜刳心示人，不惜深责佛圣托重人，不惜痛棒古今欺逆人，原来是个多不自量人，绝不自惭人。何物小厮儿，乃敢大胆师遮没盖载人，我也疑你是个不可测识人。\n佛事\n安慈氏像甲午博山\n「迎轩坐笑，等一个人，卓卓到来，是谁最亲？无筋底，眼见你，乞一文，疑为小利；有血底，背当机，承一掌，汗下通身。且喜回途复妙，艸绿花新，布袋收归三会满，龙华放出十分春。」\n安迦叶尊者像\n「咄！遮个尊者却也怪哉！灵山会上失笑，多子塔前张乖，鸡足山中钝置，枯木岩里活埋。今日浪杖人推汝出一头地，拨转天光，令汝看取寒潭龙起，空劫花开。」\n宝方和尚新像开光\n「宝方先祖于少林惟宽禅师大好山一锄锄破，豁开正眼，自是衡鉴天下、照耀古今，虽则灭度有二十年，而元肃等重建祖堂、重新祖像，主气俨然，如当机呵佛骂祖时也。今值开光之日，命法孙道盛为先祖点眼，盛大笑曰：『先祖眼在何处？是岂我之所能点哉？』虽然，眼以血能视、手以血能捉，先祖虽已灭度，遮一点真正血脉却在我手里，我若不分明点出，孰能见我先祖常住法身、光明法眼之不昧灭哉？」乃举笔示云：「会么？正法眼向瞎驴灭，祖师心从梦笔传，为怜觌面无人识，点出双轮照地天。」\n径山挂钟板\n拈键锤，示云：「会么？未入堂前，脚跟下好与一锤；既入堂后，顶门上好与一锤；进前烧香礼拜，两班依位而立，脑背后好与一锤。若向遮三锤下荐得，便知汝等安身立命去处，更须遮里有个出身活路，方可到我方丈中吃棒，为汝拨转向上关捩子。虽然，也须为汝等通个消息。」乃付锤与维那，击钟板一下，复云：「会么？千圣不传真秘旨，当机一震定乾坤。」\n崇先挂钟板\n拈圜板示云：「会么？」次举椎云：「看！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圜陀陀，光烁烁，谁敢向遮里触背？无情说法，脱赚洞山开眼尿床，惊翻临济没巴鼻汉，漫坐瞒顸，门里出身不易，身里出门犹难，蓦然创发铁牛机，突出摩醯三只眼，到遮里更须知有全放全收底杀活键锤在，今特分付西堂为众竭力。」堂击钟板各一声，师复云：「是甚么？一击拶开无缝鏬，大千迸出不传机。」\n送老和尚神像入师表堂甲午博山\n「坐久不成劳，机来还凑巧。俨然良久时，神彩真师表。请你沙老师移过胡床，踞斯昼锦堂中，卷起夜明帘子，一双碧眼，静看月上花稍，鸟啼春晓最奇是绕砌金兰浥露香，盈庭玉树临风皎。想你沙老师当此时岂不点首笑曰：不期你遮放浪子，乃能位置得我如此恰好。」\n送真歇祖真像入师表堂云：\n「看左绵雍氏生祖身，丹霞淳翁发祖神，万世儿孙续祖命。今日曹华公供祖真仪，保嗣慧命，正是火有薪而愈传，法得人而益远。只如显孝重兴，歇祖出现，又作么生称庆？多子堂前分觉胤，千华丛里拥优昙。」\n祖师堂告香甲申\n「西天东土与本山八十七个没孔铁锤，今日还欲向新长老如意子头上求出气么？你要求我为你出气，须我后来人登你向上位。」\n龙王堂告香\n「退己让人，地步深远。付嘱灵山，内秘外显。海底生尘山上鱼，万古宗风因你阐。」\n韦驮告香\n「匹夫横行，圣人所耻。眼光烁破四州，岂肯一隅自委。权在手已非一朝，令能行乃见风旨。」\n礼开山国一钦禅师甲申径山\n「牛头一枝，赖师拔起。无法可传，遇径则止。试巾子山人喝石，以救佛法之危。见代宗皇帝立身而启，龙颜大喜。点开马祖圜机，惑乱天下无已。」\n礼第二代无上忠禅师塔\n「国一宗风，因公大振。白日雷轰，狮子奋迅。两赐紫衣天子尊，千古尝光无上印。秪今印在那里？」弹指云：「遮里验取。」\n礼大慧杲禅师塔\n「眉间挂剑，血溅梵天。平地骨堆，千古含冤。瞎临济小厮儿法眼，吐圜悟老巴子狐涎。今朝撞著对头，顶门痛与加尖。咄！」\n礼元叟端禅师塔\n「遮破坐具，能展能收。三十痛棒，迥出常流。两被金襕，眼睛突出。重振妙喜宗风，高悬双径佛日。」\n礼达观可大师塔\n「舍己求人，忘躯为法，剖正眼藏，照十方刹。无影树下谁同船？鹏搏峰前逢老达。相逢时如何？」以手捉，云：「鼻孔拈来阿剌剌。」\n礼鸟窠道林禅师塔\n「类不齐，混知处，凡圣位中留不住，随缘寄迹鸟窠，赚杀鬼家活计。白侍郎到遮里，始惊坐镇江山有薪火之危；通侍者十八年，乃悟欲参诸方求佛法之意。悟个甚么𫆏？布毛拈起一吹，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公案都被无影树头风吹去。吹到那里去？」以如意指窣堵波，云：「高著眼。」\n冬至博山礼先和尚塔甲午\n拈香，云：「从来刀斧斫不开，莫道相逢不顾，此时还有见我当山老汉底超越佛祖手眼者么？遮老汉每常自谓得寿昌老人一个不肯，以故生平不肯轻许一人，即天下衲子许多受其炉锤，蓦地跃冶而出其门者，曾有几人能不自欺欺人？又能得此不肯以杀活圣凡、定此不传宗旨如遮老汉者乎？虽然如是，冤有头、债有主，即不肖虽犹子，盖最初亲从董岩求受大戒，及依止此山迄示寂，于今已四十有年，正值世道交丧，遍历如幻希奇，不啻隐忍存神，系此悬丝慧命，又况近日法门邪逆横起，乱我祖宗源流，何敢自惜微躯，不与同法者救正此始终流弊，揭明我佛祖正宗哉？幸此天机有定，故乃不辞几千里，冒此风波以趋我师无缝塔前，烧此一瓣痛心之香，以上金刚慧寿更不自禁其悲欣交集也，我老和尚宁不大创哀怜，为之破颜微笑者乎？且道烧北香后更有甚么意旨？噫！自非退密藏天地，安得全机振古今？」\n礼雪关和尚塔\n举拂子，云：「看！大地是洪炉，活飞此片雪；东土与西天，咬碎舌根血。此处须知我雪关先师兄未出世时，作我博山堂中首座，眼光已烁破诸方也。惜乎先和尚逝早，致我兄如孤臣孽子保此不传慧命，至于震吼闽浙、光阐洞上玄猷，而海内英奇靡不望风畏服。又惜我兄抽身太速，使门下亦步亦趋者见其超轶绝尘，未免瞠乎其后。虽然，又安知无有自奋而追风向上者乎？如不肖弟者，虽不能与兄生死同条，至有深密灵根与法乳相亲者，犹足挨开无缝神光与之处分此事。我兄灼灼威灵，能不俨然为之鉴格？尚飨。」\n宝方师翁像前上供\n「南泉为马祖作供，洞山谓待有伴时即来；某甲为宝方设斋，我翁却不待请而自至。且道我翁如何得恁么不惜眉毛𫆏？独不闻不是冤家不聚头乎？秪如我翁俨然亲临，应将何物以为供养？」乃作拜，云：「谢翁降慈，无可祗待。」\n先祖忌辰塔前上供正月十七日\n师拈香示云：「会么？二十年前，我先祖以遮个指示诸人，云岩路相次欲绝；正当今日，我法孙以遮个拈示先祖，洞上水灼然逆流。且道先后寿昌恁么拈示，还知有也无？噫！年年此日难欺昧，须是知恩解报恩。」\n祖塔前同诸法属献茶\n师震声喝云：「会么？狮子哮吼，祖父俱尽，尽后如何？」乃转上向下，云：「旋机返踯全归父。会么？」复转下向上，云：「一道圜明照大千。」遂作礼献茶，乃举杯长吸，曰：「干。」复曰：「滴滴不落别处。」\n接博山雪关和尚讣状设灵座寿昌\n师举讣状，大哭云：「雪关师兄！你忍心将博山一枝法眼特地断绝去也。苍天！苍天！你果断绝得去么？红炉燄里雪山颓，折角泥牛遍地吼。呜呼哀哉！」乃率众上茶汤，念诵。\n东苑和尚忌辰烧香\n「庚午七月十三，东苑先师示灭，武夷六六峰前，长笑一声而别。如今一十九年，谁见鼻孔辽天？不肖当央拈出，赚杀东土西天。且道为甚么如此？儿孙别有真奇特，肯把亲亲作话传。」\n东苑老和尚忌辰\n拈香礼毕，乃召云：「看遮个老聱头，是伤心江上客，不遇故乡人。昔在东苑退茹时，有一等人视彼青黯黯处，疑有一大毒物而畏避之，至于风吹草动，亦能断送人命根。无端撞著不肖逆子，轻轻将生平底鹘突夺去，直得忍气吞声，以至不肖四十年来亦未敢轻试，然又赚杀多少射复之徒。今于博山堂上正当揭出，始不负此隐微也。」乃弹指云：「见么？饮光不是酒颠汉，毒气难销舞不休。」\n寿昌祖翁老和尚忌辰\n拈香，云：「看！看！有恩有怨，不成法界；无恩无怨，法界不成。遮个没巴鼻老汉，便是佛界、魔界中第一个顶尖底恩怨渠魁。更有个能于无讳无忌中道得个不触不背底堪为八面受敌者，许他报此恩怨有分。噫！直须防遮个毒物始得。虽然，今日于博山炉内炷此一瓣，意旨又作么生？」乃烧，云：「凤凰山上香光起，文彩风流振古今。」\n云栖老和尚忌辰\n「腊尽𥐰脱，莲出冰池，三千里外，惊悟何奇？东昌樵鼓穿心过，掷戟焚香笑大机。转身一步，指日西驰，集佛学大成，启禅关密椎。当机一个銕馂馅，嚼断六方长舌；临行一句莫作怪，拈起千古全提。今日博山堂前重开生面，谁于旃檀篆上亲见寒眉？」\n养庵老和尚忌辰\n「昔年峰顶亲逢，今日博山作忌，不啻梅花枝上笑春风，茶铫炉边增意气。至于黑白圈子，谁敢描摹？无缝锁门，岂容触讳？推原此当，当常有因；禀明斯历，历是何位？钟声惊起七条飞，旃檀穿却木叉鼻。」\n寿昌老和尚百岁忌辰\n师拈香云：「见么？百年冤对不开交，今日分明还自招，应是业缘无避处，焦疮仍著艾头烧。」乃炷云：「艾头烧，转使万世儿孙恨不消。」便礼拜。\n寿昌祖翁忌辰\n「梅花无讳忌，遇伴即来；春色有时机，不言自到。谁于生死阵中与性命杀开血路，俨若邪魔骨里将佛祖抓出偷心。推倒大好山，突突兀兀；灭却少林种，冤冤仇仇。蓦地相逢，卒难回避。老镢头，莫作怪，直饶掘尽十方尘刹作活埋坑，争奈惯向空中打筋斗底儿孙，今日把你分明捉败。」\n辞先老和尚塔\n「千峰春色好，日照百花新。遮是甚么人出身处？盛不忍说辞去，恐惊塔里人。自有儿孙在，还应一笑亲。」\n辞雪关和尚塔\n「兄既有授命，敏者自能为。弟特此辞去，兄须密速之。何则？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n为嵩乳和尚起龛\n「栖凤岭云飞，卧龙江月露；白日不移轮，青山常举步。本自有来繇，不是无缘故；不见爱才人，取之必以度。恭惟菩提堂上嵩乳密和尚。泗洲阿个唐柴头，穿得淮平牛鼻孔；蒋八、镏季是何人？出格随乡不打哄。皋亭杖者，原同条新丰苗裔，抽劫外之灵枝；大好风光，运寰中之宝镜。如公初入诸方棘薮，踏断没耳艸鞋；末登博峤銕门，死尽偷心活路。故能急水滩头，夺竹篙而跳出；裂石崖里，藏古锦以春归。晚香吹万里之海天，硕果结上林之笑傲。秪如遮一笑落在何处？咄！咄！多子塔前亲看取。」\n为石冷举火\n召云：「石冷！你今一口气不来也，毕竟向何处去？咦！突然撒手令人惊，咬断绳头别路行，翻忆当年闲吃棒，于今痛快此生平。杖人作么生助你转身吐气？」掷炬，云：「大火流金曾不换，千峰秋色月初清。」\n送龙门峻上座灵骨入莲华寺塔\n「击石鼓毒断偷心，捧石头惊销骏骨。重磨宝剑，光射栖霞。敛锷违华，薪传没缝。藏机大速，游刃应神。还有知峻上座转身处么？座断威音开别眼，密移爻象看飞龙。」\n封塔\n「遮个没盖藏底东西，那有藏秘你底去处？直饶摩竭已丧全锋，杀活古今，谁能见血？留此一个封皮，看是谁与作冤对底来，裂破渠面门相见。」\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五\n门人　大玺　大量　大杲　大充　较\n偈\n自参歌\n参禅人，自愤发，切莫斩头去求活，此个元来你现成，自悟一回方洒脱。若不悟，必从迷，其谁本分合天机？自非打破达多镜，未免痴狂向外驰。西来意，何直指，九年面壁泠如水，神光设不乞安心，焉得使渠求自己？自觅了，正依稀，轻轻一点释深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从此后，心相传，衣法丝丝命若悬，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饮水对谁言？甚么物，恁么来，当头一劄眼眉开，说似一物即不中，岂是颟顸可妄猜？作何务，不落级，就手行拳不费力，亲口亲供勿自欺，彻底无依独超逸。佛非坐，镜非砖，车不行兮牛著鞭，果然窥影便腾踏，脚下儿孙如涌泉。特地里，解寻思，才出曹溪即自奇，𨱄斧无痕今现在，几人曾领此风规？鸭子去，扭痛鼻，一喝耳聋尤骇异，巍巍独坐大雄峰，吐舌踢瓶争意气？如蚊子，上铁牛，脱落皮肤真自繇，从来千圣不相识，咬指抽刀谩展眸。秉金刚，灭胡种，腹饥不得点心噇，龙潭吹灭眼中花，白棒横挥佛祖悚。我此宗，无实法，当机要你桶底脱，从门入者匪家珍，自胸迸出始开阔。一支分，五列派，谁在井中叫出快？三顿棒彻老婆心，拶断脚跟何慷慨？无情说法我非渠，三界唯心百杂碎。看古人，何榜样？今时参学须增上，莫只随波向下流，自己打失真柱杖。真参禅，为生死，岂是要图作佛祖？死生根木未曾空，秪因未悟我自己。既未悟，须自参，自参自己复何难？若能瞥悟未来者，佛法机缘太煞闲。方便说，名禅宗，自性通时万法通，百千三昧随时用，曲唱全提妙不穷。大丈夫，肯自昧，烈烈轰轰彻勘对，翻身踯地狮子儿，咤咤呀呀谁匹配？哮一声，群兽灭，逼出娘生真汗血，一朝奋发此神威，踏破山河如片雪。更嘱你，信自心，休较禅机与古今，公案话头谁不有？达磨未来须自寻。依语解，恣偷心，堕他毒海枉沉吟，个里生机成败种，争见焦芽发早春？汞银禅，招箭垛，管教精彩难入火，谁识无门解脱门？玄情密意真羁锁。没入头，无把柄，正是向上人行径，象王蹴处绝狐踪，龙袖拂开全体净。无师智，自然智，不从诸圣求神秘，顶𩕳自有路冲霄，岂借清风生羽趐？竿头步，进毋迟，绝后重苏不你欺，傍他家含安生理，得便宜处失便宜。宋元问，有阿那，参扣机缘放不过，或于语录结冤雠。日久疑团忽打破。直至今，法成弊，一狗见形群狗吠，例将死语当参禅，除却驴椿无利市。禅何物？硬差排，祖师活意可怜哉，颠倒不令渠自肯，按牛吃草一何呆？虽机锋，亦棒喝，几曾痛处深锥劄？为伊本地未超玄，争免相将成赚瞎？不中病，不惊危，谁能发药彼生机？正如孽子孤臣事，困虑衡心乃有为。生死切，自通灵，不必偏于根境争，俄然触发此坚密，击竹观桃总现成。禅何病？情何疑？捏目生花更是谁？不能扑碎空王鉴，拨影披光徙尔为。直下明，须銕汉，著手心头便自判，回头转脑益狂迷，万劫命根安得断？试再问，何如参？痛挥一掌与羞惭，风前蓦见婆心切，笑杀香严礼沩山。\n坐禅歌\n坐禅者，何所图，禅非坐卧非工夫，为调摄尔初机士，节制身心立范模。四威仪，坐独静，俨然端庄无不敬，外息诸缘内自宁，心如壁处好参证。无始来，流识业，不知常住妄生灭，谁能暂息此尘劳，冷眼看兹蓦地瞥。孤易懈，众难疲，形神相警密钦持，不自在中观自在，百怨炉锤煆是非。互鞭策，共针锥，散乱昏沉毋自欺，诚于中则凛于外，其十严乎指目为？意集起，心攀缘，自视曾何肝肺然，不睹不闻前拶透，独中消息许谁诠？空劫外，命何安，掀翻太极古皇盘，冥冥杳杳精乌有，打破先天罔象关。根境寂，守幽闲，法尘缘影铁围山，空亡外道常拘执，万劫痴迷愈石顽。禅非定，参非思，定境思情节外枝，要你返将心自剖，树倒藤枯好见几。几何见，莫狐疑，水尽山穷更有谁，拼死悬崖亲撒手，命根断处是生机。无依寂，勿随照，刀头拶入没缝窍，裂破娘生旧面皮，蓦地相逢堪一笑。寂灭场，一真界，缘起无生方广大，十世古今当念间，一切法成正觉快。十劫滞，不现前，迸出眉光始豁然，未来佛莫生疑议，过去灯明本自传。吃了饭，洗足坐，须菩提却冷窥破，即从座起叹希奇，若个当机无蹉过。果能如是便降心，不胜令人悲泪堕。畏生死，自肯切，三世佛祖无妙诀，秪这便是金刚锋，直剖此心千万劫。可不佛？可不禅？自家性命待谁怜？此生若不明来历，枉入泥犁受痛鞭。不自疑，情不切，所以真机不发越，强将公案作活头，那个甘心咬木橛？不提话，坐何为？我欲公看自是谁？莫只念他言与句，道火何曾烧口皮？宋流弊，世相沿，谓看话头即是禅，不识五宗前祖道，曾将何语作蹄筌？无一物，不惹埃，何期自性此奇哉？若能一念知非去，自己灵光不用台。赵州狗，性有无，天光犹执夜明符，可惜呆郎无志气，空于水里按葫芦。竹篦子，何触背？不疑言句真叵耐，成群列队弄精魂，驴劫依他语作解。想得奇，情愈妄，迢迢向外渠转诳，何如良久自旋机，乃识循途非向上。主中主，不出户，门外儿孙休步武，苟无一物献尊堂，却好承颜无逆忤。古佛住，在何处？返思灵燄妙而秘，特地当央唤出来，莫教痴儿井里觑。问的意，三顿棒，元来佛法无多样，赤肉团边荐得伊，无位真人非莽荡。撮三千，如芥大，放在目前朗朗个，打鼓普请众同看，一翳在眼空花堕。法身病，非一种，虚空莫妄剐空笼，直饶澄彻似寒潭，光影门头生死哄。念不动，如须弥，黑山鬼子正相依，等闲拶断秦时钻，北斗藏身解展眉。三界心，万法识，浩浩商量没穷极，当胸击破碧玻璃，大地山河无影迹。彼三关，须自造，佛手伸来驴脚到，捉败黄龙斯爪牙，生缘失却来时道。透刚圈，吞棘栗，可中曾费纤毫力，知是般事便甘休，三脚驴儿任跳踯。傀儡戏，有机关，举止分明莫热瞒，俄然窥得抽牵者，抚掌呵呵出闹蓝。正法眼，本圆明，一朝梦断两眉清，看彼拈花成甚事，漫与英奇作证盟。能自肯，复何言？勘破方知不值钱，未是马驹真种骨，徒教南岳苦磨砖。\n呼惺佛偈\n此念兼中更问谁，可怜明极反成迷。但能呼惺自家底，南北东西笑展眉。\n此心圆净非凡圣，亘古何曾昧灭来？秪为众生迷本有，劳他古佛下尘埃。\n屈指伸来我独尊，新生孩子掷金盆。无端惊起白拈手，捉得真人一橛痕。\n迥出根尘须发落，俨然独露古僧伽。鹊巢芦膝空生影，没臭弥陀笑眼花。\n一念超超六识空，雪山寒透豁双瞳。明星夜半风光凛，彻见真丹无异同。\n体露真常佛已成，更何妄想作众生？此心净则六门净，十世古今落叶声。\n举起分明大木叉，当当常住古遮那。千华台上法身句，心地金刚戒性多。\n顶门透出髻中光，一句心销亿劫狂，七处八还休卖弄，阿难玉线引针长。\n持钵归来谁见几，空生特地叹希奇。分明一念无私处，般若花开白藕池。\n罔明弹指阿娇还，鸯崛传言解产难。却笑渠侬徒著力，超超四座自开颜。\n灵光独耀迥根尘，十八同时一照新。弹指豁开多宝塔，呈珠龙女化全身。\n日月灯明转法华，三乘并驾白牛车。堂堂体露真常妙，十六王原是一爷。\n日入西方月出东，南山烧炭北山红。双林忽唱茶毘曲，木马嘶开无缝空。\n四十九年无一字，文殊请转是何轮？须知教外别传密，一句当机迥见闻。\n一心不乱是真宗，万法都收六字中，没孔铁锤当面掷，十方三世尽销镕。\n悬鼓全开十六门，九莲花拥一慈尊。谁知法藏婆心切，四十八重同命根。\n灵山一会尽英奇，偶尔拈花笑不知，幸自可怜忘彼我，无端付嘱被风吹。\n金栏之外更何传，呼得阿难诺已全。推倒刹竿消息绝，了然东土与西天。\n一句分明古月轮，提婆谩自著名言，钵水投针谁妙协？春来花发了无痕。\n觌面梁王曾不识，廓然无圣孰知机？觅心不得安心竟，三拜堂堂得髓归。\n信不达来书不通，无痕𨱄斧砍虚空，往来不畏石头滑，千里嘘嘘振古风。\n一句了然非向背，扬眉瞬目转无聊。俄然脱体皮肤落，蚊子曾亲上石头。\n泠灰拨出一星儿，烧却娘生两朵眉。信口吹来虫御木，净瓶踢倒笑吟归。\n十方一路箭锋机，扇子惊教天帝噫，拶断秦时𨍏轹钻，鲤鱼吞却涅槃飞。\n此是曹源一滴水，谁于言下振全机？僧繇落笔能神变，点著龙睛破壁飞。\n一句浑仑凿不休，千名万号谩相酬，三斤麻系庭前柏，笑倒沩山水牯牛。\n万法无能与此俦，西江吸尽自开眸。铁船浮水呵呵笑，一曲无弦百草头。\n一句玄该𠁼字门，当机历历主宾存，三三前逗三三后，无著文殊谩躲跟。\n一唤全机五位尊，未容拟议正偏分。当风宝印重重妙，锦缝花开不露文。\n拨尘见佛太烦劳，一句挥来剑刃豪。真照无边人不禀，渠无国土孰栖巢。\n狗子谁将佛性呼，漫疑是有漫疑无。一归何处知端的，穿破青州赤骨卢。\n密露君王三寸铁，森森大地是刀兵。赵州古佛何神妙，不用干戈建太平。\n中天好月谁能用？寂子轻撩岑大虫，一脚踏翻真痛快，㘞声裂破九莲丛。\n千佛堂堂有此名，居何国土化何生？秀才一句能题破，黄鹤楼前崔颢惊。\n向上一宗无语句，与人实法土难消。何如唤惺沙盆破，免教巫咸向外招。\n语默谁能通不犯，鹧鸪啼处百花新。须知一句无私度，把断咽喉有要津。\n从门入者未为奇，迸出心师乃可师。千圣不传真命脉，鳌山大叫不吾欺。\n世界拈来如芥大，雪峰打鼓普同看，当央漆桶不能会，鳖鼻山前天地翻。\n试问春秋是几多，分明提示却淆讹。那知昼夜一百八，赚杀韩公打破锅。\n六字通红金弹子，簉破威音劫外天。三脚驴儿闲跳掷，杖林山下漫挥鞭。\n大好山中突出奇，石屏岩上倚藤枝。俄然一啸千峰震，东土西天笑展眉。\n山上鲤鱼海底尘，三千楼阁五峰新。杖头正眼轻轻点，双径家风指一轮。\n灵山拈出这枝花，眼底风流不可夸，笑杀饮光能独笑，别传万古破风车。\n酬和李梦白太宰四首\n一滴曹源是处生，谁教枯木里龙鸣。玉鞭敲惺维摩默，梁八原来亲弟兄。\n谁培大树影森森，睦老当年知此音。一掌虎须曾捋得，令人千载忆婆心。\n正眼开来心不传，鸡巢栖凤雪连天。西陵老子轻拈出，赚却他家浆水钱。\n此来愁悴不胜衣，伤尽春心不出帏。添得蛾眉千古眼，连环终可惜金椎。\n赠埋庵禅师偈\n先后同参老寿昌，知君气宇久昂藏。诸方踏遍山川别，一杖搅来风月狂。自愤有吾能作主，何嫌无土莫称王。少林剑己心相许，忍不斩新剖此光。\n示宝方殿主\n朝朝暮暮打钟鼓，苍天苍天叫冤苦。可惜夜来风雨中，吹落闲花知几许。\n示张僧持立年\n剔起眉自看，三十立何度。特地叩灵山，月圆正当户。\n寄示祁年超居士\n天章有密意，曾未得通风。间气关千古，可无责季公。\n寄示祁文在居士\n不作伤心人，须作快心事。振起自家宗，辟出他家路。\n寄示叶配林居士\n决不便如此，乃知别有奇。遮些儿古怪，千古亦惊疑。\n问建安殿下疾\n西园花鸟弄阴晴，示疾毘耶眼独清，古镜不烦龙袖拂，面如日月太分明。\n寄赠通政张坤翁\n我既然遥遥拍手，公必尔欣欣点头，人生秪有遮些子，得来何处不风流？\n闻曹山西阿祖塔有启圹者，见全身长可九尺，头大如斗，黄金锁子骨俨然未散，乃惊而掩之。今欲重新窣堵，予乃寂祖三十二世嗣法孙，又何敢辞其责？然亦见住祖庭人之责也。因赋此志感，为之先声云。\n荷玉山中按剑人，大唐国里已横身。如今喜见头颅在，千古西阿句独新。脚下儿孙惊法乳，是谁能续主中主。祖庭塔上月光生，三堕风高须荐取。\n与李灌溪居士\n潜龙勿用神于九，天地立心谁见首。应笑青衫重七斤，元来却是苏州有。\n挽汪本和大康偈并引\n天都汪比部本和居士，年七十七，以家学兼得儒佛二宗之妙，生平所作功业已多，末于杖人笑峰处独切。施木建皋亭真歇祖刹，以刻新集传灯为自慰。今己亥夏，蜕然知时，遗命而化，不负吾法门真弟子矣。\n渊源力究朝闻道，仕宦犹勤出世鞭，既拨博山关捩子，还参诸宿棘蓬禅。拚身入得虎跑窟，拈草撑开真歇天，独喜传灯能续命，蜕然笑嘱占机先。\n卓庵成子天目掩关作此示之\n天目奇绝人能道，天目险绝人能到。独是三个老古锥，奇险无有人能效。高峰死关真抵死，断崖命根真断耳，幻住真如幻术人，谁能真似佗父子？吾徒自视何骨力，乃敢胆大与为敌。崭然据彼上头关，当使三老齐辟易。果辟易，天目奇险增百尺。不辟易，且在三老脚跟下仰取佗鼻息。咄！\n寄些庵郭天门\n遮些些是那些些，疑杀赵州东院西。壁上葫芦口欲破，那些些笑遮些些。\n寄出泥尹洞庭\n天阙山中骑小驴，翻身踏破古西湖。俄于泥里出头看，擦背金刚首肯无。\n送刘开西挝毒子归浔阳\n丈夫各有不甘事，肯使几希负古今？石耳峰前机已密，杖头挝出毒尤深。\n示滴投曾青藜\n不曾做到伤心处，平地吃交徒自嚼。愤极忽逢真毒手，生平怨恨一时消。\n光雪存子从径山辞归闽，于惨杀中行乞葬亲，今来大平省杖人，正搔著旧所痛处，因作此示之\n我有考妣曾两丧，举目无亲空自葬，打破灵床谁敢况？搥胸苍天成大于。存子亦学汝师浪，双将父母俱勾当，道个孝字真毁谤，千古痛心秖此棒。\n示观涛奇子\n逝者如斯日下流，其谁小鹿撞心头？蓦然撞破疑团子，撒手横行笑不休。\n示石波藏子\n欲知诸佛出身处，须识东山水上行。一句咬开空劫梦，堂堂日午打三更。传藏子，好参明，莫教孤负此生平。\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六\n门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较\n附载\n初至天界随处激扬开示语万历丁巳\n师到鸡鸣寺，值无隐法师讲《法华经》，遇支提待兴、长干优昙、无方邀与法师相会，谈及从寿昌来历，优昙曰：「秪如我法主师适谈娑竭龙女呈珠立地，即得转身成大丈夫相，向南方无垢世界成佛，此与参禅顿悟旨趣何异？」师笑而弹指曰：「遮个转向何处去也？」众默然。师曰：「须知此中发起机用却自不同。何则？凡大经教多以表法喻其密旨，此龙女表八识心王之业识，一念能回光，破其觉明幽室之见，则不堕三细六麤，统于心王心所无明，覆阴立地，出缠离隐，舍此闺合中物，如转女成男，向离明而成大丈夫，证此圆明玅觉也。虽然，此犹是教乘义学，非是宗门觌面全提，不涉比况也。」昙曰：「如此拈提，已非诸解所及矣。」师曰：「可不是。秪如鸟窠因侍者辞，要诸方学佛法去，窠曰：『欲学佛法，我遮里也有些。』乃于衲衣上拈取布毛吹一吹，侍者直下顿悟。遮个是甚佛法？又何待设喻乎？又如僧参大随，见岩下有一龟，此僧便问：『一切众生皮包骨，如何遮个众生骨包皮？』此僧是何眼孔，便能置个问头？不妨如大火聚、如铁昆仑。我问你：此是弥勒所能腾疑乎？文殊所能决旨乎？舍利弗所能启请乎？试使黄面瞿昙透出眉间白毫，也未易照破在。请世尊下一转语打发他看，大随不妨通身手眼，且有东海探骊颔、西山擒白额底作略，轻轻地拈一艸鞋覆在龟上，使此僧如八臂那咤，到此无可奈何也。岂不是银山铁壁从空堕，旷劫无明直下灰哉？到遮里更须有转身出路始得，还是作女人拜好？抚掌大笑好？还是进云起动和尚好？噫！好知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也。不然，世尊谈经三百余会，末后又要拈花传甚不立文字正法眼藏与迦叶。阿难多闻总持为灵山第一人，世尊说法如水传器，到了教外别传，如何茫然无措？乃因迦叶呼来倒却门前刹竿一语，始悟向上关捩子，以传此秘密法门为西天第二祖也。此岂佛祖欺人哉？」隐法师爽然自失，又复勃然自喜曰：「我辈皆当如焚去疏钞者，从觉师参此真悟道禅也。向来我亦曾见有从少林来提唱宗门事，与我谈经何异？不足以服我心。闻如此话不服者，真自暴自欺，真佛法边外人也。」乃曰：「待兴诸公，我等皆当礼拜，非等闲与人拜也。」\n师因待兴与鸡鸣住持一心师，请于懒融塔上静室度岁，每与隐法师盘错宗教中事甚快。时戊午元旦，住持请斋，与法师分席于大禅堂会茶，师云：「当日宾头卢尊者应天竺国王斋，乃以手策起眉毛曰：『我昔于龙光佛时亦曾预会。』且道遮个拈提是何宗旨？还与世尊眉间白毫照见东方万八千世界底义是同是别？惜乎彼时无当机者，未免为风吹别调去也。今日山僧与法主同此法席，不用弹指、不展眉毛，还有见多宝塔如大雷震开、见二如来分座说法者么？此不是自已夸张吾宗门举唱，直教三世诸佛齐立下风不为分外，况与之比较乎？去年内下雪已十日，飘白半堂、积满丹墀，行人与学者拥塑弥勒、狮子、象王踞于庭前，师顾众云：仰山尝指雪狮子云：『曾有过此色者么？』云门后闻云：『当时好与他推倒。』雪窦云：『云门只解推倒，不解扶起。』且看此三老逼拶个甚么事？若不知他拈提底意，却于一色与过一色、推倒与扶起上敲击，不免打入鬼家活计，何处能杀人活人出于情见之外？此处最能换却人心眼，设使弥勒、文殊、普贤到此，恐无出头分也。将谓以片片不落别处，拈起雪团便打，是为得手，殊不知正是老老大大被人语脉转却也。山僧最喜玉泉皓布裈，因下雪示众云：『今年无端十一月下雪，但教他下到十二月，明年正月从头起，下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直下到十一月，使他大地人尽冻死饿死，免得胡说乱说。』不知者以皓布裈为胡说乱说，又谁知别有锋机，寻常莫测？此非圣凡荡尽、大用现前，如何敢开此口、拈此语？直是灵山、少室不能过此，要且破格人别有超佛超祖手眼，始能以毒攻毒也。大家照顾看，莫教旁观者眉须堕落也。」\n莆田蔡心玄唱龙江林公三教于南都，请师与福州陈达泉、茅山王知白于朝天宫为母庆寿。师顾左右云：「东拜东皇公，西拜西王母，秪如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实即不问，且道遮个桃核种子从何处来底？」知白曰：「此先天造化根也。」达泉曰：「此儒宗天命之谓性也。」心玄曰：「此禅宗本来面目也。」师顾待兴、了玄曰：「二公说看。」待兴曰：「我道不得。」了玄曰：「推与别人不是。」师曰：「玄公试道看。」玄曰：「此三教同源底物。」师云：「只今源在那里？」玄曰：「就在遮里。」师云：「掀倒此座子时如何？」玄曰：「遮又是禅家作用也。」师云：「莫谤禅家好。」玄曰：「我正是赞禅也。」师云：「你如何被人语脉转却？」知白曰：「大师将此核子庆寿看。」师云：「诸公被蔡母一口咬得百杂碎，且已向十洲三岛上抚掌打呵呵也，还在遮里讨甚么碗？」达泉笑曰：「知白老此回藉大师指引，可直到武夷三十六峰去也。」师云：「大王峰顶有天鉴池，十三仙尝在彼照面孔，一回照则一回惭愧。」知白曰：「为甚惭愧？」师曰：「他谓我神仙家，只奈打不破遮个光影子。」知白曰：「大师无乃打趣我辈做全真道人也。」师曰：「公又作打趣会在。」达泉曰：「不作打趣会，则大师不发奇论也。」师云：「公是个老贼，却做三教门下智过于师底汉子也。」泉曰：「又来打趣愚老。」师云：「敬老得老，敬才得宝，公老而且才是天下宝也。今有此宝，不可以为蔡母寿乎？」众大笑，因拈一偈曰：「八十风光花鸟度，阿娘应未鬓毛斑，华筵高侣翩翩集，笑指昆仑作寿山。」蔡公乃礼谢。\n朝天宫王知白设供，请于钵堂随喜道藏，因问曰：「我见诸禅家多轻我全真，独见大师三教并称，使人无不心服。一等谓我道藏是窃佛藏而作，故语多类佛经，此岂能使人信乎？」师曰：「然，此必不信也。山僧敝乡有大老讲道学者，亦言我佛藏是彼汉儒作底，何曾真有佛来？予笑曰：如汉儒能作佛经，又能使汝儒家诸大名公皈依参悟，超于羲、黄、尧、孔，则是汝青出于蓝，皈依佛即皈依儒，又何必辟之？如汉儒伪造佛经以驾于儒教，使儒舍羲、黄、尧、孔而皈佛，是汝儒自叛儒，如狮子身中生虫，自食狮子身上肉。汝今辟佛，亦是辟儒，何处有佛到汝辟哉？若是果有佛，但不如汝儒教，则汝当实实辟佛藏经底邪伪处，乃显真儒能辟邪佛也。既不能辟，又为佛所收拾，则亦是汝儒自叛其儒，只当辟叛儒者，何必辟佛？如隋朝有宫观，中画老子骑青牛，出函关，涉流沙，化胡作佛图，与化胡成佛经。时宰相杨素见之，笑曰：『何不化胡成道？若化胡成佛，则是化道成佛也。』此作者自误也。又张商英入寺，见佛藏庄严，恨孔氏之教不如胡人奉佛之尊，而中国儒者亦乃叛儒崇佛，乃忿归，彻夜不睡，作《无佛论》。彼夫人向氏问其故，乃曰：『既云无佛，何论之有？必须作有佛论，方可论也。要作有佛论，必须熟读佛经，知其出处根源之邪伪，则能辟之。若只皮毛上辟，何如韩愈上佛骨表辟佛？不过自取贬抑，转使佛教大兴于唐。』今无论道藏果窃佛经否，如佛氏人假作道士窃佛，是佛氏欲以佛义充入道教，使道暗暗化为佛，以真狮子乳滴入驴乳，以真丹充入假药，不反奇乎？惟恐只窃得皮毛糠秕，不得骨髓精醇也。使道教果有超佛之玅，则道教之真金肯混汞银与假药自乱之哉？此又是道自叛道，与不能守道藏之真，为佛氏篡入而化道为佛也。使道教果有真人如佛教，谁能破灭？又谁能混乱哉？」知白诸公大喜曰：「此千古至公至奇论，玅绝如此，则三教谁能混哉？请问佛教之宗旨果与道教合否？」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曰：「莫是别有同异乎？」师曰：「道士酩酊捧漏卮。」曰：「此我辈皆不晓。」师曰：「参透此二语，不特三教，即大千法界、九流百家皆透彻也。」道士大喜而谢。\n兴善寺印吾公请斋，有刘公者，谈及京师曾见寿昌和尚与元华大衲头者，取法名道隆，并谈及大衲头于少林打杀狐狸精话。时十八大司礼皆恳祈老和尚在京，独大衲头不肯，以彼曾誓送和尚回宝方，不敢违也。当时多求老和尚开示，亦多教人念佛或持咒。有根性者参万法归一、庭前柏树子话，问其得悟因由，曰：「曾参大好山，我等不能领略。今遇大师，则如见老和尚也，幸为我方便开示。」师曰：「公既见老和尚几年，何不勇奋如此，当自求方便乎？不见公云：大衲头打杀狐狸精，他有何术？只是气雄心正。彼少室许多禅师，如何却自畏避？而世间人见有妖怪惑乱人家，便自作主不得，要往龙虎山告状，求张天师发符遣将去捉获他，此便是自己气弱不胜而求人也。今念佛持咒，参话头不得力，多昏沉散乱，去求人方便，是何异无奈你狐狸精何去告状求捉获哉？」公曰：「念佛持咒者多人，皆言不如参禅持话头，何也？」曰：「不然。只以公辈靠著佛咒，无愤然求透悟之心，自埋陷也。参禅人以立地欲求勘破古人言句，超悟生死性命之心肯切也。使不肯切，何异念佛持咒之因循乎？此无他，只看人急切不急切。如敌胜怨，乃可为勇；如杀父母妻子之雠，肯自一念不痛愤乎？痛愤即是疑情，肯切即是话头。使无痛愤肯切，则求救于张天师，符亦不灵，将亦不猛，敌亦不可破，怪亦不可获也。凡作巫师弄鬼妖之人，亦必认真痛切则灵。汝不认真痛切，则天下万事皆不成就，况欲断万劫疑根，而可不发大勇猛哉？」诸公大喜，礼拜曰：「此世出世法，皆借此得一直指痛快也。」\n焦弱侯太史请到园中，因问：「闻师亲见寿昌，有何言句？请举似大众。」师曰：「过时茶饭不堪奉人。」公曰：「不必吝教，以示未闻。」师曰：「电光不可追矣。」公曰：「师之所得岂无据乎？」师曰：「觌面不曾藏，何劳标月指？」公良久，顾众曰：「大似现成句语一般。」师曰：「可煞太新鲜，诸公不领略耳。」公拱手曰：「原来是个作家。」师曰：「也不消得。」公更论及参究工夫事，师曰：「秪如我吃粥已腹饥了，公教我作甚么参究即好？」公大笑曰：「快讨点心来。」师曰：「诸公有甚禅参不透？有甚生死了不得？正好向遮里参、遮里了，回头转脑论教求宗，敢保钟山倒卓未梦见在。」公大喜曰：「我前日见瑞龙璋公上堂语有个快处，今日得师亦可以作一印证也。」\n吴远庵问曰：「李卓老与大师同乡，此公见地著作何如？」师曰：「此公与焦老先生最知己，何用问我？」焦公曰：「师试断其人品看。」师曰：「情人眼里有西施。」焦曰：「此又是一往论也。」师云：「如焚书藏书，真有足以敲枷打锁，以毒攻毒，令人心眼俱快。然其为人，却虚怀肯心下人，但彼头上无人，才力不胜过彼，不免英雄欺人，有强辞夺正理处，自行胸臆，以快其愤所欲言，不顾人之讳忌，此所以谓之文章中大豪侠也。至于入尧孔之道，则负气魄，多伤中和之致，使孟子见理不真，任道不力，则亦流为战国之习，如视大人则藐之，舍馆定然后见长者乎？如此皆气魄用事也。」焦公大快曰：「玅绝形容得活卓老出，说到自行胸臆，又能虚心下人，此是人所不及处。」又问：「师所见寿昌何如人？」师云：「此当求之古人，看其无师智、自然智，自能悟道。又能于旷绝无对待时，创立古祖风规，其提唱宗风之浑雄高古，即六祖、南泉亦不多让。其为人本色，操履孤峻，虽百丈、地藏不能过之。平生不肯轻许一人，独有博山、东苑二人，是其炉锤下跃出之利器，方今海内无人能仿佛也。」焦曰：「师承嗣寿昌么？」师曰：「山僧初参博山受具，次见东苑投机，再见寿昌为之印契，此来源则祖孙相承也。」焦曰：「今见师，亦可见寿昌之风范矣。昨承惠寿昌语录稿高极，闻欲得一序发刻，当候数日，周海门先生到，约与师一谈，当有太机缘，得其手笔，一序尤玅。周公是此宗明眼，如老朽于此未有所窥也。」师曰：「老先生太谦，候周公来，互为酬唱尤玅。前曾见圣学宗传，此真千古不可少之书，尚有一二品题语，当请正之。」焦曰：「如此，则又使圣宗增一番奇特也。」\n何皇房曰：「闻大师有大易宗旨，幸大略举之。」师曰：「昨偶与吴伯元、季尔康诸君解易字。」焦公曰：「易字解者甚多，不知师解如何？」师云：「易者，时也，时时皆变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非此时之易也。易而能中，中而能时，则可以建中立极，与天地万物正性命矣。又易有七义：一曰移易，如初爻移二爻，二爻移三爻是也；二曰交易，奇与偶交，水与火交，金与木交，二爻与三爻交之类；三曰反易，如上卦反为下卦，下卦反为上卦；四曰变易，如八卦抽爻，互换成象；五曰翻易，六爻尽翻，干翻为坤，坎翻为离；六曰各易，六爻各各自相翻易，无穷者也；七曰不易，则千变万化，不能易此一奇一偶，一奇一偶不能易此一画，正是不易而易之不易也。若是凡夫百姓，为心境所易于生死吉凶，而不能于天命流行而不易，故无有安立性命身世之道。如今人为水者，才移到火里，水火便激变也，何能金木水火土与八卦交相变易，而处处能自保全，有出身路，又能创出神通玅用，而变易凡愚之迷执乎？至于贤人君子，则于生死吉凶变易之处，稍能求其不为所易之理，以增其所未能者，以维持其名教，然终未能如神圣于一念几微未朕之际，自能照察，与照察天地人物，更无易无不易之几，而能立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以开发世人，不特能不为阴阳八卦之所变，而且能裁成天地，处处表其节奏条理，故道德又草礼乐刑政，皆以范围天地，曲成万物，使同得易而不易，以传此生生不易之心法也。易更有七义：一曰译，如卦辞彖象，译出天地人文也；二曰绎，使人精思玩索，抽出义理之秘密也；三曰驿，此道乃率天命流行，速于邮驿也；四曰翼，如孔子十翼卦象之幽微，以羽翼其天道也；五曰奕，使奕叶相承，交错不绝也；六曰螫，此易之作于危微忧患，谨其义则至灵，忽其警则至毒，能使人戒慎，不敢犯其讳忌也；七曰亦，此易如此，天地人物亦如此，吉凶悔吝亦如此，神而明之，超凡入圣亦如此也。此亦惟参透真禅，善入生死变易者，始足以尽之，又能变而化之。」焦公曰：「此千古奇绝矣。请问更能进于禅为之解乎？」师曰：「禅无卦爻名象，亦无实法与人，然亦可以意为公解之。禅者，潜也、穿也、鞭也、煎也、犍也、迁也、旋也。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此潜行密用，如复见天地之心者也。至于初生时，指天指地，即穿却法界人鼻孔矣。观星悟道，以一切众生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此非痛下鞭乎？至于降魔说法，正按旁敲，此非猛火煎油烹佛喋乎？又如灵山拈花微笑，以正法眼藏付属迦叶，此非末后关犍，牢其秘密，无人漏逗处乎？又于涅槃会上，无缝无际中，如羚羊挂角，使天下人无寻觅处，此非迁其性命身世于空劫外去也乎？到遮里，又旋转灵明于不生不灭处，使此千圣不传之秘密，于不可传中而传也，岂非旋哉？虽然，切忌开眼尿床始得。」焦公大笑曰：「此又别传中别传也。」\n师因天界袭明灯公请，倚杖南庵碧空法师、崇麓卓峰相看聚谈，时王知白特来问武夷路程，师曰：「果要山中住，直须是脱胎换骨之人始得，不则徒自吃淡泊，受苦楚无益。」碧师云：「前者觉悟师是崇安来，彼言山中多半是俗人种茶，更无全真道人在彼，昔年多有仙蜕在绝壁上，尚有肉身仙蜕在洞中，如今僧家住静亦多，独东苑和尚在虎啸往来，有数禅人相聚，山水却甚奇也。」师云：「人只知山水之奇，全是一片忤逆、全是一片杜撰、全是一片蛮拗、全是一片不通道理、不近人情底怪物，此所以为三十六峰之奇、七十二岩之异、九曲水之怪诞、诸洞壑之淆讹，使此山水如道学先生之端端正正，虽千里只成得一大山、万顷只成得一阔水，如何不百里周遭曲尽不经不法之奇玅乎？」诸公大笑曰：「说得忤逆杜撰、不经不法处，此天下志山水之绝奇者，无人道著。」师云：「此不特山水如此，我看《楞严》、《楞伽》、《维摩》诸经多如此，吾宗门亦多如此，所以成其疑悟也。僧问五祖演和尚：『如何是临济宗？』曰：『忤逆闻雷。』『如何是云门宗？』曰：『红旗闪烁。』『如何是曹洞宗？』『驰书不到家。』『如何是沩仰宗？』曰：『断碑横古路。』『如何是法眼宗？』曰：『巡人犯夜。』更有一喻，切莫看弄引扇子可也。只此武夷山，如天王峰、接笋峰、虎啸岩诸处，真有如忤逆闻雷之耸然欲绝，红旗闪烁之惑乱心神，驰书不到家之天地无门，断碑古路之无转身，巡人犯夜之无活计也，岂不奇乎？又如阿难为佛侍者，多闻第一，却乃误堕淫室，此非巡人犯夜乎？淫躬抚摩，将毁戒体，忽而文殊将咒往护，提奖阿难、摩登而归，一人悲泣，自恨道力未全，一人淫心顿歇，即证初地，此非忤逆闻雷乎？七处征心，如煮荳燃荳箕，又如七擒孟获，此非红旗闪烁乎？八还辩见，换却心眼，此非驰书不到家乎？三科七大，碍塞杀人，此非断碑横古路乎？如此，则天下事业机缘，未有不从逆中而得还源也。选圆通处，皆是逆流，而洞上亦云：『唯大阐提能作五无间业，始得异类中行，纵横三堕也。』故山僧以王知老住武夷，先要见我东苑和尚，脱得胎，换得骨，逆得流，则可到幔亭峰前舒啸，直入大王峰上，蓦地一喝，使他十三仙与诸骨蜕，更不敢作守尸鬼子弄精魂，则又不妨拍手唱步虚辞也。」王知老大喜曰：「太抹杀神仙也。」碧师曰：「你又作抹杀会那？」\n焦弱侯诸公每月一会，延碧空法师讲《楞严》一段，提唱公案二则。时请师随喜，碧师再四谦让曰：「今有浪师在此，正好质疑快论，何必拘拘旧套乎？」焦公喜曰：「玅绝！此非浪师是作家，碧师决不肯开心如此也。」陈干室曰：「昨碧师言：『今海内独北方洞宗、南中济宗未见有大振起者，以洞上立门庭，宗旨绵密，固可久传也。』大师以为何如？」师曰：「二宗末流，弊皆不免，因所传者皆名相皮毛耳。就中得其神髓，岂易识乎？今幸儒宗、教宗、禅宗皆有人在此，所谓明眼人前不得说梦。今秪与诸公举之，或有疑难，不妨一激扬之，当炉避火，何贵于有精坚哉？」碧师曰：「只遮开场便当喝采也，使能一出出演出奇微，不使大家绝倒乎？」焦公曰：「也须二师节拍相应始玅。」师曰：「予昔尝论五宗，独洞上标旨能兼玅世、出世法，其名教义理犹深于儒，而宗旨机密更兼摄四家，此非自树洞上门庭也。如七佛以前，秖有此灵明玅密，何曾有名义可表、宗旨可分？试看世尊初生，指天指地是何名义宗旨？与观星悟道、拈艸建刹、升座白椎、以手摩胸、拈花微笑、倒却刹竿等是何名义宗旨？不知名义宗旨便从此处表分也。此处表分，能无真知真悟、邪见邪解者互相掩夺乎？此中便有辨魔拣异之法，不惟使不敢借窃，亦使于此有转机活计也。不然，一法立而百弊生，一正开而百邪入，何尝有心心相应、法法相传，为之创立、为之推扬、为之救弊、为之变通、为之扩充、为之收拾？至于西天破九十六家，及东土斥相指心、全提直指、曲唱旁敲，及二支五派《信心铭》、《证道歌》、《参同契》、《宝镜三昧》、《玄中铭》、五位正偏功位、君臣、父子、主宾、王子、内绍、外绍、三纲宗、三渗漏、三堕、四禁、十玄门，乃至九十七种圆相、三燃灯、三玄、三要、四料拣、四主宾、照用、纵夺、三关、九带、一字关、三句、六相义，种种皆是以楔出楔、以毒攻毒，此中非神心玅手能于生死淆讹中杀活人，安有出身之路乎？如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此处铁眼铜睛亦看不破世尊也，如良马见鞭影，不知阿难担了一担懵懂，何能瞥地？又外道在佛侧侍立，世尊曰：『此中有外道，如何便搔著痛处？』外道亦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世尊良久，外道不言，分明两个没孔锤却令人悟入，而此名教宗旨能表分其邪正乎？此处须别具只眼始得。又如达磨令神光将心为汝安，光觅心了不可得即为安心，今日学人亦曰：『我觅心了不可得。』我今曰：『为汝安心竟。』彼能如神光即顿悟，复能末后三拜依位而立，达磨谓之得髓乎？此处还有君臣正偏、玄要照用也无？又如洞山问云岩：『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抵对他？』岩良久，云：『秖遮是。』遮个良久与世尊良久有同别乎？此如德山亲参不见龙潭、临济吃三顿棒、沩山拨火不著、仰山出井不得、云门被睦州闭却门、法眼见地藏竖指，有同别乎？洞山沉吟，云岩云：『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即此何异百丈躬去拨火、大愚呵为尿床、龙潭吹灭纸灯、地藏拨破心上石？如此作用，正是捣其五阴巢穴、灭其无明种类，使他出圣凡迷悟大转变之时也。如人病在膏肓，不是如此灵丹玅药，如何拔出病根、振起元气？又如红铜中出血、白铜中出铁，如今参学全是个夹矿金、假汞银，不曾受过炉锤锻炼，如何敢称了生死、破无明？此自暴自欺乎？今日参学果能如古人恁么悬崖撒手、绝后重苏一番乎？直饶恁么，更须见人。洞山初见南泉即能破的，又要透无情说法与过水睹影、打透金锁玄关，始能拔圣凡见刺、斩魔外稠林。即临济吃棒得一自了，重重于黄檗处锻炼，及遍参诸方；云门拶断秦钻，又向雪峰撺出杖头，更入重重锦缝、玉线金针，遍参疏山、曹山、干峰，曲尽三登九上之玅，始能为一代作手，雄列五宗。此非能君、能臣，能偏、能正，又能玅协超迥，安能使此千圣不传者不坠哉？正以机不离位，无有出身之路；情存向背，不能断人命根；体玅失宗，不能拶向上人之见刺。今世徒见君臣五位为门庭施设，又谁能神而明之、毒而攻之哉？秖如世法，举世皆是人，何彼独为君？何彼独为臣？何彼独为主？何彼独为宾？人皆有正偏，何有正不能偏、偏不能正、正不能来、偏不能至、正偏不能兼到而玅协？不知君臣、父子、主宾皆有德、有位、有功也，何尝独以君为正、臣为偏，君为内、臣为外乎？君臣、父子、主宾各皆有德、有位、有功，始能互换交易、玅协融通，超超乎皆有天然尊贵之玅密也。但一切圣凡皆有事障、理障，以无明执计未破、生死命根未断，故正是染污之正、偏是执计之偏，如镜与珠既有染污执计，则镜与珠皆不灵玅也，何能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既染污，则寂照皆失、正偏皆邪也。使非佛祖以本分金刚性智之正偏玅密以拔其无明执计之污染，何能成此如来智慧德相、三法身之德位功哉？何故？君臣、主宾有此德位功，然后君始能君而视臣、臣始能臣而向君，所谓一体玅合而中和位育，于此天命流行不息中还容增减否耶？请致。」\n师偶偕陈干室、吴远庵、何星房、季尔康诸公到莽蛇仓，古昙庵随喜坐禅。时古昙师相见，茶次，陈公云：「我南京讲席最多，绝无坐禅者，独此坐禅参话头做工夫，始有与生死作对敌者。昙师曾见达观、憨山诸大师，以故云台、见源诸公在此久住，我辈每来，愧不能有下手处，徒望洋而退也。」远庵曰：「昙师辈绝好一架铁脊禅，如壁立千仞，昏散甚少，可谓打成一片也。」师曰：「公说得也。似此禅不是昏散少、打成一片即得入也。」吴曰：「我等一生求一刻壁立不能，古人亦有四十年始得打成一片话，何大师以为未得入也？」师云：「天下人就是此处打不破无明关键，无有出身之路。不见道：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乎？玄沙云：『静夜钟声，寒潭月影，随扣击以无私，逐波澜而不散，此犹是生死岸头事。』洞宗人云：『莫守寒岩异艸青，坐断白云宗不玅。』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如何出得圣凡窠窟？」吴曰：「如此则大师何以进之？」师云：「我将个死话头问汝诸公：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如何赵州道：『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此处容你打成一片乎？此处容你把定躲根乎？此处容你坐脱立亡，即梦见先师意乎？」吴曰：「如此，则古人不必教人坐禅也。」师笑曰：「居士又错也。非是教不要坐也，只是教人不要坐在死语、死法、死路上，要人于坐中参著著有出身路，不要被佛祖言句所欺、不要为心行见解所欺、不要于工夫绵密所欺，要藉佛祖言句打破无明业镜，透过金锁玄关，所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如我寿昌和尚必透得大好山语过，然后乃云：『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直出祖师关。』透过此，又要遍透古人结角罗纹处，始能以毒攻毒，与人出生死结交，得纵横于类不齐、混不得之秘密法门也。」昙公乃惊起，与堂中诸公搭衣执香礼拜曰：「此不敢欺，实未曾得闻此语，虽不直下领略，然已打断许多死语、死法、死路，便见此身心轻松，如大病之出一身白汗也。」陈公曰：「此处乃见浪大师玅密炉锤，亦见昙老师虚衷为法，此不是工夫到极处，不能如此得一转身也。」自是，云台、见源诸公次日皆相随至三藏殿，邀诸友结制。\n优昙于鸡鸣解经期，即与无方迎师于三藏净室暂住，请益参禅事。时立宗法师在殿上讲《楞严经》，闻师至，即过访，谈及寿昌、博山悟道后开堂说法之事，甚惊讶之，曰：「此真古佛再来也。惜乎我辈生于西江，不获参礼。但小弟虽讲经，亦尝念学人听过二三部，教得个理路通，便好弃却册子、看公案参禅去。」师云：「不消弃却册子、看公案，别求参禅也。如世尊曰：『无始以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只遮一个皆由不知四字，便是金刚剑剖破一切众生无明根翳也。使直下能知此常住真心，岂不立地始觉，顿成本觉哉？如看不破，则此常住真心何异庭前柏树子乎？又云：『知是空华，即无轮转。』如何便知？如何是空华？此个知字，即是涂毒鼓一击，便能断生死命根也。此知是何知？若不知，便可疑，便是个铁馒头也、便是个干屎橛也、便是须弥山也、便是麻三斤、死猫头也。知么？如何不知？既不知，何不疑？疑不透，则如何能使万劫生死即无轮转哉？正是不善疑，则一千七百公案亦如大佛顶首楞严相似，如水里按葫芦相似，如何参得透？如今参话头、看公案，与看解注无异，何曾有一些拶入处？秖如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如何为狂心？见色闻声是狂耶？语默动静是狂耶？如何歇得去？眼不见色是歇耶？耳不闻声是歇耶？如何是菩提？此菩提是本有耶？是新来耶？只此何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相似，又何如赵州勘破台山婆子相似？又何如洞山道有伴即来相似？楞严中句句是铁橛子，句句是金刚圈，句句是棘栗篷，句句是大病源，只是人当作寻常看去也。」立法师大惊曰：「怪道优昙说昨老师在鸡鸣大振宗风，全提密义，真得未曾有也。我辈如此看之，真可谓终日与人做脚夫、搬糠秕矣。愧甚！感甚！」\n师生父张存三老居士与胞弟季玉居士同戴今梁观察在扬州，闻师寓天界，程相如大将军遣使迎师于广陵兴教寺相会，痛谈思慕之怀，及偕游琼花观、吹玉台各处，晤诸公，因机说法甚多。师以焦公约会周海门先生，使人促回，乃辞戴、程诸公，同父、弟返南庵。时存翁老居士正五十初度，闽中亲友宋比玉、孙千枝、蔡心玄、待兴了玄及魏考叔诸故交来作屏，传父子三人像，作三教一家图为寿。存老居士自题云：「三教原来是一家，无端能较此年牙，银盘盛雪谁渠我？明月堂开劫外花。」师自题云：「蓦地重逢力囗希，俨然顾鉴中眉垂，杖头敲出追风鸩，逆拂人天毒影吹。」弟季玉自题云：「仰钻瞻忽笑驰求，谁识谆谆老孔丘？鼻孔拽来还卓卓，心齐忘后更风流。」诸公各有屏诗，复设供，请小参为寿。师拈香后，乃云：「尼山五十知命，仰见毘卢有师；大衍全数一虚，就中法身有父。拄杖子拨出威音王，向上顶眼正令已行；吹毛剑剖开娄至佛，末后牢关全提犹密。就路还家，有不出门底祖在；转身归父，无可献呈底机深。儿孙得力不繇人，奉重相忘原自肯。秪如前三三、后三三，与九九山房所存底尊贵意旨还玅协否？三点印开朱缝窄，鹤冲霄汉出银笼。」众大喜，同为拜。\n父弟一门未见寿昌老和尚，今于圣像前求师皈依，授父法名元梵，母潘名元净，兄瑚名道日，弟玮名道月，请师法语表之。「父母未见翁，不肖孙亲见，白玉毫端飞紫电。兄弟未见祖，我却展眉新禾粟干中透法身。梵兮净兮，体覆载之恩力；日兮月兮，承巍焕之威神。吸西江而掉入南浦，分法乳而脉贯宗亲。」\n师因优昙、无方、云台见源诸公延于三藏殿结制，师不许，诸公以不敢请开堂，但求激发诸友同集参究，使此宗风有以开端也。师乃允之，立规条令整肃，乃题客堂对曰：「黄面老来且吃茶，试听斩新法令；赤胡子至休潦艸，好看特地家风。」湛怀师过访，见之乃曰：「佛祖到此也难，在我辈又当如何？」师笑曰：「公既已到遮里，瞻前顾后作么？」湛曰：「大师也须放一线道始得。」师云：「公且吃茶著。」怀因言：「昨见大师与昙映一偈，有『秖遮不知知，月照清池上』之句，玅甚，但不易会得，此与无明窟下一火炬子也。」时审之法师从高座论经，闻诸友举与碧空、无隐、立宗诸公论议，惊讶之曰：「彼少年如此，岂真活祖师哉？我试看之。特来访。」方在座中论杜顺怀州牛吃禾、傅大士空手把鉏头及皓布裈打倒葡萄棚语，拈提正快，因举问审公云：「师如何著语看？」审之愕然，又问之，拟对，师摇手曰：「不是，不是遮个道理。」审愈愕之，师曰：「打倒葡萄棚也，阿那个扶起好？」众默然，师曰：「亮座主不信，虚空解讲经。待欲行，被马祖呼来，豁然有省，便掉头而去。太原孚上座讲《涅槃经》，被禅者一笑，即冰消瓦解。夜来闻鼓角声，便如钻天鹞子，虽雪峰弄蛇手，亦捉拏他不住。此皆是曾亲见作家来，便能脱胎换骨，别行一路而去。诸公果能于此打破自家葛藤窠，正好如周金刚直到龙潭，便彻底掀翻他底巢穴、灭他底种类，拈一条白棒，佛祖也打得无地走，岂不快此生平哉？莫只作央庠座主，被人当面欺负，不知愤激以自钝置也。」湛怀、审之、诸公大喜，曰：「即此是深锥痛劄，胜于开堂说法也。」\n阒然谥师偕大休老宿从北京归，至清凉门，闻师在天界来会，始知寿昌老和尚已示寂，不胜痛绝，茫然如失天地。师云：「此老祖全提，我辈别创乾坤，各出手眼也，师亦当自励矣。老祖遗命茶毘入普同，大众不忍以中兴祖可无表彰乎？拟于西方丈建塔，将必请塔铭。海内大老独有憨大师深服老祖，曾有『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之赞，足以表扬此外大手笔。唯周海门、焦弱侯、曾金简、吴观我诸公可能为之，不则公且立片石于塔前。人问，但曰：『此老和尚塔铭也。』或曰：『如何无文字？』但曰：『待具眼底人来著。』」谧师曰：「此须是浪公始得。」师云：「师且恁么去著。」谧师遂去。师且与父弟倾倒，候寿昌消息，随后归来可也。时沈养素购新室，请师住数日。又闽中有书来，以东苑和尚病剧，并师之老母亦病，老居士促归。诸公以三藏殿方欲结制，再四苦留不能矣。因示别诸公曰：「金陵是六朝胜地，天下人文之都会。自后汉赤乌间，有康居尊者，从空中求得佛舍利，于此长干建塔，此震旦国一最尊特之神教也。又有三大藏经版，此诸佛慧命在此流通，真世出世之至宝也。达磨大师初来，即此会梁武帝，一则廓然无圣公案，为东土开天之金刚王剑，截断圣凡命根。惜乎无能领略，渡江而去。只此遗风，亦足剖千古人心眼矣。继有四祖，于匡山望气而来，牛头寻懒融，乃得别出一枝。至南唐后主，延法眼益禅师，大振宗风于清凉。此后虽无创出之人，谁谓真宗旨果湮灭乎？客冬天假之缘，得来此会晤群公，同得许多激扬，较古人一言半句不契，拂袖而去者，亦未为不奇快也。喜今有优昙、无方、云台见源诸公，拚身恳切此事，为众竭力。即山僧暂时归闽，勾当祖父之事，随来了此未了公案。方今海内果欲振兴此宗，舍此南都，则是舍须弥而求尊山矣。诸公信得及耶？自不负此一约也。」\n长干结参同社引云：「石头迁和尚以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为宗旨，只此是千圣传心之法。必须参透此心，灵源能于明中皎洁，始不昧乎生；参透此法，枝派能于暗中流注，终不灭乎死。此则不执枝派之事，以迷函盖之合其源；不计灵源之理，以悟箭锋之拄其派。又何有明暗两岐其清浊，使本末不归宗于此心？何有理事不一其上下，使尊卑不用语于此法乎？即三藏教乘多用其语，未必归宗；五家秘旨如不归宗，终非得语。此参究必意句俱到，始能透脱牢关。所谓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者，可作同社之警云。」\n梦笔初集\n师自万历丁巳岁见寿昌老和尚，后到南京，寓天界。戊午夏，因闽中家难作，父弟促归梦笔，遂于祖父师友各有表章，不敢忘其所自云。\n送大父子阳张翁、大母唐氏合葬，于墓前奠语。「大父生平以家学所宗南轩公及侍御善公，以西山、心政二经参大学衍义而训子孙。大父但能诚笃修己，潜好济人之急，专供西方三圣，念切往生。临终自知时至，澡浴衣冠，笑谈辞众，我子孙不禁大哭。翁笑曰：『你哭将谓我去处不好，我却有个好去处，只是汝等业识紏缠，生不知生，死不知死，正当自哭耳，何哭我为？』师为童子，彼时猛省，即求出家，走去庆源。大母与母哀号，促父兄觅归，乃咒曰：『我祖宗无风水荫，出你不肖子孙，坏我家门，宁可拜死你，不使你玷辱我。』大母亦尝念佛，但不知法门事，及临终，乃召子孙曰：『到今日乃知我那老子与出家底孙是个活脱法，我如今更不恨，且喜他也。汝等念佛无哭，送我往西去。』就中一逆一顺，亦甚奇合也。」乃烧香祭奠云：「春生南北枝，一坑无异土，何劫作同参，生死还相睹。谁知两个庞公婆，特地能挝涂毒鼓，逆激世出世冤亲，此段风流几解举。文彩纵横针线奇，留下画不成底鸳鸯谱，也是度他千古与万古，善于出入自家门户。」\n师之父存三翁元梵居士，天性豪侠，凡衣冠玩好，皆先创出，人称之为大方家。海内三九异人，无不接纳。宾明柯公赠曰：「家无半亩庄，座满三千客。」一日，在赌场解斗，值中伤人，命坐入狱。翁洒然，日夕唱步虚词。喜抚琴，不计指法，但适趣耳，狱明乃出。每倾身家救人，人负之，绝无怨言。尝对人叹曰：「英雄不作欺人语，惜乎曹瞒亦千古英雄，独心行自负之。如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此岂天下负彼哉？使能曰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不亦圣贤可造乎？善乎伊川之言，甚简甚切，心口不可暂忘。曰：『小人枉做了小人，君子乐做了君子。』又曰：『世界上做得一分好事，即救得世界一分。』此语不真令天下人尽可学乎？」或曰：「公能心口不异乎？」翁笑曰：「我借此自警耳。」一夕，梦到一洞府，会诸仙相盘桓，赠一额曰九九山房，别号曰存三仙。曰：「此吾道术之秘旨也。」又从上转入一岩林异常，见群僧在绀碧殿上踞坐谈笑，见翁到，即相迎客坐。因道及会诸仙赠言事，有老僧曰：「吾异是翁，更求指示。」僧竖拂子曰：「还有遮个么？」曰：「弟子家中有白尘底。」僧笑曰：「错过也。」翁猛省曰：「是是。」僧曰：「尚有病未去在。」曰：「如何去得？」僧曰：「待病发自去。」曰：「还乞指示。」僧呼居士，公力应，即惊醒。乃求曾心蕊太史记之，于是更讳为去病，号额皆如仙赠。海内诸公赞言，积几册轴。及师见寿昌、东苑后，每以生死事取决。又曰：「九九何指？」对曰：「呼醒时是谁指？」翁曰：「莫是不昧主人公么？」对曰：「摘扬花，摘扬花。」翁曰：「待我透此著。」对曰：「又恁么去。」翁亦觉自喜。一日远出，有生平最珍惜古董玩好，为大兄荡去。亲友惊之曰：「此番乃翁归，当深避之，无触伤天性也。」及翁归闻之，忽叫曰：「好了好了，机缘到了。」人讶之。翁曰：「我一生每遇功名事业将凑手，忽然断去；每与人结交至密处，忽然反去；每遇玩好恩爱事，忽然夺去。我浪长老说：『不特世间恩爱当自断，即佛祖秘密如生死冤家，亦须与他开交，方有自由分。』今日事事皆来断我，不待我去断他。使我去断，何时得断？今日乃知冤家是我恩人也。我方整顿，明年要往云南、四川作何勾当？不赖此一断，与他做奴才也做不了。自己抛身命在，何冤井不知也？何幸如之！」翁嗜茶，日夕烹不离手。尝曰：「卢仝茶歌曰：『白花凝光浮碗面。此得茶经之玅。』又曰：『纱帽笼头自煎吃。』此非亲手烹煎，何能得此水火之候乎？」知交甚多，独与柯宾明、戴今梁、邹愚谷甚密。在西湖，与界山、德宗二法师相契洽。初会东苑和尚于会心园，语意不投，谓其太僻，做善知识须是大通人情，而心亦敬之。最皈命者，独是寿昌老和尚，尝曰：「我虽未见，闻其为人真踞地师子吼也。」及云门湛和尚入闽，于梦笔快谈，门大称曰：「使翁早年参禅，真有驱耕夺食之手，今尚未老也。」明年丁卯，少有恙，邀黄心镜诸公到家，曰：「此回别去也。」心镜曰：「存老生平得力全在此时，百尺竿头须进一步。」翁笑曰：「老老大大作遮个话在。」镜曰：「毕竟如何？」翁曰：「莫寐语，看取日头尚高否？」乃拱手就枕而寂。诸公屏息久之，无不感者。时师在建州，及追归，乃三七日也。师母早丧，有继母、继子同一居，兄弟亲属问其家事者，师曰：「天地既覆坠，尚问山海艸木乎？」极力止兄弟：「尔各有家，何必更问此？」因而对灵奠曰：「九九云飞，三三鸟度，英雄语不欺人，蓦地呼来病去，打鼓惊起梦蝶，摘得杨花栩栩。六月山房冰煮茶，自笑庞公是作家，百尺竿头呵看日，铁船水上唱三巴。」\n师之母潘氏，元净开士。自初持大悲圣号不辍，欲生不肖。初夜，梦于堂前见一雪眉僧，持莲花一枝求宿。母曰：「问我男人去。」惊醒，即分娩，因乳名为僧哥。就外传时，母欲命名为莲。叔父曰：「大侄名瑚，次侄名琏，乃圣贤器也。」母性善，事祖父母尽孝养，与父如敬大宾，多茹素。念大悲号后，卧疾三年，四肢不举。忽一日，命沐浴起拜佛，不用扶持。一家惊谓：「得何神药？」母曰：「非药也。昨梦大悲洒我甘露，谓我夙业尽消，今当生欢喜国也。」母曰：「我愿生菩萨国。菩萨笑曰：『即我国也。』汝等可寄语梦笔僧哥，我生他有好处也。」乃念大悲而寂。时辛酉三月清明日。师自称僧子盛，奠曰：「无忧树下，僧从何来？大悲口出，莲花托胎。法身大病，磨尽镜尘。梦回倔起，欢喜自新。可怜逆子，不能割股调药，而报此罔极。徒以合笑不合哭，赚杀曹山颠酒汉，使他三堕不变异者，自求出身。」\n师之弟玮季玉，道月居士，少年英粹，不知世故，唯刻苦读书。进庠早，师掩关时，从宾明柯先生游，得窃听奇论。柯公以墨庄堂稿示师，师素不攻举业，因读其理题，如率性之谓道、吾道一以贯、天何言哉、如有所立、子绝四诸篇，其义理不透彻，因以八股法拈数艺似之。柯大惊曰：「禅是其本事也，何从得此快义乎？我老于牖下，当望尘而拜。」时翁寿如相从，即批评命誊之，黏于寓所。诸士绅谒之，便指之曰：「此圣人文，非特禅师能为。」　邑中亲友亦未之信，此或是柯公故为骇人视听耳。及李绣虎、徐居之、张丹扆诸君皆来采问，与之论，始信曰：「此悟门也，不关于外学。」季玉于是愧然愤发，力究宗乘，谓非此不足为世出世也。惜母又继丧，身弱，入赘于徐吉源处。又未周年，季玉俄病痢，其岳翁善医，用峻制太伤，遂不起。无子，秖一女，其岳翁亦无子，感恨，不七日亦终。师乃为主其事，令之合葬，以弟媳别适于人。伤其夭，挽之曰：「尝以卓立自慰耳，子在如何敢先死？南浦源流当属谁？令予恸也伤逝水。」\n梦笔剃度。师识源法和尚，楚黄陂人。尝游雪浪诸师法席，后隐书林瑞岩。不肖辛亥从师祝发，因得同归。梦笔成我三年死关，恩力因有在也。今庚申秋示寂，谨此奠云。「呜呼！黄鹤楼前古镜未磨，黑漆桶底雪浪生花。脚下谁抽红线？蹋碎南浦渌波钩。引个冒命子上瑞岩，眉毛几乎尽堕，无端又被业风吹向梦笔，与犯苗稼者做死冤家，赢得我活埋关里，石笋生龙牙。遮老大虫，心肝血滴滴，叫咤咤，无可酬报，今朝博遮艾火烧尾巴。」\n东苑和尚庚午秋迁化于武夷石屏岩，报讣，人觅予不见。久之，于建州始知，乃哭奠云：「狮子游行，更无伴侣；毒龙扰海，无不匿闭。遮个没面目汉，死去见阎罗，只应翻乱地狱，无安措处。直饶佛祖异类中，争奈恣意僻性，无一个人近傍得它，亦可谓自苦自穷，谁能代替？咦！赖有此个拄杖子，放他不过在。」于是擗地大叫曰：「苍天！苍天！徒添冤酷。」乃礼拜，遂归武夷，襄末后事。\n博山和尚于庚午冬示寂，报讣梦笔，师时在武夷西来嵒，乃哭奠云：「急水滩头抛竹篙，庵儿烧却金增色，惜乎广种不及薄收，将与他室纷纷添筹。归去早，五湖风月空皎皎，又谁知大好山尚有一枝横出玉珊珊？」\n处州龙泉西寺孤舟榕和尚，从浦城吴山出家，受鹅湖戒，以梵行作佛事，感化甚远。初住庆源忠堂岗，师适大父逝，有感，走到山求出家，师不肯为，父母不听，师苦求依止，舟曰：「你且将为僧事习学熟，待有机缘，则现成也。功课及律仪，须先精之，则听教参禅，无往不利。」不阅月，为家人执归，而感其抚教特甚。壬戌在博山时，师亦来设供，因随之到鹅湖峰顶，见养庵老和尚，机缘甚惬，喜慰之极。又随同到龙泉西寺度夏，舟师力命为众受戒，力辞不敢，因代为之羯磨开示。以梦笔人逼归，舟师洒泪曰：「古人亦有弟子度师者，老僧何幸而不幸也？」痛为割别。此后鼎新重建西寺，甲干处州尝千指亲依，以德行感人，不言而化。己巳在建州，始闻孤舟师归寂，乃感奠云：「春风拂拂，万物争新，造化何知？自能屈伸。忠信可行蛮貊，道德足感鬼神，戒月悲花，拔楔剖尘。可怜浪子不能住，赚杀千年核里仁。」\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七\n门人　大成　大龙　大中　大玉　较\n塔集\n传洞上正宗二十八世摄山栖霞觉浪大禅师塔铭并序\n宗门自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遂开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之祖。曹溪一滴，思让分流。厥后五宗岳峙，而二桂独昌，洞济代兴，互有隆替。至明嘉靖间，其道寥寥，几不闻矣。先辈叹之。寿昌崛起好山，不独挽洞山于逆流，实乃揭心灯于再朗。东南宗风蔚起，岂不赖此老人乎？昌得博山，大震海内。东苑山隐武夷，得之吾师觉浪大和尚。师出，伟然龙象，杖锡所到，雷厉风驰。世出世间，无不摄化。宗说兼备，言行双律，真法海津梁，人天正眼，可谓金声玉振，道光德辉者也。呜呼至哉！按状：师讳道盛，号觉浪，别号杖人，闽浦张氏子。父存三居士。师生而颖异，幼习举子业，年十五入赘。十九，因大父坐亡有疑，遂生出尘想。求庆源孤舟榕公出家，不果，疑益切。偶于街次闻猫堕声，有省。因瑞岩识公过浦，密求剃落。栖邑之梦笔山，誓死揜关。读高峰枕子语，若相印合。复于倒刹竿等句有疑，迷闷成病。乃取古人未悟既悟机缘，返复参勘。一日，阅百丈再参语，不觉辗然曰：「遮马驹亦复蹋杀天下万世人也。」及见寿昌颂临济「三顿棒头开正眼，何尝传得祖师心」语，大叫曰：「此时尚有若而人乎？我当往嗣之。」始出岭之董岩，从博山和尚受具。问从上佛祖行履，不契，辞往寿昌。道经书林，见东苑和尚投机，遂折节过冬。因一病濒死，苑亲调药疗之。有间，苑究其生平参悟及五家堂奥之旨，大惊曰：「不期子深入此秘密法门，吾寿昌遮枝慧命属子流布去也。」因付寿昌源流，并赠一偈。师拜受，遂随苑礼寿昌和上，重重参证，昌颔之。自是荷担大法，当仁不让。初下金陵，与焦太史、周海门、曾金简诸公游，大有敲击，诸公重之。未几，寿昌示寂，东苑说法书林。师归省觐，曹能始诸公请师于兴化开堂。师时年方三十，而提唱卓然古德也。期罢，复上博山，与山问答，雷轰电掣，山奇之。殆所谓智过于师者耶？云门湛和上入闽，留梦笔三宿，论法门近事多激扬，门叹之。金粟密云和上过浦，师投书有「源流拂子，滥付非人」之语。密回书云：「上人何处见老僧滥付？且尽大地谁是非人者？试指看。若指不出，自合悬梁缢死梦笔山中。」师睹大笑曰：「焦砖打著连底冻也。」并刻其言行世。未几，密公住天童，父子辟妄诸书出，海内始讶之。东苑、博山两和上一年相继入灭。师得讣大痛，有风穴深忧之感。乃一杖复出闽，殷殷为法求人，楖栗横担，席不暇暖。四方启请狎主名刹，如楚之李太宰、梅中丞、陈司寇、周司马诸公请住龙湖，蕲州荆王、豫章建安皆延说法内庭，江右黄元公司理、邓太史、涂司寇诸公请主寿昌福船及匡庐圆通，如金陵魏上国及王乔司礼、倪朴庵、陈旻昭、蔡二白、李小有诸公请主灵谷天界报恩祖堂，如虎林姚愚谷、方子凡及徐太史诸公请住凤林双径，特为云门湛和尚入祖堂，请雪峤大师归，千指法筵胜会得未曾有，十千高步、万里香花未足以喻其旺化也。师乙酉离金陵，丁亥复还天界应太平请，会有嫉师者以原道论下师狱，师不辩，居圜一载，著金刚诸书见意。陈太宰遣人省师索偈，师书问予何事？栖碧山诗遗之，太宰嘉叹不已，谓其蒙难不惊，视生死如游戏，虽大慧、觉范诸公不是过也。事解，金陵诸护法请主摄山栖霞，师欣然有逸老计。未几，受博山请，命笑峰然公代座，又嘱无可智公高座揜关，二公弃缙绅而游师门久矣。师过嘉禾，谭埽庵诸公延师天宁、龙湖各刹说法，因睹费隐容公严统，复还天界修《传灯正宗》以卫大法。及博山梦笔出，陈匏庵诸公请主皋亭崇先，闻竺庵成公重兴寿昌，推双峰存公住持，特为上堂举扬。未几，吉州李梅公、刘平田诸公请主青原，师命笑峰然公住持。诞日上堂，历叙生平，浩然长叹，有「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娄至与威音」之语。时师年已六十六，白睹法门衰落，能无中痛乎？谷语轮公监院念师年老，复持金陵诸护法书请归天界，故晚称天界和上。师因报恩大藏版朽，命松影麟公募修，嘱石溪杲公较刻。休夏毘卢阁，偶示微恙，命移锡禅堂旧方丈。一日，旦起礼佛毕，特开示大众，回寝室，饮茹如常。亭午，取纸笔书偈云：「万象指头明卓异，纵擒不换机何利？无端拶断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掷笔而逝。供堂中三日，始入龛，颜色不变，观者如堵。陈旻昭侍御、周凝图司空请三宜和上掩龛，江南宰官居士及衲子善信无不悲号，如失慈乳。海内士大夫同诸方知识作诗制诔，千里赴唁，感叹法门梁木之摧也。师生明万历壬辰十二月十六，示寂清顺治己亥九月初七，世寿六十有八，僧腊四十有九。嗣法弟子二十九人，记莂居士四人，往来问道及皈依缙绅、孝廉、文学若干人，得戒剃度弟子不可数计。师说法四十余年，坐道场五十余处，著作百余种，皆载师全录。将奉师龛建塔，竺庵成公与众三卜，皆得栖霞，遂全身归葬千佛岭下之右，延庚挹辛。既竣，竺公述师行状，丐余年友陈旻昭为塔上铭，以旻昭数十年金汤，从师患难流离，知师之详无出其右者。会旻昭即世，稿未就，乃命余谟卒业。谟忆五岁时，随先老父宫论公礼博山和上于皖城，迨乙酉京师南还，矢心白业，始随先府君谒师金陵。戊子居庐，复谒师于余中丞济生庵，述先君临终梦幻泡影一空，依旧青天明镜语，师为升堂。及后谒师皋亭，晨夕参叩，屡多机筹，自谓疑团终古破。师时赠偈，有「夺却南泉老爪牙」之句，则谟于师数世渊源法乳之仁，可谓不浅矣！且与旻昭为一人交，不敢以不娴辞。窃观唐宋以来，举扬宗风，代不乏人，其间儒佛兼总者，惟明教嵩、觉范洪，然犹不无二岐。若师则易象、诗书，乃至老庄诸子百家，并世谛文字，偶一拈提，言言玅谛。谟尝服膺「真儒必不辟佛，真佛必不非儒」二语，以为名言。然前此诸儒崖异，未免角立门庭，即宗主高自标诩，多轻外典。自姚江倡学以后，龙溪、海门诸公始不讳言佛，若以儒说谈宗，上下千年，独我师一人而已。盖东鲁、西竺两圣人，此心此理之同，不容终秘者也。至于师之升堂入室，大机大用，杀活纵夺，如金翅鸟直取龙吞，如大将搴旗探囊取级，故衲子即久参宿学，亦多望崖而退。彼以师梦笔非人之辞，为两家方枘者，安知古人当机作用，别有出身路耶？故师拣魔辨异，拓述《传灯正宗》诸书，源流所系，笔削谨严，然不肯轻遗一真参实悟之士。至语及济宗出世诸老，未尝不极力推毂，岂末法诟诤、我见峥嵘之辈所能窥其涯涘哉？竺公之状师曰：「师虽嗣法洞宗，五宗并举；主盟佛教，三教并弘。非阿私其所好，盖实录云。」谨依状序其大概，合十稽首，敬为铭曰：灵鹫拈花，首传叶祖，少林溟泛，始辟东土。五叶二株，天撑地拄，几危之间，岂不握吐？卓哉洞曹，声振寰宇，突出好山，壁立风雨。博山东苑，兄龙弟虎，吾师嗣之，一麟独武。开正法眼，滴狮子乳，如大火聚，如涂毒鼓。触之魂飞，闻者毛竖，杖锡至处，海岳惊舞。法幢云兴，肃规凛矩，重兴宝镜，新镵𨱄斧。拣异辩魔，针聋𫔇瞽，全提向上，验主中主。横担楖栗，高挥王麈，吴楚闽秦，缁素争睹？五十余刹，慈心婴抚，金汤霞簇，法流川组。道扶圣教，名正灯谱，宗集竺震，文宪邹鲁。临难不避，遇嫉弗怒，流水桃花，萧萧起舞。垂老益坚，悯世益苦，适然谭笑，坐脱凤坞。双树潜辉，金河影栩，两间哀恃，百灵泣怙。屴崱繖峰，六朝仙府，千佛环坐，俨同玄圃。浩浩长江，亭亭窣堵，我师高风，千古万古。菩萨戒弟子大印皖城刘余谟顿首拜撰。\n康熙二年仲夏月，住持栖霞嗣法门人南岳大成立石并书。\n愚庵老和尚为天界老和尚封龛法语\n「君从千峰万峰入，我自千岩万壑来，云月溪山了无异，借婆衫子舞三台。恭惟老法兄天界浪杖人大和尚，县白泽图，佩秦宫镜，妖狐丧胆，佛祖攒眉。几七十载，身云随方陶铸；历四十年，法雨充栋琅函。道通睿圣，错锦贯珠；行比婴儿，浑金璞玉。主中主不难于相续，借不借何碍于通途？菲以奉身，陋于希世，以不窘于世，故不累于俗。若夫卫教御侮，假文章以撼动儒林；驾俊舆贤，借辞锋以风摇曲学。弘慈济物，若紫金山砥柱中流；立论摧邪，似石头城坚不可破。八柱擎天，亭毒群有，是其法性广，波澜阔，左右逢源；本根固，枝叶茂，高低普应。祖寿昌而大好山影落群峰，师东苑而曹源水稽天洪浪。维弟者拟附骥以追风，黎庶乎眩青燐于白画。」举拂，云：「大众！这是山僧千里持来个消息，要向凤凰台上吹生，师子林中蹴踘，不过要显这老汉一生来提持个威音王以前最上一著子。」拈封，云：「大众！看看！玉殿无人虚夜月，琼林花谢掩重门。」\n三宜和上明盂，为云门湛和上之法嗣，晚住西湖愚庵，己亥秋来天界法语。\n不肖法孙兴化识\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八\n门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瑸　较\n诗\n凿迳\n不问庵中主，焉知迳与门？幸诗先我过，引水与谁吞？试屐不疑峭，探笻岂惜痕？幽然成一曲，正见古风存。\n架桥\n隔江招手事，此意久无聊。未问人来地，先观自度憍。烟迷两岸失，霜滑一枝遥。但得超然往，扶藜亦不消。\n编篱\n巧以茅为舍，疏将竹作篱。湖光栖半幅，秀色遶双眉。杖峭风前倚，人奇天上窥。潜形须忍俊，发笑莫惊时。\n开池\n大有临濠趣，其如枯坐何？凿天成古涧，遮地种新荷。良夜自来月，佳期或见波。了然言外矣，不用诘观河。\n赏梧\n龙门高百尺，植者意偏深。一叶当秋落，全收天地心。凌虚聊抚手，击节待知音。弦外谁能赏，凭轩听此琴。\n山中咏怀\n天下藏所以，时与机自翻。业已方外游，出处声一吞。瓮牖转日月，竹杖挑乾坤。深深谢今古，敢恃青山尊。\n又\n世久无歌凤，亦不闻吊湘。而我竟何似，俱惭圣与狂。涧石何落落，飞泉亦皇皇。一跃还堕地，空叹浮云翔。\n又\n我亦生斯世，宁求别所归。区区当自尽，有事敢辞机。虽无君父责，心辄系安危。一日立天地，此恩难或欺。\n又\n古人腹中热，五经按未寒。搔首日伏几，啼笑真无端。赖此足自娱，舍此谁砥澜。析薪炊饭后，笑汝灶觚看。\n山事\n十年随一杖，所至艸离离。树是团焦屋，石为无字碑。此中休梦语，别路有谁知。两袖乘云起，飞花点墨池。\n又\n小窗收叆叇，古涧送潺湲。苦竹常留径，高松自护关。眼惟怜白纸，天只许青山。出没浮云态，惟余坐看闲。\n又\n今古皆如此，山川游不同。帘垂黄落后，人卧翠微中。击磬谁相和，题诗自起风。隔溪邻友至，笑破夕阳红。\n荅石仓居士\n红炉雪水野生涯，招客同消石火茶。一叶秋惊天地梦，千年核具古今花。月留破镜空搔首，露滑县崖试作家。争似东轩高卧稳，半床枕藉傲烟霞。\n大藏峰\n剌艇溪滩不畏疲，岸峰壁立太嵚崎。崖伸一掌三千界，风奏群松十二时。若问船从何处架，漫云天不许人知。漆园藏壑谁能负，彻去虹桥任汝疑。\n博山老参往桐城，候何之岳相国、吴观我太史\n博山雷雨过龙眠，蟠窟腾空总电鞭。璎珞光中垂两手，云霞洞里只孤拳。浮丘金凤飞还息，投子青鹰梦自圆。赤脚油缾相见笑，千秋一带与谁传。\n怀浮山远祖\n尚论宗门奇特事，辄于远祖不胜情。五丝将绝谁兼命，二桂中兴独主盟。叶县盘根千古峭，太阳翻茂两眉清。儿孙碌碌盈寰宇，几识浮山脚下行。\n怀云浪\n孤笻初试入鸡呜，特地奇君独出迎；忍俊不禁沩老笑，虚怀能发太原惊。长干鼓角声应在，栖凤霜花影自清；且喜浮山当此局，掀盘一著与谁评？\n董岩上博山无异和上丙辰秋\n相逢休去不妨奇，竖拂输他第一机，不见门前杨柳树，无人问法自依依。\n仙亭上东苑晦台和上\n袖中些子防闲药，留待他年毒达磨。试问当年传底事，吴江隔岸越山多。\n旴江上寿昌无明老和上丁巳春\n昔年曾饮醍醐语，今日亲承啄碎机。应是深心无底止，重来相挈未归归。\n寿昌师翁七旬犹自躬耕呈之\n山头老子年七十，犹似西施未嫁吴。绝世风流人不见，浣纱石上独嘘嘘。\n偕余继泉观雪\n轻白飘飘一夜寒，千岩尽锁玉珊珊。谁知妙极天工巧，空笑明朝日出看。\n榕城怀古\n雪岭遗风八百年，木毬无恙尚欣然。谢郎不在渔船上，柳线垂垂曲水边。\n偕狮林寻隐九座\n偶闻九座万千峰，惊起玄沙艸里翁，拽转故人青竹杖，翻然直入翠重重。\n浦城梦笔山景\n千僧讲席\n我亦登斯座，谁为绕此听？忽然成独啸，疑杀万峰青。\n万井传灯\n薄夜钟方度，盈城花渐新。少林消息密，半点不瞒人。\n吴山朝云\n江梦非襄梦，吴山岂楚山。枕肱看变态，一片最孤闲。\n文笔凌空\n迹寄烟霞杳，诗传梦里奇。若将毫彩会，负我两茎眉。\n为雪生言\n吾人所性全，用舍有独至。其存万世谋，惟一知己地。\n其二\n大圣有隐忧，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后步。\n竹杖\n生平怜此杖，砍断铭其根。珍重不堪看，令人生痛痕。一握天然节，立处皆昆仑。大笑邓林掷，坐卧承谁恩。\n登廪山礼蕴空忠翁老祖塔\n忆我祖翁王老师，卖身赢得一穷儿。灵光舍利归何处，玉兔金乌漫著追。\n登峨峰\n天下于今仰此峰，峨峨曾出法中龙。化生头角知多少，反顾都应拜上风。\n昔年曾见境中人，今日为人滴血亲。无数好山天外秀，一回指点一回新。\n镇衣潭\n峨峰师翁初入山，见龙湫腾激，因解里衣包石镇之。\n贴肉衣衣怪石头，重岩之下定倾湫，胜他谷老驱龙手，㘞倒慈明冷汗流。\n甘露松\n予登峨峰日，与阒师伯见龙岗上松满凝甘露，喜而识之。\n深翠峰前松独奇，日光掩映露珠垂。分明滴滴曹源是，领略还须法眼儿。\n酬江观其居士一偈\n结角罗纹透最难，当机勘破却闲闲。自非踏断来时路，谁得纵横大散关。\n游武夷山\n此山作怪几何年？千古人谁不浪传？三十六峰齐按过，石头依旧未云然。\n三教峰\n三人弄影高峰立，谁见相将深水行？万种青苍齐侧耳，风吹秋叶说无生。\n虎啸洞\n百丈峰头倚杖看，云飞鸟没窅无端，划然一啸谁能听？赢得风生六六寒。\n庚午春，竟陵张君宜过梦笔，问及钟、谭，写此赠别\n霜根七尺怪未倚，拟登匡峰看湖水。因知美才世所难，乃更委蛇就知己。今年作计住家山，闭门却扫闲坐止。跫然空谷闻履声，披衣见客眉发喜。快谈闽楚珣玕琪，一洗白门十年耳。俨然瓦仚奏埙箎，远方一端情如此。文章不使神为交，千圣寥寥竟糠秕。县崖相视心已倾，君归笔梦从此始。他年策杖舞毫端，此梦圆时只弹指。\n辛未九日，洞上见桃花，奇之\n还山五月彀卧疾，支杖临崖不胜立。试看秋山瘦孰多，峰峰倒影畏风过。聊且一笑一惊鸿，三五横斜泪碧空。数声若助予清远，不知肯入谁新卷。俄见桃花斗菊开，悠然独咏独归来。呼小子书之歌之，识我今年九日乃如此，奇哉！\n再入武夷见玉女峰\n山水有奇姿，幽贞夙自负。亦时怀隐忧，未获良人晤。我怜窈窕情，恻然返故步。初见恍梦思，如怨复如慕。深感白头吟，素琴犹在御。一抚心为悲，再抚心为悟。指月盟寒潭，佳期勿再误。\n彭本之倚云阁东望\n天予者已厚，肯自负其才。况此二月春，一年尤佳哉。幸我所主人，雅好能相催。顾盻念乐事，东阁还为开。折柬致高友，惠然皆蚤来。石溪多古意，剑峰谁别裁。英雄固尔尔，天下无足怀。起而寿南山，诸君各举杯。\n初还虎啸作\n浩然放棹入清流，肯慕虚名犯饮牛。尚有故人能击钵，梦中报我笔归休。\n乍还如客已心安，试召孤笻慰所难，从此秪扶岩上叟，莫随云水过前山。\n放艇\n乘风疾驾小扁舟，刺入烟波自在游。一曲櫂歌还独唱，笑他天地一浮鸥。\n观化居直语\n古人常慎密，每欲自焚书。深恐资奸僭，宁为截舌愚。\n又\n我观上世时，不知俎豆器。至于礼乐兴，干戈亦复起。\n又\n干戈生礼乐，天道在其中。隐处非逃雨，乘时善转风。\n又\n密心制井田，寓兵于农事。不欲使民知，隐微费裁制。\n又\n环中而寓庸，果蓏各有理。此外恐离跂，情田生荆杞。\n又\n太易之为道，一奇与一耦。庖羲氏衍之，天地复何有。\n又\n艸野容吾放，苍天亦自开，讴歌还击壤，风雅此中来。\n伊尹\n空桑伸足破青天，旷古谁知铁称权？漫笑一生无取与，几回接履忽翻然。\n管仲\n世孰有心如此人，生平委曲竟成仁。小哉一语休轻视，尼父于兹独怆神。\n张良\n圯桥堕履是何机，正惜沙中一击奇。用汉报韩还碎谷，果然黄石不吾欺。\n颜渊\n时哉金口送途穷，助发农山陋巷风。嚼破杏仁何处种，且收天地一瓢中。\n庄周\n混沌至今非怕死，漫将一凿与鸿蒙。至哉捄世深谋者，莫谓一场蝴蝶风。\n严陵\n豪杰于时竞发身，阿谁独不致于人？一生坐钓春风里，暗护中兴阁上麟。\n陶潜\n五斗何辞不折腰，翻然归去独翘翘。北窗高卧浑闲事，千古凉风破寂寥。\n孙登\n长啸已教青眼醉，微言还使玉山颓。苏门一去无消息，入水聊除薪火灾。\n诸葛\n凤龙自可安天下，要是汉昭三顾诚。不负平生而后已，君臣万世见交情。\n怀武夷倣归去来辞寓光孝寺时作\n归去来兮，武夷有山今必归。更不疑而直往，宁待悔而增悲。振孤笻之长策，峭双履而高追。秉吾心之确是，谢异见之交非。出红尘而掣肘，入青霭以抠衣。泛三三之玄曲，蹑六六之离奇。孤峰坐断，万象亡奔。昂藏其行，迥绝其门。萝帏未卷，竹榻尚存。甘泉可烹，荈茗盈樽。或点石而听法，或飞花而破颜。云闲闲兮淡泊，鸟幽幽兮间关。妙万物之信顺，虚一空而静观。随芳草而朝出，逐落花而暮还。咀天地兮粒米，乘秋云兮磐桓。归去来兮，请毕世于兹游。山山水水兮如是，讵逃雨兮他求。卧烟霞以自逸，忘生死之殷忧。笑古洞之遗蜕，留绝壁之藏舟。或持寒木，或掉轻舟。玩潜蛟之舞壑，抚野鹿之经丘。能各适其所适，可源源而入流。知生平之出处，庶志趣以行休。已矣乎，大事因缘自有时，岂可容心于去留。胡为乎迟迟，居山兮夙期。感少林兮叶落，返本地兮耘耔。歌櫂歌兮何曲，且两濯兮兴诗。山嵂嵂兮水洄洄，春回寒谷兮复奚疑。\n卧疾莲山国欢寺\n莫怪世人轻笑骂，自家笑骂许谁知。如今卧疾更无赖，堕落生平两道眉。\n寄榕城曹能始观察\n几年不见曹居士，手里数珠夺得无？痛切声声亲救我，罗山石上梦谁呼？\n出谷吟\n奇雏翻然出幽谷，飞来高踏琅玕宿。秋风初响金井栏，梧叶珠垂供美𫗧。下听鸱枭剥啄声，竞争腐鼠心不平。上窥忽讶青山堕，哑哑乱叫群栖惊。阿谁推枕梦初起，风递兰帏沐衣履。喷桃一笑天破颜，雷雨昨夜开后山。\n忆嵩诗\n是役也，谒少林也，过颖州，得交瑶席张公。公以汴城张林宗子襄酬唱诗示余，曰：「此二公深于禅理，吾中原大雅也。」师读之，异日适周之针芥契者，其在斯乎！是诗用杜句「翠柏苦犹食，明霞高可餐」为十韵。予叹赏其风神，亦步十诗之韵为忆嵩诗，以写吾志，并为向往之先声云。\n尝爱雪窦诗，二桂生寒翠。因之念少林，心髓辄如醉。一花开未休，五叶还同致。乃今风气衰，感慨生予志。策杖追西来，振此宗无坠。\n前春出我闽，吴楚几成隔。恨无长风乘，抟扶此六翮。大法系时机，迟疾固难逆。遥想霜雪林，应有不死柏。行行重佳期，不负吾夙昔。\n中原有鼓旗，谁乎善作舞。熊耳峰未聋，喝之应媚妩。只履虽西归，所遗藏故府。使不遇神光，特地如骑虎。势已不得下，面壁良亦苦。\n异域来何事，区区独溯流。三年适周兴，祗傲嵩山秋。拨草瞻风色，皮毛非所求。知己是奇遘，行藏几豫犹。安知千古下，法印不吾留。\n天下多遗英，一法焉罗织。虽曰教外传，然终不可默。飞潜密激扬，令自迸胸臆。感触有锋机，神心莫掩匿。却笑画饼人，遇膳不能食。\n精气敛天地，归根命独荣。行生方伏蛰，一震起春声。於穆握谁手，薪火膏诚明。寸心千古义，致曲性其情。仲尼见伯雪，不语平生倾。\n真者比珠玉，似者等泥沙。此中有由来，切者非浮夸。向上过关否，岳顶藏云霞。迤峛纷灌莽，谁信枯木花。空怜万里外，举手额自加。\n斯来颖水上，景仰古风高。有所重如岳，有所轻如毛。此身能自惜，潜隐甘蓬蒿。吉凶尽陶铸，进退如桔槔。至味几吞吐，世尽啜人糟。\n细读昔人书，才情各坦左。善哉会心吟，领略唯独可。天地托七尺，古今看担荷。世波日益狂，中流谁把柁。吾岂无故哉，信乎匏子果。\n文章有神协，此道盟已寒。何期志壑公，舞渡观其澜。东斋寄酬唱，秀色诚可餐。声气自相求，毫发天地宽。中原有所主，十洲皆喜懽。\n寿春方孩未侍御招住真歇了禅师道场并示一诗依韵酬之\n环辙不从他歇处，可中谁复破天荒。八公山下遗踪在，拱手争看额有光。\n商城汪太仆以诗见赠，订约龙湖，因步其韵\n中原自是大方家，嵩岳居然占一华。我欲登峰观气象，喜逢毘奈散天花。\n似梅长公中丞\n曾闻三尺定边夷，此地长城复倚谁。君父于今忘寝食，比来臣子欲何为。\n吊李温陵龙湖旧迹\n客山何似吊家山，千载龙湖怒未阑。厚责于人终薄己，然犹血性逼人寒。\n与梅长公游小洛伽\n大地惊危欲震鳌，浮生何处脚跟牢。洛伽原在风波上，谁解乘流占步高。\n姚愚谷卜居龙洞\n人皆羡汝得幽岑，谁识如今隐者心。四火出门丹枕在，一鞭挥影白云深。野田锄就堪遗种，大树培成足覆阴。珍重神龙潜勿用，时当空洞莫相寻。\n谷帘草\n康王千古敛幽襟，泽广藏山那得寻。谷笑愚公移不动，帘垂洞上卷来深。十洲风月图吾壁，三岛烟霞许梦吟。争似县崖飞瀑下，一杯烹却驾空心。\n和西陵李梦白太宰\n浮云散尽一轮孤，正好扁舟入五湖。尚有珊珊风景在，看他撑破月华无。\n女子身中入定时，文殊谩自掷钩丝，罔明冲浪便吞却，穿在瞿昙柳外枝。\n生即无生已两关，谁知平地起高山。商量极处忘题目，伎俩穷时意自还。\n庚星一点最高寒，北斗南辰作么看。八角磨盘空里转，几人不被眼光瞒。\n附寄匡山觉浪大师诗有引。予与浪大师有圆通之约，以孙亡暂负此愿，因寄四诗，并呈黄元公居士正之。西陵后学李长庚具艸。生缘都尽此心孤，拟削颠毛向蠡湖，师有活人刀剑在，相逢肯示道人无。眷属连缠无断时，天兹断我藕中丝，故人欲问如今事，咬著悬崖树上枝。历涉从前生死关，偶因柱杖一看山，忽然鸟散云飞处，独有天光自往还。溪月松风玉露寒，一条白练望中看，金刚棘栗寻常饭，吃尽方知被尔瞒。\n夜话亭诗有引\n欧阳公与讷禅师夜话，后人高其风，以名其亭。亭既没，今遇朱方伯，属杨司马重建之。予适主圆通，黄司理为之长赋，予聊作一绝，以识其事云。\n欧讷风流已擅前，令人千载想犹玄。不知当夜谈何事，相对清灯太俨然。\n讯刘元卿太史\n博山先师曾罄欬，玉山之言犹记得。急水滩头抛竹篙，溺杀无限英雄客。雪关承嗣称冢子，何忍折杖辄蚤死。父兄一点存不存，问我同参刘太史。\n春雪后南康彭君宣别驾月夜携诗过访坐谈达曙，因步韵酬之\n雪霁月明山夜静，萧萧班马入光幢，病僧榻上迎高客，奇论风前吸大江。敲落灯花春梦醒，拈来墨艸拂心降，冷斋白战空千古，无奈疏钟过碧窗。\n似李公楫、王在明\n谩道毘耶已杜机，围炉铸剑火星飞。龙湖一浪楚江起，多谢春风上布衣。\n寄雪庭老宿\n一叶落惊天下秋，孤笻特地更谁求？廿年耳耸双峰髻，今日亲瞻百艸头。古径风清非用扫，寒江月朗不须钩，比来未可轻相触，恐诧山中老卧牛。\n癸酉腊月于鹫山初度值晴雪志喜\n浮世共雕水雪事，惭予四十二年生。晓来光射眉间白，笑见山河彻骨清。\n过中都临水寺观圣迹\n中都自是潜龙地，大士曾兹示现来。应以帝王身说法，手提日月向天开。\n别路答客\n神骏让支公，法开以医寓。圆光送道子，惠钦乃学塑。东门既阻塞，便向西方去。千峰又万峰，藏身有别路。丈夫超一切，一切自回互。六龙非优劣，何况本无住。腐士执优孟，鼓瑟成胶柱。猥民寡学问，神钱矜瓦注。借一艺以游，垂帘岂相负。眼光牛背上，万世旦暮遇。\n初倚杖金粟园作\n南岳磨砖成镜后，窥鞭良马踏如飞。金鸡啣粟传真种，玉髻留珠赏大机。试问西江谁独吸，且随庐阜我同归。满园种出真金粟，信手拈来知不知。\n坐金粟楼感古人彻困处，偶拈一颂似雪堂居士\n象骨峰前滚水毬，玄沙就地抱来休。一时邂逅闲相戏，要解英雄万古愁。\n滕王阁似刘西佩、严羽宣\n南浦西山相斗奇，风光千古总堪诗。喜公坐断阁中胜，一笑惊开帝子眉。\n似朱子强孝廉\n一叶惊飘天下秋，英雄喜见大刀头。振衣直拂千峰月，不逐烟波处处愁。\n似罗栗士居士\n少年曾见诸尊宿，英姿秀拔自殊俗。亦有热心剔我灯，亦有虚心对我竹。\n似饶得渭孝廉\n桂子生香秋色清，归帆风细浪花轻。中流笑语知高兴，喜是千峰月正明。\n和汤季云居士请天宁上堂韵\n尝思欲觉闻晨钟，今偶天宁惊浪公。自讶曹山颠酒后，惺来笑看日头红。\n竿木随身上戏场，尽教台下说炎凉。从来假事要真做，莫怪山僧喜上堂。\n临川陶弘持明府\n白云为盖水为琴，百里花光覆远阴。试问藐姑何处是，一庭秋月静人心。\n黄岩汤季云尊公曾为寿昌先祖作五灯序\n高才奇识世称汤，先祖门庭亦有光。强项一灯传最密，季公好续半炉香。\n画鬼何如善画人，此言千载足传神。东风决定无欺处，吹得眉毛日日新。\n酬新城邓来沙太史见寄韵\n光满中天白玉楼，当央谁复唤裴休？金珠突出顶门眼，击楫还开彼岸流。箫曲凤鸣音正好，竺峰桂发月方秋。俨然拈得东园菊，特遇重阳一句收。\n建安王修源殿下\n灵山付嘱天然在，今日相逢意果奇，笑杀马驹无避处，刹旛竿上八风吹。\n朱遂初大行\n密旨传来直至今，要须善操没弦琴。分明一曲超空劫，引发威音那畔心。\n示王于明余小星\n曹溪一路谭何事，千载鹤来巢涧松。的的分明言外旨，凤凰飞向月明中。\n夜月游龙光寺，饶净念云：「昔传白沙高过城，江西出圣人。此谶难测，第见白沙平地围绕梵宫，不飘不堕，渐与雉堞齐眉，真天下之奇观也。」因得飞字\n夜步龙光寺，沙城世所希。天将垂圣谶，地特拥奇围。月映池如晤，风生雪欲飞。相看天上眼，物外孰同归。\n寄九江刘开西\n古今云梦假，我独谓梦真。相识满天下，何曾梦几人。\n酬中天剡水法兄\n六载重逢入祖门，相看却讶两眉存，好山几处曾惊眼，洞水其谁欲断魂？愧我中原空拆苇，喜君七闽善盘根，偶然一语浑如戏，抵此方知玅绝痕。\n金楼峰偕阒公剡公看雨迟黄元公\n倚杖临风相指顾，数峰偏向眼中开。奇云解作催诗雨，犹待幽人续韵来。\n答余杭邹复斋明府\n天下风波何处安，生平有仗足盘桓。禹城喜种春花满，双径惊悬古鉴寒。弹指尝将诗奉答，洗心于此画无端。若非两翼垂云下，羊角扶摇未许抟。\n游西湖\n湖爱湖上山，山爱山下湖。而我亦爱我，苍然在画图。\n赠杨维斗居士\n海上风高竞问奇，艸玄虽就几人知？吴中石佛三更指，谁见天明斗柄移？\n和语风大师冬日漫兴\n岁寒谁倩鲁戈挥，雪妒梅花战瘦肥。白乳沸山天欲堕，红炉安榻梦将飞。谁烧宾主一瓢供，我笑风流千指归。咏得好诗堪秘惜，东君莫遣出荆扉。\n又\n烟云拨尽兴无涯，何似忘机老作家。木石与居能自置，寂寥为伴向谁夸。掀天伎俩空中雪，照世神奇陇上花。潇洒一生无底甑，闲看今古共炊沙。\n觉范禅师昔尝寓吾圆通崇胜寺，见修竹千竿，独一根秀出，呼为竹尊者，有诗纪其异。予住山虽久，尚未暇及。今来湖上，偶见行素与诸公唱和此韵，喜而赋之\n多福门前眼不枯，一茎斜出秀而臞，其谁得似此尊者，莫我知兮彼丈夫。特地空心能及第，临风击节许吾徒，动容古路忘机处，菊径松风问答无。\n南屏怀古，似左三山\n重振孤笻入武林，湖山影影照人深，南屏一带春风起，吹我苍茫吊古心。\n访龙门石雨法兄于宝寿，不遇。因读三宜法兄诗序，以石田禅师首创此寺，今五百年，值两兄重兴，复其古塔，而二石如合符焉。予奇之，乃次其韵以留正，时崇祯甲申春也\n重兴古塔合符奇，宝镜新磨照两眉。策杖苔痕疑虎迹，迎风花影落龙池。几人到此为君和，二石相逢不我欺。五百年中翻一掌，北窗明月爱南枝。\n赠尹洞庭出泥\n人日同舟正遇风，谁将吴楚置胸中。但能刺出乾坤血，即是全收不世功。\n次蒋吾翮韵\n千峰晚色醉明霞，杖策来敲世外家。凑兴不须频指点，夜深静对剔灯花。\n古云学佛始知儒，此处端然超有无，特地击开如意藏，笑他金谷赛珊瑚。\n赠陈旻昭侍御\n博山窣堵已良久，谁觅先师灵骨来？破浪帆墙三老在，横肩上下一锹开。死生不道机先露，节拍无心律自谐，珍重别将关捩转，世间出世起云雷。\n寄杨内美侍御\n文山字水护青原，一任双丸掌上翻。空忆芙蓉山水话，善能高鉴此乾坤。\n浮山严公来\n青鹰收翼入人怀，赤脚桐城特地来。话到指天金谷下，棋盘石为扫苍苔。\n赠萧伯玉铨部\n马鸣三点曾拈弄，肯引匡山一展眉？今试白门悬剪镜，秋光影里破希奇。\n喜竺山法弟过我次韵酬之\n浮云空自乱江烟，一苇南来亦偶然。不惜深心能见我，乃知好事有亲传。先师灵骨今安在，白浪滔天太煞玄。特地相逢提向上，独龙岗畔杖头前。\n赠开一王海章\n记得前生尚俨然，去来一点独亲传。栽松在昔曾投宿，施水如今亦入廛。宫锦陆离依皓日，宝刀凛烈拂寒烟。黄粱炊熟俄开眼，笑看千峰驾铁船。\n皖桐王以介太史过访\n欧公曾试浮山远，棋局拈来别有禅。今日俨然相晤对，当机一著请君先。\n暑登青山遇雨时，同恽道生、唐祖命\n地步能高双眼大，何藉泰山小天下。游山不必因古人，乘吾兴兮命吾驾。谢眺李白称奇才，千古青山青入怀。竹杖麻鞋信一步，十洲五岳非崔嵬。惊人句须惊豪杰，读之谁敢不心折。谈笑忽然风雨生，驱去酷炎真快绝。\n示别曹文子\n杖人卖心三十年，秖得一语不足怪，如今珍重且难之，或是天机犹有待。\n与方尔止、纪伯紫、唐髯孙诸子夜坐尚论古今，忽及方子留少年英烈，创感于怀，赋此\n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泰伯文王尼父取，舜子丹朱谁下手。文字知见怪掣肘，痴忠愚孝视破帚。试问于今还有否，蓦然叫出方子某，惊起杖人只搔首。\n林殿飏大行过访\n世间无谓问天心，谁识天将问我今。试读古人于版筑，不胜寤寐更沉吟。\n杖人向恨潘子雪僧、纪子伯紫，此杖人伤心事，其所恨者，正以二子无一能深恨杖人也。今幸不死，虽得见纪子，尚不见潘子，作此示之，或此后不必专恨二子也夫\n天下谁得杖人恨，天下谁能恨杖人。潘子纪子我恨之，其如二子恨不深。从古恩冤难自解，以故斧砍不能开。翻思服毒少林老，血臂亲承何恨哉。\n从姑溪下金陵舟泊采石矶，偕纪伯紫诸子登谪仙楼赋怀\n我闻太白骑鲸去，何以青山复留墓。世岂犹有尚才人，播弄其名幻其处。太白不因山水生，采石却为太白有。自古英雄力战争，谁曾尺寸成不朽。太白从来多似辱，放怀天地自取足。正如逆棹凌横风，烟波日影空相逐。三十余年舟几过，无端惭见老松萝。今携诸子当风立，放却蛾眉发浩歌。\n重晤蒋一个\n大燥性汉欲快意，痛骂药师相钝置，作佛那堪愿来世，放下屠刀已失利。幸天授子留此志，正令全提谁敢异？托底翻盘势必至，乘时踢起西华睡。尺茎未足撑天地，日面月面当央示，万古本光如此瑞。\n寄郭天门中丞\n提起庐山太俨然，别峰画出妙难传。殷勤白纸亲相寄，千里何妨驾铁船。\n永利寺示逢若\n佛法无多举似谁？鸟窠漫把布毛吹，蛟台日夕风光丽，珍重时人好展眉。\n示白花庵梦衡\n百城烟水各呈机，指点翻成耳目痴。不识善财何处去，白花岩上望多时。\n龙山寄怀方仁植中丞\n长干笑晤风流在，过眼浮云几度奇。杖策龙山看变化，隐君不定此栖迟。\n讯云居颛大师于谢公墩\n云居特地禅床动，弥勒谁云不下生？明月湖飞孤鹤远，清风江度古帆轻。五台有会堪成卧，千里同堂可作盟。却惜谢公能折屐，何妨大繖此中撑？\n王昆华少宰春日过访赋赠\n皜然霓珮度龙冈，春护梅花隐墨庄。玉麈挥来香有梦，寒泉听去响生光。剑锋稳密疑泉石，议论从容俨庙堂。饱享多生煨芋火，衡山心与日俱长。\n赠陈公路居士\n君能入谷不寻梅，别有风光特地催。试问山僧亲切意，灵花偏向火中开。\n酬魏东晓\n我昔奔马西陵渚，尘埃踏杀无人语。此时七圣路犹迷，究竟何济于我汝？支离肩脰酣蘧庐，蚊睫那堪辨秦楚？天风吹到白门东，特地相逢谢公墅。举世皆醉许谁颠？饭床筋斗盘山前。纷纷梅花落红雨，白浪忍俊掀铁船。栩栩不知梦蝴蝶，聊通一线人间天。嵇康引发苏门啸，石壁斜阳池返照。胡为乎井觑驴北斗跳？君须于此迸一笑。\n示陈彬吾居士\n离娄有意偏难见，罔象无心却易逢。悦道当年曾撞彩，一声霹雳顶门通。\n寄印莲禅友\n喜君诸友自为俦，愧我孤笻独去留，安得春风深著力，一齐吹向万峰头。\n华山香法师读予会祖鉴有感，寄以四颂，和酬其一，以助金刚复出云\n点心不卖若为尝，亲到龙潭自莫藏。纸烛吹销疑绝影，空王推倒殿无梁。牙如剑利三生哑，钞已灰飞千古香。君有金刚能痛拔，其谁病更在膏肓。\n清明日，偕陈旻昭、唐宜之、韩圣秋、杨玄艸诸公应佛国玉公怀白请，作此赠之\n相见未扬眉，笙歌特地吹，清明微雨后，花鸟乱飞时。佛国谁为主？古风人不知，杖头空指点，云起太离奇。\n山游次更生韵示竹关无可\n神烈山前剩几松，冰霜有路护茅蓬。竹关枕子堕地否，溅血漫天感此风。\n和谭梁生居士见赠韵\n公生于浙我生闽，特地相逢不二身。道大同时谋似券，天何言处转如轮。两经手定谁知己，三子书成自有因。怪杀鸳鸯湖凑巧，夜深却见把针人。\n赠西蜀熊完车居士\n峨嵋天半雪方晴，遥忆令人爽气生。何似匡庐真面目，毫端亲见益纵横。\n许天鱼司理订惠连梅公归山\n西陵杖子敲风雨，纷纷见我谁似许。特地知君如饮乳，别久生苦不堪举。囊山道人欲作舞，灵山花片遮黄土。\n送祖心法侄归粤并致讯阿师宗宝兄\n庐山一别几年来？重晤金陵亦快哉，不问风旛还动否？秖应仁者不疑猜。忽辞归粤心何急？想见抵家礼师日，必叙南中事若何？开口杖人最亲密。\n送法纬禅侄归罗浮\n罗浮曾入昔年梦，喜见梅花斗雪奇。持语山中高隐客，江南何故有相思。\n弘济禅人为母史氏七旬寿\n拨影空山觅所思，一朝忽忆母生时。慇懃归省庭前树，应见春风长故枝。\n和扫庵谭公韵\n参到穷时故纸灵，超超玄著孰能听。随机应不泥三点，善世犹宜用五经。春入上林花自媚，钟生大夜梦还醒。了知今古无藏处，何必呼鹅更出瓶。\n与薛更生谈圣学有感\n两袖依然是大缝，象环何用苦良工。金声出壁书谁读，布袋摊钱世不穷。晓日烁消千嶂雪，春禽啼醒一天风。时哉今古曾无间，不必深山叩哑钟。\n示载月舟\n心为万法舟，出入诸生死。凡圣本同流，两岸何彼此。了知把舵人，逆顺随吾使。教外有何传，三堕纵横里。\n又\n翻忆古艸亭，斫尽重栽竹，不遇冲浪鳞，廿年空慎独。一竿不肯休，悠悠自歌曲，满载月明归，俄然获所欲。\n和谭朱重建真如塔韵\n一笔如涌出，惊飞日月宫。杖尖青白眼，烁破几花空。童子戏聚沙，拈来夺化工。文同有成竹，一挥凌苍穹。渐渐皆多宝，技技撑八风。影分五莲华，眉毫先射东。罄咳古今开，葵心布玲珑。俨然此宾主，笑生无缝中。梁公右掌擎，刺破老鸿蒙。剥尽地雷复，重离标我宗。谁见上之载，一道光熊熊。\n和谭梁生迎塔心木韵\n龙树地中涌，天生多宝年。一心能作主，七级看飞仙。日月随身转，山河弹指穿。与君期绝顶，挥麈散兜绵。\n过朱葵石居士别业拈赠\n没分晓句迥常流，放鹤洲前笑自繇，七佛秪应无觅处，却能空手把锄头。\n答高念祖过访韵\n秋引龙渊醉，谁开古镜颜。钟声飞鸟外，尘影拂松间。结社收前后，开炉锻往还。高贤如有在，何必羡庐山。\n次韵答埽庵居士\n杖引千岐路，敲空笑几回。神鸡甘食火，狂象畏闻雷。丽海珠何去，横秋鹤自来。独怜删定事，知己急相催。\n次扫庵诸公，送故司空高玄期寓公两先生祀东塔功德林韵，兼赠念祖居士舍石建大悲阁\n拈将茎艸表高深，影掠风旛未易寻，既有亚仙能舍宅，岂无卢老独传心？孝思直荐悲华阁，法社今开功德林，古道长如松下路，仰观足以厉来今。\n当湖朱鹤门明府招游弄珠楼，读宝月巢云骄合浦之句，属予题额，适拈天凑，并口占此\n一棹南来不远寻，喜逢知己共登临。危楼尚有弄珠手，奇句堪传巢月心。烟雨湖山秋已醉，笑谈飞跃意何深。青天辐凑窗櫺里，千古风流只在今。\n读汝航兄次祥老诸公时挑野菜和根煮韵\n真个能闲解此探，皮肤脱尽自相甘，石头路滑机斯密，竿木随身试所堪。拔出有根惊得句，来时无口笑何惭？髼松一碗真风味，勘破吾宗较二三。\n飞来大士像为周摩云道人题\n大易命根断，是爻皆变化。六龙无首飞，疑杀四天下。\n张竹房居士像\n五柳先生自作传，恐无知者污其面。竹房有函未展卷，停笔沉思如想见。忽亲见，春风吹醒琼花院。\n谭东里居士痛饮读离骚图\n屈平死兮，离骚已为故纸。日月昏兮，偷光以何自处。读子亦痛饮此恨兮，泄幽愤于几许。果诗之可以怨兮，今之人于此又何所取。此其所以读之愈不容己兮，抑自招其魂且不敢死只。\n浮渡行者至闻栾庐行脚\n铎随道路晓闻钟，云护青山千万重。且喜浮杯能驾浪，虚舟使得八方风。\n石谿持些庵郭天门补山堂歌视予，喜而和之\n入山宜深却畏虎，高飞不必能生羽。道人退步水云宽，一茅便足逃风雨。门连七泽倚沙湖，俛仰谁惭心眼孤。乾坤摩荡几经变，近取远来知有无。大千描来幅半咫，放开捏聚毫端耳。水山蹇蹇生波涛，一跃乘云杖头起。隆中丘壑自裁成，抱膝长吟梁甫里。从古神奇生烂腐，造化在手天可补。赤松黄石漫追求，碌碌尘埃何足数。独怜懒瓒卧斯堂，衡岳潇湘曾未荒。粟火灰深黄独熟，不轻分客莫徬徨。\n灵寿院十六景次愚庵宜和尚韵\n华顶乘云\n山好谁先采，披诗见靓粧。九皋偏近玩，孤杖喜同行。招我天之杪，追风影欲昂。寄言华顶石，高卧待清狂。\n花心莲座\n俨然敷蕊海，霞彩引天衣。美睇凝秋月，香风拂晓晖。猿啼松石梦，春撼雪林扉。谿口桥斜度，看谁笑语飞。\n仙岩鸣珮\n久矣媚幽独，盟斯益快心。风高垂两翼，夜永拭孤琴。老解寻山水，道能藏古今。自怜狂兴在，雪棹访山阴。\n水坞樵风\n放牧多谿谷，斧斤不犯痕。鸟鸣春在树，花笑客临门。泉石情无妒，炎凉世自昏。一肩初放下，帘影乱前村。\n白𪩘晴岚\n雪压千峰秀，光吞百雉新。问天疑有路，搔首是何人。奇句堪题石，雄才少比邻。得来登绝顶，始见此山春。\n秀屏春树\n上苑春风早，花开啭小莺。踏青人近陌，试服咏初晴。天自不言述，谁为无隐盟。尼山能具眼，何似竺先生。\n碧浪鳌飞\n雪夜惊奔瀑，风颠老石林。噇眠机太毒，痴坐眼何深。迸出胸襟事，遮来天地心。此鳌能大叫，脑后又抽簪。\n西江月阙\n鹫岭能标指，分明不夜天，赚他阶下汉，贪看那边圆。白堕疑逃兔，西倾怨断弦，临风迷顾鉴，挑出杖头悬。\n钵池落照\n寒色澄如染，光分雨滴花。乍看岩贮月，拭手水生霞。洗瘦千峰骨，飘沉万点华。夕阳仍返景，低首数归鸦。\n化亭且止\n绝处山生径，翻怜壁倒花。搆亭容小憩，倚杖落新霞。谷响钟声近，风香梅影斜。入门劳远到，不敢尚高华。\n野径双桥\n桥接分流水，交参花木春。把竿禁野叟，纵壑快潜鳞。节制山林密，调亭出处匀。其谁歌扣角，风起碧湾苹。\n围峦积雪\n夜明帘不卷，花擘玉楼天。活火烹寒乳，新枝插晓烟。乌饥愁哺食，水解喜闻泉。人境谁能夺，诗成怪灿然。\n狮峰吼旭\n曙钟山梦破，海日漾花庵，鸣鸟争光动，流云曳石憨。绿翻春路艸，晴拂碧天岚，烟水百城渺，谁先踞地参？\n象岫回泉\n踏出不萌艸，昂藏调御宫，撩天掀雪白，截水激花红。香扑旋风远，霞飞玉色笼，当阳无觅处，具眼亦朦胧。\n盂案呈珠\n佳山如道者，夙负有其形。席上珍能惜，函中盖自明。投针曾启意，合浦已成名。莫怪不藏讳，喜君一案平。\n雪松挺盖\n风雨参天末，惊闻几代钟。根灵存造化，势劲敌蟠龙。枕石看云覆，披涛听日春。破头人去久，有待振斯宗。\n甲午冬日偕愚庵法兄礼博山先和上塔十咏\n观海惭为向若文，展心聊荐此霜芹，南阳良久金增色，药峤荣枯树拂云。荷锸堂前谁敢道？香烧塔上石犹熏，逆流句子能兼带，有伴还来创未闻。\n屈指初参事已遥，沙门笑眼寄来锹，力回造化堪挥日，气夺狂奔可射潮。拔汉千峰疑削玉，搏风孤鹤喜凌霄，昔曾责任横肩担，今果危趋独木桥。\n青艸岩生白玉烟，夜明帘卷不痕天，迷逢漫问归家路，晓突应飞出岭鸢。犀枕已消迁客梦，竹篙犹赚上滩船，岂无拈得虫文木？吹出寒炉火自传。\n密移孤杖探龙池，咏出风雷变化辞，道在象爻皆听命，人亡谱册莫能知。清波不犯竿头弄，赤尾能收格外丝，浴日洗天惟一勺，低佪未丧赖于斯。\n荆棘翻为祗树宫，敲砖打瓦孰家风？多门又到珠成网，别苑重关玉作笼。雨滴岩花机太迥，云迷殿角眼谁空？禅床拂子悬来久，喝起令人几失聪。\n当场幸自可怜生，烟水何年滞化城？垂手不辞携落魄，回途自合悟簪缨。不萌艸密春应在，无影林深花几更？野老相亲嗟故事，舌存细语听难清。\n大好山来脉独微，白云常卷不开扉。一从自肯双眉豁，乃尔心甘两翅飞。顶有把茅旋得座，身无筹策解披衣。前人历履曾如此，盆下谁窥星日晖。\n以网张他落叶风，大庾岭上笑卢公。诸方有语将何答，千里投机未易同。办物不真钟作瓮，求人多惑虎为虫。较来燐火争明灭，愧死光幢一点红。\n玉山一诱灿寒花，穴细金针刺晚霞。借借伎穷机活脱，亲亲路绝影横斜。藏身迹渺羊亡角，上树栖空鸟破家。却笑抛砖徒引墼，火官头上驾风车。\n最奇把臂上层台，千古悲风动地回，谩道瞎驴全主灭，应教枯木好花开。俨然顶相何曾异，珍重珠衣不偶来，得此金檀真种子，自能受命永栽培。\n博山八景和韵\n千里趋风路不齐，入林喜见此芳堤，从来长老门庭好，到得无疑东院西。金绳界\n群峰蹴踏绕重围，雪卷寒流下翠微，韶国自能甘一滴，石津把断谷云飞。灵源桥\n泠泠迸出孰知渠？莫使于兹洗钵盂，策杖到来将吸尽，且留半井觑闲驴。卓锡泉\n圣者尝悲德下衰，羽毛不敢作人媒，如何山衲栖迟处，不种梧桐凤亦来？栖凤岭\n枕流漱石是何心？一片孤闲未可寻，夜静月明风在树，碧潭云起有龙吟。浴龙池\n钝锄博得活家风，饱食横眠笑脱空，切忌闭门箍漆桶，钟声敲破纸窗红。禅那窟\n山幽肯放鸟空啼，花发寒岩春未迷，句子无文非漏泄，石头大小自全提。讲经座\n别峰遥见紫烟铺，漫拟山中奢与孤，到处香烧驴马粪，谁争轻向此拈无？香炉峰\n寄无可智\n漆瓠全标付竹关，铁椎信得造连环。撄宁破镜犹然笑，一掌翻身何处还。\n偶与汪子绣雯谈及吾门人大时凌官球曾作括苍司李，雯少年受知于凌，有咏梅诗扇与之。予感其人已化，即其韵赋以示之。\n忽见雪中句，深思作者闲。清分苍剑水，寒透白门山。高洁人谁似，风流趣不还。时乎能自课，肯去杖头还。\n卮言\n以酒遗敌帅，慨能饮勿疑。如何羊叔子，信不酖人奇。\n其二\n是何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按剑立床头，英雄见破胆。\n其三\n哀莫大心死，生平不自欺。墓门亲挂剑，千古凛人私。\n西陵李冢宰传异诗并序\n李冢宰梦白公长庚。予少时，即闻公太夫人梦见僧投胎，因乳名和尚。在襁褓中，能言往事，历历可记。及长，连第。尝巡察山东，至长庚寺，有僧闭关坐脱，究其年月，恰与公生合。寺中又有梦白亭，公徘徊，乃重新之，盖自表也。每出仕，必访高僧知识，如达观、憨山、月川、幻有、云门、黄檗诸老，无不扣激以性命大事。檗尝勉公入山，无堕前志。公告有夙因未酬，当位至侍郎乃可。檗后寄公书云：「昔在山中，望侍郎不至；今作侍郎，望山中不至。」盖有以也。不意公现业增上，更进四部尚书，始得致仕。时乙亥，予欲造嵩，而中原寇乱，公特遣人延归西陵龙湖卓老旧隐处。尝与梅、陈诸公日夕盘错，独冢宰深相契入。尝以前事质之，公曰：「明眼人难瞒。」予笑之：「此吾最初第一知己也。」兵戈继作，别去匡庐，复入鼓山。公将捐馆，以书辞予曰：「和上远去，庚不得面别，惟和上道高寿跻赵老之上，庚此抽身再来作文远侍者，尚不迟也。幸别具只眼，勿以翻转面皮却放过也。」呜呼！自公与梅长公去后，深伤吾道知己难得其人，方喜黄元公可继，亦已化去，岂世道之俱丧乎？公没既久，幸今惠连已出世，号皜木，相从吾游。忽耿玉齐有书与李公楫，详述冢宰示现山东为僧，杖履飘然，江右张方伯、绍兴沈分守皆亲见之。又以书嘱皜木代为寻访其事，皜木作偈六首示公楫，因寄余。余见之，不觉大笑曰：「遮汉惑乱天下人，无有了日在。」因增为十，以示皜木，并风后世之有志于生死性命者，当自有真云。\n此老生来便惑人，山东僧又是前身。闭关坐化曾亲启，梦白亭前笑转新。\n太母临盆见比丘，乳名和尚此原繇。褓中自诉前生事，今故重来志欲酬。\n黄檗当年拉入山，公言夙业已相投。为官当在侍郎上，及至尚书不得还。\n我在龙湖公独亲，生平投契更无人。果然蜕去能超卓，手扎分明寄最真。\n此公既化孰安排，弄影空将人活埋。岂是从前颠复发，却于冷灶特添柴。\n如今幻世已多妖，毒上谁能以毒销？又尔山东翻旧案，皜公出手肯同烧？\n子侄情痴亦易移，寄书代觅个阿谁？笑他李广曾伤父，射虎真将以石为。\n此话偏能传世人，张公沈老即今身。空花更望结空果，争奈英雄不认真。\n冢宰多应有异名，令人特地幻三生。坡公尝道成仙去，千古神情当更明。\n没后谁为喝采来？迷徒好自眼先开，世间多少乖男子，说到死生偏是呆。\n寄祖心上座\n俨然不食空王俸，一任人看背上毛。剩有风光透金石，何烦飞鴈唳声高。\n寄石溪上座\n年老心孤博得闲，无人知处即深山。无端倚杖看风色，千里云生喜破颜。\n秋海棠\n俄见巴陵著语奇，珊瑚撑出月中枝。莫教妒此海棠似，秋色醒于春醉时。\n宿松衢福海寺\n分付秋风紧峭吹，翻令鴈字几参差，撩空响落声堪咏，静看松门月上迟。\n张兴公六十，拈此示之\n在昔尝高陶靖节，退身一步为晋杰。门栽五柳自依依，乞食不愧言词拙。如今想慕无其人，喜君学道能耐贫。甘老丘园课耕读，自呼六十葛天民。\n盘今斧子吟\n混沌之时有盘古，手执开天辟地斧。试问此人从何生？此个斧子得何所？此人既异斧亦奇，不知此人今何为？此斧秪应不可坏，我欲如今重用之。问我如今更何用？修合天地还无缝。彼既盘古我盘今，始终收放谁能共？天地既判如何合？人物既散如何收？有能得此真机用，可与盘今作聚头。\n浦城张氏宗祠当思堂尊亲诗\n我身当思所尊亲，生于天地作何人。茫茫谁是无惭者，好学毋欺火用薪。\n我心当思所尊亲，不善用时总失真。见独知几天地合，超今越古此传神。\n我事当思所尊亲，两戒人间大要津。利害死生无别义，惊天动地只成仁。\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九\n门人　大然　大斧　大中　弘智　较\n论\n尊火为宗论\n天地之德，莫大于二五之精。二五之精，莫贵于阳明之火。盖火为五行之至神，非同木土金水之成形也。故易称阳为天，阴为地。以阳为火，而至神无形，故能生生不息。自古圣人，莫不尊土为中德。而予独贵火德神化，为天地之真宗。世人只知火能生土，殊不知火能生金生水生木。盖金非火不能生成，水非火不能升降，木非火不能发荣。至于克土克金，克水克木，制土制金，制水制木，化土化金，化水化木，是惟火力之兼能也。故伏羲以龙马负图而画易，而易称干为龙。至于八八六十四卦爻中，皆龙之神变起伏。盖为阳为九，为火之精也。五行之精，惟龙通变。故有火龙土龙金龙水龙木龙。土中石中金中海中树中，敲之击之，钻之研之，无不有火出焉。则此火能藏神于万物，而又能出生其万物。古之帝王，尝以火铸龙鼎。神仙以火炼金丹，号阳明，号纯阳。非取此义，而为飞升还易者乎。或谓从上佛祖，教人明心见性，必先以寂静为宗。即老聃亦教人守静，笃载营魄。即易以寂然不动为主，故周子教人主静。似若皆尊北辰之不动，故坎卦在子宫。所谓天一生水，以阴先阳也。今以先火为宗，无乃乱其先后之序乎？曰：是又孰知其旨之密哉。夫阳为君，阴为臣。阳居中，阴在外。其来旧矣。即彼北辰居子，是为坎卦，还知坎中一画真阳为天地之心乎？邵尧夫云：「冬至子之半，天心无转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盖子之半，正是坎中一画真阳，为天之根，火之宗也。阳藏阴中，即龙宫之在海藏，神龙之潜九渊，所谓阳在下而勿用，是佛祖教人明心见性之旨，即大易寂然不动之宗也。寂宗非徒以寂静也，真性存焉。复卦先王至日闭关，后不省方，商旅不行，盖以表神守中，则气与形俱静定而无纷扰也。养火、伏火、藏火、尊火，如炉鼎之养真丹，则妙于火候之有在耳。不然，如何天地亢旱之极，即向此火性之龙王求雨哉？即人投胎之始，非三缘之火不能结媾；生身之后，非丹田之火不能养成。是故四大百骸、五脏六腑、十二经络，独以心火为君，命火为相，始能传生化食，以资长其骨肉。此火不调，则百病生；此火一散，则百骸废矣。所谓法界圣凡，同此心造，要当辩其邪火、真火为可传也。能知性火真空，性空真火，则知庄生之薪尽火传。吾佛以灯传为命续，有秘旨哉！土分之则崩，金分之则缺，水分之则绝，木分之则折，独火愈分而愈多，愈聚而愈胜，愈与而愈有，愈传而愈久。四行皆有体质，火无体而因物为体者也。神乎！神乎！不传之密，分灯列燄，谁能知此而永传之乎？或谓五行皆能生克制化，共致太极之中和，以成天地之位育。阴阳五行一偏，则五皆受病矣。且天地之阴阳五行，虽或过偏，终归于正，以其无情，不致于太越度也。人心之阴阳五行，属于有情，或偏而无所制，上则反尝越度，颠倒错乱，无所不至矣。故佛圣准天地二五之中和，而制为教，以诏天下，使无徇情为太过不及，以率其天然之性也。今以天地全功，纯归于阳火，无乃有偏党乎？曰：不然。此特指其神化之机，使学者易于会通也。盖主乎阳，则阴在其中矣。又况三教九流，莫不主阳而为宗乎？故阴为臣道、妻道。坤卦以阴虽有美，必从王事，盖不敢自成，必成之以归于王也。五干皆阳，惟丙火为天上之真阳；六曜皆阴，惟日为真阳。无形之火，周遍一切。真阳之贯，阴阳也；真知之贯，知行也。此中之无内外也，一画之贯乾坤太极也。知之乎天地万物，非真阳皆不能生，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不息之谓易，心之精神是谓圣，金刚先后智，以无所住而生之。伏羲之最初所画，只一画也。只此一画，是乾卦之潜、复卦之初。非此一画，又从何处得见天地之心乎？而《楞严》二十五圣，于三科七大中，得圆通本根者，即悟此一画也。初于闻中入流者，入此一画也。寂灭现前，忽然超越者，正以般若之慧属火，能破痴暗无明，而复还其全干也。即从上精一缉熙，天人一贯之道，与吾宗念佛参禅诸三昧门，虽有大小偏圆、浅深顿渐，而其取象于干之潜、复之初，宁有异乎？或谓得此一画，如何使之即能生克制化？曰：非使之所能也。如火之精神，谁不具足？正以妄散于外，不能凝聚，而取足于己。若能不向外驰求，而取足于己，则自能生克制化于彼，更不受彼生克制化，亦堪受彼生克制化，而纵横摩荡，无不自足也。如自己精神未能取足，则求彼生我，尚不暇给，何能生克制化于彼？又何能受彼生克制化，以成其通变哉？至诚能尽己性，则能尽人尽物，与天地参，惟取足于己而已矣。《楞严》以最初干慧地，入真信位中，中流入圆妙开敷，以至五十五位金刚干慧妙觉果海，正如大易干初为复，以纯粹精之一阳，始终推于八八卦爻中，而天地之心，何尝为生克制化之所变易乎？生克制化，其机用也，即吾人之根根尘尘，周偏法界，皆如来藏心，妙真如性之机用也。又如华严法界，以善财童子最初发心，获文殊根本智，乃至遍参五十三善知识，得差别智，以行普贤愿海，末复从弥勒弹指，归毘卢楼阁，盖始终不离此刹那际三昧也。童子者，少阳火之精也，即最初一念无分别之心也。文殊者，太阳火之纯也，即全体根本无分别之智也。普贤者，即取坎填离之果行，育德而成其差别行，以范围天地而不过也。夫以无分别之初心，悟无分别之本智，而入一切差别行海，收摄群机而归本性，所谓终日差别而未尝分别者，是处处得还此一画之根源也。于此悟得，则知复初即善财不远之初心，干初即文殊勿用之初智，坤初即普贤履霜之初行。六十四卦之阳爻，即用九之妙智，智智必生其坤行；六十四卦之阴爻，即用六之妙行，行行必成其干智。以干智生之，以坤行成之，而归觉性毘卢，即合阴阳而归太极本体也。善财末后从弥勒弹指之一画而入楼阁者，正是始终一画初心干慧，不越一刹那际，以获末后纯干之金刚慧，而一生圆成佛果矣。又如法华之眉间白毫相光，火之宗也；日月灯明佛，火之体也；妙光法师，火之用也。文殊入龙宫，拔龙女，出娑竭海，呈珠于佛，向南方无垢界成佛者，正是取坎填离为转女成男，以出阴还阳而成正觉也。聊且折摄，如火之可分可合耳。若悟分即是合，则世法、出世法不离一心之画，所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者，理气象数原自不昧，心外更无别法，法外更无别心，其显仁藏用与吾正偏妙协之旨，宁可得而同异乎？大哉金刚燄乎！有能一念取足于己，又何一真法界之藏而不自足哉？\n五行，五气也，世见五材耳。无形之火，则遍周一切而无息者也。三一老人曰：「学薪不厌，而心神之火传焉。事究竟，固神明，原亘古今。」《野同录》曰：「满空皆火，物物生机皆火也。」火能生物、化物、照物，而有焦焚之祸。钻燧发之，必赖灰斗养之，置灶与釭以用之。伦物协艺，即用即藏，非灶釭耶？先中丞易编约杖人此篇，而回互发明之，此真贯宇宙之寔际，毋惊其创也。漆园之薪尽火传，与苏门之用光得薪，贯之者谁？浮山学人弘智，识于高座竹关。\n三子会宗论\n《易》、《书》、《诗》、《礼》、《春秋》，五经皆具天人一贯之宗，是孔子所删定述作，为千圣百王之师法者也。后孔子而生者有孟子，继颜、曾、思三子而承孔氏之宗，其所著述，亦皆直揭圣学王道之微，以光大五经之统也。此外有庄子之《南华》，屈子之《离骚》，其貌虽异，究其所得，皆能不失死生之正，以自尊其性命之常，曾无二致，岂不足与五经、四子互相发明其天人之归趣，可为儒宗别传之密旨哉？尝试论之：庄、屈二子与孟子同生战国，是时也，文、武之道已废，七雄争噬，所尚者刑名法术，欺诈纵横，其天道人伦几乎灭绝，独孟子能以私淑时中之圣自任，道人以性善，言必称述尧、舜、孔子，大张仁义，直黜功利，正人心，辟邪说，距杨、墨而尊君父，其道竟不能行，乃退而著书，使后世知有孔子之集大成者，全赖于是。孔、孟同称，不亦宜乎？然彼时世道既已交丧，不能即身而畅行之，虽有屈子忠贞坚白之才，事楚怀王，图议政事，谋行职修，方将致君于尧、舜之上，而同列害其能，共赞毁之，至于疏放不能自达，乃忧思而作《离骚》，上述唐、虞、三代之制，下序桀、纣、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正还已。王卒为小人欺诈，客死于秦。其子襄王仍用谗言，迁屈子于江潭，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遂决志赴汩渊而死。后之君子，哀其不遇，继为歌章以广之，同名《楚词》。使万世之下，有能忠君爱国，不二其心，不改其度，不忍偷生，而甘死于义命者，殆无有过于此也。孔子尝称殷有三仁，以伯夷求仁无怨。孟子亦以夷为圣之清，能廉顽立懦。使孔孟得见其人，读其书，能不以殷之仁、圣之清，而许屈子乎？殷之仁清，孤行自尽，而无述作开世，赖有大圣贤知之，特为表见，亦足以光烈千古。又况屈子有《离骚》之经，深得思无邪之旨，足继三百篇之后，正夫子所称可以兴观群怨，可事君父者也。善读骚者，举千古之自怨自艾，号泣旻天，与忧心悄悄，天王圣明，只以自求其不得君父之故，而终使之感悟者，孰以屈子之怨忧，未能格君之心，遂谓不逮于大舜文王哉？舜幸瞽瞍，自能底豫，以获玄德升闻，而卒协帝，使天下万世之为父子者定。文幸暴纣，尚有良心，赐西伯以专征，而服事殷，使天下万世之为君臣者定。屈子虽不能即身使怀襄感悟，然其忠贞贯于天地，文与日月争光，又何尝不使天下万世之为君臣者，不敢乱贼其心，以自陷其名义于生死，而定天命之有归哉？若夫庄子，则生平自能高尚其志，奋其身如鶤鹏之化，洁其神如藐姑之游，故所著作，独揭向上一路，以天命性道为宗，并三代上下之以圣智仁义为号者，乃直斥之为大盗之资，如继天立极之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与禹、汤、文、武、周、孔、颜、曾，皆得借之以神其发挥。盖其中有纵有夺，有权有实，有正有偏，有天人交相抑扬之密，在寓言重言怪诞奇诡之外，如所推尊广成、老聃、壸子、列御寇、许由、王倪及哀骀它、无趾、兀者、支离、桑户与不祥之人，是皆借客形主，互为激扬，其旨趣深秘，引而不发，使人于此惊疑怨恨，感怆渺茫，于无可奈何、无可适从处，忽然而触、猛然而悟，则自能如解牛承蜩，累九运斤，神行天随，而嗒然划然，如疑始之撄宁与季咸之却走也。是又孰能与庄子相质于言外，而悟其以毒攻毒，妙于破执而不破法也哉？当是时也，有孟、屈二子，能以王道人伦亲就治政，尚至于远出疏放而不能见用，又孰能舍切近之圣智功利，而物色于无何有之天哉？虽然，庄不能即身使人宗之，使其即身，又何以宗之耶？方且以有用为害，以无用为杀，方且自逃于材不材之间，能使世人不得杀其身而不焚其书，是亦幸而免已。方且大言不顾，而优游乎漆园、濠濮之上，与惠子之坚白自呜者，寻乐鱼水，而蘧蘧然与梦蝶俱化于不知之天。世所谓居易俟命，遵法善世，而不行险侥幸者，能如是乎？吾故以庄子者，道心惟微之孽子也，天之徒也，先天而天不违其人也。屈子者，人心惟危之孤臣也，人之徒也，先人而能奉其天也。此二子者，岂不交相参合天人于微危之独乎？或以庄之为人，独贵于脱出尘坌之外，不肯敝敝以世为事，谓天之徒则几矣，何以谓能先天而不违其人乎？不见自著内七篇之大题目乎？《逍遥》曰：「圣人无己，至人无名，神人无功。」以尧之让天下表之，以此外天下而治天下。尧御六气，即藐姑山之神人，不与万物疵厉，何尝弃天下万物哉？继以《齐物论》，既谓之齐，是则明其不弃物而齐之也。吾而丧我，正是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行其庭而不见其人。明鉴止水，光影昭然，虽心境两忘，而不失照应也。一参两行，环中寓庸，春秋怀之，亦因是矣。《养生主》，则是不舍其生，而有能养之主在焉。人之生也直，但不罔其生者，是其养也。盖主其生之直而不罔者，乃缘督以为经，故能为于善而不近名，为于恶而不近刑也。为之也者，无为自然，如庖丁解牛，以无厚行有间，恢恢乎不犯锋铓而有余地，正是由于天理之固然也。吾丧我而致知，因两行而格物，我物不伤，则内率天命之性以为经，外御善恶之情而不犯，是能诚正而养其主。以此物我无伤之主，而游于人间世，使德充符以作大宗师，而应帝王修治毕矣。如此七大题目，何尝不与《学》、《庸》、《论》、《孟》及五经之天命人伦相为发明哉。第庄子全提其缘督经世而御人物，不拘执其形器以妨通变耳。如《易》所云「乾道变化，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各正性命」，即致中和之能位天地，育万物，尚有疑耶？世儒不知慎独之微，每遗其天命流行，而自滞于善恶刑名，又何怪后世之以功利为争夺之资哉。彼之知见如此，不特不知庄子之神化，即尧孔之神化，与《大易》、《中庸》之神化，皆不能知之矣。如果知也，又何独视庄子为河汉迳庭乎。又且相袭以庄子为发明老聃之学，开口辄詹詹曰：「是老庄之学流于江左，以故有嵇康阮籍之流，而废名教以荡晋业，此风不可长也。」呜呼！还知有世习五经《庸》、《孟》，而亦荡其王道圣学之统者乎。殊不知庄子虽推尊老聃无为自然之旨，以寓于经世，是彼善用不龟手之药，得裂地而封者也。其拙于用老聃者，晋人之风流，以牦牛而捕鼠，适足以自累耳。夫老聃之道，高古浑雄，独跨百氏，将与三皇五帝游于象帝之先者也。然彼未尝一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文、武之名德，似乎独立一宗。据所云云，简俭而退守者多，何若庄子之浩荡转变为曲尽其妙欤？庄子所称无为自然，皆归宿于人间世、大宗师、应帝王与尧、舜、孔、颜之事，吾故曰：庄子若托孤于老聃之无为，而实是神乎尧、孔经世之孽子也。不然，所称大宗师与应帝王者，请试观开辟以来，其孰有师如孔子之可宗？又孰有帝如唐尧之可应哉？此所谓精于道心之微，而能先天而不违人者也。盖人伦而不知天命，则终惑于形器争夺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出之天为归根复命之极；天道而不知人伦，则终惑于虚无断灭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在之伦为全体成人之地矣。夫子之生身于亲也，则当竭此身力以报其所生；竭力而不以孝，则何以安此身于上下之生死哉？臣子之受命于君也，则当致此身行以报其所受；致行而不以忠，则何以当此身于荣辱之生死哉？妇之配命于夫也，则当终此节义以报其所配；终节而不以贞，则何以洁此身于离合之生死哉？统此身世之因于性命也，则当使此身世以尊其性命；尊其性命而不能以中正，则何以超此身命于迷悟之生死哉？使天下臣子于人伦之道皆能如屈子之忠贞，即不得圣君而事，不得贤僚同列，不得善地而居，但自不变其操，不易其世，不辱其名，不偷其生，不惜其死，惟怀王之我君是慕，惟楚国之我土是求，作《九歌》以自扬，继《九章》以自表，《渔父》以自放，《天问》以自问，《卜居》以自卜，生死以之，性命以之，则胡为乎天，胡为乎人，皆自有不容己也，复何怨乎，复何憾乎。呜呼！此屈子所以能尽臣子之心，以极人伦之变，而不失其性命之常也。人孰能以道事君，自问天、自招魂，耿耿至诚，死而不已，如屈子者哉？又孰能使屈子奋于九渊之下，而申于九天之上哉？惟尽乎人者，乃能尽乎天；惟尽乎天者，乃能尽乎人；惟洁净精微者，乃能天人不二。后世之人，孰能有能精道心之微如庄子者乎？孰有能一人心之危如屈子者乎？又孰有能存天人几希如孟子者乎？微者，即於穆不已之天命，为不睹不闻之独也。危者，即显见昭著之人心，为已发已形之几也。天人交际，皆性命流行之中和，其惟圣人乃能慎此独于隐见之际，是惟精惟一也。天理易于昧灭，故惟精之则得中。人心易于流荡，故惟一之则得和。惟庄子之精于中，则立而不倚，倚则住于中，如子莫执中而无权也。惟屈子之一于和，则率而不流，流则溺于和，如告子顺情而失性也。此二者，惟孟子得之，故能辨其危微于几希，以道其尧舜孔子适乎时中之性善也。以故庄子之与孟子，皆能自全而不陷于死，此善于居亢而能无悔，所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圣人也。屈子与伯夷，皆能自尽而不陷于生，尤善于居亢而能无所憾，所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之圣人也。使屈原、伯夷二子亦如庄、孟而不死，则天下之人皆借此以偷生自全为名节，而万世之下又孰能高其汨罗、首阳之忠烈哉？处亢之中，有当慷慨捐生，不捐则失道；有当从容就义，不就则失身。如比干之死，微子之去，箕子之狂，与伯、屈之死，庄、孟之生，是皆重道尊身，乃大圣大贤以大仁大义善于处亢，无悔无憾，其于易地则皆得而不失其正者也。吾于是以潜而亢揭之，用此三子为斯乾坤变化之证据也。况三子者，业已目穷千古，生同一时，讵有昧昧不知不相为尚论者哉？夫固各自潜行以泯其亢变，各以怨怒戒惧而致中和，其相忘于无言也，非世之所知矣。以事观之，似皆不能即身行道于世，不知皆能即身抗俗，独行此志，以能自奋不委，是真善于亢潜而从心不逾矩也。噫！安得撼起此三子者，与论天命流行之妙密，以会其宗果如是乎？安得惊起如此三子者，与传此儒宗别传之妙旨，而不坠此文仁大觉之真宗乎？\n自评曰：世不绝贤，庸讵知此后无有若而人。读吾此论，不大为赏鉴，倡同心者建一祠庙，貌三子之像，以孟居中，而左右庄、屈同堂共席，相视莫逆，以配享千古，使景仰此天人不二之宗，岂不为甚盛事哉！因题曰鼎新堂，书其柱曰：三目已皆空万古，同堂更不许它人。又曰：自古叹生才，战国乃尔鼎足；同时不相见，今朝共放毫光。又曰：谁云道并不行当世，心传惟有自强；我谓天犹未丧斯文，仁者见之先觉。\n薛旻曰：「方孩未尝欲于濠梁园中存此，如白鹿洞祠濂溪、渊明、孔明，何尝不寓深旨乎？繇李长者《华严合论》充之，曼殊、普贤为佛两足，罗汉、菩萨先后专通，真俗双化，而觉在其中矣。释迦牟尼佛，译曰文仁觉。觉杖人之苦心，其谁知之？」\n天地无古今，人心生治乱论自径山请住祖堂时\n天地无古今，人心生治乱，其机神玅在能干旋其中。所谓最神之机者，即吾人身心性命也。世人不知此机，而归治乱于天运气数，安知天运气数皆生于吾人之自心哉？此惟佛祖能握性命之机，使一切众生悟此安性命之法，不为生死圣凡之所升沉；圣贤能握身命之机，使天下百姓知此安身命之道，不为善恶是非之所迷乱。世界赖有佛圣出生，以治易乱，能使人有安身立命之法。人与世虽有变坏，而安身立命之法，决不可一日不明于世也。如我佛出生之时，满世界是邪魔外道毁害正法，其阿阇世王与提婆达多等，无一时一事不是杀害佛慧命者，佛不但不厌恶，且生大哀怜而多方救拔，彼伎穷俩尽，悉皆皈化同佛，转大法轮，为万古成佛度生之标格。即我达磨祖师，初到震旦，斥相指心，为诸家妒害，乃至九年面壁，六遭服毒，终得断臂神光而传心法，以至一花五叶开遍支那，脚下儿孙踏杀天下，迄于末世，各自分门列户，互相诋訾，竟不能如从上佛祖挽回魔外以归正觉，是岂真能得髓传命之儿孙哉？即世间法，今人动谓三代之上风俗淳朴，人民易化，我问汝：古有尧生丹朱之子，嚣讼傲慢；有共工之臣，象恭庸违；世有洪水之灾，人民厄于饥溺。舜有顽亲傲弟，日以见杀为事；国有三苗逆命，四凶之诛。禹有水土之役，过门不入，焦劳勤苦，鞠躬尽瘁。汤、武救生民于水火，不辞征诛之名，而受惭德之罪。文王有羑里之囚，而忍食子之痛。周公有管、蔡之乱，流言之加。孔子汲汲遑遑，削迹伐木，厄陈畏匡，辙环天下，至于出妻如丧家之狗。孟子不得行其志，辟杨、墨，禁邪说，岂好辩哉？不得已也。如上诸大圣贤，遭此父子、兄弟、夫妇人伦大变，贼寇猾夏，洪水滔天，邪说横议，矫乱陷溺，今人有一于此，则杀身亡家，败国乱世，无所不至矣，如何能成此熙皞治平而端拱无为哉？故谓尧不难以天下与舜，最难是使嚣讼之子与九男二女事舜，而不敢作乱争夺，使此不肖之子能为人敬顺之臣，是尧不谓之神尧可乎？舜不难于摄尧之政与作九男二女之主，而难于自处父子骨肉，能使瞽叟底豫，傲弟忸怩，是舜不谓之孝舜、智舜可乎？推之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无一不是行人难行，处人难处，化人难化，治人难治者也。故曰：圣人，人伦之至也。能使如此人伦，以至不言而信，不动而变，无为而成，非以至诚尽己性命之道，能如是乎？由是观之，世界治乱，何尝有定？惟知性命人处乱亦治，不知性命人处治亦乱。须知性命之机最神，全在人能干旋，则天地古今皆在我矣。今人动辄怨恨世界恶、人伦坏。世界之恶，又有恶于三代者乎？人伦之坏，又有坏于尧、舜时乎？惟尧、舜诸圣处之则治，惟尧、舜治之，所以谓之尧、舜。即如桀、纣处祖父见成好天下，不解享受，将好世界弄作坏世界，将好人伦弄作坏人伦，不是汤、武之来重为新命新民，则天下复成洪荒，人兽相食去也。吾故曰：使天下万世之君不敢为桀、纣之君者，汤、武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臣不敢为僭逆之臣者，夷、齐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父子不敢为忤逆父子者，尧、舜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兄弟不敢为管、蔡之兄弟者，周公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夫妇不敢为不正之夫妇者，孔、曾之力也；更有使天下万世之朋友不敢为原壤之朋友者，亦以杖扣胫之力也。吾佛祖之道至于五宗，亦当有集大成者，故吾作《会祖规》以追孔子集大成之意。假如世法无孔子，删诗、书，定礼、乐，正大易，作春秋，使天下万世三纲五常为圣帝明王传授心法，则尧、舜中道之正始与文、武和道之正终，皆不得致中和、成位育，为万古天人一贯之道矣。大哉！天下万世有不知孔子集大成之意而能为天下身心性命之治者，未之有也；有不知孔子之治而能知佛祖之道，亦未之有也；有不知佛祖之道而能会同世法、出世法者，断断乎未之有也。\n泰伯丹朱合论\n古人隐德，有潜行密用，非古今之所能测者，不得一深心人阐发之，则其人终被不白之名。吾欲为泰伯、丹朱作一合论，可乎？吴泰伯逃之荆蛮，断发文身，使不悉其隐，亦可谓忘厥天伦，自甘狂废者矣。其谁以至德归之？自孔子以三以天下让，民无德，而称许其为至德，盖原其心，有成父之志，成其弟之子之贤。使非身入无知之俗，髡然自放，则太王之意，举之是废长也，兼废贤也；寝之是不能成季也，兼不能成昌也。身为人子，奈何使吾父有未遂之里乎？故佯狂自弃，以示己无可立之德，生平行事，概乎未见，所谓至德，是耶？非耶？至唐之丹朱，政可与周之泰伯相提而并论焉。嚣讼自恣，傲虐是作，朋淫于家，用殄厥世，其谁以至孝归之？杖人独谓不然。孔子既可以泰伯为至德，吾独不可以丹朱为至孝乎？尧取丹之天下而与之舜，人虽甚不肖，岂不知有天下之利，岂不知有应得天下与不应得天下之故，而拱手而让之他人？使丹朱即不称戈作乱，少有忌舜受禅之意，少示已有可立之才与夫可立之德，尧虽注念有鳏，亦无如之何矣。历试诸艰之意，见阻于子，负神享民安之素望者，终淹北面，神尧之名何居焉？使丹朱也，始而非不肖，则舜无得天下之理；继而犹不肖，则舜无得天下之热。故宁与九男二女同心事舜，转不肖之迹为敬顺之臣，始终所为，皆成父之志，成父之名。使与周泰伯相遇于九原，亦当相视而迎笑矣。以为不肖，何其诬哉！又何其微哉！又不见武庚之与管、蔡，以殷之故而乱乎？此可见丹朱之后，万世无能及者也。或有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大王既能知子季之贤与孙昌之圣，可以大其后，而不知泰伯之贤，则其知亦有所未尽，而大王与王季不又为泰伯所瞒过乎？又尧之所以为神，舜之所以为智，自古称之矣，岂独不知丹朱之能退藏于密乎？若大王者，隐衷未之发也，使泰伯不引去，大王肯自为废长哉？所谓泰伯能深知父之意，与知弟侄之贤，故不陷之于不义，以成父弟与侄之德，而大先人之嗣。此德之至，即孝之至也。为人子者，孝孰有大于是乎？即如尧也，使不深知丹朱之能隐忍事人，而让位于贤，则尧必不举舜以成此揖让之事。如舜不知丹朱之能甘心臣事于己，则舜亦必不敢承受尧之大位。此各自相知相肯，故能成此唐虞之至治也。然则丹朱之不肖于尧舜之为君则可，而谓不肖于为子则不可也。故武庚之与管蔡，万万不如丹朱可知矣。至如周公之智，亦有不及于尧舜乎？虽然，此正周公之知能通其变也。周公非不知武庚与管蔡也，事不容己，势如此行。人只知以大义灭亲，谁知正以大义成其亲乎？周公以大义制天下万世，故宁居其过而弗辞，正使天下万世不敢以不义而自陷陷天下也。此非周公之隐，又何足成大事哉？从上圣贤之隐几，人能知之。观过知仁，真孔子深几之藏密乎？五台弟子大续吴昌仍纪。\n潜艸曰：「田单可以有齐而不有，郭子仪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虚侯章可以有汉而不有，皆隐让也，惜不遇孔子称之。史迁〈伯夷传〉中惜许由，亦此意欤？泰伯自文周来不显，四百年后一布衣表之，真青云哉！杖人表丹朱之隐，总以教万世之让，而自造一青云耳。然则庄子协唐许，谓之让书可乎？」\n诗论\n诗者，志之所之也，持也，时也。庄生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关尹尝言：「道寓永言。」言志发其心苗，其寓兴也深矣。一阖一辟，一正一变，一直一曲，一平一奇，其音自谐，其节自中，殆以法持其不可持者，以时而节宣其所之也乎。雷风恒、风雷益，有形者坏而声气不坏，其明征也。风力最大，随处善入以转人，动静归风，有转之者，风教风俗，以是称焉。故曰：风力声气，寔传心光，心不见心，以寓而显。故《诗》以风始，是曰心声。兴诗为礼乐之端，自咏勺以至白首相见，喻志冲口，玅协未尝离也。诗有六义，寔是比兴赋三互而风转古今之轮焉。诗有四可，寔是哀乐之两端感于中而相生者也。风写情景，雅叙事理，颂称功德，用之乡国朝廷宗庙，其概也。约言之，雅颂皆兴于风，而比兴所以为赋，三自兼六，而三自互焉。古今之轮转而不已，就海洗海，圣人因之。四可者，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也，是远近一多之贯也。惟兴乃观，惟观乃群，惟群乃怨。或谓：怨则何以消之？予曰：勿忧也。怨不得已而兴，犹冬不得已而春也。贞之起元也，亢之于潜也，言者无罪，闻者以戒，摅其郁结，虽怨而不怨也。通乎贞元亢潜之道而知之，即怒怨而致中和矣。四时行焉，六龙乘焉，诗还其诗，吾何言哉？皎然曰：「诗之为道，居六经之先，司众玅之门，彻空王之奥，但恐徒挥斧斤而无其质，则伯牙所太息也。」憨公曰：「诗禅一也，吾宗以之接机，山川烟云，艸水飞跃，感物造耑，不即不离，而协在其中矣。区区与王、孟、李、杜磨戛声律而已乎？然王、孟、李、杜诸人，谐音中节，时宜正变，适其天然，亦未尝非思无邪之陶铸糠秕也。」\n虚舟子曰：「尼山以一言蔽之曰：『思无邪。』攷亭曰：『夫诗何为而作也？知一言之提转风力乎？知一问而兴之，随风申命乎？』书，阳也；诗，阴也。古，圆也；律，方也。书以表礼，诗以入乐，其律则春秋，其变则易也。法度开合，吞吐性情，辟如食蜜，无中无边，因其不得已而转之，一澄一流，一收一放，节宣之道也。」\n陈丹里曰：「孔子教学诗而及鸟兽艸木，其寓深矣。」蝶庵曰：「诗祖伏戏之立象，伏戏祖鸟兽艸木。夫寓物而不敢正言，臣子之谊也。后来以奇闻僻事捧砚捉刀，是又下古之鸟兽艸水也。别峰相见，即边是中，谁知吾师之寓一切以随风转风也乎？」\n正命堕论\n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又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又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秪如天命与易有何别？一曰知命，一曰学易，一曰无大过，一曰观过知仁，一曰有过人必知之。此意安在？杖人曰：五十以学过，可以无大易矣。人之过而堕也，各于其党类也。观过而堕，斯知易中之仁矣。孔子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杖人曰：太极有易，乃生两仪。易不极则不仁，极不易则不生。君子唯能易，则无所不用其极；唯能仁，则无所不用其易。唯易则能习坎，维心亨，行有尚。坎者，陷也。唯习则能陷，虽过于灭顶之凶，能无咎也。过则能堕，堕则能险，险则能与人造命，能与人造命则无不仁，仁则无类而不极，极则无命而不天，天则无不大过于人。唯过于人，则能不取正命之食，不执本分之真。惟不执取，故能三堕纵横，如圆伊三点矣。尊贵堕为法身言，随堕为应身言，类堕为化身言。三即一、一即三，不即不离、非同非异，故能兼带正偏，天然玅协，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故曰：类之不齐，混之不得。夫宗贵乎超，而乃曰堕，有疑者乎？孔子时乘用中，而发挥旁通，无可无不可，而集为四可，超耶？堕耶？宗应无所住，而去亦无变易，大易不易，周流六虚，一切历过，而一毫不动。苟非学过，而反复自反，孰能无所不用其极？穷尽而至，又安知向上无上之造命也哉？余尝曰：学易乃知真宗，而超宗乃能用易。\n环中堂曰：「易以大过收坎离，以小过收既未济。大过送死，小过行事，有疑此而研极者乎？人非贤智之过，不能拔萃，穷上反下，乃享其中。不然，子莫耳世，群祝庸庸为厚福，而安圈栏为淳谨，何以服贤智之志？又何以化贤智之我乎？不超不足以为拔，而不堕不可以安常。两折三番，教亦多术，岂得已哉？徒胶常格，不能尽变，变至则乱。苟非精一神明而知其故者，退而与民泯于日用，又孰明公因之贯，反因而因，二所以致一乎？亲逢生死大过之关，故如两扇门开，还其本然。历过一切小过之事，故时措之宜，因物付物，皆不起一念也。别传以专门激炼而展演，出格偶然，宁可以鄙猥短贩而自夸不超不堕也乎？」智曰：「息喘杖门，益知渊源不二。自非彻底掀翻，穷过一回，又安知其堂窔而时享此一事寔哉？愚荡胶荒，均难语此。」\n小子弘智谨记\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n门人　大成　大奇　大然　大宁　较\n论\n各安生理论\n高皇圣训略曰：「各安生理，毋作非为。」秖此二语，如揭日月行于太空，普天之下，三教九流，万国人民，无不炤被而教诫之，虽传与天地，终穷亦无弊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之世，神圣未生，虽有人物滋茂，而品类未分，身世无制，不免有人物互相噉食之混乱。及至圣人迭作，万类区分，三教乃兴，九流斯备，使民各安生理，勤俭自足，而不作非为矣。夫三教九流，岂彼人民之生成哉？是皆圣人各因其材而教授之，使其勤俭自劝，各有所收，则天地无弃物，而天下无弃人也。后世人事多乱而不治者，亦以圣人务本之教戒未严，遂有无救无归之徒作非为，以致世人之不得安生理也。使圣人务本之教戒能严，则天下之人士为儒者，皆能调制礼乐刑政，则世无不治矣；道者，皆能存养精神意气，则身无不寿矣；释者，皆能明悟生死性命，则心无不真矣。如三教之大纲既举，则九流之众目自彰。故为农者，皆能苦力耕种五谷，则食无不足矣；工者，皆能精勤营作器使，则用无不利矣；商者，皆能交易出入货物，则资无不给矣；医者，皆能燮理方脉药病，则生无不卫矣；卜者皆能洞究卦兆吉凶，则几无不见矣；相者皆能明辨骨气贵贱，则分无不定矣；算者皆能推详造化穷通，则命无不安矣；历者皆能仰观星象变迁，则天无不敬矣；舆者皆能俯察形势聚散，则地无不顺矣。知是三教九流之道，无非为天下务本安生之术。若以事实核之，秖有士农工商四者，可以通摄三九之术。盖士之一类，足以通儒释道医卜相算历舆之术，而不可代农工商三民之业。何则？理术乃通虚之玅，事业乃执实之精。虚通则三教九流可以互收，执实则士农工商当以自治。所以古圣立士农工商为四民者，是皆以务实之事，而虚通三教九流之术也。故予以为立天下之事，当以四民为王；通天下之道，当以三九为经。是则天下之农当倍于工，则天下之食足；工当倍于商，则天下之用利；商当倍于士，则天下之资给；而士又当倍于释道及医卜相算历舆，则足以收摄其诸术矣。试以近世天下民户推之，食粟穿衣需器资货而惰奢者，尝有七八；其为士农工商而勤俭事业者，尝无二三。孰能使二三之实事，以充足天下七八之虚用，而不困乏争乱也哉？礼义生于富足，富足生于勤俭。天下本弱支系而致败乱者，正以圣人勤俭务本之教戒未严，使天下人民惰奢趋末之所致也。使天下人民，各各自严圣人勤俭务本之教，以安生理，则自然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矣。繇此言之，则立天下之事，莫过于四民，治天下之道，莫过于儒释。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教虽名三，实以世出世法，回互内外而收摄之。圣祖御制文集，亦尝以老庄之学为儒术第三，教之名已久不可废，故特以玄学养生，以成其教。至于推重释教，阴翼王度之不逮，密辅至治之无为，以罪福因果而警醒其诸术，以生死性命而开悟其通儒，其补于圣帝明王之道岂鲜哉？是则儒教能悟心性，又足以统摄释道之教，而儒类当倍于释，释类当倍于道类，势固然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而本末知所先后，条理自有始终。嵞山圣人，首举各安生理一句，正是彻生死无始终而一贯者乎？今谨捐出，县之中天，更当编次崇儒、崇释、崇道三集，振其三纲，士首三民，挈其四纪，历算医卜，相表形家，收其六目，端本条达，邪说不能矫乱，则中和易简，精一勤俭，尽在其中矣。\n士为治本论\n古立四民以类天下，而士独统天下之治，农工商实所摄焉。盖士为出治之本，使农知所以耕，工知所以制，商知所以货，百姓知所以能，各安厥止，守人伦而有常，通物理而有变，群居方而不乱，杂处分而不违，生有养而终年，死有归而顺命，世界赖而不坏，道法因而得传，更于生死知所以悟，圣凡知所以超，是皆士之能治也。夫士也者，圣贤之通称也。三教九流，能以道术主辅治化者，皆名为士。所谓儒士、学士、道士、高士、禅士、大士、无上士，皆足以互相为治也。使农工商等能通道术，又何莫非士哉？但士独以出治属之耳。是故古今之治独统于士，古今之乱亦责于士，而农工商不与焉。夫农工商等之能各安生理，不作非为者，非彼自能也，治之、教之、化之者，士也。治赖于教，教神于化，故王者劝农、来工、通商，而先教士。凡治教化之理，皆士主之，士之责盖其重哉！农工商等得以自食其力，实各得食士之功也；士得以自食其功，实全得食民之力也。士非民不得食其功，民非士不得食其力，今日之士，果能出治于民而食其功乎？果能不乱其民而食其力乎？呜呼！谁知今日之士，全食先圣先贤出治之功，全食穷民苦民出死之力也。使今日无继治之功，则先圣先贤亦无功可食，而穷民苦民亦无力可食矣。安能继遗功于后，子孙世世享之，继遗力于后，百姓世世食之乎？士之所以为士，可一日虚食此名哉？名无实不成，不成之名，谁能久保？若欲久保此名，必须真实出治，以扶天下之危，以安天下之生，以成天下之业，以固天下之本，则天下万世皆食士之功也。若更坐使乱臣贼子窃士治之威福，敲天下之骨髓，害天下之性命，坏圣贤之治法，灭国家之本元，当此之际，不出真方而救危亡，尚可自谓能为士哉？自生民以来，未闻有无功食力而能自全于天地间也。士乎，士乎，真今日赤子之父母乎？真今日大旱之甘霖乎？真今日饥寒之衣食乎？真今日刀兵之放赦乎？真今日苦海之慈航乎？真今日火宅之宝车乎？予上不能预出治之贤圣，下不能预食力之农商，深愧乎不能为士也。敢以士自勉，并勗同人。凡主世法出世法者，各当竭力尽忠辅治，始不负食此国王之水土也。\n法为国本论\n开辟之初，先圣与生民立法，渐次皆从根本而成，惟虑其不备不均，必使人伦物理有常条，衣食作息有受用，生老病死有调度，身心性命有依归，除此之外，不敢添设，恐因养生反害生也。及其法之备也，或因法而生弊，圣人又出而立救弊之法，去其先圣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救其本法中之变者、失者、坏者。自后圣救弊之法一出，而后人又于救弊之法而生弊焉。或执救法为本法，而舍本法为末法；或于救法而生弊，复于弊法而生弊。而本法、救法、弊法，交相混乱，无所拣择，天下颠倒，无所适从矣。治心、治身、治世，是三大本法也，其法最易最简，人能反己求之，有何难哉？饮食充饥耳，食中生出浮巧百端，穷其财力，乱也；衣服御寒耳，衣中生出浮巧百端，穷其财力，乱也；房舍庇身耳，房中生出浮巧百端，穷其财力，乱也。夫以身外一法，尚生百端而乱天下之性，又况三教九流外，更有异邪妖怪，游手偷心，坏国家务本安生之法，穷汗血，夺性命，而不互相为乱哉？今欲追先王易简之大治者，莫先于明三教九流务本之正法，而去其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则后圣救弊之法，亦可以去，而救法上所生之弊，亦无从而借影也。本法者，系生民世界之性命也。圣人未有不死，世界未有不坏，独此三教圣人之本法，与九流之本法，决不可一日坏于世间也。此法一坏，则天地无定位，人物无安生，古今无统纪矣。是故儒氏之法在世，可治也；老氏之法在身，可治也；佛氏之法在心，可治也；士人之法在教，可治也；农夫之法在食，可治也；工匠之法在器，可治也；商贾之法在货，可治也；医药之法在病，可治也；堪与之法在居，可治也；星学之法在命，可治也；卜筮之法在数，可治也；风鉴之法在相，可治也；帝王师相之法在，则古今三教之道化，天下万民之身命，皆可得而治也。夫天下者，天下人共成之天下也，非一人独成之天下也。惟能以天下人共成天下为天下者，乃为独成天下所共成之天下第一人也。天下一法不在，则天下人人分上坏去一事矣。试观天下人人分上，何事可坏？世法可坏乎？身法可坏乎？心法可坏乎？教法可坏乎？衣食可坏乎？器用可坏乎？货财可坏乎？乃至医药造化吉凶趋避气数之法可坏乎？或小法不在，因而坏大事有之，未有大法不在，而小事能保其不弊也。是故君师为大纲，教养为治本，衣食足而四维张，礼乐行而刑罚措，大同小康，亦在其人举之耳。举之必知天人性命之故，而发一体均平之愿，安得此中正之法，以使富贵者不欺凌贫贱，不剥削贫贱，不劫夺贫贱，不激乱贫贱，不受害于贫贱，又安得此广大之法，以使富贵者怜爱贫贱，谦敬贫贱，赈济贫贱，教育贫贱，化之而忘其贫贱，共相赞成胞与，以致天下之至治哉。富贵贫贱，元无定相，言之似麤，而行之甚细。自古圣贤豪杰，初陷于贫贱，不得明其志，而汲汲遑遑，求行道于君侯宰辅之门，亦似为富贵谋也。求其在我，素位自得，因民好恶，扬遏裁成，非固达者，孰能知之？不然，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居万乘之尊，无道法而徒拥虚器，则天下危如累卵，幻如朝露，又何足以恃哉。惟能以圣人中正广大之经法，而求天下圣贤豪杰领之，与天下富贵贫贱，务本安生，各正性命，则万世无弊之道也。管仲曰：「各用所长，使民不争。」苏轼曰：「材辩勇力，齐之以学。」谭峭曰：「大人之几，鬼神莫窥。忍俊𫍦𫍦，亦不得已。」圣人始终条理，就事言事而已，初不露也。君以统臣，而化及于民。师以化民，而并以化君。上古君兼师统，后来师潜君德，可曰民使由，而我亦不致知乎。知其故，而基命宥密，藏于同患矣。神深于几，但请学《易》。\n道治宗旨论\n道贵中和，治贵易简，勤俭安生，精一传心，不息法天，主静法地，善用在人，此千圣不易之宗旨也。易简知险阻，险阻皆易简，谁信之乎？自反最易简，因物则而用物最易简，征昼夜呼吸而知死生之故最易简，征宇宙统类而知身心之故最易简，谁信之乎？故必以大畏知本，戒惧见独，学问格通，薪火鼓舞，而后知好学致道，享其中和，非以苟且为易简也。博我以勤，勤法春夏，约我以俭，俭法秋冬，谁信之乎？穷尽惟精，定静惟一，精义入神，参两贞一，谁信之乎？真心细心，知泯于事，非以俗累为勤，护悭为俭也。史迁称孔子传疑为慎断，自唐虞而至文武，以立人极尊为明证，其所以建天地、合外内、贯古今，而集大成，则衡宇纵宙，身心性命，本自弥纶者也。惟天生民有欲，无主则乱，故观会通以行典礼，制数度以议德行，三立四教，伦伦物物，此其藏天下于天下，泯知能于当务者也。知乃能行，知即是行，同别何如？神不可知，日用不知，同别何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又况知而无知，知本无知，知即无知，岂齿舌所能及乎？默识而已。既然，不知在与知中，吾言其可知者而已。孔子栖栖辙环，知道不行于当世，故老以志事托之斯文。曾子曰：「夫子之道，始于诗、书，终于礼、乐。」诗以情兴性，书以事立政，礼以表其中，乐以和其节，春秋以律行其忠恕，易则统御而无后先。大学、中庸传为礼经之心，孟子七篇称为得易之用。经正纲举，时即乘权，信得及乎？噫！今日之五经，非昔日之五经也。遭秦火之焚，传漆壁之漏，兼以编集差错，儳言谬讹，又为传注所昧晦，师说所紊乱，学者又无精心参讨，又无正眼拣择，遂使此学陷于曲学陋见，卒至不明不行。呜呼！安得有仲尼再生于世，重为删定而集其大成哉？而孔、孟之后无超孔、孟者，万万无能重为删定而集孔、孟之大成也。虽然，莫谓今人无制作，古人制作目何来？人能求诸自心天然之法，则自我作祖，中和易简皆备于我矣。人既知尧、舜之后乃有孔子，又安知孔子之后不更有其人哉？所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则学道者不可自画，而谓后起更无有孔、孟也。予不敏，深有望于后起而续此宗旨者。\n生死重超论\n世人只知重生，不知重死。即知重生死，未必知超生死。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生固死之本也，生岂易知哉。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此道非了生死之道，何一闻之便可死乎。庄子所谓善乎生者，即所以善乎死也。然则庄子知生死之贯处否？大觉氏曰：知生之来处，则知死之去处。知生本无生可生，则知死本无死可死。此超然悟心之道也，其孰能深知之？世人知生可重，未必知生之所以。既不能重，且将害之。知生之所以，则老之所以、病之所以、死之所以，无不知之也。如不知生之所以，则不知养生，又安知养老养病与尽死之道乎。老病难于著力，死不可著力。所可著力者，独于生为易耳。生能著力，则老也病也死也，不期得力而自得力也。得力云者，犹是幻妄相中作得主云耳。真达本心无生之道，又何著力与得力云乎？生时可著力者，只在一念旋机，便足超生死圣凡之幻相。其次于立命安身之事，有如种植之法。得好种子，好地土，好时节，好溉灌，则异日生芽抽枝，开花结果，不卜可知也。死时著不得力者，如睡梦中行事，与所遇境界，皆不能作主，为业力转也。所能作主者，皆是惺寤时旋机行事，与所遇境界，能繇自己也。惺时作得主，则梦中自得力。少时作得主，则老时自得力。好时作得主，则病时自得力。生时作得主，则死时自得力。学时著得力，用时自得力。参时著得力，悟时自得力。行时著得力，证时自得力。闲时著得力，忙时自得力。病时著得力，死时自得力。此必然之理，非强致也。儒者以世善生，亦可善老病死，而不暴弃此身命也。道者以身善生，正能善老病死，而不损坏此精神也。佛者以心善生，独超于老病死，而能圆净此灵性也。世人信儒，则能以生行世。信道，则能以生度身。信佛，则能以生悟心。舍儒者，是舍生于世也。斥道者，是斥生于身也。辟佛者，是辟生于心也。人生天地，自不容生于世，不保生于身，不超生于心，是真自暴自弃也。虽三教大圣，如此谆谆善诱，切切为人，争奈其自舍自斥，自辟其心身世哉。自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递代致中和之道，制易简之治，无非与人善其生老病死此四大事而已。至于分其人伦，别其种类，定其方隅，辨其贵贱，与制饮食衣服宫室医药，生有教，老有养，病有治，死有归，尊其尊，亲其亲，仁其民，爱其物，参天地之全功，赞化育之能事，无不尽礼尽敬、尽人尽天也。是故圣人之道，独重在生，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而生生不息曰命，不重此生，则天地人物之性命，于斯绝矣。苟能克此生生之机，在心养此一念，生机自无妄想之乱也；在身养此四大，生机自无夭折之乱也；在家养此骨肉，生机自无悖逆之乱也；在国养此胞与，生机自无争夺之乱也；在天下养此神化，生机自无败坏之乱也。是故王者兴，必先诚身明善，而后家齐国治，以教养天下之生，以恩养天下之老，以德养天下之病，以泽慰天下之死，所谓视民如伤，问民疾苦，仁沾枯骨，化及昆虫，此文王善养天下生老病死之德之纯者也。今欲王天下者，可不师古圣养生之道哉？虽然，人之有生也久矣，几能尽生生之理，以超天下万世生死之道，而圆净灵性之玅者，苟不深参大觉氏，了悟生死、圆证真心之旨，恐终未有超生死之大道也。予见世人徒知重生，不知孔老与佛之所以超生、重生之旨，适足为穷生害生之事，又安知有即身世而超生死，即生死而超性命之大道乎？故予特地拈出，以示天下后世，必有真能以性命为重者，相与使此正法不断绝也。\n圣主当兴世出世法论\n或曰：帝王宰辅，崇尚佛教，史多不取；或有疑似于世儒者，多作意分别之。以彼不纯法王道，而以荒唐不稽者诬世惑民，吾师何独不惧异端之辟，乃挺然以佛教会圣道而主其说乎？虽可使后世有法王真子，能令正法常住，又安能使后世儒者翻然点笔，称为世出世法之功臣乎？曰：此盖世人见道有浅深耳。予孩提时，全不知有天地人事，但听吾亲所呼，我亦呼之。长而见人之贪竞货财名色，见人之赞毁古今，见人求之有得失而生荣辱，我亦以为固然。何故？盖据日用者指实而名之，至有自不曾深造而亲证之者。如说古人之心与神人之境，不免随人言语浅深而托之想像矣。以故求圣贤之典坟，始知人伦物理之亲疏，而人复有智愚贤不肖之太过不及。赖有圣人作之君师，教以节情率性之道，安身处世之方，礼乐刑政以为劝惩平治，予于是有思齐圣贤之志焉。不意俄遭疾病生死之苦，虽亦知寿夭不二，安时委命之理，奈何惊扰吾人之灵心玅性，岂可冒昧于生死去来，而不自知其主宰乎？再求于书，而不得其旨趣，求之世儒，益不知其根繇，转见痛切，如丧考妣，亡子无依。乃闻佛法使人自参，一念未生前，谁是我本来心性？自是日夕自参自疑，俄而有感悟焉，始知生死皆妄想颠倒所使，而常住真性古今曾不昧灭，乃少自慰。然犹未达天地人物、善恶凡圣之差别，遂入空门，誓死揜关，寻求佛祖教典及诸知识，反而参之以至疑，疑而参之以至悟，始于凡圣根因、淆讹宗旨一一穿彻，乃有大安乐处。然又自念，幸得人身生此中国，初遇圣贤之教，又获佛祖之缘，此君亲佛祖之恩又将何以报焉？乃思古圣皆谓若不传法利生，无有报恩德者。于是昼夜自思，古人云：「达道容易，信道难；信道容易，参道难；参道容易，悟道难；悟道容易，行道难；行道容易，使世人同信、同参、同悟、同行、同证为难中至难也。」故吾佛雪山悟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今既得此道，当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譬喻言辞开示一切众生，解其妄想执著，使同证同得也。吾受大法之恩，敢自负哉！亦当如佛于此堪忍世界，说此难信之法，行此难行之事，虽虚空界尽，终不敢自委矣。是故从世间易见者而思之曰：上古之人远矣，人不能知；太极之理微矣，人不能知；外国异域渺矣，人不能知；生死幽明幻矣，人不能知。吾乃俯仰此身于日用伦常物理之间，细而推之，上古之人如今人也，太极之理如今理也，外国异域如今世也，生死幽明如今身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忽辟，古圣人仰观天之有文，俯察地之有理，中审人之有伦，本如是也。为耒耜，教耕种，以免茹毛饮血，与禽兽争；制药饵，以疗治疾病，使人保身延命；列廛交易，以通百姓之用；修德教，以抚万民；习干戈，以征不享；立五官，以叙五事；占五星，以推五行；作算数，定律吕；作冕裳，定章服；制陶木，以利器用；通水陆，以造舟车；规天条地，画野分州；顺天地山川之经，达生死存亡之故，我则亲见古羲轩诸圣矣。至于读易诗书礼春秋诸书，而见内圣外王之大经法，如天地之无不覆载，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时之错行，如鬼神之诚不可揜，我则又于此亲见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诸大圣贤也。夫如是，则我亦尝试求圣贤坟典，始能于此世界人伦物理礼乐刑政种种制度之中，而得亲见上古之神圣焉。故吾曰：是亦在人见道之有浅深耳。盖天之职，秪能悬象其日月星辰也；地之职，秪能载象其海岳山川也；山之职，秪能容艸木禽兽也；水之职，秪能涵鱼龙珍宝也。若夫圣贤之职，则能明天地之理，通万物之情，安人民之身，制伦常之教而已。至于穷天地阴阳之所繇生，究万物性情之所自出，明身心性命之所以然，悟生死圣凡之所以异，虽推之于盘古三皇之前，荒唐不可稽也；推之于尧舜周孔之后，隐密无能测也。使荒唐而可稽，则世人不毁佛氏之微玅矣；隐密而能测，则世人不毁佛氏为邪异矣。今世人之毁佛法为荒唐邪异者，亦犹愚夫愚妇不知神圣创制之密，而指盘古有巢、燧人、伏羲、神农、轩辕，与夫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等之为荒唐邪异不可稽，何以异哉？或曰：先圣既能知立人安生之法，何不知立人出死之法，而独留与西域佛氏言之，何也？是非此方先圣一人之所能为也，即三皇、五帝、三王之制作，亦渐因时而制宜耳，孰能以一时即尽备其制作哉？如天地之大，不能一时成熟万物，亦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历八节、二十四气，以成周岁之运也。故就治世之道言之，盘古以来，其荒唐有不可稽，孔子亦但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则制治之道，于周始备，其前此者，疑则缺之已耳。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述大易，作春秋，始终条理，以集大成，质鬼神而无疑，俟百世而不惑，虽法旧章，而实创自神智，后世虽有作者，孰能过哉？然此设教，亦不过人世已成后之道也。至于天地人物未成之先，天地人物已坏之后，及人父母未生前，性命投胎之因繇，与人四大败坏后，圣凡生死之报应，非佛神明，又谁提之？或曰：然则盘古三皇与尧、舜、周、孔，犹未尽生死之道欤？曰：非此之谓也，姑以治世而断之耳。然此神圣，皆超悟生死性命之人，特以大权示现，安身世而治天下，故未遑以出生死之道教世间也。曰：然则先圣何不早开此超生死之道以示后世乎？曰：有之。但今人心麤，未尝穷彻其精微耳。《易传》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论语》曰：「朝闻道，夕死可矣。」皆密示其概。此方之外，存而弗论，未尽阐其旨也。况彼神圣出世，不能顿立教化，至于周末，而春秋之法、伦常之道尚未尽行，若非我佛弟子不辞跋涉，以生死性命之道传至震旦以惊觉之，则此震旦之人又安知有超生死、显性命之道哉？或曰：诚如所言。使彼西方佛教不来，岂我中国之人皆沉迷生死，不复为人世乎？曰：非此之谓也。吾佛示现于中天竺国，其教化流布已充塞于三千大千世界，视我震旦如京师视闽越之乡邑也。我之以震旦为中国，而视四夷则如吾闽越之视小聚落耳。我震旦人不审国之大小，乃以东视为西，即将中天竺国为西域，乃夷狄胡人，岂不谬哉？若是，则我闽越视京师已在西北，亦可指京师为边外乎？又以吾震旦自有尧、舜、周、孔之道足以安身处世矣，何复用佛氏超生死、显性命之教为扰乱哉？是则有巢氏、燧人氏之民乃曰：我此世界自盘古浑沌开辟以来，茹毛饮血，以皮蔽身，与禽兽相狎，木石为群，亦足以终天年、度岁月矣，何复用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徒，以道德仁义而撄人心，以创制造作而乱世界哉？所谓乱天之经，悖地之理，害人之事，皆此道德仁义之徒也。自盘古至有巢、燧人之世，不知经几何年，不见虚空坠地，春夏倒行，何用此乱人之徒哉？我等当相与斥之逐之，而后相安于无事为快也。诚果如是，则今日世界犹然与禽兽为群矣，何复见三代之礼乐乎？诚不如是，则尧、舜、周、孔以安身处世之法而治天下之后，又何求而得此佛氏之超生死、显性命之法，完全此身心性命，以成其世法、出世法哉？井蛙不可以语东海，诚何怪焉？或曰：佛教以三千大千世界为教化之地，彼诸弟子何必拘拘欲以此教垂念吾此方乎？予笑曰：是何言与？夫佛以大觉慈尊，见大千世界众生同一体性，有一众生陷溺其性命于生死，犹自己陷溺于生死也。不见禹、稷之圣人乎？见百姓之溺于洪水也，如己溺之；见百姓之饥于无食也，如己饥之。故不辞焦心劳力，为疏濬九州而教种五谷，初非有求于世人知之德之而后为也。又不见唐尧之民击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我佛氏弟子不辞劳苦，重译来贡，盖欲使此出世之教行于震旦，以开悟其人心耳。或曰：如此异域之人，知他真是佛国来否？或托辞为佛而文其说，取此方之名声利养以度活也，岂必真有是奇特之事乎？曰：彼异域人既能不辞劳苦，又能具此聪明，驾其说以超出此方粤古神圣之文字义理，使此方人攻之不破、摧之不折、辨之不及、思之不到，又能使此方绝大聪明者心服而神往、极大凶暴者心畏而情枯，则彼奇特移来阐扬尧、舜、周、孔致治之教，不亦能取将相公卿之爵位乎？又何苦自捐其妻子之情欲、舍其财货之富贵？所食者不过谷粟菜果，而非有肴馔珍馐之美味；所披者不过缁衣坏色，而非有锦绣罗绮之丽身。或居千峰绝壑，木食艸衣；或居城市都甸，托钵乞食。无敕赐印剑生杀之权，又无官爵品位尊卑之职，于心则恬淡无为，于身则孤洁无欲，如此名声利养，何求不有？乃区区入东土以大法济人，而反受此方之诋毁哉？或曰：吾东土人正以佛氏之入我东土，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建宫殿之庄严如朝廷、奉佛法之尊贵如敕旨、敬僧徒之仪轨如官府，所有经、律、论、禅之教门，各自标榜而行化。至于糜费国家钱粮、混同天下士类，专以教人，绝夫妇父子之恩爱、背君臣朋友之礼义，是为可辟可斥，以清天下之至治也。曰：此盖未之思耳。夫佛之教，以离欲清净教化众生，使彼开示悟入身心性命之根源，不致认色身幻世之名利恩爱，以自堕其灵心玅性于生死业累也。使佛不以神道设教，建清净宫殿，奉微玅佛法，敬梵行僧伽，以戒定慧而化贪瞋痴，以正法眼而存真慧命，则安能渐使世人断杀盗淫妄、嫉妒争夺之事？又安能渐使世人悟超越生死、契证心性之道哉？正以世人不知大道之源而利天下国家，辄以糜费国家钱粮与混同天下士类为辟也。况今圣帝明王神道设教而治天下，使万物各安身命，即今僧徒在此国中，皆此国中之人民也。一人不安于衣食教化，则是帝王不安此一人也。况此人能以道法自安性命，复以道法而助安天下人民，其衣食于天下人民亦未为过也。如天下人民，岂人人皆衣食其自力乎？士农工商、九流百技，皆交相食养于天下，如朝廷官府之满天下也，皆衣食于教化治政、文章礼乐之类，而工商技艺则各衣食于天下，是岂尽天下皆耕织之徒哉？即我僧于此国中，较人民之类盖千中之一，而衣食于道法教化者亦千中之一，其自食力于耕作工用者不少。如天下名山大岳，世人有妻子亲属与功名恩爱所系而不能到者，则僧开辟之、刱制之，使彼寇盗不仁之人不敢据占其地，居其国则化其国，居其乡则化其乡，居旷野则化其旷野，居边方则化其边方，遇功名富贵者与言因果以悟之；遇恩爱利欲者，与言生死以悟之；遇盗贼不仁者，与言善恶报应以悟之；遇孤苦贫穷者，与言三世罪福以悟之。故凡所遇，如观音大士，应以帝王、宰官、长者、居士、妇女等，皆为说法以悟之。如此道化，不受朝庭爵禄，不有官守民责，而能到处与人民为善，其阴翼王化之不逮，密助至治之无为，虽与言尧、舜、周、孔之礼乐，未必如此教化之易入人心，易救风俗也。百氏九流，孰有道化如佛教之大小、偏圆、麤细俱化之玅密哉？即使天下受爵位之官，膺敕命之寄者，镇守天下名山大川，以制旷野边方，靡费国家俸禄粮饷之输运，未必有此道术之能与天下百姓两相忘于治化也。佛氏何负于朝廷，何负于百姓，而欲辟之除之为快哉？况佛教以性命之法教人，且使人于世不敢造业以乱世间，勤修善事以助王化，以至超生死，出苦输，而人不知此莫大之恩，有过于天地、君亲、师也。天地以一气而养人民，父母以生育而养人民，君师以教化而养人民，此不过养此色身，居此幻世也。孰有如佛大慈大悲，能以出生死苦轮之道，教化人民，即色身而证法身之慧命，即幻世而证法界之庄严哉？或曰：汉晋以来，如元魏孝文之修斋听讲，石勒之于佛图澄，符坚之于沙门道安，姚兴之于鸠摩罗什，梁武之奉佛饿台城，而皆国祚不永，身家灭亡，何佛法之有灵哉？曰：数君者，皆于篡弑之后，畏杀戮之罪而信佛，原未能尽信佛法之教化也。使早信佛，则自无暴虐篡弑之事，以取人之国为己有矣。若不由仁义行，而但以奉佛即保国祚，则佛亦为佞人矣。按：三代之后，国祚之长，莫如汉、唐、宋。佛教初兴于汉明帝，再盛于唐太宗，又盛于宋太宗。如数君奉佛最笃，何独不归功于佛，乃以乱世之君而责诸僧乎？盖自古君臣有天下以来，谁不习知尧、舜之道？而尧、舜之道，亦未能尽使君臣人人成唐、虞之治也。即黄帝之神，不能化蚩尤而不战；尧、舜之圣，不能化四凶而不诛；伊尹终吉，不能化桀而事汤；微比箕子，不能化纣而去国；文、武、周公，不能化管、蔡；天生仲尼，为万世师，栖栖辙环，至无所容；孟氏浩然克塞，老作七篇，皆不能行道于当世。由此观之，可谓诸帝王圣贤，有不足以化人行道者，则亦辟而除之，如秦始皇尽一坑乎？殊不知神圣之道，其教化微密，而成就世人者，人不自知之，谓帝力于我何有也？岂真帝力之无加于民乎？或曰：如佛法之大，人固有所不见，争奈如古来亦有不法之僧，及杀盗淫秽，身居梵刹，心在利名，口诵佛经，心行垢浊，乃至悭贪嫉妒，贡高我慢，不知因果罪福，此等不轨，安得使世人见之，不生瞋恨，欲除灭之？曰：诚可恨矣，固不可以责佛教也。此或读书不成，学武不就，工商不利，技艺不售，或犯王法而无所逃，或败人伦而无所倚，或官法为之漏网，或家教为之堕纲，以致此败坏之人，窃入法门，混为僧侣，包藏祸心，仍纵恶业，不亲知识，不近高明，以故于戒律不能约束，于禅慧不知归依，遂为肆无忌惮之行，所谓贼人假我衣服、破我律仪，而坏我法门也。此岂天竺国来者哉？是亦王正家法所不及教化，而逋逃以坏我教门也。使有如我佛弃金轮王位，及我诸祖见世道之虚幻，悟生死之无尝，舍功名恩爱而入空门，慕性命智慧而归觉道者，宁有如此可瞋恨、可除灭之贼人乎？或曰：既有如此贼人，入此法门，何不以微玅方便，摄化此种类乎？曰：然。须知佛教慈悲，于此等人，未常不摄化也。盖彼虽假托为僧，实不曾入真知识门中，受其摄化，即或有之，终难容彼非类，彼自相容纳，自成其非类也，岂真与法门有薰染哉？即历代圣世，亦不能全无此人，但教化之纲纪不坏，虽间有不作法者，亦不足尽责于教化也。如朝庭官府之治化，大权不移，即少有不法，置之刑宪，则亦惩恶劝善之道，岂圣王之世，全无刑罚？若是，则圣王不制兵刑，但制礼乐矣。盖明刑正以弼教，即吾佛戒律之严，罪责之重，亦所以弼教化也。不然，赏善罚恶之教废矣。天地有日月风云，不能无雷霆霜雪，又况于人乎？圣人作春秋之大义，正以明赏罚而行上天之正道也。今有圣天子以天下为一家，以万民为一体，为当以三教治化之纲宗，九流百技为治化之纲目，使三教圣人之法相与摄授，九流百技之事相与维持，即于佛道之教，正者崇之尚之，异者辟之除之，如朝廷之官府有升降黜陟之法，举贤退不肖，则教化行，风俗美矣。能使佛教亦如官府之敕命职掌，使有道德者主其经、律、论、禅、净土、止观、功行等教以禁制之，则不法者法、不轨者轨，又何有乱法乱僧以坏王化哉？如有圣主贤臣能相与主持佛教，如主儒教，并行于世，则互相为理，岂不大翼王化为至治哉？或曰：此议甚善，予窃有疑焉。使圣君贤臣专立佛法，将使天下人尽趣为僧而废人伦乎？予笑曰：吾佛氏之教，非欲尽使人削发为僧而弃人伦之道也。经云：「应以佛菩萨身得度者，即现佛菩萨身而为说法，乃至应现长老身、居士身、比丘身、优婆塞夷身、阿修罗、人非人等身而为说法。」如华严善财童子参五十三善知识，皆各类中人，曾无数人是僧也。即佛、菩萨、缘觉、声闻之称者，非尽削发之僧也。佛者，觉也，如此方称圣人也。菩萨者，觉有情也，如此方称大贤也。缘觉、声闻者，二乘小果也，如此方称君子贤人也。况僧者，众也，亦非以削发为僧，但此方僧与俗异，故以此削发者称为僧耳。以法义而论，僧乃梵行清白为名，非特圆顶方袍也。即佛法入东土，悟入此法者，亦多帝王、宰官、居士，岂人尽欲削发为僧，然后始可入佛道乎？毘卢佛皆有发有冠，而菩萨位中各各皆有宝冠缨络，何尝有僧俗哉？使世主能尊重佛法而行之，则世间出世间原不相隔碍。又况学佛之心独宽于顺俗，出家之行尤凛于禁僧，先必绝欲枯情，不食众生之肉，不行杀盗淫妄之事，今世间人孰能尽驱之不爱功名利禄，舍其恩爱欲乐而尽为僧哉？放心放心，不必如此过虑也。或曰：成佛之道，贵证一心正觉，原不分僧俗也，何从上佛祖必以出家而成正果？如释迦文佛先自舍父母、妻子、王位、国城，于雪山修苦行而悟道，此非独以出家教后世乎？曰：此正所谓并行不悖也。使天下皆以名利恩爱幻妄身世为实证，则天下古今无一人能舍妄想执著矣。惟佛能舍世间伦常恩爱之执著，则世间人始知妄想执著为生死结缚，必须於伦常恩爱而不执伦常恩爱，始得心寓根身器界中，而不为根身器界之所迷昧也。不见尧之荡荡民无能名，舜禹之有而不与乎？正所谓外其身而身存，不有天下而能治天下者也。如世间人好财者不可临财，好色者不可亲色，好气者不可平气，好酒者不可监酒，然则有势利恩爱而结心者，孰能即势利恩爱而超然不执著哉？故必如佛祖能舍势利恩爱以证自心性，始可复于势利恩爱中示现以度人也。如观世音初于闻中入流忘所，寂灭现前，而后㘞地一声，绝后重苏，忽然超越世出世间，获二种殊胜，上合诸佛同一慈力，下合众生同一悲仰，所以能随应一切身而为说法。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惟非天非人，乃能天能人，是则观自在炤见五蕴皆空，所以不自有其身，乃能普见一切色身也。世人不达五蕴本空，以为皆学佛则无人伦，岂悟超宗过关者，止有一寔乎？析言人伦恩爱，乃色受二蕴所摄，色受蕴破，则四恶道与人天二道之分段生死，皆了不可得，又安知有超出胎卵湿化等十二类身？如二乘菩萨，有戒身、定身、慧身、愿身、意生身、自觉圣智身，不属诸情识报应哉？悟本空而发大愿，乃可语耳！土虫不知水鱼，水鱼不知空鸟，空鸟不知山兽，山兽不知人民，人民中有贫贱不知富贵，愚痴不知聪慧，地狱不知天堂，边方不知中国，村邑不知京都，凡夫不知圣人，处世不知出世，色相不知法身，小乘不知大乘。何故？各自陷于心境所差分矣！何可互相责备，求其逆几顺理，费隐弥纶，皆如通儒大圣之玅，尽此旨哉？使予当年不亲参此出世法，透过向上宗旨，不特与世法人难言，即于出世法中，人与言向上事，亦犹与梦人说觉也，何能使直下即顿悟哉？入我宗门，更须知有尊贵一路自别，何况于世人乎？故吾特举从来神圣道治，而发其终始本末，盖于先天不违，后天奉时之中，拈出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之密，以待顶门具眼者，神而明之，天下幸甚！法门幸甚！\n三教会同论\n或问：师欲会同三教，有是说乎？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会之哉？昔之为万世师者，集群圣之大成，惟周孔子。今之为万世君者，会三教之统宗，惟我太祖也。或曰：孔子前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岂有所未及欤？曰：非此之谓也。天地定位，文明方兴，尧、舜授受，是开宗明道之圣人也。禹、汤、文、武，平水土，定祸害，乃拨乱反正之圣人也。武王、周公，继志述事，制礼作乐，乃参赞化成之君师也。此时方成一王之法，更无异道，又何复有会同之事哉？至孔子时，伯夷、伊尹、柳下惠诸圣，各得一道，迹有异同，独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始终条理，玉振金声，无可无不可之时中，集群圣之大成，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此天地所以为大也。老聃隐于周，为柱下史，世无人识，亦不能见用于世，独孔子屈身问礼，乃退与门人称为犹龙。而老聃潜出函关，关令尹瞻紫气，留著道德五千言。后世以孔子尊称老子如此，故道家别立门庭，尊始祖也。至于释迦，主于西域万国，外人何得而知之？太宰嚭问圣人于孔子，推及五帝，从容谦让，乃曰：「西方有大圣人焉，不治不乱，不言而信，不化自行。」嗣后千年，至汉明帝获金人之梦，而佛教始入东土。使当时孔子不亲问礼于老聃，谁知老氏其犹龙乎？孔子不答太宰嚭问，又谁知西方有大圣人乎？夫老聃虽未出道德五千言，释迦虽未流教藏于东土，而孔子乃能逆知老为犹龙、佛为大圣，则天下之能会同三教，称尊佛老者，莫过于孔子矣。故曰：为万世师者，独孔子一人。非敢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也。使七圣生与佛老同时，安知不如孔子之称老为犹龙、称佛为大圣乎？盖求其当机有据证者为标的耳。或曰：老聃亦尝称西竺有古圣先生，善入无为，真吾师也。乃独称孔子，而遗老聃之言，何也？曰：老聃当时未显，世道独尊孔子，唯得孔子一人知佛老二人，则天下万世莫不信服，又何必拘老聃乎？然则亦须问释迦当时不知能会同三教否耶？而佛教中亦曰：「遣二大士为之前矛，故有迦叶、儒童二菩萨，先往东震示现。」不然，何老聃、孔子，一称真吾师，一称大圣人，乃俨合符节哉？要不必举老聃、释迦能会同，直以世儒所尊尚之孔子言为足征，则天下万世未有不足征也。既征信于大儒，则老氏、佛氏之徒，不必求其信，而又不敢不信也。故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会之哉？或人踊跃而稽首曰：此万世不易之言也。非师如此直剖本色，孰能令天下人消其攻击，领其精微？即以三圣之言，为会同之真旨，此真所谓建天地而不悖，俟百世而不惑也。但今世人尚有未闻师论者，不免窃疑太祖神圣，何乃先得三圣之同然乎？曰：子不闻吾前言乎？大凡圣帝明王御极，能正人心成世道者，莫非皆佛圣示现，为君为师，始能会通至圣之教，以参赞位育，而化成万物。不然，虽出世为君为师，未有不杂于偏僻之教，而遗害于世道也。故圣人迭出，皆神明其故，而因时制宜，补偏救弊。三代之后，惟孔子、颜、曾、思、孟，能维持三才之道。后来君师，不过循倣其郛廓，而为学为治。或倣之未善，循之不精，未免流为杂霸异端，后来生心乱政，流毒日深，天下国家，几化为贼盗禽兽，洪荒垢秽之域矣。呜呼！使佛圣不重出生，而龙飞九五，现帝王身，总三教之统宗，则今日无复汉官威仪矣，安望重瞻三代之礼乐哉？且夫赤手开天，成此德业，复尧、舜之世于已坏之时，言岂容易？是惟嵞山圣人，乘夙愿力，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而怜愍济度此苍生赤子也。所谓能尊三教，正所以为三教之尊也。自生民以来，孰能握其枢纽，以君临天下若是者哉？一为大成之孔子，一为时乘之圣帝，统宗既定，虽千圣复起，不能易也。孔子知佛、老于前，而千年之后，未有能知佛、老与孔子原本自同，能会其原者。孔子曰：「吾从周。」则今日之鼎定三教者，谁之力耶？门庭堂奥，世皆茫然，各恃所知，互争强辟，转使天下万世疑惑，而乱其道治。开辟至今，有开必先，既有三教之名，应当尽三教之实，而究心其源，顺理其委，先立其大，自反诸己，乃能率循其固然之条理，以顺大同无我之至治。不则人人私其学，家家异其教，遂使天下是非纷纷，虽圣贤屡出，扶偏救弊之不暇，又何暇责天下相忘于大同无我之化哉？吁！以时乘统御之神圣，洞彻古今，鼎足三教，而天下万世尚有未知其微者，盛为此惧，故不辞僭议之罪，斧钺之诛，以阐发之，宁得罪于无知，不敢得罪于诸圣人也。或人曰：尚有意外之疑，请更决焉。如师云：孔子称老聃为犹龙，此盖孔子问礼，见其超忽世教，不可以度数拘束，如龙之变化无常耳。老子之道，当身未试，后世去圣已远，又安能效用于实事？犹学屠龙者，虽能曲尽其玅，其如无所适用于人间世乎？今师谓后世好犹龙之称者，遂尊之为道家之祖则可，直谓孔子必取以适世，用为会同之道，则恐未尽然也。又孔子答太宰嚭，以大圣人为不治不乱，不言而信，此秪可行之于西域，如中国自黄帝有涿鹿之战，尧舜有四凶之除，汤武有南巢孟津之举，周公有管蔡之变，即孔子亦有三都之堕，又安所用大圣人之不治不乱不言乎？今谓后世好佞圣之称者，遂以为释氏之祖则可，直谓孔子必取以适世，用为会同之道，则亦恐未尽然也。太祖以道教可以治身，佛教可以治心，即如度数可以观天时，堪舆可以察地理，医之可以疗病，卜之可以知几，相之可以识神，算之可以定分，凡有利于于民用，亦使民各安生理而已。如必曰深知孔子有必取佛老之道，能会同儒教之治世，而鼎定三教，以垂绕宗，则不惟妄测神圣之渊涵，亦且厚诬先圣之立极。闻吾师之论者，如河汉迳庭，无乃使天下后世复为不可论，而重重翻案，遂致异端纷纷，不可以制止乎？况孔子尝云：「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师必欲捏合之，不太多事欤？曰：善哉！子之问。子不见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乎？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同乎善，而不贵同乎不善也。」夫孔子之云道不同者，盖曰圣人之道，若不能同诸天地人物，则天地人物之性情气化，皆不相谋于一人矣。世儒不达圣人正言似反耳。圣人无己，而无所不己。故曰：会万物以为己者，其惟圣人乎？干九五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使孔子不能知来藏往，内秘外现，则近不闻老聃之贤，有资大用，何肯委质问礼于彼，而称为犹龙？远不知西方之化，深于至治，何肯退让当仁，而且称为大圣，高于五帝耶？鹤鸣在阴，其子和之。在大人之神明，先天地，通六合，贯古今，蕴寂感，而冒其如斯，盖体度本如是也。且圣人学无常师，即三人同行，必有一言一行之善，可以择为我师者。况自称为犹龙，为天圣治，而肯昧心以惮胜己，不师而从之哉？是盖确有据证为可征信，非漫言欲捏合之也。至高皇以神武不杀，而扫乱还治，刱业之正大，自古未有。天生命世之圣，固非世人黭浅所能窥测者，又肯以佛、老清净无为、不适世用之教，与孔子会同为鼎定之统宗哉？若以清净无为即谓之不适世用，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显之德，端拱无为，与不见而彰，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惟天为大，荡荡无名，亦当称之为不适世用，不足以会同孔子之教也耶？若以战涿鹿，除四凶，堕三都等，谓非无为之治，则天地亦不应有霜雪雷霆之肃杀，但当有风日云雨之生长也。礼乐征伐，因二以济，刑一劝百，小惩大诫，正小人之福，君子之庆也。夫又安知易之包决，两端用中，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时之错行，而享无为之化哉？夫中国之异于异域者，以有圣人、伦物、礼乐、身心、性命之道，交错成此人文，而后鸿图大业，于斯为盛也。不然，何以为重轮继照之昭代？何以为并行不悖之天地？亦何以尽此文仁觉之广大精微也乎？或人再拜曰：予亦痛心于三教大圣之道。世无知者，不究天人费隐，辄敢诋訾大圣，为世乱阶。故予不惜狂愚之言，扣击广大精微之论，以为天下美利，庶不负佛圣示现，欲此道大同天下，使之洋溢覆载。凡有血气者，莫不相谋此大公无私之道，而各自尊亲以高厚，悠久无疆也。曰：有是哉！予今与尔，亦可谓同心断金矣。\n戊子冬，因江院王公屡慕师道化，求师语录，因阅师原道七论，谓不应称明太祖三字，遂坐师狱中，师不辩。后陈太宰闻，命一吏省师索偈，师援笔书云：「问予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太宰得偈，嘉叹不已。旻昭居士尝问师安，师见惟谈向上事，不及寒暄，故居狱一年，未尝有一字干王公大人，日于狱中著金刚心经、周易衍义，以明内圣外王之道。成自匡山圆通礼师足，问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澜？某甲到这里，请问和上，这是甚么所在？」师曰：「看脚下。」进云：「镬汤无冷处，和尚凭何立命安身？」师曰：「还要别求么？」进云：「曹山三堕，和尚即今居那一堕？」师曰：「此中无人到。」进云：「风前吹玉笛，那个是知音？」师曰：「要他知作么？」成礼退，师微笑。己丑秋，操江李公艽过太平，入狱询其事，道府诸当事一时毕集，因索原道七论阅之，李公云：「此论道书也，明太祖岂可不许人称耶？明亦称元世祖也，况其书刻在明崇祯时耶？」遂一笑而释之。师出，李公顾诸当事曰：「禁之无愠，释之无喜，此真道人也。」法子大成记。\n管东溟志道曰：「迦文，圣之圣者也；老子，圣之智者也；孔子，圣之仁者也；高皇，圣之时者也。」周六德曰：「知、仁、圣、义、中、和，岂有次第哉？吾直以年岁举之耳。」郭青螺子章、吴观我应宾从而畅发之。吾师此论，正犹日月星辰常照天地间，午会人法齐彰，有开必先，信夫！\n门弟子大中陈丹衷谨跋\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一\n门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中　较\n序\n尊正规序\n予昔以不知自己主人公落处，忽因闻猫叫有省，复于诸祖语录，如倒刹竿、青州衫等机缘，疑虑横生。返参久之，乃于一喝耳聋处，豁然惊悟，始知有宗门向上关捩子。自是细究五家门庭堂奥，曲尽宾主人境功位正偏之旨。及阅《华严》、《法华》诸大经论，洞见佛祖建立开张，妙出言象。若不如是互换予夺，则身心性命之机，不得镕通廓彻。嗣参证于博山东苑，受印记于寿昌之后，乃痛自感激曰：「佛祖深恩，难为酬报，独此弘扬法化，绍续宗风，使不断绝，庶无孤负耳。」于是思之，先圣以法为身，以慧为命，以微妙为食，以功德为衣，以教化为门庭，以宗旨为堂奥，以参悟为真子，以证成为法王，以丛林为场地，以众生为本根，以规矩为栽培，以薰习为雨露，以庄严为心花，以秘密为觉果，以常住为寿元，以传受为生育。是故一真法界，以舍那为生父，以弥勒为导师，以普贤为长子，以文殊为发机，以胜友为助道，以善财为初心，以众生为荡子，以华藏为家乡。夫如是，含灵之种性妙尽，而佛祖之觉道圆成也。故予尝以世人不知普贤称长子何义，盖一切众生皆有一子之分，特以舍父远逃，流荡忘返故耳。自非普贤以十大愿遍入刹尘，而接引其就路还家，指点其转身归父，安得使此众生本有性中，迸出一念初心之善财童子，而念念圆成此正觉哉。惟童子一念纯真，全无变异，始终参历，妙性如如，以故末后初心愈明，更不必成佛而本自圆成也。不见他佛发愿，皆云愿我来世得作佛时，以如何功德智慧成就众生。独此普贤十愿，则曰礼拜、称赞、供养、忏悔、随喜、请法、请佛、随学、顺生、回向，是皆特作弟子以奉父师之意，始使诸子得从其后而有所趋向也。故舍那为父视子，普贤为子向父，善财为子承顺，触背俱浑，如火续火，为主中主，所谓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赤子能全大人之性是也。今之主法建丛林者，当如是住，则现世当身绍隆圣位，不待来生求证庄严也。读尊正规，知予此意，能发是愿，则报恩有全矣。崇祯十三年庚辰元旦，匡山圆通寺住持沙门道盛谨题。\n尊正规小序\n观我大雄调御丈夫之立出世法也，必先制戒律以教诫诸佛子，使不敢越外作犯，始得直趋正觉之道。迨至历祖建立丛林，亦必因时制宜，以变化其戒律，而折中为规矩，使参学之徒习知称性之法，然后循行安稳，自无破律犯戒之事。所以规矩立则僧徒齐，而丛林之法化职此兴矣。今融会先圣之法为尊正规，凡住我丛林者，必先命教授令彼熟习其规，则自无赏罚之过与相贼之弊也。然此非徒居众者之所当尊也，即使单丁住山，旷荡行脚，能领略此中之旨，则亦脱颖于凡圣丛中矣，岂曰法门小补哉？予昔尝于本闽福州罗山结制，时叶台山相国偕曹能始诸公过访，见禅堂所立规条，乃大嗟曰：「是吾相业所不及也，诸公毋忽之。」此正如二程子游古刹，见僧威仪雍肃，乃相顾叹曰：「不意三代之礼乐在是。」呜呼！使诸佛祖师之道不与圣帝明王之法相参赞，则又安可以西方之教一日暂居此土哉？故历代国王宰臣之所以护持佛者，正谓有此足以阴翼王化之所不逮也，吾徒又安可自轻而不兢兢于尊正乎？\n尊正鉴序\n人之有生也，须遇三种大缘，始易于成立。三种者何？一、生于圣明之世，而天下之化行俗美，则此生如蓬生麻中，不扶自植也。二、生于善德之家，而天性之伦常养育，则此身如旃林之木，无有异种也。三、遇贤哲之师，而教诲之明严玅密，则此身如在冶之金，日见其精也。是故君亲师之恩，等于天地，尤有殊胜者，故难可酬报也。人无三种之缘，又无天资之禀，则亦迷堕乎无可救援之地矣。苟有天资之禀，初无三种之缘，后或遇善机之触引，或遭逆事之激成，或披佛圣之典坟，或逢知识之指示，大生惭愧，创发宿因，顿舍痴迷，猛发正志，将勤补拙，下体求人，深穷参证之功，必尽性命之道，此则真自能成立之豪杰也，是岂容易而得之哉？予痛念末世法弱魔强，成人之胜缘独少，坏人之恶境偏多，或有法而不能全，或有人而不尽善，以故集先佛选圣之法为规，更汇参证肯切之语为鉴，使此六种之机缘能就，则此尊正之丛席可成，千古法门始终可以概见，天下参学庶几可以统收，而大多胜之三义，乃于此备举之矣。即不然，有能深心读此规鉴，一身准此参同，虽生来无三大缘之遭值，而末后得入先佛选圣之科，亦可谓不负此生平之奇特也。夫古人岂独异于今人也哉？盖亦称其超类拔萃，能善用心，占地步，端趋向，以真参实悟佛祖心法之玅，而行事取证皆有成验者，足为现在人天之规鉴，后世师宗之权衡者也。古人亦有遇三种大缘，而无天资之禀，与无惭愧自励之心，如今人之不足称者，不称何碍焉？若以言不顾行，解不考证，而亦随声称之，则将须弥卢为载籍，亦不足多也。可见古人之能善用心，玅在用佛祖之圆明玅心为本心，如投胎于帝王，生来便尊贵无与等也。占地步，玅在占佛祖之广大地步为地步，如王子才登于父位，天下之臣民皆皈命也。端趋向，玅在端佛祖之严密趋向为趋向，如王子秉政为帝主，全提其正令，杀活自在也。果能承当此事，则决不敢以浅小之法自欺欺人，决不敢以未悟证为已悟证，决不敢以未广大为广大，以故能超乎其类、拔乎其萃，为人天之规鉴，为佛祖之权衡也。今人有能追古人之尊贵如此者，岂非法门之大幸哉？\n会祖规序\n予昔阅《五灯》，见从上佛祖始终之事，乃作法印记，有六种纲宗：一、参悟；二、印证；三、师承；四、法嗣；五、家风；六、付嘱。始终虽分为六，其实统于一参悟也。使无参悟，何有印证及师承哉？唯有参悟则有印证，因印证则有师承，因师承则有法嗣，因法嗣则有家风，因家风则有付嘱也。所以威音王前无师自悟则可，威音王后无师自悟而不有印证，则属邪宗外道等无所据证也。即我佛释迦，亦自谓我于法无所得，故燃灯佛即为我授记；若我于法有所得，则燃灯佛即不为我授记。然则佛佛相传，莫不因自悟而后有印证、师承也。如释迦于贤劫为第四佛，亦尝以僧伽黎衣付迦叶尊者，转付慈氏佛出世传授将来，岂非佛祖亲相授受而有所据证哉？故佛末后于灵山拈花，独有迦叶微笑，乃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付与迦叶，为西天第一祖。而迦叶再传阿难，以至达磨始来东震，为初祖。传慧可至曹溪，衣钵不传，独以心法传授南岳、青原，分为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宗。宋元间，沩仰、云门、法眼无传。迄至昭代，秖有临济、曹洞二派，繁衍天下。中有提唱临济、曹洞宗旨者，亦不过几人。使今日济、洞二家不得其真正宗旨，安知不踵沩仰、云门、法眼之流弊，以致无传乎？予于是乎惧，慨然将西天东土以至五家宗师，而会其始终之旨，为《会祖规》，以表东西密相付，曾无二法脉也。或问：师所会者，东西诸祖及五家之宗旨也，而五家之子孙全不会归，则何处见后世之流弊哉？予曰：若广收，则有五灯矣，又何从见吾会祖有提纲以振其目，举直以措诸枉乎？而后世之弊，正以不悟上祖及五家之真正纲宗耳。使能悟上祖与五家真正纲宗，则心心相印、法法相承，传于万古。如人之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等，皆天然体用之法，无有一法能自越逾，亦无有一法能变易之也。或曰：如云天然体用者，是世间有为有相之法也。是出世法，无圣凡之得失，无迷悟之是非，何可以天然体用之法而比拟哉？予曰：子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乎？佛祖出世之法，正以人不悟真如自性，而于根身器界妄生迷悟，而自异其性相之法也。不见《法华》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以不坏世相而成法性乎？所以世尊付法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秖此一偈，便是佛祖天然体用不可变易之微妙法印也。若知此意，则知吾作《会祖规》以存东西密相付之根本法印，使后世子孙能悟此根本法印，则五家门庭堂奥之宗旨不致流弊而无传也。或曰：《会祖规》乃会五家宗旨也，今五家秪有临济、曹洞二宗，而三宗之后无传，又何以会乎？予曰：夫五家之宗旨即少林之宗旨也，既五家能悟少林之宗旨，岂有少林之宗旨不可以会五家门庭施设堂奥深微之宗旨哉？此吾深有望于具顶门眼、悬肘后符者，当使一花五叶之宗旨重重开敷于天下后世耳。或曰：近世丛林凋弊之极，不见汉官威仪久矣，况复得睹三代礼乐之犹在乎？今日吾师立此会祖图规，以揭出西天东土及五家门庭堂奥之宗旨，实为天然体用不易之常法，亦乃振古所未有之奇特也。予曰：此不过窃取祖述于迦叶、达磨，宪章于马、石五宗，以六种纲宗而集始终一贯之大成耳，岂别有所谓奇特之建立哉？\n会祖规小序\n或问：师著《尊正规》，以佛、菩萨及诸宗祖出世为人，种种经、律、论、藏、净土、止观、忏法等，门庭施设，堂奥深微，始终本末，折入禅宗，为集佛祖大成，已无余蕴矣。兹又作会祖图，独以禅宗为一丛林之式。今天下诸家学人，见尊正规之妙，正恨其集会之未能，而师倏然复先折出禅宗，自作一家，无乃方招之欲入，而又直拒之远去乎？予曰：非然。予所制选圣场会诸家为一者，使知佛、菩萨与诸祖无二道也。如孔子当时删《诗》、《书》，定《礼》、《乐》，述《易经》，作《春秋》，使此五经为一内圣外王之道，为万古不易之宗也。今予重作宗门会祖图式，又如孔子述易之上下经，为之十传，以集伏羲、文王、周公创制之旨，而明周易之大成，使后世之宗易者，则得其大全。如五经虽共为大全，而《诗》、《书》、《礼》、《乐》、《春秋》，亦不妨各于本经有大全也。予今不特以宗门会祖别作一统为大全，即经、律、论、观，亦各有统为一大全也。如禅自有五宗为统，经自有五教为统，律自有五部为统，论自有五摄为统，而吾经、律、论、禅、净等而大统于佛者，正如《诗》、《书》、《礼》、《易》、《春秋》之大统于儒也。使经、律、论、禅、净等各无统纪，则选圣诸堂所学何事？所宗何旨？而诸堂又何足以成此大统于选圣场哉？故吾作会祖图，则知经、律、论、净、止观、忏法等，皆当各会其宗以成其大全，则殆可谓我佛始终一贯之大全也。知吾此意，则随宗随处皆可建立，如治一经不妨会通五经，治五经不妨会通一经也。或又问：如一经为会通五经，与一宗之会通诸宗，亦可以取譬发明而会通之乎？予曰：我昔尝以五经喻一岁之四时，如吾五宗与诸宗之相配亦然也。五经之喻为何？夫《书经》有体仁之旨，足以长人，春也；《诗经》有嘉会之旨，足以合礼，夏也；《春秋》有利物之旨，足以和义，秋也；《礼记》有贞固之旨，足以干事，冬也；《易经》则统此四德，如干、元、亨、利、贞以冒天下之道，一岁之统四时也。分而言之，则五经各秉一时之正令；合而言之，则一经各具干、元、亨、利、贞之四德也。使五经各不具此四德，则圣人之一言有不足为天下法也。此盖论教之大端如此耳。若但以大易能定天地、别尊卑以化成天下，将谓《诗》、《书》、《礼》、《春秋》皆不足以定天地、别尊卑与化成天下也耶？若于此会得圣人述大易之意，实是发挥四经之意，则知吾作会祖图之意，正所以发明选圣场诸家之大宗旨也。即如经、律、论、观、禅，以一岁四时配之：经则勃然开发，春也；律则灿然敷陈，夏也；论则凛然精核，秋也；观则冥然清彻，冬也；禅则浑然通洽，如岁运无言而四时行也。单以禅宗配之：沩仰则如春之生育，临济则如夏之明露，云门则如秋之严峭，法眼则如冬之精纯，曹洞则如四季之统化也。此亦拟其大概有如此折摄耳，岂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之宗旨有优劣同异乎？然必须悟此宗旨之妙密，始可会通诸祖为一大成，庶使此宗传之万古而不可昧灭，亦无有非人能破坏以篡乱之也。予于是先为是说，使阅吾规者有以鉴于言象之外云耳。\n会祖鉴序\n从上佛祖之宗旨，心心相印、法法相承，传至后世，有不爽其印、有相似其印、有全失其印，而且伪其印以为真印者。夫印一也，或印此而真，或印彼而伪，何也？祖师真印，如王右军之真帖，善摹者则逼真，不善摹者则稍似，又不善摹者则失真而自为伪矣，与真帖何与哉？此盖摹帖者之有工拙也。如祖师之印，必得其人之真则印之，非其人也则不印之矣，岂有真人之印而肯印彼伪人乎？不见古人云：「大匠能诲人以规矩，不能诲人以巧。」诸祖之印，犹规矩也，诲之以规矩，则巧从之而出也，安能舍规矩而诲之以巧乎？虽不能舍规矩诲之以巧，又安能执规矩诲之以必巧乎？从上如佛以一音演说法，闻者随类各得解，是佛以一音之法印，如印空、印水、印泥，自成其所受矣。即西天诸祖中，亦有一师陷于牛迹，而弟子分为六宗，各唱异端，非达磨往而救之，则彼陷溺又何自而出耶？所以诸祖不惜性命，为法求人，欲使此慧命不致断绝耳，不计其人必得必传，亦不计其人为正传为旁出也。至于末后，当机决择，传受之际，不得不精严而分皮分髓也。此正法眼藏流我东土，至黄梅有南宗北宗之分，至曹溪为一枝横出，得法者无数，独南岳、青原二支子孙为盛，后人遂以为正传，而南阳忠、一宿觉、荷泽会诸师子孙微眇，后人遂以为旁出。如马祖同参六人，而南岳以余者得吾眉眼耳鼻舌，独以道一为得吾心善古今，而石头于青原门下则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又如马祖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而马祖以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当时之人岂不以南泉为逸格之奇乎？殊不知百丈海出沩山、黄檗为二宗之祖，而仰山亦谓马祖出八十余员善知识，惟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其余皆唱导之师。黄檗亦云：「马祖出八十余员善知识，问著个个阿漉漉地，独有归宗老较些子。」若是，则仰山以南泉、归宗皆唱导之师，而归宗又谓仰山决择不精为之漏网乎？而南泉、归宗虽其后世子孙不能传远，然彼赵州、长沙、高安辈大机大用震骇古今，世无与敌也。又如睦州出自黄檗，岩头出自德山，睦州能植临济之大树，又能接云门之出群，岩头能于鳌山以悟雪峰，若此二老之后亦竟不传，亦岂可谓法印之不真乎？云峰悦尝称云门气宇如王，亦自以巴陵鉴三转语可与己作忌。而巴陵出泐潭澄，尝与黄龙南分座说法，而悦公知南公未稳，乃曰：「云门语如九转还丹，澄公有法与人，如汞银见火则流。」谁谓死语能活人乎？南公因此激发，始入慈明之室，遭其讥呵，乃大悟。及其接人，亦如汾阳慈明，其法嗣真净文辈出世，五祖演称其有云门作略。东林总亦出自南公，则说无事禅，尝印可苏子瞻、张无尽。苏公不能当佛印玉泉之机锋，张公又重受兜率真净之煆炼。至于慈明，又出杨岐会，会出白云端，端出五祖演，演出圆悟勤，勤出大慧杲、虎丘隆。而大慧之门，网罗天下，如马祖、临济之中兴。不知隆公之瞌睡虎，出应庵华、密庵杰之嗣，直传至于今也。又如石头之出药山俨，俨出道吾智、云岩晟、船子诚，三人相亚竖而出。道吾之出石霜诸，云岩之出洞山价，船子之出夹山会，而石霜、夹山之后，亦竟无传。独洞山出曹山寂、云居膺，而曹山名振天下，咸推尊之曰曹洞宗。殊不知云居出同安丕，以至太阳玄，玄几绝，以托付浮山，而得投子青，青传芙蓉楷，以至少林雪庭裕，直至于今也。呜呼！孰知佛祖以一时之慧命传于万世者，皆赖有真正法印而亲相授受哉？若谓南阳、永嘉、南泉、归宗、赵州、睦州、岩头、道吾、船子、巴陵、云峰、黄龙、佛鉴、佛眼、大慧诸大宗师子孙后亦不传则可，若谓法印之不真与不可传于后，又奚可哉？如法印之真也，则天下后世自有能读其法语、闻其机用，如吾先寿昌经和尚读惟宽禅师大好山一语而顿悟从上宗旨者，何代无其人哉？或问：古今之人有于佛祖言教一见其语而悟，有参久而后悟，有参而错会遇师友铲除指点、敲击煆炼而后悟者，有参久不悟至于决择知识又不悟，或反于古人语及知识语下谬生知解、自为明悟，更不受明眼指点煆炼者，或终身参学毒入骨髓而不可救药者，若此辈其功过为何在乎？曰：此无他也，秪是最初一念无真为了生死心耳。若有真为生死心者，未有参学亲炙知识而不悟自己本分及佛祖宗旨者也。其始过在无为生死心，其次见知识门庭热闹，其贪欲之心转为求名闻利养，乃至于佛祖言语、文字、道理、知解、慧悟五种执著为障为碍。所谓语言、文字、道理、知解、慧悟愈高，而生死情识执著计取之心愈甚，故虽于佛祖宗旨上著到，而实生死偷心不死。如毒药入于牛乳，变为酥酪醍醐之上味，而此上味尤能杀人也。故云：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正以最初无此真正根本，末后安得有真正因果哉？然则佛祖之道为无救药于此辈乎？夫药正为疗此等病也，如能去害药之忌，则药灵而病除矣。用其药而不去其忌，则药有夹毒不能单行矣。况此妙药能入人骨髓经络，而毒物夹入药中，则药到于骨髓经络之处，而毒亦到于骨髓经络之处矣。大法医王又奈之何哉？此非佛祖法药之过，乃受法药者之带杂毒之过也。不见古人云：惟琉璃瓶始能盛师子乳，余器盛之则裂而失其乳矣。佛祖之道非人不传，传之非人则破法而坏道矣。故余集诸祖参悟真机可为心法正印者，评之于《五灯热》中，可与《会祖规》参看，则全得诸祖门庭堂奥宗旨之密也。此卷但采诸录中有可作鉴诫者，评之为《会祖鉴》，以防其真器，去其杂毒，纯粹其宗旨，精严其传受，使五宗之根本法脉常住于丛林，可以经大传远而不混乱与昧灭耳。\n五灯热序\n圆通燥性杖人曰：自予本来热性，一朝触发，直欲八面燎人。因阅《五灯会元》，愈觉火就燥而此热燄愈不能自掩也。何则？夫世间、出世间之最猛烈者，莫过于火。火性一发，则大千法界，无论凡情圣解，殊相劣形，入此性火真空，如红炉飞雪，了无可得。故我释迦于一切法了无所得，始获燃灯授记，相继日月灯明。是知火之最亲切处，全在此热性猛烈耳。火乃热燄之名，热乃火光之实。惟此实相无相微妙法门，独我世尊于空劫之前，㘞地迸出，指天指地，洞烧十方，仍自深匿雪山，夜半忽复顿现。及至五时设化，于火宅中烧出诸子，以迄末后拈花，如大火聚人天百万，近之则燎却面门，惹发迦叶煆金夙火，热性不禁，遂乃破颜微笑。是则雄雄之尊，唯火与火乃能亲相授受也。自迦叶以此热心相传，灯燄相续，传至达磨，火性急烈，走向东来，烧得神光了不可得。以至南岳青原，析为五家，分灯列燄，热性相炎。所以古人师资激扬，参证心法，是皆热性相摩，触发本有灵燄，而传此千圣不传之密旨也。若是死水里浸，非鱼龙之热性搅动，则宝藏不兴；顽石里藏，非锥凿之热性攻击，则火星不迸；枯木里隐，非阳春之热性吹嘘，则花果不生；冷灰里埋，非薪木之热性烧燃，则火种断绝。所以参学之人，若非热心相激，真性洞明，又安能迸出胸襟，透出顶𩕳，使此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而光天照地，耀古腾今也哉？自宋元之末，热性渐微，灯光散乱，以致鬼火燐光互相起灭，造妖捏怪比比然矣。今之学者多无热性，秪向古人光影门头，借此为见识知解，东戏西弄，孰能舍此性命，入大火聚，如善财童子，禀此根本烈性，投身于胜热三昧火中，而顿发自心无差别智之光燄乎？更有白痴，不知何者是火，窃相似语，或以萤光为火、或以橘皮为火，则其弄光影者，愈讹而愈背矣。其弄光影者，或能一念知非，犹足投身火中，烧去从前妄计生死执著之根，所谓近火易焦，因风吹火尚不远也。盖传灯者，传此热燄也。惟此热燄乃能烧绝生死知见，透出真性灵明，若秪弄此光影，徒益颠倒迷狂耳。今人漫以为喻，殊不知独有此火，死中有活、活中有死，纵横异类，出入死生，其火所触之处更不容他一物，而又能成一切物也。虽则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成，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坏，而此热燄之性且亘古今而不变，超生灭而常存，又孰敢以成与坏而拟议于其间哉？虽然，孰不有此热性？设使不遇师友真火触发，又安能透此灵燄与佛祖争光而照彻天地哉？了知此义，则此亲传热燄之恩真不可得而昧灭也。以故乃于五灯中择出师资，参悟热性相触最猛烈者，一一评出而激扬之，或拈或提，或征或诘，或拣辨其正邪，或定当其宗旨，盖欲与佛祖发挥秘奥，使此法眼妙心真实热燄不致断绝而传无穷也。或有人问：秪如师资未相激发之时，这个热性安寄在何处？燥性杖人拈如意击顶𩕳曰：你不见东家点灯，西家暗坐？\n寿昌阒然禅师指据录序\n从上佛祖出世，及所留言教，直是与人指点与据证耳。使指点而不发机，据证而无省悟，则虽有出世言教，亦何预人之生死性命哉？予丁巳年，随侍博山、东苑二先师，为先寿昌师翁上寿。时诸耆年，罗列满堂，而目中已默识其概矣。因就寝室，询其门下潜有所契之人。翁从容曰：「潜契者不无，何可尽说似人？要自有不可掩者耳。若夫元著、元莹、元谧诸子，皆有省发，其老而逝者，足以自了。但出世为人，须如南堂所谓必得十全始可也。彼元谧者，其年尚未，看将来操履之时缘耳。」予谨拜命，因去金陵，而阒大师亦去燕都。明年正月，翁忽迁化。四月间，师从燕都归，会予天界，两相悲感，更与订约。以机缘不偶，隔去二十有年。客冬，予始返寿昌，扫先翁塔。师乃屈身推扬，为振祖道。适与师坐禅，因问曰：「某闻海岸黄居士深与师伯投契，尝有偈颂相激，且极力劝请出世，何固吝不为先翁一光大乎？」师曰：「吾自度不暇，敢越分为人？此黄公护法如是耳。」予曰：「闻黄公再三书来，索法语于浙中授梓，何不先付现前人作一题目乎？」师笑曰：「此是道璞窃有所录，予已取而焚之矣。」予数索不得，因密令侍者揭箧取之，师于是无可奈何。予曰：「今日捉获师伯赃物了也。」师曰：「贼𫆏？」予曰：「洞上这枝花影自有人承当在。」予即书其事以作缘起。至于发挥公之出世指据大事，则海岸未了公案当自来结款也，予直名其录曰《指据》。异日于此录中能发机省悟者，是亦不负立法与流通者之深心云。崇祯丁丑孟夏，法侄道盛题于祖庭方丈。\n憨山大师全集序\n余尝思圣贤立身维世，或开创，或继述，或守成，或重兴，或救弊，其大经大法制作之微，事无不周，义无不备，使千万世下有能寻其旨趣，皆可因之而振起也。我佛祖出世为人，以超生死立性命之法，而化凡圣迷悟之心，其示现普门，感应异类者，岂非以续三世之慧灯，传大千之种智乎？憨山大师生平已见于著述，与诸明眼传记赞铭，举世莫不知为再来肉身大士矣，余何能赞一辞？盖痛念法门而有感焉。当宗门凋落之际，憨山与云栖、达观称三大师，相为鼎立以悟宗门之人，不据宗门之位，是预知宗门将振，故为大防，独虚此位而尊此宗，使狂妄僭窃之徒自生畏惧，而不敢眇视轻践，此其心又奚啻程婴、杵臼哉？呜呼！有三大师如此光明赫奕于前，而后世尚有僭窃不恤为大师之罪人者，宁不大可慨欤？虽然，孔子作《春秋》正万世名义，虽不能使万世之名义皆正，而不正者亦何能逃《春秋》之诛？余昔年见大师赞予寿昌先祖及撰塔铭，即「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之句，已知与先祖把手共游向上一路矣。至于平生说法著作，曲尽一代时教始终本末，全体佛心、全行祖意，其提唱拈颂及指示偈语，曾何减于古人？曾何让于今人？天下后世自知师实祖位之人、不居祖位，岂可以师不自居即为非祖位人乎？师没后二十二年而全身不坏，与曹溪六祖开创重兴无有二义，其进于维世大经大法而能续法身慧命，诚无不周、无不备也。兹者，大师之孙坚如欲募刻师《梦游全集》，特请为序而赞成之，予嘉其为法忘躯之诚，因述余仰止慕慨之思云尔。\n紫竹林集序\n孔子曰：「辞达而已矣。」教中云：「宗通而后说通。」盖情见乎辞，不以辞害意，正是意句俱得，宗说皆通也。况文言为载道之器，非文言则道不足以传。如吾佛祖，皆生西域，灭度之久，孰能知之？亦必籍此言教，始得亲见亲闻，始知吾人具有，秪因迷悟而差失耳。末法舍此文字言教，又从何而悟入乎？予癸未冬，于金陵会颛大师，相与莫逆，偶别往浙，扶竿径山。今日重来白门，而师已示寂于紫竹林矣。予深悼而吊之，其室中有千辐、佛地二子，汇师生平法语著作，名《紫竹林集》以请余曰：「此吾师生平之骨髓，师意不欲人序，故阙如也。师独推重和上，和上俄至，则此感应道交，甚为奇特，末后光明，不待和上发挥之，而谁望乎？」余谓紫竹言教，久信海内，何用更赘？但师之法语著作，皆从胸中流出，称性而谈，所谓言与心亲、行与道合，非世人揣摩摹拟之辞翰，与浮言过实者所可比也。有能读此集，知其意句嚗嚗落处，则亦可从此悟入心性之密，恩逾父母矣。法乳所流，宁有穷哉？\n重刻证道歌注颂序\n还丹一粒，点銕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此惟吾宗门足以当之，故予尝令学人熟读宝志公《十二时歌》、傅大士《心王铭》、三祖《信心铭》、永嘉《证道歌》、石头《参同契》、云岩《宝镜三昧》诸著作，参研久之，自能随事触机，顿入圆明玅性。何则？此诸祖如大医王，从旷劫来遍采奇异方药，修炼微玅灵丹，末法之人何幸遇此？如灵丹在口，但能信而吞之，便足起死回生，转凡成圣，岂非《证道歌》中所谓「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乎？世人以诸祖无有法嗣，又孰知愈于有法嗣者之法乳益深乎？吾弟子姚愚谷尝随予庐山圆通，偶得竺源禅师所注《颂证道歌》，不啻如获髻珠，深为秘惜。去年携来金陵，质颛大师赞其梓行，亦自于林中剃落，改号千辐。今复乞予序其流通之意，予曰：「善哉！从上诸祖不吝修证之劳，以自受用者施于末法，而末法自惟将何以报深恩？今子广为流通，何尝非析骨刺血之意乎？虽然，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惟真琉瓶能盛狮乳，其他则裂也。醍醐毒药，辨之者谁？往往一等痴狂，拾得古人现成快活之句以为己得，更不思所谓证道，果证何道乎？果能证到绝学无为，不求妄想不求真乎？果能证到，纵遇刀锋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乎？若不能亲悟亲证古人证道所在，直须生大惭愧始得。」竺源禅师机用纵横，杀活自在，虽能箭上加尖，未免平地陷虎。不惜性命汉子，到遮里也须别能破围斩将，始有出身活路。\n重刻悲华经序\n予昔在颖州，同鹿门西公，尝谈释迦牟尼佛悲誓宏深，堪忍此五浊恶世，说难信法、行难行事，更令众生舍此方业苦，取诸佛净土，其于极乐弥陀，独为详切，六方诸佛，同称希有。予意诸佛亦当有说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悲愿经，专以呵责彼土诸菩萨弟子，毋贪著胜玅境界，生娑婆亲觐释迦，即此浊恶心境，成就六度万行，而取正觉。予欲代弥陀说释迦牟尼佛经，以互相酬唱，不亦更显发乎？西公大笑曰：「此即梦笔和上本愿经也。」相与抚掌，作一法喜。今唐宜之居士，一见《悲华经》，即劝请流通，耿二忆居士，即捐资重刻，固知宝藏如来与宝海梵志，一枝悲华，照十方刹，曾未昧灭也，又安知非宝海梵志悲愿所加被，而分身扬化，与予互为证明乎？二居士既深信此经，肯自摈弃其心，而不于生死海中，作度人舟乎？顾宜之居士，犹有出入生死海中，未易游行之惧。予曰：「二乘人以生死菩提为二，以涉生死为破戒；大士以生死菩提为不二，以舍生死为破戒。盖大士以度生为行，舍生死海，是舍诸佛菩萨之行愿也，又从何而得证此功德庄严哉？不特出世法如此，即处世大圣人，以天下之溺为己溺，天下之饥为己饥，有一不被尧舜之泽者，如己推而内诸沟中，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天下有道，吾不与易。此皆大菩萨之悲愿，决非独善其身之小贤可比也。至于教外别传，全机大用，如洞宗礼绝百僚之尊贵堕，不断声色之随堕，披毛戴角之类堕，超超乎千圣不传之密，何尝非悲华心之所发哉？惟悟入此宗，乃能三堕纵横，人境互夺，正偏玅协，玄要同时，又孰谓宗教之不足以互相发明哉？」真参实悟之徒，尤当速速细读此经，则佛祖之恩，酬报有地矣。\n释门真孝录序\n天地生人，人孝天地，受中以生，苟不自觉，又何效焉？大小圣凡，惟反本者，觉而化之。有以五欲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俗孝，效在三途也；有以五戒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常孝，效在人天也；有以十善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净孝，效在释梵也。已上三孝，世间觉也。六凡以未出分段生死，尚昧于妄觉也；有以谛缘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胜孝，效在二乘也；有以六度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等孝，效在大乘也；有以性灵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玅孝，效在佛祖也。已上三孝，出世觉也。四圣以能出变易生死，证悟于正觉也。以世间觉论，则人之有身，本于父母，惟孝父母，则能成生身立身之事；以出世觉论，人之知孝，本于师法，惟孝师法，则能成入世出世之事。故戒经先以孝顺父母师僧，孝顺至道之法为宗旨，此正发明世法出世法为大觉之真孝也。舍此生身生法之本，孰能成此立身出世之大孝哉？今年礼云栖塔时，建公以张梦宅居士所集《释门真孝录》示予，予读之，不胜击节曰：「此真吾意中事也，而居士先得之矣。」居士素皈依云栖大师，受菩萨大戒，深喜古航法兄报亲庵之制，以为尽善。今集佛祖经论真孝之法，以自觉觉亲以觉人，一心行持，怵然四顾，可不谓能觉世间出世间之孝子，而自取其至效者乎？予喜其有同然之举，因为之序。\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二\n门人　大奇　大忍　大健　大宁　较\n序\n合刻四当参序\n予尝欲以《楞严》、《僧宝传》、《大易》、《南华》四种合刻，题其名曰《四当参》，先自作序，以发明其合刻当参之意，使学者知其要领，有所师承，而后参究，始得宗旨，不致乱统无所归也。今夏，陈旻昭侍御延于三藏阁避暑，薛更生亦下榻其中。一夕，明月在树，爽气拂空，因谈及庄子天游，予曰：「此老游戏处，无人窥得，正儒者之教外别传也。」薛翁喜动眉宇，请予更痛快言之，予曰：「儒之有《大易》，即佛之有《楞严》也；儒之有《南华》，即佛之有禅宗也。治世之法，莫尚于五经，独《大易》为诸经之本，盖圣人之道，皆取法于易也。圣人未作易，则此易理具在天地人物中；圣人既作易，则天地人物之理具在大易之中，所谓先天不违，后天奉时，范围曲成，无先无后者也。诸经皆因时事而作，其宗旨皆法乎易，至于明天地之几微，通生死之变化，岂诸经所几及乎？虽然，易之为易，全在规矩准绳之中，自非神而明之，未免滞于名相，而不获超超千言意之外。庄子忧徇名执相者不达大道之原，往往自陷陷人，或流为刑名术数，或流为輐断鬼窟，或流于謑髁矫乱，至于生心害事，僭窃斗争，岂不为赘疣桎梏者乎？故特作寓言，诋訾羲轩，讥议孔子，正以不有帝王乃能为帝王，不有天下乃能为天下，其解胶释缚也，正正奇奇，不可测度，大似吾宗之呵佛骂祖，别出全机大用，以激扬向上者。诸子之中，更孰能立言秘密，寓意高深，如庄子者乎？此正与五经相为表里，而寔深为大易标先天上载之真指归也。五经后，决不可少此一种奇特之书。世人徒以文章微渺诞怪，而忽其立言宗旨，未免似乎毁谤先圣耳。若吾佛之藏海，浩瀚无涯，其指归宗旨，无尚于《楞严》。盖《楞严》所摄十界圣凡之依正，若性若相，若事若理，乃至始终本末，大小偏圆，无不备具。又况言简义丰，旨深趣远，大含《华严》，统该三藏，更无有过此经之广博精微也。然此但能言中显无言，而未及于无言中显无言。至于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又莫过于禅宗。禅宗之备，又莫过于《传灯》诸语录。吾独拈出洪觉范所著《僧宝传》八十一人，其人虽少，而二支五派，门庭堂奥，无不精摄。洪公大才，传各为赞，激扬此旨，其笔如太史公得《春秋》遗意，大有关于宗门。又况此卷帙不多，足以配楞严而便于参究。吾故曰：《大易》有《南华》，则天人之学通；《楞严》有《僧宝》，则宗教之旨彻。四种合刻，则内圣外王，先佛后祖，上下一致，表里纵横，而天下古今之道，从此扩充，更无遗漏矣。此刻人人皆当置之案头，日夕研究，简而易入，要而易从，无论治世出世，如如当当，皆不可一日无此以自参证也。若不自参，无有是处。」\n莲峰纪事序\n人生难得者知己，然贵自立，始能知人，不患人不己知也。不独人也，天地万物皆然。如吾庐山，屹立于江湖之间，控吴楚而引瓯粤，摩荡日月，吞吐风云，神圣为之栖游，英灵为之萃止，故能与五岳比宗，万峰作祖，正以其自立之体才雄伟，而奇胜甲天下也。自匡续庐于此山，而山有姓矣。自晋大元慧远法师兴东林，而过江之宗、雷、刘、张依之以莲社胜，陶渊明以风节胜，白乐天、苏子瞻以文行胜，刘道原、李公择以藏书胜，周濂溪以道学胜，赤眼诸公以禅宗胜，此皆有以自立，故能取胜于名山，而山亦因以取胜于天下。夫自古圣贤生于世，必与天地相参，然未有不能自立而能受知于人也。至如莲花峰祥庵主，才闻洞山聪公答泗州大圣扬州出现一语，便知云门儿孙犹在，千古称知人者，未有不推祥公之知人为尤异也。而周濂溪先生独能探祥公之秘，与作方外游，结室于莲峰之下，至今想见孤峰独秀中有光风霁月之襟怀，泠然善也。如泗州圣祖能以帝王之道自立，而取胜匡庐、湖、蠡之间，其天眼尊者、周颠仙、赤脚僧辈便能相与酬唱，互为知己，而取胜于兹山、天池之间，是非自立之能雄奇也哉？嘉靖间，有大安公慕祥公遗址，重为开刱，嗣有澄舍上座，以此深固幽远，直欲活埋此中，以期大彻。江州万寓庵虞部继先人之志，追古宿之风，以周子莲而自标致，以祥公眼而自空明，此其志则兼握世、出世法之机，而结秀于莲峰，又将流光于天宇也。今特以纪事属予一言表之。吾读诸作，是皆迸破慧心，别写莲峰面目，就中指点天地之离奇，拈提山灵之知己，如顾虎头传神写照，使人见毫楮间有起舞之莲峰，足以开示人之心胸青青欲滴矣。灵山固难孤负，知己又难解逅，今澄公、万公超然独立，坐进此道，又何患灵山、知己不合两采于斯乎？\n寿世篇序\n耿孝廉九一先生，古之隐君子乎！人咸拟之五柳北窗、羲皇上人。嗣君玉齐去秋金陵一见心协，即挽予同归天台山，于是日夕与先生激扬向上事，机锋峭拔有似杨大年，惜予玅密钳锤不及唐明嵩耳！始窃怪先生负天纵之资，何于世法、出世法一若付之天然？久之，乃见先生深心，正所谓默成旋干之几、密迻造化之柄者也。夫先生秉性之清，而贞介易于方世，乃不轻其仕使，又安肯拖泥带水为此法门之累哉？故宁徜徉龙山梅水间，曲肱高卧，敲水煮茶，未常不为木铎之振、毒鼓之挝也。今先生年方耳顺，道貌莹彻，如朝旭之初升，其长养于金刚无住心中，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居士欲为先生寿，商其至处，无一毫可加于先生，独先生一念好生之心不能自已。予曰：「善哉！先生一家已跻仁寿之域矣！且集诸戒杀放生之事以寿天下，则孝亦达诸上下矣！武林士夫为云栖寿，共赎西湖为放生池，亦同此意。今居士以此寿世，即以寿先生慧命，如是庄严，何可思议？予又安能出广长舌为赞叹哉？」居士立将云栖诸作及予推衍，择采成篇，题以《寿世》。予因赞曰：「龙山梅水，音合钟铎，仁者之寿，仁者之乐。乐与人同，千古酬酢，锡类不匮，大开楼阁。」\n大观冯席之远复斋稿序\n昔者仲尼之徒，常以天，以日月，以山海，以麟凤，以贤于尧舜，以自生民以来未有，比拟其师，称尊其师，非漫然也。至孔子问礼于老聃，而聃以去淫志骄态，与聪明深察，近于死者为勉。时孔子退，与诸门人叹为犹龙。夫以淫志骄态，加于温良恭俭让之孔子，何其太逼乎？杖人曰：「非老聃之圣，必不能出此语；非孔子之圣，必不能受此语。此惟圣人能遇圣人耳。」香严闲禅师，智慧辨才。一日参沩山，山逼以父母未生前事，窘不能对，遂弃平生所得。后因击竹大悟，始向沩山礼拜曰：「当日非承激励，安有今日事乎？」此千古杀人见血，刻骨相成者也。吾故谓天下有真人，始有真性情；有真性情，始有真知见；有真知见，始有真事业；有真事业，始有真文章。孔子于干戈隐几时，而叹文不在兹，是何等性情乎？呼天呼死，逼出一真而已。西陵冯席之，博学强识，虽当抢攘，未尝废笔墨也。一日持所著《远复斋稿》，问序于予，并求指示向上事。予读李冢宰序，已概见其志，有足以语向上，受本色钳锤者。因欲益其所未益、损其所未损，淫志骄态，深察近死，孰能免乎？乃以斩截性命之语，投之居士，立地欿然，不啻香严初参沩老时也。山水聂公在坐，抚几曰：「此吾师已为远复斋序矣，已为击竹发雷声矣。便直下翻然而起，则后死之斯文，尚未丧也。」\n大轮高笃生举余编序\n文字之通神明，其来已久。自苍颉后，展转变更，至程邈隶楷，而书法定矣。古人观天地万物、艸木鸟兽，而得其自然之文，如河图、洛书，即一物可以穷尽两闲之精微，在人神而明之，无不洽通造化，玅协性情也。至乐性余，惟有本者善用其余耳。属文苟媮，六书讹失矣，而人各逞其臆，窖缦锋铦，无所不至，古来浑噩之意，已殆尽无余矣。乃于印章中，尚见有一二可存古意者，其雕而不雕、琢而不琢，犹足以悟天地造化之心焉。西陵高笃生，好古博攷，尤善印章，才一见，即问先天造命事。余曰：「未篆一画，未下一刀，自己本印，落在何处？如其茫茫，且请静坐，返其不足，勿论有余也。」高子曰：「陈石弘先生示予兀坐荒斋，自看直下，今得吾师竿头进步，退尚敢欺耶？」一日，以举余编印章稿质予，并乞一题，予乃拈古人作字之意，并示之以未雕未琢先天之文，倘一朝神解，则天地人物，皆不出吾灵印纵衡也。宗门三印，特为之洗磨耳。法名大轮，字以玄照，进退且置，印出谁造？\n为周子彝立存存号序\n甲戌春，余之颖州，次南诏，正拟访周元之居士，而居士先知之。已偕诸弟子群从遇予于三皇阁，一见握手，挽予天乐丈室，彻夜剧谈。居士自谓生平潦倒，一痛快事也。予亦感其精诚，喜其风雅，乃不自知其一夕之晤，而翱翔百年矣。其长公继善子彝者，于团𪢮头边，囊锥忽露，质予以大易之旨。予良久乃弹指曰：「若向此处彻去，则伏羲画后之卦，可以加一倍法而通之矣。」长公跫然而喜曰：「此希有也，即先圣未易措辞，直寄微意于象外耳。某虽不敏，敢不谋事于造次颠沛间哉？请以一号颜其斋，则时时提命矣。」予曰：「易以生生为蕴，存存为门，开闭之枢，惟竭卓而知之。夫继成而存其存者，岂非卓然古今者乎？呼则应，扣则灵，操则存，舍则亡，此一几希，敢不戒惧？博约在我，才竭而性如卓立矣，虽欲仰钻瞻忽，末由也已。」予曰：「存存，卓然立否？不竭才，无回避也。嘻！良马已随鞭影去，阿难仍在世尊前。」公喜曰：「踏杀天下，请书一纸。」\n重刻僧宝传序\n刘少师是庵公，当阿衡大任，尝留心宗教，极深研几。予一日寓泰定，会嗣公西佩居士，谈及唐宋宗风之盛，而元末已来寂寥之极。予曰：「彼时诸大宗师建立法幢于此，列刹相望，故所遇皆是炉鞴钳锤之所，安得不人人激烈，皆成利器哉？今求古人典刑亦不可得，又安知有宗门向上事耶？予前日正与诸公叙及宗教中最要二书，《楞严经》、《僧宝传》刻出流通，使此方常得见闻，如先寿昌阅《五灯》大好山一语，便足以中兴此祖道也。况此《楞严》一经，玅尽性相之旨，此经一通，可以贯彻三藏之微；《僧宝》一传，玅尽禅宗之旨，此传一通，可以烹化五灯之秘。我公为心法主盟而倡布之，使西干东震，慧命常昭昭然，岂不幸甚？」西公蹴然起曰：「此吾先少师之遗志也。先少师尝手自点阅《僧宝传》，不肖宝惜，不啻佛祖符印。」因即捧以示予。乃焚香披览，见其精心锐意，不特能发挥宗旨机锋之密，即一点最间，如珪如珠，毫无懈怠之笔，足见深入精进三昧，能使读者洞彻法源，无少昧灭也。予即请而梓之。西公曰：「先人以点𪐴乙，止自一其心耳。宗门不比教法，有定式可以描摹，不肖不敢忘先人之志，敬授之梓，以公天下。其赞叹点最处，则别存之墨栏外可耳。」余大喜曰：「是日日白椎而犍钟也。骇鸡犀枕，能破人梦，八面奇止，乌可一向示人？又何不可示人也乎？如此白椎、犍钟，是谁侧耳？」\n汤季云拈花社序\n季云汤公正将卜临川山水佳处，欲结庐以放天真，适浪杖人自匡山至，乃与景陵谭拟陶欣然相顾曰：「异哉，此非天所授耶？」因特造予而问旨焉。予攸然而笑曰：「方今天下非无奇货可居，非无奇标可射，惟是不能以道术相忘，渐使天下互相异同，以机智相攻，而世与道交相丧矣。天真不存，虽欲放，奚以放？仲尼有川上之叹，庄生有濠濮之思，忽然叹，忽然思，何为者耶？将谓大觉于末后始有拈花之示，则前此者非花乎？古今之密藏于何处？传不传，别不别，讵有奇货可居，奇标可射哉？知其无奇，是为真奇，一笑而已。公等俨然，何不豁然，豁然此一笑而已，则何复有天真之不放，道术之不忘哉。山川一花也，庐一花也，试自拈之，自笑之。如天下复有拈我之拈，笑我之笑，是则与我同参，即失之亦不远也，而天下又何思何虑哉。」二公果然相视而笑，予因命其社曰拈花。\n唐集生大参集序\n孔子以思无邪一言敝《诗》三百，果以鲁颂𬳶𬳶而断章取之乎？端木之以贫富磋磨，卜氏之于绘事礼后，皆断章之别传也。可与言诗，即可与言道也已。一艸一木，一喙一羽，无不可以引触，而用为素绘、寓其磋磨焉，亦视其人之正志所感何耑耳。性情橐于心而籥于思，思无邪而正用之，则性其情而旁通曲成之情皆正矣。圣人同患至密，其几惟在闲以为存，而存其存者诚也。诚与思诚果二乎哉？行无事必有事，思本无思，非憧憧也；不出其位，非死浸也。天下何思？惟悟思无邪者享之。不然，执无思以契同，而不知正用即得，则中外横裂而反致危熏矣。又不然，苟非顽石槁木，则狂逞鸱张矣。是谁能集思之正，以享何思之天下哉？予前居庐山圆通时，李梦白大宰以予集说通唐集生征君，而征君大为赏鉴，已与予作标竿之先手矣。今始亲晤于金陵，快谈不二法门，公叹曰：「昔有拙集失于兵火，偶一苾刍拾而藏之，近得还吾故物，喜而奇之，而不忘其固陋。予与师神交想慕之久，今获心眼相照，创我未闻，其喜而奇，孰更过此？请师一言附之方外，庶亦无负千古之旦暮也。」予何言哉？请拈孔子一言以赠公。\n丁莲侣郡伯仗剑歌并序\n莲侣先生，异人也。居于世，能不染于世，而超超乎出于世，此所以似莲而异于人也。先生天资粹拔，有侠心剑气，雅自号为剑虹，此何等等欤！生平忠孝，能读书，善文章，其于功名富贵，且斩然无所累，此剑侠之利用也。自皈心于云栖，得净业直指之法，此心愈侠，剑气愈精，进乎技矣。截无始之爱根，断见生之结使，剖心佛之秘旨，决品类之灵机，如所行事与著述，若菂商慈燃出世、芥火淡话、莲漏清音、故乡消息等数十种，皆妙尽直指傍提，恢恢乎游刃有余地矣。昔年访予，质正莲社宗旨，予与盘错之久，大快公心，谓得未曾有，予亦为作序证据之。其嗣君菡生，夙承父志，而又笃于禅宗，亦尝偕李小有问法于予，大有激励。去年先生西逝，菡生以深知先生无如予者，乃征予一言，并光末后。予读素法师赞与唐宜翁传，见其始终露布，隐显毕罗，诚震旦异人，西方莲侣也，予又何赘哉！多生种此莲花而享其报，人或言之；始终用此剑气而成其异，人不能知也。后世有慕莲侣者，当先得所仗之剑，则所向无前矣。以故无能为辞，而别为之歌。歌曰：心何为而侠兮，如剑之雄。谁能得其柄兮，凡圣不通。排云栖之密闼兮，直夺其锋。一句兀然兮，谁敢以怪为笼。横拈倒用兮，披剥法界之踪。追归于吾金刚上师兮，令人齐拜下风。咦嘻！一剑兮谁欲知公，请剔双眉兮观公始终。\n吴二公半峰吟序\n唐人之诗，不言禅而可禅，以其意句俱活，不死于法，而机趣跃跃然在言外。故夫子称诗可以兴观群怨，盖深有味乎性情之隐微也。而吾宗门每每引用下语颂古，以发明别传，是又禅不言诗而自有诗矣。荆溪吴二公久参性命事，偶寄迹于天界半峰而有吟焉，其迈往之气、感慨之情，乃在言句之表。然居士方锐志向上，一见予即绝倒，将知异日进步竿头，则咳唾掉臂皆无声之诗、活句之禅，更当坐断唐人，使无舌者唱和可乎？半峰居士更勉其半。\n古人几序\n予倚杖匡庐时，已识陈子伯玑矣。尝与其岳翁刘西佩称其才，又于泰定寺与论雷泽之所以事亲，牖里之所以事君，丧家之所以感麟，为万古格致真宗主。而伯玑憬然感焉，又进之以吾宗，示以偈曰：「大用当前无轨则，纵横谁辨往来源？就中受得痛蹄踏，便解木头与碌砖。」此又不特以天下才士、天下理窟望伯玑也。别来九载，伯玑偶至金陵，先寄自著《古人几部》二册请正，自唐、虞以迄宋、元，上下几千年间，得数百十人，皆以一几字评断之。余乃喟然曰：「伯玑其进于好学乎！夫几莫尚于易，予尝以易为几书，知几其神乎！古今才性，皆出天定，惟圣人功在知几，德在无我，惟好学则能格致。清明在躬，雷雨出云，研几如燧，应几如镜，谁谓知几而犹自欺其好恶、自昧其短长乎？称物平施，谦之所以继同人大有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古今皆可与酬酢矣。夫人学焉而不能格者，欲累之；人之不能无欲者，我蔽之；人之不能无我者，不知真我也。知有真我，则万物皆我也，天下有何不平也哉？无欲而知几，无我而物格，皆从格致研极入此独知之乐，而游此同患之密，非恍惚影响可以决择圣凡迷悟，而遽托之浮沉游戏者向上一路，非亲过关，决不易言其为真知几、真无我也。昔予望之以辨往来源与受痛蹄踏，正在乎此。如或未然，人间世大险阻场，何往而不颠蹶耶？伯玑其勉之。予欲去却部字，如余五灯热，直谓之古人几序。」\n金刚般若经修行会义序\n予癸未秋从匡庐来，倚杖长干，方与诸公提唱向上事。唐宜之居士以夙负才名，精心佛学，为云栖授记弟子，尝遍参诸家尊宿，独决志于净业。一日过访，即问：「《金刚经》中凡一切句皆云即非是名，为何义？」予视曰：「只今是何义？」士曰：「此宗门不问，但请示教义。」予曰：「秪此即非宗门，是名宗门；即非教义，是名教义。」士不语。予曰：「太煞郎当也，且请吃茶。」士默然。嗣后予主灵谷、天界、报恩诸期及武林、横山，士皆过从，每发问，意在剖折名义，予不忍钝置，辄以本分事锥拶之，使其直下自见也。今己丑冬，复从姑孰来石城方园，居士乃持所集《金刚般若经修行会义》属予为序，予曰：「居士曾见予《金刚别拈》否？」曰：「韩圣秋曾示某看矣。」予曰：「看到何处？」曰：「看到空生感泣处。」予曰：「居士意作么生？」曰：「某不独不知空生感泣，即所拈汉高祖归丰沛，会诸父老，悲歌慷慨，泣数行下，不知其故。」予曰：「汉高祖仗三尺剑定天下，到此大快志时，是何以泣？又岂可以项羽迫于乌江亦悲歌而泣比之也？知汉高之泣，则知空生之泣，不异于迦叶见拈花而微笑矣。然则世尊托钵而归，空生出叹希有，是真金刚般若，是真修行乐处也，又何烦更问如何护念，如何付嘱，如何应住，如何降伏，与打葛藤，至如如不动，而后如幻如梦也哉？予道：世尊面皮厚三尺，那堪更遭此恶水泼乎？虽知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到恁么时节，设使补处大士与无著、天亲及圭峰、长水诸师，各出手眼，论颂注释，更与此会义修行之法，正须亲自透悟始得。不然，空中鸟迹，水底鱼踪，决非人之所能描摸也。虽然，若非居士善入般若波涛，又安能别出一头，与格外人相见哉？」复呼云：「居士！只今是何义？会么？」\n如涌录序\n高名美器，造物不与人全。友苍庭公，天何独以不世之奇，如谆谆然命之而不惜，抑且巧献其几，以快成其事？噫！此岂冥冥之天哉？盖是友公能以法当自任，乃必有为之志，故其事事皆天然妙协，又谁能不全而夺之乎？友公前之所为，未问即近，自都门不避斧钺，图存大藏经板于不坏，又值紫柏尊者石像凑送龙子归潭一事，又寻得笑崖月心和尚塔而重修之，又预闻祖心将至，即设法救护其死命。此四者皆法门所系，不归于他人，而独归于友公，得非公之手眼异常，乃能自取之乎？鄙夫不知义之与比，而两容颊适，以消适莫，放利多怨，徒增患苦耳，何能成一事耶？夫但成得一事者，虽若靳于神化，而神化如向，以命之见义之勇，水火不敢与匹夫争焉一事，即神化也。此《如涌录》，专为笑崖老人塔事，友公始终具述于前，祖心诸子唱酬之诗随附于后，读此者足以风世矣。笑崖子孙且满天下，必有感慨末世之尚有人，能不以亲疏而自轻其大法之心者，不亦幸哉！\n吴瑟黄竹山归来吟序\n陶靖节能不为五斗折腰，而赋归去来门栽五桃，独以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俨然羲皇上人，故其冲口清真古迈，直凌汉魏，追三百篇，令人读之蜕出尘埃之表，以为千古最乐人也。周濂溪尝教人寻孔颜乐处，是真有味乎大归者。夫驰骛一世而不知性命落处，可谓大归乎？吴瑟黄，今处士也。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其器何如，乃能见几而作。从远游归，卜居于桃溪竹山，躬耕亩亩，乐志潜修，不敢多求于造物，不可得而为者，则造化亦无从操纵其所以自为也。异哉，今且进于性命以为大归，乐以忘忧，有不可以己者，予不徒以洁身独善而高其志也。\n薛那谷孝经通笺序\n孝之时义大矣哉！先圣以此呼出人性命之本源，天下古今无逃避处，特世人汩汩不自觉，而不能自孝其本心耳。孝即觉也，觉即效也，效即教也。人不自觉，而本觉固然，虽在茫茫中，原自不昧灭也。隔壁有人呼其名，未有不觉而应者，虽则两不相见，既呼而应，则此身心性命、有无情域，又何能逃此觉耶？大庭广众中，或尊或亲、或主或宾，忽呼其人，独此人起而应之，则礼义俨然，不言而喻矣。良乎哉！梦人醒人，两相悬绝，忽于连床各寝中呼其人，即惊起而应之，则此迷悟之关，如未生之前从何来，已生之后身何属，见今之身何所对，异日何所归、何所全，皆俨然无能逃此觉中也。人能自孝其本心，即自孝其天矣。觉万世之天以事其亲，其达孝何如耶？故曰：孝则觉，觉则处处见天则焉。不孝则不觉，不觉则处处伤犯、处处悖逆，又何能自享此身心性命，而不触不背于世出世法之折摄哉？那谷翁年八十，不能一日忘孝，乃集《孝经通笺》，以其精一自觉觉人，属予一语以呼醒之。予不敢以成佛成圣加于孝字之上，特拈出唯孝能觉，觉能效，效能教，以发先圣之命意云尔。\n薛旻曰：「六朝瑗禅师于定林寺讲《孝经》、《礼记》，庐山远公笺释《孝经》，诚有见于迦文以一大事出世，与东土圣人不隔丝毫耳。余故拈契经之言孝者曰：佛说孝经，如明教嵩禅师孝论，暨莲池大士阐绎孝义，陶靖节作孝传，罗近溪诸公以向上发明，皆附于此。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正以最初方便为诸佛密因而已。更生请杖人序之示愚，读之怵然痛曰：孝无终始，通于神明。孝无始，则在发肤之前；孝无终，则在身世之后。身从何来？心从何来？天从何来？怵然先觉，灼然神明，自孝本心，即孝其天。若辱其天，即伤其亲。一呼孝字，大地同应，闾巷皆乐，孔迩盗跖，难忘遗德。明发不寐，熏赫消归，天人神鬼，趋庭供养。是知礼乐文章，不过孝子之舞蹈；兵刑地狱，岂比孝经之迅利乎？故曰：觉万世之天以孝吾亲，此谓大报恩。」天界学人弘智谨记。\n杖人曾序释门真孝录，又为邢开初桥梓放生养亲作致孝篇，一析世出世之孝为六种，一述感通亲切之故。由六种而析之，可以豁三藏之剥芭蕉；由感切而怵之，谁不欲报恩耶？杖人一呼，大地震动矣。天界学人陈丹衷谨识。\n高玄期先生明水轩笔记序讳道素，原名斗光\n天下乃古今人所公共之天下，此可能为者，彼亦能为也。然而天下是非好恶，未有不同，亦未有不异，虽万有不齐，亦不能出此公共之同异也。以故有神圣出世，为人立极，以道德功行制作文章，与天地均其是非、通其好恶，为安身立命处世为人之法，是亦因其是非好恶以成公共，使天下万世不可以各自异同，而外此公共之异同也。神圣则能通其变于古今，贤哲则能定其变于一世，而愚迷者既不能通变，又不能学定，则自陷其身世矣。故天下万世独赖神圣之法为之定制，可变通也。其言定制者不知变通，言变通者抹𢫬定制，喙呜斗胜，迷人愈深。夫岂知读书学道，成己成物，盖有要焉。《易》言：幽明之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求其故，盖有要焉。今阅高玄期先生《明水轩笔记》，独能推明古人而得其五要，上可通于神圣，下可变其愚迷。自一身推之天下，自一物而通三才，本自如是，何患其异同无不本如是也。先生之平日发心为何如哉？予不能赘，请以此帙刮目读之，当自有跃然起者。\n高寓公先生示儿语序讳承埏\n今之天地日月，与古之天地日月无异；今之世界人物，与古之世界人物亦无异。独今之所谓圣贤仁义，真伪虚实，与古大不相同者，其弊端安在？今之弊，正如假死汞银，虽亦可观，一入炉火，其形神立时俱丧。若古之百炼真金，虽经折挫，更入炉烹，愈见其精神坚密，不可昧灭。何则？古之君子，其于立身处世，必以戒慎恐惧为主，决不敢肆无忌惮，为放僻邪侈也。三代之后，无真圣人学术者，凡一切称为功名事业，制作文章，多出于外骛，不肯研极，不知物则，又饰虚高之词，遂无忌惮。所以真圣贤仁义，少见于世，而风俗靡靡，愈趋愈下，有不可挽回者。虽然，岂天下真绝无能戒慎者哉？予因高子念祖父遗稿，属予为序。既述其祖，复读其父寓公先生之示儿语，引用古人之格言，以警策子孙之倣傚，真可谓戒慎恐惧，有得于圣贤之啍啍者矣。子舆氏有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发愿为大人者，请事斯语。\n寿嵩乳密和上七秩序\n法门，有时决不可无此一人，有时决不可有此一人。何以见得如此利害哉？决不可有者，如演祖下开，圣觉胸前似捣；太阳下平，侍者手丫难逃辈。使一有此，则乱统灭宗，不胜危殆也。不可无者，如兴化先侍临济，次依三圣，后于大觉言下始悟临济于黄檗处三顿道理，而不顾三圣之孤、大觉之赊，直嗣法临济，孰谓此一瓣香烧得不亲切乎？浮山先已师叶县，后与瑯琊觉同依太阳，密有契证。适太阳诸嗣早逝，乃托浮山以接青鹰，代承其后，孰谓浮山不可为太阳之嗣以续洞宗乎？使当年济洞无此二人，则不致有今日矣。即近世吾洞宗，自我廪山忠翁承宗镜书老祖付嘱后，埋光铲彩于盱江，不啻石霜之隐瓦窑、大随之藏枯树，使不有我寿昌祖一人智过于师者，自能物色而取法之，又谁见大好山之能突出，如须弥之立太虚，而得博山、东苑如日月之辅而转哉？予初出即参扣博山，如攀乘云之龙；后印嘱东苑，如撩瞌睡之虎。既喜二师双乘法乳，尤幸亲证寿祖，独接宗源，则予之遇祖父真万世旦暮也，何敢自负此哉？博山先大师有雪关訚首座，为人天眼目，如扶桑初旭已不可掩，独师太煞孤峻，无能扳跻，辄于急水滩头抛却竹篙，溺杀无限英雄之客。使无雪关继其法席，与今嵩乳密公承其后，则予又何忍袖手坐视，而不为浮山之痛于寤寐，为求异苗翻茂者，以酬祖父一脉之法乳哉？雪关逝矣，日夕为博山求人到处采访，其有潜符密契者，虽愧仰山之奉尘刹，又何敢忘大风欲止之惧乎？丙戌，始于淮上遇嵩公挽予结制，因得叙及见博山有投机之语，并读其《语梦集》，有拈百丈耳聋、大颠首座诸公案与予荅问之语，真有杀活之机锋出于风影之外。予蹴然而喜曰：「博山先师之正法眼有所属也。」乃挝鼓集众，痛加责励，并嘱诸护法相推出之，更促其到山扫塔，何忍使先师泼天热燄之门庭坐致如死灰乎？予复改其集为语录，特述其原委为之序。自此又十余年，幸而强起开堂，诸方尊宿如鼓山、天童、愚庵、南涧、灵岩诸老，无不推扬之。近日衲子济济嗣其法者，皆真参实履之英迈，公虽古稀，涵养自粹，信其为从上祖父法身慧命，将兴高厚悠久矣。予特推明法门，幸有决不可无此一人者而为之寿，更赋诗一章，淋漓一纸，以识之于不可淄磷云。\n书义全提序\n天地之道生成，圣人之道教养。开辟以来，皆因民生日用制其养为教，即此身心性命制其教为养。教莫大于慎独以致中和，养莫大于至诚以成位育。致人物之中和，成天地之位育者，非教养之道有主不能也。三代之上，有圣人作主，教养法少而能治；三代之后，无圣人作主，教养法多而愈乱。天下古今，何可一日无圣人作主也耶？主教养者，自三皇五帝而三王五霸，不有孔子时集大成，则中和位育无所统纪矣。孔子后，有颜、曾、思、孟，相继申明孔子为天地人物之师宗，以故后之千圣百王，皆得取法此慎独至诚为教养之道，不致流为无忌惮者，率禽兽而荒之，谁之力欤？宋儒多墨守其法，不知变通，不免又流为执计穿凿矣。至姚江良知之学一出，大扫支离，惜未有几人能述此教养时中之道，精至慎独，神于至诚，原于天命，为天地人物之宗旨，以定平此世界也。所赖有大易、五经、四书之微言，尚可寻绎，故予自知有此道，无时不全提此教养宗旨，以统会三教九流、百工人物，归于慎独至诚，以克此精一中和、勤俭简易为标的，使天下古今晓然不敢大过不及，为无忌惮，以乱千圣之心法，盖切切也。虽然，求此一肩担荷为向上全提者，岂易得哉？前在天界，值楚黄二毛诚心至意，特师宗于余，余见其根器，授昆仲名大准、大斧，期以准天地之始终，斧古今之秘密，使吾石头一宗玅得参同圣学，而积年乃究，各得逢源。今尊素以《书义全提》质正，余读之，蹴然起曰：「吾此圣宗密旨，果授受有在乎？其见知闻知，自肯自慊，一口吸尽，无敢或欺，故能定易书眼目，辩圣哲源流，俨如佛法大科、禅门普说，痛快直捷，杀活纵横，它手不能及也。」癸甲、《全提》、《原道》诸论，剑川二刻啍啍在兹，既当仁不让之道在躬，体道而行，更何避焉？天下自有至神至明之良，不能揜此至公者在。\n老子骑青牛出函关图赞序\n余于皋亭山中，机有所触，因与石道者曰：「老子甚奇，独能跨青牛出函谷关，不知果何所往？孔子尝称为犹龙，却乃化为牛去，此又见孔子之奇矣。」石公曰：「千古无人疑此，故亦无人能道此末后句也。」余曰：「益可引申矣。洞山所参之老龙山似之，问宾中主，曰：长年不出户。又曰：见两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不见踪。其谓何耶？至若懒残之不与俗人拭涕、华亭之踏翻船子、亮公之入千岩万壑无寻处，此不特为自了汉行履，其孤风绝侣，正为坐高广大床不肯下、执生像宝物不能舍者，铲去非时食尊贵堕之命根也。惟善用九六，不为首尾所累者，始能尧、舜、周、孔用九六于揖让谦退，而不致悔疑。如老子者，即不出关，何尝不让退？庄生以老聃死，秦失吊之，此别立薪尽火传之玅，不必考其事果何如。我奇彼人，能以老了骑牛出关表而图之，独见其神不可测，以迥异群圣耳。」明日，偕石谿、友苍、观涛、虚量诸子到安庐精舍，见壁间挂李次公画老子骑牛图，石公讶曰：「昨和上才举此，今日即见，异哉！」友公请余赞并叙其事，赞曰：尼山尝问礼于柱下史，退而不敢，加以博古君子、道德真人辄称之为犹龙，固已先知其神圣不可测矣。果然末后骑青牛出函谷，则千万古下又孰知其首尾所从于玄牝之门，为天地根乎？咦！尧、舜之能揖让，周、孔之能退藏，予特引而申之，皆于犹龙有光。\n宝寿位中符禅师拈颂序\n法界杂毒海，禅林百怨门，不是曾舍此穷性命，与之上天下地，出死入生，神面鬼头，魔来佛去，断尽怪异偷心，透过淆讹活路者，要做个没巴鼻汉子，与脱空弄影之狂迷，随其颠倒，以逗其自肯，未有不互相诬陷也。位中符姪，亲从吾龙门方法兄处，奋头角而乘风雷，翻怨毒而出云海，以故机用纵横，变化迥拔，而出世为人，振作于法门者有年。今特以拈颂一册质余，并属一言。余笑曰：「杖人到遮里，亦摸索你首尾不著也，何足以定当其玅密哉？即此便是怨毒于人，自应有舍性命者作报复去在。」\n义山且拙讷禅师语录序\n余丙寅年在梦笔，值云门澄老和上入闽，特迎于山中，聚谈三日，皆吾宗大要领。更从尔密兄询及同门，各有标致，以知瑞白兄是坚确认真者，将来出世必能得人。后以麦浪兄倡，诸昆弟和予梦笔三颂，人见瑞兄语句不事华藻，未以为异，予独知其棒打石人头，能本色也。逮予住匡庐圆通，而瑞兄正隐崆峒，其门人孤崖、元洁辈来相见，皆一时杰出，乃知认真者果能多得人也。今予又二十年来浙，住事亭歇翁祖庭，会云门下子孙尤茂，吾门人青原笑峰、南岳竺庵来书，言江西、湖南独是瑞和上之分枝列秀，深喜吾宗有人，不致孤寂，为可慰也。兹楚衡义山且拙讷姪，亦遣弟子来讯，愚庵法兄及同门并到皋亭，贻我以《义山语录》、《法华直指》，乃曰：《直指》序已承三和上作，此《语录》弁言须求和上。予笑曰：「我未面义山，何足以序义山？」时正病目，聊阅数篇，已见大意，遂强为之。亦犹昔闻瑞兄为人，见其语句即知其解行相应也耶？如义山录及自述行繇，亦彻见其家风不坠、其语不滞，正偏机锋活脱，于门庭宗旨自能不让前人，则光大此宗正未艾也。予以法脉相关，不辞固陋，直叙其三世相亲尔尔，木本水源，谁能忘之？\n报恩南庵依禅师语录序\n予住径山时，南庵依子从竹林特来参扣，见其风神稳密，亦尝有以策励之。方其与竺庵眉生喏喏诸于相盘错，已默识其异日向谁虀瓮里淹杀，迄今十四年来，果已各擎头角。客秋，丽中来皋亭，述其师嵩乳和上近日得人，因出依子报恩院结制语录，见其超逸纵横，乃大异之。昔我博山先大师生平勘验学人，独于生死性命处控扼，以故天下英奇难于搆附，使雪关首座与嵩公不自崛起，几不尽溺杀于急水滩头抛竹篙乎？今者，依子实是英奇衲僧、嵩公实是本色尊宿，一旦英奇能死心于本色，而本色能授法于英奇，此非师资之玅合，更自亲得博山家法，独有取于生死性命之不可欺者乎？不则，方今天下人正在门庭施设中斗机智，本色、英奇多于生死性命了不相协，而二师资啐啄处乃尔，正所以能使博山之家风复振也。予忍俊不禁，为助喜云。\n新安仇氏家谱序\n世法、出世法皆有谱也，同乎？异乎？曰：可载自同，不可载自异。何则？人莫逃于有身，身莫大于尊亲。既有此身可同尊亲，何有世、出世法之能异？虽然，必如何能使此身同于尊亲？必如何能使尊亲同于有身？试观天下林林总总，孰不各有宗族？几人能以此身同尊亲者？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予云：不孝有三，无前为大。使吾身前未修已尽伦，可尊亲于祖宗，何吾身后能存道垂法，可谱载于继述？此前后达孝无间然矣。所谓可载者，曾不择三教九流、百工技艺、愚夫愚妇，能以忠孝节义立身扬名，垂三不朽者，皆足以表章也。或家谱载之，郡志有不载；郡志载之，国史有不载；国史有不载，或外典载之。同此心寓身中，虽时位事例或异，而尊亲之道、世、出世法何尝不互相发明此隐扬用中乎？吾法孙虚量越者，歙人也，偶持其仇氏宗谱，乞一言弁之。予笑曰：「子固天性孝植，乃能以此光大其族氏乎？昔释迦生西域中天竺，为净饭王太子；达磨生于南天竺，为香至国王。三太子以出生死性命之道，尊亲而法流，东土诸祖皆知木本水源，表诸坟典传记。使非此法，则吾东土亦不知有西天宗族矣。如此，则吾孙之立身明志，必有可述，而不愧于宗谱。使仇氏亦因此不敢以子孙出家能立身正性命为无后，又不敢以子孙相承不尽伦失尊亲为有前也。仇氏之大也，不更进乎？」\n僧祥马培元近稿序\n自古之言诗也，莫过于孔子。或言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或言思无邪；或言可以兴观群怨，事父事君。予以怨之一字，尤为造化之玄枢，性命之秘藏。凡天下之事，到于群处，不能无怨；到无邪处，乃能归根复命，贞下起元也。此非千圣不传之玅密乎？须知有性命者，必有形色；有形色者，须有造化；有造化者，须有事功；有事功者，必有文章辞令，为天下之风教。然此中之节次，未易窥破也。子贡多学强识，末年乃大悟曰：「我昔以夫子之文章与性道作两截看，不知夫子所言之文章，即夫子所言之性与天道也。」使夫子非性与天道为不可得闻，又何必提出以赘人之知见？此正为世人徒见时行物生，而不见天命流行之玅也。彼时七十子从事夫子，无行不与，尚未有几人领略，又况风斯再下者乎？虽然，圣人之大德敦化、诸子之小德川流，亦何尝不与天地交错而成其变化哉？予读僧祥马公近槁，盖有感于圣贤素逝者深矣！公负不世之资，值天下屯否而不遂其志，然忠孝性情益见于杖履间，其所寓言著述又深有兴观群怨于归根复命处，固有世人所不可得而闻者在也。夫不闻何病？如庄、屈与孟子同时，言论各不相及，其发于性命事业，足为万世之风教中节一也。公素以名教自任，更深参性命之事于雪窦诸尊宿，以故玅得活句活法，有时影草随身、有时入廛垂手、有时孤峰顶上、有时异类中行，以为庞、裴、杨、李善法喜游，又何让焉？公与予神交有年，客腊特孤棹来皋亭度岁，一见莫逆，空走磨盘，因山近稿相视，乃击节而题此，以识一日之千古云。\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三\n门人　大别　大闻　大选　大权　较\n记\n武夷西来岩记\n武夷以奇称天下，固不待言。虎啸岩顶有新获之奇，出于三十六峰，此殆世人所未知也。试举开创之故，以自纪其岁月，可乎？此山三十年前，人秪知有虎啸岩。至万历壬寅，予丽空翁于岩顶之右得一洞，以搆禅室，始知有虎啸洞。天启辛酉，吾师东苑和尚嘱予曰：「此洞是我授业先师骨塔所在，子可栖之。」予受命，与普周行公策杖造巅，见此岩壁立万仞于千峰环绕间，如老胡西来，为此方鼻祖，其捧钵传衣之衲子，咸接踵趋承焉。因指其顶之中曰：「此处对千杯渡，可建一梵刹。」行公能苦力，辄自握锄，历数载，始辟成插草之地，此西来岩之所繇名也。崇祯庚午，予乃携小子大铨隐此，以拨草于顶左，复启一洞，俨发天藏，可以坐数六六之奇。予顾铨曰：「异哉！此天授吾与子也。右洞既谓虎啸，左洞不谓之龙吟乎？」前有岩，圆秀可摩，配此二洞，三相掩映，其中宫正如洞山之正偏，兼带大觉之三星偃月也，予且自幸获其全胜矣。不期更于抵尽，陡见参天断崖，如巨灵所擘，其中犹闻瀑流淙淙，俯之莫测其底，遂以独木为桥，如天台石梁，虽惯乘险者股栗不敢过。予与铨子直度于峭绝，又获一小石龛悬于立屏之上。寒山子云：「上有安心窟，下有定命桥。」今日得之矣。予与二三子磅礡翠微间，六时钟梵每漏逗于九曲之岸，可中有临风采听相寻于别峰者，我不箕踞岩前遥见其步骤乎？曲岸音、别峰客，亦虚中之真景耳。此岩孤峻，绝无攀跻之迳，是先祖于剑峡中凿石接梯而上，故唯一门而复狭小，此剑峡梯诚登岩之第一奇也。惟岩峻，故水源亦高，枕巅之瀑收而引之，遂为石沼，滴滴不落别处，亦可协高山流水之雅调矣。特命十景付嘱此山，蓝、彭、潘、王诸子之唱和自不容己也。客曰：「此山奇则奇矣，比之五岳不啻盆中小景、掌上怪石，秪资人玩弄耳。师独恋此，顿忘匡衡之诗谓何？」予曰：「子知文佛示现，于华藏不大、于娑婆不小乎？子知鹿野苑为仙人居、楞伽峰为夜又宅，佛于此大转法轮乎？子知五岳不如昆仑、昆仑不如须弥、须弥不如我拄杖乎？吾闽素号出祖之乡、武夷旧称栖真之域，即影不出山，亦何负匡衡之志哉？」客谢曰：「小子幸甚，一游武夷西来岩而茅塞开矣，请记以待来者。」\n天台山植圣寺记\n楚黄安，僻壤也。自天台耿先生请命立邑，偕仲叔及乡士夫以性道文礼启迪一世，于是化行俗美，而天下遂指之为小鲁国矣。因有出世英伟若邓豁翁、李卓吾、周茶仙辈，咸相继策杖而游息焉。复有于此开倡莲漏若丧吾尊宿、心如若无，诸大士高标白社，棋布山林，而世人又指之为小乐邦矣。莲池上首独守开，澹然以禅学自命。闻公曾受知黄檗，澹公尝亲谒博山，哜嚅道真，每聚一处。天启乙丑，有秦德茂慨然以天台山下一袈裟地，舍二公作阿练若。李文斋首开殿宇，而云门子石雨三倪者，适相与刀耕火种，尝有「三间细雨斜风屋，数亩寒苔瘦石田」之句。耿九一先生父子天资超颖，有乃祖父之风，深与闻澹相洽，不数载已成小祗林矣。崇祯辛未，闻谷大师入楚，澹公特迎山中，遂得吴浙佛像经典之庄严，而大师始与四众开导戒法，衲子日渐归从。亡何，为闽缘强去。去年壬申，余有嵩衡之役，道过金陵，澹公正拟拨棹闽越，忽交值于天界，遇耿玉齐居士，一见契合，即载予同归此山，因得时与九一先生及守闻诸公商搉向上大事，先生欣然独出手眼，激励赞扬，及诸缙绅君子互相唱酬，不觉已成篇集。四居缁白乘风而起，立放生社，背《楞严经》，受戒参禅矣。此时机缘，非护法不忘付嘱，与二公能自留神，则余茕茕椰子，又何足以鼓舞振作此一方哉？玉斋袖出冯渐卿书曰：「永嘉僧摩大士，今日之双林善慧也，曾见吾师宗门不自欺说，将为不请之友，特来台山与师作大法喜，惟杖头镜尺弗指别峰，则亦不负响应之机也。」是夏，若愚诸禅徒蹴踏而至，因结制以慰之。复有熏普从匡山来，素善泉石，一日坐参之暇，随余扶策山中，于指顾间得八石景，普呼奇绝，乞余留题，彼独亲手描刻诸石，余亦目击天然，各命一号，复系以诗，诸学人辄拍手歌咏，如有以助其清机者，怡然请曰：吾师至此，如是桴鼓，非偶然也。八景有作，而此山开创所自，可无记乎？余颔之，因仰天窝颜植圣寺，以一切圣智皆从此种植也。直推原其风教之端，历述其建化之事，泉呜霞起，鼓吹同时，庶后之住此山、护此法者，读记咏诗，慨然雷奋云兴，大畜山中荷天之衢，则于今时一笑岂有隔耶？\n西陵龙源记\n麻城东七十里许有龙潭冲，乃少司马衡湘梅公之遗业也。佳公子惠连𤈶公今年九月偕诸方外友不违师辈登高舒啸，杖屦周游于龟峰、鹫岭之间，见其山水有灵气、民俗有淳风，幡然思古人躬耕畎亩以乐尧舜之道之意，乃复相寻于龙潭之源。其中峰峦峭异、岩壑幽深，辄廓然献一广平之地，若发之天藏焉。公乃顾违师曰：「此非武陵之桃源、摩诘之辋川乎？」违师曰：「是固开辟以来未泄之秘也。乃于此时授公，非天有厚望于公乎？」公跫然而喜曰：「有是哉！予将以乐天存吾所性而俟命焉可也，师其为我相之。」公即植其杖于地曰：「皇天后土为我盟证，以成我此志，庶几不负天之所以与我也。」时诸山禅客与诸村邻民咸闻此风，共相推告曰：「我山主檀越亦藏修游息于此乎？我梅家大叔亦隐居求志于此乎？」自是素衣缁衲、白叟黄童相与提携跋涉于冈涧，绎络不绝。公方经营正室、傍建书斋，与诸精舍相为主伴，四向之民各来运木迻石、荐芹负粮，协助其事，所有种种不啻城市之备也。不三月，基搆创制岿然一新，而欣声载野、聚落安堵，复自相勉励曰：「吾侪善为孝友和顺之行，毋使忤逆麤犷之声辱我梅大叔也。盍想吾侪历年以来，日惟荒乱是畏、劫争是惧，将无所恃此劳生矣。今何幸大叔至此，赖其德惠教养，不犹鲲鲵虾蟹之遇溟渤，非特有所托命，抑且逍遥乎相忘于化育矣。」噫！吾侪将效华封而三祝矣。吾之所以祝大叔，正所以祝吾乡之民也，吾又安有畴昔之忧于荒乱劫争哉？吾又安有忤逆麤犷之声色哉？吾且将因大叔延诸高僧衲子于此白椎说法，震我山谷，启我冥顽，使天龙寂听而生忻，虎狼受旨而得度，则吾侪身心性命皆有皈依也，又何虑夫土苴糠秕之不变化哉？中有长者掀髯而谈曰：「此诚不世遇也。然大叔春秋方盛，功名富贵日迫，况圣朝侧席求贤，不翅饥渴，而大叔忠孝根于心性，安忍退藏决不出之策乎？使忽而出也，则吾乡仍为落寞之地，亦何从而仰望之耶？犹今邑中乡绅宰辅，虽冠盖如云，任朝廷治政之不暇，亦何及此岩穴之隐昧哉？」复有一少年挺然出席，鞠躬而应曰：「是不然。夫诸大老虽未尝亲涉吾境，而悬设身为吾谋者，固有不可测也。兹大叔既身历其境，心切其情，则其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使异日奋庸得志，不特能扩充此乡，即天下可兼矣。独不忆当日先司马公之处乡党，与朝边之成𪟝乎？」长者曰：「异哉！吾徒有此耆也。子可谓能有年矣。即今日观大叔之风教，有如草偃，则他日潜养变见，非吾侪所得而端倪也。」予当此时，亦访公于龙潭，坐于会源石上，忍俊不禁，振衣而起，执公手曰：「公非灵山之付嘱者，安能自致于苦空寂寞之滨，而大作此不世之奇特乎？」违师曰：「吾大师幸以钳锤之手，援笔为记，并为我歌扬此缘，以作法施，俾异日者，台阁山林，同心断金，信乎无二道也。」余乃应声扣石而歌曰：「楚山高兮瞻衡阳，楚水深兮睨潇湘。谁其人兮可比量，克肖自命天颉颃。屡世阀阅冠缙裳，生气凛凛恩边疆。其子公然𤈶而光，天资粹美如鸾凰。砥柱中流果自强，浮华膴爵何秕糠。好古敏学熊胆尝，尚友慕义寐不遑。从容去就慨而慷，金刚断玉成琮璜。老天报施无弗偿，梦麟吞日时所当。锦带居士玉藻藏，澄潭九曲清肝肠。野人衲子同斋庄，采取孺子歌沧浪。瓶鹅喏喏呼欲狂，笑看庭前花孕香。春生大地皆文章，一点水墨龙两骧。盐梅霖雨齐称觞，端以我今为之倡。」\n齐头山水晶寺复山记\n六安齐头山水晶寺，梁武帝为宝志公敕建者。是山昂然如踞地狮，其光熊熊于中，幽密森严，不啻文殊之小清凉也。地接南北，途通水陆，有把断要津、收放凡圣之势焉。当宗门鼎盛时，如二祖、三祖之舒皖，四祖、五祖之蕲梅，与夫浮山、投子诸处，皆在襟带照映间，登巅长啸，震惊列刹，固相望也。中峰本国师尚有庵基在绝峭菁处，其广录之住六安山十咏，正寄迹此耳。至正断碑俨然，其山场之广与静室之多，几周数百里，今仅存此由旬之界，犹属它人为恒产矣。万历末年，桐城吴本如司马深愿重兴，何芝岳相国、吴观我太史出广长舌、伸毋陀手为之激扬提持，遂得舒皖。晓空贤公、修竹彬公矢死戮力，誓恢复之，蹋翻鸠巢，夺回龙窟，古风接待，钟鼓肃然，虽地未尽归，而远近相指如表焉。崇祯庚午，特请博山大师重立法幢，值师迁化，乃与观我太史议推鹿门法师莅此，适鹿门会予于颖，正追罢讲，闻角之风，不肯自任，竟致书太史彬公曰：「此古祖道场，非真具手眼足以振作一世者，孰能当齐头哉？今有梦笔浪师亲承寿昌滴乳，方在颖州伸指中原，倘能延主，吾必赞襄，使此水晶宗风大播县宇，则吾与诸公之愿不倍酬乎？」彬公闻此大喜，即与诸护法合力来请，予方决志造嵩，不意寇乱，公即拏舟挽归山中，乃自叙其生平，恨为外缘所累，急欲委谢脱手，作一输心炉锤之人，属予纪其复山之缘，以俟创继，予亦感公体信之深，敢漠置耶？时为楚、黄、李、梅诸公所邀，因略述之，以告后来，毋忘前人苦心也。\n汤开先别号黄岩记\n袁石公云：「人而无癖，则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然则其所谓癖，癖于奇也。黄茆白苇，弥望汩汩，安得一奇而惊醒之？奇以拔萃而言，癖以专好而言。山水无人情，而与高旷之士相合，有好之者，取以自命，是性命以之矣。奇哉！奇哉！季云子生于临川，出于汤氏，名以开先，别号黄岩。其父母未生前，已先寻一奇路而投奇胎，俨然为若士之奇男矣。若士公以奇才奇识，超超乎方之内也。季云不肯自负其先人，命以匡庐之开先，故又命号以开先之黄岩。其身虽在风雅场中，其心实在烟霞物外。世人徒见其神清秋月，韵入春花，孰知其夙生之癖于奇所使然乎？东林之馆，四山之响，北窗之弦，香炉之记，何非灵山之花，嵩少之壁耶？癖固病也，士生末世，有病为贵。古人癖于拔俗，而又拔其拔焉。先迷后得，不癖不迷，但视其所癖何事耳。今人无拔俗之志，而庸庸多厚福，日尸祝之，反假药言以诋奇士之病，又安知汤公之癖于匡庐之开先？黄岩许身山川，以孝不匮，是何旨趣哉？予因谭拟陶之癖于渊明者，属予为汤黄岩记，则亦同癖相怜，难免猎喜，故无辞于以病为药，而一笑记之。\n小龙华山中方寺记\n皖桐之南有山，号大龙、小龙。小龙之华山、黄连山，踞衔桐湖之口。华山之中有阿垂方，即古隐龙庵也。庵所自来远矣，其废已久。万历时，有苦行阿练若游方至此，遇林氏，舍其地与自募建，四众感动，为之运木堑石，遂成庵院。时闻古心和尚传律，乃藉何芝岳相国、吴观我太史延之开戒，至于千僧，衣钵登坛，自兹庵中以持戒修净业为仪范。天启间，吴本如开府请敕赐为中方禅寺。及其徒证无主事，闻博山先大师将至桐，即趋迎于山中，留五日，作法喜游。先师乃指示修造之法，谓此可成丛林。近来数年，屡遭兵荒，庵舍渐为颓落。今戊子春，予适在浮山，证公乃率徒开远辈恭迎至山休夏，为诸子授戒，枞阳诸居士亦多于此问法。予登山眺望，枞阳为案，大小龙为屏，鹿湖、梅岭诸湖汇之七十二螺，点缀几席之下，洵隐龙之地也。证公与诸子感激，必欲通方仁植中丞，诸护法以此中方交授，请予令人主之。予以潜行无多从者，亦何能代为之理哉？但得一日在山，即与之议千古不易之法，则庶几矣。中方藏圆，周边作范，巍巍堂堂，非以大小限也。此山殿宇，累层登顿，而横翼甚宽，连络周楹，则亦可成余小选圣图矣。酂侯为汉高刱，平阳为酂侯守，世谓刱守异才，其实本行愿品，久则感通，而大小依法，自然乘裕十幢十林，讵谓一心行布，可须臾离耶？证公请予记其事，用泐诸石。予曰：「中方已有何相国之碑、吴太史之文，足以光千古矣，何复赘乎？但记杖人曾来华山，周旋一月，指出中方藏圆，为大小龙开此胜因可也，将来必有人发挥者。」\n武夷石屏岩塔塔地记\n吾师东苑和尚，向隐武夷石屏岩，为人孤峻，衲子无能亲依，独二行者服勤。庚午七月，欲示寂，先指石屏下地曰：「我死，须葬于此。」俄大笑一声而逝。行者走于建阳，报其侄甥辈，遂厝师于指处。三月后，盛于建州始闻讣，及奔至山，而静室皆空，行者亦去矣。盛登穴礼拜，虽不知堪舆，亦觉奇异，遂作奠章，并托人守护。自以时机未至，当以行道，始不负祖父付嘱也。庚辰，黄元公与盛拟迁灵骨到寿昌，及同到山，见三十六峰之秀，九曲来朝之奇，公乃惊曰：「此殆天授也。虽为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仙地，既有三教峰，而大隐屏为朱文公得，今石屏之逆龙为东苑和尚得，岂非山灵之有待乎？」因相与作祭文以表之。武夷从来无宗门人，今得先和尚灵塔在此，则武夷开山第一祖也。公后更为塔铭，特揭明之。不期时世多变，至太平时，乃托建州太守吴公、崇安令殷公为先师造窣堵波及塔院，又为兵火所焚。前年，因余继泉嫡孙兴标者相从于博山剃落，命往重搆石屏塔院，仅为草屋。彼偶于先师族姪处得石屏放闲集，又于彼俗家得玉函秘要，有涅槃和尚钤记曰：「武夷久作神仙府，更应兴王崇世儒，三教中峰能迥拔，西坤逆有卧龙居。」曰：「此中当历世出诸圣祖，在逆龙为最奇也。」乃诧异此地与彼钤记券合，特持于梦笔，盛甚怪之。风水之理甚微，虽有称赞者，皆浮夸之辞，未足信也。况世间功名美器，造物不与人全，余何人，敢掠天之功，谬为己有，不亦重损其德乎？即今有司马头陀指百丈、沩山为万世祖庭，文矩禅师指雪峰为千古法窟，与武夷为三教圣地，亦必于后世始信其说。如九曲、龙潭之出赵王，与大隐屏之出文公，此虽可信，而西坤之宅何敢据为必在此耶？盛不肖，不能亲守师塔，罪莫此大。今特命敏之讷子归武夷，以奉祀石屏先师塔，乃引前事以鼓其志趣，使始终坚密，成就祖庭，安知后世不以成验为此记之不谬，以遗厥远嗣哉？己亥春日，不肖盛书于皋亭鹤飞处。\n破皮鞋记\n偶有个没巴鼻汉来，求作破皮鞋记。杖人曰：「破皮鞋有何可取而记之乎？」曰：「无可取也。以此鞋是达磨所遗，遮一只于熊耳山定林寺，深恐此土人以为西天所遗者为诧异，窃去而作怪，故求大手笔记之，以防闲也。」杖人曰：「何于今乃求记而防闲之乎？」「正以今时事穷故也。昔老达磨无端得得而来，自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乃见梁武帝只道得一个廓然无圣与对面不识，便渡芦过江去。若后之好事而作宗旨者，只这一则便可作也，何必面壁立雪，何必安心得髓，何必脱身遗履，而后立宗旨哉？虽然，若非彼时断臂人以安心得髓遮则为一花开五叶之宗旨，则前所见武帝与渡芦、与面壁、与立雪、与后遗履，节节皆可作宗旨者，有谁能记之，以附会于传佛心印为标宗立旨哉？」杖人曰：「既有彼断臂人记之，能使后人附会为宗旨，则妙有不可测者在矣，又何独于破皮鞋而防闲之乎？」曰：「非防闲此破皮鞋也，盖防闲历世之久，宗旨穷时，或窃此所遗之物以作怪也。」杖人曰：「若能窃破皮鞋而作怪，则天下如河洛经史与三藏五宗及木头碌砖之类，无有不可窃之而作怪也，又何能令杖人一一记而防闲之乎？」曰：「不见彼浑沌乎？偶与倏忽善，厚为穿凿之，七日而浑沌死，则此鞋虽已被人窃去，尚不知彼欲窃去作怪耶？或彼恐人诧异，故先窃去以灭其迹耶？故须预作记以防闲之，以免后来如倏忽亦穿凿使之死也。」杖人咄曰：「天下岂有未痒先搔者乎？若真浑沌，倏忽岂能凿死哉？凿得死者，一任凿之，何足惜乎？彼果凿不死，即汝没巴鼻汉强欲为彼防闲，却是无端为破皮鞋穿凿，与西天达磨一状领过也。汝以间事长无明者，罪又浮于达磨之无端遗此毒于我东土矣。若我东土有真本色汉，自不为达磨所惑乱，岂复为彼所遗之破皮鞋所惑乱，而待汝为之防闲乎？」乃以杖将此没巴鼻汉逐出，复大笑曰：「我虽不为他破皮鞋作记，如此没巴鼻汉真是毒物，却须借此作记以防闲之耳。」\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四\n门人　大玺　大宁　大杲　大权　较\n说\n古今决不可一日无师友说植圣艸\n世间法与出世间法，皆有三要：一要知有自己身心性命之事，二要师其能明身心性命之人，三要求其参悟身心性命之道。三法虽皆要领，其所重尤在得真师友为难也。所谓世间法者，此界自有乾坤已来，三皇氏出，仰观焉、俯察焉、中审焉，而得法天之文、效地之理、会人之事，所以开天下之物，成天下之务，通天下之志，达天下之情，俾其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生得其安、死得其顺。由是天因之以清，地因之以宁，人因之以贞，物因之以平。至于世久事变，类或不得聚，群或不得分，生或不得安，死或不得顺，而圣人递出制治，救其不逮，仍使夫夫妇妇、父父子子、长长幼幼，以及万物各得其所。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出生，自相师友，无非因其天地人物生成之理，而裁辅养正焉。或因治其心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适其世；或因治其世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乐其心。故有精一慎独为治心之统，有仁义礼智为治身之统，有礼乐刑政为治世之统。总而较之，皆欲完全其天地人物以生后之一段大法也。而所谓出世间法者，又岂舍此世别有所谓出世乎？自古圣贤递出制治人之身心性命，使其生安死顺于天地间，亦已至矣。然彼尚未发明天地人物从何而生？身心性命从何而有？是故我佛因其生安死顺之中，发其生死之所自来，始知有生无所生、死无所死者，为天地人物之根本也。请试论之。盖一切人等，皆有本来不生不灭灵明玅。性，非名非相，非事非理，非根身器界，非梦想颠倒，良由真常不守自性，不觉不知，一念妄动，故有无明。无明者，即自己玅明性中妄立觉明，遂有能所对待，互相转摇，变出三细六麤，而成根身器界、梦想颠倒，复于梦中妄见有憎爱生死种种业境，所以生生世世，梦中作梦、识上生识，不能顿断命根，㘞地惺悟去也。我大觉世尊悟此觉明为咎，是知见立知为无明生死之根本，故教人返己自求，顿惺梦业，或使人忘情破相而见性，或使人悟心了妄而归真，或使人不迷于三界之空花，或使人不执于四圣之玅法，所谓即世间而出世间也。我佛教法最广，无有一机不利，种种方便，设经律论，无非欲人知此一念未生前，了无一法可得，所谓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而世人孰知十方虚空生我心内，如片云点太清哉？又孰知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一时消殒哉？故永嘉大师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友为参禅。自从识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夫人之于生死亦大矣，若实不能了知，孰能于生死不相干哉？是故不辞跋涉，遍求明师，决择死生，顿超法界。痛念生死不能了脱，则万劫长迷昏睡之途，何日能自愤自惺，而不假师友之推乎哉？所以历代祖师不敢一念自欺欺人，盘根错节，敲骨打髓，参遍诸方门奥，透尽向上宗风，始能为人释缚拔橛，秉杀活锋，游生死道，超出名言事理之障，回开玄微玅密之关。自非访求师友而得其参悟之法，安能住世间不为世间之所缚，游法海不为法海之所沉哉？乌乎！当此世运衰微，法道凌替，苟于一日无真师友，一日不自参求，则此几希之脉亦几乎息矣。或谓世人必以圣贤为师，而不知圣贤乃以天地人物为师。夫天地人物之师，是古今不可昧灭，不可自欺欺人之真师也。又孰知于一念未生前，求此心师以自参悟、自印证哉？\n宗门以不肯自欺相授受说\n达磨西来，初未尝将禅与东土人参；神光断臂，亦未尝要参西来人禅，秖曰：「我心未宁，乞师为我安心。」师曰：「将心来与汝安。」及乎觅心了不可得，乃云：「为汝安心竟。」因是豁然自悟，师资密符。当此时也，实有法可传乎？实无法可传乎？若实有，达磨以何法传彼？若实无，神光如何因此始悟？虽然，直须亲到遮般时节始得，不尔终是自欺欺人也，又何贵于西来而为此土之初祖哉？试问当时此土更有一人如彼不从心外求法者否？若有达磨，不必西来；若无达磨，徒尔西来。盖斯时秖有义学最兴，粗则执文字道理，细则执玄玅知见，尚未离文字相及心缘相，又安知有向上不传之旨邪？故初祖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语也。予尝论古人生平衹是不肯自欺欺人，所以彻上彻下绝无一毫委曲隐昧，即最初欲明自己生死大事，不知性命落处，至有数十年求此中一问头不得，及痛切不已发得一问，虽万里银山冲开求决，若未遇真具杀活手眼者，毕竟剖击不破，设剖得破，则如岩崩石裂、海晏河清，尽大地人把捉不住，千佛出世没奈伊何。所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且古人真参实悟境界，如击石火真有火迸，似闪电光真有光烁，非若今日无火说热、无冰说寒，不悲而哭、不痒而搔，达磨再来不第折芦去矣。如梁武帝初见大师，即问：「朕建立寺宇，写经度僧，有何功德？」曰：「并无功德。」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曰：「廓然无圣。」看他如握一把金刚王宝剑，世间法来不消一挥，出世间法来不消一挥。及问：「对朕者谁？」曰：「不识。」末后遮一挥，即使从上佛祖也无躲跟处，况其余乎？当时不遇其人，便乃渡江而去，于此亦何曾自欺欺人耶？嗣后三、四、五祖，如针芥不爽。及六祖于黄梅夜半，乃曰：「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解脱？」若未亲到不疑之地，但向此语容易领略，不啻见弹而求鸮炙，安从梦见古人？故六祖接南岳，但问：「甚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曰：「还假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接青原，但问：「曾作甚么来？」曰：「圣谛亦不为。」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秖遮便如宝鉴临人，形影毕见，何曾费纤毫气力？亦何曾虚设唱酬？至南岳接马祖，则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可作佛？」而良驷已见鞭影而去矣！若是劣蹄，徒受痛策。青原接石头，则曰：「曹溪还有遮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而灵龟已先卦兆而通矣！若是顽壳，枉下深锥。乃若沩山踢百丈之净瓶，临济捋黄檗之虎须，洞山睹云岩之镜影，云门撺雪峰之鳖鼻，法眼夺地藏之指头，各各如五行交错，感激成文，生克制化，天然玅协，宗风显密，莫斯盛矣。后世不知好恶，不透几微，接向乘虚，迷心逐迹，参悟不真，而欲决择宗旨，宁不丧身失命于古人之典刑哉。审夫古人大彻之后，横机所触，倒用所通，未有不能为人抽钉拔橛，去缚解粘者，以其师资授受之际，自有一段真切之心，奋起不可思议业用，默默鼓舞作兴，亦何曾参他人口头之禅，与授册子上之法邪？试观五宗之上，师资虽少，其纲宗正大，作用弘深，龙峻脉长，源高流远，迄五宗之末，如宋元辈，岂无卓荦丈夫哉。按其主张，教人看死语，执死法，或偏以评骘拈颂为提唱宗旨者，虽则乘时穿凿，不无见小速成，即彼嗣人之数，不在马石之下，求其如百丈、药山、丹霞、庞蕴之大机大用，何人哉？于此亦可概见，世愈降而风愈下，脉愈微而气愈浇矣，安得过量大汉，本色真人，重振向上不传之风规，复还唐宋天然之气象哉？即如治世之道，自尧舜为正始，至文武为正终，设非集众圣之大成，孔子倔起，则尧舜文武之道，未免丧其浑全矣。仲尼直自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明《大易》，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标万世帝王不易之师法，建终古天地不坏之纲维，真可谓成始成终，时中之大圣人也。后世虽有圣智复起，亦必守其成法，以救其偏弊而已矣，孰能于此加焉。於戏，我此法门，至于五宗以下，亦犹世运之值周末也，安得若而人振此乱绪之纲哉。\n大法有内外护说\n护法者，护吾人身心性命之法也，即所谓王法与佛法相表里也。世人不知，以为护佛之法又何异？愚民曰：我亦行尧舜之道哉！或谓佛教虚无，护之亦何补于修齐治平？曰：非然，吾亦有身心性命之人也，能独舍此家国天下之法乎？佛有三大藏法，曰经、律、论，更有教外别传，曰正法眼，且始置勿举。如佛最初为十方刹土国王、大臣、长者、居士所授三皈五戒之法，亦自奇特非常也。其三皈者：一、皈依佛，即自皈本觉灵心。如天下人先知有君父之当尊，则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更无悖逆以自犯也。二、皈依法，即自皈本明玅智。如天下人先知有国制之当钦，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更无僭越以自弃也。三、皈依僧，即自皈本净玅行。如天下人先知有王事之当从，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无欺罔以自堕也。其五戒者：一、不杀生，即不断自己慧命也。如天下之惨伤，莫过于中外屠戮。而佛戒不但禁其弑害君亲，即蜎飞蠕动犹不敢损，则以慈悲绝其杀，几有甚于威刑矣。二、不偷盗，即不亏自己幽灵也。如天下之强暴，莫过于劫夺邦位。而佛戒不但禁其窃取神器，即无主花卉犹不敢折，则以喜舍绝其偷心，有甚于严宪矣。三不邪淫，即不丧自己真精也。如天下之迷乱，莫过于奸辱伦理，而佛戒不但禁其秽污闺帏，即隔壁钗声犹不敢拟，则以坚贞绝其欲朕，有甚于肃典矣。四不妄语，即不欺自己至诚也。如天下之谗佞，莫过于诬灭经纶，而佛戒不但禁其饰伪侮文，即意言绮贰犹不敢恣，则以严密绝其妄隙，有甚于圣制矣。五不饮酒，即不坏自己净明也。如天下之失误，莫过于昏惑治政，而佛戒不但禁其酗酒败事，即酣醉之人犹不敢近，则以智慧绝其昧缘，有甚于明诰矣。即此三皈五戒，为在俗入道之初门，施之于修齐治平，尚有余地矣。使天下之人，皆能遵此三皈五戒，随次推而行之，则万国永无干戈僭窃乱伦败理之事，常如唐虞揖让之世也。况能以根本具足，及菩萨大戒，与三德四智六度万行，而成就此庄严法宇哉。又况能以直指人心之全机大用，使人立地可以顿悟成佛之知见哉。故吾之所谓护法者，即所以自护其身心性命，与王法佛法相表里也，何尝执虚无寂灭而无补哉。或谓今天下人，多护持三宝，而不闻有以补治政者，何也？曰：三代已上，人心淳朴，易于教化。降于秦汉，人物奸强，至难调御。乃若人情物理，有先儒所未明；性命身心，有圣教所未发；希奇作用，有王法所不加；秘密威灵，有国制所不逮者。有富贵聪明之至极，非警以性命之大事，无以折其贡高；有怀愤瞒激烈之不平，非喻以因果之深缘，无以消其郁结；有生于边地下贱之陋劣，非设以神道之教化，无以格其颛顽；有伏于深山穷谷之妖邪，非感以平等之哀怜，无以摄其不测。幸此佛法推广于震旦，令其自肯自切，以自悟自度。即使遍诸海岳，以甲兵镇守，劳民伤财，又何若分其教化，各自相忘于道术，而共致太平哉？或谓：今人亦有归护此法，而复进锐退速者，何也？曰：此盖信道不笃，虽护门庭，设化于中，尚未深参。或遇明眼，而正见暂生；或值邪师，而真机反谬；或自恃其尊贵，不能取善从人；或夙负其才名，弗肯折心受锻；或执先入之言，如毒食不化；或局小道之智，似蹄涔未充；或各主其师承，而疑信交战；或私讳其标本，而药病相持。更有说似是而行实非，阳为此而阴在彼。有以名利佞佛，伤残功德之林；有以酒色逃禅，破坏定慧之脉；有以采药迷坑，而投炉失汞，何由值固命之金仙？有以登峰折屐，而逐岐亡羊，焉得逢长春之肉佛？进之有为法忘躯者，虽亦有彼作略，但以慧睫未开，或认人不真，未免被他移转。其大权方便之力，未能于无中犹唱出，绝后亦吹苏者之神玅。唯全身担荷之人，乃能于无佛法处，建立无上法幢；无真僧中，推出人天眼目。或起法师于故地；或延宗匠于他方；或诱引其不知，生心仰慕；或激扬其未学，愤智参承；或屈尊就卑，而提携弱丧；或攀高俯下，而光阐玄微；或振作其殊途，摩荡为象；或鼓舞其同类，交错成文；或阴发圣贤之心传，以资至治；或密挽乾坤之气运，以致太平。盖机权之已在我，而旋干之应临时也。吾所谓闻法必藉大因缘，发机犹须真种性者，岂非欲人于此法门，当生奇特难遭之想哉？故灵山付嘱诸大士，发深誓愿，而现此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等身，为内外护者，正欲其同道化同㤽，以入世援出世，斯可使正法久住，表里兼持也。或谓表里兼持之法，从上亦有不易之常式乎？曰：有。若欲使此正法兼持而久住者，莫过于华严圆顿法门之纲要，其普贤长子之十大愿王也。一曰礼敬诸佛，即此开头一著，便欲人折伏身心，全体受命，更无凌铄上下，向外驰求也。二曰称赞如来，即此便欲人顿发心花，光生长舌，更无欺罔之言，变乱圣训也。三曰广修供养，即此便欲人胸襟迸出，盖地遮天，更无隐昧不显，偏执冤亲也。四曰忏悔业障，即此便欲人掀翻业识，剖露空王，更无包藏祸胎，云生日面也。五曰随喜功德，即此便欲人两睫生光，遍照尘刹，更无草野遗珠，特地按剑也。六曰请转法轮，即此便欲人揭开日月，朗行中天，更无霜露所坠，不闻雷霆也。七日请佛住世，即此便欲人直见此心，各自成佛，更无不安生理，肯作非为也。八日常随佛学，即此便欲人对镜照颜，自见眉目，更无播扬糠秕，昧己昧人也。九曰恒顺众生，即此便欲人一体神明，群灵效用，更无燮理不和，万物失性也。十曰普皆回向，即此便欲人大缘性合，全体圆同，更无一微尘理，不参两间，异类中行，不显正用也。如是十愿大法枢机，一举则一切举，一成则一切成，以其自性现量，称性法门，繁兴大用，全体即真，而诸佛菩萨不发此愿，决不能成就一真法界，圆满毘卢藏身也。噫？世出世间有此法门，谁能尽此报身，行此十愿，而自护世身心性命，与法佛法相表里，以绍隆十方慧命，而常住不灭哉。\n人法必交相重说\n观夫佛祖出世，始终设化，惟有人与法而已矣。即佛初坐菩提座，于一切法成最正觉，而说《大方广佛华严经》，是则以人为重，乃称性之法。其全体卢舍不动寂场，处华藏海，而智入三世，都无来住，与十方尘刹诸佛菩萨，主伴交参，重重涉入，实惟一真法界。故普贤、文殊为长次子，出入藏身三昧，全子即父身里出门，得大机大用，以向上全提也。所以有发菩提心，学菩萨行之善财童子，而称童子者，是最初一念真机，即圆成实智，而顿成正觉。故其遍参离明之五十三善知识，造端即得根本性智，而后步步入佛自性现量境中，无论僧俗正偏，尊卑贵贱，曾不动著根身器界，俨然得证差别性智诸大三昧，不弹指间入弥勒楼阁，全成华藏庄严，则又不同彼法华三变净土，龙女更转男身，始往南方无垢界成佛度生也，故开品即名世主玅严。至于七处九会，佛惟放光证明，诸大菩萨互相酬唱，皆是承佛威神，如诸侯之号令，皆出于天王，始无僭越，所以一切礼乐征伐，悉名曰天。盖此经乃自性现量之法，非心外比较所知，所以二乘在座，如瞽如聋，益显圆顿之玅，非彼浅小所得领略也。佛乃于是曲垂接引于鹿苑，方等及般若会，开示众生，渐入佛慧。而最后涅槃将至，先为付嘱家业，乃说《大乘玅法莲华经》。是则以法为重，使彼转身就父，有运载归大寂场之义，所谓诸法寂灭相也。而授记作佛，使彼行菩萨行，庄严佛土，而后始得有如是因果本末究竟等耳。不然，如世主道，欲以帝王宝位直授庸夫，安可以服天下之心，而行天下之令哉？即尧举舜于侧陋，亦必考功见迹，而后摄位传此天德也。又况举此法王大位，可以直授其博地凡小，而为圆满菩提之主哉？吾所谓必须得人得法之真，庶可荷担如来大事因缘，而出现于世耳。近世称知识者，孰不自谓传佛心印，据法王位，图彼名闻利养，与贱卖佛法，至于厕坑头，屠沽舍，争逞机锋，斗尚棒喝，不惟鼠窃狗偷而为生计，抑且以鱼目燕石为希有之珍，而滥相传授。故有一等未闻真法之人，为彼所眩，生轻慢心，作苟且计，便去聚众白椎，如梨园子弟之演戏，如教坊娼妓之作歌，所谓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假也。呜呼悲哉！夫如是，还可谓之法王法、正法眼乎？夫如是，还使达摩、马祖再来，又别作如何激扬乎？正以末俗不有真求法者，安有真说法者？不有真说法者，安有真听法而得真开悟者哉？惟古人色心全胜，故于语默举止使人望之意消，岂直于登座之顾鉴嚬呻能使人天感格？如经中所谓是时若干人远尘离垢，若干人得法眼净，若干人悟无生忍、发菩提心、获陀罗尼，与夫某得吾皮、某得吾骨及髓者，又岂似今人猜三枚、道两谎之干打油也哉？当此凋弊秽乱之时，孰能知廉耻、觉恶羞，而不敢自欺、不敢欺佛、不敢欺法、不敢欺僧、不敢欺人、不敢欺天下后世哉？又孰能识法，而惧于此法门，忘身为法、舍己求人、忍难持经，使身为床座、身为奴仆、身为犬马、身为涂炭，而扶植大法、尊重法王、护惜慧命、奋发人心而报大法之恩哉？又孰能以法为重、以人为重、以建立设化为重，使此诸佛眼目、人天眼目、众生眼目不致昧灭，而常照于世间、出世间哉？予尝见近世有宰官居士，深心欲建立法化，每多未具择人正见，徒事名相枝叶，不知宗旨根本，所谓徒善不足以为政也。即如三代之道，沿至于今，未有得人而不兴，未有不得人而不败者。吾此法门，自禅宗之盛于曹溪、马祖、石头，再盛于五大宗师之制作杂出，则宋元之流弊，吾不欲观之矣。虽然，岂今日之人法，实异昔日之人法哉？盖人不得真法，而人非真人；法不得真人，而法非真法。有一人如神光、马祖之流者出，或当别有手眼，而返掷此天下后世于先佛之法界，则非吾所得而知也。且先佛之法界，虽不可思议、不可比况，然有神而明之者，亦未有不因其本来见成之法式，得以设喻而开悟之耳。予试举易象以况之，或有可以会尽天下之异同乎？或亦有可以于此知建立之法式乎？夫所谓佛法者，即世间法也。佛如易之有太极，而普贤、文殊，犹乾坤之具全体大用，纯粹不杂。至于诸大菩萨，如坎离六子之破体，而摩荡交错，成八八六十四卦，以至经天纬地，无有余爻。其究竟指归，不过一奇一耦之谓道也。所谓刚柔相济，以吉凶而生大业者，岂非明暗交参，正偏回互，君臣一体，功位双超之玅协哉？所以五行之生克制化，相生即所以相克，相克即所以相生。使此太极不能发挥此五行生克制化之道，则太极是为死物，不得名为无生法忍，不得名为如来藏性，不得为天地人物之始，身心性命之宗也。故吾洞上推此向上一位为无著真宗，始知尊贵一路，自别于君臣五位者，其在兹乎？圣君一位，正配太极之清宁无为，所谓不显惟德，百辟其刑，居其所而众星拱。是则辅弼之大臣配乾坤，六部公卿配六象，与百官宰执之配诸卦，则始终本末舒卷一气也。昔尧命官，先以义和，治历明时；舜初即位，即齐七政者，盖此乃天地人物之首务。故曰：易之为道，广大悉备，杂物撰德，开物成务，冒天下之事，成天下之亹亹者，皆以此道为万世君师，建中立极，而范围天地，曲成万物。知此〈系辞〉之旨，则天下古今之道，思过半矣。故儒独以易为天地人物不易之法，至于余经，皆因时制宜之事也。苟诸经一有不合大易之大经大法者，则皆异端曲学，诬世惑民之术，又安足与天人一贯，而建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圣人而无惑哉？知圣人制易之意，则知吾所谓得人得法之真，如五家宗师之标宗立旨，以使正法久住，而非人不得破坏也。有一人焉，观此而兴起者，则予当身为床座而供养之，予惟日望之矣。\n建刹以扶植人心巩鸿图说\n有怀杞忧者曰：世语天下名山僧占多，亦知其利害乎？曰：自古天下名山，非僧占也；是世人自有所系，不能到耳。何也？即今五岳群峦、穷海绝岛，不是龙蛇之所蛰，即是鬼怪之所栖；不为逃亡之所依，即是奸盗之所伏。自非离尘拔俗、不求声色货利之人，忘形死心、弗恋恩爱名位之士，安能孤踪只影，入无烟火之乡；涉崄跻危，造不耕织之地？或于此缚茅就树，草衣木食以穷年；或傍石为巢，火种刀耕而毕世；或致天人送供，或来猿鹿啣花；或感猎人而舍业，或激贼辈而改途；或启乡顽而恶羞，或发村懦而悚惕；或使愤瞒而悔悟，或令迷闷而开明；或布施以格劫夺，而无害国害民之几；或持戒以消淫讹，而无败俗败伦之朕；或忍辱以摄瞋恨，而无弑尊弑亲之端；或精进以鼓惰愚，而无甘暴甘弃之疾；或禅定以折僭乱，而无大逆大叛之萌；或智慧以廓英奇，而无索隐行怪之异；或权力以救邪僻，而无跳梁猖獗之狂；或悲愿以赞经纶，而无太过不及之弊。是故能使富者知盈，而捐财植福；使贫者知乏，而效力立功；使智者知本，而兴言叹仰；使信者知性，而委命参承。或闻道行于朝廷，而三诏不起；或播宗风于岩谷，而异域皆从；或使蛮貊皈依，自遵约束，而免守卫之劳；或使边方宁静，不见征诛，而省敕命之费。乃至默成圣制之无加，阴振治纲之不紊，亦何曾非大同无我之创立哉！亦何曾非至公无私之尊尚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使一介之民自安生理，不作非为，即是一草莽之忠臣也；能使一尺之土自守本分，不生逾越，即是一太平之治地也。世徒见一僧不法，即欲革天下之僧，不知僧乃民作，贼亦民为耳。造妖孽为显异惑众之事，创淫祠倡杀生害命之几，自当除灭，以正宪章。乃今有处拒僧出入城隍，有处禁寺讲演宗教，即有听讲宗教之僧不轨，乃此僧之不轨也，岂宗教令僧之不轨哉！若以一人犯法，连罪天下之人，欲使天下平良，不作悖逆之忿乱者，未之有也。若以一僧不法，连废天下之寺，欲使天下名山不为盗贼之资栖者，安可得乎？於戏！况我佛法以慈悲为教，以智行为门，内无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或授戒有严于国律，或讲法有奥于圣经，或立论有高于尊王，或传灯有超于尽性，岂曰小补之哉？即国制有爵赏之诱，且未能使百姓尽思立功；有刑罚之威，亦未能使庶民尽怀惩恶。安能强以苦空寂寞之法，妄欲鼓簧弄影于民乎？而世人欲以异端为辟，异庐而焚，异教而禁，异人而驱，竟不知何异之不同于大中至正之道哉？竟不知何异之无益于身心性命之理哉？吾所谓真金不怕火者，正以得火而愈精也；真佛不怕排者，正以得排而愈显也。自古及今，迭否迭泰，何世不因排僧而佛道明？何人不因辟佛而僧行振？吾但患僧徒之不真，不患世人之攻众；但患佛刹之不密，不患名山之占多。所谓有佛住处龙天喜，无僧说法鬼神愁也。岂有盛德大业之世，而患其佛刹之壮鸿图耶？\n斋僧以自尊法行续佛慧说\n自金身入梦，汉明帝遣使西迎，得摩腾、竺法二尊者，以白马驮《四十二章经》特来此土，因与诸道士设坛焚验，而我震旦始知有释氏佛、法、僧三宝。故当时王公宰辅、异道九流等，乃于法天制地之教，别得天地从我所生之旨；乃于生顺死归之道，别得性命自我所造之因，而超超乎悟此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深几神哉！故有了生死而证真常者，有即尘劳而获解脱者，有即王道而行佛道者，有即权教而明实教者。自是历代帝王、异世贤圣，悉亲佛法之微，得拓内外之化，虽国位之无常，皆尊信之不贰。所以西来之僧法迭至，重译之教藏弥隆。梵行遍入于人心，不待诱而自信；微言深参于世典，不假思而自成。佛刹与鸿图共丽，三代之礼乐斯存；僧伽与像法同严，十界之性修具在。所以僧因佛而成仪，法依僧而成教，故僧种即是佛种，僧身即是法身也。世人所以尊敬三宝者，正尊敬自心本性之智行耳。供养僧者，非直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具足而资给之，使彼得免经营、安身办道之为我有功德也，正以能使我等发希有心、生难遭想，忘躯为法，决择死生。或因此知苦断集，得出恩爱名利之缠；或因此慕灭修道，得悟因缘依正之业；或因此从佛通儒，得世出世间不二之道；或因此明心见性，得向上一路不传之宗；或因我供一真僧，而天下之妄僧俱振；或因我建一正法，而天下之邪法皆皈；或因我续一僧之微命，即续三世诸佛不绝之慧命；或因我护一僧之初心，即护十方众生常住之真心。如是斋僧，是名供十方法身之父；如是护法，是名保三世含识之灵也。故昔日我佛亲以大法付嘱诸大菩萨，于此十方刹土示现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及四众人等之身，为内外护，成就庄严，此世、出世间法所以不致断灭也。如赵州禅师住院之日，燕、赵二王感其道行，息两国之争；睦州尊宿以大草屦挂于城门，巢贼入境见之，因感悟而救其扰乱；灵树禅师预知广主有兴兵用武之心，即时坐化，遗命以消其隐慝；永明寿禅师以一言劝钱王俶纳土于宋太宗，使浙江一军十三州俱免血刃，皆是僧法之力互相制治而成其至化也。又况能以律制天下杀盗篡逆之几，与消奸淫僭夺之微；又况能以教拓天下忠孝廉节之心，与充仁义礼智之性；又况能以禅开天下生死性命之关，与明天地人物之主乎？予忝生末法，幸厕僧伦，岂敢以我为僧而自赞我僧之法？盖我亦此世间之人也，知有僧之可尊可敬，可以自度度人，可以报国主之深恩，可以酬檀护之厚德，是故即以此法普告同一佛性、同一智行之人，共相自尊自重，自行供养，使此正法常住于世云耳。\n刻经以自护心法续佛慧说\n三世诸佛，一皆以法为师，而得成道，即说法度生。众生虽曰师佛，其实师佛之法也。三宝之以佛为尊者，盖重其法由佛说，僧依法行故也。使佛与僧非如法说行，则佛不名其为佛，而僧不成其为僧矣。其法又何足贵？亦何能孤起而独立哉？故佛僧之必依法而成其觉道，是法必因佛僧而得常住不灭者，正所谓一体三宝是也。所以从上佛祖始终说法，及相授受之际，必至嘱曰：「善自护持，毋令断绝。」至再嘱诸大开士，于十方刹土，示现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四众等身，为内外护。是故不忘付嘱之人，普现色身，建法幢于处处，破疑网于重重。或舍全身以求半偈，或断只臂而乞片言，或入海藏而忆余诠，或造异域而请重译，或弘法而罹祸难，或忍法而杂寇雠。如此苦心苦行，无非使诸佛正法眼藏常住于世，以开示悟入一切众生佛之知见耳。余尝慨近世佛法荒凉，师宗昧灭，幸有达观、云栖、寿昌三大师，鼎立宇内，使法流传。余已作不二门，发扬云、寿二大师矣。但未得达大师行实，故未之及耳。然闻大师挺身为法，振起颓风，刻方册藏板于径山，表诸佛法身于末世，至于城邑岩穴，莫不深沾法恩，诚可谓功齐诸圣，行越三祗也。予昔往径山礼塔，寻杖履锤拂，所过化处，求其行实语录，并不能得，因低徊三叹曰：「大师能使从上佛祖法身常住于世，即大师之法身也。奈何知尊重供养之名像者，独不知其语录行实，真大师不灭之全身乎？安得天下知法感恩之人，继述其志事，急为修葺双径藏板之所，更于化城鼎建大藏楼阁及诸僧堂，剞劂守护，奉此经板。如诸佛法身现在，拥诸梵王、帝释、天人等众，俨然未散，而为转法度生，礼拜尊重乎？」余尝笑天下丛林之徒，每自建立静室，极其巧妙精工，置彼玩好器具，不知动费若干。至于尊重经法，与安措十方僧堂，不但如积故纸与养犬马也。悲哉！余昔以亲柩野寄未葬，不忍此身立簷屋下，况我法身父母生灵亲依，忍使暴露不顾，而自安精美哉？且我等今日受此清贵之福，不有十方僧法之力，又安得享此国王檀护之庇乎？余闻宋元之间，藏板尚有二十余副，以遭兵火毁灭之矣。方今止有南北二藏，非遇我二祖降诏礼部，并咨天下高僧重新较正，翻刻遍印，诸刹流通，加以列圣颁赐护持，则此正法眼藏不几于湮灭欤？余于耿玉齐案见达大师录，乃蹴起嗟嗟曰：「吾不借此录，又安见大师雄心猛力荷担此大法哉？」即此可见剥皮析骨与漆书壁经等辈之心至今在也。使三皇五帝之典坟及文武周孔之诰籍，不有漆壁之人，则一经秦火已无余矣，安复见上古圣人之心胆骨色与大经大法之玅密？而尧舜周孔亦土苴糠秕耳，何足以闻见神交于后世哉？审如是，则天下名山洞府皆当刻木镌石，乃至金匮玉函而藏之，使山灵鬼神呵护，防其湮灭，以垂不朽可也。悲夫！法末道降，圣贤感化，他方世间诬世惑民之书、误心丧志之说，恨无秦火尽为之毁烧，苟不借此正法眼藏开示群迷，则日暮途穷，而彼未归之客争免堕落于无救也哉？即我寿昌祖未参访时，因读《金刚经》而开解，后因阅《传灯》而悟心，则此刻经之功，岂不同活佛说法度生之力乎？则此见闻之利，宁不同亲承佛祖授受之益乎？予于是述兹见闻大法之缘，为刻经之劝。\n放生以感悟群机祝太平说\n法界种性，只是一生，以凡圣分，故有戒杀放生四字。众生之本业，只一杀机；诸佛之本业，只一生机；度众生之迷业，只一戒机；成诸佛之觉业，只一放机。杀则迷情自堕，戒则悟理自升，放则种智自充，生则觉心自妙。夫天地之道，长且久者，只是生生不息，不曰灭灭不生。不惟岁次之春夏是生，即秋冬亦生；不惟昼之日转是生，即夜之月运亦生。所以太极、阴阳、五行、八卦度数，无有一时一刻不生。即吾人从父母未生前以来，至有此身四肢百骸，未有一呼一吸不是生也。稍有一气不生，则此四肢百骸皆溃灭矣。修此幻身之术者，尚不可一气不保全此生，而此至灵之性、至妙之智，何可一念不常住此生哉？故戒放二字，曲尽三藏玄微，透出别传机用。盖戒是遮旨，放是表宗，遮则凡圣两分，表则性相平等。放表之义，的是直指天机，横身异类之妙密也。时有士曰：「此未曾有，从来以戒放为佛教之初机，然未闻为妙密别传之旨也，请更详示之。」杖人曰：「世人多以戒放，只为怜彼刀砧烹煮之苦，遂彼恩爱身命之乐，或更藉说法以超度之为至耳。然未细剖其所以，能使彼愤发感悟之机，速于超凡入圣也。何则？一切众生，皆死于安乐，多生于忧患；皆迷于情欲，多感于死生。至于下劣众生，黑业深重，多不知文字道理知见，及参悟之法。所谓鬼神沉忧愁之苦，鸟兽怀獝狘之悲，修罗方嗔，诸天正乐，可以整思虞、趣菩提，惟人道为能。人为万物之灵，能知文字道理知见参悟，尚不能直下令彼戒杀放生，何能速使直趣无上菩提哉？所谓人而不为，吾末如之何也。此裴公深有望于人，独恨诸天之乐，与四恶之苦难度。然则四恶既已难度，今之所谓戒放者，不只是戒放，吾人本心之生，自足以消此杀业，充此生机欤？是则犹未尽善也。予正妙在四恶道众生，迷到至极之处，全不知文字道理，独有一念贪生恶死之心，虽至蚤虱蜎蝡，若捉之害之，必惊走而窜伏也。以故有一人杀彼害彼，则彼恶死之心，恨入藏识，生生世世，必冤报不已，必无能自解也。有一人救彼放彼，则贪生之心，感透藏识，念念心心，必恩报不已，亦必无能自障也。既彼有此感激报恩之心，透出藏识，则彼无始积习深业，皆不能为障为迷，反因一念报恩之良心良能，顿发良知良行，如一星之火，能燃万劫之稠林，以一念之灵，能豁万德之光藏，岂不一念放生之机，超于诸天之死于欲乐，人道之死于宽闲，而顿破万劫之铁围，销亡无间之地狱哉？所以有雀之啣环，龟之载溺，与种种出类生天，及悟道证果，又有如鹤勒龙树诸祖之传佛正法眼藏者，皆是放其本来自性之生生种智也。不见古来有许大圣人，如解网易牛，是心足以为王等，皆推天下不可欺之好恶，为格致治平，故能救人情欲之死命，放人心性之生机，虽至恶至奸至愚至劣之徒，一念愤其感激之良，而成天下国家不世之功业，何可指数哉？此皆戒放之机而充之也。吾所谓法界只是一生，而妙有别传之旨，而续慧命者，不于此见乎？」\n念佛以全提一心成净土说\n法界一切含生，元同一心，只因一念妄动，遂自各成异途。所以念善则从善，念恶则从恶，念有则堕有，念空则沉空，念妄则逐妄轮回，念真则归真常住。故说心之前谓之性，而与情俱来谓之识。转识成智，是教家之所以指纵也。念者，今心也。就今心而提撕之，众生因念动处而向外流转，诸佛亦因念动处而向己归还。驰之远者，愈散而愈迷；返之近者，愈收而愈悟。所以迷者亦有深浅，悟者亦有顿渐，救者亦有权实，求者亦有速迟。种种设化投机，无非即念接引。然百千三昧法门，其最捷最顿，直指全提之法，莫过于自心念自佛，自佛念自心，为因果不二，本始同源之妙也。盖十界依正报相，皆循一心之业而得发现，所谓情生智隔，想变体殊，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既一切众生有此若干种性，色心、情识、欲念、名言、习气、计著、妄想、恶知、恶觉、邪见、邪缘，则此不可思议业用，自不得不如是也。是故我佛出世说法四十九年，亦因其业用，或谈空破有，或谈有破空，乃至百千方便，互相攻击，无非欲令众生发真归元，不为妄想之所转耳。至于说《弥陀经》，更不分真别妄，较实论权，并无顿渐偏圆之可拘，亦无始终大小之可判，直是全提一心不乱，清净解脱之法，使彼一切有见、无见、常见、断见之凡夫、小乘、邪人、外道，一一皆得顿发自心，超越世出世法，而成就不可思议功德也。世人孰知此经大旨，妙在不立依真起妄、返妄归真之语，但叙彼佛现在说法，其极乐世界依正报相，有如是楼阁、阶道、水鸟、行树，有如是声闻、缘觉、菩萨众会，皆是如来一心清净行愿之所作也。若有善根之人发愿往生，执持名号，毋论一日、七日，但能一心不乱，自然顿断生死，命根现前，感应道交，即时亲见彼佛及诸圣众，岂非临终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乃吾自心佛性现量所成就之功德庄严哉？而六方诸佛恐此土众生深信不及，盖以一向闻佛说法，种种教人观察修省六度万行，然后始得到佛境界。如何此会但教一心持名，不假方便，即得成就如是庄严？所以出广长舌，异口同音，称赞我佛所说一心持名之法，是众生难信之法，是诸佛难行之事。汝等众生当信一心念佛，是诸佛已曾成就不可思议功德之所护念者也。若能深信一心持名，则心心清净，念念解脱，根根尘尘周遍法界，皆成庄严净土矣。岂非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微尘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哉？云栖大师《弥陀疏钞》，其中融通藏海，透彻化机，广大悉备，无不极至。余此全提之说，直聊与能信自心之人，与不疑禅净之人，与博观约取之人，与竿头进步之人为一前矛，而助其一㘞地可也。\n持戒以当当心地证法身说\n夫转凡成圣，密在雄力之大权；发觉出尘，机在猛省之始念。故本师和尚曰：「力生小子。」沙弥曰勤策，惟力能生含识之真心，惟勤能策后心之发觉。所以世出世法，妙在一念生机，如火之始燃，妙在益薪以助发；如泉之始达，妙在拨沙以疏通。又如亡子之思亲，始有归家之念；迷途之觅路，始有悟道之由。故我卢舍那佛与诸佛说心地法门，如毛头许，须知秪遮一毛，便是十世古今微尘刹海之种性也。令诸佛转我所说，与一切众生开心地道，如我于心地中初发心中，尝所诵一戒光明金刚宝戒，是一切诸佛本源，是一切菩萨种子，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识色心皆入佛性戒中。当当常有因故，有当当常住法身；有缘非无因故，念念不去其心。如是心地十波罗提木叉无尽藏品，是一切众生戒本源，自性清净。呜呼！只此一段，便是三世诸佛菩萨直指人心，当当见性成佛之妙旨也。乃至谈经三百余会，说法四十九年，以至末后拈花，亦何曾出此心地法门最初一念发心之当当本源佛性哉？良以众生觉性无常，不自知有，所以背觉合尘，不自知返。是故诸佛种种方便，秪欲使人发此一念觉心，返本还源，归无所得而后已也。故曰：「我是已成佛，汝是当成佛，一切有心者，皆应受佛戒。众生受佛戒，即入诸佛位，位同大觉已，真是诸佛子。」只遮子之一字，便是发觉初心从觉性起，如帝王子是王所生，必须长养护持，使戒相具足，戒德圆成，方能使此始觉王子还证本觉王位也。或云：但能发此戒心，不作不犯，自成性戒，又何必具足戒相与圆成戒德乎？曰：是不然。所谓戒心者，即此一念发觉初心，勇猛奋烈者是也。若不有戒相，如有力男子欲往京师寻求父母，不知前路险夷之相，徒恃己力，不免触途成滞也。有戒相而无戒德，又如有力男子已知路途，而未有资粮给使，亦不免半途而废也。即有相德俱圆者，不悟戒性，是犹虽到京师，未知父母落处及其本分受用，亦不免错认它阿爷也，又况能承颜色而奉甘旨哉？所谓孝名为戒，亦名制止。苟持戒不知戒性之所止，尚得制欲而顺其觉性哉？若欲知其性戒之所止，直须自知遮念觉心从何而起，则知遮念觉心从何而止也。知其所止，则知释迦牟尼佛从体性虚空华光三昧而入，亦复从体性虚空华光三昧而出，不知自己觉心出入之所，又安知诸佛安身立命之所？又安知众生安身立命之所哉？故曰：戒性如虚空，持者自颠倒。若不悟虚空戒性，正是门外打之遶也。是故诸佛愍此心外求法之人，始揭出心地法门一毛头许，令汝自参自悟，令自作皈依，自求超越。所以最初入门，必先令三自皈依者何？正以行人求戒，遮念觉心，既从觉起，还从觉归，使彼自求落处。于此知所自归，则知所自依之清净佛也。盖觉性无常，感善法则从善，感恶法则从恶。欲使觉性常住，妙体常明，必须自发真智。决了性真，则自不起觉明分别之心，亦不为善恶业缘所惑。又如宝镜当空，万形俱照。于此知所自归，则知所自依之微妙法也。智本虚明，非行不显，必须自起真行。行起则知解情空，行起则智觉性满。于此全性成真、全真成性，繁兴大用，举体无它，是为真知所自皈依之解脱僧也。吾尝谓若有一法不能了，不名法身；若有一法不能入，不名般若；若有一法不能舍，不名解脱。岂非三自皈而三聚净乎？于此透得，则五根本戒，皆以一念发觉而圆证之矣。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不忍之心，世无可杀之命，所谓一念忿起，即是自伤法身慧命也，可不纯仁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不足之神，世无有余之物，所谓一念偷生，即是自弃法身慧命也，可不纯义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能泄之情，亦无可惑之色，所谓一念欲萌，即是自丧法身慧命也，可不纯礼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能欺之辞，亦无可诳之事，所谓一念妄动，即是自诬法身慧命也，可不纯智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可昧之灵，亦无能困之味，所谓一念酣发，即是自颠法身慧命也，可不纯信而自持乎？此三皈亦犹克己存诚，五戒亦犹闲邪四勿，虽浅深之有别，实正助之无殊。然此一念发觉始心，又何但能成三皈五戒之宗本，直将超越六度万行，而圆满四智三身也。诚以初心行人深知奉重，则性业遮业自然不作不犯，不执身而二乘之戒相自精，不执心而大士之戒德自备，不执性而诸佛之戒体自虚，吾之所谓当当常有因故，有当当常住法身者，岂非顿证此始觉而成本觉哉？故我博山大师云：「戒有大小，体非异同；戒有广略，理无分析；戒有断续，性绝开遮。自非利生大士不无犯于尘劳，有力行人何难行于顷刻？」审如是也，能于顷刻闻思而修，奋烈而行，则此一毛头许可以含吐十虚，融通法界也，可不自尊自重，独秉此发觉真心，彻证本源佛性之金刚三昧哉？\n参证以激发精微透千圣说\n盘山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汾阳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即此不传、不然二语，已劈腹刳心，为千万世道破矣。虽然如是，若不曾亲向悬崖撒手，绝后重苏得来，依旧屋里贩杨州，有甚理会处？不是彻底掀翻、打破漆桶，又安得立地搆去？可中须遇真正大手眼作家始得，不则纵抱荆山之璧，谁能赏鉴而剖示之哉？余尝有语云：「不虑英奇之不顿悟，特患无全机大用之师；不虑宗匠之不奇逢，特患无深参彻究之士。」然则师资之真相遇者，诚千古之未易得也。即如达摩未曾西来此土，岂真无祖意哉？然达摩未来，而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何六朝已前绝无一人承当耶？不惟达摩未来此土不知立地成佛之旨，使摩腾未来而此土亦先知有生死轮回之说也乎？是则佛本自心，非人指授不见；心本是佛，非人参悟不明。而参悟之中更有浅深，其指授之中尤有邪正。不然，世出世法安得有圣凡之异类、大小之多乘哉？是故参须参向上之人，证须证莫大之法，庶不偏落邪外，自陷于坑阱也。或问：西天之外道甚多，何也？曰：彼方以大法流布之广远故也。如此方初未有佛之正法，又安有邪外之法哉？其邪外之法非别有种性，正以学佛正法之未尽其广大精微，而各执其小见偏知，遂各成其邪外之异端耳。不惟出世之法为然，即世间文章六艺、工巧百技，凡有一人得其真正之法，则必有无限倣效习学者。其倣效之不似，与习学之未成，或传于世，世复以未真者为真法，传未成者为成法，学以谬传，谬以讹学，讹则蔓延满天下矣。故世间之名世，如唐诗、晋字、汉文章，千百年来，学者满天下，有几人能诗如李、杜，字如二王，文如史迁乎？故善学者，须学其已成之法，不学其未成之法，亦在学者之下。人心精，则其得道必真也。自断臂求法已来，为法忘躯者，往往皆是，总以致其精诚，自成变化，绝非有一毫假饰而可得也。禅宗之盛，莫过马祖、石头之世，已自有邪外妖孽，故德山、黄檗每切齿痛恨，而欲敲其骨、出其髓也。不道无禅，直是无师耳。夹山开法竹林，幸有祖师骨性，才闻道吾讥笑，立时弃众而参船子。黄龙南已受泐潭澄之分座，遇云峰悦之愤激，而重锻炼于慈明。兜率悦已获真净文之旨诀，值清素老之锥劄，而重透脱其瞒顸。若此数老，何可指屈？使生今世，得一知半解，已出世为人矣。天下寥寥，孰能窥其破绽，攻其败缺，与激其肯心，服其私意哉？又孰能如诸师之下已虚怀，不顾名位，不惜身命，独求大法哉？余又窃思古人之误，非今人之欺也。古人至有冒滥，非彼成心故作，稍一知非，便乃翻然改过，究竟不失其奇伟俊杰，抑且愈见其赫奕光明。今则不然，明知心行之非，了见疾疚之过，不肯弃舍一时之名利，专以回互四众之讥嫌，故故不肯虚心下气，故故不愿了死出生。使佛祖亲执键锤，考其虚实，明辨是非，彼宁甘心碎身供尘土矣，孰肯愤然自怨自艾而自透露乎？宋丞相张无尽初作无佛论，幸夫人激入此道，阅《维摩经》有省。复过庐山，谒东林总，密与盘错，大为印可。及见兜率悦，遭其毒手。再过归宗，又蹉过真净之热骂后，洪觉掩鼻笑曰：「叶公好龙。及见真龙，乃怖走耳。」噫！如此一人见如此诸大宗师，受如此键锤锻炼，尚有如此曲折疑昧，又况曾未见人与未经炉锤者乎？即大慧杲遍参诸方，谁不许可？惟杲不肯自欺，乃曰：「彼皆证我，奈我自心不然何？」后见圆悟勤，而平日知见冰消，始为到家时节。吁！今人非此种性，无此决定，又安得岩崩石裂，天回地转之受用哉？从上诸祖于师资两相求有如此之难，古今较参证有如此之异，使真正有血性为生死者，闻此愤发，当何如耶？\n著述以密传心神授万世说\n《中庸》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盖孔子生于周衰，世道当秋，如天地万物发生畅茂之极，而将凋零之时也。自非孔子以大经大法，集成始终一贯之大成，则从上圣圣之文章性道，精一神明，有不胜支离散落者矣。至孟氏时，复有杨墨之仁义，荆榛塞路。盖圣人之道，如天地之高厚，山海之峻深，彼曲学小见，不能尽窥其广大精微，盲人摸象，耳鼻蹄脊，各得一端，遂成异端之偏执，而全体大用失矣。孟子以能言拒杨墨者，为孔子之徒，岂容己乎？即吾出世法，固有类此不容己者。我佛生西域将千年，此土尚未闻其名字。及摩腾尊者入汉，始传佛之声教。至达摩大师来梁，始传佛之心宗。则此声教之关于世也大矣。初禅宗之来，辄呵斥执文字名相，其教律诸家，互相作难，赖有法力神通，而显化折服之。其教虽迭废迭兴，而天下学者，纷纶异议，犹自梗其正化。唐末有永明寿禅师，出而会通解息之，乃作《宗镜录》百卷。此书初出，即为外国师奉矣。嘉祐中，有继韩排佛者，明教嵩禅师，起而作《正宗记》，及《定祖图》、《辅教编》，伏阙上书。仁宗大喜，旌以明教大师，赐其书入藏。一时士夫如欧阳修辈，见其文咸色惊心折而归敬焉。然自马祖、石头二支，分为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大宗派，而天下枝叶蔓衍其中，学人冒滥师承、参证无据者，往往僭窃公行而坏正法。于是有道原禅师深为此惧，乃披奕世之祖图，集诸家之语录，由七佛以至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目之曰《景德传灯录》，诣阙上进。章圣皇帝诏翰林学士臣杨亿等同加裁定，敕赐流通。自是师承源流乃有证据，亡赖之徒亦不敢篡乱矣。沿宋元之末以及今时，渐见师法日微，邪外昌炽，胠箧祖道者不可胜数，而此宗之正脉离散欲绝，未见有能大振而反正者。即间有余波末流，自谓参究得悟，复以提演示人，何曾有不以死语死法而缀系于人者哉？正如宋之窃窃说道学仁义者，虽有功于浇漓倾险之俗，至于臆解圣经，胼拟性命，不能不获罪于孔孟也。嗟乎！法运值此，尚何言哉？余每念宗风之不振，正以祖道之正脉不行于世，故邪外乘隙以蒙蔽其法，而不通明也。苟有能自明悟之人，先定其宗旨，正其门庭，严其号令，密其关键，斥其邪说，绝其跛行，辟其道途，端其向往，则天下有血性英灵之徒，未有不共相振刷，而望风自立者矣。夫如是，则千圣之师法，不容不急为之先举也。余于历祖宗灯，欲编集五种书。其一，较正诸祖语录，不论多少，各以全部流行。其二，续传灯录，凡有语录者，精择其事；无语录者，单词片句，若碑记所载。凡有师承者，皆不敢遗，以为统纪，备参证也。其三，作选祖传，以具全机大用，堪为万世宗门作法印者，如洪觉范之《僧宝传》而评赞之，抑扬断论，略倣史法。其四，单集五家宗旨为五部，指出师承源流，而定其门庭堂奥，贵在识真伪，辩正邪，使此五家子孙有所证据，不复乱统失宗。其五，撰十法集，以足为十大法中所列之法印者，各取其所长而入集中，评断激扬，永为灶鉴，此亦有大一统正名分之意乎。嗟乎！不欺夙愿，而随薪火之缘，果能集成，以质天下后世，斯亦不负区区继述之一报也。\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五\n门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充　较\n说\n丽化说\n余昔于匡庐作《五灯热．序》，发明吾宗传灯命名之意。盖火藏光无体，因物续燄，而师资投机之际，各自得此热燄，始能传受此神。不则，徒于光影门头妄自玩弄，于心性何有发挥哉？嗣于桐城与诸公谈易，尝以先天之火为神，玅在附丽于薪灯，始能脱化此薪灯之神。亦惟此火神之能脱化，乃能附丽于万物，而转转脱化，此神自不断绝。如丽而不化，则成执妄之迷；化而不丽，则成堕空之失矣。火之分合能传，而成生生不息也，大矣哉！因作尊火为宗论，参合《华严》、《法华》，以借象取义而阐发之。或曰：从古谓土为五行之主，今以火为宗，无乃矫先圣乎？曰：以土为主者，会天地已成之数，定位而为中极也。天地未成之先，则当以火为宗，而阴阳五行始皆得成就也。何则？先天之初，无声无臭，独有此点觉明之火为造物主，运阴阳之所以变化，五行之所以相生，皆此火为神也。如水、木、土、金，皆有形质自守，可以执作玩狎，独火为神，操存舍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心之所以属火也。然五行之火，犹有相可见，至于藏为太极，使静极生阳，动极生阴，为万物之化神，是天人之不可测也。有先天之火性，为太极本；有后天之火神，为太阳元；有无相之火精，为五行体；有有相之火气，为生克用。以故天地人物之先，非火不能生；天地人物之后，非火不能养。水非火不能自润，木非火不能自长，土非火不能自和，金非火不能自坚。即人生非附丽于父母精血之火，不能脱化成胎；身非火，不克化饮食而长养骨肉；形非火，不能出力作劳；命非火，一时不能久存。即人垂危，心上煖气附丽虽暝去，尚能复生；心上煖气才无，四行虽在终不能起。人之死尸，有阴魄附体者，与所葬之地，有煖气温养，其年虽久，启圹俨然，出土见风，即时败坏。此天地人物之余火，尚能如是，况有心之精神以为圣者，如日月灯明之相丽，宁不足以充塞乎天地，而默成其人物之位育哉？又须知此火以性空之火为主，有智慧火、缘生火，有无明火、业识火，有瞋欲火、痴迷火，有冥阳鬼神无根之火，各自丽化，而有真伪大小之不同也。一等陋人，不知魂升魄降，因于业力，尚有精爽之火性，妄谓人死神灭，无三世因果善恶报应之说，反指佛氏为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去人伦绝天理而排辟之。夫既以佛为虚无，则不应以因果示人伦，使悟生死而证性命；以教为寂灭，则不应以报应明天理，使择善恶而全心神。不知所谓去人伦绝天理者，莫大于诬人死神灭也。人果死而神灭，则此后人类从何出生？若谓天能降衷于人，道之大原出于天，是天为有性情之天乎？为无性情之天乎？谓天无性情，彼既自无性情，何能有性情与人？谓天有性情，则天与人同有性情，不可以性情分人，且此天独居何地乎？谓是无地之天，天而无地，则天亦无有作为，不应如此纷纭降衷与人。若谓此天是上帝之天，与三十三天梵释相类，则当是有性情之天，能作善法，乐五欲者也。又如是天降衷赋命之人，是有性情之人乎？无性情之人乎？若无性情之人，彼既自无性情，又何能受天衷命？若有性情之人，彼既自有性情，如何又受天之衷命？此衷此命，是有性情之衷命？是无性情之衷命？若有性情之衷命，则人之性情已有之，如何更受天之性情衷命？若言此人原是无性情之人，因受天之衷命，而后始有性情，是则无性情之人，从何而有，且能承受天之衷命乎？不然，土木金石，本是无性情者，亦当受天之衷命，与人同有性情，则上帝之可天可人、可空可物，亦可以分合同异也。人既能受天之衷命，而不知因果，乃自灭绝其神，不特人如傀儡，不能祈天永命，而上帝亦何其易于息机乎？上帝既能以衷命与人，何不作一永命之人，如天之自强不息，生物不测，与高明博厚同其悠久乎？陋者又谓人禀于天之清者，为圣贤，为仁善；禀于天之浊者，为凡愚，为暴恶。如此，则人真似木偶，既无性情，不知憎爱，懵然受天所赋，听彼清浊，任天戏弄。夫上帝好生，只应平等为心，何当以清赋此、以浊赋彼，使顺逆相反，自违其天命乎？或谓上天原不赋人以清浊，世人禀受于天，自有清浊而作善恶，则何谓作善天降之百祥、作恶天降之百殃？救者曰：但人作善恶，天乃因而赏罚之也。予谓上天既不授命于人，而人自为善恶，如我无借贷于人，无端索偿，是天何横逆如此，而不听其人之自作自受乎？或又谓天之赋卑，原无彼此，如一器物与人，善用则顺而昌，不善用则逆而亡。如此则又落在佛氏之因果报应也。世人不知自心循业发现，而有圣凡依正之报，强以圣愚、贵贱、善恶、寿夭皆天命所赋，又何知自性之天、自心之命所感见之同异乎？若果是天赋，天何赋尧之清而圣，又赋其子丹朱浊而嚚以报之？既赋瞽瞍夫妇以顽嚚，则不应赋长子舜清而圣以报之？既报长以清，何又赋其小子象浊而傲以杂之？如文王、武、周父子之清圣，而又报之以管、蔡？此非各自循业之报乎？盖人自心天命之流行逆顺以成因果也，彼上帝之天，苍苍之视，亦何能如此分合同异之不可类而齐乎？试以易理推之，乃知性命之神不灭，不可诬也。圣宗之道，莫精微于大易，圣人未作易时，大易不传之理，全在天地人物中，及圣人作易后，则天地人物生生不息之理，皆在大易中。予以先天后天，表原始返终之故，而以乾坤为枢纽，故有乾元用九、坤元用六，为圣人干天旋地之玅，若无此用，则八八卦、七七蓍，皆无情之物，无以通变化、行鬼神也。世人读易训易，往往蹉过此二元二用，未尝专提出也。又何处见圣人能致中和，参赞位育，二元为大经大法，二用为大功大能哉？乾坤是先天定位，变化之机全在后天。坎离复姤二爻，为天根地柢之元，是为九六之初。此慎独之机，精一之秘，天人之窍，性命之关，中和之宗，位育之本。能用此九，即能原始而出生；能用此六，即能返终而入死。所谓原始返终，知生死之故，通乎昼夜而知者。既不知此，何知朝闻夕死之道哉？更须知阳之出，即六为九；阴之入，即九为六。阴阳元是一气，以出入起伏别为之名耳。即人一身，呼之出，为阳九之升；吸之入，为阴六之降。督任二脉，即乾坤之二元，何曾有二气之不一哉？吾故曰：圣人通乎一气之变化，而能出生入死以传神；凡愚昧乎一气之死生，而为生变死化以失性。能知此，则用初九，即用八八诸爻之九；用初六，即用八八诸爻之六。一奇一偶之交错，须刚柔相济，始成兼到之中和。惟圣人能用九即用六、用六即用九，故能通变化，而行鬼神与人物造命。贤者只能用九六，而奉承天命，顺人物，以各正性命。百姓则但为九六生灭所用，而且颠倒生命、悖逆天理，为失身失命之徒。圣人之所以与百姓同其忧患者，独用此九六之神，设为道教，以制礼乐刑政，曲成其人物之九六于可安立处，不致自相贼乱也。予尝曰：造化之玅，必附丽于天地人物，始能脱化其精神，以成中和位育之元元不息，犹心神之附丽官骸，大道之附丽器用也。太极必附丽于八八卦爻以摩荡，使诸卦爻亦自附丽于屡迁周流者，正以能脱化于生死，易而不易也。夫至圣莫过孔子，犹自附丽于祖述宪章，上律下袭，为始终一贯之时中。孟子亦善于附丽私淑，以摄清任和而脱化焉。夫附丽诸圣而集成者，是自能扩克会通，神明统类，曾非假于外铄也。吾宗传灯，亦此旨也。世间山海虚空，艸木金石，无不有火，以无人能取用，故自埋没。有人以燧镜钻斗而取出之，以附丽于烟纸艸木，传诸镫灶，其用无穷。谓有传者，是师资相激，初投机之时也；谓无传者，是师资已印契之后也。使不传，终似废物而自埋；使有传，还似借光而未发。又况传受之有善恶邪正，为圣凡升降之各异，可漫漫哉！世法不悟河图、洛书、〈洪范〉及五经、四书、《老》、《庄》诸大子史，未必能会通精一时中之道。如出世法不悟《华严》、《法华》、《楞严》、《唯识》诸大经律论与宗门传灯诸录，未必能会通性相，一多相即，而通达佛道也。夫不善于阴翊王化之不逮，与折摄邪外之同归者，正以各坐于宗教一偏之枯也。故予独于易旨三致意焉。古人有谓：易取意于画前，而实传神于画后。画前之意，即太极也。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即此太极，是先天后天之本，即是伏羲一画，此画即负阴抱阳，是诸画之宗，未曾以有无而名之，号曰太极，又何必加以无极乎？此中须悟通变化裁可也。周子云：「无极而太极。」将谓无极是无有方体，就万物统体言之；太极是会其要领，就一物根柢言之。无无极，则太极无所本；无太极，则无极无所寓乎？朱晦庵极力阐发，未免支离。夫加无极于太极，未尝不玅，但其说不圆，反失通变。后人泥无无极，则太极止足为一物之根柢，如未加无极时，则易有太极，皆不足为万物体统，可乎？邵氏曰：「未可以有无动静言，而未尝离乎有无动静也。」夫对有极言无极，而不落有无，号而太之，尚不执一，可执二执三乎？后人有谓宋儒虽能发明圣学，亦多有蔽于注释之臆见杜撰，失其本来面目者；不若还经本文，令人于八面玲珑，无牵掣障蔽处，自寻自绎，必有得于秘密，通乎圣人命意之微也。前古不论，即孔孟亦于绝学时深思而通之，周程陆朱亦于绝学时深思而通之，虽通之有本末大小，安知后人独无如孔子之贤于尧舜者哉？古人著作，如医书虽一家，法有各善者，或著脉经，或著病机，或著药性，或著炮制，或著成方，或著医案，必须合异为同，而用之则神。更有善于著作者，则取其亲切要玅以会通之，如炼成金丹，只待人解吞耳。秖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一故字，即是造物无尽藏也。大易以感而遂通之故，有八八六十四卦，无不经纬之。此感之时义大矣哉。天地以阴阳交感，而化生万物。圣人以德政感人心，而化成天下。如卜筮法，于人未感一爻时，则周天诸卦，皆寂然不动，曾无吉凶悔吝之可占。天下之赜在乎几。几者，动之微也。几之未动，神亦莫测。以故圣人之明道设教，先命人慎独审几，正所以慎感。感是危微之端，中和之兆。此而不慎，则成习不著、行不察，无所忌惮而放辟邪侈，尤难于审察制伏也。故吾以罪莫大于不知念起，神莫玅于能见几先。几先之玅，在爻爻交易中。见九六之用，在念念迁变中。神几感之故，与佛《华严》诸经甚合。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此即寂然不动太极之本体也。「普现一切群生前」，此即诸卦交错成文之象也。「随缘赴感靡不周」，此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而恒处此菩提座」，此即成天下之亹亹，何思何虑也。虽然，此感之故，先须悟得，始不为妄想境界所感，而生执著颠倒。圣人悟此感之故，故能用九以通天时，用六以行地利，用九六以成人和。我佛悟此感之故，乃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当教以解脱之法，使各自证得。」然则佛虽自悟，亦必附丽自己智慧德相。用之以示无性缘生，而脱化其一切妄想执著，以证缘生无性。又能使六凡四圣，皆得附丽我五时说教，以脱化其智慧德相，于拈花微笑，作教外不传之宗。虽皆属一真法界，惟佛祖能彻悟心性，圆满果因，附丽于十界圣凡，以大权方便，脱化格外机神，传此宥密，为法界主中主也。是则皆以明此几感，神其丽化，因根之利钝，以成自他受用。一真之法，原无大小先后，其机宜在人自悟耳。庄生谓薪尽火传，人或失于附丽。予以火丽薪传，人当悟此神化。今人心之火，初失于藏而不能善取，次则失于取而不能附丽，后又失于附丽非法而不能传。此真神即真火，藏之于太极，必因感而后应。如世火能生水木土金，实藏丽于水木土金中，亦必因感而后脱化。如龙为火之至精，必藏于渊海之至密，非附丽于雷霆风雨，亦不能起蛰也。故太极火神，必先附丽于坎二阴中，当坤尽子月之半，一阳始来，为地雷复。所谓帝出乎震，以跃乎龙门，而入于巽方，乃相见乎离，为九五之飞龙在天，与天地合德、四时合序，而后成乎离中一阴。姤于干底，而致养乎坤，以丽泽乎兑，而战胜乎干。后入天门，以劳息乎坎，而成言乎艮。此即原始返终，而贞下起元也。乃知生死之故，以通昼夜之道，如循环之中虚，而无有端倪可得。所谓时乘六龙以御天，以圣人能用九于附丽，故脱化为无首无尾。可见此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即薪之传火、灯之续燄。而教外别传，特嗣过现未来三世，日月灯明之所以然者，必如此也。华严一真法界，以寂灭场地香水海中之藏为金刚际，此正水中之金、坎中之阳，为善财童子之初爻，纯粹精之不杂者，是慎独精一，时中克己之第一念也。人心道心，浑在厥中之隐见，惟大人能克念作圣，缉熙敬止，不失赤子之心，则能福城东际，发于帝震群动之初，如海日出于扶桑，遇文殊之根本大智，而法乳成人，俨然巽顺，而附丽于南方离明，获五十三善知识之差别智，而脱化于普贤之行，证得致养丽泽于坤兑之地位，始得慈氏补坎之处，以成纯干，而入毘卢藏身楼阁之重重，涉入涉入重重之玅密，初从体起用，此摄用归体，正以太极如一真法界之主中主也。著述大经，须《华严》为原始，以人地为宗，佛于寂灭场发用，《法华》为返终，以法乘为主，法以大牛车归体，如善财之子阳，为复卦之初心，龙女之午阴，为姤卦之初智，能悟此初心之九，初智之六，则于《法华》、《华严》大易河洛，随得之浅深，而了生脱死，成佛作圣，世出世法，曾不离此一真法界也。世人谓佛儒之分者，皆以人智之见自别、利钝之根自殊耳。夫一心之外，岂更有异法可得哉？人知木石中有火，不知善于丽化者，终于木石之自置也。木石中火，须以刀锥取之，以烟纸度之，以艸木接之，以镫灶传之，则听其无所不用。凡夫既无取法，火神何自而发乎？外道不善于取，以刀锥击碎木石，不特不得火神，又且失本来形性于空亡断灭。二乘之人，虽能善巧，而取于五识浮光，迸出分段生死，正如时禅，忽于闻声见色，蓦然有省，究竟堕无事甲里，还守幽闲，坐变易生死之枯木寒崖异艸青也。独有大乘利智，能以大行大愿之刀锥，取一真法界之火神，附丽于机缘之烟纸，传受于宗旨之薪灯，以脱化其十界五蕴识精之变易生死，为等玅大觉之三身四智，以玅协向上不传之火神也。是谁得此一锥，便能透出眉光，迸出胸卍，与我辉天照地，密古藏今于言象之外哉？后世学人，咿唔章句，依通识解，尚未全知，至其为人处，何曾于事理险绝处，顿断业识，得根本真智，然后于一切生死险绝处，证差别玅行，于事事无碍境界，通变此遮那神用乎？大易乾坤开辟后，继以屯蒙，立君立师，天险莫过于雷，地险莫过于水，水雷之险难作，艸昧英雄之妄想皆起，非有初爻之玅智真主，从地震作，能自建立，以出经纶，而破惑乱，则天下之无知妄作，何自宁息？吾人同陷于险难，亦无自而出矣！故先立君，以嗣天地位育之象，蒙当初创，则人物皆在山水艸泽间相浑，何能使一王之法，即时家谕户晓，仰体力行，而无犯其功令哉。苟不立师法，教之以居伦处世之方，导之以安身立命之义，则天地何自以为天地，君臣何自以为君臣乎？夫立君所以能成天下之经纶者，能用来复之初九，为天地人物之本心。用此以习入坎出坎之险，如龙之潜于九渊，乘风雷以出，而为天地之文明。所谓习坎维心，亨行有尚。心之不亨，行何有尚？太极真精，不入坎出坎，又何自而经纶天下？天向一中生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此一何一？即坎中之奇一，即厥中之精一。此心何心？即复初之天心，即时中之道心。不入坎出坎，此一此心，又能自用以见事功哉？此一此心，犹是太极动后之一心。太极未动之先，求此一此心，皆不可得。凡大易中之阴阳动静，皆动后之阴阳动静。如阴阳之后，又为水火刚柔，皆后天之阴阳也。此非读《唯识》者，安知有心丁心所，与三细六麤之次第。亦唯顿悟向上全提之玅者，则非性相事理之所能拟议也。微乎微乎，更以几感之故论之。如火在木石中，无善巧以出有无之险，何以得此火神，为传心灯之用？世人全心陷于痴爱事法中，阳明之智，不习善巧，何自而出？如孩提之子，虽秉二五之精纯，如泉在山岩险固中，非得水脉凿而导之，何能因始达以渐至于泽及天下哉？孔子开章便道学而时习之，即习此心坎，使心亨也。应知天之险于日月星辰也，谁能仰而观之以得其文？地之险于山川丘陵也，谁能俯而察之以得其理？人心之险于喜怒哀乐也，谁能近取而制之于中和？物性之险于生克制化也，谁能远取而用之于通变？主公设险以守其国，不徒以城池兵甲也。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礼乐刑政之险不能设以防民心，则自心尚不可守，何能保守天下国家之城池兵甲乎？险之时义大矣哉！不惟是也，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一卦一爻不是大易危微之至险，无一卦一爻不是喜怒哀乐之最难过，无一卦一爻不是吉凶悔吝之最难通者。使非圣人善用九六之初，何能得几之先神，致诚之先见，而不为喜怒哀乐之所迁变，不为吉凶悔吝之所迷昧也哉？世人只知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百姓设险以守其家，谁知先圣之制河图、洛书、洪范、六经、书史，与礼乐刑政、射御书数、九流百工等，无非此心之附丽，设几感之险，令人习之，以维天下之心、以创天下之义、以治天下之情、以通天下之志，以开天下之愚迷、以塞天下之狂放、以绝天下之篡逆、以杜天下之窃欺，或防之未发、或制之将然、或治之已成，且使未发者发于诚而不敢发于不诚、将然者从于道而不敢从于非道、已成者创其善不敢复为不善，此皆先圣制险以守人心、以存天道也，何曾于心外别有事功哉？佛氏以慈悲设教而附丽于三藏修多罗与宗门千七百淆讹公案，则一言一句、一机一境、一语一默、一棒一喝、一逆一顺、一正一邪，如吹毛剑、涂毒鼓，如虎缺马馵，触背不得，何非设险使参学者习而脱化之为入坎出坎，使众生之金出矿、无明之火出木、真心出于妄想、解脱出于执著？不如此，则众生若干种心、若干种情、若干种妄想执著，如何能触其声影？即顿断命根，不遍习差别之险，则涅槃玅心、正法眼藏亦终如金之在矿、火之在木，更无能自出也。参学人不肯求了生死而自陷于依通识解，如假死之汞终不可以见火，果是出险之九转还丹，又何不可以脱胎换骨、超凡越圣也哉？予故重重表此习坎心亨、丽正继照之旨，盖佛圣能以心习坎而成卢舍纲宗，凡夫须以坎习心而入法界种艸，合之不妨能异、分之不妨能同，为参学者不传之秘，其有能猛然自悟自证，则此道之存于丽化者何幸？\n参同说\n铎夜子问曰：「和尚尝有云：『凡厥有生者，皆当参造命、立身、处世之三法。既得实际，庶足以知大权示现，显密开宗之意。穷则知变，变则知通，不至于自迷陷而无捄也。』特求示此三参之法。」杖人弹指曰：「阿谁向此中造命去？」又举拳曰：「阿谁向此中立身去？」又展两掌，拍一拍曰：「阿谁向此中处世去？」复袖手而笑曰：「会耶？」铎夜曰：「且留此与向上人，请按下云头，入此泥水，救荒乱之迷，可乎？」杖人笑曰：「却原来客是相师也。试为汝标示之。凡厥有生，莫不有知。只此灵知，古今不昧，凡圣不磨。其所以异者，只为真知不能自了，因随念而成垢净。净则不迷，垢则不悟。既不能使常觉不迷，又何能使常迷忽悟？欲使忽悟，必须返参寻常，不参终无自悟。以故佛祖独贵参悟之门，圣贤全重省察之法。如曰三参者：一须参造命，二须参立身，三须参处世。参造命之法，莫过于一念未生前，父母未生前，喜怒哀乐未发前。参立身之法，莫过于善恶未萌之际，教养命意之际，人伦立义之际。参处世之法，莫过于事物交接之中，经营生计之中，出处变通之中。参此三法，唯佛祖、圣贤、帝王，能始终本末，备悉天下古今之事理，成全天地位育之化机。人既有身于天地间，则与天地人物相关，性命身世相接，分之似有彼此之殊，合之实无自他之别。佛祖洞视，则有同体之心；圣贤彻观，则有胞乳之义；帝王总揽，则有统御之宗。故凡厥有生，须当参此三法，是世间出世间，皆不可须臾离也。更请细言之。如何谓之造命？凡人皆本有生，何必更造？须知此命，有性命之命，是不生不灭之命；有业命之命，是意想所作之命；有身命之命，是感报所结之命。本心自性，初无圣凡善恶形色胜劣之名言。特以无念清净心中，忽生一念意想，乃有净垢善恶之分。既有净垢善恶之分，则有圣凡业识之命。既有圣凡业识之命，则有圣凡业报之身。既有圣凡业报之身，则有胜劣依报之世。教中所谓无明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麤是也。此不觉随缘四字，是当参当悟之本法也。惟一念不生之前，以不觉故，妄起善恶之念，而随净垢之绿。使能参透此不觉缘生而性空，则了根本无明，而证性命之体，是成等正觉也。能参透此缘生不觉而无性，则了意想业命，而证身世之用，是庄严净国也。果能参透命由心造，身因业生，净垢业分，感报世异，谁谓过见未来无因果之报应哉？试即现世而推之，使无报应，如何各才生身，便有富贵贫贱善恶贤愚之异。即现世为人，各自一身造业，始终前后，或异或同。虽则事各有殊，其法曾无差别。如人未造业初，谁能定其功罪升降之事。天子虽操赏罚生杀之权，亦不能强置人于非分法中。如士子之考言试事，各有等差，则进之于有司、荐之于朝廷。天子亦必因其文章政事，而后准法以下其敕命。虽曰命降自天，其实皆由自造。如命九卿科道百司，及天下庶职，各自有分命、各自有出身、各自有地位。此非命由业造、身由业生，爵禄名位，皆天之明命，与分之成数哉？以吾心意生之理而造命，吾命缘生之分而成数。世人不达缘生而陷于命数，又谁能转缘生之数，且于数中而造命哉。如在吏部是数，或移其数而超升，或移其数而迁转，或移其数而下降，此皆于数中造命，命中造数也。不见道尧只能荐舜于天，不能使天以天子与舜。能参透此意，则知尧之所以荐舜，舜之所以荐禹，禹之所以传子，汤武之所以代天讨罪，文武之所以受命，有周孔子与颜曾思孟之所以为千圣百王之师者，皆自能造此圣命圣身圣世，与天地同其高厚悠久也。若上天能造人命，则天何独秪造三皇五帝三王，及此数圣贤哉。推而至于出世间法，世尊之为法界主中主，达磨之为教外正法眼，二支五宗之为向上全提，皆能自造命于本心自性也。惟佛祖圣贤，能善用心而自造命。所以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此外九流百家，士农工贾，亦自有造命立身处世，与佛圣相参于天地间者在也。其间或有圣凡善恶，权实淳疵之不同，不可概以形迹而窥测者。如佛氏以一心法，广开十界之门，有以五逆十恶，而造地狱之身命；有以悭贪嫉姤，而造饿鬼之身命；有以贪欲痴迷，而造畜生之身命；有以世谛五常十善戒法，而造人仙天梵之身命；有以四谛因缘，转分段生死，而造二乘小果之身命；有以般若心宗，转变易生死，而造佛祖之身命；有由一念之竖于十界，次第而渐造地位之慧命；有由一念之横于十界，随类而顿造当体之慧命；即世间法，亦有循途渐进，异路交通，而造分数之身命；亦有大机忽遇，平步青霄，而造大成之身命；或如桀纣，有一时造犯天条之命；或如宰辅，有一时造诛九族之命；此皆明如日星，昭示今古者；谁谓命不由心而造，身不从业而成也哉？故予曰：善造命者，只在善用其向上心志，端其正大趋向；占高尚之地步，享速疾之便宜；亦不必以世间所处之地位为地位，世间所尚之机权为机权；所谓向上者，正是一念未生前之类也；趋向者，玅密圆通之类也；地步者，自利利人之类也；便宜者，主中作主之类也；吾人以分，数在三教，即三教中造命；在百家九流，即百家九流中造命。不必别寻蹊径，求尊反成卑，求荣反成辱，求进反成退，求得反成失也；进退得失，未尝不可求；但求之无理，取之无道，则颠倒耳。如医者以生死危难造人命，堪舆以相宅卜葬造人命，星者以守分进取造人命，相者以量才作为造人命，卜者以趋吉避凶造人命。至于士人，则以设教维世造人命，农者以勤苦耕种造人命，工者以器物利用造人命，商者以交易相济造人命。然此有善与不善，其功过不爽也。善者则能密用圣贤造物之机权，交扶民生身世之经济；不善者不特不能自己造命，亦乃伤天灭理，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此惟士可兼医、舆、星、相、卜之术。农、工、商三者，自食其力，则不可责以术数。天下之所以得养者，皆食其力，而农之为命尤重也。自古及今，皆称三教以道养天下，百家五流以术养天下，三民以力养天下。然此天下非道以成治，则五流、三民亦无所措手足矣。使无三民之力养天下，则三教、五流又何可一日无养？欲为天下立极者，不于教养以致其中和，则天下人物又何自以各正性命哉？天下无制，全赖神圣设教，以造天下之命；天下有制，全赖世主辅相之能，行教养之法，以造天下之命也。使一日不与天下造命，则一日天下无安身立世之处矣。以故佛圣不敢以一人自了，即了天下之事；不敢以一世自足，便足千古之宗。圣人以一夫不被尧、舜之泽，为推而内之沟中；佛祖以一法不严于遮那法身，为陷尽法界之种性。若非参透如此造命，何敢以虚空界尽而生疲厌哉？不见世尊于雪山夜睹明星，乃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今既悟既证，必当教以解脱之法，令一切众生皆悟此妄想执著本无实法，而证如来智慧德相与我无异，始得名为平等菩提一真法界也。正以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阿难悟得如来藏性，乃发誓曰：『愿今得果成宝王，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泥洹者，如来极果不生不灭大涅槃，即萨婆若海大寂灭场地。毘卢遮那与十方诸佛同悟同证此清净法身之常寂光土也，亦是一切凡圣众生本源清净觉地。虽居十法界中，各各差别，原不曾离此地。阿难未悟时，以五浊为众生业地；及悟后，乃知五浊众生之根根尘尘周遍法界，当体即是如来藏心。舍此五浊，无从发智悲行愿而为入处，以成就宝王，证如来之庄严极果也。众生全身在此觉地，以妄识缘生，各自颠倒执著其心命身世，不知参究，不得此入处耳。如天上之星辰罗列，各自不同，而不离于天；其地上人物禽兽、山川艸木，各自为类，而不曾离于地。此天即吾性之觉天，此地即吾性之觉地，此种种不同之类，即吾灵知之所发现。舍吾灵知，则一切皆不能发现也。人在睡梦中，凡所见所闻、所交所接之命之身之世、天地人物与明暗色空，各各差别，皆不出一己灵知之所发现。如无此灵知，则无此梦想。如无此梦想，则无此灵知。若以唯识推之，根身器界，所生各有次第。心王心所，见分相分，亲疏自证等分，先后能所，种子现行之别，一法不可搀越。如能悟此灵知之梦想，于一时顿现，于一念顿消，何曾有亲疏次第之毕。所谓一念发真归源，十方世界即时消殒，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是也。又谁能悟觉后之心境，还如梦中而不执著乎？又谁能悟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旨，为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乎？此又非木人石女所得而唱和也。傀儡戏曲，尽古今人物之差别。线索虽百般抽牵，何曾动著？本身妄想生灭颠倒，不曾动著常住真心，如群儿之舞弄镜光。故曰：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涅槃证。而众生为梦想役其灵心，如真金为匠作役为瓶盘钗钏。其名相虽异，而金性未移。真金虽能随缘现众器，器器之金，曾无变异。所谓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也。以故华严毘卢遮那，为一真法界之主中主随缘而现，为正觉世间主，有情世间主，器世间主。统十方尘刹诸佛菩萨，若圣若凡，若天魔外道，夜叉罗刹，山灵海岛，一切鬼神，与五十三参善知识。无论是男是女，是僧是俗，各自有主，曾不移本位一丝毫许。如善财虽初得根本知，后得差别智，而始终曾不易其童心，于其中间，法法不相到而自到，各各不相知而自知，亦不见别求恋易名相而成佛，皆与遮那同一藏性三昧，如金性之无一无异，无欠无余，更不必如法华会权归实，三恋净土，次第授记，龙女转男，然后向南方无垢界成佛也。会得华严之不变随缘，与法华之随缘不变，则知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之玅旨矣。又如梨园登台，各自作古今人物，曾不昧此灵知，而喜怒哀乐曲尽其情，虽属假事，能以全副真精神为之，又不自谓能如此超然解脱不执著也，殆所谓世间奇男子乎？及乎下台，或赞之则喜，詈之则怒，称他为圣人之流则矜，呵他为贼人之类则恨，虽皆上下无实，而迷悟之情不同。予谓台上戏子以有为无，故能如佛圣之解悟；台下戏子以无为有，故同众生之执迷。世人全身是戏，大地是台，而不能如戏子之解悟者，岂非以妄想执著自迷倒哉？使人皆能参透以有为无之解悟，以无为有之执迷，则台上台下皆相忘于大化之乡也，岂不为世出世间之真奇特乎？虽然，更须知众生以不干己事常解脱，其干己事常执迷。何以见之？岳王坟前铸铁秦桧，贤愚莫不礼岳王生敬畏心，击秦桧且溺之。呜呼！世人于岳何亲？于桧何怨？特以好善恶恶之良知良能，有不可磨灭者在。至有事干涉于私己，便自蒙蔽，或能设身处地，不党秦而助岳，且能争善恶是非，如拜岳坟打秦桧之不惜心手者几人哉？更有可笑者，如桧再世幸得为人，到此坟前，亦必礼岳王而自击也。彼董卓何尝不痛骂王莽？卢杞何尝不骂李林甫？但傍观者多醒，当局者易迷耳。人有善恶之良，则可以处身世而无昧；人无执著之妄，则可以悟心命而不迷。如果能参透如梦如戏，登台上之禅，则诸法皆画蛇添足，扪空布彩耳。」铎夜曰：「三世诸佛，以种种方便因缘，譬喻言词，开示其结集经典，充满海藏，流布十方，秪应众生业无不尽，众生界无不空，而犹然如在梦中。其出生受生，不由人教，偏能具足一切痴爱、贪嗔、嫉妒、我慢、诳欺、奸矫、诈伪种种妄想，执著法门，触处皆现，如磁石之见针自合，贪欲之见色自迷，抑且磨之不灭，坏亦不销，诸佛岂曾为彼设教，结集此业识之藏于天上人间哉？是何善法教之多不能就，如炼石之难于补天，断鳌之艰于立极；恶法不教却自能成，如流水之易于趋海，野火之速于燎原，岂善恶逆顺之理有固然哉？将谓初教之不亲，次教之渐似，再教之逼真，终教之必神乎？将谓佛圣世出世法，如春夏秋冬之必当循环乎？必生住异灭而后成法化乎？必成住坏空而后成法界乎？如此则佛圣之道，只能以一时人救一世事，不可以前遗后，亦不可以后代前乎？或以不可遗为相遗，以不可代为相代，必以各时各世各自为继往开来，始不坏其造命、立身、处世之事，以互相密成者，使人各自振作而不倦乎？」杖人乃大笑曰：「其然，岂其然乎？子不见穷须知变，变须知通，通须知久，此所谓千圣不传之秘乎？天地不能以一时成岁，佛圣不能以一法利生，太极不能以一卦成易，帝王不能以一制成治，神道不能以一教齐民，立法不能以一义成宗，医王不能以一药治病。以故佛有三藏十二部，儒有经书子史、九流百家，各有传授之业。善能参透一法，可以通一切法；参透一切法，可以归一法。或各自执于一法，专于一门，大小、偏圆、正邪、浅深之异，皆不能出一念未生前为根宗也。即有透此根宗而不悟差别，徒执未生以为己证，而不能使法界圣凡同参悟此心命身世，则佛圣亦是自了汉，如焦芽败种，堕断常坑矣，何足为法界之调御师哉？但有能参一念未生前，则于身世不远，从源出流，自得本宗。若上根利智之人，何枝末非原本之心哉？如孔子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视、观、察三字，即参究也，即精一、慎独、克己也。所以、所由、所安，即生、住、异、灭之心也。何心何事，无以由安哉？但无人能视、观、察耳。又如曾子之动容貌，出词气，正颜色。动是谁动？正是谁正？出是谁出？此三字，即有神之司存也。容貌、颜色、辞气三者，即如笾豆之事也。世人视此三者为事而外之，岂非自弃其形色，别觅天性之所存乎？曾子见道之玅，慎独之功，全在于此。足见动容周旋而中礼，为盛德之至。洒扫应对，皆是精义入神。果如是而参，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何非复礼归仁之所在乎？果能如是参，求其不如是，亦不可得也。赵州所谓除二时粥饭，不杂用心，何异终食之不违仁，与须臾之不可离此道乎？儒者不肯参究，禅者不能遍参，便有儒释之分，浅深之异。使能参透此旨，则学佛自能知儒，通儒自能造佛。世岂有曾入门庭，而不肯造堂奥者乎？一部《礼记》，不出母不敬三字。至于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即《大学》、《中庸》之三纲领也。如谓动、正、出，即曾子之戒、定、慧也；容貌、颜色、词气，即曾子之经、律、论也。既不曰形色，而曰所贵乎道者三，非曾子之禅乎？即门人记孔子所慎斋、战、疾，非慎此三也，以形容夫子之慎如斋、如战、如疾也。此慎，即夫子之戒、定、慧也；此斋、战、疾，即夫子之经、律、论也。得此慎之神，非夫子自性宗通之禅乎？即吾佛三藏十二部之玅，与教外别传之神，亦不出此身、语、意三业也。神而明之，化而裁之，默而成之，亦必存乎其人耳，何分世法、出世云乎哉？自无如粉饰取荣，而不致精一。末法奸巧，本学日荒，天下岂果皆可以粉饰，而不切于心命身世，遂足久安长治乎？大氐善者终顺，可以渐诱渐磨；而恶者终逆，必致暴起暴灭。佛圣深见其常，远见其大，不敢谓善恶不同谋也。不见先圣为万世制作，凡民生日用，养生送死，乃至山川、鬼神、禽兽、艸木，无所不用其极，以安身世性命，无少偏亏。合天下之人，会古今之事，为一人之事；或有匹夫匹妇，一事一物不得其所者，引为一人之责，一己之罪。天下即不己责，而一己当自责；古今即不我关，而一我当自关。从上帝王圣贤，与出世佛祖，为十方慈父，世岂有师遗天下之徒，父舍法界之子哉？天下人皆有父义、子义，法界人皆有师义、徒义，然未有不子而能父，未有不徒而能师者也。人不以父子师徒自命，则将为何如人哉？既知，则必真知；不真知，则迷苦而不可救。既为，则必真为；不真为，则迷倒而不可扶。夫真为者，非欲尽为极富贵权位之人也，为此外慕，便丧身失命矣。真知者，真知有造命之玅法，立身之善事，处世之正道。如父顽、母嚣、弟傲，茕茕鳏夫，亦自能以孝道得禄位名寿。如伊尹传说太公之终显，及颜、曾、思、孟之不遇，亦何尝不从贫贱自致身于圣贤豪杰之间哉？予虽如此比似，以激发世人，而其宗旨，实要人参究造命为法界中第一义也。世人不知此意，故不畏天命，不畏大人，不畏圣人之言。不知造命、立身、处世之法，乃敢犯法侮乱，蹈于不测，或甘死于偷安取乐，或醉死于乱事危机。所以畏之一字，为众生出苦海之慈航。即人天之圣，与三乘大圣，皆有所畏，乃能成就大法。唯佛出过圣凡，永谢二死，故号为无畏法王。如师子一吼，百兽脑裂，自此之外，谁敢不畏哉？如我意者，即佛祖大圣，亦有畏也。佛为法界之父，而法界之子，有一无知，以犯危险，则父母之为子计，不能不忧畏也。如火宅中诸子，以痴迷不知畏故，或迷死于五欲之乐，或迷死于五逆之恶，或迷死于功名富贵、势利恩爱，或迷死于文字道理、知见功业，而不知出生死性命之活路。或以正为邪、以邪为正，妄自颠倒执著，不可教之以道，不可化之以法，不可制之以刑，不可畏之以威。或以一邪事而乱国家，或以一逆政而坏天下。是一人之别业，与天下之同业，互为因缘，互为消长，或激之以自愤，或毒之以破迷，或因祸而致福，或由乱而成平也。在佛祖神圣，正眼视之，安知非众生无始劫，积集有不可思议智，种于五蕴识藏？或以上天造物，怜愍沉迷，因其业力，掀翻其劫习，如火宅之三灾变起，使诸子弃舍贪欲命根，而趋出火宅，以取三车也。孟轲氏亦谓世人多死于安乐，少生于忧患，若非苦到动心忍性，而得增益其所未能，亦终是小人陷于坑阱，而莫之知避也。夫世出世间法，皆重在有主。有主之学，虽习邪法，而皆可归于正；无主之学，虽习正法，而或亦流于邪。如华严有三世间，而卢舍那为主中主，则十方尘刹皆有所主，虽欲自妄，不能妄；虽欲自乱，不能乱；虽欲自邪，不能邪；虽欲自外，不能外也。造天下之命者，其在斯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人能以天下之天下为心者，即一人是天下之人、万古之人。唯天下之一人，能以天下之性命如一己之性命，天下之道德如一己之道德，天下之功业如一己之功业，天下之罪过疾苦如一己之罪过疾苦者，则能分性命、道德、功业、教养与天下而为天下。不以天下之教养养我一人，当以我一人之教养共养于天下，为心、为法、为事，或可以为君师主盟此天下也。人不知天下之乱，皆是生民自己业报，反乃怨天运、恨世数。自古以来，天何曾陷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不为圣？何曾使桀、纣、幽、厉、莽、卓、操、懿必为乱哉？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宁不信乎？夫佛圣之玅道，深远难测，不至于神悟焉，终不足以感通于天下也。初心参学者，未可即令其尽知，未可即令其尽行，但能控其先得入处之真，而察其心命之所可知，其所不可知者当自悟；精其身世之所可行，其所不可行者当自神。如知焉而不久习于察，行焉而不久造于精，则亦徒事虚文。其所谓察而悟、精而神者，曾不感通于实际，而反怪佛圣之道虽尝知尝行，而不见效于神悟，岂不为自诬与诬佛圣哉？更须知世人非不察不精也，如察而非所当察，精而非所当精，如百工之玅技，外道之玅门，虽察虽精，又何预于佛圣之道法，与性命之神悟哉？正由此辈以不察不精之知行，与非所当为之参学，流弊至后之学者，例如此从事，袭成顽风，以痼天下，为不可救药，岂非千古教法之大冤哉？从来此道一治一乱，天下承平日久，人多死于故常，以假性情出假礼义，以假礼义作假文章，以假文章取假功名事业，以假功名事业立假道德声名。及乎天下既无实际，而上下无勤俭之功，有侵残之害，事无生法，物多困穷，天下相夺相争，势必各无自立，则三教九流，百工技艺，无不假假相伪，各不相容，如养瘫之必溃，久蠹之必摧，积火之必然，畜毒之必发，安能不倾天下之否，不倒天下之仓，不化腐烂为神奇，不反乾坤为再造？然后如大冶红炉，乃能煆去一切假物，炼出一切真性情、真文章、真事业、真功名道德、真禅道佛法，安知此非佛圣天地之所以为天下造新命，立新身，处新世，作新宗旨经法乎？人能参透此，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之玅密，则能以穷变之机，自造造人，自立立人，自达达人，虽不能博施天下，济众古今，亦可以一真之法，存此世间，以济度人也。昔人愿天常生圣人，愿人常行善事者，以有圣人在世，天下虽有小人，终不致为乱，自当循守善法；如无圣人在位，则虽有圣德如孔孟，无能以致天下，如禅道于会昌，不免自隐其身。以故，此造命之道犹重。在位者得之，虽天下之万民，不一一皆能立身处世；而天下如大船，圣人能载万民而撑之于生死苦海，免风波之溺，不亦大哉！如大地皆是风波、蛟龙、鬼怪之危，而无舟楫以度；大地皆贼盗、虎狼之险，而无善兵以护。世之能自度、自免，几人哉！是故，佛祖以性命之道而通圣贤、帝王及有权位者。圣贤、帝王与有权位者，能以造命之法推及三教九流、天下黎庶以至山川、鬼神，则天下之身可立、天下之世可处、天下之命可以自造造人也。而世之能自造者，亦佛圣之所与也。我此三参宗旨，清净法身，毘卢遮那如来于自心正中立十方法界诸佛身命之极为主中主，如尧、舜之精一厥中、孔子之一贯时中，与大易、河图、洛书、洪范之建中立极，合致阴阳之中和、成位育之经济。三教九流、百工技术，虽有大小、浅深之殊，曾无一法、一事、一物不由此主之中而得自成立也。即吾教外诸宗，皆以向上全提、正中玅协为千圣不传之旨，舍此则是外道邪命陷于偏枯。欲出此陷，如不以中，又何有出身之处哉！所谓天向一中生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罗经之针，非中不定子午；律吕之管，非中不见天心。如此之类，非中皆不成就。又况为君、为师与天下人物造此身命，不有神于中焉者，而能为世、出世间之主人公哉！故有天下者，必祀天、祭地、奉宗庙与先圣、先王及有功德于世者，乃至社稷岳渎，山川鬼神，无不统制其祀典，以隆杀于礼中，为圣帝明王之师法。设使世间之师道能尊，则于出世间法，自能尊尊亲亲，此毘卢师法身父，为吾心法界之主中主也。中乎！中乎！自非参透而神悟此中之玅密有不可得而思议者，谁能与于斯乎？善乎！韶国师之示众云：『世尊于一切处成等正觉，菩提树下成等正觉，尘尘刹刹成等正觉，阎浮世界里成等正觉，一切圣凡，乃至三途地狱处，无不成等正觉。』更须知吾法门，于言语机锋，竖拂拈椎，无不是令人成等正觉者。如华严为一真法界，有胜热婆罗门，以五炙投身，令人成等正觉。无厌足王，斩截刑戮，令人成等正觉。婆须密以贪欲清净，令人成等正觉。又如提婆达多、歌利王等，及十方作大魔王外道者，或以欲钩而引其佛智，或以非法而导其神机，至治世语言资生业等，虽种种幻法，于实相印中，皆以大权示现，密令人于一切逆顺法中，造命立身处世，而成等正觉。不然，则道有偏党，而滞狭小，法有所不到，事有所不及也。何故？以心外别无有法，法外别无有心，如心境可分，则前之所谓金性与器相亦可分，梦想与灵知亦可分，戏子与戏文亦可分，水与波浪亦可分，春与花叶亦可分，六根与此身亦可分，六识与一心亦可分，三教与性命亦可分。善此显密法门者，机不堕于毒海，玅不昧于始终，大用现前，绝无渗漏，则分与不分，皆名言无实法也。不见先圣亲丁此难，曲尽天下之变乱，目不耐见，心不自安，入水入泥，推原此故，乃不辞三令五申，叮咛反复，如贯花之参差，回文之周匝，不过要人自参自悟、自得自证，以自脱化耳。世尊于灵山拈花，百万人天，独迦叶微笑者，得如来正法眼藏，教外别传之旨，盖能深悟此本分风光，有千圣不传之玅也。如阿难号为多闻第一，犹自迷于圣见，法执不忘，不知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若非迦叶尊者，于粪扫堆头，翻出正法眼藏，何能以倒却门前刹竿，令阿难顿断偷心，跳出活路，悟此向上不传之秘，为三藏十二部之纲宗哉？达磨渡芦面壁；二祖安心得髓；六祖落叶归根，来时无口；青原圣谛不为不落阶级，而庐陵米价，玅出全提；南岳说似不中，染污不得，而磨砖作镜，别出大机，二支得之而分流，五宗得之而会旨，是皆能与佛圣造命，与人天立身而处世也。世人若但执佛圣之言教，而不参究宗旨，终是自救不了，何能与人天作眼目，与佛祖作师宗哉？末法邪外，掩日月灯之光明，恐世人陷于长夜之迷，幸此铎者，能振先声于三堕纵横中，以启梦觉，以悟戏场，使人皆得入千圣不传之密门，苟非与法界众生，示异方便中之方便，出向上全提之旨，何能会法界同参，皆令悟入此遮那主中主之光明，遍照大统纲宗哉？」\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六\n门人　大奇　大宁　大忍　大权　较\n说\n皈戒说\n杖人一日晏坐次，一士过而问曰：「佛法阴翊王度，学佛而后知儒，儒童菩萨为佛法前矛，大师有是说乎？」师曰：「此是唐宋间柳宗元、张商英诸公之言，衲特拈出耳。」士云：「幸再一启未闻何如？」杖人曰：「善哉！公能不弃方外之言，吾请入方内而论之。三皈五戒，出世之初坛也，通此三皈五戒，即已阴翊玉度，弘范圣经矣，何待详言六度妙行与教外别传之宗乎？三皈五戒，孔门亦有，但未标示与人耳。《中庸》天命之谓性，即皈依佛也；率性之谓道，即皈依法也；修道之谓教，即皈依僧也。何以见得？盖佛者，天然尊贵之觉性，而灵明不昧，亘古常存，即儒之至诚无息，於穆不已也；法者，是自然微妙之观智，而圆通无碍，触事常真，即儒之不见而彰，不动而变也；僧者，是当然坚密之功行，而纯一无杂，随缘常净，即儒之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也。其修证得力处，全在皈依二字，是返己还源之要旨，即戒慎恐惧为自强时习之真工候也。天命之佛性，本来现成，无有增减。但因人不悟归天然之性，智愚贤不肖，各逞私情，太过不及，故违其先天本来之命，而乱其后天中正之道。圣人起而救之，表此率性之中正教戒，岂容已乎？正以非佛性不能有法道，非法道不能有教戒，非教戒不能悟法道，非法道不能证佛性。非念念相续，无有间断，不能皈一即三；非时时慎独，无须臾离，则不能皈三即一。但后世之儒言慎独，不肯如专受戒者严切行持耳。使儒者慎独，如佛之设戒，时时礼拜敬诵，时时省察皈依，时时质正三师，时时羯磨举过，时时忏悔受罚，时时断恶修善，时时求法利生，则世间之儒，即出世之僧矣。一、不杀生，仁也。儒不能尽不杀，佛非独不杀，且能放生，且能救度众生，而冤亲平等，讵肯杀含灵之身命乎？二、不偷盗，义也。儒守义则不偷，佛非独不偷，且能普施，且能舍内外执吝而成解脱，讵肯盗世间之财物乎？三、不邪淫，礼也。儒不能尽不淫，佛且能绝欲，且能化生死爱根为清净命，讵肯淫自他之心境乎？四、不妄语，信也。儒笃信则不妄，佛信本来无妄，而能弘法，启发群蒙，悟真实地，讵肯欺圣凡之是非乎？五不饮酒，智也。儒不能尽不昏饮，佛非独不饮，且能开颠倒之迷，为明达之慧，讵肯饮痴狂之毒药乎？是则五戒即五常也，但因时因地，立例有权实耳。进而言之，但起一念妄心，即是破坏自他法身慧命之佛法僧矣。儒者能慎此独，察此几，即是同此皈戒。慎自己之独，即所以慎天地之独，慎万物之独，而致中和，成位育，皆在此皈戒中。参悟佛祖之心宗，亦在此一念独中而贯彻也。使儒者果能以性道教之旨会三皈，以五常会五戒，而躬行倡化，至诚熏感，则足以使天下无刀兵之惨杀，无贼寇之劫盗，无奸掠之淫乱，无欺害之逆妄，无昏堕之醉迷矣。况乎固聪明圣智而达天德者，悟深密之宗旨，而超生死，出圣凡，以不负立大本，知化育无所倚哉？」士稽首皈命曰：「弟子今日乃知学佛知儒，果能阴翊王度，真信得孔子是前导也，敢不兢兢奉持，以求进于无上道乎？」\n儒释参同说\n士曰：「皈戒摄吾儒之旨，诚开人天眼目也。秖如尧舜至孔子，其心法有可以佛法参证者乎？」师曰：「功莫大于立教，教莫大于明性情。能明性情本有之动静，则不为邪妄所淆。其御动静之功，全在存本有之诚正，闲其本无之妄邪，则性情之动静自如，而身心之言行无悖，其于家国天下，直桴鼓竿影耳。尧舜之十六字，谁不哝哝为千圣传心乎？亦惟佛法乃能深明其幽奥，而不至颟顸。夫人莫不有本来心性，而心莫不有本来动静，如太极之有乾坤，中道之有真俗也。人心即心之动机，其显见昭著，故惟危即俗谛也。道心即心之静机，其隐微幽密，故惟微即真谛也。动静之机，有天然而动静，有当然而动静，有感触薰习而动静，有勉强执著而动静，有妄虑激发而动静，大约因喜怒哀乐之邪正而动静者也。是故圣学之功，全在精一二字，佛教之功，全在止观二字。观自精也，止自一也。喜怒哀乐之已发，或失之垢染，故须惟精之止以静之，则人心之俗谛，自化为道心，而感应寂然，常在厥中也。道心之微，为喜怒哀乐之未发，或失之断灭，故须惟一之观以惺之，则道心之真谛，自融其人心，而虚灵不昧，常在厥中也。惟圣功之精一不二，止观互用，则能慎独以至性情之中和，而证太极之理。惟此精一不二，为止观双融，则能克己以合天人之一贯。惟此精一止观之不二，是为允执厥中之第一义谛，而真俗二谛，亦无时不中也。易之乾卦，即道心之纯粹精也。易之坤卦，即人心之直方大也。万物负阴而抱阳，人心居寂而由感。八八卦爻，皆不出人心道心之危微，一阴一阳之变化也。惟此执中之旨，从尧舜禹亲相授受，以至于汤文武周，承此心法，而圣敬日跻，天命常在，是皆能致力于精一之道，而不失其建中立极者也。天生孔子，集群圣之大成，始终条理，一贯天人，命曰时中。大矣哉颜子！博我以文，此人心惟危之能精也。约我以礼，此道心惟微之能一也。即服膺勿失也，即允执厥中也，即曾子所唯之一贯，所举之忠恕也。舍尧舜之厥中，无夫子之一贯，亦无曾子之忠恕、颜子之文礼，亦无天地之阴阳、大易之乾坤、佛教之真俗也。虽然，此惟世法出世法之大人能之。世法之所谓大人者，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况于人乎？天地之道无私，故其显仁藏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而圣人却与天地合其德，故有辅相裁成之功，与百姓同其忧患。全是一与字，有天地之全能焉。全是一裁字，见性中之密理焉。人心道心，文礼忠恕，有不与天地人物相合，则又何处见圣人之忧患，能成其神纯功化之妙。所谓吉凶能生大业者，亦惟圣人为能也。至于未有天地万物之先，此天地万物之根源，从何处生起？于此有疑，安能不于出世大人之大法，别传直指之专门，极深旁通，穿彻一回也耶。以不生不死之撄，宁磨应而不藏之镜，则益见其天地万物，依正因果之根源有自也。且道如何是直探根源之宗旨，向下文长，付在来日。」\n子路闻行说\n孔子得子路为弟子，而门庭日以高峻，恶声不入于耳。盖子路为人果敢勇决，真狂者之进取也。唯恐所闻不能行，故勇于行；惟其喜于闻过，则勇于改。乃知闻过则喜之心，即是闻行则恐之心。世人闻过不能喜，不喜则不能勇于改过；闻行不能恐，不恐则不能勇于必行也。又况从上精一相传之橐籥，皆从兢兢业业中入，不则倚意见，纵嗜欲，为无忌惮矣。此金刚所以为上师乎？子路之喜，正所谓发而中节者也。孰谓升堂不入圣人之室哉？且以何者为室？\n爱梅说\n予与李何老到旻昭丈室，见居士方题元亮画册，予曰：「袁石公有言：『人而无癖，不惟志趣不佳，语言亦无味矣。』」旻昭曰：「如陶靖节爱菊，濂溪观莲，是癖耶？」予曰：「然。昔予家侍御善公翁深爱梅，尝自叹曰：『安得如此梅能忍寒冲雪而独开者乎？』无论凋落之际，此赏其奇，凡风晨月夕，相对原无间也。或以金购之，翁勃然变色曰：『是欲以不义陷我耶？此物虽微，我敬之如良友，事之如严师，已三四十年于兹矣。夫以见利夺志，则世间更有尊贵之事，亦可以奇货居之乎？如是，则予不特无面目见天下花，即一切草木，亦负惭不可见矣。』其人惭谢而退。又一日，彼偶得一怪石奇盆，持之而进曰：『我前见公爱敬此梅无比，惜其磁盆甚陋，我将以易而配之。』翁复蹙额曰：『冤哉！君益过矣。此盆虽陋，与此梅相与已久，如结发之义，贫贱之交，亦可以极富贵者夺之乎？』」旻昭怃然曰：「此圣贤格言，千古之春秋，天地之纲纪，不是过也。于此足见柘浦张氏渊源远矣，请述之为后世鉴。」\n浪公斋说\n浪杖人自视，何有一法与人哉？公齐居士相与静对，乃以余有可以令人斋戒相通乎神明之密者，遂立说以会同志，每阅月，于朔望诸斋之外补其阙，而订十月受戒之期。此居士权巧施设，以作渐摩之资，为助发之引欤？其说简易而疏畅，令读者惕然惺、信然受，亦可谓毘耶居士以手断大千于掌上，而过净佛国土，含识者不可思议，而入解脱法门也。适说成，龙伯、潜岑二居士过访，一见而契，且快赞其说，谓此一斋不惟可以淑人心、关世教，苟能推而广之，何法不于此会通耶？即属一语以作群公之倡。予曰：「今三公既已倡矣，余复何赘哉？」虽然，予忍不应命而求质于诸君子耶？因试言之。易之八八，莫非一诚，然此一奇一偶，交错成文，而有吉凶悔吝，则其几惟于一动而已矣。夫人生既有此身世，何日能无动哉？是故圣人啍啍知几，啍啍慎独，以故发皆中节，而一言一行悉可为天下法，亦观察一动机耳。以此斋戒，洗心密藏，通神明、类万物，岂渺莽哉？开闭之权在复之初，履霜之戒在姤之初，存去于几希之间，潜龙勿用而无所不用其极矣。曾用此勿用之潜否？犹不信顿发一念之善，足为天下之元长哉？诸公果然过冬关而造渊雷，遇品物而惧躅豕，各专一善之权而美利天下，统御各正，保合太和，其继成仁智百姓之用，有不能自已者，则予一浪之兴，诚有足以鼓舞振作此毘卢性海之波涛也。天下高明，讵无云兴瓶泻而为之唱酬者乎？\n田道人说\n建幢曰：「传闻达大师末后独得田道人，非大奇特事乎？」师曰：「此亦彼师弟子现前遮念，不思议、不自欺、不昧灭之交感也。如达大师门庭方盛之际，海内名缙绅、奇衲子，禀之如神明，畏之如雷电，奉之如父母。又有疾之忌之不胜，生讪谤而致毒害者。及乎大机顿发，横事交生，则向之敬畏禀奉者，如星飞鸟散，直成就得田道人不用命，而终其如幻解脱之事耳。呜呼！人只知为一时之事已也，最初达大师何尝属意于田道人？而田道人亦何尝预意于达大师？此盖机缘凑合，自不容己而成就也。又何可以时势隐显，以定其窜伏不前者，皆非真知己；而能一时成事者，即彻底真知己哉？如李卓老，当时声势，岂在达大师之下？而卓老尝自著述，谓人最难是得死所，人不死于真知己，必死于不知己。后果流言一起，身家不保，以至自刎。或谓卓老刚愎自用以取之也。予曰：此卓老之得天下名，与得其死，皆此刚也。彼不惟得一死，且得两死也。值流言而自刎，死于不知己也。死获马侍御父子，独能于生死危难不变交情，是死于真知己，又成就一真知己也。谁谓卓老不得其死，不死其愿哉？虽然，此亦尽卓老学识之分量耳。古今人物，岂易尽得其定评哉？如二人作斗，必有一强一弱。毋为此强能胜天下之强，此弱能劣天下之弱。使强者遇胜，则强反为弱；使弱者遇劣，则弱反为强。况此中有大有小，有真有伪，有时有势，有感有遇，有慷慨捐生于知己不知己者，有从容就义于知己不知己者，有素无操履智识适逢其会者，有素有抱负精密不幸而误者，此岂可一定而论其心行哉？故凡古今事实，如据疑断案，但取现前一事于理法何如耳，又岂可以一案而定其人一生之真伪品地哉？故大圣人直求诸己，无恶于志可也。况吾法门为法，忘躯舍身舍命之事，有非世间之不可测哉？若田道人者，亦现前之一案，然亦足以激发后世之不思议、不自欺、不昧灭之交感也。子其勉之。」\n法门必有事说\n解御日禅人从江南来，因侍次，问云：「诸方善知识互相攻击是非，乃至设问难于语录，特为吹毛求疵，出己所长，必置人于不堪之地，此岂佛祖之心行乎？甚至门人小子造言捏事，递相讪谤，各自庄饰门庭，或朝秦而暮楚、或昨怨而今恩，此又岂法门之祥瑞乎？」师笑曰：「此非子所知也。诸知识之攻击，正彼各出手眼，密相激扬，其中邪正相倾、真伪相夺，自不容己而成其机用，正欲使天下衲僧于刀山剑树、镬汤炉炭中绝其偷心，不得躲根于情识知见，自求出身活路，踏翻生死窠臼，此大慈大悲相为主伴交参、正打傍敲之妙旨也。如大易以变化不测谓神，正以摩荡交错为吉凶悔吝，始能生其大业。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民被陆沉，若不如是，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孰能为之简择哉？至若门人小子，此又何足怪乎？盖彼未造其门庭堂奥之密，自逞私臆，妄为测度，故不免有赞叹而成谤毁、有毁谤而成赞叹、有因毁谤而感悟、有因赞叹而发机，此中激扬砥砺之妙，原要开眼之人自相委悉也。况历祖全提向上一著，乃至颠倒纵横中施金刚锋、作狮子吼，或撒金撒沙、或下毒下药，一任恼杀天下、赚杀天下、疑杀天下、踏杀天下，此正宗门镕凡铸圣之大炉锤也。若无诸方、无知识、无门人小子，孰为攻击？孰为赞毁？孰为交错变化哉？」日礼拜，云：「今日乃知和尚之为人矣。」\n李长庚曰：「可以悟大易之包决矣。真士以一切境为钳锤，达者以一切事为瘖聋，总须消却我见。」\n大嵒命名说\n桐山方子，何人也？天资傲岸，才气纵横。其父玉峡户部公，命名曰文，字尔止，以文不可过，务求厥止，此系贲之时义也。方子年少能文，有经营四方之志，忽值世变，废然自反于亩亩，更名一耒，字明农，谓专于耒耜可明农也。及事农，无田可耕，无地可锄，则又放意湖山，隐于医卜，且不可典要，惟变所适，于是乎闻浪杖人之风而趋焉。发难质疑，穷极天人性命之理，浃旬恍然有感，乃举身投地曰：「吾师乎！吾师乎！舍此吾谁与归哉？」杖人亦蹴然喜，引而置于吾法，命名曰太嵒，宇居易。于义云何？盖孟子有泰山嵒嵒气象，以能私淑孔子，而知言养气，卒入于化，故能驾七十子之土而得其传。且易之为言平也，必得阴阳之乎，乃可通变以美利天下，正吾宗所谓高高峰顶立者，必善于深深海底行也。又况明悟之后，有转位旋机之妙，岂不超超乎三堕，而取向上之正命食哉？方子其以吾言思之，则文、耒之义皆可通矣。\n示卖灯心人小生意说\n杖人偶与一长者闲坐，一少年来参礼，杖人曰：「子是何处人？」曰：「远方做小生意人。」杖人顾长者曰：「公试验他是何等人？」长者问少年曰：「世间何者最远？何事最小？而有生意可做耶？子莫是天地未判已前，做造化生生不息之意者乎？」曰：「不是。」「子莫是盘古已分之后，做三皇五帝，与人物制作，安身立命，处世善终，于几希中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才舍异类之身，而得为人，不忍孤负此生，以求胜进，欲学圣贤仙佛，做此一转机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见世道交丧，有所进取，皆是杀机，必须真做格致诚正，而为修齐治平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见世间功名富贵，利欲恩爱，种种多是杀法身慧命之业，乃今发心求做，学道参禅，以明心见性，而自利利人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已承善知识指点，一切言语文字道理，知见玄妙，皆是无明生死业识，只求单究此念未生前本来主人公一著，以超圣凡迷悟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于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自拈花及一千七百淆讹公案，与五家门庭堂奥，必求彻底发明，以得全机大用，使佛祖也没奈我何之生意者乎？」曰：「不是，不是。」长者丧然曰：「老人伎穷俩尽，勘这个没孔锤不破，请老和尚自己验过。」杖人曰：「教你去验他，你却先自纳了许多败阙，何不教他自己以实供出？」少年曰：「弟子实不敢欺瞒，只是个卖灯心小生意人。」长者笑曰：「岂不是我所料底？」杖人曰：「你何曾说是卖灯心底？」长者曰：「正是，正是。」乃顾少年曰：「你也只是做个懵懂卖灯心底人，却不知能点此灯心之法也。若不知能点灯心之法，虽卖此灯心与此油物，皆是死法，安得谓是生意？其生意全在能以火种子点著此灯心，则此灯心本有光明，当体发现矣。如无此火种子点发，虽有天地造化之机，佛祖圣贤之妙，与辉天炤地之光，耀古腾今之燄，终自埋没而不能发生也，又何贵佛祖相传之秘密哉？果能得此点发之生意，则千圣不传之心，皆归于千圣能传之法，法外无心，决非两橛明矣。嗟乎！今日者，世出世间，谁能做此小生意，以点发天地古今三教九流之心，皆得息此杀机，同做此生生不息之意哉？」少年乃蓦然惊起曰：「乞和尚指示，如何得真火种子点发此灯心，以自炤炤人？」杖人曰：「你礼拜著。」少年便礼拜，杖人乃呵呵大笑而归丈室。长者与少年相视，莫逆于心，各自踊跃欢喜而退。\n示提傀儡人无可奈何说\n杖人又与长者闲坐，复有一少年来参礼。杖人曰：「子是何处人？」曰：「是无可奈何人。」杖人仍顾长者曰：「公再验此人看。」长者曰：「如今不似昨日，先自漏逗也。我问子来此何事？」曰：「昨见卖灯心人，言古今无可奈何事，只去见灵山老和尚与那长者，便有奈何处，因此特来求指示。」长者曰：「子试说为甚无可奈何？」少年曰：「我思自出胎来，渐至长大，但略知日用事，求初出胎事已不知，又安知在胎入胎与父母未生前事？此是头一个无可奈何。次见人身日壮健，日衰老，眼渐昏，耳渐聋，齿渐枯，发渐白，神气渐不精采，筋骨渐不支持，此又是个无可奈何。忽而有疾，或寒热伤感，中风毒邪痰，或遇庸医错误，不论老少，立刻会死，此又是个无可奈何。夜来寝，或思想，或放怀，忽而作梦，或吉凶颠倒，睡是我，梦是我，醒是我，如何我便作主不得？当此尚有神魂，即不繇我，设使一口气不来，上天堂，下地狱，作饿鬼畜生，不更随业识迷轮去乎？此又是末后最无可奈何。至处世朝廷官府、乡党宗族、骨肉亲友之好恶胜衰，与读书科第、宦途之遭际逆顺，及农工商艺之得失，此又是个无可奈何。或天地灾异，四方贼盗，人事奇险，冤亲遘会，鬼神变怪，此又是个无可奈何。设知百年终尽，不忍此灵心同归昧灭，决志出世求性命事，不知遇师友之邪正，与参学经律论净之适从，及参究工夫机缘宗旨之曲直，或当下不能领略，或太过卤莽承当，此又是向上一个无可奈何。外此不可枚举，统惟大慈救拔之。」长者曰：「既如此，平生以何过活？」曰：「实不敢瞒，是做提傀儡生意，借此倩钱以度日也。」长者笑曰：「我看你是个弄精魂汉，原来只知提那古今佛仙圣贤，忠孝节义，与奸僭乱贼，机巧变诈，与世代兴废存亡，善恶祸福之事，不知为傀儡所提也。传记虽是假底，提弄恰要逼真。若不以我之精神，则提弄不出古人之精神，亦不能激发今人之精神也。你还知传记未点，锣鼓未向，提弄未出时，是个甚么故事？能提弄者又是谁？正当锣鼓已向，曲调已唱，正当提弄时，千变万化，又是个甚么？及乎结局曲终，声沉戏罢，人筵俱散后，这个提弄底人，又作么生？正以你不知所以，妄自入胎出胎，被此生老病死，好恶是非所累。若能向这没奈何处，嚗地碎，扑地折，则世界人物，生死迷悟，皆无可奈你何。你却能出死入生，游戏凡圣，奈得世界人物何矣。」少年大喜曰：「弟子幸承开悟，如今乃真能提弄古今圣凡人物，以此亲切痛快，而醒悟天下万世人之亲切痛快也。」乃倒地礼拜。杖人才拈杖欲打，彼拍手呵呵而去。长者曰：「这棒我亦耳心吃也。」杖人亦大笑曰：「要打底偏不打你，奈何。」\n挥鞭影僧宝说\n夫僧为无上宝者，以其能住持佛法大宝也。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为法王子，续佛慧命，作天人师，是故皈依曰众中尊，岂非世出世间一无上之大宝哉？然今之所谓宝者，须得其真，乃可宝耳。若出两片大门之家，何可宝也？若剃一个俗头之发，何可宝也？若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受用具足，何可宝也？若以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礼拜供养，何可宝也？若利在官不差，民不扰，饱不耕，煖不织，何可宝也？若但图名可钦，貌可敬，威可畏，仪可像，何可宝也？若生有所托，死有所归，止要宫殿随身，供给到处，何可宝也？若千年常住，一旦众僧止享，百事现成，诸缘备集，何可宝也？又若谓慈门广大，可混异徒，悲海弘深，能容邪命，假僧仪而恣窃盗，藉寺产以助贪淫，至于结怨檀那，轻毁佛法，退心道俗，灭裂师僧，何可宝也？若倚附权豪，谋为不轨，坐成渊薮，召集无羁，拳拳于邀惠乞怜，汲汲于赂知取辱，至于钻刺经忏，折腰叩头，穿凿功缘，告肝诉胆，何可宝也？若才为弟子，即作人师，不达教乘，不精戒律，颟顸儱侗，欺谁瞽聋，相沿袭而子复子，亡羞恶而孙复孙，兴寺开山，沽名窃位，瞎初心之净眼，同生陷于迷坑，何可宝也？若不历师承，不经友证，不明观行，不透机缘，得少为足，躐等称高，随风习而与性成，舍真参而无妙悟，意钻识解，妄授讹传，为僧海之魔冤，作法门之毒害，何可宝也。呜呼，法末世降，道丧风漓，可宝真僧，鲜见久矣。安得菩萨再来，豪杰并起，同扶大宝，耀古腾今也哉。然古之所以能自宝者，从初一念，发猛烈心，求真出家，欲了生死，跳恩爱网，越烦恼河，斯可宝也。弃世间荣，舍身外宝，顿忘口体，迥脱尘缘，五欲都灰，一心念道，斯可宝也。捐躯为法，遍访明师，决择疑情，奋力倒断，甘奴仆行，历万难而不辞劳，被坚固铠，葆一真而不受玷，斯可宝也。舍己从人，深参胜友，警悟鞭滞，洗几陶微，曲尽门堂，誓终身而常居学地，彻穷骨髓，愿实证而不事空言，斯可宝也。服膺至善，刻意精操，禀严命而履薄持盈，挺毅肩而负重道远，结终场于初步，拓末局于始心，斯可宝也。明经旨趣，定论权衡，正眼目而鉴格人天，凛犍椎而降伏魔外，作狂澜之砥柱，为断岸之浮梁，斯可宝也。严净毘尼，弘三乘之正范，坚持衣钵，传诸佛之常标，尊重波罗提木叉，化化不绝，孝顺摩醯首梵网，当当有因，敬若大师，生生恒依是学，爱犹一子，念念不去其心，制三世以无违，敕十方而无犯，斯可宝也。深信唯心，标九莲之净土，全提本性，摄六识于圆通，一门超越妙庄严，十方接引；三昧顿成真解脱，四字专持。人听难思，故复说诚赞叹；我见是利，不觉吐舌宣扬。感忆母而两深，契愿王于一念，斯可宝也。退步餐玄，嚼藿藜而忘苦淡；进身研道，披缕褐而失寒温。磨心镜于痕垢尽除，拂灵台于是非不涉。戒珠莹净，息静虑于漩澓之波；定海渊澄，发慧光于浑圆之境，斯可宝也。千林拨草，戴星月以扣华宗；万里瞻风，践冰霜而慕梵印。掷形骸于烟霞之外，轮性命于炉鞴之中。亲知是事，吞棘栗未敢吾欺；自肯方休，撒悬崖不从人得，斯可宝也。横担楖栗，直入嵯峨，盘结草庵，目空云汉。吞三世而无生可度，拒四诏而绝意为人。煨黄独而香透九重，不暇为俗流拭涕；戴青灰而声闻二国，未肯因世主下床，斯可宝也。道圆德备，果熟香飘，感而遂通，迫而后动。秉金刚于宝华王座，传正令于妙密天寰。截英雄之伶俐命根，续五宗不传之绪；烹佛祖之玄微骨髓，显三宝无上之尊，斯可宝也。若能始终是学，央定究竟斯成，不惟示末法之鸡犀，抑且悬将来之龟镜。然则漫谓不逢鹫岭，见前睹文佛以放光；勿劳再会龙华，当下获慈尊而授记。增大明之佛日，三世光辉；运常转之法轮，十方通达。惟无上宝，是众中尊，堪酬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末法下凡，不揣固陋，敢述此作，愿僧自宝。\n不自弃说\n杖者一日坐室中，与客激扬今古，有侍侧愚门人，因挥麈之暇，乃整衣礼请曰：「小子愿乞一言，为终身成人之警，以不自弃，惟师哀怜而加锡之。」杖者奇之曰：「大哉小子，乃能以成人之事问予耶？予安能以一言曲尽成人之道哉？且以予生平所未能成而欲自弃者，详与子言之，使女得常诵予侧，并警觉予之所不逮焉，庶不负予为女师，以女为予之资也。居，予语女。女欲成人而不自弃也，则此生可为了生死人矣；女肯为了生死人也，则此生可为不自弃人矣。且予与女未能成人，而妄欲自弃者何哉？即予与女不务了生脱死，秪欲自欺欺人，非自弃乎？不务真参实悟，诳以未得谓得，非自弃乎？不务忘情绝识，谬为刻妙雕玄，非自弃乎？不务明宗透旨，讹为接响承虚，非自弃乎？不务亲师习友，僻为离群索居，非自弃乎？不务行诣百城，局以一隅自大，非自弃乎？不务入室通方，劣为单板独拍，非自弃乎？不能心眼圆明，瞎为浊智流转，非自弃乎？不能迸出胸襟，徒尔数他珍宝，非自弃乎？不能精金百炼，伪为假死汞银，非自弃乎？不能绝后重苏；寐与痴人说梦，非自弃乎？不能竿头进步，死欲执守真常，非自弃乎？不能深透五家；僭谓当代宗匠，非自弃乎？不能道通德备；冒欲出世为人，非自弃乎？不能韬光敛彩，怪欲显异惑众，非自弃乎？不能孤峰坐断，险欲将高就低，非自弃乎？不能证大解脱，愚欲垂手入廛，非自弃乎？不能久安学地，妄欲方丈自居，非自弃乎？不能大法自钦，夸欲开山建寺，非自弃乎？不能超凡越圣，狂欲呵佛骂祖，非自弃乎？不能一口吸尽，窃欲评唱古今，非自弃乎？不能鉴衡一世，罔欲贬剥诸方，非自弃乎？不能克己复礼，悖欲收拾人心，非自弃乎？不能至诚感格，逆欲颠倒英雄，非自弃乎？不能心斋坐忘，滥为呈身长老，非自弃乎？不能韫椟待沽，炫欲求售天下，非自弃乎？不能功成不居，妖欲受人供养，非自弃乎？不能含弘光大，甘以得少为足，非自弃乎？不能顺致天年，枉为暴殄天，非自弃乎？不能贞介自守，贱为摇尾乞怜，非自弃乎？不能自度力量，矫为大事荷担，非自弃乎？不能振纲立纪，忍欲发人阴私，非自弃乎？不能藏污纳垢，痛欲坚白自鸣，非自弃乎？不能身先天下，屈欲舍己徇人，非自弃乎？不能象罔获珠，痴欲怜才惜器，非自弃乎？不能激扬向上，盲为煆炼钳锤，非自弃乎？不能藏身远害，昧欲冒难持危，非自弃乎？不能本色自高，巧为翰墨媚世，非自弃乎？不能相忘机术，托彼权势张施，非自弃乎？不能方寸自贵，殉彼名胜山川，非自弃乎？不能精严妙行，拨彼勤苦徒劳，非自弃乎？不能穷通经论，荡以文字扫除，非自弃乎？不能大机大用，陷以死语死法，非自弃乎？不能慧命自权，乱为传授许可，非自弃乎？不能忍难付嘱，轻自透露锋芒，非自弃乎？不能清正源流，滥使天下僭窃，非自弃乎？不能阴翊王化，辄自犯世典刑，非自弃乎？不能斡旋风气，反为奸邪所乘，非自弃乎？不能见几而作，忽其天人向从，非自弃乎？不能谨避嫌疑，或至触伤尊讳，非自弃乎？不能经大传远，疾欲美振一时，非自弃乎？已上略举五十三则，皆予与女所未能而妄欲自弃者。予与女自今而后，当书诸绅，诵诸口，铭诸心，时时自警，念念自规，庶不致自弃此生，以成彻头彻尾、融通廓大之了生死人也。子其识之，毋自落大事。」诸小子咸喜咸惧，共拜受之。良久曰：「行到三巴三峡处，一度间猿一断肠。」\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七\n门人　大奇　大忍　大宁　大杲　较\n书札\n复梅长公中丞书\n有真骨性人被世界磨成，无真骨性人被世界磨灭。历观神圣英奇，莫不遭危难而大有为，所谓吉凶生大业乎？今当治久而乱，固是常事，独此几希公道，望人主张，则天地之健顺可不息也。幸明公挺然以斯道自任，复能力持出世性命之宗，即使天下知有而不克承当，彼或稍有戒心，亦不敢故意作逆也，况有乘风雷而自为变化者乎？龙湖之龙，砍额在此。\n又复梅中丞书\n天下事皆有直捷简要法，有费尽平生才力竟不能得者、有费尽平生才力而后始得者、有不费一毫才力才入手便得者，所谓国家可均、爵禄可辞、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而智愚、贤不肖有过与不及之弊，独大舜得之则用其中于民、颜渊得之则服膺而弗失，其余索隐行怪则无所忌惮矣。释迦谈经四十九年，老婆费尽腕头力，砧杵犹成断续声，及至末后拈花，始得一直捷简要，独迦叶破颜领旨，不啻夫子呼参而唯也。后世不达其直捷，反成无限淆讹，又岂止不悟一千七百烂葛藤而已哉？而佛圣之愈直捷，转使众生之愈委曲，自非善于随机点化、就路还家，其钝置人固不少耳。所以山僧昨日答公拈花颂云：世尊伎俩穷处，才得一个出身，不是他家具眼，依然脚底泥深。不知高明以为何如？\n答李梦白太宰书\n读手谕，深知为彼不肯参究者开一接引之机，要于途路中指入堂奥之意，正古人放行中有把住，把住中有放行，孤危平实，就里纵操，皆亲切为人处。然先圣为人，不图目前取验，恐见小利而大事不成，往往垂手下药，不使惑乱瞑眩，则骨髓膏肓之疾终不瘳也。如云：有见公案话头，妄生穿凿，反生毁谤。果有人焉，能于真法穿凿生谤，则如人以恶心伐旃檀树，则彼身染香气，亦终得解脱也。故曰：不妨惑乱疑杀天下人。是皆以异方便助发真实义也。观公之意，即衲之意。然衲虽如此答公，而其为人垂手，必须如公所示，始可投今日之机也。谁谓今日金粟如来、床头宝剑无杀活哉？\n寄浦城雪生潘达书\n见子书与吊白臬及招魂、传啸诸稿。子之才过于识，学激于情，虽向慕古今奇特之士，然终未专用力于默识，以祈神悟耳。夫默识之功，即返观天性也。于无声臭中密得领悟，则神协天人，自无物我不平之气，与今古无聊之辞矣。昔夫子门下，独颜、曾愚鲁，能克己慎独，绝无一毫外乐之思，故其心斋坐忘，神清金石，自足与天地参，正所谓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是也。吾子方将琢巧以拟造物，何若收其放心，而恬养此浩然之充塞哉。\n因贼乱与梅中丞书\n衲前年在麻城，闻贼势甚急，而官长守城甚严，城中士夫及富豪日夕多作计较，私奔出城，到山中作寨，而寨多未成，或惹起穷民变为土贼，乘机杀掠，日传讹报，惊骇愚民，流离困苦，自相杀乱。及乎寇至，城虽未破，而城外人民自投锋刃，彼彼皆是也。悲哉！及今年再至麻城，而城中士民以惯经不怪，见四乡百姓拥来城下，官长辄令筑城门、点烟户、守城垛，不问彼是有身家可恋、不相通城外为乱否，亦不问彼平日活计有余、可忍穷饿不奔走否。彼贼果逼近，则官长巡城点烟户，不在者责罚。不知官才去而烟户亦趋归，且怨恨贼不速来，即开城从贼，反得快忿而恣欲也。适在河南、凤阳一路，亲见此病，何曾贼善攻以破城？是皆官长士夫愤激百姓，私通外寇，为内应而破城也。夫天下守城之计，莫善于保民。保民之计，莫善于察贫苦百姓，使之有衣食度活，有身家可恋，则百姓用命，不待教诫责罚，自戮力死守矣。古人以百姓为干城，仁义为甲兵，岂虚语乎？又见有贼势急，远远于省城州府请官兵，殊不知官兵亦他处百姓也，竭尽库廪钱粮以养官兵，戕害百姓，掳掠妇女，树头草根，无不剽尽，官兵之毒惨，有甚于流寇者。何不以库廪钱粮，养我乡党亲友父子骨肉，为足食足兵之计，以死守信义而不去哉？近闻涿州冯因西边阑入关，公自散家财以给贫苦，手执壶浆登城，慰谕守城穷民，使能下城斩贼首者，悬赏金宝若干。如有士夫富豪私奔出城者，任百姓抄夺其家。于是贫富无二，贵贱一心，而贼不敢窥，则城为之守矣。即寿州方孩未侍御，亦尝亲见其若是。此二公真天下保民守城之万全策也。盖自古以得民为得天下，欲治天下者，舍百姓之心，而能治天下者，吾未见其可也。我公素以经济自命，海内推重，有边才堪寄社稷之任。今此麻城，皆宗族乡党，不能明目张胆，以排难决义，是掷宗祀乡亲于贼盗之锋刃也，安见能推忠孝于天下国家哉？昨与大宰痛口说此，亦大惊愕。今特遣使迎公归城，急图全策，何故以小忿而退守一沈庄耶？某尝谓良医不患病奇，但患不察脉理与下药；良将不患敌诡，但患不识贼机与制兵。倘有以天下自任者，凡有危疑险阻，皆反求诸己，平心处事，平气通情，则天下古今治乱，如庖丁解牛，恢恢乎游刃有余地矣。道盛无状唐突，以公知我、我知公，故不敢避讳忌，冒渎尊严，惟慈悲原谅，幸甚！\n复李太宰书\n承示答中丞公问，著著皆有手眼，据款断案，就中接引。如赵括读父书，误杀四十万性命，正是今日谈文字禅，误堕生死也。若真悟佛祖心法，则纵横机用，又孰能当其锋哉。如四种贪欲，料拣此四等人，皆应病施药，如泥合水，而垂利济也。虽然，圣帝明王，尝使贪使欲、使痴使诈，以毒攻毒、以病治病，往往成大功业，证大庄严。所谓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是也。盖天下皆贪欲之薮，如京师绝域，无贪欲，则人谁肯奔赴，与拼命建功业哉。即今沈庄集聚，谁非贪欲之人乎。独有不贪不欲之人难度，佛尝呵为焦芽败种，无激发之机。故当以彼可畏可患迫之，投以毒药恼乱之，而起其疾，以发其机。其余有贪欲之人，随其情欲以饵之，又谁能逃此法网哉。载读中丞公复居士书，窃见亲履实践，所以观自在菩萨，必须行深般若岸头，始知五蕴皆妄识缘生，无实性也。若不深造到无实性，无智亦无得处，安能心无罣碍，而出梦想颠倒，而究竟涅槃，得大安乐地耶？盛尝言：八万四千称性功德智慧门，门门皆有八万四千魔王邪外，把关据要，水泄不通。若非普门大士，通身具八万四千烁迦罗眼，八万四千毋陀罗手，安能一一觑破，一一打开此种种差别，以大通廓彻此八万四千功德智慧之法门哉？如某汉者，八万四千当关之一邪魔耳。惜公于此退屈，更不就中发一大力，寻出降魔剑、照妖镜，鼓勇直前，扫清天下，以致太平也。此公虽谓勘破，誓不复为其冷腹最热，而实为某汉一战而却，反使彼八万魔军之类，益得昌炽而不可灭也。我正欲公不忘夙愤，发一大怒，而扫清妖孽，以报君父，以安天下，始快我心也。即今日偏守护生堡，而置西陵危城于櫐卯之上，此实某所抱恨，亦复视公如赵括读父书也。知我罪我，予何敢辞？容日某当亲谒沈庄，愿刳心以质正之。\n寄吉州萧伯玉次公\n古今芸芸，是一则不可结款公案，孰能于此目空天壤哉？目空天壤，犹半提也。自策此杖于方外，拨艸瞻风，第求一可与此杖敲击者，以慰生平而已。尽生平不获，亦何负于独往独来以毕邓林耶？原非敢于分外侈求也。承公伯仲深心檀护，忽读佳刻，吹毛淬利，其于天壤间超超乎格量之表矣。此道谈之如剥笋，护之须如爱竹，不知何以亲切至此？铜山西崩，洛钟东应，郗公举此以问远公，便是易耶？远公默然。当时为远公作何语，方为匡庐石耳吐气乎？惟逢如是人不肯放过，何待他日相逢始为绝倒？\n复黄海岸公\n济子至，得接二手扎，彻见为选圣建梵刹振宗风之心，虽旻古佛再来，其始终愿力不过是也。承谕赴闽蚤归，欲于观星日向圆通受大菩萨戒，此正公深契丹霞掩耳，又能严树律幢，况此末法人多习漏为浊智流转，自非金刚大士挺力荷持，则此梵网心地戒台几为艸莽所侵，安望有从正定而现万德庄严以摄授群情哉？此盛当刻日趋归，冒阇黎位以证盟卢能大士登坛受具而开天下之宗门也。春间，贵同年金正希过访，深能以大法自任，与盛订今冬山中结制必须亲证大事，又极致意凡士绅相从者必先令严肃戒锋为入道前阵，何期气类有如此妙协乎？欣慰！欣慰！\n复少司农岩荦戴公书附来书\n法末明说，海澨陈人，沧桑以来，百苦交煎，始知偌大乾坤无立锥地，为未闻道者著脚处也。夙生悲愤，陡从兵火中唤出。甲申之冬，幸遇三峰下问石老和尚门人今大司成胡此庵老师，不吝婆心，成󵎖有加，虽然觑得橛头，终以未能大用现前，曲尽法奥为恨。昨幼仁道兄来，颁赐两语录，跽悉金𫔇见大和尚，不惜弄粥饭气，到处寻人，乃知和尚求人之难，与学人遇师之难，其切一耳。今因幼仁还，敬启洞上门庭即不问，且问捶碎三门，打翻露柱，还我尊贵无上一路来时如何？数千里外可为炙猪左膊也无？直待血溅梵天，始见老僧今日撇地。明说顶礼，可胜悲仰之至，渴望喝声，祈即邮及。法末明说合十百拜。\n衲于方外为法求人已数十年矣，近于江宁有陈旻昭诸公力为护法，使此县丝不坠，今幸飞翰从空而下，始知血性丈夫能于百苦交煎中悲愤而出，且得与大司成胡公激扬此本分大事，何奇特如之？衲素神交者莫过陈百史，想必尝相倡酬此如幻解脱法门也。当此之际，有如是机缘，得非佛祖不传之慧命大有以振兴乎？虽然，也须绝后重苏底汉子始担荷得，始不自欺欺人。昔者，裴相国于壁影间唤起黄蘗，几番痛受钳锤；陆大夫于鹅瓶里呼出南泉，未免深承锥拶；张无尽得兜率辣手，始能捉败德山；张子韶遭妙喜毒心，乃得勘破物格。诸作家是皆棒头有眼明如日，不变精金火里看也。如大居士果能捶碎三门、打翻露柱，自当得全机活脱、大用现前也，又何从人问如何若何、向上向下别寻尊贵一路哉？事不获已，大居士直须向佛祖无立脚处真的的得个转身吐气，则如师子儿哮吼返掷、纵横自在，更不假他人一毫威力，便能独蹈大方，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也。到这里，正好与山僧相见。\n复熊铨部雪堂居士书\n从来以知己为难，而时节机缘为尤难，即昔人亦有尚友千古者，而恨生不同时也。今山僧幸居士一见莫逆，又能倾倒素心，非不世之遇乎？倘果能彻底参证本分大事，正不妨于世出世，而君亲之恩、佛祖之恩，一赛两彩也。诚如手谕，若未到心空及第，透过铁壁银山，真可谓门外打之遶，一场懡㦬矣，又何贵于世出世哉？惟居士始终此旨是幸。\n答唐宜之居士书问\n承居士手翰云：学人昼间念佛，至衰老之年，淫欲尤其深恨。予曰：祗恐所念未必切，所恨未必深。又谓：乃夜间犹有不曾识面之女人入梦。予曰：何物神通乃尔？又谓：虽未必有邪事，而念头上有不能作主者屡屡。予曰：念底佛向何处去也？乃使此妖魔屡屡。又谓：此明是夙习深重，工夫不得力。予曰：据此供是实，则昼间所念之佛未切，而作不得主也明矣。又谓：假若顿明心地之后，此境还现也无？予曰：待公悟后自知，不著问人也。又谓：假若有，境相亦不相妨否？幸垂开示。予曰：不特假若有，此境既真有，天堂之乐、地狱之苦亦不相妨，但有苦乐之梦而颠倒，不如无苦乐之觉为解脱也。不知公能观觉时之假若有，如梦中之真觉乎？其或未然，直须猛力唤醒主人，公则虽梦里明明有六趣，何如觉后空空无大千哉？又问：昨日某请问自从无始贪嗔痴？予曰：若知无始，即悟无生，生死本无，贪嗔何有？又谓：既曰贪矣，贪者即是始，如何又说无始？予曰：公未开口前，这一问还有始也无？又谓：老师摇手，弗令开口。予曰：山僧打失手眼处最多。又谓：假使释迦牟尼佛在座上，此问还答也无？予曰：佛岂有不答？但莫问著临济、德山。又谓：意者发明心地之后，无始消息自然晓了，此时不须言乎？予曰：公未悟已自晓了，若真个悟后，我也怕杀你。又谓：抑无始消息，三世诸佛亦有难开口处，故置而不言乎？幸垂慈示。予曰：若恁么再参三十年，秪恐仍在鬼窟里作活计也。且与公举一则旧公案看。昔有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礼拜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公且道：世尊良久，还是有难开口处否？如何外道以为令我得入，又入个甚么？阿难是佛侍者，如何作此问？佛以为见鞭影，且指何处为鞭影？公以山僧摇手为不答话，而世尊全无一语，则佛无慈悲，有不随机答人话之过矣。公也须这里著眼看透始得，不然，则山僧钝置公之罪不可以自忏也。又谓：修行人上乘烦恼即是菩提，不须转，不须除，也不须觉。予曰：公见经中云：知是空花，即无轮转；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乎？又谓：盗贼与圣贤虽是同体，然现行为盗贼。予曰：空本无花，捏目而有。又谓：如金入矿，必须陶汰，方始成金。予曰：但了妄缘，即如如佛。又谓：矿即是金。是义然否？予曰：妄依心起，悟妄即心；波因水生，悟波即水。何不可之有？又谓：既云不须转矣，相宗又言转识成智。二义相背否？幸垂慈示。予曰：有分别心名识，无分别心名智，此相宗所谓转名不转体。六祖亦云：「五八六七果因转，但转名言无寔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是也。而法华寔相妙义，以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今公必欲分别明白，不知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乎？若知此意，则知《维摩》虽云「善能分别诸法相」，而于第一义谛实不动也。又谓：如来出世，原为大事因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予曰：若是本来心性成佛，亦是假名。又谓：随机接引，随问随答，盖千变万化而不可穷。予曰：心外无法，使彼法法头头自悟本心，何不可穷之有？又谓：今宗门上堂拈香，其词意大约相同。予曰：公能知同中之异、异中之同，则无宗教之疑矣。又谓：至门庭施设，或用一棒，随人来皆一棒；或用一喝，随人来皆一喝。其以棒喝悟明者有之矣。予曰：公亦知语默动静、喜笑怒骂处皆有机锋棒喝，能开悟人处也无？又谓：其棒喝而仍然昧者甚多也。予曰：有终身于文字道理中昧然者亦不少，然一等狂妄瞎秃，借此胡喝乱棒以欺心欺世而赚误天下者，诚可恨也。又谓：譬如人病，千般百样，总以一丸药疗之，恐未能应病也。予曰：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如世间果有神丹大药之机锋棒喝，直当使人起死回生、化骨成仙去也，又岂特能疗千般万样之妄病哉？又谓：古来宗师皆是大开手眼之人，实其见不及此，终守此法而不变易，必有其故，幸垂慈示。予曰：此或公未及见古人作用，不可以执死语、守死法者以诬先圣也。果有大开手眼之人，死蛇也弄得活，元不在法，须看其人之作用，则悟其故矣。又谓：昨承教理障难除，不欲饶舌。愚谓理障者，自谓有得而欣欣守其营垒也。予曰：此公说得著也。又谓：今某方抱惑而来，若无一言解其疑惑，问者自说问的话、答者自说答的话，未免有怅然失所之叹，幸赐落艸之谈，以解一时之惑。旅次纸笔不恭，翘切翘切，或大众中开示、或赐书垂教，皆随师意。予曰：此有数种：有一种问东答东、问西答西，以水济水、以火益火者，此增人业识、枷上添锁者也；有一种问以分别、答以无分别，问以有情识、答以无情识，此以杀人刀为活人剑，或以毒攻毒、以楔出楔，神出鬼没、正打傍敲，令人怅然失其来意，未尝不是毒手，令人自疑自参，如郭功甫之闻上大人、如张无尽之踏倒溺器、如李翱之贵耳贱目、如于𬱖之客作汉被黑风吹，未尝非婆心彻困、落艸相为也，又何待借毛锥子向口中漉漉地处扫来以涂人面孔哉？惟公以深心法门洞见天下皆有此疑，故先为发药耳，此岂居士真有如此之遶之葛藤哉？不敢有负来意，奉复如此，惟高明谅之。\n复广陵姚永言太仆书\n古云：知有者始解奉重。世人既不知有，又安能自奉重哉？衲尝以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者，是渠自己悟得，乃特地唤醒世人，无徒闻夫子之文章也。不然，则孟子所谓见而知之、闻而知之，皆得继其道统者，又何物乎？昔与黄元公、金正希诸君子相与得以神交，居士亦借此见不可见、闻不可闻之文章以神交也。今薛更老归，获接手教，幸览龙湖外录并佳作见寄，深见虚怀过誉，语妙心精。当此时也，幸陈旻昭诸公全身荷持此事，更有高明如公能为此宗酬唱，又何患末法不大相振起哉？凌苍老、张稚公闻在广陵奋迅之极，皆欲即赴选佛，我公必慨然偕来激扬矣，可胜伫望！\n寄木陈大师书\n久仰道风，未获快晤，而别峰相见已非形迹矣。近闻雪大师示寂云门，传者多谬，因思彦、暗章二禅人相次而来，审知有师为主末后大事，则此凋秋双树愈见体露金风也，可胜慰哉！某滥席径山，续遭多故，未克完大师祖庭公案，诚山门不幸也。适于金陵与诸护法商确，又闻云门诸公已有定议，此正各成其是，而公论曾不废也。况古人塔有舍利、灵骨、爪发、衣钵等分供一方，随其亲疏而奉之，总不悖于法化。兹既得师为至亲，必能深原大师生平精神意志所轻重而位置之，则今日之举措即天下后世之光范也。某本局外，何当预此？以曾有请大师主祖庭之事，似不容恝然付之不闻，故先以法门大体始终为之议艸，必请正高明并质诸护法，务使曲尽善美，然后彼此皆千古有光。统冀鉴裁为定，区区毫楮不宣。\n请雪峤大师住持径山书\n盛自庚辰秋于匡庐别大师入闽，亦尝修候，然不奉教言，已四阅星霜矣。今秋从金陵来武林，扫云栖先太师塔，即拟趋谒，闻已飞锡别峰，故不果也。在京时，承余未也诸公订盛住黄山，故于十月即归光明寺，为藏拙计。护法诸公及邹邑侯以径山方在是非未定，知金陵诸公及研穷上座与盛有方外缘，特招主其席，庶可息此余纷，而盛亦恃与南中诸公有夙好，故慨然应之，欲借此以疏通其故，而完美此胜事也。仲冬十八，勉而入院，以慰其心，亦因是通订诸护法登山，必请大师旋锡双径，主持祖庭，以快海内渴慕，并俾盛返光明，以践前约，岂不遂区区赞成法门之一念乎？且盛前于庐山尝与海岸计，延大师主开先，时窃有疑其中未实者，盛力任之曰：「如果不谐，盛当追圆通讷，以方丈居白云端之故事待大师也。况此径山是大师先住，盛在后住，昔玅喜尝再住双径而愈兴，则今大师何独不可重振五峰乎？」盖盛之意，知大师必不介意于去来，在世谛流布中，不妨留一则大公无我、毋固毋必之机缘，以启迪此末俗也。窃以大师为深知盛者，必不以为虚衍故事，乃敢仰扳诸护法与山中耆旧自来亲迎法驾，先布此怀，伏惟允许。\n与杭州嘉兴诸护法求请雪大师公启书\n近日海内先辈尊宿独有雪大师，其住双径静室已久，虽尝开法于庐山长水，乃应一期之命，而非所坐道场也。径山实天下之祖庭，偶以教律所居，与宗门相左，故有前此一变，而大师反因是离山，识者深为之惋叹焉。衲去秋适来武林，扫云栖先太师塔，即入黄山光明寺为藏拙计，不意诸护法过推衲之为人，特以径山法席命主持之。衲切念祖庭有难，岂忍默视？故慨然而应，盖欲借此为主，庶可挽回嫌隙，及完美雪师住山三十年之高行也。前已先修书，达其必请主持之意，复书虽是固辞，然衲已先决之于心，必成其事，而使天下人以衲真实为法门，成此揖让之风，不为欺饰，深取罪于明眼也。虽然，此天下之公法也，一去一就，皆当以大法为重，此正衲所以不负诸公之意，亦所以成衲于法门作一胜事，是必仍仗护法大公之心、钧鼎之力，发一公启，请师主持，则千古之下，知一人之心即天下之心，一山之事即万世之事也。惟诸公不忘付嘱，幸始终赞成，山僧幸甚！法门幸甚！\n与槁木上座\n梅惠连既出世，岂有不亲来决择于浪杖人者乎？浪杖人既知惠连已出世，岂有不亲为激励者乎？此势所必至，无待更谋之也。昨闻于太平蹉路，路虽已蹉，而人亦肯自蹉乎？惠连今更号槁木，此木非真槁，然无生意者乎？好当看取龙吟花喷底消息，幸木公速速亲向杖人道来。\n耿玉齐居士\n小子从浙中来，言于西湖舟上，会天台主人耿居士与淡然兄，深询杖人近状，几笑破知己之口。今且莅政东越，则此时庭前一株花，切不可如梦相看，以昧灭吾正法眼也。杖人以别缘在白门，不久当归双径，或我居士于省会尚可图晤，并讨十七年来本参机缘，与近日之作用何如，杖人当不惜眉毛，与一决择也。越中必于天童、雪窦、云门诸尊宿处，作大佛事，不知曾有何敲唱，幸有以慰我。\n与陈旻昭居士\n偶读武夷第一塔歌，有云：「石屏崖下埋金镜，月黑风高千劫命，自从击碎珊瑚鞭，不许诸人离险阱。」杖人乃蹴起曰：不意我东苑先师一点毒血，从大险阱飞入吾彀，先中子心腑里，成一恶蝎，斧斫不开也。不知更能夺杖人无文印子，与大地冤家作个饮恨咽气之路否？速速为我道来。\n与蔡莲西明府\n道不难于知，而难于行。有能一日行之，则道未有不明于天下也。孔子天纵之圣，尚乃学无常师，以多闻择善而集其大成，故能贤于众圣焉。其高弟学而优者，每出仕必闻政于夫子，夫子必以切于事情者告之。如子贱、子游辈，能承其命，于临事亦必尊贤取友，学道爱人，以成其善政。此古人之能知能行，足以风法天下后世者也。今我高明，家学渊源，天资又超朗，出宰西秦，则其举贤赦过、任怨任劳，正下车之第一义也。予方外人，何以此而尘冰鉴？忆昔有怀未达，或借此亦所以阴翊圣道，并酬知己之私，又何尝非以身心性命之旨而公诸天下乎？琴剑之次，不妨以径山大慧全录、王阳明文集及颜氏迪吉录载之，以恣探讨。其于心法、圣学、治政、经济，无有不讲，行将大有得于此也。\n答陈百史少宰书\n衲前年在灵谷时，偶溧阳一禅人，持高明火宅狭门六问，索衲下语。时衲大笑曰：「答在陈公问中矣。关吏问津，尚合𦈡乎？」彼时北望，已知火宅狭门，牛车鞭影，自不容己也。客秋复来白门，会令兄侍御公，谈及大居士澹泊自处，加意岩壑，性光流逸，利于吹毛，愈令人击节痛快，有此兼长。自以为今日兼中妙协，尚有所属，正藉明眼大人埙箎唱和，而后振此黄钟也。山僧三十年来，为法求人，苦心片片。今得苦心承当者，得非亲受灵山付嘱，特示于此大转变中，密为接续者乎？古人所贵者，心法相符，正得其用也。未一谋面，而能亲如骨肉，是非侍御公之久参，与衲密迩，又孰能使吾与大居士至如此哉？然当斯末法雕攰，正有事在，非徒说而已也。千圣慧命，别路激扬，将谁为寄？将谁为传？此衲之所以急急如救头然，如持丝命，窃深有望于二丸辅太虚，始不相负，此一时之雷雨屯也。此时青云之端，正是昆明池底劫火洞然，虽欲不放舍身命，亦可惜许。公既不以衲为外人，衲安敢不尽情剖露？果然放舍身命，自然不犯锋芒，桑林之舞，四顾委土矣。若伤大軱，亦可惜许。\n又答百史\n读书先当辨人，真是其人，不可以形迹拘也。藏身方外，本为求人，虽借著作寄意，鉴谅者亦多，至可与立与权者，诚难旦暮遇矣。老居士生平自矢者何如？多生慧种何如？天以奇世界炼公者何如？遇此时位，不负本来，而能成大菩萨行，为万法之大成，不开向上眼而可乎？惟开向上眼，而乘夙愿力，因立处之时位，搅长河为酥酪，则庶可以不孤负耳。试问姚枢、许衡，与罗什之吞针，澄图之塔铃，有同别否？\n复方潜夫中丞\n梦笔托孤于竹关乎？竹关托孤于梦笔乎？代明错行，忽尔玅协，非感时义，乌知消息？诵至此处，哑然一笑，请更为公广之：水火托孤于土乎？春秋托孤于冬乎？道理托孤于象数乎？百物托孤于一毫乎？五伦托孤于师友乎？正坐托孤于傍观乎？覆载托孤于虚空乎？混沌托孤于天地乎？三摩托孤于玅奢乎？毘卢托孤于弥勒乎？先咷后笑，怨怒中和，杏花药树，真空玅有，以貌例之，无不反判，果知其故，皆一贯也。直是业缘无回避处，多生公愿，随分自尽，然不可不一原反穷，致始享真，不动心耳。我公三世渊源，研极不倦，诚虑墨守理窟，正坐伤锋，恰感此时隐几开径，豁然遯世之无闷、藏身之无碍，变易不易，偕行消息，更何疑乎？岂待以苏子瞻、黄山谷、李伯纪、张子韶为比哉？生于忧患，天之钳锤，既尝蘗味索性，苦瓠连根，吞万古风，吐一口气，犹是冷灶热血语也。且问：超乎甘苦，不落计较者，又在何处？\n答黄玉耳居士致马擎宇督台\n奇男子偶然覕地，别行一路，自非人所能阻者。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孔子信之矣。竹关自为竹关，岂杖人能按牛头耶？诸公若撦得出去，自是诸公手段；若撦他不动，自是道人脚跟。老僧只管看。\n寄梅惠连槁木书\n昔衲与令兄中丞游小洛伽时，正遇寇警，衲有诗云：「大地惊危欲震鳌，浮生何处脚跟牢？洛伽原在风波上，谁解乘流占步高？」今已十年，只恐洛伽大士观此梦事，厌于疲劳，不肯随波逐浪，孤负却我此偈也。居士试为我简点此偈还无恙乎？前日许天鱼会予于天界，谈我居士已披发入山，括天地于毫端、囊古今于一念，专以六时修莲花净业，无乃太占地步于洛伽大士顶门上乎？闻陈庇华亦把臂入社，今日支、许主盟，陶、谢齐收，自当不让东林矣。不知耶舍如意尚能令石上淡影作虎溪声否？\n寄李公子拄杖哥书\n予自己卯秋离麻城之后，世事日见多变。令先尊太宰翁虽仙去，此心无一日不念拄杖哥年幼，如不得正人君子扶持，恐未免习俗移人，而为贤者所难也。孟子云：「天降大任，劳筋饿体，空乏拂乱，以增益其所未能。」又谓：「孤臣孽子，能居心虑患，而求其必达。」夫人谁不劳苦空乏，但无能增益其所未能而自达耳。稍可容头过身，因循荏苒，且陷溺蝇营狗苟矣，自负负天者何限？今拄杖哥亦可谓孽子矣，能居心虑患以求必达，而增益其所未能乎？莫祗以操切世事，造械衒术，能计訾赢，与世人较智角能为达也。读书见圣贤之心，学道行圣贤之事，必以格致慎独为准。其身能正，则物正事正，而家国俱达矣。孰能以不正物事而欺诳之哉？寄来龙湖开示诸篇，时时过目，如时时见我也。\n寄大同严三求孝廉\n予久不见三求，乃于僧持手上读怀友集，见三求能取师友于格外，又能卜逸山取千古逸事，将知三求必能取逸师逸友，而进于大宗师之逸死，以享其大生也。险阻人间，有如此种种逸致，则天地待人亦厚矣，其亦不负为千古之逸人也夫。\n与刘阮仙\n昨黄坤五过竹关，以奇辩与无可往复，赤帜羽扇，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观者愕然。阮仙居士驿骑顿劳，何怪真长故入深源云雾中耶？幸得杖人来，一笑而罢。谁信得无用之用，别路尊贵也乎？凡事不彻其故，未易入折摄场中，由我时出也。庖丁解牛，而文惠君悟养生；轮扁释椎凿，而桓公化其糟粕矣。何谓小出不是大遇？\n复僧祥旦公书即马嘉植\n昔有觌面不相见，千里却同风，如西河狮子惯咬杀人之慈明，以杨大年、李文和见道稳密，特意而晤，果一酬一唱，如挝毒鼓，至今闻其声尚未有绝者。予前曾于鸳湖会灵岩、檗庵诸公，谈及晚近法门，卒多点缀，即有机锋可观，了与生死性命无涉。辟如真道士画符，略为涂抹，便能驱雷遣将；若假道士，虽极尽咒水烧黄，徒使野鬼见之抚笑，又讨甚死急乎？彼时相推，已知公为血性丈夫，有著手心头便判之风矣。去秋于汝航处读菜根佳什，兴味果尔萧然，喜为之和，不意高明能不厌我葛藤，于别峰相见，且订晤期，将见此宗犹有仙人无妇、玉女无夫之密也，又何幸如之！\n与吴子远\n尊翁太史合莲池、憨山、博山为一滴乳，累累设问，反复所以拥篲清道，扶掖来学。苦心哉！居士为三一公之象，贤独子一念及此，可不怵然所以继志者乎？挽近腻情黠识，未尝用剥蕉洗狗之力，辄藉维摩大乘自恕其三毒，寔纵淫蒏耳。道且勿论，身为之夭比比也。念观我太史甚，安敢薄待子远？\n复吉州李梅公诸护法请住青原书\n庚辰，洪都承大居士与刘西佩诸公延衲泰定及建安国主，请主上蓝，一时宗风丕振，皆不忘付嘱之力也。明年，郭首龙居士亲到庐山圆通，挽衲主青原祖庭，彼时以圆通事不能脱手。后因楚江乱，在吴越间几二十年。前在天界，适台驾过访，获与刘平老及旻昭、笑峰、友苍诸子相会，亦皆以护祖庭为嘱，此正时节因缘有待耳。盖青原七祖为曹溪长子，首出群英。后石头下二支：一药山云岩下，出洞山一宗；一天皇龙潭下，出云门、法眼两宗，皆其源高流长也。从来法道有兴有废，使无兴废相寻，则天地生杀之气机亦息，圣凡剥复之神化亦穷矣。惟在人能通变，则使佛圣皆不倦耳。设世尊不有调达诸魔外攻击，则三明六通及诸庄严皆无繇发现。所以维摩云：「众生不病，则我不病；吾若不病，则众生病不能愈也。」正以诸佛功德庄严，皆从众生六十二见诸病中得。龙树、马鸣不因外道，则不造论；达磨不面壁、不服毒，则不能传法；二祖不立雪断臂，则不能安心得髓；即六祖亦有室中挥刃之事。传此法者，命如悬丝，不其然乎？自古佛圣英雄，谁非以吉凶悔吝而生大业？即二支五派之后，独存济、洞二宗子孙，亦从近世始盛也。山僧数十年正为祖宗大法，不惜躯命，而海内诸明眼咸能见谅，以故到处建立，非为一己之私。今在浙中，以先因护法请主皋亭崇先，是真歇了禅师开山者。兹五百年来，祖塔、祖庭几于湮没，非乘此会，后来未易于重振也。青原今得笑峰主持，使山僧为向上一位，不更尊贵乎？惟高明鉴原。\n与韩圣秋大周\n高明天资不世出，于道法踊跃如此，当以慧命自爱。先当发明向上事，以持戒立德，始能光辉之。而酒色尤是伐性之斧，切当痛戒，庶几有入道之候。不然，徒以口说是胜，终是自暴弃也。\n复毛尊素居士\n杖人自出世来，遇大根器如焦弱侯诸老，乃耆皓之年。又曾心蕊、曹能始、李梦白、梅长公、耿九一、黄元公、金正希诸公，皆退休于鼎沸之时，相遇酬唱，足以引发后昆，而吾此法脉犹未及托嘱。至竺庵、笑峰、光雪、无可辈，出世分上不必较也。天界遇贤昆仲，英茂堪任高深，亦以世艰莫深盘错，近于剑川提丽化参同最有关系。今质我书义全提，大快夙隐，端有赖绍述矣。去秋刘千里曾在越中数会，已与谈及此，公自不肯轻易向去，更有头正尾正荷持者在也。如苏、黄、赵、张，亦何曾非深入虎穴，再上重楼者乎？即大手眼如黄龙，虽代座泐潭，终振起慈明之道；妙喜不嗣湛堂，而光大圆悟之宗。况此时正当群吠影响哉？非欲控人以自私，而实为天下得人法门惜眼也。居士与彼同事亲密，正宜使三楚宗风从此振作，明春能不畏石头路滑，一亲省杖人于皋亭乎？惟为法自爱。\n复龙三翁及石谿上座\n山僧生来实有卖心肝求人痛愿，以故不敢以大千世界有芥子许非我舍身命作佛事处。然而就中求本色真知己为此慧命者，又的有类不齐、混不得一著子在。亦尝有语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使能执此以绳世，则当作孤风绝侣，如船子倩人求法嗣，未必可能得也。何肯如云岩向异类中行，不露头角？即南泉道：「吾没巴鼻老，不免将黑豆子换却他眼睛。」况其余哉？如山僧从前知己，宁有过于李梦白、黄元公者？与彼数十年亲相盘错，末后乃见得力。此后独我龙三翁与石谿公曾不谋面，千里知心，每接读手书，刀刀见血，令我蹴然惊起。愧彼先圣常游化诸国，犯难求人，今有若而人能以生平不屈人者而甘心委命于我，而我何心何行，不心肯口肯相与质成？况二公久于此道，正如画龙已成，文不加点者，又何风雷之能相送？窃恐眼高品洁，不耐时世，将为绝侣之行，欲托孤于万世旦暮之遇也。二公如果不屑屑于此，则亦不应急于见山僧之入泥水，一称之为忧天悯人，一称之为赤子圣人，此仲尼不敢当者，我何敢直任？观此，则深知孔子者莫如仪封，以天将夫子为木铎达巷党人，以大哉博学无所成名，其超于长沮、桀溺、石门、荷蒉诸人之偏于自知，而何知有天地日月始能成此古今哉？此山僧又剖孔子之心，密我佛祖之意，欲托命于智过师者，舍此岂更别有尊贵之一路乎？正我龙翁所谓造物不报之以人而报之以天，能坏乾坤已坏之坏，死药汞假死之死，则不啻于龙潭吹灭纸烛，以一条白棒专打毘卢顶上行者也。石上座谓此真血脉，如铁函心史终不可磨灭，则又能剖比干之心于杖人所卖之心矣。如此何求不得，肯强自弥缝以自亏其浑全之本领乎？逆知与天门、洞庭一队近况，当更有相质正者在。\n又复龙三三\n无心于天下求知己而有真知己者，以不谋自合也；有心于天下求知己而无真知己者，以有谋却背也。端木氏以夫子之得邦家，其诸异乎人之求之，此深得不患人之不己知，求为可知之妙。吾宗有闻答泗州大圣话，谓云门儿孙犹在，岂别有术哉？正是深于致知而自能格物也。今山僧之得远交，于公真快足，我生平亦自有故，岂肯以施设故事要于入门机锋转语而后为之真投契哉？呜呼！末俗之流弊，瞎千古平人之眼，正在此也。中静赤胆忠心，不让古之孤臣孽子，此来吴越，使诸方皆知白云问石和上有此最后侍者，能痛切为师求较刻语录及乞塔铭以垂不泯，只此亦惟公与檗老深见其始末，又况有灵岩、灵隐、万峰诸叔为之策励，此外孰能以一己之私而为彼此之异同乎？幸公更须表述之，使彼不敢自委当为之事，正不负白云和上是公辈亲承之所自也。山僧与公神交如此，不更深于别峰相见者乎？\n与出泥尹洞庭居士\n世固有风闻及观其文字而如其人，乃于亲见其事更不知其人者有之；又有风闻及观其文字而不信其人，乃于亲见其事始深知其人者有之；或初见而疑信相半，及久与之同事而后深悟其人之真伪者有之。使此三种人自求其故，亦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此千古神理之妙，有不可偏执心境以求之，而自能传其造化之宗脉也。以故佛祖圣贤于世出世法，但深自求其精密以交接人，而待其人自造自入、自悟自证，更不强其人如何造入悟证此机缘也。于是乎言曰：此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末后牢关，直须亲透。如此，则不独在参学分上，即为人分上皆当以此自勉也。今之为人者不能以此自勉，乃执此以督贵学人，不更与自己本分草料转没交涉乎？即山僧与公初会于金陵兴善及牛首与杭之净慈，更于天界以书札相通有年，亦兼于闻知见知，而山僧之所以怀公、公之所以怀山僧，两皆不知其所以能然也，此中又谁能蛇足乎？虽然，也须公与山僧于生死性命中有自肯处、有出脱处、有不可相欺处，则可谓向上不传之真知己也。不则，世间岂无以文字道理与人情世事各自以为能知己者哉？\n寄些庵郭天门居士\n千古万古只有遮些子，千变万化只有遮些子。遮些子通，则世出世法无有不通者；遮些子不通，即自己一身底根尘识与日用动静、生死性命皆不通也，又何能通彼六凡四圣之种种法界为吾一心之法界哉？秪如世间人有能通遮些子，不能通那些子；有能通文字道理，而不能通人情世事；有能通机锋妙密，而不能通生死性命者。何也？此正是不能真通遮些子也。果能通遮些子，则又何生死性命、梦想颠倒之能惑乱哉？所谓通遮些子者，正要通生死性命、梦想颠倒遮些子也。如公高明，以此自命，为楚些乎？为遮些乎？果能为遮些子，必须有个自肯处，必须于佛祖圣贤、世出世法有个大透脱始得。不然，公与龙三翁及檗庵、洞庭、石谿诸公平生相逼拶者，是那些乎？当此时世，当此机会，肯如此瞒顸而不大作个彻底打透之事乎？前年承公过访于芜湖六度庵，一见莫逆，亦深知公是个不肯自欺底人，必不肯得少为足，必不肯如假死汞银，不可见生死之洪炉也。惜乎不曾久相盘错，别来应更有出脱处。中静归，借此一讯高明，幸有以慰我于千里之外，庶不负遮些子神交也。\n辞杭嘉湖诸护法请再住径山书\n甲申冬，山僧承诸护法请主径山，已为祖庭一番安置而往金陵。忽当此时，山中多故而虚其席，又承诸护法公举于当道宰官，力请山僧复主祖庭。山僧业住崇光，曾面对张方伯、范兵宪诸公再三辞之矣！今日诸当道公启又到，山中诸耆旧亦来，足见护法深心，山僧已领其意，然决不敢应命，亦使一等人不言而喻也。盖护法以扶树正宗为主，既能请山僧主持祖庭，又肯使山僧保全大体，则请者、辞者两皆有光，此又胜于再主祖庭、再倡祖道，而护持正法眼藏莫更全美于此矣！况天下尊宿甚多耶？惟大护法见亮。\n与刘潜柱居士\n江南宗门之盛，曾不过三十年来，而衰滥之极过于唐宋之末，此亦风运之所致也。不有振古真人，孰能挽回既倒之狂澜乎？前自吾寿昌崛起江西，而承嗣者独博山、东苑二师，一显一隐，门堂大峻，传法者命如县丝。而雪关兄早逝，独区区责任在己，故不惜躯命求人几四十年，然所遇名公几满天下，求其如李梦白、黄元公、余集生诸公能自参究，挺身为我法者甚少。即有之，亦但外护，不克如庞、裴、杨、李诸老，必以参透生死牢关，亲证佛祖宗旨，表表于传灯，足为千古之心眼也。至若今日能以内外自护慧命，必欲亲取证此心法者，独见居士与陈旻老几费草鞋，如三登九上之矢志不委耳。古人亦有宽于性命，以得少为足，如苏子瞻之自谓印可于东林，及借座于佛印、假秤于玉泉，每自失机。张无尽亦自谓再参兜率，已得末后句，不免又为真净觉范所夺，只此亦可为参证淆讹之激励也。今日此宗之滥，又何曾兢兢以性命为宗本哉？山僧此说在居士已熟有成鉴，果能以求师友彻证己躬而为吾宗主盟，则世出世法均有赖也，岂非山僧与居士世交法脉之源流有所自哉？\n复钱牧斋老居士书\n山僧昔年以痛念法门滥坏，故于植圣草中有五大著述之作。今幸老居士具择法眼，见此深为击节，当不畏百倍之难，于集《景德传灯》时，且欲多方身赞其事，此非如看两大虫相咬之机，忽然触发八角磨盘空里走而作狮子吼，以震动北斗南辰之秘哉！吾宗洞下诸祖语录著述甚少，独投子青、丹霞淳、天童觉、真歇了四祖有拈古、颂古，与雪窦显并传于世，而宏智、真歇二祖语录久已散失。近闻毛子晋居士有旧刻本，正拟求之，晋公与老居士最是密迩，乞转致之，使得重梓，又使二祖再生，而法乳横流于无尽也。今有宏祖与歇祖所作塔铭呈上，可见妙绝千古。彼时妙喜善骂诸方，独推重智、歇二祖，则其为迥出常流可知矣！惟高明留神是幸。\n屡接台教，何深心至此？正以从上诸宗语录行实机缘，如紫柏大师密藏开公遗稿，皆当到处采访，以存此大法慧命。闻吴中有《续古高僧传》，如恽道生家多藏旧本，或得便求之，共成胜事，此全在大护法垂手遍索也。承命作募刻《梦游全集疏》，并读澹归释公记事，得此缘起甚妙。如贵邑瞿幻寄编《指月录》，此公手眼不让古人，已为彼采集作传，稿在白门，当即汇出一大快事也。拙作幸而引玉，又特作狮子一吼矣。\n寄示无可智公\n老胡西来，踏翻震旦盘子、立倚天长剑，使绝代英雄，皆从渠乞命。迨二支奔放，五派横流，更出淆讹，别施杀活，虽有神奸，莫能反款。及乎虫生狮肉，狐假虎皮，僭窃成褫，诡诈交易，而符剑失真，邪异得计，安知更无踏翻此盘，从彼乞命者乎？此杖人隐忍的，有不容自己者在也。你智子于此，又何敢自委乎？彼卧薪尝胆，破釜焚舟为何事？而吾宗正丁，此时如不能于无门创开不测之门，无毒拈出不传之毒，则又何足使此能作向上主盟，别展逆流手眼乎？闻子已出龙眠，隐于匡庐，当以破篮一茎，慎自变化之。\n寄秋岳曹居士\n衲前在龙渊真塔，正当击水寻珠、聚沙称佛之时，而高轩偕葵翁屡顾，如春风吹卉、花鸟逞机，自应有冷眼俊心触发天分者，得非主宾酬唱之妙密哉？友苍比来又承慰致，愈见旋乾转坤，辐凑时至，几自有在耳。钱牧老以憨大师全集属序，相传写正本，幸我公在粤中搜得之。今使法乳流通，则曹溪肉祖俨然未坏也。文节师来，乃知至孝格心，得见亲启手足。灵源以逝者如斯，所读万卷书今在何处？父子间当有不隔者。悟此薪传之密，则何诧徐师川独入灯林哉？特述慰诗，聊表微意。嘉禾拙录，并尘慧眼，或笑故纸有时亦堪合药也。惟清帏中不惜眉毛看，红轮决定沉西去也无？幸有以示我。\n复刘觉岸居士\n杖人尝以吾宗最盛莫过于唐宋，彼时二支五派交错纵横，而师承妙密，国王宰臣具择法眼者甚多，护持正法易为力也。至近代独有济、洞二宗不绝，自寿昌、云门、天童、罄山诸老崛起，虽是中兴，还同草创，而后之师法多有混滥，而具择法眼者甚少，或此后当多有因邪打正者出也。杖人最奇是前集《指月录》之瞿公，彼虽曾亲近达大师，而其手眼有无师智、自然智，不让古之作者。杖人尝令笑峰、无可细采其事入于传灯正宗，更别为传集而流通之，如庞居士录可单行也。余于金陵最喜居士不事边幅，能于底里著到，正当与笑峰、无可辈相与砥励，使此正法眼不致混乱，即杖人之所以望公，当如杨大年之能透悟而修《传灯》、瞿幻寄之能省发而集《指月》，岂不千古有同风哉？\n复王子京居士\n杖人自钟山与居士论出处之有时，果至后来神幻百出，此正是造物不欲置人于死地，而以活法变化之也。有一等自负遮天作略，到此曾有一筹成验乎？可见真作略全在生死急难中迫出来也，凡小百姓则不在此论。如二乘人以出生死为重，涉生死为破戒；大士以度生死为重，以远生死为破戒。使皆以冒难游行为犯轻垢必不可，则释迦不说：「我以提婆达多入诸磨难，故得成无上庄严。」又如善财已发菩提心，必遍参胜热婆罗门无厌足王，于刀山剑树得大如幻三昧，何曾以坐在黑豆未生芽前为得大游戏乎？试问今日不间介人还入山中，得不犯嫌疑乎？还入朝市，得不免讳忌乎？如此较之，则我与公皆不可一己之私，而害造化之妙密也。正要公参大冶红炉禅、三堕纵横禅，若吃老婆饭，抱不哭孩子，说不能说大话，将欺阎闾哉？好生努力，向自己逆顺心中切切参证，非欲公好惹事，向外去打埋，以贼夫人之子也。试问居士：一口气不来时，安排个甚么出处好？\n与纪伯紫居士\n杖人尝与梅长公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无骨性人被世界磨灭。」如此世界，在吾子亦可谓备尝其风味矣。可能谓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者乎？果遮世界能磨成其人乎？速须猛自提起，勿一差二误，寻救手不著也。如作巫师人，要去捉鬼，先要有藏身法，使鬼捉我不得则可。自古未有不立身于不可胜之地，而能胜人，且不为人所胜者也。立不可胜之地，是何地乎？早不寻此安身立命，不为生死所侵处，终无以自胜也。况我期子有向上事在，可不破釜焚舟以自图之。\n复严三求居士\n居士昔于灵谷结制时，与竺庵诸子法战，更于印海处闭关，半夜大叫，打破漆桶，被杖人捉住，直得目瞪，乃推出。旋作偈呈悟，即时扯破，乃喻之以钱塘忠懿王纳土于宋。设彼于身国性命有一毫舍不得，则太宗肯慨令彼复王于越哉？此正是悬崖撒手，绝后重苏，始得如回途石马出纱笼，且能踏杀天下人也。居士自此遭世变幻，深能韬晦，不敢妄生节目，此亦神龙出没，无人能窥其首尾也。必如何为我出一手眼，扶此不倒之光幢乎？今承手札殷至，特题小像，命阿剑别子持与居士，好知此题非赞杖人，即是居士赞。且作么生能如杨大年，使八角磨盘向我传灯中遍作狮子吼乎？幸有以慰我。\n寄天童木陈和上\n客秋获睹光仪，消盛数十年寤寐，惜未久领玄诲，启我顽蒙，然亦不减道存目击也。愚庵兄从四明归，极称太白风光愈见于大多胜，此不特为法门慰籍矣。淮上嵩乳兄幸大师以大法为公，赞序扶奖，深用感激。盛素所无状，今住皋亭破院，百废莫举，亦秪苟全衰病而已。每于寂寥中怀想海内所得知己者，莫过于大师与愚庵、灵岩三四老友为最亲密，赋诗自慰，却又夷然。今特奉质高明，或不掷我于不屑也。拙刻虽多，荒秽之极，板在江南未全印，便附数册，先乞挥斤，曷胜颙望。\n复西湖愚庵和上\n弟无似，今得倚杖越中，籍法兄木老、继老二三良友，交光披拂，亦足以慰此孤寂，则所幸者多矣。而老兄至亲，注念尤切，人生于世，又何加焉？读预嘱稿，振励神奇，西子湖摩荡千古，别有一段天机，存此不传之秘也。木老书序引弄弟之赘辞，而化出精异，此又妙于僧繇之点眼也。安得高什，时时启我之盲瞆乎？尊体本质淳粹，暂尔怠倦，寒梅忍俊不禁，时则皋亭，专望老头陀一快笑也。惟时珍爱不一。\n寄灵岩继起和上\n盛尝以世界之大，古今之远，而历世能主盟此名教宗旨，而不可以昧灭者，不过数人，其余皆附和赞成，虽少有乖异，适足以成其机用之变化也。自古有天资者，谁不谓能主盟哉？或此中不能开心见诚，以感格天下，亦终不济于名教宗旨，反资其无忌惮者，以成大渗漏，却难于挽救也。是故佛圣之道，皆贵乎至诚无欺，所谓诚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是也。如此，谁谓世法、出世法有异致哉？岐而二之者，特以名教之于身世，以宗旨之于性命，自相悬绝耳。如仲尼与释迦会遇，肯自异乎？故盛在太平时，曾作斯文宗旨难得知己说，以就质法眼，正以此也。昔妙喜善贬剥诸方，晚年尝于雪峰访真歇，于天童访宏智，至今以为法门标格。盛在今日，得与法座、天童、愚庵诸老独相亲密，不能自解者，岂非各自开心见诚之所致哉？故前有怀三友诗，托石谿道者持上，正使我辈为此宗主盟，不致于异人所变乱，又安知吾辈之仰前人，不犹后人之仰今人哉？偶有所见，特书此，附衲子归山呈教不一。\n复沈阳祖心可姪禅师\n余杖人尝有脱空不可必之语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又云：有能为千古伤心之人，则能为万世快心之事。亦自笑之。果以此法求人，则千古亦不多得也。虽然，世固不可多得，有以大法自持、斯文自命者，而不以此眼而求此心，则将何以立身处道，而不为自欺欺世之人哉？今读老姪书，益见千古之伤心有在，端然不是脱空；千古之痛眼未亡，的然自是可必。果有此痛眼，能为此伤心；果有此痛心，能为此快事，则余前此的非谩语，的非可求于天下人也。来书中句句非字，而字字皆血心也，字字可激英雄也，字字可泣鬼神也，字字可痛佛祖也，字字可破痴顽也，可解不可解之连环也，可刻不可刻之心印也，子亦无复重叙原委也。盖来书已满盘揭露，若隐若显、若伪若真，横拈倒用、傍打正敲，其纵夺杀活，已曲尽其机神矣。即吾未答之意，已先在言中；即吾欲答之言，已先在意里。至苦心为寿昌、博山、华首祖父法脉之深微，并余与老姪自匡山、白门于南北之分，及天然姪、笑峰、友苍、旻昭诸公之能同此眼此心，于《传灯正宗》有可质正、不可质正者，皆在此中无余蕴矣。去年从博山归浙，倚杖皋亭，今夏友公持此书来，不胜悲感，聊勒此附复，惟为法自爱是嘱。\n主博山时复何观我书公讳三省\n衲在庐山与黄海岸谈天下士，辄称居士高明，当为吾宗过量人。海岸已作古矣，忽接手教，先得同然，真不禁搔著生平庠处。衲自承寿昌先祖记别来四十年，求人若止为吾洞宗探取此逆流者，则是世间有外人、心中有外法矣。裴公美不云乎？夫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衲所求于有知、同体之间，虽繇迷悟而感圣凡，又岂肯以世、出世间而分其体哉？即别传五宗，异唱同风，而洞上独以君臣、父子、主宾、正偏、功位、内绍、外绍、五位、三堕、玄关、金锁、鸟道、玄路种种纲宗，以简择圣凡之偷心、透彻佛祖之秘旨，何其密乎？后学不知先圣立法之微，辄或泥五宗之门庭而失别传之指归，此又何足于世、出世法而能兼中妙协其有知、同体也乎？故衲以此宗难得其妙，乃于集成鼎定惓惓不能自已也。前得竺庵成，能荷祖庭之事；复得笑峰然、无可智、旻昭中诸子尚堪任此。今返西江，又幸高明能协，诸公不谋面而应几、得先声而荐旨，则寿昌、博山之空荅呼应、密证妙心、共印全提，当有坐我匡床、夺此柱杖者，不在破颜分付之后也，千古痛快无逾此时。兹度岁于梦笔开春，即归博山定常住事，后或尔振杖而行，应不负此嘉命也。\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八\n门人　大别　大选　大健　大权　较\n题跋\n题姑苏建法药寺疗十方僧引\n黄道来居士，予先父友也。岁辛亥，予方出家，适值恩爱执归，幸居士深为劝释，复为予卜梦笔山，因得闭关。后谢去，参寿昌大师，遂策杖观方。时戊午，从金陵来阊门访居士，正有事，余因特下毒手，以酬其夙私而别，迄今又十六年矣。去岁，予有嵩衡之役，偶西湖双径度春夏，因取道荆溪，故不及姑苏也。抵金陵，问禅者，言居士有药僧愿，予即寄一偈曰：「杀得天下人，活得天下人，若非自杀汉，此锋无处寻。」予已先深期居士矣。及予之楚，耿天台请予主盟，并以药僧愿约属予作序，愿中有曰：「人之生老与死，此中著力不得，惟有病之一路可以救药。」予笑曰：「是则是，岂不知佛祖出世，特以生死二字为人著力者乎？舍此，则亦无从施设法药矣。」居士以僧徒无主，病苦可悲，或小恙而大剧，活症而濒死，诚大士见为药草救疗沉疴之弘愿也。又云：「年逾五十，筋力易衰，不趁此岁月作行门犬马，悔将何及？至望诸方大德皆发勇担荷，共成胜事。」呜呼！余读至此，益可悲其志而伤其事也。居士欲以自己必死之身，救他人无常之病，其智痴愿切，世人所缓而独急，尤可谓难行之事也。况有一等向上病痛，千圣所拱手，不能为治者在耶？昔维摩示疾，毘耶，以病作医，欲去众生无始爱见攀缘妄想之业，况此四大地、水、火、风，变化诡异，如梦幻空华，难可捉摸，孰能一一按其症候，人人授其药石哉？即维摩神力，亦不过欲众生悟此生死妄因，而自得解脱耳。不然，即使尽大地人皆如长寿天，无病苦之恼，亦何补于众生慧命乎？即予一人有身已来，无日不病，无病不奇，使居士终身为予左右调视，亦不能尽善此幻业也，况能为天下后世耶？昔有真人患大疯癞，自视身为弃物，不久即得成道。是则众生因病悟幻，因病了心，以病为大良药者，则亦取诸自身矣。居士年迫桑榆而不自治，亦何暇以不急之务自误哉？噫！居士必先有见于此乎？必先有主张于是乎？一切众生，至于羽毛鳞甲之属，其迷已极，即有微言妙法，难使开悟。独有人于彼生死之际，解放其性命，彼必感我救拔，以激起报恩之心，反能消落其积业，而顿悟此灵，则施药之当机捷矣。又如僧者，岂不有因病而感其真智，因法以悟其妄业，而同游此大药笼乎？夫如是，能以法药二施，则疗一僧之身病，即可疗尽天下众生之心病也；续一日之危命，即可续万世不绝之慧命也。即不然，居士虽药院不成，能举此心、倡此行，自足感悟十方，岂有如是真因，无如是真果也哉？予寿昌祖每见病僧，必亲调药饵；见僧迁化，必躬负薪茶。毘予此身，不知为人调药负薪者耶？人为我调药负薪者耶？予当执杖鞭，吾徒皆从其后，则吾最初感居士劝释之心，亦可以酬矣。居士矍铄哉！无疑予不来也，无疑予不来也，且为先声。\n题梅花和韵\n陈涉江特地向寒崖枯木中拈出一枝花，自笑自吟，不知熏出许多忍俊不禁者，迭为敲唱，生出无限幽光逸韵，振作性情，益见此中有一种天然秘藏，愈出愈奇，愈无而愈有也。邵石生亦感此而和之，随手指点，半空陆离。此花能固人穷，又能与人富矣。呜呼！邵子须知彻骨之寒，本不为粥香计，而香落人间，熏人性光，有如此者。夏时、殷辂、周冕、韶舞，皆森然于陋巷箪瓢中，要在自问其不改者何如，将徒以郊寒岛瘦作口语遣放耶？\n又题梅花和诗\n吾宗提唱，独贵生机。机生则句活也，句活则不与人躲根，能令人起疑发悟，亦可八面受敌，不死于人。句下文辞之妙，亦必得此始为可传。故诸尊宿每拈古诗以激扬玄旨，盖有取于此。陈涉江偶以梅花作十六咏，其匠心独妙，能创人生机。王穆如诸风雅忍俊不禁，起而和之，方叹其奇才异出。纪伯紫亦托此写其气骨劲挺，姿韵高华，俨欲先春争意。予因进之以参宗门之花，一朝勘破性命根芽，则品地才情超超物外，更当别有闻香者在。\n石谿道者禅偈引\n奇而不出乎正，则涉怪诞矣，机昧终始能免乎？正而不寓乎奇，则涉鄙俗矣，浊智流转能免乎？此怪与俗皆是学处不深、宗旨不烂故也。杖人读石谿道者禅偈，其题注皆出于佛祖言行之正，其偈语皆出于佛祖宗旨之奇，惟奇能使人疑而悟，惟正能使人思无邪。此虽不可以拈颂并款，而语意甚似云门诸纲宗偈句，盖彼得之于秦时𨍏轹钻，石公得之于𨱄斧石头滑，以故龙三老特拈出曰：「依旧是香严上树话，开口便丧失身命。此又鼻王两孔一路出气，不啻与时人作僧繇点眼法也。」余不禁忌，为此嚏之。\n冯开之先生小像赞题辞\n古人不死，能令后世人见；今人不死，乃能彻见古人。如冯开之先生，文章德业令闻施身，又能精出世法，其奇特处俨然与苏长公之事迹异世同风，诚千载之间出者也。古今之人皆禀此灵、植此身、游此世，乃其独超超于身世者，果得何道耶？阿咸尔中居士尝从杖人游，独恨先人不得同此一时。予笑曰：「先生曾偕陆太宰皈心紫柏尊者，不啻文殊、普贤之相符，又何歉于此乎？」尔中蹴然喜曰：「今幸大师一点出，则此三大师又向径山拄杖头上放大光明也，小子又何恨哉？」因出此卷请题，余援笔曰：「游山水间，携书何为？松下石头，庶几知之。」\n题方孩未侍御书白香山八渐偈卷\n白香山于教义无涯中揭出八渐，如使人从一摩尼圆炤中求入头处，亦是导人一方便也。士大夫家谁有闲心于此，循序而求其从容中道者哉？方孩未直心言事，于狱中有得，晚年逍遥，偶尔下笔，皆类香山。今于其弟萍水上座处见其手录之卷，亦可见其留神慧业，盖亦从香山而进步者也。心性本妙，众生自粗，犹将金刚宝刀日以割泥，则其锋芒日损；如能以纯静心以法理自磨，则其智刃日新，不可当也。此非佛祖圣贤之所以异于众生百姓者，以其能善用此宝刀也哉！颖上契阔，今日重得一相见矣。然青山白石之誓，切不可又同香山之忘之也。\n王元倬孝廉南陔十咏引\n人未相见时，求有尔我之形神，固不可得；既相见后，求无尔我之形神，亦不可得。昔无不能有之，今有不能无之，向来目形为色，而以性为神，安得不二之耶？就中交神之道，是古今之秘密藏也，谁能悟哉？虽然，使无道学性命之义，交神于中，又何贵于相见之有？予丁巳冬初到金陵，即晤元倬王公于天界，彼时皆少年也，偶一谈笑，适然相契于镜心像迹。至今庚寅春，重晤于方园，已相去三十四年矣，而此形神之交，孰能更有无之？倬公广交天下士，独于杖人不能相忘，今且以南陔十咏相质，属予一言，以识其亲友之密。夫南陔为思养不及之诗，而笙歌以为无辞之曲，十咏相赓，亦时哉之噫乎！此足以见公天性之亲，与神交之友，曾无间然于色性也。子夏尝问孝，而闻色难之旨，果其贤人之贤，能易乎君亲友之色相，而践乎天性，是真能学道者也，非人生之最难者乎？倬公天资淳至，祗以事亲为出处，以道味为交游，践形者神，形即是神，随其尔汝，又何以有无支蔓它求乎哉？公其勉之，当更有无愧相见于秘密者矣。\n读方挺之传题辞\n天地人物，只有一性情之灵为可传也。性情不灵，则与草木同腐，即天地之几亦息矣。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名乃神之应也。神而不应，则性情无所附丽。附丽之指，不独推佛圣之圆妙，即一言一行之有神者，亦足以昭人伦，关风化也。古来有历世第存氏族之谱而无其传者，有富贵而且寿考无其传者，有文章功业可传而无其传者。即有之，大都是子孙为其祖父，朋友为其知己，后世仰其高风为之也。然未有父为子传，若方尔止为其子挺之之传之奇也。是其奇也，岂其父有不容己者故痛为之乎？岂其亲友亦有不容己者快为之乎？呜呼！世风斯下矣。有能笃父子亲友之性情而不容己者为之，则又不可以泥于氏族、富贵、寿考、文章、功业之为之也。既为其性情所不容己，故能于生死夭枉中，神神奇奇，灵灵幻幻，足以鼓之舞之、警之惺之，以辟世人三世幽明之不迷，五伦交感之不隔也。虽然，亦繇于父奇母奇子奇亲友奇，然后可以吞吐古今，激扬隐昧也。时人不达性情之感，区区苦欲求解过去因果，强引古人机缘为据证，无乃诬见在之神灵为不可据乎？于此正足见父子亲友必于性情交感，此神乃灵，不则徒如聚木石尘垢，自相埋没，不亦大可哀乎？哀莫大于心死，此心不死，则天地人物文章功业皆有神而可传，传而能通也，是又乌可已哉？予方外人读此，更不引佛法因果为之解，第提其性情之不容己处，使能先读吾之题辞，然后再读挺之传与诸公诗赋，则后世下必有勃然怨艾于性情而警惺之者，又当以方子之传为嚆矢也。\n心经别题引为云栖座主莲勺\n可二祖于少林觅心了不可得，末上礼拜而立，未免殃及儿孙。璨三祖因觅罪相了不可得，特地作《信心铭》，大似钵孟安柄。后来中峰于天目度竹篦子处猛省，乃从铭下更作辟义，虽则以毒攻毒，其奈以讹传讹，如此之辈，是皆与心作冤对者也。殊不知始作俑者，是黄面老子于般若中谈出此《心经》耳。然不知此心何来？此经何出？直饶他各逞妙手，几曾不依样葫芦？云栖瑸公久烂教乘，尝亲依杖人于径山，独恨未能与之倒断，无端被人把住作《心经别》，又不免仿佛辟义，将娘生鼻孔东扭西捏而添负累矣。虽然，有能于此捉败得渠，则可许彼来径山讨痛棒吃。\n题掌下血痕卷后\n杖人主庐山时，黄海岸、金正希二居士，尝称鱼山熊公，种骨奇峭，如见吾师，必能别出手眼。杖人于楚，已曾遥识公之丰采矣。以世幻变常，各有转身出路，至于一死一生，交情自见。今久乃有湘潭禅者来石城，始得传鱼公已披发入南岳青黯黯处。然念杖人甚切，不啻密移一步看云飞也。杖人闻之，喜而不寐。偶有郝子一则公案，正是三峰问石顶目三老婆彻困之迹，与杖人掌血之痕，似乎决不可付与非人。恰好鱼公是自家屋里汉，特地寄去，当使热面相看，悲风匝地。尚有杖人与公所自负之末后一事，正当磨剑，幸速有以慰我。\n王仲山司马表其同官阮山峰司寇平反天界航公冤狱之卷，其八世孙万松果公不忘先祖所感之德，求为之题。\n文殊、普贤二大士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神力摄入二铁围山中，不知有何过犯？不知谁能为出之？此是佛祖一向上牢关之甚密者也。吾人无始劫来之事且不论，即今一日十二时，隐微中有多少自迷陷事，何曾有一人能自平反之？此甚可畏者也，又何区区形于事迹而后始可警省哉？予见陈旻昭侍御于诸公中又别出手眼一拈题之，更足以因机激发，则前人之为后世嚆矢益可见矣。\n题桦冠子自传\n人有奇才异志而不遇于世者固矣，卒能于深山取桦木之叶为顶上之冠，且自仰羡之无斁，则所取非木叶之俦，皆是所弃。观其自赞，欲以桦肤代茅庇世寒，以桦肌代膏烛长夜，又如秋水明霞、幽壑新月，何可以孤绝拟其神骨哉！唐宜翁书其自传已高之，独窃怪其出入三乘之言，不得以文字作游戏，此君子正谊，以告朋友，伯紫当为其父拜命，则古道真风足以振起，伯紫之所为孝，又当资始乎此也。予遂题其端曰木叶之光。\n牛首山藏名公游山诗记跋\n洪觉范禅师跋颜平原、苏子瞻、黄山谷诸公墨迹曰：「文章翰墨，以道德节义见重，使诸公书法即不工，亦足见重于世，矧又妙绝千古，有不足以传乎？」牛首弘觉寺主僧憨公，以昭代大宗伯凤阿姜公、大司寇弇州王公游山诗记先年已落世人之手，独能苦心求归常住，为一大轴宝惜之，以增重山门，因属余跋数语于后，以识其传远之意。予曰：「我知公非宝此墨迹也。惟是其人，则心画心声，无非赞扬法化，以引后世皈依，岂徒壮观名山，以恣游览已耶？盖有所以托乎笔墨者，而非笔墨也；有所以游乎山水者，而非山水也。后来游山水者观此，亦知自爱其鼎，始足托重也乎？」\n为石谿书楚辞招魂\n楚忠臣屈原被谗见放，乃作《离骚》，冀君感悟而还。已，怀王不省，原不忍见宗国之危亡，遂沈汨罗而死。弟子宋玉悲其志，作《招魂》招之。原之魂谁能招乎？非君命无能招，非君国无可托，乃设为帝命巫阳招之，犹曰楚王已悟，今招原之忠魂，必能归于楚国也。屈原果可以假托而招之乎？正以忠臣孝子不得君父之心，不尽臣子之职，生生死死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余曰：招魂者，须君臣先自招也。君无所归，则臣无所托，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今君既辱且死，则臣之生死何所逃乎？即死，谁能招之？即招之，何所归之？故曰：此实招千万世下为君为臣者当先有所归也。不然，满天下皆游魂，又孰能招之？吊原而反骚者曰：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此岂不知忠魂之有所归乎？石谿尝录善本，又欲何招焉？予因语石谿曰：招魂赋备述四方之恶，独崇楚国之美，而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舍此乐处，离彼不祥些。此正与一部《弥陀经》，以彼佛国土无有众苦，名为极乐，但能一心不乱，专持名号，即得往生，成就如是依正功德庄严。知此一心不乱，则知魂兮归来；知此魂兮归来，则知一心不乱。盖人伦以不得君父则无所立身，出世不得心性则无所立命，忠君爱国与唯心净土是同是别？知此，则尽法界亦无所逃于此心矣。奇哉！\n题葵石居士梦石图\n华严宗旨，以法界惟心造正，与大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机轴也。圣凡之依正，皆感心业而成，即佛祖神道，亦以感应始交。文恪朱公以廷对第一至翰林时，梦家园葵花大开，感而生子，喜其有向日之忠，因字葵焉。及公成人，忽自梦于古刹弥勒前，见鸟雀有失群者，触石而殒，乃自创曰：「禽鸟有至性尚不灭，奈何人不如乎？」俄空中有神告曰：「善哉！果以一念之忠贞，足感千秋之灵应。」公不觉毅然化为石峰，炯炯若有至大至刚之气充塞于天壤者。惊而寤，乃自命为葵石。以故一生居家出仕，无不感此忠贞而发诸事业，此父子传神之学也。且世为法门柱石，契阔寤寐已十余年，今又晤公于针劄不入处，当能石上栽花，笑倒南泉，无措手口也，更为梦石圆梦可乎？\n题定庵老人手泽卷\n予昔在博山，见怀煦、道默、石车同参友以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与雪关兄同看，各自有赏鉴者。予时独以须看有何言句能与人结冤业，如秪水上击棓，堪作何用？和尚与雪兄皆愕然点首曰：「正是所谓千年故纸可合药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静闻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庵老人手泽及诸家题辞卷呈览，并求一语弁之。予细阅，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马行空，不落影迹，即彼山海关外、惨杀场中荐拔幽魂，与五台冰雪中掉头不返，此便足以媿悚人心神，不忍自陷于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峤之倔强、瓶窑之精密，咸能磨棱合缝，相就于公，可不观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题辞中有永觉、古德、石雨、三宜、素华、道开诸公之称述，其高风异节与发药，其后世子孙又有足与人结业报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种云。\n题小屋如渔舟卷\n一篙上人未脱白时，即以小屋如渔舟自额其居，不知志于渭川之出乎？志于严陵之处乎？石仓曹公喜与游，尝题咏其风流标致，而友爱之谊甚高，素法师已鲜笔称之矣。值世变烟波，乃以一篙自命而撑出焉，独追龙门、愚庵二老，倡徉乎西泠鸳水之上。石老夺其钓竿，要讨浮定有无之意；三老纵其船子，要使没踪迹处翻身。则篙之为篙，诚不易也。今年杖人偶来梵受，将阅月，上人周旋于丈室间，煞有转变之密。一日披其卷，乃再叹之曰：「古人抛梭为龙，盖妙于化也。上人之机如此，则化之及篙，篙之为化，又何可预为画哉？」杖人且拭目待之。\n题恒生上座血书法华经\n华严一真法界如个太极盘子，八八六十四卦无不具备，争奈针劄不入？所以天下人物无不陷在卦爻之中，自非悉达从盘底下翻出坎中，指天指地，㘞转坤艮之蕴，谁能使天地同根之人如帝出乎震、洁齐乎巽、相见乎离，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与万物各正性命乎？《法华经》本末开合之意，鱼符正在乎此，不则何以收归坤兑而证天干之涅槃真际为原始返终之道哉？恒生上座发源于台宗，必深讨其旨，故能以舌血代眉间放光，照破根尘识界，全归华藏一真，乃知水潦遭一踏、俱胝睹一指，便能顿见全机，超超向上，非强设也。杖人偶于鸳水发棹武林时，蓦遇恒公索此，不免剔起两茎为之喝彩，更请衍门老代我一拶：恒公！恒公！当从何处始能以断贯索穿却善财、龙女二人鼻孔为踏盘子人耶？咄！\n题韩圣秋通天岩问答语\n郭功辅访白云端，蓦拈上大人，大似重与浑沌氏破一天荒。杨次公访芙蓉楷，蓦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大似与黑漆桶开一生面。秪遮两则机锋，置在冷落地上。」顷者圣秋中翰特来武林，见杖人不拈丘乙己，不作别来久，但道居士来也，不禁抚掌一笑。韩公云：「某胸襟有天样大、海样深底事，拟欲举似和尚，被遮一笑，直得如见骇鸡之犀，无处不顿发神彩也。」杖人又笑云：「还有恁么那？」韩公曰：「某从西江一行于吉州，正会笑公主持青原，振起垂足之风，转见石头路滑也。某曾于通天岩见坡公遗石上一语，质诸住山人，亦不免皆揣摩之意，独笑公佛法人情有一椎两当而格外夺却通玄者，即坡公于道德有无、天世三五等语，将谓不作意言分别耶？今遭和尚遮一笑，顿使上大人别来久，与坡公之借座于佛印、逞秤于玉泉，皆活泼泼身里出门矣。」乃出其通天岩问答稿，请日：「和尚不可便休，更与一句。」杖人曰：「居士且去。」\n张方伯金刚心经别解题辞\n予尝见痒和子谜语曰：「遮里遮里，那里那里，不是不是，正是正是。」此真千古之绝快也。天下人最亲切于身心者，莫过痛痒，忽然搔著其处，是何等快！予寿昌师翁初与诸友同论《金刚经》甚畅，廪山老祖蓦呼曰：「汝等还知此经有教眼、宗眼乎？」翁惊问：「如何是宗眼？」祖乃拂衣而去。翁疑之，后于大好山话顿悟此旨，乃知教眼端有宗眼之妙密也。六祖初于此经有省，后从黄梅碓房重得入室印正，以故妙通宗说，如舞太阿，无人能避其锋影。盖此经有时如清凉池，四面皆可入，此诸家之解释也；有时如大火聚，八面尽燎人，此诸老之提唱也。此经之妙，又何曾限人于各自激扬乎？予亦有二经别拈，正欲质之明眼，今倚杖皋亭，偶韩公圣秋以予通于坦翁居士，特邀晤于凤凰山寺，可谓敲水来煮茶，山海坦然平也。张公素与方外人游，而深于宗说，乃以所著《心经平等》、《金刚如是》二解示予，乃略展读其提纲数篇，此中意何纵横，绝无训诂之累，机锋错落，妙得杀活之神，自非深于教眼、宗眼，能如是处处搔著佛与空生舍利之痛痒乎？韩公见予击节不已，乃属予作一题词，以识千古法喜。遂述以质之，不知能搔著公之痒处否？\n题友苍嵩公轴子\n苏眉山以天地鬼神不能与人相接，故以蓍龟为之介绍，此善其命也。韩子心醉友公，无以拟诸其形容，乃倩奇人邈此川藞苴，将个小古锥托在掌上，且自瞋怪之，是又欲以此为介绍乎哉？杖人见而笑之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曹家女子，嫁孟八郎。」\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九\n门人　李长庚　梅之𤈶　较\n杂纪\n龙湖外录挥麈影\n师初住龙湖时，李冢宰、梅中丞、陈司寇、周司马、梅惠连、李公楫诸公延于宝筏结制。及解期归龙湖，而李冢宰复偕诸公过访，见潭中拥沙俱开，乃讶曰：「龙见之瑞，其在兹乎？」师曰：「此利见大人之象也。」公喜曰：「昔卓吾、无念二大师与海内名公于此举倡道学性命之宗，今遇大师与吾侪重为激扬，顿觉先德俨然未散也。」师曰：「今之所以激扬，非特为一时也，正藉吾侪神明以光前启后耳。如孔子对哀公、康子，屡称有颜回者好学，此岂夫子直赞颜回已哉？祗如末后今也则亡一语，真此老之杀人刀、活人剑，特地使七十子之徒生大惭愧而自激烈耳，孰谓孔子不知用锋刃事乎？使夫子当时但言颜回好学，诸门人未必皆服，谓我等如此相从，岂皆非好学乎？夫子意谓如诸子辈入见圣道而悦、出见纷华而悦，孰能如颜回得一善则拳拳不失其克己复礼，更不为过所贰、怒所迁乎？此诸子之所以不敢不服也。」公抚几曰：「此论真能使孔、颜重开生面，尤足令后死者猛然通身汗下也。」茶次，公云：「自见大师后，每于清夜平旦，尝如对晤于明月寒潭之上，即遇晏会，亦忘其世味矣。」师曰：「昔孔子以闻韶而忘肉味，看不图二字，盖悟入之深也。故后来论韶武二乐，独以韶能尽舜之善，而武尚有所未尽武之善。后人不知孔子深悟乐意，妄以揖让征诛，而错认夫子赞扬之意为讥贬之辞，殊不知夫子于此正二乐之得失，非论二圣之善美也。夫天生圣人，尚于三月而后始悟韶乐之善，后世闻知浅见，又岂易得窥大圣人所处之时位哉？」公大笑曰：「然则我辈欲尽武王之善，更当三年忘素味可也。」师复曰：「使夫子果不足武王，则不得宪章文武，《大学》中亦不得以汤武之新命新民为无所不用其极也。夫圣人者，人伦之至也。鼎革随蛊之变，非圣人出，孰能正之？孔子仁夷齐，而易著汤武革命，革而当，其悔乃亡，此正并行而不相悖也。下民为乱，惟君能正之；天子为乱，惟天能正之。汤武以扶君统，故有代天吊伐之事；夷齐以扶臣统，故有仗义扣马之事。观夫各安厥止，岂非无所不用其极而止于至善乎？」公曰：「武王与夷齐相责处异，其为扶正人伦之本心元同，此发千古之未发也。」师曰：「易之为道，妙在乘时历位而不变其天心，所谓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此六干之位，在君为君之次第，在民为民之次第，在物为物之次第，在事为事之次第。所谓其次致曲，乃能曲尽其诚，非指定一死法。其吉凶悔吝，元无寔体，在圣人处之皆道也。如九五之位最吉，尧舜处之光被，桀纣处之则亡。所谓吉凶能生大业，亦在知天知人者，自尽其时事耳。即人事观之，则潜、见、愓、跃、飞、亢之有殊；以天心观之，则为一乾道之变化也。见群龙无首吉，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正以不执六龙之人事，而达乾元之天理。时乘六龙以御一天，时乘一天而御六龙，又何大明终始，非循环无端乎？知此，始是君子之自强不息，而能用九行健，以合天则也。如亢龙有悔，犹日中之明极必晦，在圣人处之，如孔孟适天下之晦，虽无位无民，而依乎中庸，即遯世人不见知，亦无悔愠，孰非用九乘龙以御天哉？君子能处穷而知变，小人处穷则为乱，于亢有悔，不亦宜乎？即夫子一生而论，志学即潜也，立即见也，不惑即惕也，知命即跃也，耳顺即飞也，从心即亢也，此皆时习之学、率性之道。惟时中圣人，得乾道之变化，故无可无不可，但不可执泥其爻位之首尾，所谓知进退存亡之妙，其唯圣人是也。至于原始反终，唯圣人乃知生死之故。世人尚不知处生，又安知处死？既不达生本无生，与死本无死，则于临命终时，心惑神驰，手足芒乱，能无悔而不及乎？若闻此一阴一阳之道，通乎昼夜，如循环中之妙，更无生死之端倪可得，又何有贪生畏死之念存乎灵性，而自颠倒哉？此惟吾大觉氏，乃能穷原达本，知生死之虚妄，悟性命之圆常，每于临终之际，笑谈说偈，延促不二，何生死之足系累乎？特其一征也。夫子亦深窥其旨，故特示人朝闻更闻，何道不闻？此无死可死之道，又何可死哉？惜当夫子之际，天下人伦之道尚未暇整顿，仁义之理尚无人承当，又孰能与于此乎？此圣人原始反终之道，独寄于乾坤二卦。此二卦初爻与末爻，即生死之机，原自无终无始。夫天地之玄黄，如昼夜之明晦，其造化之血脉，原无始终生死之异，无人看破，所以终未明天地之心、生死之道，徒以卦爻彖象，吉凶悔吝，而为胶柱调弦，诚令傍观者哂也。故夫子亦尝自叹，谓莫我知也。夫正以下学人事，即是上达天心，故不有天人之怨尤。世人以不得时、不得位之人事观我，不免失吾之天心矣，又安得无怨尤乎？殊不知处亢处穷，皆吾之时位也。如欲知我之下学上达处，其观我以天心，则吾道一贯之旨得矣。夫如是，则八八卦爻，皆圣人范围天地之经济也，又何有吉凶悔吝之闲气，而混我环中之精妙哉？」陈公蹴然曰：「安得起卓老于九原，相与痛论乎？」师曰：「山僧昔年尝与焦猗园先生谈及卓老为人与著述之胆识，其痛快明爽，善与人敲枷解锁，释黏去缚，亦有起廉立懦之风。使当时有大手眼知识过于彼者，彼必虚心就正，而优入圣人中庸之域，更不至自行胸臆，驾狂放之言，而笼罩天下。此正是彼英雄欺人以强辞夺理处，不免为偏锋所使，为可惜耳。焦公亦抚膺久之。予前年初到西陵，即访此地，有吊卓老诗曰：客山何似吊家山，千载龙湖怒未阑。厚责于人终薄己，然犹血性逼人寒。此山僧之见卓老如此，不知诸公以为何如？」陈公曰：「此怒之一字，乃庄生为鶤鹏传神也。今大师为卓老传神，尤妙于顾虎头颊上三毛矣。」太宰曰：「今日此论，当使大地震动，六龙起舞也。」相与揖谢而散。\n商城汪云泽太仆特到龙湖相访，李、梅、陈诸公皆来会晤，适前一夜风雨大作，倒拔湖侧大松树数百株，而殿宇俨然无恙，李太宰大喜曰：「此神运木也，芝佛上院之重建有其材矣。」遂相与作诗纪其事，梅公有「天地生材于此时，乃今得用始不负」之句，诸公击节，师曰：「先圣尝有才难之叹，其旨固自深矣。」梅公曰：「此是今日聚首话头也，且为我辈作一小参何如？」师笑曰：「先作草稿可也。秪如舜臣五人、武臣十人，则前之九官十二牧、后之八士皆非才乎？」汪公曰：「但举当时大才难于为帝王佐者。」师曰：「然，是正先圣深激励天下之才而进之向上也。」梅公曰：「子称文王服事殷为至德，不暗讥武王乎？」师曰：「此特揭文王有天下之德、有天下之才、有天下之土而能守臣节，所以为德之至。其于武王则纣恶不竣、生民涂毒、君道乱坏，使不起而救之，是岂圣人鼎革随维干蛊之时义哉？予于此又隐然见夫子有七十子之才而不得行道于天下，亦如文之守节而使各安厥止，是非夫子之德之至乎？」诸公喜曰：「不期今日痛快千古。」师曰：「圣人为三才之至，故能用天下之才而不弃天下之不才，所以有全能焉。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才难之叹似为语上而发，孰知不可语上之言，已深与以下之人语乎？诚意以恶恶臭、好好色明君子不欺之慊，此人易知也。以揜著点出小人欺中不自欺之良心，使其自视惕然，不亦致其真知、格其真物，以入于君子毋自欺之自慊，其利益又何加焉？从来大智必归之舜，正以其能问察隐恶扬善而致其真知，执两端之至善者，用其中于民之性情而格其真物，世孰能如舜之大公无我，以时中率性之道，大同于天下，使天下人欣然由此不谋自达乎？然世人未尝不借口曰：我能隐恶扬善也。彼不肯学问而护短者，隐人之恶，适足以灭人之善；扬人之善，适足以长人之恶。何则？圣人能隐小人揜著之恶，而扬其不可欺之善，见君子而厌然，谁为君子而使小人自惕乎？圣人于此，深欲小人自视而悟，而君子愈自慊而无息矣。大圣人之法，全是救人之心，舍此不救，更有何法挽天下乎？世亦有自谓君子，而扬善不能表其真善，隐恶不能惕其本心，使天下护短者，纵脱巧窃，公然不疑，流毒天下，天理昧灭，徒以一段虚假之事陷溺万世，即有圣人复起，又以何术救正哉？故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此正深明格致精义之大学问也。好恶几希，大畏知本，包决藏密，鼓舞同患。君子稍有一念偏倚，稍有一念揜著，即己欺而不慊矣。夫不能真读圣人之书，得格致隐扬之旨，何能几希间不失救人之心法乎？徒以凡例冒称君子，汗不下耶？可畏哉！即如宋时程伊川、苏子瞻、王荆公诸老，岂不表表为一世君子？至同事于朝，则不免水火不相济，是非偏于好恶，涉于揜著，而不能致隐微之真知乎？几希之间，既无明辩，又安能平心和气而调燮化育哉？或谓三公各得行志于天下，亦足以胜残去杀，扶植人心。不幸会于同朝，便见学识未精，道理未镕，见地未大耳。学术自任，胜心炽然，我执为祟，踞理益愎。三公且如此，则天下忍于残杀者，不皆此执而不化、泥而不通、同而不和之情见所使乎？虽然，此盖以天下大道责备贤者耳。孟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正此意也。又况后世求如三公之高明特达者几几乎？」梅公曰：「论至此，真可令千古圣人痛哭流涕，此大道之难明也。后学者可不深求此好恶隐扬之旨，而自慊于天下乎？」陈公曰：「大慧、子韶酬唱物格，固自高妙，正不妨此落草，大有关系。盖圣经含蓄深密，今得如此剖击激励，始使先圣叹才立言之妙有所归也。」李公曰：「宋室三公为我警策，命千古者汗浃背矣。」\n师因梅中丞邀到沈庄关帝祠，公曰：「我生平奉佛外，独尊关帝，真乾坤正气！」师曰：「古云：三国无文章，独有孔明出师二表。殊不知关公更有一大文字。」公惊曰：「何文字？」师曰：「只二字。」公曰：「何二字？」师曰：「公与曹孟德书，有公犹是汉，羽安敢不臣汉哉？是汉二字，真三国一部春秋，不特生钳曹瞒之心，即万世下乱臣贼子县槁街矣！」公抚几曰：「此虽素知，揭出更痛。」师曰：「操虽奸雄无汉，见君子亦自厌然，以故终身不敢篡位。临终命子立安汉公曹孟德大将军之墓，将非是汉二字之力欤？关公之配天祀帝，岂待敕封哉！因题其二柱曰：是汉一言，溅血眉间县日月；称帝千古，刚刀立处凛春秋。」公大喜曰：「此一对撑天拄地之大刹竿也！」学人大运录。\n大时曰：「引宋三公钳锤卓吾，正征贤者之用与用贤之人，当知此包决也。寔叹才难不欺，好恶恰收，关壮穆侯以结人道总持之款，李孟白、梅长公之遇杖人激扬也，千载一时哉！痛读一过，胜似茹肝。」大中曰：「杖人举《大易》、《学》、《庸》，亦是入田不拣，信手拈来耳。天地正用，本自如斯，因其亲切，故可宗也。既破世间之胶与乱，又破出世之胶与乱，其功大矣。」\n荅诘神檄\n梅长公中丞以李孟白冢宰与黄安、荀长、吴公书请看一遍，为神解嘲，不必用半句禅机，要实实落落，足服鬼神之心，开人天之眼。予细读之，全是一篇人神善恶之诘，此实冢宰备尝世故，同病相怜，特于知己不觉披露如此，吴公因刻之以质天下。此尤梅中丞素欲致诘而未及发挥者，予又何足以知之？以予观从上圣人，尝见几于未发之先，乃能穷理于已成之后，故示上根以危微未朕，示中根以隐见初分，示下根以善恶已变，如大易之一奇一耦，交错摩荡，以至弥纶纷杂，有圣智不可致诘者，皆神化之所为不测也。虽然，圣人洗心于密，天下在宥，又何物能逃原始反终之故哉？\n太宰书云：「每见善人获恶报，恶人得善报，一一据事以质于人。人或答曰：以前世业也。夫王者立法，朝犯夕刑，尚不能禁，而乃以前世不可见之事示人，是益人之恶也。又答云：报其子孙耳。夫前世之事，恶止其身，罪人不孥，而乃累今生之眷属，同受忧煎。今生之眷属何辜，隔世之人何幸，而为之代罪耶？」\n师云：「善莫过于尽心知性，恶莫过于悖理逆天。而公所谓善人获恶报者，不过以功名不遂意、富贵不从心、眷属不完全、患难不得免目为恶耳，亦何曾以唐尧得傲怠之子、虞舜有顽嚚之亲、文王羑里不能体明夷、周公斧戕不能感雷雨、孔孟不得身行王道为恶报哉？所谓恶人得善报，不过以科第取捷、仕宦日升、富贵遂欲、眷属叉聚目为善也，亦何曾以四凶格尧舜之化、桀纣复夏商之仁、季氏还鲁国之政、乱贼免鉴史之诛为善报哉？若公以不得世荣为恶，则龙、比、夷、齐皆万世之恶报也；以苟得世荣为善，则莽、卓、操、懿皆万世之善报也。若以华宫室、丽冠盖、骄妻妾、拥仆从为善，则梨园戏场、倡优伎舞尤善于彼，而无奸宄得失之心。乃今日夜煎迫于胸，虽有荣观，不异剑树镬汤之自刑自苦也。又安知从上大圣，钦明缉熙，克己慎独之为乐天知命哉？所疑一身后世者，将谓五伦之善恶因缘会遇耶？如京师朝廷，天下共聚，而王公僚庶，品位尊卑，黜陟高下，原自分殊。若皆以朝廷视民如赤子言之，曷尝分富贵贫贱与高下尊卑之异耶？即此可悟现世善恶因果，万有不齐，皆属各人业报所感矣。君臣虽会遇，然君有君业，臣有臣业；父子虽会遇，然父有父业，子有子业。谓之各业是也，即谓之共业亦是也，何可拨无因果乎？世间有不达事理制度之人，以为朝廷予夺不公，百姓贵贱不等，是岂理耶？此盖世人见近而迷远、知浅而泥深也。公忧世之见理未精，发论未透，以致意见转为大惑，故特发药设难，而启其幽微耳。诘岂公之诚然哉？」\n太宰云：「或谓恶人之不即报，乃恶贯未盈也，盈而降罚。夫恶人之害人也，日生月盛，大如豹虎之嚼噬，小如蚊蝎之噆螫。天心仁爱，而乃以大地众生肌骨性命，借善人为恶人，盈贯待其盈贯，不知丧命者多少，仁爱固如是乎？又答曰：报复循环，业因不了也。夫如来发愿，地狱不空，不愿成佛。果其如此，何不于现报之一施一报，立地分明，永无牵挂？如人世讼狱，早结一日，早净一日，花报立应，谁不寒心？既使受者得完，又使造者知惧，地狱岂不立空？譬如雷声一震，凡人莫不凛凛，而及询所击，皆田野愚痴之人，诿之前世，人心益玩。不以值截明白之事，禁人为恶，以空地狱，而徒以前世杳冥之说，相为劝戒。彼为恶者，决不肯听，是不欲地狱之空也，而反云地狱不可空乎？梅长公曾有告地藏文，更为恳切，可不并观乎？于是答者词穷矣。」\n师云：「世间恶人，若不悖理逆天，百计害人，如豹虎蚊蝎，则何事以为恶？若善人尝被恶人所害，而不动心忍性，执善不移，又何事以为善？天下之事，非善即恶、非伪即真，不因恶不见善，不因善不见恶，所谓国乱见忠臣，家难见孝子是也。如大舜以父顽、母嚚、弟傲，日以杀舜为事，竟成大孝；管、蔡兄弟以反逆，竟成周公之达孝。岂天心仁爱，独借舜、周之善，为顽嚚反逆之盈贯乎？予与梅中丞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无骨性人，被世界磨灭。』公最击节此语。若公以恶人能磨灭善人，是则善非真善，而恶果真恶也。愿成佛之意，正与尧、舜、周、孔，欲人戒慎恐惧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先耳。《书》云：『作善降之百祥，作恶降之百殃。作德之心日休，作恶之心日劳。』即此数语，皆善恶因果之明证。况罪莫大于不知动，恶莫大于不择善。今有自谓贤智之人，不敬天命、不畏圣人之言，甚于不畏雷霆之椎击也。雷霆震怒，所击田野愚痴之人，而愚痴之人，或有一念警戒。春秋之诛，法令之戮，甚于碎尸粉骨，而不格心更虑，是自陷阱而莫之知避也，又何怪夫如来帝王欲讼狱之空而不可得乎？盖上智下愚，皆有至教，故天上有梵王帝释，下有地藏阎君，如大易之山地有剥，地雷有复也。此非聪明圣智，孰能与于此耶？」\n太宰云：「或谓天人一理也。人怕恶人，奉承恐后，故天亦畏恶人，而以百福丛之。至于善人，则骂不回声，打不回手，正好借之以为张威逞志之地。天人交谪，而世之为善者孤矣。又遁其词以答曰：是阴恶也，是柔奸也。阴阳不并立，刚柔不同用。如以善人为阴为柔，而争诛其心以加之毒，彼为阳为刚者，则畏之避之，是率天下而为刚为阳也。若流寇、若虎狼，皆明白公然为恶，其为刚为阳，何如可称阳刚之流寇虎狼耶？又《太平广记》一事：『一人掘太岁方，得肉一块而弃之。人问之曰：「太岁何不报之？」夜梦太岁曰：「此人气方盛。」』夫畏盛气而任其为恶，亦何取于神明耶？此可见神人之畏恶人有同矣。又小说载：唐相卢怀慎，一生清苦，死无以殓。家人死者，见张丞相有多炉铸钱，而卢无一炉。张相平生多机权，故阴府亦为钱铸。可见阴阳之苦清士有同矣。又佛与调达同时，调达以谤佛在地狱，佛于法华会上授记，于无量劫后成佛。夫无量劫以后成佛，则无量劫以前皆在地狱矣。目前受无量劫地狱之苦，而悬想无量劫后之成佛，其谁肯信耶？」\n师云：「天人一理者，乃天理即人事，人事即天理也。予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夫世人之有怨尤者，以彼我相隔不通故也。使能以人事即天理，则下学即上达矣，又何复有隔越之怨尤乎？若但以吾平生所遇之人事观之，如伐木于宋，削迹于卫，畏于匡人，厄于陈、蔡，栖栖遑遑，辙环天下，如丧旅之夫，无所归宿，则未免有怨尤。若以吾平生所处之盘根错节，皆显微阐幽之天理观之，则下学无非上达，又何入而不自得哉？故曰：知我其以天理乎！若以人事观我，则我皆不得意之境，何足以见天人一贯之道耶？此夫子自白其心迹，昧此则往往毁谤诬陷古圣矣。公以天畏恶人，借善人为恶人张威之地，无乃太诬天人之理乎？若以阴柔为世人争诛其心，阳刚为寇狼明害其世，是则齐景千驷，盗跖万镒，与夷、齐饿死，渊、宪陋巷，皆天神褒其富强，贬其清苦也，曾何以求仁得仁，杀身成仁，与君子固穷，小人穷滥，而甄别之哉。至《太平广记》，与掘太岁，阴铸钱之说，皆愤事不平者为之，可尽信乎？即有其事，天神人鬼，原自不齐，何可以尽心知性，纯德统天之理，而责其事遇。易称大道，便有许多阴柔阳刚之不一，又安可尽以中正律之。盖佛者觉也，众生迷而不觉，菩萨则觉而有情，惟佛则觉而能照，照而能通者也。释迦曩劫，尝授业于调达，欲求速证大觉，圆满庄严。调达曰：『子欲速成正觉，子须世世坚忍精进，行菩萨行。吾当世世随汝之后，为大魔孽，以种种怨害，煆炼尔心，钳锤尔行，幸无退堕改志，则疾成矣。』是时各自出世，互相激扬，以成其道。正孟氏所谓天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动心忍性，增益其所未能。其致一也。但世人浅见，止知一世之责任，绝不知曩生之成就也。况佛授记调达，正见以德报怨之意。开世广大知见，于此尚以延促为论，又安知十世古今，不离于当念哉。」\n太宰云：「或谓我辈既生禀一付柔善肝肠，即蝇蚁微物，亦不忍多杀，而况伤心害物耶？以此甘心忍耐，随人鱼肉，随天困厄，于万不得已之中，无可奈何之际，只得以佛法慈悲随顺众生之说自解，始悟佛所说一切法，皆万不得已，无可奈何，而说此以自宽自解，并解诸众生也。佛有三不能：不能违定业，不能度无缘。所以于众生行恶者，诿之于定业，诿之于无缘也。举世恶人皆定业、皆无缘，又何怪恶人之纵横？亦何取于佛耶？此不佞十年中之事，因字来及此，敢为缕缕，幸勿以示人，增我口过也。」\n师云：「此末后一段，实收从上议论，虽是平生对勘，实以发泄自家愤懑不平之意也。公盖太自求完全，自视高广，不欲于古今天下事有少缺漏也。请试平心论之，公亦天地生下一人耳，公视天下更有多少人？天何故生公于世家，下地即娇养，弱冠即聪明科第，仕宦四十年，如登楼舍级，历仕四朝，为四部尚书，广誉施身，目为麟凤，读书仕进之报天如此。待之高且厚，年六十七岁，耳目聪明，心志强固，有长子贤而死，长孙贤而死，既贤而死，愈于不贤而生远矣。天不靳仁人之后，有晚子七岁，岐嶷过人，有子万事足，又何求乎？公以死长子长孙为不幸，天下孰有子而不死者？以得君得民之冢宰元臣，燕喜偕老，兄弟怡乐，宗嗣封荫，垂裕后昆，天之生人，至此极矣。犹以天神助恶，而困厄于公，尚欲天置公于何地哉？必尔所谓均平，则天当使满世人皆少登科第，皆仕至天官，皆与以富贵爵禄为磨苦之资，以害世间贫穷卑贱之人也欤？公又久参经律，进游禅喜，机锋错出，不啻裴、张，自非横身异类，无疑设疑、无难设难，安能于生死情识结缚之处，以救定业众生，破其执著，使无缘众生得一津梁乎？正如作无佛论，拨无因果，而创起护法隄防，以降伏邪魔外道也。于此足见公以天下之心口为一己之心口，以古今之情理为一己之情理，以开天人之迷，以破鬼神之惑，故为是以问有心大士耳。维摩诘云：『我病无本，若众生病则我病，众生病愈则我病愈。』此不可思议如幻解脱法门也。今公坐毘耶离城，示此殷忧疾苦而为说法，愧不及文殊辩才不足酬对，率尔而答，且以捧腹。」\n梅长公中丞之焕曰：「此解非口头禅末投，更足洗善人郁结之怀，看来实实造化不曾相亏负也。古诗不云乎：『颜回夭死伯夷饿，我今所得亦已多。』作如是观，只见得过分贱性。每见人冤枉，辄如烈火焚心，不惮从井以救，乃偏得冤枉报，未免致叹于鬼神之欠灵。忽思甲子、乙丑间，同时遭值粉骨碎身者，塞满枉死城，自揣何功何德，独幸免生全，还是鬼神过于徇护，安得反谓之欠灵哉？读此通身汗下。」\n陈石泓司寇以闻，曰：「辩析精当，令天帝避席，阎罗结舌矣。但阴阳一也，王法有时亦不可问，鬼神之事何独不然？何责之备乎？造物大矣，自施自生，自聚自散，自作自受，自变自化，决无衡量付与，一一不爽锱铢之理。有因有果，疑因疑果，正于可信不可信、或然不必然处，凑成缺陷世界。学人只须于自心讨分晓，幸大师直截点破，不于前后际强生枝节，画蛇添足也。地狱决不可空，众生决度不尽，佛与菩萨愿力，亦只示人生生世世永无退堕而已。浅见如此，堪琢削否？」\n李孟白冢宰长庚曰：「庚于吴荀长世交，就中有许大委曲，有不可以直示，故宛转引愤悱之辞，密相启发，是亦庚与梅长公同有之隐情也。幸大师金𫔇刮膜，令千古疑憾释然，此亦唯大师不坐孤峰，肯为落草婆心彻困处，正深于棒喝也，又孰知恩大难酬哉？小颂并乞慈正。天地之大犹有憾，圣人有所不能知，草鞋绽破程途远，五十三参钝置伊。」学人大日录。\n西陵别录\n师到西陵不数日，流贼骤至三乡，焚杀甚惨，百姓奔走城下，饿死者相枕藉。师因亲向诸缙绅居士处募米散众，煮粥救活者无数。或谓：「此时城内亦甚穷迫，何能及人？」师云：「往时但济贫，此时乃救命。况大士于疾疫世变为药草救疗沉疴，饥馑时化作稻粮济诸贫馁，以至舍身饲虎、割肉𫗪鹰，乃今见死不救，岂大悲同体之心乎？」或曰：「师果大悲，何不化流贼不杀人放火？」师云：「佛祖度世，亦先于见闻之所及与性情之相近而激引之，始易入耳。若彼流荡忘返，非业尽气消，孰能挽救哉？故佛有三不能，盖言其机缘时节有亲疏也。如我与诸公当此之际，不以此激扬我等心性之近，亦何贵于会遇之道乎？」陈司寇云：「此正圣人亲亲仁民以及物之意也。诸公闻此，莫不克己施之。」梅中丞问曰：「吾闻斋僧造相，皆属有为。和上化米救死，真大悲寻声救苦也。还是施饮食，还是与他说法耶？」师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盖君子喻义于利，小人喻利于义。此义利相成，乃圣学王道之本。佛所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也。」公曰：「善哉！此现儒者身而说佛法也。」师云：「今日沈庄界上，百姓归依，流贼畏避，不减无厌足王之境界也。孰知华藏庄严，即在干戈丛里乎？」公又问：「地藏菩萨之痴心，何日出地狱耶？」师云：「待公堕地狱时出也。」公曰：「我这里也不减地狱。」师云：「众生度得尽否？」公曰：「待地藏出地狱著。」师云：「我知没有所在安置得公。」公大笑曰：「和上莫钝置人好。」师亦大笑曰：「且出米著。」\n梅中丞问：「吾闻百姓皆有良心，众生皆有佛性，如何流寇杀戮人民，岂良心佛性尽泯灭乎？」师曰：「百姓众生之性情，如出谷白米，煮粥则融，做饭则耎，煎糖则甜，造酒则酽，作醋则酸，壅秽则臭，闷气则生虫，善食则生精神、续命脉，恶食则败脏腑、损寿元，此岂米性之使然哉？是故佛圣立教，无非令人存其本心，全其天性，顺其行事，不落邪僻而已。」公曰：「善哉！大师有如此佛圣真见，如何使世界复淳乎？」师曰：「谈理甚易，然王道无近功也。尧舜帅仁于三代已前，则能成揖让之风；汤武行法于夏商已乱之后，不得不成征诛之事。所以孔孟不得位，只成师道。今世界虽乱，而殷忧启圣，大权未移，又何难于中兴哉？故《大学》圣经，德在亲民，盖上下无隙时也。亲之一字，乃佛圣度世之真三昧哉！」公深肯之。\n师谓李太宰曰：「人人相见，必先问如何杀流贼。予笑曰：一念杀机，便是鼓倡贼之发端矣。何曾有一人问何以保百姓、安生理，何以透知贼情、销解危难者乎？况今日之流贼，即昔日之平民也。如人伤逆气血，以致吐红作衄，既不导引复归脏腑经络，又复克伐其元气，则死不旋踵矣。良以官府夙无善教，而剥削侵牟，民困兵骄，加饷搜括，今又迫民杀贼，正是迫贼杀民也。此机不转，何以挽天心、救民命乎？盖民心即天心，民命即天命，民情即天情，民乱即天乱也。今不通民情，以乱易乱，何日得安此生生哉？然安知不迫出命世真忠真孝之人，舍身拨乱，定国救民，借此驱除积獘，以报君父者乎？辟如脏腑受病，潜伏未发，偶因外感，发一奇病，幸遇良医调治，血脉相生，不特使此奇病得愈，兼使积久潜伏之疾，亦因此而消矣。国家承平，因循既久，饰例相蒙，号令不行，将有土崩瓦解之惧。或因此蟊贼，而诏书罪己，感激真才，则杜黄裳用高崇文，裴度用李愬，唐之中主，犹能因乱中兴，而况有宵旰之圣人在上哉？」公曰：「此无上大法，医王善调众生之病也。经中以病为众生良药，我于今日见之矣。」\n师曰：「公知流贼之利害机缘，不可思议耶？世人以贪欲而正性命，复以贪欲世间货财、功名、势位、富贵、恩爱，造种种业，以致自害害人，遂迫出许多平民杀人放火，以快其愤，乃复破其所贪所欲之功名、势位、富贵、恩爱，归无所得，复沙汰去世间许多假道学、假经济、假英雄、假忠良、假禅道佛法，又复逼迫出世间许多真道学、真经济、真英雄、真忠良、真禅道佛法，利中有害、害中有利，否泰相因、生克相化，此非维摩所谓十方魔王外道，迫抑菩萨天人，以成就其种智者乎？今人平时，谁不自负有王佐才，至此则一筹莫展，缩首待戮，岂非假死汞银，一逢烈燄而形消魄丧哉？若是真正英雄，必因是而显其作略矣。然此流贼，更有两种大利害：一种恶人，虽有微少恶机潜伏于中，未敢发作，因此杀乱昌炽，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一种善人，虽有微少善机潜伏于中，未能发作，因此杀乱逼迫，亦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平日断不得底名利恩爱，乃因此而断；平日开不得底生死结交，乃从此开交。又或有平日好侵占人田地家产，好图谋人子女玉帛，好造作许多妄想事业，偶值此机，一旦灰冷，遂翻然悔误从前错用心行，以取真实受用。此又是佛祖圣贤所难化难度，乃因流贼一番恶化，遂证玅果者也。谁谓天堂不与地狱相为激扬，佛祖不与魔外相为阐化哉？所以泗圣因厄运成功，地藏因阎罗成愿，乐地因火宅相驱，善果因恶缘转念。吾今所谓恶化之机缘利害，有不可思议乃如此也。」太宰大喜曰：「此真教外别传之别传也。请侍者识之，以质同参。」师与毛克举、朱君燮、周更生、洪西生诸公曰：「今日城外流寇纵火杀人，得以遍地扎营，各处破栅，四野割麦，将一切禾苗皆与驴马啖尽者，此正攻野不攻城，野空城自破也。古云：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若西陵有道，则守在四境也。当时不先固守四境关隘，以致贼入境内，纵火杀人，令百姓无救无归，无作无食，虽能严守孤城，其如城中饥民有欲相食相害，复有愿为流寇不可得者乎？」朱孝廉曰：「四境不守，其过何出？」师曰：「盖城中当事与诸乡绅士子不预为谋，并不肯死心矢志念父母宗祀根本，为生死相依、危难相持之决定计耳。闻乱之初，人人便先立念，各自不惜千万訾寻山作寨，或立意移家过江避难。至于协心为公谋守城之法，则人人箝口异心，吝财碍事，终日商量，竟无成算。谁肯死心矢志，决定图成万全之策乎？善用兵者，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欲绝其偷心与活路也。秪如日来处处遭贼破寨，以致杀身亡家，遗害乡党宗族，其冤惨罪过，皆出于一己之私心活路，以害及诸人于死地也。城郭外人无城郭可守，则不得不戮力作寨，以保身家。若城中之人舍城不守，使城中人各自怀私，不相保守，是谁之过欤？使当时能舍作此寨之人马钱粮及身家性命，为至公之谋、全城之计，岂非千古一圣贤豪杰之用心哉？宁可死此身家性命于流贼之手，决不肯将此身家性命以守公城，而保宗祀社稷之生灵。此岂劫数难逃，故如是迷倒乎？」诸公皆谢曰：「此可谓应以救苦救难身而为说法者。善哉！善哉！有国有家，皆当信受奉行也。」\n救荒乱策\n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国家自有常典，特因循未举耳。举之须振三纲，张四维，密十目，何患民不信耶？三纲者何？官为民纲，贵为贱纲，富为贫纲。三纲能振，则四维自张矣。四维者何？设险为御寇维，作寨为安民维，赋田为足食维，教民为练兵维。不设险于四境，则贼入内地，到处焚杀，郊野尽空，孤城何守？不作寨于四乡，则民不安生，无归无止，田畴尽废，民命何存？不赋田以聚粮，则仓廪无储，公用无措，旦夕急迫，兵食何图？不教民为田兵，则放肆怠傲，难以节制，战守散乱，性命何依？若此四维能张，则十目自密矣。十目者何？一尊贤智为明治乱之目，二推德义为济急难之目，三聚义勇为振材能之目，四讲经术为结忠孝之目，五列户籍为整队伍之目，六严探访为制内外之目，七去浮技为广耕种之目，八正交易为兴民用之目，九劝勤俭为防穷困之目，十禁斗讼为保身家之目。小而举之，行于一乡一寨，大而举之，行于一州一邑，未有不足齐治者也，岂特富强云乎哉？所以自古制田之法，皆在简册，其人存则其政举，是知天下之治乱，只在人心几希之存亡耳，岂复有奇异之策哉？\n麻城制边境策\n贼数入境，亦尝杀掠数月，或设兵守，或措军粮，东支西应、左防右护，乃至三筑城、十请兵，邑宰调停、乡绅筹资。而中丞则又自立护生堡于沈庄，创制森严，守御精密，居然为城东保障，贼不敢窥其境也。中丞尝延予护生，指画设险之事，予乃推其旨云：「古人守御，重在远近设险，为相生相制之法。师卦以地顺水险而用兵，蒙卦以山止水险而御寇，盖高险必因兵陵，低险必因川泽也。若以麻城四境八方之界，择要害地设险以守，则一夫可当关，诸方为率然矣。其制有三：一远地险，二近地险，三内地险。远则四境关隘，近则四方要冲，内则城郭营卫，其余山乡则听乡民自为保守，亦照应城中之节制也。远近内地各有觭角之势，互相制治，则诸乡之寨籍此要害无虞，以保其无围困攻击之患，始有余力相为接应，则保护愈固矣。麻城北境多远山障蔽，无甚要路，独王家楼北路地险可寨，以通光山、河南、北直路也。东北有两路口，地险可寨，以通商城、光固、南京也。正东有长岭关路，地险可寨，以通商城、阴山、六安也。东南有马疑凹、田家村，地险可寨。东南有石牛冲，地险可寨，以通罗田也。正南有沙河路，要地不险，须设高城深池，以通黄州、江西及南北各路也。西南有岐亭路，地平半险可寨，以通黄陂、湖省也。正西有三角山路，地险可寨，以通黄安、罗山也。至于内乡要冲近地，北有阴山阪及寒陂凹路，地险可寨。东乡近地有古城阪及龙湖路，地险可寨。东北近地有雾仙司路，地险可寨。南有望华山、白泉路，要平衍可屯。西有锁口河，平衍可屯。东之内地有沈家庄、护生堡，已当地之一面矣。如我扼要而山不甚高，则铲其坡以培其险；水不甚深，则凿其低而深其池。可墙墙之，可台台之，可坑坑之，可陷陷之。平衍则高其城堑，深其池沼，如屯井亩亩之法，开沟洫，筑堤防，崎岖其山，参错其路，森树木，障往来，使彼戎马不得驰驱，绝其粮食，屈其锋威，我有凭而彼无据，我有守而彼难攻，我惟逸而彼惟劳，我惟实而彼惟虚。如邻邑有兵追逐，则内外夹攻，而彼无嚼类矣，彼安敢窥我边境哉。当事乡绅协力劝谕而行，何山无主可作墩堡，何地无民可作农兵？此不费公用，不夺民财，自安安人之术也。略举有十利焉：内境无杀焚，一也；士民无废业，二也；官宦无兵饷，三也；村野无逃亡，四也；田畴无荒弃，五也；寨堡无困败，六也；官府无扰害，七也；差役无征苦，八也；朝廷奖拔收才，九也；国家经略得法，十也。较此十利，孰如劳民伤财，而坐受贼害、官害、兵害哉？运筹帷幄，决胜万全，一举永安，又谁不见义勇为哉？习险心亨，即此可见，亦在儋当而已矣。」参学门人大应姚元恺录。\n梅中丞云：「文渊聚米，埶在目中。此议洞见形胜于掌指，谁谓出世不可经世耶？安得经世者，见诸行事。」\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n参学门人　大瑸莲勺　大中陈丹衷　大时出之　大文曹正眼　评较\n杂纪\n庄子提正\n庄周，战国之隐者，能以古今之大道自任，又不甘于流俗，悯世道交丧之心独切，不可以自禁，乃敢大言而无惭之人也。予读其所著《南华》，实儒者之宗门，犹教外之别传也。盖其旨也，玅于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也。神之于天，则自然矣。自然者，天之别名，化之无迹者也。究之不外于慎独致中和而冥声臭，是彼固能先任天真之自然，而同人物冥于自然之天真也。又观其立言之意，大似愤世儒与诸治方术者，不能知天立宗，而相将陷于名相功利，以至于争夺杀害，如江流之日下，有不可挽回也者。乃慨然抚心而有感曰：是恶可使若而人终不知道德性天之宗乎？是又恶可使吾儒之真宗终不可以挽回乎？夫如是也，又何所藉之以自明吾之所存？又何所藉之以自行吾之所主乎？于是俯而观之，愤焉愈不可解；仰而思之，疑焉愈不能释。愤疑之极，忽若成然寐、惺然觉，如有以自慰也。於戏！世未有不至于自得，而能使人得之者，此真千古之大惑也。于是俨然曰：自开辟渐远，更有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孔、颜，若而人能知大道之原，天地之化，与能因人物之自然，而为民生日用，制作法度，为道治之宗，使之各安身世性命者乎？夫如是设教立宗，而天下后世尚有不能知其所以，而愈效其迹，乃愈敝其神，甚至有不可复以教宗救挽之者，其弊又安在哉？弊不生于简易，而生于支离；不生于无为，而生于生事；不生于无识，而生于多知，以至于世道交相丧也。盍亦追其本而救之乎？乃不得已，仍借羲、黄、尧、舜、孔、颜，与老聃、许由、壶、列、杨、墨、惠施诸子，互相立论而神化之。其中盖有主有宾，有权有实，至于纵横杀活，隐显正奇，放肆诡诞，喜笑怒骂，有以直指其天真，有以曲示其密意，其为移出人心之天，而成其自然之性者，不可以常情臆见领略，而且有如聋如瞽者，是何足怪哉？内七篇抑扬错综，要不过正打傍敲，以阐发其神化自然之旨，而归应帝王于尧、舜，归大宗师于孔、颜也。自谓天下沉浊，不可与庄语，故为此无端崖之辞以移之，使天下疑怪以自得之，则庶几借此明吾心中之所存，行吾心中之所主耳。世人不知，以为诋毁尧、舜、孔、颜，又孰知称赞尧、舜、孔、颜，更有尚于庄生者乎？世人泥于常所习见、常所习闻之名相功利，或见闻其指斥名相功利于始作俑者，以故无有不毁而弃之者也。夫有毁之则能疑之，是则善于读庄子也。毁之而不疑，则终不得其旨，即使尧舜孔颜复起而正其说，亦不能使入神化之域也。是惟疑之，则所见为惊、所闻为荧。见闻既惊且荧，则平日道理无所用。道理无所用，则心知迷无所从。迷无所从则惑，惑则困，困则愚，愚则神与天冥，同乎大通。此正疑始而后撄宁也。是故冥则几于无所待，而天为之逍遥矣。冥则几于丧我对耦，而物自为之齐矣。冥则几于内不见我、外不见物，而恢恢乎游刃有余地，中心之生可养而有主矣。冥则人物相忘于道术，而无加损于治化，则人间世可适矣。人间世之可游，则德自充符，与天地变化为一，而为大宗师，以应帝王。虽则浑沌为倏忽所凿，亦无死地，而常超超乎天地生死之外，为天地万物之宗矣。庄生移人心之天，以冥乎自然之性，真神化哉。或谓庄子之书，可以独行于天下古今也乎？曰：不可。庄生所著，虽为六经之外别行一书，而实必须辅六经，始能行其神化之旨也。使天下无六经，则庄子不作此书，而将为六经矣。老聃云：「正以治国，奇以用兵。」夫六经皆准天地人物之正，是天地人伦不易之常法，虽稍有变，皆不敢稍违其正。此庄子如兵书，虽正奇互用，而法多主于奇，如兵之不得已而用也。使天下绝无六经，独行庄子之言，则自相矛盾、自相成毁、自相破立者不一，安得如六经之前后本末、始终大小，不敢一毫参差、不敢一毫违逆、不敢一毫虚设、不敢一毫假借也哉？此庄子所谓故为悠谬荒唐以寓言之也。若不以意逆志、以言得旨，则何可以为典则功令哉？然则以宗门教外别传比，何也？曰：此亦借之以比类，使人易于发明也。即吾宗亦有不可以独行者，如佛初生，指天指地，而云门欲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及后之瞬目扬眉、拈锤竖拂、翻筋斗、滚木毬、推倒床、打破镜，种种不可以常情常事测识者，若但单举之而行，则天下不必殿宇、不必佛像、不必经书、不必僧众、不必戒律，亦不必马祖丛林、百丈清规，及升堂入室、示众小参，肃肃雍雍之仪范皆可废矣。此向上一著，盖千圣不传，所以达磨初来东土，斥相指心，直得面壁，犹然六遭受人毒害至于死，若不遗履空椁而自将只履西归，又孰知其为向上之宗？又孰信为教外别传之旨乎？噫！吾于是独惜庄子未见吾宗，而又独奇庄子之绝似吾宗。\n正庄为尧孔真孤\n古人以死节易，立孤难。立孤者，必先亡身避雠，使彼无隙以肆其害，则必转徙藏之深远莽渺，托其可倚之家，易其名，变其状，以扶植之成人，然后乃可复其宗而昌大其后。予读庄子，乃深知为儒宗别传。夫既为儒宗矣，何又欲别传之乎？盖庄子有若深痛此内圣外王之道，至战国儒者，不知有尧孔之宗，惟名相功利是求，不至杀夺不餍。至于治方术者，窃仁义礼乐而杀夺，以丧乱其统宗，使尧舜危微精一，孔颜至诚天命之道，并归于杀夺。即有一二真儒，亦未深究性命之极，冥才识智虑仁义礼乐而复其初，遂使后世不复有穷神知化之事，而天下脊脊不能安性命之情，则所学皆滞迹耳。而此嫡血之正脉，孤而不存，天下万世下有为内圣外王之道者，无所宗承，庄生于是有托孤之惧矣。故托寓言于内外杂篇之中，上自羲黄，下及诸子，以自恣之说，错综其天人精微之密，而存宗脉于内七篇，以大宗师归孔颜，以应帝王归尧舜。应帝王之学，即大宗师之道也。此庄生所立言之真孤，虽天地覆坠，不能昧灭也。夫立孤之人，视殉节为尤难，隐身易状，转徙于莽渺以存其真，又谨护其所证，非直寄之以避一时之危而已，固将图复昌大其后也。庄子至今且二千年，知者固少，赏音者不绝，未有谓其为孤，又孰能亲正其为真孤哉？予笑曰：庄生不先自云乎，万世之下，一遇大圣，知其解者，犹旦暮遇之，诚危其孤而快其遇耳。岂惟庄生危之，孔子思托寄于狂狷，盖不啻危之矣。即颜氏子不殀，犹危其孤，况并颜子死矣，丧予之恸，万世犹当共悲痛而思其故，虽圣门不乏守道之贤，而殚其蕴，抉其微，精义入神，符乎大道，合乎大方，恐难其人，庄生几是矣。予虽不敢与于大圣之列，幸今已知其解，故快其遇而转危其孤，特表而明其系，愿与万世共认此嫡脉也。夫论大易之精微，天人之玅密，性命之中和，位育之自然，孰更有过于庄生者乎？予之表系，不得不亟推之，正惧儒者之心印太孤也。曰：自周已来，皆以老庄并称，庄子于诸大圣皆有讥刺，独于老聃无间言，至称之吾师乎，吾师乎，非老聃之真嗣，则庄子又何所嗣乎？曰：惟此吾所以正其非老聃之嫡嗣，实尧孔之真孤。何则？孔子尝问礼于老聃，亦尝屡称曰：吾闻诸老聃。庄子目空万古者，舍老聃之不托，更欲托谁以自全此寓言乎？夫既谓之寓，则所寓相似而非真也，能寓之人，岂可以相似而忘其真出处哉？使天下万世无人知庄子为尧孔真孤，而以相似之老聃为所嗣，亦何愧乎？然此一副真骨血真气脉之为大宗师应帝王者，又何所归焉？或曰：昔有一大圣，亦尝言老庄全不似道家玄学，乃儒者之逸流，此诚千古特见，然未遽正之为尧孔真孤也。今以庄归之于儒，亦何不并老而归之乎？曰：老子道德五千言，虽亦可羽翼五经，但如齐太公之夹辅王室则可，若以比鲁之周公为文武之嫡嗣则不可也。老聃亦未曾有一言及于尧舜文武周公及推孔子之贤，何足以嗣尧舜？亦何必为尧舜之嗣？老聃之语，浑雄简朴，真足为天地无为自然之宗，然而阐扬内圣外王之旨，曲尽天人一贯之微，其纵横抑扬，奇倔痛快，能以神化移人心之天而归于自然处，即老子之文亦有所未逮也。虽然，今历数已久，有人能正其真孤，必欲还其宗于尧孔，仍从天下以老庄并称，如儒佛原不同宗，而道有以玅协，亦何不可以并称乎？此正吾平日所谓世人不知道不同不相为谋之语，是破人分门别户，实教人必须以道大同于天下，使天下之不同者皆相谋于大同之道，始不使异端之终为异端也。使异端之终为异端，此圣人不能以道大同于天下之过矣。使能同之，则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无不与之合也，又何更有不同者乎？此吾不忍天下人负庄子立言标宗之意，以弃为无用而自失其天人自然之道也。时予倚杖灵山，偶与不二社诸子谈及庄生之秘，曹子请为快提以晓未悟，故提此托孤以正其别传，即有谓予借庄子自为托孤与自为正孤，谓非庄子之本旨，予又何辞？\n提内七篇\n庄子实以内圣外王之道为主，而具经济天人之全机大用。内七篇，始《逍遥》，终《应帝王》，盖玅于移神化自然之旨，而归于尧、舜、孔、颜者也。其中虽多称述伏羲、神农、黄帝、许由、老聃、壶子、列子，其意全是借客形主，托权明实，以一抑一扬，而互相发挥也。何以知其所必主哉？如主羲、黄也，则属上世，不太荒唐乎？如主聃、壶也，则涉方外，不太渺荡乎？如必欲主大宗师、应帝王之道治，苟不推尊尧、舜、孔、颜为天地中和之主，则道术将为天下裂矣！又何所取法以为宗乎？是吾即七篇之命名，与七篇中首尾出尧、舜、孔、颜之旨，予知其必主于尧、孔为内圣外王之宗也。夫六经之宗旨，全主于实理、实事、实功、实用，而庄子则多主于虚理、虚事、虚功、虚用，而究其指归，皆有济于实义也。以故庄生之所以不经，而冠于百氏之上，以能自创而不袭人。即多引成语，皆出匠心独玅，而古人成语，即自己语也。其竖义设喻，绝世所无，而至理有所不加。此时佛法禅宗，尚未来东土，而庄子先为之破天荒，文具众体，奇出无端，排山荡海，出鬼入神，其才力、胆识、手眼、作略，大似诸祖之机锋棒喝，以毒攻毒，以橛出橛，能使人立地死心汗下，绝后重苏，诚震旦国之第一种奇书。又有痛快于六经者，盖六经如养元气之药，以王道无近功也。百氏之作，未必立言皆能自创其奇，即文字亦未必皆能自创其法。即有能师庄子之意、法庄子之文而自新之者，亦未尝不擅场为一代之名家也。即天下英雄豪杰，有泼天热血者，或能一闻庄子超放之言，如投之于清冷之渊、弃之于秕糠之地，不觉丧然自失，反不如兀者、介者、支离者、拥肿者之能傲倪于万物之上，为自得乎天也。何则？人生之所以不得乎天者，以有二事交战于胸中而自失之也。二事为何？一则世所共尊尚者，莫过于圣人、帝王、才智、仁义、功利、声名、富贵、禄寿之类；一则世所共畏恶者，莫过于生死、疾苦、忧患、孤独、贫贱、介兀、支离、散木之类。试令一读庄子，忽能心目顿更，荣辱俱丧，则尊尚者不知其所尊，畏恶者不知其所畏，并其平生所未能省发者，忽因丧此二执，而又能省发之也。夫如是，岂非庄子之度人难度、移人难移，为儒宗之教外别传哉？设使庄子生于摩腾入汉之时，必能破冥谛神我之计，挥鞭于生、肇、融、叡之先，以开拓圣谛第一义矣；生于达磨来梁之后，必能破委蛇浑沌之疑，蜕颖于磨砖垂足之表，如马驹之踏杀天下人，石头之滑杀天下人也。虽然，安知庄生非以权教示现，故先于战国为佛法之前矛，复于唐、宋而出世，为马、石辈之以全机大用振吾宗哉？\n提逍遥游\n庄子以人习于常所见闻，而滞于名相功利，不见天地之神化出于自然，故拈鲲鹏之大而化者，移人之见闻以入于神，则逍遥乎与天游矣。夫人物之各得逍遥者，以各自无相待也。斥鷃笑大鹏，奚必以之九万里而南为？正以不必相待也。宋荣子虽自笑其可笑，又恶可以笑列子之奚必以之御风而后泠然为善哉？所谓此虽免于行，犹有所待者，以彼未由乎天真自然之道，不免于藉功利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圣人无己，神人无功，至人无名。此逍遥之大意也。夫无己无功无名，其果谁乎？尧让天下与许由，庶几似之。尧曰：「夫子立而天下治，而吾犹尸之，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宾乎？」此则明乎两不相代，如庖祝也。此二子之辞让，犹似乎以天下为天下，以能治之为治，而未出乎功利之迹。以藐姑射之神人表之，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故以尧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窅然丧其天下，正见尧之所以神乎自然，非天下功利之迹可求也。此中之玅，在下一转处，人不知之耳。庄子意以人只知事迹为迹，不知以事迹为神。使彼果不能以事迹为神，则不以惠王之大瓠大而无用，欲剖之为惠子之拙于用大；又不以不龟手之药，或鬻技千金，或裂地而封，为所用之异；又不以斄牛之大，而不能执鼠为无用；又不以大树患其无用，而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庄子之不计物事之大小，不泥人情之有用无用，此正明能以神化而任其自然，则事迹之大小、短长、动静、有无，未始不各适其天，而与之逍遥游也。此篇主于各无所待，故得逍遥，而一篇之旨，又足以含摄七篇也。如鹏鷃之大小，菌桩之短长，彭殇之寿夭，皆各自相忘，即《齐物》也。冰雪之处子，乘云气，御飞龙，其神凝，使物不疵疠，即《养生主》也。宋荣子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后其于世，未数数然，即《人间世》也。许由之不治天下，有治天下之德，宁为其实，不为其名，即《德充符》也。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犹将陶铸尧舜，即《大宗师》也。尧治天下，天下既已治，而窅丧其天下，冥于自然，即《应帝王》也。予所谓活句活法，乃能八面受敌，而直应曲当，诚庄子之谓也。噫，安得若而人与之细读《逍遥游》哉。\n提齐物论\n庄子以自然为宗，而功在无为，其所立言不外乎此。是《齐物论》，盖踵前圣人无己而无所待，任万物之自然，非有使之，更不以生死、彼我、是非、得失为同异，故浑然各相忘于无对耦之大道也。此以子綦隐几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者，是大块之噫气同出于无为而自然也。世人之为物累，不能出生死于尘垢之外者，以有我也。真吾无我，何有对耦可累？所谓形固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者。子游只见其似丧其耦，曾未知吾已丧我也。吾者，我之真宰也，何可丧乎？吾所丧者，是妄执之我见也。我见能忘，则一无所为，其天真之吾与天地万物冥乎无朕，又何有一身所耦之情形，如臣妾之不足相治，而自损益于其间乎？此虽齐物，却提出吾丧我为主，则与前无已而窅然丧其天下，始终贯彻于蝶梦物化也。至曰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此正明我见本空，以对物有我，物不自物，由我而物，如我不取，物亦不有。知此非幻成幻，则亦近于自然矣，而不知其所使者是幻作，似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行已信。此正是唯无作，作则众窍怒号而不见其形，正是厉风济则众窍为虚，有情而无形，正是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耶？作者、怒者岂真有使之者，而非我无所取之，我不益见其幻妄乎？于此可见风与、窍与、作者、取者、怒者、使者，乃至闲闲间间，炎炎詹詹，其寐魂交，其觉形开，与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互相求之，如乐出虚，蒸成菌，一无可得，则物我本空。而达者于是知通为一，不损人而益天，不益人而损天，一无所为而休乎天均，又孰更能丧吾之天真乎？人不达此，一受其成形，则与所耦而生，我见与接为搆，日与心斗，日夜相代乎前，莫知其所萌而妄执之不亡，直至老死不能尽去，与物相刃相靡，其心尽如驰，莫之能止，固已可悲。以至其形化，心与之俱化，而芒乎无本可据，不亦大可哀乎？此庄子痛与世人提撕此生死性命大事，是发六经所未发之秘旨也。所谓有大觉乃能破此大梦，万世之后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而人岂独无一不芒者乎？夫能不芒者，以能知天真之独存为可据也。天何存乎？夫能随其日夜相交乎前之成心而师之，谁独无此成心为可师乎？既谓之成心，则非知能益、愚能损也。所谓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亦有与焉，则此成心是吾人天真自然之心，是常存之心也，又岂未成乎心之心得而是非之哉？未成乎心之心而是非之，则虽神禹亦不能知也，吾独安能复以真伪是非而辨其未成之心哉？此天真自然之心能自见之，则天下所言之是非真伪皆无隐也。彼此之所谓是非真伪，皆有所偶。此道无偶，如枢之环，中空而外无端，可寻以是而应无穷，则不可喻，以天地万物如指马也。今天下道之成毁、言之是非，正如昭文之鼓琴、师旷之枝策、惠子之据梧。是三子者，皆以自好相异而欲明之于世，亦竟以坚白之昧其终。所谓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使能图其滑疑之耀，不用自异而寓诸庸，不亦如圣人愚芚，以是相蕴为有得乎？夫如是，既和之以天倪而无是非同异，其孰更能为正之乎？故吾曰：于此能知，则彼此相耦，如罔两之对影、化声之相待、庄周之梦蝶，是皆谓之物化。不取无非幻，犹待悟耶？\n提养生主\n养生以何为主？即缘督以为经，率性之谓道也。人之不能保身全生、养亲尽年者，以外有形生物欲为有涯之肯綮，内有知见执著为无涯之自厚，而内外两相触犯，则主无以自存。如族庖所见，无非是牛，未免于折刀也，岂不殆哉？使能内不见有己有功、有名有待，则吾天真之神无我见之厚，官知止而神行矣。外不见彼此善恶、是非名刑，则吾自然之生无物欲之阂，而依乎天理，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游刃有余地矣。此自善其刀，十九年如新发于硎者，是君子之能慎独于莫见莫显之中也。故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蹰满志，善刀而藏之。于此足见孔子用行舍藏之所慎处，惟颜子拳拳服膺者是与。若子路之雄心壮气、无所忌惮者，痛诫之为暴虎冯河，必也好谋惧事，是则已全乎知仁勇之玅，其所谓保身全生、养亲尽年者，不由此可以见乎？公文轩惊见右师之介，疑乎天人，孰知天生者非天，人有者非人乎？庄子意在因物自然，不敢以养生而反伤生也。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人见其劳，不知其养。使一入乎樊笼中，饮啄固不必求，而困顿其形气，神虽欲王，亦无自善之方也，又何如逍遥乎无累哉。方今玄家者流，特以长生不死自表，号为全真养生，其亦能知右师之独、泽雉之神，以外身身存、后身身先之旨乎。知此，则多方劳其精神，竭其血气，以图却病延年。殊不知天真之神，已日与形气俱化，虽欲自王，无及矣。是可不谓之遁天倍情，忘其所受者乎。庄子以老聃死为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秦失吊，见其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在老子又何哀乐足以入其灵府。以世法视之，则必以老子为圣人，能使人尽死丧之体如此，所谓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而秦失乃谓之遁天之刑，帝县之尚未解，此又深于方外，欲使人知超于生死之迹者也。生时死顺，是老庄无为自然之学，其宗本亦只如此。独是薪尽火传一语，可通吾禅。然彼但曰火传，曾未深言薪既尽而火何以得传，且不致于昧灭也。即生时死顺，只能不违此色身业力，以还其自然之天而已，又何知吾有父母未生前，此常住真心之主，能了业识而出死入生，与超凡越圣于名相之外哉。\n提人间世\n人知庄子以无为自然为宗，无用为用作主，不知彼独将极难为、极不然、极要用之事，与仲尼、颜回二师弟子以苦心密行周旋盘错，以曲尽其处人间世之玅，于斯始见无为而能无所不为，自然而能无自不然，无用而能无所不用，而不图创此一段议论也。如回请之卫曰：「闻卫君年壮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民无如矣。愿以所闻思其则，庶几国有瘳乎。」只此提出为人君无道而刚愎自用之病，可作顶门一针。仲尼曰：「若殆往而刑耳，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若亦知德荡乎名、知出乎争乎？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是以火益火矣。昔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拂其上者也。」只此提出为人臣有才而不能善用之病，可作脚跟一棒。至若端而虚，勉为一，内直而外曲，与天人为徒，虽能无罪，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师心者，正不能忘我见，犹有所待也，又何如心斋之无我无待乎？若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外其心知，虚而待物者也；符也者，协乎鬼神，灵而不昧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是心之不役于外而自虚灵，了无知见，如明镜之无心待物，妍媸自形于镜；如瞻阕之虚室生白，吉祥自止于虚。非若有心于端，勉为虚一，而为我见之所留碍。所谓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而非天使以无知，而知一无所伪，为万物之自化也。如此则心行处灭，虽入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随机而应，又何容心于其间哉？仲尼曰：无所逃于天地间。是为大戒。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此决断为臣子之心，与事心之不逾矩处，如斩钉截铁，真孔子万古不易之正论也。此后又教其行事之玅，曰：「两喜两怒之言，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而养中至矣。形莫若就，心莫若和，与之为婴儿，无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此皆随机利导，如禹之治水，所恶于知，而行乎其无所事，则可以杀其狂奔，而达之以性情也。不然，则未免流为揣摩纵横之家，与刑名法术之徒而作俑于治也。噫，此明眼者尤当择之。养虎爱马，二喻切矣。正如保赤子，以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使有诚心而不得圣人以人治人、因物付物之法，其不为缺衔毁首碎胸者几希。末上以不材之散木，自寄于社；与支离疏者以常疾免役，而且受粟，犹足养身，终其天年。又况自能支离其德，如圣人之无己无功，无名无待，而超超乎天地万物之表者乎。孔子适楚，接舆歌凤而叹衰，大似深讥孔子。孰知此正庄生之满腹愤慲，痛世道之交丧，不可挽救。徒以德临人，何似山木自寇，膏火自煎乎。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首尾皆以孔子事述之，正表道德与志行之盛。如孔子周流列国，以求用于时君，竟不能少展其一二。此深于痛世，而垂戒于为人君，为人臣，为人师，及无此才此德者，不可强试于世。莫若如不材之木，支离之人，自寓于社、自寓于疾以自全，正庄子之自道也。噫，又孰知世人之不材、世道之支离，世礼之如社、世患之如疾，而神人正当以此自寓其神，以无用寄其大用，而逍遥乎神化之天，以转移此人间世哉。读提庄者，到此更须别具只眼。\n提德充符\n予提到德充符，益见庄子一副心胆手眼超出千古，使人难见。如此篇以德为主，岂从古来无有一全德人堪为充符之标指？乃一篇中重叠拈出王骀兀者、申屠嘉兀者、叔山无趾恶人、哀骀它𬮱跂、支离无脉，此五种举世败缺，不堪为天人所共弃者，与老聃、仲尼、子产及人主酬唱，以高其地步，占其上风。而庄子以为能全乎天，且能全乎人，而德又足以充符于天下国家，将为大宗师、应帝王之根本也。然则庄子果见从古来绝无一圣人有能全天人之德者足为主耶？此中别更有意不可以明指耶？于此窥见庄子之意，则内外杂篇皆不待索解而自了然矣。读提庄者，正好发大疑情，深自求其故，则悟入此神化之玅也。庄子愤愤，无乃以己生不逢时，不得于君相，而不能见用于世，故为是耶？是伤感圣人之道不能行于世，只可如此败缺之辈以自全为自得耶？是真欲讥圣人不知时务，徒求行道于世，终不能行，不如兀者之安分为德自充符耶？是见天地之道从来愈降愈下，圣人少，愚人多；善人少，恶人多；吉事少，凶事多；治世少，乱世多。故拈此可惊可畏、可痛可恨、是是非非、虚虚实实，聊寓宗旨于万世下，或得一二能疑疑悟悟知其解者，使此几希之脉不致断绝耶？呜呼！予于是乃知庄子真如吾宗门之五家，别唱千七百公案之淆讹，至有惑乱天下人、赚杀天下人，无所顾惜、无所讳忌者，皆有不得已而成此机用也，是岂好为奇特以欺笼天下万世哉？常季曰：「从王骀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耶？是何人也？」大似与孔子传神而嘲其道不行如兀者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引天下而从之。」又似将机就机，搔著自己痒处，争奈把手牵他不肯行哉？仲尼又曰：「死亦太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守者何宗而能命物之化？且不为天地生死之所变迁，非已得朝闻夕死之道乎？彼所知者为己，非为人也，以其自知乃得其心，以其所得之心是得其本常之心，而本常之心无可显异，何能使物尊之？而从游之者莫不皆自得之哉？仲尼以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夏冬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此正如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夫圣人之德，如乾坤之健顺不息，自能资始资生，使品物流行，非如世人不本于德，徒以名教法术而为治化也。不见舜处父顽、母嚚、弟傲，唯求自正，其父母昆弟不期正而自正。尧用是举天下以与舜，亦以此而天下正也。又况能以自正而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登假，而天地万物且将从是而化之矣。申屠嘉，兀者，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此正是同门出入，夙世冤家也。「子产曰：我先出则子止。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此又惹得火来烧自身矣。申屠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乎。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遮兀子却能信手拳，随脚踢，甚是无状。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耶？」此何似大象溺泥，一脚不起，三脚俱陷也乎。申屠嘉曰：「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此所谓恩大难酬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此又索子产于形骸之内矣。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焦砖打著连底冻。庄生善于扶弱不扶强，尽可当场一棒一条痕也。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既犯患矣，今来何及。」无趾曰：「吾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请讲所闻。」无趾出，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耶？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耶？」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安可解？」此则大似学人参善知识，不知师家探竿影艸，先自逐语生解，不觉堕他陷虎之机，乃拂袖便去，已为得计，又何曾入他门庭堂奥，得七穿八穴，以曲尽其宗旨之玅密哉？却又到一丛林，谓某知识不具眼，不知先纳败阙，又被此知识换却眼睛也。如此，无趾固是一个奇特人，不免被仲尼陷杀。再见老聃，其陷他又更深也。到此，各各须有出身活路，始是作家。鲁哀公举卫哀骀它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国无宰，寡人传国焉。无几何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是何人也？此又似以国饵孔子，奈碧潭之龙，非香饵可得。仲尼曰：「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无端设一空钓，特地钓出孔子生平之心肝五脏，血滴滴是热物，又能使人泠然毛骨俱竦也。奇哉，庄子之神于顾虎头，其写为鲁司寇，三月大治，齐人进女乐，三日遂行之，玅无点染乎。哀公异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天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实，轻用吾身而忘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此庄子痛惜不自忍，于此提出孔子为德友，是德充符之大主意也。深于为人君、为人师处，可谓箭上复加尖矣。𬮱跂支离无脉说卫灵公，卫灵公说之而视全人，此强弩之末，不必更进可也。惠子无情，一难逼出。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以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呜呼，此末后一结，不可轻视。此正庄子为德充符曲尽其旨，亦深得勿助勿忘之玅也。今人之所以不能集德而充于天地人物，何也？以精神向外用而不取足于本性，如惠子强欲益生，是何异与苗助长，适足以害其生也。不特据梧为逐外伤内，即自执以道德仁义礼乐为治化者，未忘我见，亦不得无为自然之宗本也。此岂直以此为坚白自鸣哉。\n提大宗师\n德之所以能充天地而符万物之性情者，如北辰之不动，而众星拱之也。今人间世无尚德之君臣，虽有盛德之师如孔子，终亦与其弟子颜回、子贡辈自盘自乐而当身世。道不得行，而何充符于天下，使为予宗之与有？且是道也，唯可宗于上古。自道德降而为仁义礼乐刑政，以至于功利，乃功利亦不世见，徒以斗争杀夺，如之何可使从此不急之务乎？正以世不尚而吾尚，世既已尚而吾尚，是奚异以许由代尧治天下乎？世不尚而孔、颜尚，孔、颜尚而世仍不尚，如庄生之能尚孔、颜，而自亦终以寓言尚乎宗旨于万世之后，蕲乎一遇大圣，知其解焉耳矣，又奚必能使天下皆从所宗乎？夫自开辟来，世常多乱而少治。神圣之出，历数或千年，或五百年，或偶一继世，如三代之圣可指数，然万世下终赖有此道。或间有知乎此，即可首出群雄而有天下。果有真能尚者，敢多求乎哉？少得其宗，亦足以慰应帝王于天下矣。然而此宗之旨，不可一日不尊尚，不可一人不师法，此则是作大宗师最急切之意也，敢自委为不急之务乎？庄生开手说天人，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然后有真知，此不异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能知诚明之不二者，此尽性之圣人，可为天人一贯之大宗师也。其曰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暮士，过而不悔，当而不自得也，此非慎独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乎？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能登假于道也，此非致中和、参天地，使阴阳不乖戾，以自达于道者乎？至谓其寝不梦，其觉不忧，其食不甘，深深息踵，不知说生恶死，翛然往来，此皆明真人知生死变化不出于我，以我自能顺适，不为所累，而不失乎无为自然之宗。至谓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是皆点醒生死之幻，人情之劳，不若返己知宗而相忘于大道也。夫藏舟于壑，夜半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不为高，在六极之下不为深，此神化自然，非有能使之而然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逝者何物？斯者何斯？果可逝耶？果不可逝耶？斯亦可以藏邪？斯其不可藏邪？善乎斯者，则亦可以善乎生死始终。亦且果有生死始终为可善邪？始藏天下于天下，与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者，可心传而不可以语受，可自得而不得以理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岂不能神万物于一化，神万化于一神之可宗哉？女偊以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吾犹守而告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只此可会通内七篇旨趣。外天下，可通逍遥之尧让许由；外物外生，可通齐物之丧我朝彻；见独而无古今，可通养生主之薪尽火传；无古今而后能入不死不生，可通人间世之无用为用；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可通大宗师之知天知人；其为物，无不将，无不迎，无不毁，无不成；其为撄宁，可通应帝王之虚而委蛇而未始出。吾宗然此文简义奥宗趣有归如见独而后无古今，正教中所谓冥谛神我直须透过始得。问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洛诵之孙。洛诵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于讴，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善乎庄子之能见道而有终始，使造道者之有所悟入也。既曰撄宁则已极尽造道之微玅矣，而特揭其子独恶乎闻之而闻之副墨，以至于参寥，可见副墨中之文字语言道理知见，到此参寥全无栖寄矣。玅此一转曰疑始，此真参禅之所谓才能顿发疑情也。夫疑何始？其始何疑？是惟不疑则不悟，大疑则大悟。此悟岂易致哉？所谓撄宁，必撄而后始成，非如拨乱乾坤始见太平、勦尽无明始得见性、度尽众生而后成佛也哉。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子祀问子舆病。舆曰：「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曲偻发背句赘指，天闲而无事。跰跹鉴井化尻为轮，以神为马，予因而乘之，岂更驾哉？安时处顺，哀乐不入，所谓县解也。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哉？」子来将死，妻子环而泣之。子犁往问曰：「叱避无怛化子来曰：『父母于子唯命之从，阴阳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大冶铸金，金踊跃为莫邪，此不祥之金也。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子初年见大父临欲终，先自择日，乃召诸子孙及亲友至前，嘱曰：「我后事已授长子矣，从此永诀，吾其往生也。」予时与诸亲属痛哭，大父复召而诫之曰：「夫哭人者，以伤其不生而就死地也。吾早已善吾生而不恶吾志，今既善吾死而乐吾往，生死皆化迹，吾以是存吾真，又何以哭为？所可哭者，汝徒生不知化所自来，死不知化所自去，此心为生死幻化所迷昧，为可哭也。汝何不以哭人者而自哭？使异日自能作主，不为造化所移，则去来无非化迹也，又何哭之有？」予从是猛然省此自能作主，不为造化所移一语而决出世志，以至知宗门事，则又超于庄子以造化是从，不敢违命为疑始，以此为撄宁之大师法也。意而子见许由，由曰：「尧既已黥汝仁义，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徒之途乎？」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鞴之间耳。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耶？」颜回忘仁义矣，犹未也；忘礼乐矣，犹未也。回坐忘矣。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此篇中文字曼衍，略提精要，存其大旨。如论真人之叠见，病者之错出，无非欲极描出其所得于无为自然之状，与其适生死变化之玅，而末上又归于尧之服仁义、明是非为黥劓。若必以许由之为是、尧言之为非，则又为庄生是非之所黥劓矣。夫仁义礼乐，此孔颜生平所恃以作君师，教诏天下万世不易之法也。而庄子以为颜子自谓回忘仁义、忘礼乐，乃至离形去智，同于大通，岂不大相矛盾？果知心斋之旨，则知仁义礼乐皆是大通，所谓同则无好，化则无常也。是何仁义礼乐与形智之不同于神化哉？又须知尧孔已是向上人，而荡荡乎民无能名，如天之不可阶也，以降迹入泥入水，说仁道义，与百姓同其忧患而救人者。颜子所谓夫子步亦步、趋亦趋、驰亦驰，是皆可与天下人共学也。使夫子超轶绝尘而去，虽贤如颜子，犹且瞠乎其后，又岂许由辈如参单板禅之自了漠所可讥议哉？盖任天下万世之大功者，乃能任天下万世之大过也。此庄子平生学问全在此中，能翻弄变化，使摄末归本，推本于末也。不然，又何足以此为大宗师之本旨哉？\n提应帝王\n予昔读憨大师《庄生影响论》曰：「不知春秋，不知涉世；不读老庄，不知忘世；不参禅，不知出世。」予以此论甚善。不知者，必以老庄为忘世，为无事于经济，则深负庄生内七篇立题命名之至意，是掷民生事业与内圣外王之道于空虚无用方之外也。内篇之意，其事则主乎人，其旨则皆主乎天，又谁知即以人而主天，以天而主人乎？知此，则知庄子全是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而归于无为自然；以神化之无为自然，而应于人心之天，而同于大通，以不出于其宗也。篇首啮缺问王倪，四问四不知。夫不知之知，是真知也。啮缺大喜，以告蒲衣：「乃今知之乎？」一曰：「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一曰：「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层层化其偏见也，将以有知有为之为人，无知无为之为天乎？人而不出于天，则人即天也，天亦何曾出于人哉？直人自忘其天，而堕于有知有为，以此自累而累天下也。日中始语肩吾曰：「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而已。」彼以己出经式义度人，与此正而后行、确乎能事，何相远之有？而为欺德，何也？直以求诸内外之分矣。彼皆本诸己，又何式义非正而后行乎天根？游殷阳，至蓼木，遭无名人而问为天下。无名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渺之鸟以出六极，而游无何有之乡。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老聃语子居曰：「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即此便是应帝王之大宗旨也。与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及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笃恭而天下平，又何异乎？列子见季咸而心醉，归告壶子。壶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卯焉？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以相汝。尝试与来。」列子与见壶子。初见湿灰焉，壶子曰：「乡吾示以地文，殆见吾杜德机也。」再则见其杜权矣，壶子曰：「乡吾示以天壤，殆见吾善者机也。」三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壶子曰：「吾乡示以太冲莫胜，殆见吾衡气机也。」明日，又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故逃也。」列子自以为未始学，雕琢复朴，块然独立，一以是终。夫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故曰：用心若镜。南北中央三帝举出甚奇，是谁相遇，是谁善待，是谁谋报，是谁凿死，是谁凿不死耶？此末上以神巫相壶子，三度皆能窥其影迹之机微，而末后示之以未始出吾宗，以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故逃而不可追也。又何异乎大耳三藏之得他心通者，第三度不能见南阳忠国师落处。其机虽不同，而神巫之见亦世所无也。正当全机不动，未始出吾宗时，即壶子欲返己自照，亦不啻隔九重渊矣。何则？壶子能示能知，则神巫亦能见能知矣。壶子不能示不能知，则不特人不能知，即天地鬼神亦不能知，又何生死存亡祸福寿夭之所得而寄其灵幻哉？以故啮缺以问四不知而喜跃，季咸以一不知而神没，正壶子谓列子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此是壶子能以机用玩弄神巫，与列子密，使其窅然而丧其所有，忘其我执，任其天真自然而无见得，亦虚而已。化其无为自然之宗，则其心如镜，亦无不将不迎应乎天地万物而不藏也，又何内圣外王之道不可以虚而委蛇者应之哉。若然者，则非以尧舜孔颜更无有能当之也。不读《中庸》乎，首提天命之性，即未始出吾宗也。率性之道，即神动而天随也。至于修率工夫而莫显莫见，即渊默龙见，机发于踵也。故君子必慎其独以致中和，正虚而委蛇，无不藏，无不应也。所谓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其上天之载，无声无臭，非浑沌而何。若能于此透过，晦昧为空，始可冥合天命之性。于此不知，倏忽一念，迷己逐物，为声色所转，不亦凿破浑沌之德而失其天命之宗哉。夫真为浑沌也，非知见所能到也，孰能以知见凿而死之？虽凿亦何有死地？是人之自失其守而徇七窍，自为流浪生死而死其冥，天命自然之灵也。吾特提此庄子以正尧孔之孤，将使此天地古今不可死者复灵也夫。\n吾师浪杖人，惯用吹毛利剑，杀活古今，而横拈倒用，靡不神解。从上宗门大匠恢廓者，特于本宗发挥耳。世出世法，有千古疑情，人不能破，一经吾师指点，则死者活、活者死，腐者神、神者化。或闻一言、见一机，有不胜感慨喜悦而欲绝倒，甚至痛哭悲伤，汗下心死不自已者。此盖吾师夙乘愿力，故能得无师智、自然智，以无碍辩剖佛祖心也。即师法嗣寿昌、东苑，特以一定师承，取信后世而已。其所播扬建立，何尝袭祖父言句，与历祖葛藤，为生平之活计哉？师云：「世界未有不坏，圣人未有不死，独此圣贤之经法，与佛祖之宗旨，固不可一日昧灭。」乃知吾师所谓正孤，非直以正庄生所托尧孔之孤，实吾师借此以正自正之孤，用正天下万世佛祖圣贤之真孤也。卜视庄者，以其怪不入尧孔之道，摈斥而拒绝之；高视庄者，以其奇足入佛祖之宗，附会而拦入之。是二者皆亡羊也，孰能如吾师正其为尧孔真孤，以冥其上天之载？即谓如教外别传者，特以抑扬纵夺似之也。不见师于薪尽火传处，见独无古今处，惟造物是从处，委蛇浑沌处，皆有所指。吾师所正孤中，更有真孤，藏之甚密，岂常情所能测耶？庄子自谓万世遇大圣，何期得吾师以神化，移出庄生之奇，而不矢其正，使万世参悟不传之密，岂复惟随造物者游夫恣睢转徒之途哉？时于此又安敢避截舌之讳，不痛愤悲感，与吾同参共认真孤乎？弟子大时凌世韶题。\n陈大中曰：「杖人癸巳又全标庄子以付竹关，奄忽十年，无可大师，乃成药地炮庄，解拘救荡，因风吹火云尔。天下竟无知者乎哉？可惜许！」\n提庄托千古之孤，真奇书也。药地大师因作炮庄，将以一参两行托兼中玅协之孤乎？将以曼衍游息托公因反因之孤乎？发复在此，苦心至此，孤哉！孤哉！知恩者谁？\n庐陵学人宋之鼎跋\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一\n门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权　较\n杂纪\n浮华纪略\n浮山去桐且百里，从江入则半之。戊子春，梦笔杖人从白门来，竟至会圣岩埽塔，而桐邑诸公皆不及会，小子闻而从游，诚哉幸也！远公初于兵戈参叶县，后为太阳得青鹰，一带双关，高风仰止，此杖人所以再三叹欤！过华严寺，惜其殿库不称岩嶂，吴观我太史恢复后无人续起，艸深丈二，要自有其时、待其人也。金谷之巅若建一阁，则合明柳峰、黄华会公诸翠滴此湖中，诚旷观哉！阅胡心泽公浮山志，见钟伯敬赏雷跃公乾坤怪未了，天风醉花鸟，杖人曰：「人从不见而见，辄以为怪，及乎知不自知，遂如醉矣！黑白未分前，一著落在何处？笑此棋盘，怪耶？醉耶？」过阮君洞，阮雾灵公所题森举记中于此写寄憨公诗：彼岸南云千顷雪，下方落日万池金。杖人曰：「上下一觑，亦勿怪其醉也。」洞左野同岩，方君静廷尉筮同人于野而名之。行窝，方潜夫中丞题。亚侯曰：「此中丞梦邵子而命宓山书者，近编时论多以邵子发挥。」因问元会运世之旨，杖人曰：「彼固信成住坏空而享其时义者，人悟本空，则穿过阿僧祗劫矣。与时偕行，岂复动其中乎？」忽有揭竿白云岩者，扰扰且至，四众兽駴，杖人晏然，以数语谕而感之，攘攘者遂去。捄此名山祖庭，始信定力之有用如此。森迎杖人于黄华，诸友相聚叹乱，杖人曰：「此正天地之玅钳锤也。远公兵戈里参学，今日煆炼不更切乎？霜雪剥落，硕果之仁独存，是无生法忍也。浮山棋盘著著皆是先著，诸公正好自炼，岂可蹉过？」森礼谢曰：「无生法忍感冬恩矣。」弟子大森方尔瞻记。\n过枞阳记\n小龙中方寺，迎杖人于浮山，因过蛟台，抵天喜院。院故汉寿侯祠，举侯日在天中之语，喜而名之。兆及谒杖人，嘘唏世故，遂及畏匡弦歌天未丧文，如后死何？杖人有真性情、真事业、真文章数语，语甚痛快。兆及悲曰：「经生家此时安所用之？」杖人曰：「恶知此世界非沙汰汗漫无用之学，然后事业出、性情见，而文章即性道乎？士毋苦恨乱而悲愤也。小雅之诗曰怨，五至之终曰哀，吾尝谓庄生诋圣人、斥王者，何乃愤甚？若知其心盖伤而不伤、怒而不怒者乎？若离骚者，又多乎哉？哀乐无常，每相反而相生，二者之中，主者为何物乎？《大学》之艸蛇灰线，尽于好恶；《中庸》之反复辘轳，以节哀乐。两端用中，本贞夫一，曰藏恕、曰先慎，亦因是也。」亭午，过望龙庵，及故读书此间大小龙山，佳哉！从杖人望之，语三祖山，汉武祀天柱代南岳事。三祖寺门有望岳碑，游外以弘内，旷观潇洒，望而喜之，固其寓也。杖人曰：「五须弥在吾掌中，谁能望之？心有天游，游即息也，非静正者不知也。」壁有龙眠图，因询龙眠投子，有游天柱、过投子之兴焉。杖人曰：「李伯时隐居龙眠，曾为远公莲社图，是亦能天游者。又作阳关三叠送别图，有一钓翁持竿立水傍，观者尽忽不知，乃李龙眠静中随手点化人处。黄沙万里，萧萧马鸣，扰扰忧煎，得毋为持竿人所笑？」及抚掌曰：「得静旨矣。」灯下论国家治乱之故，两京殉难之士，世人出处之情甚悉。杖人曰：「迩静正，远不御，信得及乎？进退存亡，死生大业，莫逃于几。知几先者，其神乎？」及举石斋易象正与家潜夫叔时论问焉，杖人曰：「数数者，非数而见，乃谓之象，此固一切见成者也。神明者，因触几焉。时之为义大矣哉！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变变不变，在其中矣。」及问坤上爻，杖人曰：「七日来复之几也。勿谓无龙，阴退则阳至，如战，慎独之谓也。野者，人不见也。阴阳生克，而血脉流通。干生极必死，故亢而姤；坤死极必生，故战而复。死生相循，如环无端。」及曰：「犹未离其类也，何以故？」杖人曰：「安见龙马非一类乎？」复问亢龙，杖人曰：「两唯圣人一正为本，知则贯矣。时乘法位，无用安排，致命遂志，过涉灭顶，不可咎也。从心即亢，不逾矩即潜。时哉素逝，亢以为潜，宁有悔耶？」客问：「何谓素逝？」杖人曰：「逝者如斯夫！素其位而行，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上律天时六合之矩，静见几先，曾格此否？知始知终，而直下不失其正焉已矣。」中方迎者鹄立矣，遂行。题望龙曰古风庵。桐城学人方兆及记。\n漆园提素逝，杖人握亢潜，透过闲忙，哀乐不易。燧弥宇宙，一际方圆，消息随时，只在几先烁破耳。涣其躬而入水火，善藏刀而无死地，固曰风雨无乡，怨怒不及，其寔准飞集谷，惟举翔而知之。满地迷阳，空歌衰凤，雉噫一曲，至今龙吟。此篇为蛟峰弟所记，愚时避乱粤西也。癸巳始炙，杖人闭关高座，点睛哭笑，何世何出。乙未奔丧，庐墓重编，时论亢潜，兼中时感恩矣。因览蛟峰书而集之。弘智谨识。\n癸甲全提癸未除夜语\n问：「人于生死能蜕然者，何修得之？」师曰：「能于生死蜕然者，儒门大略，亦有三种。上焉者，如朝闻道，可以夕死。彼能原始反终，知生死之故，通乎昼夜之道，循环无端。生本无生可生，死本无死可死。故幻身之生死，不足以惊骇其无生死之心。蜕然如逆旅传舍主人，一行一止，总无忧惧也。人不悟此本无生死之道，即如三家村里朴实头汉，自谓人生必有死，先置棺木衣服，临死分付儿孙，遗嘱后事而去，不为外物所缠，恶疾所苦。能蜕然无累，此亦善人之无冤业、无欺害，或平生正直刚决，或布施念佛持经咒者之所能。而生死几微未明，本心常住未悟，亦未可为见道也。中焉者，如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知义理名分，臣必死忠，子必死孝，夫必死义，妇必死节。知此忠孝节义四字，亦自能死，与日月争光，不必尽见道也。如必见道始能死，彼妇人未读尧舜周公之书，未参生死性命之道，何以能死哉？今有人读圣贤之书，参佛祖之道，反不如愚夫愚妇之能死者。彼为聪明心所使，义理障所害，私欲乘之，如人参资于毒药，其毒愈甚，其惑愈狂也。下焉者，如愚痴无知百姓，偶然犯法，囚狱禁锢，求死不得；或情真罪当，甘死如归；或逼迫之极，投水自缢。又如刺客报仇，荆轲、聂政之辈，或死于知己，或死于侠气，或死于愤恨，或死于恩爱。此皆死于妄想颠倒，未得死所，尤不足以语见道也。如朝廷边塞之大臣大将，死难者虽多，死于义理者甚少。是故君子喻于义，不喻于利。义则无心于是非、荣辱、得失、利害之间，利则有心于取舍、趋避、进退、讳忌之内。不特本心失其大义，即本心之利，亦竟失之矣。即此三种生死，世人尚认不清，安望其能悟常住真心，本无心意识之变异生死，及四大色身之分段生死哉？若欲了此常住真心本无生死，非参究《楞严经》及《唯识论》诸经典，决不知有了生死之法；不参究禅宗，更无直下了生死之心。看经教，只明得了生死之理；参心性，乃尽得了生死之心。如不了心，终是说食不饱，说飞不超，说水益干，说茶益渴，何济于实事乎？然所言实事，又非取于外貌名相，惟能参悟此心，本无容受生死之地，而此心无所安寄，无所依倚。盖一切众生，皆于无心可得之中，了脱生死根本；又于无心可得之中，妄起生死根本。了生死者，但了其虚妄心之生死，至真实心，尚自无所安寄，无有名相，又何有一心为容受生死之地也？人心果能了脱虚妄，则幻身生死苦乐，非其所计。古亦有悟道知识，临终业病缠身，苦痛难忍，此但色身受苦，彼真心无有生死苦乐也。如人饮酒必醉，向火必热，服毒必苦，受割必痛，岂如土木顽石之无知，始为能了生死哉？但当此际，自能作主，不受妄想流转，为可贵耳。果能如此，虽入刀山剑树，孰能昧灭其真知真见乎？」盘再拜曰：「千古生死之关，可于此破矣。」师曰：「也须亲自参透，亲自解脱始得。不然，说时似悟，对境还迷也。」众惕然。\n一居士问曰：「某处一院主，平日最真实，凡开期场，请法师、待学者，至诚尽敬，护法僧众无不赞仰。忽一日，遇知识点化，自觉生死事大，乃以库房帐目始末查明，留一字于房，半夜遁去，无处踪迹，奈何？」师曰：「是他平日能于事缘得爽利解脱，故今日不与人商量，超然径去。使他脚跟有一些点染牵绊，则此时不能自去，而人亦觅得著他矣。正古人所谓：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觑不破之机也。诸居士亦尝对人说：我欲如何斩截妻子恩爱？我欲如何摆脱世利情缘？非所谓：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乎？我见善说者，多不能自行；善行者，多不对人说。盖说时无行路，行时无说心也。使今日真参究性命者，如此人不假商量卜度，蓦直参将去，何道理情识能障其悟门哉？」居士问曰：「弟子欲求脱生死，无出身之路，何也？」师曰：「你问那僧：如何便有出身之路？世事如何不系他？不特此也，如人见人欲死，乃悲痛他；欲死者，亦自惊怖，脚忙手乱，不忍死去。何异世人欲出门，先舍不得家中恩爱；欲上路，又怕前途凶险？是皆自心惑乱自心，岂心外有法能惑乱人乎？如果有家不可出，有路不可行，则此僧舍此院不得，而人亦觅得著他矣。如他恁么脱手不顾而去，可见生死识情皆自心妄想执著，非真有生死识情能系缚我之灵玅真心也。」居士曰：「如今世法之人皆为名利恩爱所牢笼，非出世法何能解救？」师曰：「世间法牢笼麤，出世法牢笼细。如笼好鸟，用竹丝笼、瓦罐食固不解脱，更用金丝笼、玉罐食亦不解脱。竹丝笼，人轻贱他，易破坏，不甚牢；金丝笼，人珍重他，难破坏，更坚牢。」居士曰：「主人不肯打开笼，自又不能撞破笼时如何？」师笑曰：「我有一戏论最痛快。昔有一八哥能人言，在笼中不能出，忽闻人传西来老达磨善救人迷情。一日，达磨经过，八哥叫曰：『西来意，西来意，你教我个出笼计。』达磨奇之，即曰：『你要出笼计，除是你脚逼直，眼紧闭。』鸟大悟。少顷，主人来呼八哥，八哥已僵死笼中矣。主人大骇，急开笼取置掌上，对人悲叹，欲埋葬之，㘞地一声，奋然飞去青霄之上，叫曰：『西来意，西来意，谢你教我出笼计。』若非忍死吞声这一场，安得我绝后重苏辄飞去？」居士谢曰：「和尚太煞慈悲，救我如此，我等不大死一场，安能出生死牢笼？可以人而不如鸟乎？」师曰：「公等天资奇拔如好鸟，毛羽音声令人可爱，所以不求入人牢笼，而人千谋百计必欲捉入牢笼也。使诸公以愚鲁自晦，收神入心，如死猫头自无人著价，何知希之可贵哉？」\n师曰：「公等有大根器，直信千生万劫只有这一件生死大事，必须自参自悟、自了自证，决不假心外一法所能了脱，则此生精神气力决不可外用，恐蹉误却我千生万劫这生死大事也。如今若不急急求真正师友结个生死冤家，拼此一生互相斩截了脱去，则如彼恶友辈相牵相引，落在坑阱里，何日能自跳出？又何人能使他出哉？」郝荆子曰：「阎罗王抛下一件皮在地下，有一鬼才动个爱心，其皮便捆在他身上，变成那个去了。」师曰：「凡天下人见功名富贵、利欲恩爱、文字道理、知见玄玅、机锋公案，才有一念贪著心，便被他捆缚去，被他转变去，本分风光却昧灭也，孰能超然出于生死，又能入生死而度人出生死乎？」庄三求曰：「生死之事，甚是难明。」师曰：「生死之念，甚是难了。凡一切众生，不为生念所生，则为死念所死。生念之类，一切有念是也；死念之类，一切无念是也。盖生本无生，死本无死，惟佛祖能出众生情识之妄生死，故能以言句机锋为杀刀活剑。杀众生之妄生，使不为生念所生；活众生之妄死，使不为死念所死。所以逢生即杀，逢死即活，杀中有活，活中有杀，必须尽其生死之机，始能超其杀活之用。有时杀人刀即活人剑，有时活人剑即杀人刀，若不如此，佛祖何以超出众生之生死，而众生又何能自超于生死哉？且道杀刀活剑，只今在那个所在？诸公快须拔出始得，莫教失落，待人救拔却难也。」\n甲申元日语\n问：「念佛法门，亦可见性成佛乎？」师曰：「此当念唤醒主人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全提宗旨也。参禅虽为直指，悟入者难。唯念佛乃真圆顿法，古人指念佛为捷径，犹未尽其善。捷径虽异于曲路岐途，未免从门外而入。今主人现坐堂皇之上，自呼自醒，岂有舍元殿上之人，更觅长安之捷路乎？故吾以念佛即念心，使常住真心圆明净照，不向外驰求，则超出圣凡、善恶、是非、大小、偏圆诸对待之外矣。今人不知自心念自佛，强立西方许多名相，转使此心王向诸心所法上比量较计，是令殿上帝王降阶而与群臣黎庶较贵贱也，是复令殿上帝王转向士庶位中求科第进取而后再进王位也。夫此内绍宗旨，不繇臣僚功勋而入，所谓诸三昧中之王三昧。既谓之王三昧，何可与心所法及诸名相、六度万行、差别进修相比量哉？今日无真念佛者，皆主持莲宗之人误此心王之佛，流落他乡耳。如主人在家中坐，忽有客从外来呼：『主人在家否？』若真正主人，合应曰：『你唤我作甚么？』若此时自己作主不得，却向门外乱走，客复呼曰：『主人，你归家来与你说话。』彼主人闻呼之急，愈走远去，如人追贼相似，愈呼愈赶不著，且不计千山万水抛家弃土去也，又安得彼一念自悟主人元在家常住坐乎？呜呼！大地众生皆是昧自己主人弃家乱走者，惟我弥阤慈父念此众生如一子，念念欲呼彼在家中住坐，莫向外驰求也。」\n问：「抛家外走，呼之不回，要设何法令其归耶？」师曰：「此喻甚玅。人走在他乡，须岁月始得归家，而达磨云：『一念旋机，还同本得。』信得及否？众生心迷，如身睡床上，梦驰万里之外，或见天堂之极乐、或见地狱之极苦、或见刀兵水火贼盗劫贼、或迷妻子名利恩爱、或于冤家业障罪犯临身、或于朝廷边塞军国大事，不胜忧悲苦恼，惊魂骇魄，大叫救苦阿弥阤佛。惊回大梦，原来身子犹在床上，虽则通身汗下，亦不曾移寸步出故乡也，安可以他乡实法会耶？故曰：念念呼醒梦中人，自悟本无生死心。今人睡熟沉酣，不能自醒，必须眷属亲友呼之、推之、锥之、劄之，伶俐人一呼便醒，沉重者再加推呼。若更睡死沉迷，不免深锥痛劄，入于骨髓而救之。如果死而不返，此一念佛心，犹足为九转还丹，起死回生，肉白骨而返灵魂。惜乎！千古之人不知念佛之灵验如此，虽佛祖广长舌相，无如之何矣！吾三寸锥子亦将奈之何哉！」问曰：「念佛即是念心，何不但令人念心为直指乎？」师曰：「众生心多不净，正以妄想爱欲，多牵入轮回生死。此等妄想爱欲之心，不是地狱心，即是饿鬼心，不是畜生心，即是修罗心，不是五逆十恶心，即是贪瞋痴妒、贡高我慢、杀盗淫妄、僭窃篡乱之心，此心何可念哉？世间最可念者父母，有时炤应不著，或病患之至，虽叫爷娘，不能免其苦。至若妻子恩爱、兄弟朋友之好，婵娟玉帛、珍宝车马、宫室土地，乃至万乘之尊、极品之贵，一旦生死祸患，毫无能救。返而求之，最亲莫若自己身手头目、耳鼻口舌互相爱护，一朝目昏耳聋、手挛脚痓、咽哽舌结、气息不通，则心志神魂皆颠倒迷乱而不能作主，况身外之法何可念哉？身外之法既不可念，则心上之法如平日能文章、能诗偈、能说道理、能经济世事、能明经教玅义、能参公案机锋，及到一口气不来时，毕竟心思不及、拟议不能，惟有此念佛心自为主宰，始得自繇自在，超超乎圣凡善恶、生死妄业之外，岂非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即如如佛乎？」或曰：「唯心净土与参禅同，发愿往生又与参禅异欤？」师曰：「禅重在不离本体，恐人心外取境，故不言末而末自在本中。念佛亦重在不离本体，而兼言发愿往生以资信力，虽名为教，乃圆顿最上乘诸三昧中之三昧王也。如悉达太子投胎于净梵王夫人腹中，才生下地已是天上天下独尊，亦便是梵王太子，父王之天下国家皆是太子所有，何用如臣子从一科一第取功名爵位以至极品而后始有国土哉？信此一念玅圆真心，天然尊贵迥绝圣凡，秪恐不是真佛种子，不愁成佛不解说法，非如诸小教修一功、立一行、断一惑、进一品，渐积阶梯而后到极地也。」\n问：「有至老念佛不辍，未得直下成佛者，何也？」师曰：「诵尧舜之言，行尧舜之道，则可谓尧舜矣。读圣人之书，而行盗贼之事，安能直下成圣人哉？今有诵佛祖之言，行众生之行者有之，未有发佛祖之心，而行众生之行者也。如诵忠孝之言，为贼盗之行者有之，未有为忠孝之行，而肯诵贼盗之言者也。若人心起贼心，虽庄严道场，共作佛事，一举一动，无非是贼。若心是佛心，虽入于盗贼之乡，混于异类之道，一举一动，无非是佛。是故圣贤，亦只以自心之顾𬤊缉熙，克己慎独，为尽心率性之玅道，何曾外其心，而取于声音相貌乎？念佛三昧法门，独取一心之纯粹精，如易之干，不见六龙之有首，则纯一统天，乃见天则之不杂也。是故阿弥陀佛，在极乐为无量光，在华严则是法界藏身之主中主，于宗门则可以配天。然尊贵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而尝寂光土，清净法身，又何必极力推爷在里头耶？」\n五台纪略\n李延寿随左鹤岩、吴燕公、周开远诸友，同皈觉浪大师于五台院，远近如堵，师皆随机开示，诸子端拱缄默，无能送难。偶有拈周海门《圣学宗传》问者，师因云：「泰伯既入道统，夷惠何以不入？孟子称夷惠以清和，已有践圣之阶，不以入录，不知何所见而云然？孔门诸贤，颜、曾、贡、夏、思、孟不待说，而曾点、漆雕开事不多见，亦既入矣，则仲弓、闵子骞、有若辈，又安可不入耶？」因拈有子所云：「信而必取近义，恭而必取近礼。夫岂无味？而收以因不失其亲一句，大有关系。亲者，亲切也。大凡道理不到亲切，如何可宗？从上先圣制礼乐，皆因民最亲切处，乃是中和中节之学。不观下节，孔子曰：敏事慎言，必就其言事之有道者正之。如食无之求饱，居无之求安，与有道之是人是己，此皆可以想见其因亲二字之义，孰谓有若不见道哉？」众皆耸然曰：「师不独开有子生面，大有补宗传之遗，我辈不能读书知人，正为不亲切耳。」仍有谒客至，相与静坐良久，师咏杜诗：「落花游丝白日静，又拈欲觉闻晨钟。」鹤岩问其意，师云：「落花游丝非白日静，人何得具此冷眼？发深省句，玅在欲觉上，非欲觉何能发深省？如曾子无欲觉处，即夫子呼之，何能自唯哉？」鹤岩曰：「师解诗至此，又为我辈发欲觉之晨钟矣。」李子曰：「昨见师学庸宗旨，玅义无穷，从来惑格物致知四字，师又引天生蒸民四句作证，是则博我约我，岂非无内无外无中间乎？」师曰：「格致者，即明明德之无不在，而在此下手也。」李子曰：「补格物章赘耶？」师曰：「诚意章毋自欺句，正以好恶二者，贞夫一也。人能于心几初动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毫无自欺，如此致知，始是真知，始是无妄。盖欺亦自欺也，慊亦自慊也，此自字，岂非慎独之意，诚不可揜哉？下节说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子然后厌然，知此厌然，即是良知逼露，自不可欺，一提醒其良知，使无所逃，讵必十目十手之指视，而后谓之严乎？因此好恶彻上下左右前后之矩，治己治人，随处见天则矣。真正力行，故曰良能，正所以成此知之分量也。德润身心广体胖，不悟其本诚而能之乎？」鹤岩诸子云：「经生家平日循事境而忘自心，今日披慎独之几微矣。」寿复问致中和一节，师曰：「会得道也者三字么？」寿曰：「不会。」师顾鹤岩曰：「既不会道为何物，如何会中和致位育乎？自阳明、近溪诸公过去，此脉遂衰，山野不惜心力，必欲扶起尧舜孔颜之心，传于天下后世，抱斯志已久，因无讲求斯道者，常觉伊人可怀。今日诸公叩问，是空谷足音矣。试略拈之，一部《中庸》大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虽本自天命，而实在人心之能率天命者是道，此道若人人能率，则何用教为？因有不能率此天命之性者，故圣人立此率性之教，而为修道之宗旨也。故教者，教天下以当然之则也。然不从修道来，则异端曲学，皆足以乱世，故云率性然后谓之道。性者，天人合一之理也。然不从天命来，则可善可恶，皆足以诬天，故云天命然后谓之性。率修者，即率修此性中之道教也。故次节直顶道说。观也者二字，要人知得此道是率性而来者，即此就是天命。既认得是天命，则如时行物生，何须臾可离？须知可离即非率性也。道之发端，不在睹闻，而在不睹不闻。此几微处，举步一错，则千里万里俱错，而戒惧又在不睹不闻之先。所以说隐者见之几，微者显之几。非有慎独工夫，向此睹闻声色之绝待处省察，何以成此率修而不失性之功用哉？子思恐人落于有无两边，故特拈出喜怒哀乐未发与发皆中节，使人体认。不是率情，乃是率性。性即是中，率之即和。中是天命之公正，和是流行之无乖。大本者是寂然不动之地，达道者是感而遂通之途。人果能致此中和，必要在不睹不闻处以慎其独，而天地于此位、万物于此育矣，又何更有无忌惮为自误误人之道哉？须知此理不必别寻注脚，只于本文逐章看去，一一皆有印证。诸公不信，还请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明杖人之学庸宗旨矣。」众礼而退。弟子大年李延寿谨纪。\n大契曰：「生平不剖之疑甚多，即如坑长平六十万卒。夫六十万卒，未必尽犯可死之罪，而惨酷若此，岂长平众生之业报耶？抑坑之者种毒，自有毒发时耶？」师云：「当两军对垒之时，存亡呼吸，非彼即此，得胜为强，不胜者死。虽有冤对，然此中非如故杀者之利害也。昔关公未尝不斩将搴旗，特以其义胆忠肝，照耀古今，就中生杀之机，固有别耳。如人误伤一蚁穴百万生灵，与一人无故取一蚁杀之者，其罪轻重何如？所谓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有天下不为者，慎此杀机也。此机弗动，自然不杀无辜；此机妄动，自然残害不顾。是六十万卒，以动杀机而获杀报也；坑之者，亦以动杀机而自种毒也。大圣贤无死地，固不为人所杀；大奸雄恶贯未即满，亦不即为人所杀。今无孔子微服过宋之几先，自居于福地；又无曹瞒敬礼关公之智，获效于华容。徒蠢蠢发机，自作自受，造化虽善，亦无如之何矣。」师言未终，而诸弟子当下生生之心，油然以出，即师亦以此问为可挽回杀运，有足补世教云。\n大全曰：「大慧语录有云：『天命之谓性，清净法身也；率性之谓道，圆满报身也；修道之谓教，千百亿化身也。』不识此等意义，可以互相发明耶？」师曰：「此三配玅矣，然且未尽，今日详言之可乎？天命句，是本来常住法身，即正因佛性、实相般若，不属修证而成者是也；率性句，是自性现量之德，即了因佛性、观照般若，不起染污之妄是也；修道句，是日用常行之事，即缘因佛性、文字般若，不堕迷执之途是也。盖性学绝传，继往开来，全恃有教，但所贵乎教者，在于以修道教人耳。诸子百家，非不自云立教，而刑名法术，去道滋远，是自误误人也，岂得谓之修道之教乎？所谓道者何？即率吾人固然之性是也。率之而中其秩序之天，则为君子；中庸不修，而以偏词抹𢫬中节，则为小人。反中庸，譬之太极盘中，金针对合，六十四卦，皆安其位，针若一差，六十四卦尽移矣。虽然，群儒论性，几成聚讼，故归其原于天命，而善恶并、善恶混诸议，总无参入处。后章於穆不已，便注此句。於穆者，即天也；不已者，即命也。其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即至诚是也；常住真性，原不断绝，即无息是也。教以当然，而归于自然；行乎历然，而信其天然。三性，即一性之本始也；佛性，即我性之灵觉也。行无事，必有事，无然畔援，无然欣羡，何处容计较造作心哉？如或纱縠，请从此格。」\n大年曰：「中庸三句既穷极义理之精微矣，别传之明心见性，敢望慈言一畅发之。」师曰：「且作几个圈圈可乎？第一圈性，第二圈心，第三圈命，第四圈身，第五圈世。性寂然不动，玅净圆明，原无色相可名。心为源头之地，源头而善，则生机流于命，定慧见于身，种种福缘便自成一善世界矣；源头而恶，则杀机流于命，凶残见于身，种种祸胎便自成一恶世界矣。几者，静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譬之天子端拱未发念时，是先天未兆也；忽发念用某命为六部官，是先天造命，命已下则落后天之数也。六部命下，便各自尽其职业，虽有兼才，不敢代庖。盖此几一慎，良知惺惺，便见自性，即成佛矣；若此几不慎，迷却良知，便不见自性，即堕迷途矣。是善者得福，皆因心造，必不能以恶人而代享善人之福也，即有祸亦福也；恶者得祸，亦因心造，必不能以善人而代罹恶人之祸也，即有福亦祸也。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矣。〈系传〉举中孚言应违，可弗慎乎？夫物格知至者，当处历然、当处寂然，所谓先天后天，大本差等，断非判若两橛也，犹执首上安首之缀旒乎哉？直须神明其故，处处见其则焉，质俟不惑，易不欺人明矣。贵知有者，自愿穷尽，总在各人自己格皆备之物，见大公之性，中随时之节，勿作口头禅例听过也。」少坐，因作以示之，众复愕然。师曰：「此处不能现前，仍是口头漉漉空过矣。铸镜磨镜，如何可忽？」众益惕然。\n桐城弟子大全左国林谨纪。\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二\n门人　大然　弘智　大存　大中　较\n杂纪\n青山小述\n师谓今古文章之玅，莫过于《论语》，其旨趣幽微，前人亦有所未发也。语中有孔氏大知己者三人焉，读者能一一醉心否耶？其一为仪封人。封人不过一见面耳，不交一语，不设一问，即出而咨嗟判断，尊之至极，信之至深，断之至决，以为吾夫子乃万世师也，何丧不丧之与有？何有道无道之与有？试观木铎二字，今古以来，论赞尼山者，有过于此者乎？是亦藉赏鉴夫子，而自见于千古之上者也。其二为达巷党人。赞曰：「大哉孔子！博学无所成名。」只此两语，已画出夫子全体全神，即夫子闻之，亦开颜微笑，辞之不可，受之不当，而曰：「党人爱我，欲我成名乎？」人谁不欲名者？但成名必有所执，执御执射，吾将择而处此，庶几其御也矣。于前篇赞叹，居然隐跃照应。其三为楚狂接舆。他人亦有知尊孔子者，而未有若斯人之称之曰凤也。当时无知，且有呼之为丧家之狗者矣，而楚狂独称之曰凤，赞之曰德，而惜之曰衰，岂中根人见地所能勘出者乎？孔子下车，将欲与语，而斯人已不可复见，其鸿飞冥冥，真可一想像也。余问曰：「孔子下，欲与之言，假如接舆尚在，将为夫子作一转语，其所言者，是何言欤？」师亦微笑曰：「此正记者之玅，不必蛇足也。」余曰：「惜此三人，终不知其姓氏，岂所谓犹龙者，是其人欤？」师曰：「此又须知，自夫子之木铎一振天下，而天下野无遗贤，莫不皆乘机而起，以附会于云龙风虎之末。如夫子不周流、不问津、不投宿、不击磬，则晨门、荷蒉丈人、长沮、桀溺、微生亩之徒，又何从得因夫子而自显其奇，得与于主宾迭唱之列，而争光千古也哉？又有所谓南子者，何物么魔？亦欲一见夫子，遂得附于周家有妇人焉之列，此所谓圣作物睹，三代之际，于斯愈见其盛也。」\n师谓「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若孝弟自不犯上作乱，只应曰：其为人也孝弟，而犯上者鲜矣，何必多一好字？可见从来犯上之人，必其自以为孝弟者也。自以为孝弟，而为其上者略有所不当，遂悻悻然曰：「君父有过，非我规正之、谏诤之而谁欤？」从此生出好字，而悖逆不道俱胎于此矣。此盖非真能孝弟者也。真能孝弟者，决不自以为孝弟者也。舜惟不自以为孝弟，故卒能使瞍、象感化而后已。此其所以为真孝弟，而其仁不可胜用也。\n师谓子使漆雕开仕，诚试验之也。然见开于经世之事，尽可优为之矣。而开乃如梦忽惊，自指此中一件大事，未能相信得过。夫子喜不自胜，更不设是非，不假赞叹。而记者窥夫子之神情，而记云「子悦」，亦善于传神也。\n师谓夫子明知吾道不行，而遑遑救世婆心决不能已，惟恐及门之人念头衰败，激发不起，故提出子路来作机锋，猛然曰：「吾道不行，吾当去而入海矣，及门之人谁肯从我？庶几其由欤！」此时若不提出仲由，则子路不喜，子路不喜则及门之人有信不信，夫子全神依然钝置。唯时子路既喜，夫子遂急急以痛棒打转曰：是何人者欤？是何人者欤？其由欤！此一勇无所取裁之人。吾问子：我岂浮海之人哉？我岂浮海之人哉？似将子路全体掀翻于千丈崖巅，推落下地，将一辈及门之士冰消瓦解，而吾非斯人之徒之语不必再申打退鼓者，于是乎不敢自息，更愤发而兴起矣。此与前边发语居然剌谬，所谓有杀有活者是也。\n师又谓亦有道理全然具在，而不得一问则不出者。且不得一至偏之问，以至于无可对答之问，其全神亦不出者。如宰我从井短丧，乃是宰我感慨发难之问，正欲夫子正言直斥之，此所谓善为说辞，互为激扬也。又如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则问在答中，答在问中矣。自此以下，在他人必不敢再问，而夫子亦何必再答耶？乃子贡再穷，而夫子正告，然后知此一件大事，自古及今，有何生何死可以脱离？即痛痒不关之人，闻此可以通身汗下。甚矣！圣门问答，甚于钟鼓雷霆也。\n师谓昔人有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吾以为天下之奇，未有不出于正者，用之自不测耳。即如用兵，必当以正治兵，以奇取胜。如堂堂正正，三令五申，七伐八伐，四门六花，孰有一件不由于正者？惟教之以正之极，而忽以奇而用之，如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此是不可拟议、不可告诫，而共取胜也。如弄婴儿于股掌之上，盖此处智不可传也、迹不可学也。如背水井陉，夺帜减灶，火牛流马等用，略用其意，无不万全者，非笔之所能述也。岂特治兵以正，即治国亦且有奇焉。如高宗之于殷也，一传说为兴殷之臣也，然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系于传说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梦帝求良云尔云尔也，而后一出而成中兴之盛。如武之于周也，一太公为兴周之臣也，然亦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系于太公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非熊非罢，太公望子久矣云尔云尔也，而后一出而成牧野之盛。盖圣帝明王，取威定霸，必先审一世之人心于其所注射之处，而复继之以神道设教之意，而感之梦兆，以使万心皆如一心，夫然后一举百当，行之而不疑也。管仲之欲霸桓公也，桓公田而管仲御，见鬼焉。公谓仲曰：「仲父何见？」曰：「臣无见也。」公反而不怿，遂病。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胡能以伤公？」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泽有委蛇。」公请问委蛇之状。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霍然而起，辗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不终日病去，而日图伯功，卒以霸天下。夫使见鬼之时问仲，而仲亦云见，则桓不病，不病则皇子告敖之言奚以入，而伯心奚以坚？故夫皇子告敖之言，安知非仲父之移桓公精神于图伯之事，阴用而不使之知者耶？噫，微矣！\n师谓古今文章之士，似与道德性命无甚关系，然而往往有为乾坤吐气。若无此一笔，便不能使千古英雄一段精光，永永流传于天地之间。此诚所为不朽盛事，非虚语也。如太史公文章第一不必论，论其传项羽一段。昔人谓高帝大风歌与霸王垓下歌，各自写出帝王兴衰气象，盖谓其语足并也。余独谓垓下是何等时，虞姬死而子弟散，匹马逃亡，身迷大泽，此际亦何暇更作歌词？即有作，亦谁闻之而谁记之欤？吾谓此数语者，无论其事之有无，应是太史公笔补造化，代为传神。首二句轰轰烈烈，感愤千状，是造物之逼杀英雄，直使风云失色，而天地无光。后二句怨极悲极，到此处，饶他盖世好汉，至于无可奈何，只有一悲愤以作结局耳。此与下文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一语，正相映带。然后将英雄丧身失命时一段气概，谱出全神，而文章之事，亦可以不朽于天地之间矣。细玩此语，余读史几十年来，未有拈解及此者，可以使项将军下拜，亦可使龙门生叩首九原也。师又曰：「吾犹怪文章之士，尝自逞其笔锋所至，不善为千古传疑，以为遗恨。即如武王之取天下，不过救民于水火之中，原非敢怼其父而仇其君也。既已克殷，而纣衣其宝玉自焚而死，则其事已毕矣，而必曰左仗黄钺，右麾白旄，斩纣头，悬之太白旗，此是何语？无论武王之圣必不忍为，而太公、周公以下多少圣臣，肯陷君于过如此其甚者欤？如以宝玉美女献纣，以出文王于羑里之类，皆不仁者之不经也。汉高灭楚，犹封楚为鲁公。越勾践胜吴，欲赦夫差，必三问之范蠡而后决。以武王伐纣而不商之诸臣，是周公、太公不如范蠡，而武王不如汉高与勾践也。太公于叩马谏者，犹曰义士，扶而去之，而甘心手刃于既死之共主，是与鞭尸诬伍子胥等耳。此不可信之太公、周公，而况于武王乎？此事即有传疑，当一笔抹杀。又如董公三老说沛公为义帝发丧一语，此兴汉第一等大义而遗之，惜乎太史之不能也。又如夫子临殁而自称曰泰山其颓，梁木其萎，此亦非圣人语。以圣人生平无些子不退让，而临终自谓泰山、梁木，抑何其陋也！若此，只可作门人慨叹伤感之语，安得杜撰之，谓是夫子自道？吾故于文人之不能周旋，有遗恨焉。」\n谈诗次，客谓太白绝句为唐一人，某绝句为第一，师不以为然也。太白才高，时有露处，如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眼泪恨容满面，有何含畜可思，何如「玉阶生白露，夜久浸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二十字耶？玉阶露白，旋生浸人，则空庭独立，夜分已久，直是彻骨冰冷，形影无依，不可攀援，而四顾踌蹰，只有明月在天耳。一笔到底，不寂寞而寂寞已甚，不言悲怨而悲感凄怨极矣。作诗者之神情，原在诗外，所以谓之僊人也。老杜新婚别云：「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人俱一往看过。余谓未分明三字，写出新婚未成人之状，多少艰难羞涩，一篇精神，此其颊上三毛乎？妾薄命诗云：「堕地自生神」，是何意耶？人以妾为人弃，抑或季女斯饥，怨薄命耳。此诗若曰：妾之薄命，其在父母生我呱呱下地时，若为男子，则堕地自生神矣；既为女子，掷之地，投之水，弄之瓦，妾之得此于父母怀中也，已薄命矣。如是观之，一语深入骨髓，不可以色声香味求也。一日登山咏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古今千态万状，无限陆离，而此以自不能三字写之，何等真率自然，何等感慨痛恨！诗骨高贵，登临旷怀，无逾此者。又咏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n师曰：「儒门有一怨字，如大舜如怨如慕，太甲之自怨自艾，与诗之可以怨等，乃禅家所谓疑情，必欲求其故而不得也。」本初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又岂易言哉？今而后，余于学道求己，有入门矣。」\n师曰：「予昔在一名邑，与诸缙绅会茶，方就坐，偶有一老文学到来，诸公皆起让其座。有一缙绅曰：『此吾老社友也，惜乎读书未成耳。』」予时不能放过，乃顾之曰：「公将谓读书已成也，若但以得高爵厚禄，即谓之读书有成，则曾子躬耕、颜子陋巷，皆是读书未成也。」彼缙绅勃然变色，甚不安。予曰：「公无伤也，此举世风俗如此，岂独公哉！世人未生儿子时，每向佛神前祈祷，多生中举、中进士、做尚书阁老儿子，曾未有祈祷，但生做圣做贤儿子。及有儿子未展开书本、未写上大人时，即相嘱曰：『你好生读书，必须求连登科甲始得。』曾未有曰：『你好生读书，必须求格致诚正始得。』此所谓黄河向源头上浊了也。源头上以作圣作贤为事，则以能作圣作贤为读书有成，不以不能取连登科甲为读书无成也。」复有一位曰：「大师痛快之极，但太利害耳。」予曰：「不利害则不痛快，此吾所以不敢有负圣贤，不敢有负你读书君子，不敢自负我是方外之人，乃同于流俗也。」前缙绅亦转为欢喜曰：「非大师不能出此语，非学生不能当此语。」予曰：「正惟公是其人，故作此语相激扬耳。」此老文学忍喜不禁，才辞出门，逢人即大叫曰：「这个才是真大和上，这个才是真出世人，我等皆要真读圣贤书，更无以中举、中进士为念，以自误、误人、误天下国家也。此和上之言，人人皆知，只是难得他于诸缙绅中出此痛快之言，令人心悦而诚服也。」予闻师叙及此，不觉生大惭感，生大痛恨，恨早不闻此言，如吹毛剑、涂毒鼓，能立地出人生死也。世人只知以棒喝为棒喝，说禅为说禅，又谁知吾师一言一字，棒尽天下人，喝尽天下人，谁闻此棒喝，不汗下心死，死而复苏也哉？噫！圣人难遇，固如是乎？\n师曰：「昔在麻城，与李孟白诸公聚谈，梅长公曰：『请问和上，如此世界坏极，人心坏极，在佛菩萨以何慈悲方便而救济之？将来毕竟如何底止？勿以机锋见示，幸明白一提醒之。』予亦好笑，乃以手作样曰：『国初之时，如一锭大圆宝相似。』梅公疾点首曰：『开口便就玅了，快请教。』予曰：『这一锭银十成足色，及斩碎来用，却块块是精底。或人见其太好，乃过一道炉火，搀一分铜，是九成了也。九成银尚可用，再过第二手，又搀一分铜，是八成了。及第三第四，乃至第七第八手，到如今只见得是精铜，无银子气矣。』梅公曰：『然则如何处之？』予曰：『如此则天厌之，人亦厌之，必须一并付与大炉火烹炼一番，使那铜铅铁锡都销尽了，然后还他国初十成本色也。』梅公曰：『如此则造物须下毒手。』予曰：『不下毒手，则造物者不仁亦无功，而天地之心皆亡矣。』梅公与李冢宰诸公相顾曰：『噫！不知我辈还有能跳出此造化之炉锤否？』初曰：『闻下此炉，正是冷水浇背。』」\n师尝曰：「天地古今，无空阙之时，无空阙之人，无空阙之事，无空阙之理。惟圣人不违心而择时，不舍事而求理，以天下之事是吾本分中事，古今之时是吾当然之时，所以处治处乱、处吉处凶，皆是心王游衍大中至正之道。今人动以生不逢时、权不在我为恨，试问汝天当生何等时处汝方好？天当付何等权与汝方足？我说恨时恨权之人，皆是不知自心之人，故有悖天自负之恨，又安知生生死死、升升沈沈，尽属自己业力哉？汝不知自心业力强弱，不视自己种性、福德、智慧、才力、学行、造诣、机缘，还得中正也无？却乃恨世、恨时、恨人、恨事。且道天生汝在世间，所作何事？分明分付许多好题目与汝，汝无本事，自不能成。如庸医不恨自己医学不精，却恨世人生得病不好，天应生何等好病，独留与汝医，成汝之功？佛祖圣贤将许多好脉诀、好药性、好良方、好制法留下与汝，汝自心麤，不能审病诊脉，量药裁方，却怪病不好治，是岂神圣工巧之医哉？汝不能医，即当反求诸己，精读此书，深造此道，则自然神化也。果能以诚仁信义勉强力行，向上未有不造到佛祖圣贤地位，向下未有不造到英雄豪杰地位。今人果知有此，则自不恨生不逢时，权不在我，与自为暴弃之人也。」\n二十年，梦寐皈依觉浪杖人，而未得一晤。戊子六月，始得领威音于灵寺，从游青山，深自愧幸，然恨生平不能有所见闻为印证地，读《癸甲全提》、《龙湖外录》等篇，有欢喜信受而已。吾闻通天地人曰儒，又闻知佛乃能知儒，吾既未能舍儒而见道，又安能舍佛而尊儒也？本地风光未能省发，而欲嗷嗷乞人以不识机用之棒喝，即雷霆何益于聋？而泰山奚益于瞽乎？师通身是眼，通体是胆，弹指是法，触手皆圆，三教九流处处指出本来活路，即文章技艺头头点出现在玅明。噫嚱！真大统矣。我辈无论学佛学儒，而不闻师语，恐亦水中捞月、镜里寻花耳。上堂法语自有记者，余因随其晨暮茶次，随笔录之，或录未及全，或全未及闻，则以俟之同参留神于此者，或因一言顿开心眼，则千圣绝学赖有振起也。毘陵弟子大音恽本初谨记。\n余老归空门，麤涉教乘，根器钝劣，了不知向上一著，一时尊宿开堂竖拂都不参请，自笑如城东老姥，独不见佛。有目余不喜宗门作夜郎王倔强者，不复置辨，颔之而已。今年孟夏，会觉浪杖人于武林，数年相闻，握手一笑，观其眉宇疏疏落落，如有一往冰雪之韵沁入人心腑间，退而繙其书，得其与吾友梅长公问畣一则，杖人有「烹炼铜银，造物须下毒手」之语，快读一过，残灯明灭，霍然如电光得路，愈读愈快，亟呼自酿椹酒浇之，乃就寝。呜呼！长公不可作矣，有情世界已经大火炉猛利烹炼，神焦鬼烂，邈然如昆明劫灰矣。长公与杖人问畣尚在纸上，如见须眉、如闻叹噫，长公精灵男子，目光如炬，安知尔时不在天宫宝地中奋髯捋须，与八十老人挑灯酹酒相春应和乎？杖人又云：「古今事理无空阙时，今人动恨生不逢时、权不在我，如医不恨己学不精，却恨世病生得不好，是岂知自心之人哉？」此一痛棒，有人闻之，言下不汗下心死，死而不能复苏者，此则风痺不知痛痒，与死人无异者也。世人眼孔如针，闻说睦州陈尊宿将一艸鞋挂城门，止巨寇之兵；邓隐峰掷锡空中，解吴元济两军之斗，口吐不能收，以为都无此事。我观和尚此番提唱，便可使大地平沉、虚空粉碎，睦州之鞋、隐峰之锡便当从舌根笔尖上取次涌出，始知悬崖撒手人实有此理、实有此事，非为现通、非为表法，人自看不到、信不及耳。余于杖人新刻诸书中信手拈出，作为赠言，或挂壁间、或镵木上，使见者、闻者身毛皆竖，涕泪悲泣，庶不负狮子一吼，亦不负余与杖人觌面相对一片老婆心也。或曰：「杖人囊拈宗教、参同儒释，多文广义浩如烟海，今所举者非其要也，毋乃市儿之博，轻金钱而重搏黍乎？」余曰：「善哉！子之能发吾蒙也。此义文长，赴在来日。」戊戌夏，海印弟子虞山蒙叟钱谦益槃谭谨序。\n何三省曰：「黄山谷最赏东坡沈著痛快、张颠濡墨得之担夫，其为痛快，世岂知耶？恽道生写杖人之痛快，蒙叟又从而痛快之，有同别否？如其悠悠读过，不能死苏，一任世人看作担夫争道。」\n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三\n古吴弟子杨廷枢　古宣弟子汤斯祜　评较\n杂纪\n学庸宗旨\n《大学》总纲，只在明明德一句，其亲民止善二句，只是完其明明德之功用也。其原始要终之血脉工夫，全在致知格物四字，此四字只当在本文上看教贯彻，不必别寻枝指也。果能贯彻此四字，则明明德于天下能事毕矣，岂更有内圣外王之道学哉？何则？自古帝王若无格致之功，则与人同在昧昧，安能明明德于天下？所谓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虽则人皆性具明德，莫不有知，惟是圣人学道，始有致知之功，知即明德之明也，致知即明明德也，即顾𬤊天命，克明峻德，皆自明也。如无圣人之学，推而致之，谁能知吾明德中之意当诚，心当正，身当修，家当齐，国当治，天下当平哉？人皆性具天则，莫不因物而用之，惟是圣人学道，始有格物之功，物即明德中至善之则，而随处皆见也。格物者，格通其故，而止于至善之天则也，即敬止帅仁絜矩之道也。如无圣人之学，止而格之，谁能使吾明德中之意必诚，心必正，身必修，家必齐，国必治，天下必平哉？所以不曰致知必先格物，而曰致知在格物者，须推明德中至善之天则，才是良知以显良能也。又不曰知至而后物格，而曰物格而后知至者，正以平心穷理，神而明之，不为物蔽，亦不废物，故能止明德中至善之天则，才是良能以显良知之至也。所以大学之道，是知能不二之全德也。在明明德，是先致其知也。在亲民，是致知在格物也。在止于至善，是物格而后知至也。知止，是知至而意诚也。止而定，是心正也。定而静，是身修也。静而安，是家齐也。安而虑，是国治也。虑而得，是天下平也。如此致知，才是使无讼，才是毋自欺，才是自慊，才是慎独，才是必诚其意而德润心广也。如此格物，才是大畏民志，才是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才是好而知恶、恶而知美，才是藏身以恕而能喻诸人，才是同民好恶，为天下絜矩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致知格物为修身之本也。所以致知即明德，格物即亲民，格致合一，即止于至善。康诰章首举圣帝明王，皆不外此明德。三代之君，皆能自明其德，与民相亲，故亲之而已。传中以桀纣失其为君之德，不能亲民，且陷民于浊乱，故汤武出而新之。盖新民即新君也，新命即自新也。是故君子亲以处常，新以处变，而无所不用其明德至善之极也。邦畿丘隅章，正引之以明知所当止。如文王乃真知止者也，缉熙即明明德也，敬止即止至善也，为人君臣父子与国人交，皆得所止，即亲民也。此非三在之宗旨乎？其次如武公道学自修，即明明德也；恂栗威仪，即止至善也；道盛德至善，与贤亲乐利，即亲民之不能忘也。于此亦可曲尽其微旨矣。至于听讼，乃格致之功也。迷乱之情，莫过于讼。内则意之善恶不分，外则民之争搆莫决，皆是讼也。能通天下之情，以定天下之志，非知之至、物之格，何能必也使无讼乎？故诚意章以毋自欺为致知点眼，以恶臭好色为格物定衡。夫自慊莫慊于毋欺，意诚莫诚于慎独。慊则惟自欺，亦惟自然。小人揜著一念，明知有善可好、不善可恶，并亦无能自欺，正良知良能不容泯灭处，岂待十目十指其加严乎？此德润心广，必诚其意，是皆格致之力也。夫格致，诚意之功也；诚意，正心之用也；正心，修齐治平之体也。此三者，同德异事，虽分不分。盖意者心之所发，发非格致而不诚；心者意之所主，主非意诚而不正。心主正，则发与未发皆得乎中，而不偏于有无。故有所则偏于有矣，不在则偏于无矣。身心各偏，何从得正？内外无偏，则心自中正矣。此孔门传授心法之秘旨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若不深明此体用功，以何为修身之本哉？盖一身之好恶，关家国天下，一有不修而辟焉，则家不可齐矣，安能不出家以孝弟慈，而成教于国以及天下乎？正以心诚则好恶胥正，而民聿从，尧舜之治，治以此也。心不诚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桀纣之暴，暴以此也。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在能推一人之好恶，以及上下前后左右，即是絜矩之道，即是民之父母。故君子先慎乎德。慎德者，慎格致也。格致慎则好恶明，好恶明则人土财用皆不悖于常道，得众得国，足以保我子孙黎民矣，又何有命过拂人之性，与小人不以义为利，使菑害并至，以乱天下之治哉？诚意章以好恶别君子小人之慊欺，即平天下亦只以好恶定君子小人之义利，此吾所谓格致为原始要终之血脉工夫。正于此可以见大道之学之全功，在能知止于至善，以明明德于天下也。\n汤斯祜曰：「以明明德为颅，格致为目，好恶为骨，即三纲八目，不烦注疏，一经九传，一齐挈出。」\n一部中庸之大宗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之一字，乃天然本有，不属修成，特标之为宗本也。道教二字，乃属率修，而率修之功，全在慎独致中和五字。盖性非率而天命不中，道非修而性命不和，中和之道非慎独不致。提起慎独，则率修之功在其中矣。子思作《中庸》之意，正见得天地人物不中和，则不能成位育，以使各正性命。致中和之道，非慎独之功不能；慎独之旨，非修道之教不知；修道之旨，非率性之宗于天命则无本。是故率修之宗旨，全在不睹不闻处以慎其独，而不徇喜怒哀乐之情以致中和，则天地人物皆得位育，而各率性命之正也。故其第二章首节，即提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即率性而中和也，反中庸即不率性而不中和也。君子时中，即能慎独率性，而无太过不及之道也。小人无忌惮，即不能戒惧慎独，各自徇情，成太过不及，而反中和之道也。故孔子曰：「中庸其至乎，民鲜能久矣。」此数等人，皆各有君臣父子之伦，皆各有智仁勇之德，日用伦常，何曾须臾离此道？但彼未闻修道之教，未有慎独之功，故习焉而不察耳。欲斯道之明，与斯道之行，必须如舜之问察用中，回之能择中和，服膺勿失，方谓之饮食其中，悠然知味耳。一有予智之心，正自陷于意见，而不能择守，安能如舜之大智若愚，回之大仁若讷，而虚下拳拳乎？此所谓中庸之智仁勇，终不可能也。若子路之问强，尚于南北有不相及，敢望君子和不流、中不倚之强乎？素隐行怪之太过，偏执隐也；半途而废之不及，偏执费也。唯圣者夫焉有所倚，而能依率性之中庸，此夫子不自居。看前之吾弗为，吾弗已，则知此实夫子始能之也。故夫子又提出费而隐，以显天地圣人同一中和位育之道，本乎最微，而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与能，此正圣人如天地之能与鸢飞鱼跃，各遂其天命之机。人能上下察之，岂不与圣人天地同其大哉？故君子之道，必造端于夫妇之能知能行，始能察到圣人至诚神化，与天地之化育同功，真费而隐也。夫如是，则天地本无知能，所可知能者，时行物生，鸢飞鱼跃，各遂其趣，即天地之大德，即生生不易之机，即至诚无息之化也。人能如此察到圣人与天地相同处，则圣人亦无知能，所可知能者，与夫妇同知、夫妇同能，使彼各遂其伦常日用，正是求己治己，以人治人之道，初不曾以君父兄朋求全，责备于子臣弟友也。此夫子之求未能，正如天地之有所不知、有所不能，始能与人物同其化育，而相忘于至诚之大道也。盖此费隐之道，原不远人，惟戒惧慎独，反求诸己者之言行相顾，素位自安，则自不愿外，自无怨尤，无入而不自得焉。此虽于费行隐，而实于隐行费也。夫隐之费，微之显，即造高远自卑迩，格父母自妻子也，岂非鬼神之德诚之不可揜者乎？不见不闻，孰为体之？上下与左右之如在，孰为使之？此处是真隐微，真见显，可见鬼神即独，独止一诚，诚不可揜，即是致中和而成位育。其惟舜之大孝大德，乃能感天地、征鬼神，而受天佑命也。盖舜能以至诚慎独，求己尽孝，不求于父母兄弟，所谓行隐于察，以至察乎天地鬼神，而德位与天地化育参同，神化又岂复有遗憾乎？其次则莫如文王也，文王亦以至诚慎独而求诸己，不求君臣父子，而自能纯德如天，使武王缵绪而有天下，使周公继述成文武之德。其达孝之道，全在有志可继、有事可述，所以制礼作乐，事帝祀先，孝无不至，是非文武周公之慎独而致中和、成位育乎？然此舜文之道，皆是诚者，自诚明谓之性，乃天之道也，所以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因性而垂教于天下者也。此下哀公问政，孔子以文武之政具在人举，正是诚之者人之道也，使其择善固执，因教率性，而正天命也，故先告以取人以身之道。须知人知天，以三达德，行五达道，而列生知学困，安行利勉，为修身治人之本。其为天下国家，提九经为要领，其行九经之本，又在一修身，故又告之以诚身明善，必学问、思辨、笃行而后能致此中和之道也。故惟至诚而后始能尽己尽人尽物，与天地参。然则必须次第推而致之，始能曲尽其诚也。所谓曲能有诚，以诚则著，是能尽其性也；著则明，是能尽人之性也；明则动，是能尽物之性也；动则变，是可以赞天地之化育也；变则化，是可以与天地参也。故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如此又何国家之兴亡祸福有不先知如神乎？所以诚非自成自道，乃成物之终始，为可贵也。使其不诚，则天地人物之几亦息矣，何有博厚高明悠久之可征哉？如此则为物不贰之独，生物不测之中，岂不可以一言至诚，尽天地人物之无穷广厚乎？盖天地人物统于一诚，而合于圣人之至诚，於穆不己，所以为天之至诚；不显之德之纯，亦於穆不已，所以为文之至诚。大哉之道，至育物峻天，必须待至德之人始凝，至道岂可苟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知性命也；致广大而尽精微，知天人也；极高明而道中庸，知修道也；温故而知新，知慎独也；敦厚以崇礼，知致中和也。知此则不骄不倍，既明且哲，何身之不可保哉？然愚贱不知圣人修道慎独之教，故无忌惮而自用自专，又不知圣人率性中和之道，故儹越妄作而灾及其身。可不慎乎？是故非德位时之三重，安敢议礼度文，与斯民同寡过乎？此唯明善诚身之君子，参天俟圣，为世所信从，始能永誉于天下也。繇是推之，自生民以来，独有仲尼，乃为道教之主，天人之师。故能祖述尧舜，为中道之正始；宪章文武，为和道之正终。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仲尼与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夫至圣之至诚，有不闻之聪，不睹之明，不显见之睿智焉。于独中而正己，于有临而正天下，故能溥博渊泉，而洋溢尊亲。此亦唯仲尼之至诚，足与天地同其神化也。亦唯天下至诚慎独，为能经纶大经，立大本，知大化，故曰配天。至诚至于配天，又焉有所倚乎？所谓达天者，正于慎独之中，暗然而日章，非的然而有疚也。故于暗室屋漏，自能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非不显之德、中和之至，安能使百辟其刑，笃恭而天下平哉？统而收之，不外于慎独致中和，返于吾之至诚，而神化于不睹不闻，无声无臭，以达上天之载，天命之性，为万化之统宗也。可见天即是性，性即是诚，诚即是独。慎独者，人尽而天不能外，故自天而之人。诚之者，则自人而之天。凡人不知，藉圣人始知，故言教。圣人之道，不远于人，故言道。道之大原出于天，故言天。岂非圣人立教，知天知人，天人合一之原本哉？\n汤斯祜曰：「发明天人合一，顿渐二门俱可不立。」\n《戴记》四十九篇，先儒程、朱独表章《大学》、《中庸》二篇为之章句，遂与《论》、《孟》列为四书；于是圣门相传授受之心法，其旨具备。宋儒之功，所以大于汉儒也。二书同异，亦有可得而言。大学言德，中庸言性；大学言格物，中庸言致中和；大学言知，中庸言能；大学言止，中庸言行。大学言治，其言近而显，极巨而无外；中庸言道，其言远而微，极细而无间。此其异也。大学言慎独，中庸亦言慎独；大学言至善，中庸亦言明善；大学言诚意，中庸亦言诚身；大学言本，中庸亦言大本；大学言仁，中庸兼言仁知勇；大学言恕，中庸兼言忠恕；大学言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亦言夫妇、子臣、弟友、九经、三重以及笃恭而天下平。此其同也。大学言大，虽身心意知之事不为小；中庸言庸，虽鬼神百世之事不为奇。大学始人而终天，故明德、新民以至于新命；中庸始天而终人，故天命、率性以至于立教。此其同而异、异而同也。虽然，举世童而习之，白首而不窥其阃奥，矧夫三教既分，末流逾远，诎佛而伸儒，与夫抑儒而崇佛者，其徒若东西易毂、燕越背涂，交驰而不知所极，孰与论宗旨之同异哉？径山觉大师植根香国，授莂灵山，三乘夙圆，十地齐摄，雷音轰于震旦，法雨并于曹溪。拈花击竹，无非微玅之宗；竖拂擎拳，尽是神明之教。顾心通万法，智会一原，不以佛道之幽玄，而笑儒门之澹泊，谓此《学》、《庸》二书，非独治世之准绳，而亦出世之心印也。为儒不可不知，为僧亦不可不知，特自拈为宗旨，以示后学。其上座属余为序，余不辞固陋，窃效丹铅，辄弁数言于首。大师尚有论易、论学及讲学、道治诸篇，其言皆中正易简，始终条贯，揭明天人性命之宗，而无玄虚似是之说。昔张无垢为《论语》作颂，乃儒而禅也。今大师宗旨，直起孔、颜于旦暮，觌曾、思于同堂，能发程、朱诸大儒所未发，佛学之有功圣学，讵不于此见哉？丙戌，居庐复庵弟子杨廷枢题于真如坞中。\n圜中衍义儒宗三宝图\n浑沌未分时，独赖此盘古老子，出大手眼而开辟之。于是两仪既判，三皇之才始立，五帝之行始全，化育之道始足。至此天运如日方中，其有生必有克，人物始得反情复性。故禹以平水土而成天地之功，汤武以用征诛而应天人之变。至周末有孔子，始终一贯，以收拾造化之权，而天地人物之道，至此大备，无复加矣。夫古人之所以为圣神者，直在自为之而已矣。今人之性灵中，莫不有一盘古，统此十二圣心，周旋于时中。苟能觉察之，则于生动时，不为狂阳发散其精气，且能慎独以致中和；至死静时，不为幽鬼沉迷其诚明，且能率性以归天命。夫如是，又何古今之同异哉？因倣出世法，特揭出圣教师作三宝，为天下万世之当皈依者为图，以配四衍义，诚儒宗始终之标旨也。有具手眼君子，当必有自宝者在。\n戊子，师在太平圜中拈心经金刚，后又著河图、洛书、先后天八卦衍义，而先作三宝图，归于一圆图。大哉旨乎，正欲人即行布是圆融，而与民同患，乃其所以为至密也。小子入候，录此以归。学人大中陈丹衷识。\n教宝\n圣宝\n师宝\n自开辟来，神圣继天立极、参赞位育者，始终不过盘古统十二人，如一日有十二时，一年有十二月，推之万古，常不忒也。特立此图，悬象昭示，则吾与万世圣神俨然同堂未散，可不自观自察而奋励之哉？今人所以不能为神圣者，以心几不能精一，师法不能时中，知行不能大成，所以人心愈残，治道愈乱，世情愈迷，终难反古也。神圣能善用易道而自治治人，以知阴阳偏胜而成迷乱，乃使刚柔相济、水火交资，故性情中和而天地化育也。使人能一心皈依此圣教师，于十二时中不至偏胜，则人心可纯、道术可正，长夜可以复旦矣。孟子云：「养心莫善于寡欲。」正以世人多欲而自杂乱，故不能帅一其志气以充塞乎天地。所以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先专其格致而寡其所欲，始能充此大欲以从心而不逾矩也。噫！此九一之宗，庸讵非万古寡君寡师之所以寡欲寡过于天下之道也哉？\n人者，天地之心。人不立极而用时宜，则立天之道、立地之道，又是谁耶？《易》曰：「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时中之几，深哉神哉！十二时藏闰为十三，则数度之几也。门人大然识。\n河图\n河图衍义\n河图、洛书，各具先天后天体用，互相参两，错综而成太极之性德，即人心中皆具太极，阴阳五行，互相生成，秩序变化，本性天然如是也。如为君为师者，必须于未发之前省察，一念才动，皆当互具五德而不偏陷，则能致中和而参赞位育，使天下古今皆得成此性命之正矣。\n河图，天包地也，一六三八，二七四九，运于四方，五与十居中，以圆涵方。天道下降，阳生于下，始北次东，故一与三生数居之；自内而外，历南终西，故七与九成数居之。地道上升，阴生于上，始南次西，故二与四生数居之；自内而外，历北终东，故六与八成数居之。\n一六水表智之渊，二七火表礼之明，三八木表仁之生，四九金表义之成，五十土表信之蕴，此概也。一行各具五行，一德各具五德，随举可见，而言不顿彰，故不得不配以表之。干止言四德，而藏中旋边，元亨利贞，以信土而居智水之位，下袭即以上律，而干知大始之智以统之，故曰乾元亨利贞。孔子以春夏秋冬表之，而坤以西南东北盘之，实则纵横上下，无中无边，而宇中有宙、宙中有宇，合观而总别一际矣。聪明睿智，至诚有临，非天藏中土，人受中生，一点灵明，本不可欺，为信知大始之干乎？文理密察，智能折摄，盖致广大必尽精微，蒙泉习坎，潜用之几，贵过冬关，而十二时皆子时也。斋庄中正，礼以相见，合内外而适品节，克复之后，交泰文明矣。宽裕温柔，春和长养，帝出震而转巽风，金木相刑，以克制为成器，而学问冥升，全树全仁，享其花实矣。发强刚毅，义能裁成，执精一而措时宜，金刚纯粹，即博即约，丽泽收成，大矣哉！大抵卯酉日月之门，仁包义决，所以藏智用于北，而显复礼于南也。子午南北之枢，智崇而潜于下学，礼卑而峻极光明，所以主春秋之中和，而享其生成也。天藏土中，人受其蕴，中以旁通坤艮，补二气之有余不足，而燥润交济，号曰环中，苟舍四时，宁有岁乎？此河洛以中五约示，而统类皆备，惜人习不察耳。\n就天地生成之数而衍之，一多费隐，先后玅协，显仁藏用，代明错行，中边回互，历然寂然。先圣表出，使人观玩引触，原始反终，而慎危微精一之几也。德性本具，但不能终日干干，以自尊之修辞立诚，而问学知味耳。去圣时遥，赖此神象微言，或有观感而兴起也夫。\n洛书\n洛书衍义\n洛书以九为宗，以中为体，以一为元。一是阳之始，智水初生为始觉，乃潜龙之来复。三是阳之少，仁木方长为自觉，乃见龙之帝出。七是阳之壮，义金正坚为觉他，乃惕跃之乘时。九是阳之终，礼火还原为满觉，乃亢龙之用九。上位乃后天离、先天干，圣人居之则尊高无辅，小人居之则过亢傲骄，是以动而有悔。惟能用九使天道下济，则位育光明矣。故五为阳之中，信土大成为正觉，乃飞龙之出治。盖阴为阳所统，阳能始终用九以见天，则阴必能始终用六顺承天行。故阴以从九君而丧其阴朋，为阳之用臣，以终于东北之有庆。二是阴之始，而侧居西南，以九阳终于午中，而阴承午中生之为姤，而侧居傍隅。在河图虽居正午，而在上九之下，为臣奉君之象，故乘得阳火之余，如月之无光，以承日之阳为光，故地二属火。于洛书侧居西南，为先天巽、后天坤，皆得臣子逊顺之义。以非礼勿视，辅礼而履霜。四是阴之少，侧居东南，为先天兑，后天巽。以非礼勿言，辅仁而括囊。八是阴之壮，侧居东北，为先天震，后天艮。以非礼勿动，辅信而含章。六是阴之中，侧居西北，为先天艮，后天干。以非礼勿听，辅智而直方。十是阴之终，伏而不见。在河图则具十而辅五居中，在洛书用九而摄之。故十阴有美，而推之于君，不敢自居为德。盖臣子为股肱之任，惟畅于四支而成事业。故孔子以大哉乾元之君，称唐尧虞舜能则天。以至哉坤元之德，称泰伯文王能忠孝。而天尊地卑，八卦成列，于人伦之道，各有定位矣。吾以尊火为宗，盖火乃干阳上载之九，无极之元，是天之明命，为先天资始之主。潜于太极，为九五之黄中，以能通理而资生万物。故后天之阴阳五行，皆从此为时出。故中庸以至诚为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所谓肫肫其仁者，指此中体为潜龙勿用之地，是未发之中也。渊渊其渊者，是此阳龙之进德修业，欲乘时而上升也。浩浩其天者，是此龙飞于九五，与天地合其德位，而化育万物，正为君以治天下，为师以教天下之时也。学圣人者，必以上天之九为宗，太极之中为体，以坎中一阳为元，则致知慎独，不昧天地之心矣。故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必先自致其知。能知此天一之智水所自出，则能生仁木、生礼火、生信土、生义金，以至全五性之德。今人不能逆知未发之中，安知危微精一之本于慎独哉。能知独中有此神明之火，为吾上载无声无臭之天心，则知天道必须下降为二五之衷，然后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则可为民秉彝之有物有则也。人既不知未发，又乌知方发之仁义礼智，为喜怒哀乐而发，皆能中节哉。十化为一，用九于中，图四破而书加八，边常显而中常隐，河洛本不二也。吾先就人指之，九为天命本觉之性，中为率性之德，一为慎独之几。虽然如是，须时时观象玩辞，返躬省习，以至得意忘言，神纯功化，千圣不传之密，天地造化之权，皆备于我九一之宗旨矣。\n准伏羲先天八卦会孔圣配大学宗旨\n准文王后天八卦会乾象配中庸宗旨\n先天明体而用，卦爻自内而生；后天明用而体，卦爻自外而生。此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及六十四爻爻，皆具太极体用。在人之性命心身，与物形世界，无论太小正偏，亦莫不全具太极体用。以人不自知，故念念昧此体用。惟圣人于念念爻爻，知慎此独，故能率修而参天地；于念念爻爻，精一此中，故能致格而享天命也。\n有画以后，皆后天也。先何在乎？神明者，即此后天而先天不违也。纲宗既明，其本自立。时行击节，善用者谁？世以羲、文分先天、后天八卦久矣，故因而衍之。\n是甚么\n圣人未作易，此易理具在天地造物、人生性情之中。既作易，则天地造物、人生性情具在易理之内。既已具在彼中，何更作此易乎？善哉！正欲人知作易之故也。天地造物是气化所成，虽历古今之变而不忒。人生则有性情私欲，或变为狂、为迷、为僭、为逆，有至灭身、灭顶、败国者。圣人忧之，故法天地造化之无私，准阴阳变易之不忒，设象系辞，使人观玩以返情而化私，率性以合道而还天命之真常。是则圣人之功高天地，以能设教也。易者，古今设教之祖也。易不设太极而首设乾坤者，太极乃天命真常之体，本无为也。人生之私欲，以情也。乾坤能率情于性，则太极本自天然于其中矣。是故设乾坤以明天地人物因性情之动静为变易。性元不变而情变，情有动静、有善恶、有吉凶、有逆顺，以故继善官天而设教，祗是收摄调治其情欲，使千变万化不失其性之本常而已。以故乾坤为八八始终纲领，乾坤纲领惟在用九、用六之一用字。能用此一用字，则千圣设教之本、率性之功皆在是矣。百姓小人又何知有此用哉？如干初九不能用九，则潜龙既为妄所用，不能慎独于未发，则不能于九二出见，有利见之文明也。二不能用九，则于三不能干干行事，以至于跃也。四不能用九，以进退修德，则不能于九五飞天而出治也。五不能用九，则不能于亢而无悔也。上亢能用九，则不以尊贵自傲，礼绝百僚而为顶堕，又能以乾道下济为复、泰、姤、坤，以承顺天行也。坤初六不能用六，则不免于履霜为坚冰，如臣子不能以微渐自戒，而弑逆灭身矣。惟初六能用，则于二为直方，于三为含章，于四为括囊，于五为元吉，于六则无嫌疑也。龙战之象，天道人事皆有势极之候，惟藏用九于用六者，能知而调御之，故曰六十四卦，卦卦是一大公案，爻爻是一小公案。能用于未发而神纯者，乃大圣大贤，为元亨利亨也。用于方发而中节者，乃贤人君子之吉利贞无咎也。用于已发而迁改者，乃善人平人，可悔吝之灾不害也。不能用者，则无忌惮行险小人，小则为悔为吝，大则为凶灾为败亡也。盖有百姓之慎修焉，有宰辅之慎修焉，有善人君子之慎修焉，有大圣大贤为君为师之慎修焉，有一世君师之慎修焉，有为天下万世君师之慎修焉，此作易之诸大圣，盖与天地古今而无息者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中条理，历然寂然，谁是静正而神明其故者乎？\n灵山公衍\n李盘问曰：「伏羲止画方圆图，不说太极，何也？」师曰：「大易不说太极，首说乾坤者，太极不离阴阳，离阴阳无太极也。举阳则阴在阳中，举阴则阳在阴中，惟乾坤无变易，纯一统天，其余六子则破体不纯而有变易，然亦不离乎阴阳太极。欲深明此宗旨，须先明太极为第一层，阴阳为第二层，有悟一不成二不是者乎？不必语矣。此话且住，今就第二层中，当约二仪、四象、八卦为内三层，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为外三层，是谓六虚实，无内外。过此已往，则重重涉入，巧历所不能计也。虽然，饶有千层万层，祗是兼三才而交其三其两，秪是第一层中冲深含摄之寂感也。寂感之妙，即出于如来藏心，能妙悟之，何分儒释？」郝子荆曰：「如我辈围老人坐，岂非各各占一卦耶？」师曰：「人人物物各具大易全体，不特一身具一太极，即一毛孔亦具一太极。汝才发一兆，便落一卦，动一爻矣。汝一念未兆，即伏羲、神禹、文王、周、孔亦无处窥测得汝，亦无处彖象得汝，亦无一毫端可名太极者，况彼孙膑、鬼谷空摇龟壳，其奈汝何？所谓吉凶悔吝生乎动。几者，动之微也。几微不动，何生死、吉凶、善恶、苦乐之有？是故圣人慎独于未发，绝对待于睹闻声臭之前。今人既不慎独，则隐微无主，肆念妄行，徒被他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之所颠倒错乱而已。是故圣帝明王之道，皆取法于易，以致中和。易有不易则得中，不易有易则得和。惟尧舜能允执厥中而和平，故能知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乃出入之几，即天人之际也，可但以人欲为险危解耶？天而不人，则能位而不能育；人而不天，则能育而不能位。惟位乎中，则能育乎和；惟位乎和，则能育乎中。吾尝曰：尧舜之前，法度不齐，荒唐不可述也；文武之后，法度大乱，支离不可宪也。惟尧舜为中道之正始，故孔子祖述之；惟文武为和道之正终，故孔子宪章之。上律下袭，于易已见。河洛卦策，皆本然之条理，一贯可征者也。俯仰远近，莫不同然。所谓法住法位，一切见成，代明错行，覆载本具，岂人力可造作哉？孔子生于周末，功高尧舜，文武正在此时，颜曾思孟继其后，使孔子之道大明，亦不愧为弟子。三代而后，无几人能窥其门墙，况有能窥其堂奥者乎？」盘再拜请曰：「孔子之集大成，犹今日吾师之明大易也。吾师开佛祖之面目，儒者未见为奇；惟吾师开周孔之面目，儒者乃见为奇。幸勿吝慈悲，再示大易之道，了此身心性命之法。」师曰：「诸公知大易之道，本末不异、体用一如乎？体中有用，人不能见其用，感而后见其用；用中有体，人不能见其体，寂而后见其体。所谓寂然不动，体也，心性之理也；感而遂通，用也，生死之法也。即感而寂，无生死之用，不为心性之体；即寂而感，无心性之体，不为生死之用。感而非感，生死寂然；寂而非寂，心性明妙。但世人只知后天六层，八八六十四卦，盘面上趋避进退，不知即卦即爻上透底，一针刺到根柢。先天一层，太极上一几未动之先，则本无阴阳，八八淆然也。惟吾真宗，不于盘面上横荡而行，遇一卦，遇一爻，只是一针透底，则彼吉者不能吉、凶者不能凶，阴者不能阴、阳者不能阳，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又何根根尘尘非常住真心哉？又何千波万浪非一水，千器万皿非一金哉？能如此透悟根宗，先天自我立命而天不违，后天自我顺命而奉天时矣。虽然，不可以我透针之言，瞎锥乱刺，不向自己性命上透脱。如今人之用棒喝，是底也一棒喝，非底也一棒喝，更无展事投机、生杀与夺之妙。如此瞎乱相欺，则千古佛祖圣贤之大经大法，皆是一个儱侗东瓜禅，盲瞽泥块法，何有精一微危之妙道，能致中和位育乎？呜呼！安得洗心于密，极深研几者，相与发明此道，以报先圣之恩也耶？」诸公大喜礼谢。\n伏羲圆图\n伏羲止画此图，未尝标出太极。孔子标出之，而随即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祗如此图，何者是道？何者是善？何者是性耶？纶之则一卦有一卦之时义，一爻有一爻之时义，丝毫不乱；弥之则浑沦周遍，随举一物，皆全具也。神无方而物有则，本自方圆同时，非默成神明者，孰能知之？\n方圆费隐同时总别先后一际\n天界浪杖人全录序\n何为而有天地？何为而有日月？何为而有山川、草木、人物、牝牡之类？此理耶？事耶？谁为之甄陶点染，而色相万殊，不可名象，不可方物，不可治齐耶？又谁于不可名象中，而强名之曰天地、日月、山川、艸木、人物、牝牡，分之则庶其类，而合之则一其致耶？又谁于不可方物中而方物之，不可治齐中而治齐之？此伏羲、神农、尧、舜、禹、汤、文、武之所由作也。故君相者，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自天道有所不行，不得已而立之君；君道有所不行，又不得已而立之师。君以佐天道之穷，而师又以佐君道之穷。谁为为之？道是也。谁为任之？孔子是也。乃孔子之道亦有时而穷，而佛氏之教又起而翼之，斯道遂无复有遗恨矣。斯道无遗恨，而天地始有遗快也。说者谓佛氏兴而孔子之道衰，不知孔子之道不衰于秦、汉之后，而衰于战国之初；不衰于佛氏之兴，而衰于异端之盛。异端者谁？杨、墨、乡愿之属是也。今天下之学乡愿者众矣，学杨、朱者又众矣，即求一墨子且不可得，乃硬坐后起之佛氏以当之，曰此即异端也，岂不冤哉！或曰：「若如言，则儒者之说非乎？」曰：「果为程、朱之儒，则辟之可也，不辟亦可也。程、朱惧儒门之淡泊也，故辟佛以存儒。然使天下之儒皆如程、朱，则佛且不作矣，又何辟焉？天地仁爱之心，知后世之儒必不皆如程、朱也，故复生一佛教以翼之，佛氏之有功于孔门者大矣。儒者苟不能如程、朱，不必辟佛，且不妨学佛。学佛而有得于吾道，自有妙协之理，非必捐弃父母妻子，披缁入山而后为佛也。」但今佛氏之教抑又穷耳，或执滞于因果轮回，或偷息于幽闲冥漠，岂唯未窥其堂奥，亦且未入其籓篱也。岂唯士大夫，即秉其传者、讲师、座主既死于言下，拈椎竖拂亦逐于声影，求一大彻悟、大休歇人，曹溪而下，若德山、岩头、汾阳、慈明之流，已如披沙拣金，又安望其立言垂世，若释迦当年与孔氏之教并垂不朽乎？明启、祯间，觉浪盛禅师起于八闽，嗣法东苑，决几寿昌，手挈祖印，肩荷佛乘，年三十即开法于兴化，道风远振，海内倾仰，名公巨卿莫不入室扣击，俯首皈心，而笑峰然、药地智二大士则以宰官身现比丘相，称师之嫡骨真子也，岂不盛哉！夫师于佛法凋落之日，能使斯道复兴，天下士大夫气宇如王，不可一世者，莫不折节师事之，以至儿童妇女、贩鬻屠沽之流，亦莫不知天下有觉浪和尚者，盖由其双选之法足以佐斯道之穷也。鸣弱冠时，读唐荆川左编，始知有宗门下事，遂读之，不忍释手。及见洞山价祖传，有喜则不无，譬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话，胸中跃然，然无从质问。偶洞山募僧至，示以孤岩和尚语录，乃作书举以问岩，岩答云：「峦峰奇秀，鹤不停机。」余于此有省。后参煦杲照禅师，相随数载，每于一棒一喝中，见临济之大机大用。壬辰，客白门，谒杖人于天界，蒙许入室，咨决种种妙论，快所未曾。从此廓然四达，于儒释分合之际，及古人言句，了然无疑矣。故自六经、四子之书，以至三藏十二部、诸子百家，与神仙养生之术，略一寓目，略一拈提，即有水乳之妙，然后知杖人之为我至也。嗣后见诸善知识，不可胜记，然更求如杖人者，未有也。辛亥春，入青原，与药地和上坐语移日，和上命作杖人全录序。余以杖人语录遍天下，诸先达长者如梅长公、李梦白辈序之详矣，余小子复何辞？但以余亲见杖人于二十年之前，今读其全录于二十年之后，宛若面谈，即不能如梅、李诸先生亲炙之久，然视彼闻而知者，则有分矣。故不辞固陋，辄弁数言于简端，使天下后世知释迦而后，又有若杖人者，振起斯道于不坠，且合儒释为一家，视今日诸狂禅瞬目扬眉、装神吓鬼者，不大相径庭也哉？有志者学儒学佛，当必知所兴起矣。\n时康熙辛亥孟夏之月，青原学人李鹤鸣拜题。\n杖人翁全录集要序\n于百千光中，日为光大；于百千水中，海为水大；于百千善知识中，浪杖人为善知识大。此非余之臆说也。余尝闻诸竺老和尚，而知其不至阿所好也。浪杖人斯可以为过量大人已乎？然而人有过量，语无过量，惟及量耳。盖由乎度越寻常，谓之过；由乎适如本分，而要归切近，谓之及之。两也，其实一致。今夫杖人，其书满家，其门目至于百有数十，岂不曰文彩全彰？乃终日言而尽道，亦终日言而未始出吾宗，此则南华圣人之先得其然者矣。如徒以简帙褒重，有类夫取精多、用物弘之为贵者，即彼怪尤，或能勉尔。顾狐之呜呼，似人声，非人声也，曷足听闻？今日者，狮弦既张，毒鼓更震，一唱三叹，偏正回互，靡不逢之。尝试揽其篇章，以循其经纬本末，虽使九变复贯，毕竟语忌十成，洞上流风，于斯固为增华加厉焉耳。且如洁净精微，易之教也，先儒第谓之能不犯手，安在其有喙三尺，而必为前朝断舌之才也乎？若夫宋人立尊尧之题，晋代高注庄之作，则杖人亦尝从同。惟托孤一语，于斯道绝续之际，恫乎其言之不独以资谈柄也。中天午运，所不至与儵欻俱沦者，吾言将系其九鼎，必如是而后可以至于精矣，亦必如是而后可以至于大矣。世称文章卓诡，但为名家；其广博而无涯际，始为大家。名家之不及大家甚远，即于不立文字而有文字，从有文字而发挥其无文字者，何独不然？此向来明教、永明、觉范、大慧诸老之所由尚也。麻三斤、干矢橛、庭前柏树子等，虽曰咬嚼不破，亦往往作避锋藏拙之地。有如文身、句身，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即岂得于此躲根？昔者三佛之门并高矣，而渐成窠窟。佛鉴、佛眼座下，有为狗子叫、鹁鸠鸣者，有觑灯笼露柱、指东画西者，则佛果讥之，且自幸其无是病。夫狗子、鹁鸠、灯笼露柱，无论不可为佛法，恐并不可为世谛。杖人书都不若是，谈性命则湥以出，语事理则洽以该，三教既与为总持，两戒复极其关切，于是而欲以廉纤訿之不得，欲以绵密称之抑犹未尽，是诚寿昌古佛之内绍，而五宗诸大老之集成，遂入藏流通进名家，而大家由此其选也。窃伏闻双径祖席，群众归重，奠以不迁，此亦大日来仰、大海来朝之常事已耳。而今乎青原，青原者，七祖道场也。自笑峰大师起之，无可大师承之，其山益峻。两大师固与竺和尚鼎足，而全录集要之刻，则无大师董其成。无大师高足弟子，为余好友，洪浪遂兴双岭以应之，得髓之义及于肤功，则是其为日光九重，若海之前后左右际者，不又多乎哉？余亦在杖人子光孙水之列而浮游，他日失所依归，顾十指中犹见佛面。孟子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爰恭无大师之命而序之，其言有止，亦姑以志其欣愧焉。\n在道凡夫黎元宽法名兴远拜题\n杖门随集附全录后\n天界学人　大中陈丹衷　大斧毛　灿　编\n天界纪闻\n三大恩人\n丁亥清和，积阴新霁，偶过丈室，适有少年求师开示，师笑曰：「世间有三大恩人，一切众生当面蹉过，不免辜负他，甘堕下流。」少年问：「云何是三大恩人？」师曰：「极贫、多病、大苦，添上个死字，是煆炼我身心的大炉鞴，千金难买、万劫难逢，不向此中打破关头，巍巍堂堂做个知恩报恩、顶天立地的好汉，反视如生冤家，百计求脱，露尽丑拙，将贪、瞋、痴种种毒药满口吞下，纵饶得金高北斗、五欲目恣，也是生铁铸就臭髑髅，诸佛拱手，无可奈何。穷究病根纸缘，昧却勤、俭两字。」或问：「止如勤、俭，中、下根人亦尽识得。」师云：「世人作勤，尽是业识；世人作俭，一味悭毒。今为真勤、俭下个注脚，曰公。勤而公，则为禹惜寸阴、周公待旦；俭而公，则为颜子之庶乎屡空、武侯之澹泊明志。死则死尽一切偷心，根尘消陨、六用不行，庶几是动心忍性、增益不能，世、出世大任一肩挑起，不负三位大恩人煆炼我做人一番。汝亦知勤、俭、公三字是化难生恩之造物，佛祖圣贤总跳不出此三者。秪如圣学博我以文，勤也；约我以礼，俭也。一日克复，天下归仁，非公而何？造化之有春、夏，博我以文，勤也；造化之有秋、冬，约我以礼，俭也。各正性命，德合无疆，又公到极处矣。一切聪明男子遇此三大化难生恩之人，若肯拽转鼻头来，定知老僧不是赚汝。」薛正平纪。\n孔子棒\n人只知宗门用棒，不知孔子善用棒，而棒棒见血且无痕。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开头遮一棒，直将人才生下地来便打透也。又散开棒打出四个未能来，如父未能求子、君未能求臣、兄未能求弟、朋友未能求先施，却先棒棒打著为君、为父、为兄、为朋者，而实棒棒打著为臣、为子、为弟、为友者，然而夫妇一伦不打著，何不见此四者皆出于一夫妇乎？孔子所以棒棒皆打著，求己不求人，则人皆有己，所以明头来也打著、暗头来也打著、连架来也打著，直走入古庙里去，如闺合中夫妇在黑鬼窟里也凭空打著。呵呵！痛快么？又谁知死版上孔夫子解打此活棒乎？\n一字法门\n孔子惧，作《春秋》，即此惧字，能使万世乱臣贼子惧。孟子为此惧，故能距杨墨，辟邪说，使王道廓如，功不在禹下。一部《中庸》，全在戒慎恐惧中提出此性。道教底广大光明，震烁天地，小人无忌惮，又何知惧哉？惧正是小人良药。能用此一字，即寸铁杀人活人，开天辟地也。如孝亲孝字，恭己恭字，敬己敬字，皆千圣传心之学，又变为孔子之言。诗可以怨，怨字；庄生怒而飞，怒字；与孟子文王一怒安天下，怒字，皆是自心中创出造化来，变易天地人物。即此一字，为吹毛剑也可，为涂毒鼓也可，为狮子吼也可，为九转丹也可。若武库中利器，但能用得惯，如一指头禅，便一生用之不尽。千古人不能成大事者，只是不精一，杂用心。故寸铁杀人之语，也须是大猛烈汉子始得。\n拈重阆\n薛正平少诵《南华》「胞有重阆，心有天游」，极爱其语，与老氏合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殆谓此也。与学人语，都不能了。适宣州翟孝廉羽侯礼师，师云：「向南昌曾与君拈胞有重闻义，尚能记否？」翟悚然。余问：「当时云何举似？」师云：「幼见鸡抱卵，识得此义。卵壳中著顶空处，是为重阆，人疑其不足处，正其有余处。天地化醇，生生之玅，尽从此出，卵胎皆然，卵特易见耳。庄生欲示人天游于未始有物之初，寄之重阆，故又云：人之知者，恃息归根。以踵孟子表之夜气，九万里之怒，飞以六月息，故云：生物以息相吹。试观世人负重远行，气急杀人，放下担子，低头合眼，得刹那之息，耸肩便起。」师作挑担势，中添邪许声，复作歇担势，笑云：「为庄生尽情吐露矣。」余闻跃然曰：「今日因师得悟中孚一卦，乃大易关纽。坡公解易亦云：卵生为之孚。孚之传曰：柔在内而刚得中。孰知在内之柔，坎一真阳重重包裹，流行兑泽巽风之中，变化生焉。子云之玄从中孚而起，良有以也。摩耶夫人腹中诸佛菩萨往来问法，又极重阆之虚空不可思量矣。于此悟入，则大衍之虚一不用，与叫不响山谷一切都了，非师委曲譬喻不能剖尘拈出。」师颔之曰：「子可谓善于引伸也。周子无极而太极，与邵子未尝有无而未尝离乎有无，圆此一句有同异否？」智曰：「人身顶脑虚者灵，医经心不用而用小心，喉以管窍吐声，鼓以闭空为响，艸木之核仁皆两片也，而生命藏其中，谁知质测具通几耶？曾格此否？」\n拈先著\n世、出世间法，只争个先后著。《易》云：「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天下事原有吉无凶，不认得吉之先见，便变出凶来。师少年有诗云：「大圣有隐忧，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后步。」玅旨可参。陈旻昭与一奕客到师方丈，通云：「是国手也。」师笑曰：「我虽不善奕，却识得碁中旨趣。」遂举向诗，乃徐云：「世称碁家国手，谓著著是先著，玅在先存结两个眼地步。若一个眼，便是死局。太极之不死，玅在阴阳之交错而不相夺；其阴阳之不死，全在太极非虚非实也。盖彼未下子时已识得，末后得力著子，便缓缓地放在冷处。对局者不知其杀活在手，只管东冲西突，到得应手不迭方悟其玅，已箭过新罗矣。故曰：国手先著，玅在占得两个眼地步，其后步自不可破也。万法皆然，学易者谓之逆数。沛公与项王之成败，也只争遮些子。老氏有言：『图难于易，为大于细。』非识得后步，何以下手？第世人不易晓耳。唯十九行碁路上几点黑白子，将下未下处，可以神而明之，便是英雄默而成之，了向上句与末后句矣。一等拍盲禅，但问黑白未分前遮一著子落在何处，却以掀却棋盘者，是岂不为拨无因果之外道哉？他又安知未分前在何处乎？」旻昭勇跃，叹为闻所未闻。它日，竹关又举：「旻昭因曰：『长生变势，以三个劫而两持，其几更玅。』」师笑曰：「人玅在两个鼻孔，便可合口而坐；捏却鼻孔时，能不开口吐气耶？」\n信近于义章\n三代以上，有孝字，无学字。盖学统于上，即觉字，即亲字，犹先天之良知能亲切，可为宗，可以宗也。甚矣，有若之似孔子也！既拈孝弟为仁之本，复从仁本中拈出民生日用最亲切处之亲字，为礼义之宗本。孔子告哀公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夫尊亲与亲民，是皆因其天然，而不失其民生日用最亲切处，立出种种名，以为千圣制礼作乐所因之宗也。义岂远乎哉？信一近之，便言可复。礼岂远乎哉？恭一近之，便远耻辱。近与亲对，而义与礼与仁，俱从近中写来，乃是吾人最亲切处。信因于义，恭因于礼，而此礼义，又皆因不失其亲，亦可立为宗旨，亦可与人师宗云尔，非是不失可亲之人也。唯识指出亲见分、亲缘缘分，言心外无法可作耳。后来子夏、子游、子张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亦欲与商确旧闻、结集遗言，如阿难现佛身说法，如是我闻亦有与人师宗处，使此宗旨不坠也。曾子便拈出江汉秋阳，又无异九峰侍者遍杀首座，此更有亲切处。遂各建立有子夏之儒、子张之儒、有若之儒、漆雕氏之儒，而统遂散。百年而孟子出，提出夫子集大成以收归大统，反复叹见知无人以闻知自许，而昌黎谓轲死无得其传，有以也。余有感于因不失三字与亦可宗三字，以见圣人制心制义处、学者之亲切苦心处，故曰：因包因果，宗包统类，统包破立，类包寂历，亲包亲疏。主此者谁？惟善用心即得。\n乐其可知\n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看为字，不图字上形容豁然，此岂是悟得声音哉？正如香严闻击竹，豁然而悟，实不图在声音边也。师挚是上流人，孔子欲就声音中指出向上，所以为乐之宗。乐其可知，非谓乐可知，盖欲其知所以为乐之至于斯也。故告之曰：尔固自谓乐可知也，然亦知千圣未作乐之先，此乐从何而生乎？知乐之为乐，不知乐之所以为乐。若始作，知其翕如；从之，知其纯如、皦如、绎如。乐至此成矣，尔之知如是止已。未始之前有翕如，尔知之乎？未从之先有纯如、皦如、绎如，尔知之乎？先王作乐崇德，听之不闻，是谁于雷出地奋而荐取夫子微意乎？庄生曰：「有成与亏者，昭文氏之鼓琴也。箫韶九成，成于历山之号泣；洋洋盈耳，成于敬止之缉熙。若轩辕氏，何待张乐？」洞庭七圣俱迷，大地变作琴声矣。师挚于此彻去，遂逃之无何有之乡，不识者以为适齐云。\n仪封人\n封人见地最高，不惟荷篑诸人彀不及，即圣门高弟亦当避三舍。弟子中识见超卓，颜子犹谓不容然后见君子，如子贡却虚拟一绥来动和功勋边事描写。子之不可及，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何异盲人摸象？乃封人一见尼山面目，便识得天载鼻孔，想其平日忧天悯人，一副肝肠无处告人。天下无道久矣，隐隐想著个木铎，自尧、舜以来，高悬天上，无人承当，却落在孔子手里，无限庆幸。措辞不及，便欲向二三子吐出自家肝肠，不免怪笑。诸人止具一只眼，为得丧两字热颟。余故曰：封人不特孔子之知己，亦天之知己。\n晏平仲\n晏子善交，得力全在与之一字，便有择交、不轻交、不苟且意在，故能始终其交，久不忘敬。若于夫子，不免有累世之疑，遂畏而不敢与交也。夫子识其短处，不揜其长处，故特拈出。想平仲虽好贤，定因石父告绝，是以见贤益惕、执盖同升。倘所交非壁立千仞之人，不免曲江软美一路，求其久而爱则有之，求其如临父师久而敬，不可必也。虽然，交固难言，善交如晏子，犹屡失之。去齐，别北郭骚，骚曰：「勉之！」上车叹曰：「婴之亡，不知士甚矣！」迨反国，闻骚之自杀以白己也，复惊叹曰：「婴之亡也宜哉！愈不知士甚矣！」善财五十三善友亦从展转得来，非伸两手便能摸著鼻孔，择交者不可不知。冯凤山云：「见执盖者则荐之，遇孔子则沮之，勘到鼻端，挧挧然矣。」旻昭曰：「孔子忘其沮而称之，此所以为圣人也。管、鲍乃是过情之事，独举此者，以久敬为无弊耳。」\n孰谓微生高直\n夫子叹世人不识直，特借微生乞醯，点醒世人耳。此非举微生之过，亦非为微生雪屈也。人之生也直，直者，率性之谓，似乎拈来便是。乃子又云：「敬以直内。」则直不在径情。天之大生曰动直，君子之安人安百姓，在集义敬礼。而合观之，直之中有不可思议玅用，即如父为子隐，与直相反，子则云直在其中矣。若微生高乞醯一事，子以为无害其直，试味孰谓二字，无限嗟叹，非捉得其败缺。想当时或之乞，必有不得已而乞，故高之应，亦不得已而应。子盖委婉其词曰：那个说微生高是直人？乃于其乞醯一事，婉转若此，政喜其任行胸臆，不在区区形迹上矫情镇物，如世间所称直。是故好直者，必须好学，于此可思。正平云：「尝看《世说》，裴叔则岁请二国租钱，恤中表之贫。或议其乞物行惠，裴曰：『不然，损其余，补不足，天之道也。』《名士传》谓叔则行已取予，任心而动，不顾毁誉，皆此类。知此，便识夫子不抹杀微生高意。」师微笑。\n舜禹之有天下章\n师笑曰：「与之一字，千古未梦见，孟子略识得。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与作与夺之与。试为问曰：舜、禹之有天下也，孰与之？曰：舜、禹之有天下，不待耕稼陶渔，胼手胝足时便已具足。由是而观，汤有天下，非关放伐；武有天下，不待征诛；桀、纣失天下，原自不曾有，非是被人夺却。如此，则不特人不能与，天亦不能与也。是知君子有三乐，皆是自己性命作得主中来的，即与木石居，与鹿豕游，未尝不与舜、禹把臂共行也。」\n事君数章\n数，非频数之数，乃烦数之数，谓微细琐碎，不关系事。大臣以道事君，责难陈善；君子处友，忠告善道。必具大手眼，大展演，自然水乳合，方为忠臣、为益友。即云不可则止，亦不是冷眼觑他，直重下针盘，别寻龙穴耳。若只琐琐屑屑小处去卖直沽名，辱与疏随之矣。如孔子与原壤友，壤方母死而歌，罪不胜责，正于夷俟时诃责之。幼而不孙弟，礼不为我辈设也；长而无述，为谿为谷也；老而不死，出死入生也。三者乃原壤生平大得意处，此不过自了汉，故呼之为贼。狄梁公事女主，日夜苦心，指天誓日，只有庐陵一案，若貌似莲花之六郎，一切秽浊不堪直视之狗彘，此大圣大贤事主处友之机权。故曰：君子见其远者大者，小人见其小者近者。即衲子辈事师交友，亦须别具一只参学眼。潘达曰：「亦有小处近处极关系者。」\n仰之弥高章\n高坚前后认为叹道者固错，谓叹自家工夫无捉摸者亦错。颜子初时不知道之在我，只将我去求道，又认作圣人可以一蹴而至，尝自云：「夫子步亦步，趋亦趋，夫子绝尘而奔，回且瞠乎其后。」只遮瞠乎其后处，正是出身活路，不知却坐在此处，反以为不及，此是学道通病。待得夫子拽转他鼻头来，始觉开眼也是，合眼也是，方悟夫子循循善诱，博我者还是我自家的文，约我者还是我自家的礼，到遮里不能亲自见我，便罢手不得，直是聪明才智一毫用不著。斯时于山穷水尽处瞥地开眼，原来只在遮里，所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而末由，正是放身命处，不复如从前向外驰求，乃知为人由己而由人乎底意方透，可谓极善形容。自述悟由始终得力行状，特地与夫子拈此一瓣香，以酬直指我心一点法乳之恩耳。使非万分勇猛于反己，何能至是哉？是以颜氏子殁，夫子不胜叹息曰：「惜乎！吾见其进，未见其止。」使颜子不死，而遇人逢时，又不知作何大事业。\n以德报怨章\n以德报怨，此大圣人事，亦老氏之言也。彼见当时瞋毒炽盛，睚眦杀人，思以救之。譬如人患热病，将冷水当头一泼，暂时得苏，热终内伏。不若夫子先与提清脉络，曰：「何以报德？」又向德中揭出直，直中揭出德，又玅于怨中揭出直来。不揭出直来，则天下尽陷于不仁不义，无一人能存性生之直也。夫子尝云：「诗可以怨。」怨者，天地之义气。立己处人，有一毫不合于德义，则自怨自艾，自不容己。艾，药也。人无耻而不自怨，则是大圣拱手，不可救药之人也。不知怨，则不知兴，并不知德矣。立个方便，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盖犯而无校，横逆必反，此克己强恕事，不可以恩怨一概溷滥。记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而斗；朋友之仇，主人能则执兵随其后，是之为直。直是吾心之天理生性，不可灭也。人无此，则彼此伦常绝矣。赖天有怨报之直，故天下多不敢行不义，且使不义者知有义也。即如戒经瞋不报瞋，独于君亲云不加报。不加者，亦适相当，亦不可更有加于君父，即子之所云直也。云栖大师《梵网发隐》，亦于此分疏明白，云：「佛法不曾教忠臣孝子忘了君亲。」余尝谓：尧荐舜，舜荐禹，而天受之，方当得德报；汤之鸣条，武之牧野，顺天休命，方当得直报。复笑云：「老僧今日太直，又不忌口。」\n善人之道章\n庄生云：绝迹易，无行地难。古人有践迹而入室者，有不践迹而入室者。孔子盖提迹室，架起两头，善人游行其中，所谓香象渡河，摆脱缠锁，不惟迹之一字不肯黏著，即室之一字亦欲扫除，似与狂简相类而绝不同。狂简以气魄用事，善人以清明纯粹用事，是以圣人思之不置。如云：「善人为邦，至于百年之后，其遗风余烈，亦足以胜残去杀；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煞有作略。善人所有，似乎狂简所无。惟孟子解得善字最亲切，曰：「可欲之谓善。」可欲二字，从孔子「继之者善也」来。是善人者，乃善继天之志者也，岂不可欲？若止质美，犹是孟子所谓未免乡人君子忧之，何可欲之有？只因善字不明，误杀世上多少人。子张一问大奇，孔子答他，可谓不负来机。同乡林子过访，因问：「和尚何时还乡去？」师笑曰：「归恐作乡愿。」曰：「何故又笑？」曰：「狂、狷、中行，各有本色。欲学进取为狂，则是狂之乡愿；欲学有所不敢为之狷，即狷之乡愿；学不狂不狷为中行，即中行之乡愿。故孔子以为乱德。德者，本色也。即同人于宗亦吝，所谓认著法身即堕也，况其他乎？」林子讶之。师曰：「待我还乡时，向汝道破。」\n戒慎恐惧是作圣宗旨\n师云：「圣人之学，关于性命者，独是有个戒慎恐惧，无论未发已发，皆可以致中和而成位育。如不知有戒慎，便是无忌惮之人，不待到放僻邪侈，也不见尧、舜，只是个竞竞业业，所以成尧、舜。即如曾子，到启手足时，只云战战竞竞，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所以能全其始终。既谓之如，则非有深渊而能临之战战，非有薄冰而能履之竞竞。世人全身没在深渊、堕在薄冰，而且放肆无忌，所谓人皆曰予智，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岂不重可哀乎？孟子善于警策，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君子存之，小人去之。』存去二字，尤严于斧钺。一存便是戒惧于时中，一去便是无忌惮而乖戾，此正是克念作圣，罔念作狂之几希也。世人虽曰读书习礼，设教行道，于此中心稍无戒慎之密，纵有一切经纶事业，无非是杂霸无忌惮之虚诈，何曾知有精一中和、勤俭易简之宗旨？既不知此，则不免相习虚诈，举世如狂，而载胥及溺，何曾于生死性命有可救援哉？欲求救援之法，亦不过戒慎恐惧而已矣。」旻于是惊起而问曰：「只如能戒惧而致位育，后更作何保任？」师笑曰：「那得轻易到此？如果到得位育境界，正好十分戒惧也。不见道横按镆耶传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乎？」\n论怨\n孔子言诗，虽兴观群怨并发其秘密藏，而纯归于一怨字。此怨乃能以天地人物不平之气，保合天人性情之太和，则怨字又愈于元亨利贞贞字。元亨利贞明天性自然流行之气，此怨字发人情后天之密，非到怨处不足以兴、不足以观、不足以群，到群又不能不怨，不怨则不能归根复命于绝后重苏，亦不能使贞下起元为可兴可观也。予以庄生善怒字、屈原善怨字、孟子尤善怨怒二字，盖未有怨而不怒、怒而不怨也。庄子以怒而飞，怒者其谁？艸木怒生，达其怒心，即达其怒心尤玅，尽怒者其谁也？屈子怨而不怨，则怨即怒也，不见离骚皆不平之怨耶？孟子云：「一怒而安天下。」又以舜如怨如暴，以自求其不得于父母之故；太甲自怨自艾，终得阿衡之意。凡皆以怨怒成此浩然之气，如大易以地雷复为见天地之心，怒莫若雷，至于雷电敕法，帝出乎震，震惊百里，摩荡八八六十四卦，皆从震发怒机，此大易又为一部怨怒之府。即尧不得其子而举于舜，非怨怒而何能如此神远哉！舜以怨而得底豫，禹以父鲧殛死而治平水土，何怨如之？即汤、武以臣伐君，不避惭德，何等怨怒耶？文王拘于羑里，口无怨言，而此中之怨艾，至以一怒安天下，何如？若周公以大义灭亲，流言居东，怨可知也。春秋，怨史也。孔子惧，作《春秋》，擅天王之进退褒贬。孟子距杨、墨，只此一惧，乃不肯避万世乱贼之讳忌，此又何等怨怒哉？凡此以正直之气，发天地人物不平之气，以会归于天地中和者，皆怨怒功也。世间法如此，参禅学道，视此生死性命之怨怒，果何物乎？\n贤贤易色\n贤贤易色者，言贤人之贤，不是空空企慕，直将彼之贤陶汰自己脱胎换骨，把旧时色相尽底变易一番，何等勇猛。遮样人事亲必孝，事君必忠，交友必信。或以其一味诚朴，不加粧点，疑为未学。不知人生除了大本达道，更有何学？故曰：吾必谓之学。或疑何以不及师？盖贤即师也。子夏居西河，不忘弟子职，故列师于君亲之上。\n哀公问社章\n哀公聩聩已甚，曾不知德政为国之本，蓦问社于宰我，岂亦知山川社稷为天地神人之主所关乎？宰我善言语，乃知松柏栗为社，不说所以为社之意，又以使民战栗为辞。至今千古，经几存亡，尚无人疑悟所对之微意，哀公又何能直下即悟乎？宰我所对三句，已如铁馒头咬嚼不破，孔子又放出金弹子，又谁能自透心腑？知圣贤苦心深心有如此者。公昔问政，夫子以人存政举，分明露布，己漠然不能信行。及与之语此，应自揣曰：我问社，他如何说个使民战栗？民尚能使之战栗，矧我有国家社稷之所寄者，闻此反不能战栗，何也？如此自疑，必能自悟。孔子闻此答得奇险，彼必不能疑悟，却乃箭上加尖曰：此松柏栗是夏殷周之成事，是时人不能说者，今已明说之而不省；此夏殷周之兴亡，是分明可警者，时人遂安意而不能谏，今已为讽谏之而不悟。又谁知既往可以鉴诚将来，而君人者不能藉既往者早自引咎鉴诫如此，社稷安望长久而不为人所易哉？故予笑宰我于以栗后继曰：战栗赚杀天下人，误杀自己语。是此栗字相同之毒也。\n论贲卦\n说者以贲是山间之火，其明几何？噬嗑乃雷电之火，其明始大。此泥于小利与无敢之言，而未察其命意之深也。盖圣人必先礼乐而后刑罚，刑罚可措而礼不可措。礼者，文明以止者也。明而能止，故小利有攸往而亨。此小正，天下莫能破也。况兵刑皆圣人所忌，不欲以利见天下，如摄生者不轻于用药。圣人以师藏水于地中，又以贲藏火于山中，不特兵之利器不可示人，即文之利器亦不可示人。圣人所贵于天真，如黄裳通理，美在其中，不得已朿帛笺笺，至于白贲，则圣人所尚之志得矣。于此可见小利有攸往，不敢张大其辞，如露布之毒天下也。东坡以致饰授贲，与孔子筮贲愀然，皆所以传斯文也。知之乎？\n四圣心易\n村野之民，尝于屋壁私以灰昼长短积之以自识，世人一毫瞒昧不得，此学是村民之心易也。因悟伏羲当初于天地人物灿然冥然处，忽而窥得其玅，乃撩空而画之，无文字道理之名言，而造化秘密之机尽具，此伏羲之心眼中，先有此易经，俯仰远近，不定中定，所谓先天而不能违也。文王又何所见，便能名其画象，字其卦爻，而曲尽其奉天时义乎？亦惟文王自信其寂感秩序之故，始悟伏羲与天地人物同此先天不变易之体，而后因之为后天变易之用，正以尽后天变易之用，而后不违其先天不变易之体也。周公孔子自悟皆然，故曰：先须知自心之易，始知天地之易。伏羲文王周孔之易，即如村民之出私意，非结绳之易乎？天地之易，无言而四时行、百物生，此天命之流行，虽有变化，无生死也。伏羲之易，有画象而无名言，乃代天地人物收其性情之秘密，而藏诸卦爻之中，虽有变化，亦无死生。文王之易，本于天命，发于至情，以人物后天之易，推其情伪相感，故有喜怒哀乐吉凶悔吝之交易、移易、翻易、变易、转易，与决不可易之道。此虽全体居于变易之用，其全用之道，亦实无生死也。周孔述而不作，显微阐幽，使民生日用身心性命，知先后天之体用，有原始反终之故，顺流逆转之机，先后岂相违哉。先天画象之易，如生成孩子之全体，后天系辞之易，如教养食息之全用。非此全体，无资全用，非此全用，不享全体。文王周孔三圣之赞易，乃亘古今教养民生之慧命也。何卦何爻，非教养身心性命之法，又何卦何爻，有吉凶悔吝之法，又何卦何爻，无吉凶悔吝之法哉。即如一身六根，本自聪明，本自互用，本自浑同，本自差别，各各不相知而自知，各各不相到而自到，亲疏自得，天然浑忘于大化中也如此。然生民既有情伪交作矣，安得无教养哉。教养之法，全在一几之通变，见于几先，无往不吉，一不知几，而错乱用心，则不免于自陷，此中固自有吉凶之太少也。如视听言动，原无吉凶悔吝，但以不知正己为元吉，而逐其私欲，则视听言动，便有非体之凶悔吝也。使能正己之元吉，动止中节，则又何有视听言动，而非天然之礼哉？即民生日用，饮食衣服，艸木寒暑，原无吉凶悔吝，正以未得教养变通之法，未免奇偶误用，负此生成恩德，反不如野人不自欺，不为人欺也。欲为天下万世之君亲师友，与为天下万世之子民者，孰可不知自心具有生成教养之大易哉？如此视之，使先天不与后天交，则先天堕于死劫，后天陷于生缘。正以先天后天之能交，则先天活而不死，后天寂而常生也。看透此先后天之交易，自于易而不易，生死不能迁流，不易而易，造化自能任运，又何禅道佛法之不可以参入哉？欲知安身立命，而能常变化以超生死者，又何可不知此四圣自心之易义哉？智曰：「伏羲画易，亦是后天，亦用占几。文周孔子，都具先天，自能格致。须知中无先后，静正不御，俯仰远近，内外一本，秩序变化，历然寂然，格物之则，即天之则，即心之则，四圣原不求无为于恍惚也。」\n因举五位纲宗而论及象数端几\n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辞也。使无大易之象辞，则天下万世，何从而得天地造化之几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贵于观象玩辞，而显仁藏用也。人每以理为活，数为死。不知理虽活，或以意见自用，而反落于怪邪。数虽死，能存法则，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于象，则求之于辞。有不得于辞，则求之于象。或于言辞有尽，而得象意无穷。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于此可悟耶。\n象数有法则而无情识\n或曰：「不堕诸数矣，又论数乎？」曰：「数数者非数。邵子亦云：『一非数也，从二起数。』」师因屈指曰：「一二三四五。」伸指曰：「六七八九十。此处容得一毫情识造作安排也乎？推而行之，化而裁之，极其变通乎？神体物而不可遗，百姓日用而不知耳。单执一句不堕诸数，乃是剔出之法身，执之是为理障。不见道：舍第二句第三句，别无第一句乎？不则执名相与扫名相，皆不能会通，依然各守所知愚耳。神而明之，存乎其人。」\n会通不碍名相\n姚愚谷曰：「西来以破名相为宗，何乐于存像教以自泥其宗旨乎？」杖人曰：「人知名相之为名相，抑不知名相之为全机大用也。佛初生，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与末后拈花，亦何非名相乎？」\n五备五明\n何谓五备？曰：「罗什答远公云：『五备者，福也、戒也、博闻也、辨才也、深智也。仁者备之，善弘其事。』」何谓佛学五明？曰：「声明、巧明、医明，谓因明、内明也。四明是资生用物，法制名义也。内明乃身心性命之理也。寿祠平术，则四吠陀外道也。华严五地菩萨，无所不知，能于历律学艺，莫不通晓，故能涉俗利生。谁谓文佛入中土，而不能读此土之书乎？达磨对彼时经论，支蔓福祷功德之病，而药救之，指出心体，尊正法眼藏也。将以不通文字，为不立文字乎哉？尽两问是文字海。伏羲自合俯仰远近，而读天地之书，即是读自己之书。触马龟，画卦图，乃是抄造化之文章，衍自心之秩序。一多相贯，总别同时，特世眼自障耳。折摄正欲备明，不碍三番两折。根本智易得，差别智难穷。分心分识，岂得已乎？佛见舁猪者，问之。舁者曰：『佛具一切智，猪亦不识。』佛曰：『正须问过。』然则好问察迩者，入太庙，每事问者，可以通观矣。六合周行，初生即备，物物皆然，但不自知耳。不因镜水，谁见自己面目？不征三才，谁信自心条理？慎独格致，仁智交圆，何外何内，而自裂其夤哉？然习俗浮浊，不能清明，自须从静正入。」\n金𫔇\n才三\n岐伯对黄帝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气交。」范蠡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孟子曰：「地有肥碻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杖人曰：「无处不具三才，无处不是三不齐，惟心统天地人之用，而物示天地人之则。见破者时用之，即时统之矣。知天即能用天，知地即能用地，格物即能知天地，而各正性命，百物不废，惟我裁之，惟我才之。宗门无所不统，超一切而入一切，若胶一橛，犹是枯椿。」\n才真不可假\n有假道以自匿者，而真才必不可假也。处于才不才之间，似之而非也。必尽其变、知其故，而后不枉其才、不负其才。显仁藏用，则才即道也。剑室灯帷，正所以善用其才耳。\n道德法\n体道凝德而明法，则三者分而本一也。学者不析以显之，则有乍闻偏举而争者矣。法主于明，德主于暗，道在默识。或离法以言至德，离德以言天道，将谓制度果为末务，而四时与诚明无与乎？\n比兴赋\n比、兴、赋何处不具？有比中之兴赋焉，兴中之比赋焉，赋中之比兴焉，犹之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之可九也。圆觉二十五清净轮，乃禅那、玅奢、三摩之所衍也。华严之旨，别即是圆，尚有疑耶？\n因两而后用参\n鲲鹏者，渊天也。北南者，冬夏也。习坎，心亨而离明，丽化也。高深潜飞，莫非是也。培风者，下学而上达也。《中庸》首之戒惧，《论语》首之悦乐，同耶？异耶？特刱笔以写之，而破其名言之滞执耳。因两而后用参，此所以贞夫一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若执一端，死法必不能用中矣。故曰：道寓于器，亦泯于器。情节于法，而泯其法。过而不及，乃知用中。中而旁行，乃能会通。\n平奇互药\n俗不可医，非奇不能。出类拔萃，好奇成病，以平寔消归之。鄙田碻阪，一望黄茅，忽有古木危石，宁不一徘徊耶？千人有英，一州有豪，役人自养，执所必然。学者卓荦不凡，或伉行，或文锋，或淹洽，或高逸，皆乔楚也。是真畸人，不依庑下，别路孤行，宁可禁乎？惟遇圣人，乃能赏鉴而煆化之。故曰：怨怒致中和，奇特造平淡。\n道善性\n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举天命之性而三句衍之乎？道之泯，善性也；性之藏，善道也；善之统，性道也；三而一也。官天继善，人道总持，则由择善得一善以止至善，故曰善。用贯有无，则全天委化，造命俟命，皆止至善中之固然者也。非知其故，则此三句离微且角争矣，知惟心识矣，知物自献其天则矣，器自具有良法矣。统类时宜，本不变也，更有何说可以惑我？丝毫若疑，请自反复。\n偏药正用须知其故\n主于断欲，其药多偏；主于明理，其用自正。要惟知其故，乃能旁行不流，而时宜用中。夫三才性命，费隐秩序，一多宇宙，寂感橐籥，所谓故也。圣人知其故，而质建不惑，不惑乃是真不动心。时正烹茶，杖人笑曰：「破蒲葵扇，腊月亦有用处。」\n不断灭而变化\n丹曰：「如灰覆火，此亦一故也。」杖人曰：「此谓终不可断灭耳，非谓不可变化也。礼乐薰蒸，学问陶写，正如剡矢探轮者然，又如移花接木者然。如法制之，如法养之，乃得其用。岂曰如灰覆火，终不得断，而置之诿之乎？欲知此故，非真参遍参不决也。」\n心自本灵受命如响\n兴公言：「一友梦神言：『同学张生初五死，李生初十死。』惊醒记之，至期果然。此何故耶？」杖人曰：「心自本灵，切勿昧灭。易言受命如向，尚不信乎？筳篿者，镜听者，总以至诚为验。静专一心，触几成识，况叩之静正神明者哉？大道慧足，而不欲为慧所使，故正训不详耳。理有显晦，原无断灭，如晦夜不见山林，而山林如故也。末流每倚心不自知而荒之。噫！」\n报不忘\n《维摩经》曰：「无我无作无受者，善恶之报亦不忘。」此正显虚灵不昧之本体，此正显法住法位为固然。正己晏逝，谓之无作无受，业力强弱，自作自受，原无所逃也。恶空强自解说，临终迫乃情见，与正己晏逝者，宵坏悬隔矣。辟如口作大言，空房毛侸，业报随现，更何诿哉。以易征之，一不坏，二亦不坏，决无二外之一。千里应违，始于一念，因果历然，本不可昧，岂必临终乃知之乎。故曰：知无我则不违理，知不忘则不坏事。依法而住，即是脱体无依，不可以剥蕉之语，而昧其寔际也。\n研极征信\n本为盲修，故须勉其参究，往往错仞，又复蹉过，不可语上误而可乎？若人欲了知，日日念诵，犹不破生死之疑乎？真参见性，犹不破心识之疑城乎？缘生无性，犹不破恍惚而安法位乎？《中庸》言尽性、尽人、尽物，《易》言至精、至变、至神，自非研极征信，安能决疑？末流无真愿力，道听说铃，八风一吹，毫无主宰，受用不及，曼语绐人，又不如荷鉏磨研，自食其力者之为无欺也。\n杖门随集\n天界学人　大帱何三省　刘邦胤　较\n双选社\n六十四种当如事\n此事当如事选，事选当如事射，事射当如事中，事中当如事卜，事卜当如事佛，事佛当如事感，事感当如事天，事天当如事君，事君当如事镜，事镜当如事亲，事亲当如事灯，事灯当如事暗，事暗当如事心，事心当如事师，事师当如事眼，事眼当如事梦，事梦当如事友，事友当如事想，事想当如事子，事子当如事病，事病当如事冤，事冤当如事救，事救当如事毒，事毒当如事情，事情当如事偶，事偶当如事绣，事绣当如事春，事春当如事园，事园当如事种，事种当如事名，事名当如事仇，事仇当如事利，事利当如事罪，事罪当如事欲，事欲当如事刑，事刑当如事革，事革当如事诚，事诚当如事鬼，事鬼当如事民，事民当如事神，事神当如事群，事群当如事怨，事怨当如事贞，事贞当如事元，事元当如事险，事险当如事蒙，事蒙当如事畏，事畏当如事影，事影当如事欺，事欺当如事意，事意当如事智，事智当如事惑，事惑当如事法，事法当如事行，事行当如事变，事变当如事悟，事悟当如事穷，事穷当如事证，事证当如事迷，事迷当如事觉，事觉当如事密，事密当如事藏，事藏当如事谁。谁是其人？咄！咄！\n名教宗旨之大端\n天地之能长生不死者，在二气之中和。佛圣之能长生不死者，在此心之精一。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者，在易简。曲成万物之业而不遗者，在勤俭。精一非勤俭则不成，勤俭非精一则不当。易简非勤俭则不能范围，中和非勤俭则不能位育。唯勤于圣人之名教，则天下有功于生发。唯俭于圣人之名教，则天下有德于收成。勤而不俭则虚花不果，俭而不勤则死煞无为。天行健而勤，不息于博施；地载厚而俭，有余于济众。民不务易简，则浮荡于生死，皆无结实；民不务精一，则杂乱于性命，皆无归根。圣学不精一，则天人之道不明；圣治不易简，则伦常之道不行。修身齐家不勤俭，则败亡；正心诚意不精一，则茫昧。三教九流，百工技艺，治世出世，教人养人，不于精一中和易简勤俭中八字，而得其宗旨，则终是杂用形神，徒劳生死，不当于身心性命之法。以精一而参悟于宗门，则证金刚上师；以勤俭而修证于教法，则成华严密藏。\n六十四种妙于参\n双选，妙于促参；促参，妙于杖易；杖易，妙于机创；机创，妙于交隔；交隔，妙于两责；两责，妙于不白；不白，妙于爻触；爻触，妙于见独；见独，妙于四迷；四迷，妙于梦骇；梦骇，妙于路亡；路亡，妙于蹋毒；蹋毒，妙于眼瞥；眼瞥，妙于伏符；伏符，妙于对背；对背，妙于脱屣；脱屣，妙于升刺；升刺，妙于计杀；计杀，妙于夺空；夺空，妙于隙死；隙死，妙于活横；活横，妙于解橛；解橛，妙于灭垛；灭垛，妙于锋的；锋的，妙于破立；破立，妙于谷函；谷函，妙于飞幻；飞幻，妙于勿与；勿与，妙于兼收；兼收，妙于群放；群放，妙于驱疏；驱疏，妙于不逃；不逃，妙于宥宗；宥宗，妙于格拜；格拜，妙于订拆；订拆，妙于逆成；逆成，妙于伤出；伤出，妙于风入；风入，妙于木先；木先，妙于火荐；火荐，妙于革金；革金，妙于食句；食句，妙于神示；神示，妙于春甘；春甘，妙于偷绝；偷绝，妙于花语；花语，妙于石颔；石颔，妙于天故；天故，妙于笑逗；笑逗，妙于竿倒；竿倒，妙于不指；不指，妙于古在；古在，妙于传赚；传赚，妙于今无；今无，妙于不敢；不敢，妙于蛰申；蛰申，妙于试多；试多，妙于森愚；森愚，妙于不印；不印，妙于文艸；文艸，妙于众谋；众谋，妙于葵帝；葵帝，妙于拱眉；拱眉，妙于命命。丹衷曰：「八八交参，咄咄命命，当玅者谁？」\n参悟宗旨之大端\n杖人已序结社之意，尚未拈出双选之宗旨，当如何下手始能全身拶入，不致于互相钝置也？夫选佛选儒之举，古人从来如此结社，间亦有深于不二之名教者。然此不传之密，久在二宗之故纸堆头、烂籐套里，又有几人能自梦发疑情，求其妙协而无遗憾哉？今杖人特地刱起此机，何当仍以故烂埋没诸英奇耶？且二宗故烂，非二宗咎也，直是无真师友深锥痛劄，以了生死、证性命之宗旨，使彼真参实究，自悟此向上不传之密耳。果有真师友，又何患乎不立见斩新之条令哉？先此已示六十四种当如事，更续示六十四种妙于参，并使同社者深心拶入，必期于同转变、同悟证，庶不负矢上加尖之神疾，亦不致杖人徒于大庾岭头以网张取此没勾当也。咦！还有性燥汉子来相叫唤，使此天下万世之真种艸不昧灭乎？杖人望甚。丹衷曰：「总以欲忿油面刳洗浸激乃中节耳。又为偏高执旛，故因生成之易而化裁之苦心哉。」\n正决\n欲为英雄豪杰、贤圣佛祖，必先降伏自心，然后始能降伏天下；必要作佛圣英豪，则此心自能降伏世界。是个洪炉，人人都被世界磨坏；是个汉，始被世界磨成。造化必夺英雄之志，始能化英雄；英雄必夺造化之权，始能雄造化。若能为千古伤心之人，则能作万世快心之事。人如比干心可剖，是何等心？心如比干人可友，作么生友？人谁不有此心？谁是有此心人？常啼菩萨卖心肝，求般若。卖底是甚么心肝？更求甚么般若？谁要买此个心？买此心来，将何用耶？一星真火，能成天下之烈燄；一滴真水，能收天下之狂澜；一念真诚，能感天地之化机；一念真心，能全法界之种性。欺一星之火，必为天下烈燄所烧；欺一滴之水，必为天下狂澜所没；欺师友之一法，必为邪异无救之迷徒；欺言行之一几，必为万世自心之劫贼。欲求超生死性命，何惮而不肯存真？尽天下人弄假，只成就了个作真之人。作真底人，既不怕作真底人，又岂怕弄假底人？故曰：天地鬼神，刀兵水火，极怕至诚。犹信不及耶？事事物物，皆有个天然绝妙，只是当机蹉过，便成迷倒真工夫。只是闲忙逆顺中，无可奈何处，自己参究久之，自入自开。\n斧铎\n问曰：「不知盘古一斧，从何处来的？」曰：「我于不得已处，忽然感触著此物耳。」问：「感触后又何如？」曰：「我终不敢轻此一问。」问：「仪封人中途替天抛出一个木铎，有知其来处么？」曰：「答在问处。」曰：「何故用此？」曰：「心无师法，则不能使六识严密，如六部之臣服，以统六根六尘，如六合之泰宁。古人曰：『宁作心师，不可师心。』此心师法，又从何出耶？将谓众人师贤人，贤人师圣人，圣人师万物耶？万物即天地也，天地万物皆於穆之斧铎也。斧铎者，能造规矩，传规矩，而斧铎即规矩也。惟志于公，则能致真知而立其大者，故物格而无惑。物格无惑，处处皆天命之流行。使初志之不公不大，又何能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如天之行健，地之效顺，而至诚无息哉？唯君与师能得此斧铎，则能主教养之道。姑析而言之，以衣食之教养身，以伦常之教养世，以仁义之教养情，以道德之教养心，以天命之教养性，以向上不传之教养神化。但标仁义，则万物一体，仁也；各得其所，义也。若曰於穆不已，则一切皆归不可思议矣。君师授天下臣民以规矩，天下各时习其规矩，而成天下之巧。善取法则自省力，善读书则自会通，能戒慎则自悦乐，能专精则自入神。盖以习其所知，其所不知自悟；行其所能，其所不能者自成也。能尽子道，则父母在其中。若以养子方知父母恩，则为子时皆不能尽孝道矣。真忠孝人，决不谓自己是忠孝。孔子是立极圣人，学易可以无过；颜子是克复亚圣，知几能不违仁。尼山以万世为国土，颜子易短命为长年。圣人责君子甚忠，责小人甚恕，不敢抹杀小人一念之良，不忍姑息君子一念之过，在君子心上挽救出小人，在小人心上挑剔出君子。善立义则自贵，善集义则豫定。不为己甚则大，能留后手则昌。求人之短，虽古圣贤亦有过；用人之长，虽下流者无可弃。口业最利害，小则关一人一家，大则关天下万世。学道自不妄语始，口无择言者，时然后言，言为心苗，一勘便知。不见大慧呵默照之邪禅，阳明之言默有四伪乎？言语通，亲眷属，此千古丹头；识得破，忍不过，是天下通病。圣贤必须善读书、能戒惧中来。」\n约节得中\n守约则施博，知节则得中。浮奢作俑，是教法总弊。既不慎独，即无忌惮，务为太过不及，以乱勤俭简易之道，使民不知率从。若图渐次禁制，必自主治政者始。佛教之制，以身心性命为务，能就禅经律论观净诸宗而参悟取证之，又何有滥浮之乱？且使俗人看看天半峨眉，一阵松风时时过耳，其为阴翊王化何如？况更有煆炼向上之中道乎？\n捄安捄乐\n拈。三世诸佛来供养，六道轮回之众生，不过此喜惧中发机。然赞得人懽喜彻骨，不如骂得人刻骨伤心。人尽知念菩萨能救苦救难，更不知念菩萨能救安救乐。苦难易于救人，安乐难于救世。救得世则出得世，出得世则救得世。如今还有能救安救乐者乎？吃得疴得，不特卢扁用不著，即艸茅庸医亦用不著。然而穷理验症采药之医王，终不自空过也。普门云：「念念不空过，能灭诸有苦。」杖人云：「念念不空过，北斗里翻身。」或问：「如何是梦笔？」曰：「千峰驴觑花中影。」进云：「如何是境中人？」曰：「一杖风生天下痕。」「恁么则恩归有地也。」曰：「驰书不到家。」「如何是选佛？」曰：「倒骑玉象趁麒麟，金鞭指尽东西路。」「如何是选儒？」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如何是双选底向上宗风？」振杖云：「待你梦见遮一棒著。」\n玅协\n师与丁仲阳、王于一诸公曰：「世法不兼出世法，则人多为利欲恩爱所累，更不知有生死性命、常乐我净之玅；出世法不兼世法，则人多为枯稿寂灭所累，更不知有福智庄严、学问游养之事。所以世法赖有佛法，则性命心亲，而情欲心远，自不致斗争劫杀、水火刀兵之竞起于人间也；佛法赖有世法，则福慧心圆，利济道广，自不碍山林朝市、凡圣龙蛇之互忘于法化也。此言虽浅，可以喻深，而吾洞上宗旨，特立君臣正偏，以发明世法、出世法之玅协，真足阴翊王化，密旋神几，信莲花之法位，垂万古之经纶，享帝网之珠宫，继千圣之照用。诸公幸同参究，自到兼中，佛祖圣贤，果有二道乎哉？譬如甲子，一起甲于东方，一起子于北方；譬如宇宙，一衡而平列之，一纵而竖穷之，实一际也。」\n不语怪力以乱神\n杖人尝谓卢子繇曰：「子不语怪力以乱神也。神出至诚，怪力乃妄，其不语严矣。」\n旦气\n世法、出世法，如一枰棋相似，处处能占地步，则头头皆有先著，惟在善应变耳。道人知得活子时之玅，则念念皆第一念、时时皆初子时，可信女偊之朝彻、孟氏之旦气，亦秪尊此清明一念之能锐然在躬者，自不落昏散之暮气而通乎昼夜，尝如神矣。\n敬义先难\n佛法无多，久长难得，自己主人公立得定，造得玅，守之不渝，执之能变，如敬鬼神，而务之至密，永远如是，虽先难必后获也。虽然，义之当为，无计得失，必乘时行之。老聃不云乎：「执大象而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此正以能自执其大者，而争天下先也。孰谓老氏不敢先此天下之大象乎？求道不先于性命急切而自立，恐犹未免为泛泛浮鸥，随波而上下矣。\n三验关\n子曰「视其所以」，可以得其心之发机矣；「观其所由」，可以得其心之流注矣；「察其所安」，可以得其心之落处矣。以此三法勘证人之始终，岂不毒于庄子之九征乎？\n传心丹头\n圣贤之功在立教，而道在传心。心学不传，惟传此名教，渐变为功利争夺，何以捄之？使无传心立命之学，为之运斤施凿，终不免以糠秕而陶铸尧舜之事业矣。古人以糠秕陶铸尧舜者，正恐人滞于名教，变为功利争夺也。孔子自叙，志学而立者，知止也。从心不逾矩者，物格也。朝闻夕可，而超超大觉，不为所知愚矣。或曰：「孔孟之道，不能行于当世，何欤？」曰：「圣人以万世为土木铎，至今在耳。薪尽火传，钻燧析薪，又何尝不行于天地间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如能采艸为药，炼药为毒，炼毒为丹，聚丹为神，则能变化天地人物，而照耀今古也。子知之乎？」\n雕像\n大匠得一良材，欲雕佛像，必先得佛像之名义。如佛有垂手者，有擎拳者，有高冠庄严如观音者，有坦腹散诞如弥勒者。既先得此名义在心，而立其性命，然后运斤施凿，任其横斜曲直，始有数存焉。虽未即见容仪之精与慈威之状，而彼匠心应手，一一皆率神明而化成之矣。至于已成形像，则落乎今时名教节义之数矣。其立心造命于未形像之先，是岂人之见闻所能及？至于功成像见于有名义之后，人之声色皆可拟矣。是故将发未发之际，神圣之所独慎，而不敢自欺者也。\n情见之微\n凡圣情见之几，乃微细生灭之妄，妄惑之起，卒不易除。或以圣见而去凡情，或以凡情而去圣见，或复以情激烈其情，或复以见摧折其见，或以非情见而神悟其情见，或以即情见而顿证其情见，故有文殊仗剑，罔明出定，婆子烧庵，德山托钵等机缘，正所谓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与夫三堕渗漏之语，真先圣大悲为法檀度之玅旨也。自非深入生死，透出圣凡，安能入此如幻解脱之金刚三昧哉？丹曰：「众生劳之乃安，安乃肯劳。少有一得，蚖蛇恋窟，或委之天，或其力，或浅视之不过如此，或深畏之非我所及，竟亦茫茫唤钟作瓮，故必以楔去楔，以疑去疑，亲到乃见其诚然，历过乃知其利害，力竭半途，因而退步，究不知也。陇断迷饮，借以牢笼，几能破之，故深入门中之症，转变如此，不似世味世獘之易辨也。老人苦心哉！今之见性，多泥神我，透脱一路，多属冥谛，迷于本觉，生灭徒然，不了目前，有无俱妄，犹不感和盘托出之恩乎？」\n真切金刚义\n不见古之英雄，如汉高祖，以布衣提三尺剑，假为义帝发丧之师，于诸暴虐王侯手中夺得天下。及见沙中偶语，殿上击剑，乃思制作法度，始于今日，识天子之尊。又于沛丰，见诸父老，乃悲歌慷慨，泣数行下。此皆真英雄到真切所在，始有此真愤激、真畏惧、真慷慨，决非后人扭捏得出、描写得出。如汉高到此，岂能即了帝王之局哉？纵于后来杀叛臣，困白登，屈后妃，嘱平勃，安刘氏，恐此心尚未能即尽也。夫高祖不过为杂霸之业，万一不能企及三代之圣明，尚自如是，况此大法时机，可一言一行、一事一缘即能尽哉？然此时机，惟佛圣英雄，乃能言言步步推紧将去，始见大业之盛、弘愿之深也。空生不是关初一番希有，请法后此一番悲泣希有则何以见深？闻此经者，必须说到行到，始能曲尽门庭堂奥之玅密哉？噫嘻！英雄不遇真知己，宝剑磨来付与谁？\n知命\n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吾亦谓不知命亦无以为小人，盖小人实托命于君子也。此命岂易知哉？知命，知天也；知礼，知地也；知言，知人也。\n知故\n梦笔诗曰：「天下藏所以，时与机自翻。」知此所以，则知天下之故；知此故，则仁无不明，明无不诚，诚则无有不能尽己、尽人、尽物，以参天地、赞化育，皆此时机之自轮翻也。学易者本诸心，征诸俯仰远近，故不为爻象所迷；明心者本诸易，以定时位条理，故不为情伪所乱。凡此皆有其故，知其故而慎其感，则分合之几不起离岐，生死之变不生疑炫，且能以分合赞化育，以生死利性命焉。知此故，则能通乎昼夜而知，即知此阴阳分合为原始反终，即知此生死之故，皆天命流行之玅也。此故全在原反二字，即用九、用六之用。如不知生死之故，如何能用原反？如不知原反之故，如何能用生死？如能用生死，则能用九之奇、用六之偶；用九、用六，即所以旋天干地，而用天地人物，使各自正其性命矣。\n裁成因宜\n天地之生，如桃之种自为桃，李之种自为李，火之热自炎上，水之湿自润下，不能使桃李为水火，使水火为桃李，即有能使桃李易种、水火相济，亦其气机之自然也。又天地之能生此艸木金石也，不能使为宫室器物之用，虽有可为官室器物之用，亦必圣人之学，乃能使之而裁成其用也。又如艸木金石，有寒热补泄之性情，可为药石，要亦不能自治，必圣人之学，始能察其性情，制其气味，而用以却疾延年，起死回生，乃助发其身心性情之灵玅也。观此，则其可能不可能、可与不可与，是谁所致，不恍然耶？\n征信\n庄子曰：「圣人之静，非曰静也善，故静也。」非所谓静而无静者乎？六祖曰：「若要真不动，动上有不动。」非所谓动而无动者乎？理外之事，是为事障，事外之理，是为理障，犹不信事理不二，而事圆理毕耶？向上圆满，归无所得，而《首楞严》译为一切事究竟坚固，犹不信本来证空，而日用安理也耶？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犹不信一多之相贯，而秩序永不坏耶？能随境沉，智与理泯，犹不信素位即无妄想，而中节之为两忘耶？本末尽归宗，尊卑用其语，万物各有功，当知用及处，犹不信物皆是我，谓之无物，心泯于物，谓之无心耶？然则宗门之灯笼露柱，庭柏布衫，果何谓乎？然则《易经》之龙狐鬼豕，杞瓜梯杨，果何谓乎？神明者，见一而知万，故会通象宜，而赜不恶、动不乱也。世人见赜为多所迷，见一又为一所迷矣，安望位中而时出之？学者须自征信，乃能致用。\n杏花影\n人宰天地，藏悟于学\n学而时习之一篇，开口揭尽人宰天地之宗旨矣。若无此习，虽有此时，亦不能得此心学之悦。惟得此悦，乃能有以及人，而同得此乐也。不到与人同乐，又安能使人于生死性命不可知之处，而不愠其无所倚，以相冥于无声无臭之天哉。即此是夫子作而能述之行状，亦是述而不作之张本也。此章三节，首节是为未知学者，示其为学之心法，即在明明德也。次节是为已能学者，表其为人之化功，即在亲民也。末节是为学已成者，指其归宗之密旨，即在止于至善也。天地人物，安身立命，其以此学为秘藏乎？物则心矩，无外无内，日作日息，消息偕行，生生不息，乘龙御天，成位乎中，而时出之时义大哉。故曰：性在习中。时习者，所以享其不习之性也。未致未格，学为功力。已格已格，学乃茶饭也。丹曰：「下学而上达，达上而学下。无上无下，一见永不再见。直下素行，藏万世于学时。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固是其缘不得已，亦正是其随缘放旷，乐以忘忧耳。」\n习坎\n八卦单名，而坎独言习，何也？习坎维心亨，乃行有尚，非习之于心，则不能亨，惟心必以能习坎始悦也。惟习乃知学之有生死性命吉凶悔吝之险也，必先迷而后得也，必先难而后获也，必于亢而能有悔，而不失其正也，必朝闻此道，而后夕可死也，必于死中得此不死之道，乃为可死也。如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必能知此义命之可死，而后能死也，亦必能知此义命之不可死，而后能生也，知此然后于生中能死其心，于死中能生其心也。如于生死性命尚未有能行，故不免借水火刀毒而后能死，未能得原始返终之故，知时知几，独往独来，谈笑而化也。如红铜欲出其血，白铜欲出其铁，空中欲出其火，水中欲取其金，岂无故而能然乎？此人所不知之处，如未曾习此生死性命之险，何能入险出险，行有尚而不愠此旨哉？此庄生所谓疑始之学，是其险也。惟以疑始而创发，乃能撄宁，所谓撄而后宁，疑而后悟，拨乱乾坤，后见太平，雷雨满盈，经纶乃建，是玅在使人先迷后得，又玅于先得而后能入迷，夫岂世人之所知乎？所以天地无情，不与圣人同忧，圣人有情，能与百姓同其患难，同彼习此诸险，而后共济此生死性命也。圣人不能自济而悦，则此心命尚不能自有，何能有父母兄弟妻子，与有朋友自远方来，而就我而共济此险，为心亨之乐哉？所谓乐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而于从政乎何有？亦可使不识不知者相与顺帝之则也。如夫子之辙环天下，至于削迹伐木、畏匡厄陈、栖栖遑遑，无非乐天知命，如乘六龙以御天也。人不知习坎之玅，视之为丧家之狗，而夫子自习其坎中之心，与天一之水泛于八八卦爻风波之上，信其中枢，旋机不动，感通天下，众星拱之，南面听政，亦是习坎继明。故《礼记》曰：「政者，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格物致知，需于酒食也。大畏其民是非之志，使善恶之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岂不是人自不能知，而我使其得不愠之秘，乃为知本之学哉？夫子亦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是彼已有知也，「我则空空如也。扣其所知之两端而自竭焉」，则彼有知亦还无知，与我相冥于空空，又何愠之有？此圣人神化不可传之学也。必先得而后能迷也，必悟了还同未悟也。夫妇之愚与知与行，是顺帝之则也。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不能，此中容不得知能也。知能是性命之隐怪，是生死之结根也。知能是毒天下之毒也，惟圣人能用之以毒天下之隐怪，亦以不知不能而亭毒天下之生死也。如天地之大，常自无情而运行其生育；万物之多，亦常自无情而承受其功化。两皆无情，而未尝不各自安其性命之正也。彼又何尝相知与相愠哉？圣人以我忘天下易，使天下忘我难。击壤而歌，帝力何有？而尧始可相忘而无忧也。人不知天地之大，自有太过不及，故犹有所憾，实于天地与己性命何加损之有哉？是以语小而无内，天下莫能破也；语大而无外，天下莫能载也。此正是人不能知而自不愠之秘旨也。如鸢飞鱼跃之机，孰使之能然哉？却能与天渊两相忘也。此何习乎？能使鱼习于天乎？能使鸢习于渊乎？此知能之所不及也。鱼鸢亦何尝自愠其无此知能为不及哉？天渊是鸢鱼之天乎？能飞能跃是鸢鱼之天命流行乎？习坎而心亨，不习无不利，有异同否？习察之秘，食鲜知味然矣。将以不知冷热甘苦为不知味乎？将以不敢噉石吞铁、咽火服毒为不知味乎？圣人惟自习习人，察至夫妇鸢鱼无知无能处，乃能放身舍命，与无情天地同流，故无适而非此中也。而小人于此，视听言动尚无忌惮而不戒慎，又何能习心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慎其莫见莫显之几哉？世人之所以陷于二阴险昧之中者，正是陷其知能于知能，却乃愠圣人不能如鬼畜之迷于五行以为知能，故终无自悟性命之天，而享其时中之主人公也。毛灿曰：「且有袭倚其不知不能愠圣人之学习为多事者，是其陷于二阴又何等哉？」\n礼会仁智，学扩仁智\n《易．系传》言：「智崇效天，礼卑法地，为成性存存道义之门矣。」又举道善性而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其下即曰：「显诸仁，藏诸用。」但表仁而不言智，何哉？藏诸用即智之事也，博文约礼则显诸仁矣。故曰：易有仁智而无情识。非无情也，节情率性而不违其秩序，天则也；非无识也，破识用智而享其神明，镜照也。好仁弊愚，好智弊荡，而问学者用识化识、游心养心者也，礼则会仁智而使民共由者也。水可析可合，火因膏因薪，体物者诚，物格则神。礼也，学也，圣人与万世析合膏薪、烹蒸丽化之藏用者也。\n大心精心\n戒慎恐惧，惟危也；不睹不闻，惟微也；有物有则，惟精也；无声无臭，惟一也。大心欲统天地而不逾，即边是中之矩；精心裁成四时而造此，参两贞一之命。\n鉴针\n春秋\n季彭山曰：「《春秋》之所谓惧者，不逆之于勃然动者之不可忍，而牖之于隐然在者之不容息，非惧其书我而不敢为之谓也。」丹举以问，杖人曰：「因是非还是非，即谓之无是非，不必复为之回避矣。然如推论，不日以为刻核，则郭公、夏五亦寓讥贬耶？何怪断烂之姗乎？春秋怀之，故是忠恕之书也。」丹曰：「司马谈宗道家无为，而迁《史记》倣《春秋》，不与其父旨违乎？」杖人曰：「谈执迁手云：周衰，孔子修旧起废，至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之？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是迁奉父命也，迁之大孝也，又所以申明道家之大用也。」曰：「艸野作春秋，亢乎？」曰：「时亢而亢则悔，亦龙也。宰相非天子，政府即朝廷，尚有疑耶？」\n假马\n孔子侍座于季孙，季孙之宰通曰：「君使八假马，其与之乎？」孔子曰：「吾闻取于臣谓之取，不曰假。」季孙悟，告宰曰：「自今以来，君有取谓之取，无曰假。」杖人曰：「圣人救正天下万世，只在一字。愚谓君取于臣不曰假，则臣进于君可曰与乎？」黄坤五因言：「名为五欲之一，达人视圣人舍身立名教，大似生银入铜，乃可用耳。」杖人曰：「声闻为我，便欲断灭。且问此欲成声闻乘之我，非名根乎？福果则利根也。立教必正名，故曰：名不可得而好，不可得而避。此中道而立之教纲也。入道真实，须全放下，才著名想，便为名鬼所噉矣。果熟香飘，随缘行化，故曰：名空不避名。圣人立命，不落因缘之见；圣人裁成，不落自然之见。故知其所以然，行乎不得不然，即尝泯于当然，是名教即自然也。但未过屡空卓立之关者，未可同日语矣。」\n陈不占\n齐崔杼弑庄公，有陈不占者，闻君难，将赴之。比去，餐则失匕，上车失轼。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义也；勇怯，气也。」遂往，闻鼓声而死。杖人曰：「特地离微，其义乃著。孟子以两不谓发挥中庸之三，谓水中盐味，色里胶青，不于此剔一灯乎？」智曰：「药止可以医血气，心病还须治神。此可悟全盂全水，全清全光，不二不一之故矣。」丹曰：「晏婴于庄公之难曰：『独吾君也乎哉？』非其亲暱，谁敢任之？」弘演则曰：「安得选无过之君而后死之？二者孰是？」杖人曰：「既能舍身，何不平日引君于道之为得乎？然君亦有谏而不听者，自视其职何如，可以引去，则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亦一道也。论事之书，且快发其一节焉已耳。」丹曰：「卓吾谓赵苞、温峤为杀母逆贼，然乎？」杖人曰：「迫于重亲，犹一丸药之决曰救父耳。苞全城而归，死墓下，复何咎乎？温峤为国，固自有辞，然不能卧薪尝胆，以感激同朝臣子，而乃以纱障谋艳煽，又何辞以逭责乎？徐庶曰：『今失老母，方寸乱矣。入魏而不献一策以老，是亦一道也。』」智曰：「先廷尉公言：『观赵苞之苦，凡仕危地，不当迎养沛公，先迎太公居汉中，岂有俎上之事哉？后周宇文护以毋在齐而缓之。马超弃父择主，固何如李璀也？』无故使人缩高其亲，岂能望窦建德赦李𪟝之父乎？何可不审！」独孤寒曰：「达人知事，执之固然。先几远引，不受人之职，即可不殉人之难，此庄子休所谓养亲尽年者乎？」杖人叹曰：「既落人间，业缘难避。」\n隐让\n环中堂曰：「田单可以有齐而不有，郭子仪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虚侯可以有汉而不有，皆隐让也。」杖人曰：「隐让自泰伯始，非孔子称之，谁知其为至德？吾故谓丹朱为大孝子，甘心不才，而以天下让人，成父之志，亦隐让也。庄子首表尧让天下与许由，是为让书，高人达士不与天下争，而别行一路，且以自娱，亦隐让也。」\n正讽、奇讽\n光武欲废郭后，以问郅恽，恽曰：「床第之间，父尚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然古来废后夺嫡，往往亡国，愿陛下慎之。」其对太子，复劝以顺为孝，此最善处人骨肉者，语正而婉，真可法也。唐让皇之逊明皇，盖观此乎？何魏征之智不及此？李泌之争太子，迎刃而解，藏锋应机，得庖丁之神者乎？然终不能救建宁王倓，事固有不可尽论者。谏有五，孔子取讽，有旨哉！魏武立后不决，以问贾诩，诩不对，曰：「何以不言？」曰：「有所思。」曰：「何思？」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耳。」此奇讽也。德宗欲复用卢杞，以廷争而止，转别驾，泌曰：「连日比陛下于桓、灵，今日此举，则尧、舜不如也。」胡致堂乃曰：「何得以尧、舜献媚？迂哉！程伊川有方长不折之谏，司马温公曰：『它日使主上不欲亲贤，殆此故也。』」\n内黄舍人儿\n项兵欲屠内黄舍人，儿十三岁，数语救之。范增坐视坑秦，卒屠新安，乃不如此十三岁儿耶？鸿门举玦，长沙之毒，背疽早自此发矣。矢人函人，择术乌能无感？\n营脱\n鸾佣曰：「阮思旷以虚誉无寔，王敦出之于外。刘伯伦为建武参军，以无用罢。郑綮歇后，亦此类也。费贻漆癞，郭文不妻不肉，袁闳土室，非故为己甚，以为非此无以营脱。环中堂终怀诗曰：『熊道生扫门，韦祖思误拜。辛谧甘不食，王尼车早坏。龚壮称耳聋，王嘉竟负债。古人善支离，神仙亦针繲。变名弃妻子，不知其所在。采药亦遇毒，针砭莫惊怪。独有华山翁，一堕何如快。』」杖人曰：「〈德充符〉以王骀一辈，写鲁国申夭之化身，其上律下袭之针繲，支离游于列国，是谁知之？正为时乘六龙，别峰异类，随处肥遯，自非世人之所测也。」\n简傲非道\n丹曰：「舐痔兼车，鸣鸢吝腐。以兹自口，于焉玩物。殊异虚舟，有同攘臂。此晋史之论庄子也。自参曰：老子谦退，庄子简傲，然乎？」杖人曰：「读书须善读古人之书，不则诬古人，且自陷矣。隐居遣放，郭象以为放而不傲，阮籍所谓致意之词也。读庄子如读乐府，乃以告示例之乎？韩非解老，慈故能勇，遂流潜礉，将以罪老子耶？言因救弊，法久必弊，在后人之善用以济之，非委于至理之弊也。老子言亦刻峭，而当时自处谦退，接人以礼，故孔子问礼于老聃，约礼为仁，逊以出之，遯象不恶而严以礼故也。庄子亦曰：『以刑为体，以礼为翼。』谓内尝戒惧，不起妄念，而外以礼随顺世缘者也。戴安道宗老庄而履礼，深以放达为非，可谓有见而奉重者。达士取快，往往置愚不肖为不足论，而专责贤智，故出口若与经训相翻耳。形容孤硬便似简傲，形容不犯锋芒便似波靡，况以鬼神写照乎？况加以才人之赏怪而搆虚乎？故曰：善读书者贵知寔际。」\n王尼\n王尼见何绥简傲之书曰：「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或曰：「伯蔚闻此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乱，何氏无遗种，管辂见何晏、夏侯湛而规之。人或以何等势盛，辂曰：「鬼燥鬼幽，其能久乎？」丹曰：「管辂亦夭，而王尼且死车牛之下矣。」杖人曰：「世乱不可概责，而风尚确有其几。定数固莫能逃，而君子贵乎自尽。嵇叔夜以倨锻致杀，岂庄子之旨哉？『昔惭柳下，今媿孙登。』此其回光语也。不可以广陵散之从容，与夏侯太初之霹雳倚柱而为之解也。」\n马伏波\n竹开尝举：「马伏波戒兄子不得言人过失，然书中述杜季良之行，非过乎？其后季良仇人据援书以讼季良，梁松因救季良不得，遂恨援而搆之祸，则援亦有以取之，不独受松之拜也。」杖人曰：「虽然，果能瘖乎？或责援以老不知休，则彼受之耳。在毒雾中，自念少游语：『乘下泽车，何可得也？据鞍矍铄，未免见长。』」\n殷深源、王安石\n殷浩北伐既败，废居东阳，桓温遗书示引，用合仆之意。殷开闭十数，竟达空函，史盖讥之。杖人曰：「其玄沙之白纸乎？兵非高士所能，一试不中，摧幢折牙，深源岂不自知？而乃与流俗同丑，吾知其必无是事也。一日阅涌幢曰：『殷答空函，斥之也。』咄咄书空，盖已超凡界，入初地矣。道生之对，亦是至情。后温果杀其子涓以报辱。桓玄得志，痛诋浩以成父志。刘裕建义，止竞武功，何暇改正？故晋书有二大冤屈事，桓氏之于殷浩，王庾之于陶士行是也。」丹曰：「相如通西南夷，陆机入洛建功，殷浩、房琯之败，皆不欲以文士自居，亦因世不怜才，而以文士轻之，遂尔强谈经济。贾生治安策著于长沙，将以阴折。绛、灌、三苏之策，揣摩可观，未必可行也。」杖人曰：「经济不可强营，固也。士子居恒，安得不讲求经济？近代阳明能作事者，以悟得寔际，故人情物理不能惑之。吾尝惜王安石遇天子知己而为国无功者，正如参得一橛禅，不知差别智，所以全昧物理而办事不效也。世岂有官吏与民贸易而不侵牟者乎？岂有欲收青苗钱而弛禁令人私铸者乎？曹孟德初置校事，魏文因之，程晓言其弊，王安石欲箝口，乃置京城逻卒，其智不及程晓远矣。」\n形神相离，不得不骚\n离骚者，言乎形神相离，而不得不骚也。卜居渔父，反复自尽，道法时位，安于所伤，缘不得已也。太史公非屈，何以知其志与日月争光？原其救少卿一事，真为国家，非为朋友，其志不得自明，且得罪焉，是以悲屈而自悲耳。学道者亦有形神相离，不得不骚者乎？亦有悲人而自悲者乎？噫！\n元亮\n靖节作乞食诗，无非一念所激，耻食世粟。其曰愧我非韩才，盖自伤也。子美曰：「渊明未闻道，达生岂是足。」黄山谷曰：「世执此诗以贬陶，非痴人说梦耶？」纵浪人化中，不喜亦不惧，而叶梦得亦不肯陶，何也？杖人曰：「不妨痴人说梦。」\n杖人全集跋\n道法之时乘也，代错之本不二也。自非静正不御，专入甚深，穷尽上下四维，而止有一寔者，未易语其故也。事以时起，道以法行，教立尊幢，为众所射，百家蜂午，关责互起，乌能免乎？智尝以医学喻医王，而表医医之愿焉。运气、经脉、三才，同符灵、素，举之而人不尽达也。张仲景提出伤寒为重而论之。刘河间以伤寒为热病，治用寒凉，而张子和汗吐下寔宗之。李东垣辨外感内伤，而阐扶阳之论。朱丹溪谓人身阳有余阴不足，而贵滋阴之方。薛立斋则发挥肾中有真水火。其说各别，似乎冰炭，非欲为异也。务发明前人之所未发者，则专言之；其已发明者，则略之。合观而体究焉，皆本具者，非人力所可诬饰也。后人不知集大成而后能应病予药，乃嚣嚣然倚一家而执之，岂不蔽哉？况以媮心便其苟简，易以驩门，以惏心纵其恣睢，诡以障世，又挟单方烧灵、素乎？我杖人横身于刀兵水火，求天下大伤心人与之担荷，传真宗旨。时至此时，喙鸣矫乱，必通其故、必集大成，方能知天下分科专门之利害，而用之各随其类，就材食力，固也。待其人而后行，具大过人之资，发公愿力，穷尽而统御之，乃其所望也。欲集大成，正知遍知，彻上彻下，何可以己格物之则？内外互征，目不敌日，盆水映之无逃也。恃自直之箭，则中鹄无矢；恃自圆之木，则行地无轮。规绳檃括，而得法者简矣。萝必不可以箭，樗必不可以轮，尽性而善，因之顺理者易矣。每叹言法言性，二者聚讼；言守成、言尽变，二者讵免龃龉耶？夫信得先天之仁智，而真性不死；自知后天之奉顺，而妄心不生。犹乾道之健行而无息，坤道之有功而无成也，犹有一吷焉。圣人见古今备万之大独，而知宙合混辟之贯几，天无先后，中具条理，更何疑乎？末流学者，速于见利，规矩偭错，不尽其诚；巧于护短，怙气矜胜，奇幢尊我，易失毫厘；匿以埋伏，使敌开户；以夺为捽，使不及距；急口之直，执硫使炊；无星之权，向空筈箭。袛为利器示之，故流弊用罔耳。破庸笼，破空笼，破疑笼，忽开参膺，旋覆顶门，还其重瞳，随宜镜照，口司饮食言语，时有开闭，而鼻下垂二孔，本无开闭也。蓏理相齿，伦脊忘言，是尚为缀旒所缚，而牦靬所炫哉？嗟乎时哉！凤山杖人，忽发尧孔托孤之论，而鹿湖老父，亦致竹关下宫之辞，时节因缘，无容回避，土木同纬，历天适然，安于所伤，习坎自尽，业已一门深入，豁其通几，公因反因，藏于代错，各一本事，即是共一本分，直下原无岐见，复何哝哝？本于无私，而遇缘即宗，同患至密，而决于中节，夫岂忧本来於穆之缺少乎？杖人触处创发，而中切脉之针经，反因痛刺，而顺新硎之刀理，非许常人可以浊识浮情学之者也。如无其人，何敢漫责？一橛者一橛，别路者别路，约于不欺，而泯于薪火，识大识小，道自不愁断绝，藏天下于天下已矣。故就杖人三汇槁，而芟烦去复，归决于此，此固午会全彰，集大成之雷雨也，安知无伤尽偷心，触此自奋者乎？\n凤山孝人弘智谨识\n天界觉浪老和上全录。佛弟子王梅、张伯\n　　　升，倡首流通。　伏愿\n　　　　　　皇风洋溢，　　佛日增辉；\n　　　　　　天下太平，　　法轮常转。\n佛弟子熊进学助刻\n　　　天界觉浪老和上全录。　伏愿\n　　　　　　皇风洋溢，　　佛日增辉；\n　　　　　　天下太平，　　法轮常转。\n信官耿继善、继美助刻\n　　　天界觉浪老和上全录。　伏愿\n　　　　　　皇风洋溢，　　佛日增辉；\n　　　　　　天下太平，　　法轮常转。\n佛弟子吕应阳、夏有德、继旺、廖廷贵、王惟明、高\n　　　世勋、金有登、朱云登、董一奇、杨乐平、徐弘勋、郑\n　　　正询、孙元禔、申振祖、刘士惀，助刻\n　　　天界觉浪老和上全录。　伏愿\n　　　　　　皇风洋溢，　　佛日增辉；\n　　　　　　天下太平，　　法轮常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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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以大權示現，法華顯實，末後惟拈一花東渡，別傳直指，五宗焱興，認花認拈，祗供棓喝，雷奔電拂，愈出愈奇，然識法者懼，能免逋藪耶？凌官球曰：「不可獨行，不許僭竊。」陳旻昭曰：「須是其人始得，非可以依樣按水葫蘆鬥鹵莽也。」杖人於刀兵水火中求大傷心人，窮盡一切，超而隨之，乃集大成、乃定宗旨，恰好托孤于竹關，則吾友也。今出世且二十年，龍天推出于青原，七祖倒插之枯荊竟發櫱矣。龍象駢集，緇素景從，敲金戛玉，節拍蕭森，法乳流通，奉者得寶，拙菴凡夫覽而歎焉。愚生近溪壽昌之鄉，親炙海岸黃公，又遇竺師盤礡，終縣影事，後閱《藥地炮莊》，僅乃汗出。今展此錄，隨場示應，惟禮拜退而已，更何語乎？然因時而徵一，寔有不得漫然過者。聞之曰：單提法身，尚有法身向上事，擬欲承當，劍去久矣。合啄敲唱，本無奈何，欻起斗絕，無棲泊分，不見一法，猶半提耳。全提綱要，包舉彌綸，更有不煩掃建處，一切現成，然倚此膠杯，乃大病也。無方裁方，應病予藥，須歷事在，萬古茶飯，柝薪炊煮，事理圓畢，從來增減不得，何容毫釐繫念乎？雙鎖金鎞，意句相鏟，他出繆刺，隔治更靈，展演出格，亦是偶然。揮劍則利，握刀則傷，忌執而有之，所以隨分拈提，宵練無跡。人但見其三墮縱橫，不可擬議，而不知其泰豆氏舞交衢也。八音繁會，應接不暇，而祝敔歷然，絲毫不動。或以為理窟殘壘，或以為淵雲餘技，不知其吞吐古今，皆我指爪。拈花落草，豈限町畦？木舌揵椎，異響合奏，正是隨類現身，入田不揀耳。所至道場，翼翼謖謖，千指樓閣，不日巍然。按其踐履，斲水噴雪，布袖平澹，來往翛翛，正是本色光明，寸絲不挂。縣寓大畜，總作藥籠，多生一生，具足淵源。三才一心之故，自少遍窮，行布本圓，五地五明，至頤象宜，直鹽醬也。嗟乎！莊語不信，戲語不敢，姑從旁而質敘之。時哉雉噫！百淬金剛，委土新硎，不涉方便。天以世界為爐冶，人以痰疾生德慧。歷濁奇緣，大聖或脩偏行，集大成後，鳥道不妨橫飛。況乎夙願大人，應此午會，徹頂徹底，條理其中，超一切、隨一切，而乘時統御之。深心大力，藏密無間，風雨露雷，莫非恩也。夫豈世出世間測度所能及哉？生死本無生死，何用贅疣？泥洹乎？竿木乎？任人牛馬矣。果然二十年剝爛，不必為何事；自信三十年後，此話大行為何事。感此絡索，千載旦暮，不妨覆葉于掌，就其一莖而消歸之；更不妨挈多于林，舉其全集而熏沐之。故以愚管為之嚆矢，願同心者勿滯籬門，無負此午會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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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死發藥，見于大宗師易，則以寂感蘊示端幾，而神明其故者也。卓立幾幾，誰肯研極而與語？通神明，類萬物，質俟不惑，其詎信乎？關尹曰：「以可得可行者善吾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善吾死。」牛翼馬手，是悟出否？佛以因果障狂瀾，以戒定慧仁智交圓為理事，以拈花為契證，以法住法位為誠諦，此其概也。生來死去為疑城，天竺外道以有無四見矯亂，而惟惟決之，猶不豁然感佛恩乎？麻三斤、乾矢橛，一種棘栗蓬，果為何而設耶？習氣難以卒除，及盡今時藥病，展轉噓噓，固然遯貴滑疑之耀，瑰士造閉以困駴，或掩行布以求圓，而詭隨昌之，安得無午會之醫？醫者乘夙願力，因法救法哉？藥地大師淵源三世，覯閔窮盡，息喘杖門，點睛飛潛，非偶然矣。世無具真心細心者，疇能合鼎薪炮莊而通其故乎？公因反因，殊破天荒，實乃如此。自上叩之，時乘現身；自下鐸之，隨分自盡而已。此冊切切，豈無攻堅以解者？杖人曰：「冬煉三時，乃享無冬無夏之天。此冬灰之旨乎？石頭大師曰：『本末盡歸宗，當知用及處。』玅協何疑？但背與庭代錯為用耳。時為流通，以待神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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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東海學人興翱趙㟲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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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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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日之佛法，不謂之極盛不可；今日之佛法，不謂之極衰不可。遍道場皆宗師，遍棗梨皆語錄，人以為盛，吾以為衰。故欲從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則必舉天下之證法王寶座者，盡奪其席焉而後可；舉天下之稱支那撰述者，盡火其書焉而後可。夫所謂證法王寶座之人，與所稱支那撰述之書，遊其門者，方共儀之，以為為人天作眼目、為佛祖續命脈。而一旦謂必奪其席、必火其書而後可，則彼之遊其門者，方群起而議吾言之肆而且瞽，而欲從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將遂勢窮于無可如何乎？曰：聖賢設教，有極盛之時，亦有極衰之時，亦無有極衰而不可救藥之時，則為今日回光長夜，砥柱狂瀾，亦不過從法王寶座、支那撰述中，而觀其孰為數十年來所共宗之人，數十席中所共傳之書，表而出之，以教天下。而天下之凡遊其門者，亦或有以自止，而今日諸方名宿，亦或藉手以補救之而有餘。叩其人，其人如在；讀其書，其書大成，則惟天界之覺浪杖人。蓋杖人于一切處成等正覺，無住無不住，當時諸龍象奔走庭堂者，實繁有徒，諸名鄉鉅儒，獲聆片晌透一針者，亦無不心悅誠服，薰沐歸嚮。而某以生晚緣薄，從未一親其庭，乃于今佛法極盛即極衰之時，謂其人為世所共宗之人、謂其書為世所共傳之書，而推崇之以為此真正令全提救時良劑，天下之人不幾謂吾為隨聲附影、徇名失實，而悵悵然其何之乎？曰：非也。吾儒道統之傳，有見而知者、有聞而知者，不得謂見知之人可以同堂共訂，而聞知之人遂不可隔世傳心。孟軻居戰國，去聖人之世若此其遠，而自謂予未得為孔子徒，予私淑諸人。究之知言養氣、願學孔子，千百載後宗其道者至躋之七十二子之上，與泰山曲阜俎豆鐘鼓億萬斯年，推之于佛，何獨不然？吾雖未登杖人之堂，不視其父、視其子，而猶及見其門之能嗣杖人之傳者，前則有青原笑峰、今則有藥地愚者，此兩人在吾儒中皆天民先覺擔當斯道，以文詮木鐸之秘、以心維幾希之微、以身繫綱常之重，百尺樓上、千仞巖前，死生榮辱俱無足以動其心者，使非杖人煆煉錘鑿，使生平豪氣盡歸淡漠、絕代聰明相忘渾沌，而欲俾其葉落歸根、灼破兩頭，悟本超宗、回互玅協，頭正尾正、永不退轉，甘心出入門下，不其難哉？往笑公來住青原，吉人士屢請正席方丈，每謙讓未遑，一則曰待老人至，再則曰待老人至。及聞老人圓寂，奔喪東下，不啻孝子哭其考妣。藥公繼主青原，揭地掀天，不落階級，四方來學以為儒宗者，以為禪宗，而于杖人語錄及別種著述，時手一帙以教同人，且欲舉各刻重行參訂，彙付剞劂，用垂來茲，較之析薪負荷、徒讀父書者，大相逕庭。兩人且不以予為不可教，而每于沉迷依戀之中，時施警策，間行喚醒。噫！兩人之于杖人，固所稱見而知者，而予雖未親杖人，猶得從杖人之徒以聞杖人之教，亦豈敢遂謂聞而知者？而乃于佛法極盛即極衰之時，獨尊杖人以挽回補救，使天下讀杖人之書者，從此爭自濯磨、爭自悔悟，不得為見而知之人，猶得為聞而知之人，則舉杖人之書而彙梓之，以行于世，功豈淺鮮？若夫杖人正法眼藏，變化機權，御一乘車，摧五魔道，片詞微旨，觸類旁通，不特有益于禪，而且有益于儒，則已有李夢白、黃元公、馬培元、李小有、陳旻昭諸先生序以不朽，而予以未夢箇中之人，敢與諸見而知者談伎倆、味醍醐，今日藥地、前日笑峰告之杖人，杖人有靈，得無急遣侍者日此鹵莽漢推出門外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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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丙子之交，流寇方熾，予與同參友特延龍湖覺浪大師於寶筏禪林開堂說法，正欲藉此以一番振作也。人初或疑之曰：為此迂事，斯何時者？及大師陞座，顧鑑嚬呻，激揚闡發，人天圍繞，無不欽悅，所謂王登寶殿，野老謳歌，正令全提，群邪皈命，豈非諸法性無常，佛種從緣起也哉？夫出世宗旨，大師已弘宣其密，余世內人也，請以世諦重為質之。賊勢孔棘時，士民之饔食如故乎？市肆如故乎？誦讀如故乎？是皆不廢，何獨廢說法耶？法即飲食之知味，出入之門戶，定亂之兵符也。夫既如是，而又孰能廢哉？況今聚而聞法之士，即合而城守之士也。總斯人也，饑而食、寒而衣，寇至而登城，寇遠而聞法，城守不礙於聞法，聞法亦何礙於守城乎？蓋守城之害有三：一畏心，二慳心，三分別心。見賊輕逃，困乏不濟，左右分袒者，此三心之崇也。大師說法，首破此三心，單刀直入，大震全威，出死入生，神變自在，人人如此、心心如此，何憂乎辦賊已哉？毋論瞿曇舉步，殃崛旋機，慈指放光，狂象奔伏，唐不空三藏持《護國仁王經》，致毘沙現身而吐蕃歸化，即吾儒分中驅鱷渡虎，單車詣壘，賊不入境者，一皆精貫天人而成此功用也。況大師祖印真傳，門庭孤峻，委心亂世，調御攝持，獨揭剛圈，嚴施棒喝，太虛空中抽釘拔楔，普門示現，度脫無方，於兵戈中惠諸三昧，處危城裏轉大法輪，斯可謂真能大興寶鏡宗風，善入不變異處，任他三墮縱橫者也。蹄馳火宅，大車之賜豈迂？掉撥煙波，寶筏之乘何快？謹集斯錄，用廣法施，具眼高人，言前薦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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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禎丙子楚黃學人李長庚拜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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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少從丘長孺處，望見龍湖老子，顏色書生，茫茫然未知領解。在長安，從袁伯修兄弟游，始知吾宗門大事，時時激揚。每歸來，輒向綦隆、黃檗呈之。念公屢遭痛罵，十餘年間，前後不啻十餘次，雖根鈍機遲，不蒙印可半字，而于不蒙印處，覺有少分入許。不覺念公先往，自嘆大事無緣，止將性相經論度目過日。世路風波，又歷十餘載，此念亦閒置矣。山居，值寇盜干戈，謀生無計。一日，有僧慈遍以雪關大師問答語見示，觸動風機，不惜敗缺一二妄呈。雪師婆心困徹，批駁鉗鎚，極力相為，于托缽公案尤加針劄。會覺浪大師主龍湖，蓋二師皆博山龍象也，一見深相契合，有所問答，另具錄中。一日，與諸英衲同集，偶舉時節因緣，有舉眾生心緣起諸如來者，有舉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世者，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者。余因問座僧恒鑒：「比如文殊不能出女子定，罔明出之，是何因緣？」鑒曰：「此罔明有緣。」師震威一喝曰：「不是。看取托缽公案。」余拍案曰：「大師何得平地殺人？」恒鑒通身汗下，余亦默有省。會師坐禪堂，舉拄杖子連問余二次，余不置對。蓋余是時於世法內事有所回互，故不欲當機，以三頌呈之。頌曰：「荊棘叢中解敝衣，旋風八面解重圍，須知微服兼章甫，孔子曾呈第一機。師因出世婆心徹，我為世法徹婆心，同是一般琴與笛，無絃無孔說知音。四十年曾坐艸衣，秘宣內外有玄機，沒蹤跡處藏身是，谷口寒雲自在飛。」師笑頷之。值夢筆山僧眾來迎，為了先壽昌大師掃塔之約，欲暫還江西同參，大眾悲泣挽留，如喪考妣。一夜，忽夢一󵎘蟬長七寸，一鵲下逐之，󵎘蟬走入艸中。余曰：「險哉！」回首見師，曰：「俊哉！」驚寤，復合眼，見師喝云：「休去！歇去！」余曰：「余歇去矣。」師又喝曰：「誰教你歇來？」余驚起披衣，待走禪堂，則師已戒行矣。僧允中請師陞座，請末後一語。師說畢，下座，復坐門外，大眾齊集。時多儒者，師舉云：「顏子喟嘆一章，書仰鑽瞻，忽求之于道；孔子一博一約，指出我來。所以教中云：萬象之中獨露身。」余問曰：「云何清淨本然，忽生山河大地？」師云：「遮一問，何處起來？」師因問余曰：「比如纔舉末後句，儒家也有麼？」余曰：「和尚放過某甲。」師云：「放過了。」余曰：「群龍無首。」師云：「遮是當頭話。」余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師曰：「再舉。」余曰：「子出門人。」曰：「何謂也？」師良久，曰：「情到不堪回首處，一齊分付與東風。」蓋龍湖為邑先輩周柳塘先生開堂，卓吾老子及念公久住，以三大師之區，非大師不能復興，一時大眾殷留。是地出余母曾氏，故曾氏諸君子留之更摰。師于佛前證盟，掃塔後即還龍湖，大眾方為安心。余又獻頌三章曰：「黃金靈骨尚依然，萬里清空塔影圓，月印千江同一點，龍湖先掛夜明簾。谷口雲深路不迷，青山行令正全提，蓮花出處楊花著，池面浮萍池底泥。灑淚絲絲別去津，莫言離別念非真，更將末後頻頻問，兜率如今笑轉新。」師云：「雖然，不可艸艸，更為陞堂一說。」師陞堂說畢，問余曰：「聞汝在看《法華》，有何言句？」余曰：「昨看〈提婆〉，只有一頌呈上。頌曰：平地孤堆最誤人，枉將法座賺冤親，瞿曇自有金針度，認影迷頭又隔津。」師云：「何不道提婆別有金針度？」余曰：「恁麼是老婆勘破有來繇也。」師大喝一聲，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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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持世之功，存乎佛法王道，故二帝有施濟猶病之心，諸佛有度盡眾生之願，無其事有其理，有其理非無其事也。漢、唐、宋歷代之君臣，或棄王道以奉佛法，或闢佛法以尊王道，尊王而不及純王，奉佛而同於謗佛，皆爭於其末之分，未窺於其本之合耳。獨我太祖聰明睿知，臨照萬方，於龍興之初，即建諸梵剎，顯彰宗教，陰翼皇圖，傳一貫之心，杜紛爭之口，非惟相萬於前代之闢佛者，亦相萬於前代之奉佛者，三百年來，久安長治，此其徵矣。邇來緇俗相沿，多迷本智，師承大壞，搆忿執迷，假儒衣書，士非真士，傍佛門戶，僧非真僧，貌儒佛津梁，入塵勞韁鎖，莫覺莫悟，迷者愈迷，罕聞身心性命之真宗，遂釀水火刀兵之劫運，天人減損，魔外縱橫，洵莫甚於此際。圓通覺大師以正法眼直指全提，行世難行，度人難度，李夢白冢宰之敘師云：「不特能發揚先佛後祖之秘，即聖學王道之宗旨，亦無不抉盡其微。」可謂知師矣。歷觀佛祖出世，玅在救時，無法不收，無機不被。師於今日，若但如德山之見人便棒，臨濟之見人便喝，睦州之見人便閉門，俱胝之見人便豎指，此又何難？正使鑑顧動容，開悟正性，談笑揮指，銷落偷心，此乃師之全機大用，玅辨宏才，炤用縱擒，正偏玅協，世間出世皆有證入之門，上智下愚悉受平等之法。師嘗謂：「扶陽太過則抗，扶陰太過則慘。」使諸方參學知其門庭高峻，不專在棒喝拒絕之嚴，正當如春風時雨起其焦枯，不期榮而自榮，不期化而自化，何籍肅殺之氣行於慘害凋傷之世乎？師且目擊弭亂之轉乖，心傷陰翊之靡度，恐貽佛法無靈之謗，痛自責成於己之深，故能示不殺機，立無死地，開龍戰勿疑之血脈，復碩果不食之貞元，為法求人，為國資治，通二帝施濟猶病之心，行諸佛度盡眾生之願，必祈今日佛法指歸，上報皇恩至化，如斯救世，誰謂無人？或謂留都宰官駢集龍象，諦觀師結制靈谷時節因緣，正大化宣流之日，師蓋以金陵為龍興之地，圖王奉佛精神可求發揚於此，振其末必循其本也。至於萬法同時，亦如楞嚴會上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寧止續達磨之燈、超寶誌之座乎？盤舊聞道風，新漸法化，然根性下劣，于師未知少分，茲從所見而言之，僅入門之歌嘆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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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覺浪大師胸有智珠，舌為寶筏，天龍推出，為大地兒孫飛灑法乳，余亦仰乳兒孫之一也。今茲中春，師不果棲賢之游，以浮丘作化城，余亦適省沐居里，函丈有期，魔嬈間生，梗我良覿。及余蓱寄姑溪，聞師將赴堂，席於姑之白紵，為停歸馭以遲之。已而遇師鳩茲江滸，磬折纔終，世緣相嬲，提命無幾語，然滿堂目成，懣然心服，知祖印固在師肘間，眾仰所歸，固不虛矣。余往之，知師不離文字因緣，諸鋟行法錄，比諸寶瑤，所至必俱。嘗舉謂友人鳩茲璃柯羅子：「大師行世文字，何必減玅喜、幻住二老人乎？」今師鳩茲法語踵行，勺公屬余為弁，適璃柯別余江上，指示水濱高剎，「前此千春，杯渡道場在焉。以神通論，應讓前人，若云單提祖印，一代津梁，定屬今日浪杖人矣。」余韙斯言，敬錄以引龍眠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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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學王大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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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之盛會，莫若江南；江南之大善知識，莫若覺浪和尚。年未古稀，而閩楚吳越江淮以底，舊京建業展坐具者，閱歷五十會，聲名洋益，無間華夷，到處雲行雨施，影從響附，欽為明神，戀如慈父，實目前所罕遘，往昔所希有也。良繇洞上真鋼刮人眼膜，夢筆靈氣直射斗牛，居恒澄徹一門，該練三學，遂使儒門澹泊收拾不住者，都得皈師，換一頭面，翻一筋斗，而禪門之徒無論，玄門之徒又無論矣。不急嘗讀《孟子》七篇，至末章敘述堯文，至孔子見知聞知道統，皎於日星歸結，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兩句著語，囫圇咬嚼不破，全似言語道斷，見聞雙泯，從此無復擔荷魯道之人，金絲堂鐘鼓章䙜，剎那間交付西來衣缽矣。又嘗讀《莊子》，有東郭子問道惡乎在，莊子疊答以在螻螘、在稊稗、在瓦甓、在矢溺，又有與物無際不際之際等，是全似麻三斤、乾屎橛，前後際斷，為呵佛罵祖西來大意，無義話頭最先嚆矢，抑何奇物吻合甚也。是知孔教而孟宗，老教而莊宗，釋迦教而達摩宗，宗中教，教中宗，參同玅協，臭腐神奇，則浪和尚之坐進此道，而集三聖大成，固有不可思議者在矣。是以筆說舌說，實說權說，橫說豎說，旁說曲說，熾然說，無間歇說，語大莫載，語小莫破，毫末不足窮至細之倪，天地不足窮至廣之域，所謂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泄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尺水可使興波，狂瀾偏能砥柱，逝者不舍晝夜，資深若決江河，即令四隩橫流，大地陸沈，畢竟大覺海中，前波不動後波，後浪一如前浪，眼見傾湫倒峽，換谷移陵，總不越曹溪一滴，青原半點，洞山五位，東苑一指，呼吸飛灑中，萬派朝宗處，源頭活水來，遇此解者，可許讀浪和尚等身著述，少分相應乎。不慧自從白下滄桑之日，塵剎相對，浹歲盤桓，數數然望洋向若而歎，拊髀雀躍而遊，比來檇李兩番，卓杖諸剎，翹首企足，瞻禮趨迎，恐後旬月之間，說大戒於龍洲，而真如、而楞嚴、而天寧，幢幡爭致，鼓吹同聲，浩浩說法，狼籍如許，悉憑朱葵石郡侯，矢無邊心，締最上契，純陀之供屢修，維摩之坐常滿，圓就棗梨香積，終始輪藏勝因。自憨山、雪嶠兩大師，飛錫我禾，檀緣輻輳以來，未有如浪和尚之擎扶象教，拂拭禪門，咄咄後先輝映者也。神豹寸班，吉光片羽，禾錄之視諸錄，特芥子之納須彌耳。而明眼人，見偏得全，聞一知十，不止作東土文字觀，併不止作西來無文字觀，則於標一函三之旨，思過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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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侍者福徵譚貞默槃談謹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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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下根鈍器，衰老失學，每見世間文字及諸方語錄，堆床積案，便眼昏頭運，不能開卷。每拈懶贊語，那有閒功夫朁俗人拭鼻涕耶？然每於燈殘月落，夢回寐醒，先佛古師一二染神剋骨語句，影略逗漏，時時落齒牙喉吻中，如小兒弄語時，婆婆和和。有人詰之，茫然不能置答，有掩口一笑耳。與覺浪和尚相聞十餘年，始得把臂不交一語，頓覺心腑清涼，輒伸筆為文以贈。頃又見其天界初會語，是四十年前與焦弱侯諸先生聚首提唱者，迄今藏棄篋笥，未有人著語。而公之上首鶴谿猥以見屬，每欲下筆，輒作婆婆和和然，是又可一笑也。常聞長者言：「本朝禪門自琦楚石、泐季潭後，一燈迢然。而憨山大師盛稱壽昌無明，以為法眼圓明，振起末俗。」今浪老實壽昌的骨子孫，建大法幢，獅絃繼響。讀斯語者，有以洞見其提挈綱要、照用縱奪之機，無以斯世顢頇儱侗、冬瓜瓠子之禪同類而舉揚之，庶不為延津刻舟之人所竊笑也。昔吾憨師贊壽昌之像曰：「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博山見之，以為知壽昌之深無如憨師也。今吾幸於暮年得見浪老，相與敲空作響，無舌而談。善財童子登妙峰頂，不見德雲比丘，及見德雲，乃在別峰之上。蓋余與浪老所謂千里遙相見者如此，鶴谿以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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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歲在戊戌夏五望日，海印弟子虞山錢謙益和南書於杭城之報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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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先語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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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皋亭浪和尚真不可以名狀也。自弱冠即得無師智、自然智，自能悟道，特定宗旨於壽昌、東苑二祖父，從此以一杖拄天地，雙眸炯古今，放九界身光，施十方法乳，剖三藏秘旨，透五宗全機，直使橫亙豎窮，負此靈性者，皆知自己心中有法界，主中主之恩力也。古云：「寄諸空言，不如行諸實事。」而師四五十年來，坐道場五十有餘，會著作佛祖儒老內外篇集百有餘種，無一不是創語，無一不是活機，無一不是痛心，無一不是刺骨，每於刀兵慘殺巾開創興復，行人之所難行，道愈高而心愈下，己愈損而人愈欽，無彼此而能曲順機宜，忘悟述而得大同物類，參同法界，麗化宗燈，密金鍼於錦縫，提向上於牢關，托三教之真孤，寄九流之正命，千聖混而知處，諸方類之不齊，尤於洞上之君臣父子功位正偏，與濟上之主賓人境玄要照用，有關於聖學王道，處處加意發明。使天下無此名教，則不成天下；古今無此宗旨，則不成古今矣。師昔有詩云：「吾人性所全，用舍有獨至。其存萬世謀，惟一知己地。」秖遮萬世謀、知己地，是何宗旨之妙密乎？即洞山之邈真，臨濟之喫棒，德山之見龍，溈山之撥火，雲門之攛杖，法眼之豎指，不有知己地，而能存萬世謀乎？推此則可見師之性所全矣。旦根識闇昧，何足以窺一班。三十年來，仰師之名，前讀諸刻，直下令人心死汗下。去冬始得到皋亭參謁，一瞻眉宇，如天日春光。一聽法音，如迅雷啟蟄。深知此崇先之真歇宗脈真不歇。五百年後，有能使宋高宗敕建之崇先顯孝，得以光被於天下。而昔時之文章道學節義，更當超超振起於兩間，已有在於此錄也。旦何幸獲附一言於千古大光明之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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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當湖鐵雪弟子行旦馬嘉植薰沐拜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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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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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目錄終　　　　　　　　　螺川王騰霄書　曾毓祥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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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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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成　大峻　大然　大浩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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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未冬，莆田林宗伯，偕諸大謢法，及住持翠林大心，獅林大燈等，請於蓮山國歡寺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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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此一瓣香，佛頂𩕳上透出，正眼藏中拈來，祝延今上皇帝一人有慶，天下太平。此一瓣香，同胞共乳，灶裏生蓮，一氣連枝，各自橫出，今特拈來供養堂上曹山本寂、國歡文炬二老祖，藉此穿過天下人鼻孔，撩出天地人眼睛。此一瓣香，烈如鴆毒、猛似靈丹，劫火光中奪得、黃龍頷下探來，今特供養中興曹洞宗壽昌先祖老和上、東苑本師大和上，用酬法乳之恩。」上首白椎竟，僧問：「二株五派以何相傳？」師云：「雲度鐘聲徹九天。」進云：「莫是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麼？」師云：「行人更在千峰外。」進云：「東苑獨出一枝，與少林分披五葉，還有同別也無？」師云：「解笑還他碧眼兒。」進云：「恁麼則心心相印無差互也。」師云：「直須親透此消息始得。」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露柱貼膏藥。」進云：「如何是九年面壁？」師云：「洗手解煙包。」進云：「神光三拜見個甚麼？」師云：「怕死不稱冤。」進云：「達磨謂之得髓時如何？」師云：「喫土須嚥唾。」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平地莫跌交。」問：「昔年灶裏如何解生兩朵蓮華？」師云：「雷部主青山。」進云：「恁麼則聲震古今也。」師云：「惱亂水火神。」進云：「曹山文炬，一母所生，皆證祖位，是何願力？」師云：「烏碗飛，白碟走。」進云：「莫是各顯神通麼？」師云：「山門無口，石磉咬人。」進云：「今朝重主法席，早見洞水逆流。」師云：「線穿紅葉奉雙親。」進云：「恁麼則千古兒孫皆得力。」師云：「誰撫梧桐思鳳凰？」進云：「今日開堂祝聖一句又作麼生？」師云：「闔國歡呼無量壽，普天樂唱太平年。」乃震聲喝云：「會麼？千聖齊拜下風，未為分外；十方同時鼓舞，乃見希奇。到此還有領略承當處也無？」大笑云：「可惜許當年老達磨初遇梁武帝，不曾推上此高座子，看他將西來的的意作麼生舉似人？若只是廓然無聖，對朕不識，可謂面皮厚三尺，不被明眼人掀翻座子，亦當自打退鼓，折蘆渡江而去，那復出乖遺醜，累及後世？秪如蓮山今日重新出世，莫是特為初祖雪屈麼？兒孫各有超群志，豈肯區區較是非？然則特畫乾坤祝萬曆主一句當作麼生道？謳歌不識羲皇德，海闊天空日月高。」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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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就座，白椎竟，師振尺云：「寶鏡已當空，誰是出頭者？」恒鑒出云：「箇中全無事。」師云：「死漢不斬。」進云：「古澗寒泉，水作何色？」師云：「拖出去。」進云：「如何是不萌艸下藏香象？」師云：「臭也不知。」進云：「徹底無依，作麼生轉身？」師云：「那裏討遮穢人？」僧問：「四方流寇，八面兵戈，學人向何處安身立命？」師云：「頂門上。」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也須向鋒刃上翻身始得。」支浮法師問：「大明國裏清平世界，流寇因緣從何處起？」師云：「既是大明國裏清平世界，誰見流寇？誰見刀兵聻？」進云：「見今國家不寧、百姓不安又作麼生？」師畫○云：「消歸得麼？」支禮拜起云：「乞師曲垂方便，指示中下之機。」師云：「列位久立。列位知得嵞山聖人拈出各安生理一句麼？理則不作非為矣，更有甚麼亂事？若不知自己遮箇生理，則舉身眼耳鼻舌皆為流寇之城池也，何獨以四境之外者為流寇哉？抵如在上位而璣衡廣運，在下位而金玉振聲，一皆得此中危微之機，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為君、為師，制禮、作樂，無非藏密同患而參贊此兩間也。不然，從何處立達、何處位育哉？大眾！直須親自透遮箇○生理始得，其中有能別出手眼者麼？」玄韞問：「寶鏡重輝，請師指示。」師畫一○，云：「莫向遮裏死卻。」進云：「寶筏新開事如何？」師云：「問津之人多錯路。」進云：「寶鏡、寶筏還有賓主也無？」師云：「打破大散關，中間得自在。」進云：「賓主相去幾何？」師云：「此中無問答人。」進云：「賓主相見亦有言說也無？」師云：「待侍者與你三十棒。」韞禮拜，師震聲云：「太宰何在？」太宰近前作禮，擬問，師云：「再禮拜著。」宰禮拜，起，云：「向上宗風，大師已舉，示何方便，息此干戈？」師云：「問取當事人。」宰云：「如何得太平去？」師曰：「盡在明君方寸中。」宰云：「和尚也須認一半。」師云：「高著眼。」宰云：「君臣妙旨蒙師示，人境俱奪事如何？」師曰：「法王寶劍當央舉，八極光天慶太平。」宰云：「謝和尚大法。」師云：「大眾！正好遮裏唱太平歌去。」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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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邑宰劉公同李太宰諸公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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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本分風光，須自領悟。山僧便恁麼下座，還有親切為人處也無？大眾便恁麼禮拜而退，還有不相孤負處也無？雖然，官不容針，正好添花錦上。石女夜拋梭，文彩煥然滿地；木人朝唱曲，音聲杳爾難聞。其中還有正偏兼帶、不落是非者，出來唱和看。」眾無語。師云：「恁麼則山僧倒騎露地白牛，游戲十方剎土去也。」舉如意，云：「見麼？自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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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中丞同闔邑諸縉紳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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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撫尺，云：「見麼？見山僧登法座麼？登座為箇甚麼？莫是為大眾舉頭不見天麼？莫是為大眾低頭不見地麼？莫是為大眾開眼不見人麼？莫是為大眾伸手不見掌麼？畢竟為箇甚麼聻？」眾無語。師復云：「拼得性命，方為得性命；不怕生死，方出得生死。眾中還有好手中呈好手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有僧在眾中喝一喝，師云：「是那箇？出來！莫要藏頭露影。」僧出，舉坐具，云：「正要問和尚：遮箇喚做甚麼？」師云：「禮拜著。」僧禮拜起，云：「畢竟喚作甚麼？」師云：「斬頭求活漢。」僧一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僧連喝，歸眾。師云：「眾中有簡點得遮僧落處者麼？若簡點得出，方知喝中有賓主句。更有不惜性命者出來，百戰場中當有敵勝者，不可如他一合便退。」僧復問云：「向上事如何？」師云：「敗將不斬。」僧理前問，師云：「拖去遮死漢。」僧歸眾，師乃云：「極力舉不起底，圭峰山覿體承當；滿口道不出底，百子塔點頭領略。更有從上佛祖無量機緣，卻是五腦山土地悉能理會。獨有昔日僧問雲門：『如何是西來大意？』門曰：『久雨不晴。』土地不契，因并呈似龍湖，龍湖云：『恁麼則一切皆不會也。』土地乃問：『如何是久雨不晴？』龍湖答云：『氣急殺人。』土地大笑云：『我悟也。』龍湖云：『你悟箇甚麼？』土地云：『前日一連陰雨，我那泠廟無人燒香賽願，忽然一滴漏落在我土地婆頭上，被他埋怨了半箇月，真箇氣急殺人。』龍湖震聲一喝，土地直得冰消瓦解。你諸人會麼？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遂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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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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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龍湖和尚又要去也，其中有不惜性命出來掀倒法座者麼？」僧出，問：「未出母胎有一句子，請和尚道。」師云：「舌頭拖地。」進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意作麼生？」師云：「眉毛拄天。」進云：「更請和尚方便垂示。」師云：「斬頭求活。」僧歸眾，師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秪如透脫牢關，大方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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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雄菴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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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擊香臺云：「聞麼？」良久，朗聲云：「巍巍獨坐大雄峰，一喝曾教三日聾，今日當陽明舉似，西江吸盡吐東風。且如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聻？」一僧出眾云：「閣靜不須重借月，三更自有夜明簾。」師顧視云：「乾闥婆王親托出，摩尼光影照三千，更有於光明門頭出身者麼？」大宰出云：「近日有提婆達多一頌呈上。頌云：平地孤堆最誤人，枉將法座賺冤親，瞿曇自有金針度，認影迷頭又隔津。」師云：「何不道提婆別有金針度聻？」大宰撫手云：「此又是老婆勘破有來繇也。」師震威一喝，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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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日期主李栩偕鹿門法師請師因戒壇為先君尚書裏貞公上堂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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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拈香竟，振尺一聲，良久，顧視大眾，曰：「見麼？我佛昔於臘八子夜觀星悟道，大叫：『奇哉！普見一切眾生本來成佛，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秪如現前香燭騰輝、眉光相射，與昨日風雲驟興、雷雨交作，比昔日觀星悟道有同別否？若無同別，何佛於天地日月、萬象森羅之中獨睹星而悟聻？於此透得，則知現前眾生本來成佛，亦無古今生死之異也，何獨父子血脈相承、本無斷絕者而不立地成佛哉？會耶？不會？且看昔日乾峰示眾云：『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路頭在什麼處？』以拄杖畫一畫，曰：『在遮裏。』雲門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你若於此會得雲門拈扇子意，則知乾峰畫拄杖落處，亦知十方諸佛并一切眾生與尚書公落處，本自無生無滅，又何有執著更解脫哉？」眾無語。師曰：「孝子李栩當體父子血脈親承，何不出眾舉揚聻？」栩出：「日月在中，天水在波。」師曰：「與你有甚相干？何不向自己分上道取一句來？」栩以手打一圓相。師曰：「未舉手時，遮箇落在什麼處？」栩即禮拜。師曰：「俊哉！直須猛著精采始得。不然，又向腳根下蹉過了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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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安齊頭山水晶寺上堂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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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竹彬公設供禮拜，請云：「今日某甲母難之辰，伏乞和尚法施，使先親速獲超往，并示某甲末後大事。」師良久，云：「會麼？午夜日頭紅，石女臨盆急，㘞地叫一聲，生箇鐵棘栗。性猛利，情奇崛，假龍舒陳氏裔苗，託齊頭獅子躅躑，吒吒呀呀，翻巢破敵，五十年來虎蹤狼跡，不覺逗留至今。且道承誰恩力？」乃畫一圓相，云：「若於此薦得，不惟覷破生死牢關，至於彼此冤親總向遮裏七花八裂去也。雖然，猶是彬公就地掃塵邊事。祗如我夢筆杖人受彬公深心供養，如何是親切相為處耶？」乃于○相中畫一卍字，云：「會麼？五色彩霞籠玉象，分明一點座中圓，其中有能為彬公祝贊一句者麼？」眾無語，復云：「噫！祝不得，讚不得，赤肉團邊光赫赫，雪峰打鼓請同看，寶誌杖懸剪鏡尺。剪鏡尺，明歷歷，願公常住此人天，直待當來問彌勒。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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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昌語錄　丙子掃壽昌祖塔，闃然謐大師偕諸護法，請師住壽昌本寺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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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以如意指法座，云：「見麼？若向遮裏明得，不惟坐斷十方，直教三世諸佛齊拜下風有分。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全提一著在。大眾！看取新壽昌向毘盧頂上行去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結根鷲嶺，發秀熊峰，遙付囑於當時，密傳持于斯日，爇向爐中，祝延皇帝聖壽萬萬歲，伏願佛心不二，慧命無疆，主華藏之莊嚴，致剎塵之位育。此一瓣香，兆自眾生腳底，透於諸佛頂門，覿面無虧，全機不昧，爇向爐中，專奉為益府殿下、宗室賢明、闔郡縉紳、諸大護法，伏願同扶慧日以高明，共贊宗風而玅密。此一瓣香，劫火洞然曾拾得，今朝對眾特重拈，爇向爐中，專伸供養我壽昌先師翁老和尚、東苑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僧問：「法窟當年獅子吼，今朝據座又嚬呻，一聲震動乾坤句，特請分明舉示人。」師云：「纔望剎竿影，擺手出章江，也須是個漢。」進云：「初機未會玄微意，請向從前話一周。」師云：「兩手分付與阿誰？」進云：「龍峰白浪掀天舞，湧出漚花遍界香。」師云：「大眾不消徒著力，自有鉗鎚密與人。」進云：「擎出滿盤皆具足，當機領略事如何？」師云：「退身三步。」僧以手作拈香勢，云：「學人作恁麼話，會得麼？」師云：「已過去也。」進云：「雖然數樹蒼松古，也秪一灣流水長。」師云：「壽昌自有真源在。」進云：「不是枝頭開玉蕊，爭得乾坤處處春？」師震聲，云：「大眾見壽昌放眉間白毫相光麼？」良久，復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明，時候無私序，帝王無私德，臣民無私功，善惡無私報。所以，靈山拈無私之花，少林面無私之壁，二祖安無私之心，曹溪傳無私之法，青原、南嶽開無私之二宗，馬祖、石頭列無私之五派。百丈撥無私之火，溈山直下知歸；黃檗揮無私之棒，臨濟頓徹婆心；雲巖示無私之鏡，洞山錦縫重開；雪峰陞無私之堂，雲門當機獨領；地藏豎無私之指，法眼妙契天然。乃至千七百沒巴鼻漢一味無私，心心相印，法法相傳。至我壽昌先師翁，觸發大好無私之山，重興曹洞之旨；洎我東苑先和上，勘破臺山無私之路，透過趙州之關；迄我道盛，偶入東父無私之室，勒回鞭影之駒，親承壽祖無私之宗，振起簫韶之鳳。是故，二十年來縱橫方外，無私任運，到處自強。今日歸家，幸逢法屬，推上法王無私之座，重揚先祖無私之風，何異削雪為銀火不銷，白戰未曾持寸銕？雖然如是，今日開堂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高提祖印當空照，一道無私謝太平。」結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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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且道如何是密付的意旨？」良久，復云：「昔我青原老祖當時曾命石頭遷禪師往南嶽通個書信，遂撥開一條衝天大路，自非足下生雲的也不容易進遮一步。你看他石頭如獅子游行，一蹴便到那南嶽，見讓和尚即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讓公眼似電光、舌如利劍，何曾放過天下一人？即道：『子問太高生。』頭云：『寧可永劫墮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脫。』即拂袖便行，不啻鯤鵬奮怒，直得水激三千、扶搖九萬。自此石頭一宗傳至雲巖、曹洞，直至於我寶方燈燈不絕，全因此青原一足之真風也。後世人徒知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殊不知青原垂足、石頭萬劫心死。秪如今日紹登我祖寶方法座，既為承嗣子孫，畢竟密傳個甚麼？眾中果有明眼者請出來證據，如意子便磕著也。有麼？」良久，云：「玉璽不離天子手，金箱那許外臣知？」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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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大好山頭雲靄靄，寒潭波底月團團，父子無功即不論，君臣道合事如何？」師云：「雨滋山艸秀，玉片本來輝。」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木雞啼子夜。」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芻狗吠天明。」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八萬里鵬從海出。」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三千年鶴遠天歸。」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擊如意，云：「會麼？」進云：「正偏已蒙師指示，祝壽一句又何如？」師云：「西竺峰前橫紫氣，壽昌橋下涌春潮。」進云：「和尚已恁麼，學人又不然。」師云：「速道，速道。」進云：「須彌頂上蒼松古，廣寒宮裏桂花香。」師云：「劃斷千峰上，紅輪滿一堂。」僧禮退，師云：「向上一句，威音未敢先聲；末後一句，彌勒安能措口？當央一句，直饒釋迦纔生作獅子吼，未免雲門遮一棒在。所謂：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我當時若見，好與一棒即了，更說甚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以至後昆紛紛接響，不相孤負。誰是其人？惟我禪伯謐公大師於五十八年前正當此日，雖曾㘞地一番，卻不虛張聲勢，且于道盛，屈尊就卑，推登祖位，自非善於門裏出身、身裏出門，孰能致從上佛祖慧燭常燒，終不見跋也耶？雖然如是，秪如今日祝揚慧壽一句作麼生道？」舉如意，云：「優缽華中旋日月，靈光直透未生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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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特特陞堂為證據，要人透我藏密句，一句父母未生前，一句纔生便㘞地，一句四十五年的。若人一句中薦得，我堪與佛祖為師，切忌靜沉死水；二句中薦得，我堪作人天之主，切忌動落今時；三句中薦得，我堪與隨流入妙，切忌自救不了。若能三句一齊薦得，方能情見不偏，始終超脫，不縱不橫，如摩醯首羅天王眼相似，此猶是壽昌門庭施設邊事，須知向上一路尊貴自別。不見《寶鏡三昧》首末云：『加是之法，佛祖密付，但能相續，名主中主。』且作麼生能續主中主去？」良久，擊如意云：「日日是今日。」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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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上皇帝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恭遇元正啟祚，泰運方新，壽昌寺僧謹以正直方便舉第一義，祝延聖壽，普令光天之下一切臣民開示悟入帝之知見。且道如何是帝之知見？而一切臣民又作麼生悟入？」彈如意，云：「樂麼？康衢擊壤者，何有于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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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道不通風，啞子來傳信。夜半漆崑崙，皎然雪萬仞。若向遮裏會得，可與洞山老祖把手並行。其或未然，今日壽昌為汝說破。」復曰：「噫！鋸𨮂秤錘易，決擇生死難。石上栽花易，安立性命難。難不難，心上看，黑豆未生芽去處，善財童子未曾參。易不易，境上覷，阿難欲速成寶王，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何入？無為真人乾屎橛。釋迦調達暗承當，賺殺文殊與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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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擊如意，云：「達磨大師又來也。且道又來做個甚麼？若向遮裏薦得，不徒作我腳下兒孫，亦乃重開五葉。有麼？」黃海岸出問：「如何是重開五葉？」師云：「特地相逢不相識。」士云：「達磨大師來也。」師云：「儼然相對不相知。」士云：「龍吟霧起，虎笑風生。如何是賓主相見底事？」師云：「高著眼。」士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畢竟達摩大師又來做個甚麼？」眾下語不契，師乃將一隻鞋拋下地，云：「昔日曾遺一隻履，如今特要湊成雙。」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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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擊案，云：「指南一路，作者自歸；格外玄機，為求知己。所以，一雙孤鴈拍地高飛，兩個鴛鴦池邊獨立，於斯薦得，玅協正偏，覿面相逢，別有話會，須使大好山重重突出，要令曹洞水派派逆流。且道：秪今是甚麼時節？」良久，復召云：「大眾！見我中天剡水法兄麼？昔日曾見我博山先大師來，壬申九日，我於金陵天界寺兩相欣逢，亦復各分閩楚，彼時送別詩云：『相逢不是喜同門，囊裏昆吾一劍存，君既入閩吾入楚，風雲湊處自無痕。』計今別去六載，果然法兄特來壽昌掃塔，正當九日，請我陞座，激揚祖父宗風。秪如重陽菊花已自湊巧，畢竟一句忘言作麼生收科聻？」剡水師作禮，云：「請和尚歸方丈。」師云：「推倒門前剎竿著。」遂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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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海岸偕中天剡公往金樓峰留闃然大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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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拈拄杖，云：「天不能蓋，地不能擎，一條拄杖，八箇眼睛，中間一箇，透頂睜獰。」復卓一下，云：「口咬鼻孔，誰察其情？夜來捉得白月，天曉太煞分明。且道捉得白月在那裏？」眾默然。師云：「豐干三昧，寒山不知，將謂不是我同流，誰知賺殺老文殊？寒山三昧，拾得不知，將謂失卻來時路，恰好相逢攜手歸。畢竟歸向何處？」良久，云：「呵呵呵，惟我知，一任時人痛著疑。」印光出，拍手，云：「惟我知，惟我知。」師云：「又錯空也。」海岸居士云：「文殊饒舌。」師云：「何不出來再道一句？」士禮拜，歸位。師卓拄杖，云：「黃龍翻倒天河水，萬派千流逐我來。」士云：「黃龍出洞時如何？」師展兩手。士云：「黃龍歸洞時如何？」師振身而立。士云：「興雲作雨時如何？」師云：「金翅鳥王在此。」士云：「復欲傾湫倒嶽時又作麼生？」師云：「性命在我手裏。」士遂禮拜，云：「須還他一隻手始得。」師便下座。士復問：「金樓掀起時如何？」師劈開胸示之。士云：「推倒金樓時如何？」師云：「吞卻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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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山語錄　丁丑仲冬，新城諸縉紳居士等，請師住持福山禪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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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舉如意指法座云：「會麼？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看看！壽昌杖人騎黃龍峰，登雙林寶華王座去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蓋，似地普擎，特供養今上皇帝無量壽佛，伏願龍顏多喜，天下太平。此一瓣香，針錐不出，法界難藏，特供養覆船開山和尚、紹隆大師、西竺禪師及危王大檀越，伏願靈光不昧，萬古騰輝。此一瓣香，靈山付囑，天然有在，茲特拈出，奉為諸大護法，伏願成就慧身，齊登正覺。此一瓣香，少室峰前不傳消息，茲特拈出，供養壽昌先師翁老和尚、東苑本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司理黃公問云：「紹隆出世，七佛證盟，和尚出世，甚麼人證盟？」師云：「星池重見幢幡影。」進云：「瓊樓寶殿是甚麼人居住？」師云：「簫曲猶聞鸞鳳音。」進云：「滿堂龍象，師還辨別得也無？」師云：「空王嚼碎赤波斯。」公禮拜。海公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畢竟為個甚麼？」師云：「大好山中第一人。」進云：「恁麼則長天日月輝今古，大地笙歌處處新也。」師云：「特地誰登千仞壁？謾教千古仰標題。」進云：「龜毛揮電影，兔角攪空華，是誰分上事？」師云：「一曲無絃獨自操。」海禮，云：「謝和尚證盟。」張拱之問：「今日福山遮瓣香從那處拈起？」師云：「穿靴人打獵。」進云：「如何得不斷絕去？」師云：「赤腳人食肉。」進云：「斷絕時如何？」師云：「君子愛財。」進云：「如何得斷而不斷？」師云：「取之以道。」張禮拜。何長白問：「今日福山大眾請和尚開示。」師云：「凌空駕出覆船子，驚起波濤風拍天。」何禮拜，云：「今日親見覆船也。」余三明問：「如何是山中主？」師豎如意，云：「會麼？」進云：「如何是主中山？」師云：「蹴蹴巉巉最上層，絕頂阿誰頻舉手？」進云：「賓主相見時如何？」師云：「相樂自相知。」余禮，云：「謝和尚指示。」師云：「雲開天上路，今古試高蹤。」上首白椎，師震聲一喝，云：「覆船和尚無生可度，撒手太孤危；紹隆大師面目多端，惑亂人不少；西竺老子靈龜曳尾，狼籍叢林；更有許多藏頭露穎老古錐，仔細簡點將來，不免一齊斷案。且道：今日新福山出世為人當作麼生聻？」良久，云：「寶杖指開千聖眼，大明天下共傳心。」喝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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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月八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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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會麼？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鐘響方瞥地，醒來猶自眼眯󰔍，拈得口來失卻鼻，低頭吃粥乃思量，不勝令人大慚愧。愧個甚麼？愧彼雪山徹骨寒，半夜星兒獨自覷。獨自覷，叫蒼天，說向人前不值錢。不值錢，千古萬古空自憐。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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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擊如意，云：「去年四十五，大擂壽昌鼓；今年四十六，重撾福山毒。福山壽山相對高，紅日光生白玉毫，迦葉頭陀不忍俊，橫披倒舞金襴袍。且道迦葉意作麼生？」良久，云：「也是家富小兒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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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崑崙奴，著鐵褲，打一棒，行一步，打發根本無明，撞翻從上佛祖，逗到臘月三十日來折合不下，依舊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且道福山正當重闢門庭，斬新條令，作麼生與大眾折合？」喝一喝，云：「踏倒須彌第一峰，太歲頭上添新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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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昌先和尚忌辰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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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理黃公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壽昌先和尚，且道壽昌還來也無？」師云：「月夜三更穿市過。」進云：「先壽昌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擊香臺云：「會麼？」進云：「且喜壽昌猶在。」師云：「雨滋三草秀，花發上林春。」公禮拜，師云：「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雲門大師憐兒不覺醜，將以此一語可與他後作忌。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云：『大好山。』興善乃馬祖腳下兒孫，以故乖示一言半句，猶足踏殺天下萬世。我壽昌師翁聞此一語，特地發明本分大事，闡揚洞上宗風。且道師翁如何不承嗣馬大師聻？若向遮裏簡點得出，始可與先師翁作忌。眾中有簡點得者麼？請出舉揚。」公云：「他家自有青山在。」師云：「誰向其中半出頭？」進云：「謝大眾證盟。」師云：「畫得真符打真鬼，倒騎玉象趁麒麟。」時龍湖桂轂大師在筵，公因問：「作家相見時如何？」師云：「腦後著雙睛。」進云：「今日龍湖龍現也。」師云：「突出驪珠頷下照。」進云：「張牙露爪時如何？」師云：「妙作通明一點秋。」進云：「風雷迅速時如何？」師云：「端坐定乾坤。」進云：「忽遇金翅鳥王出現又作麼生？」師展手云：「一任掌中飛。」公禮拜，師云：「且喜收下了也。」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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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未登寶座，已涉廉纖，大眾叮嚀，請師再振。」師云：「口力希，中眉垂。」進云：「官不容針，歇後語也。」師云：「東路突，西路橫。」進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何是末後一句？」師云：「待闍黎瞥地一回著。」進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云：「三十文錢沒人償你。」僧禮拜。又，僧問：「十五以前即不問，十五以後事若何？」師云：「頭上痛針錐。」進云：「鉤錐會著，一任縱橫，又作麼生？」師云：「遍身紅爛。」進云：「恁麼則福山獨露無私雨，又向匡廬覆大雲去也。」師云：「臭氣衝天。」僧一喝，師擊如意一下，乃云：「福山於四月十五日也無生擒活捉手段與諸子結生死冤家，正當九十日也無烹凡煆聖底爐鎚與諸子敲骨打髓，如今七月十五日也無殺人活人底刀劍與諸子作性命開交。所以，結制也，燈籠攙露柱懷胎；解制也，木人倩石女原夢。無端陷殺平民，不妨笑倒作者。雖然如是，汝等諸子於三個月中特地喫了福山底金蚕蠱毒，他時後日毒藥發作，卻大有事在。」便下座。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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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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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存　弘智　大璸　大奇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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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城中多佛法，爛賤沒人要，我今輕舉時，卻恐大家笑。且道有甚麼佛法沒人要聻？只是未深參，所以不得妙。不見古人問：『如何是小乘？』云：『錢貫。』『如何是大乘？』云：『井索。』『如何是有漏？』云：『笊籬。』『如何是無漏？』云：『水杓。』『如何是教外別傳的事？』云：『分付典座行人。』咄！切莫動著磕著。咦！若不動著磕著，千年故紙爭堪合藥？」良久，云：「會麼？賺殺文殊與罔明，萬古長空飛一鶴。」遂撒手，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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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城覺海寺席居士設供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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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拈拄杖云：「看看，龍湖杖頭落處。」卓一卓。僧問：「達摩西來已不守分，和尚正當賊亂，直入西陵，意旨如何？」師云：「慣騎銕馬驟高樓。」進云：「今於龍湖特建明堂，開大法又作麼生？」師云：「金鞭指盡胡人路。」進云：「且喜和尚好一則斬新公案。」師云：「兩重銕作圍。」僧禮拜。又僧問：「龍湖波浪粘天湧時如何？」師云：「也須有箇弄潮人。」進云：「平步虛空駕銕船時如何？」師云：「把舵之人誰好手？」僧禮拜云：「謝和尚指示。」師云：「快便難逢風忽生。」又僧問：「和尚今日開堂所為何事？」師云：「神龍起蟄，雲行雨施。」進云：「即今神龍在甚麼處？」師喝云：「瞎漢。」僧亦喝，師云：「是甚熱碗鳴聲？」進云：「學人一喝還有賓主也無？」師云：「閒神倒退三千里。」僧嗄嗄而退。師顧眾云：「其中誰解摘楊花？」眾無對。師復卓拄杖云：「會麼？三世諸佛於此安身立命、歷代祖師於此返魂奪魄、一切魔外於此換骨脫胎、六道有情於此出生入死，秪如山僧拄杖子縱橫顛倒時又作麼生？」復卓一卓云：「盡大地是一棋盤，誰能於黑白未分已前占得敵手全勝一著？我許你著著有眼，自能結成一大局面。盡大地是一戲場，誰能於開臺時唱得超絕古今一齣？我許你齣齣自能演出一大傳奇。是事且劃斷，秪如此一坐具地，當年周柳唐於此釣魚臺清損漁父、李卓吾於此芝佛院刻削化身、黃檗念於此龍潭湖浸殺瓜茄，遮二老雖則同床打眠，未免各自作夢。今日浪杖人將從前事一齊據款結案，至於杖人本分受用一句又作麼生？」乃卓杖云：「坐斷十方傳正令，點開大地看飛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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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受李梅公、朱遂初、劉西珮、鄧左之、余小星諸公請于泰定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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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香畢，泰定監院鑑可禮拜，請云：「梵剎重新，古佛登座，秋風拂地，法雨飛空，伏乞大師慈悲指示。」師命白椎著。僧問：「自古江西稱選佛場，今日和尚重開馬祖門庭，還是選甚麼人作佛？」師舉如意示云：「選甚麼？」進云：「設遇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底又作麼生？」師云：「知你倒聽有分。」進云：「恁麼則單刀直入堂奧去也。」師云：「速退。」僧拜云：「大眾證盟。」又僧問：「金風落葉，秋水澄清，是甚麼人境界？」師云：「山僧前日渡江來。」進云：「未離圓通，已居泰定，是甚麼人底事？」師云：「三十棒自領出去。」進云：「打即不無，畢竟意旨作麼生？」師云：「倒退三千里。」進云：「馬駒踏殺，天下混亂，江西和尚今日重來添鹽添醋麼？」師云：「非公境界。」進云：「恁麼則法雲彌布，法雨普施去也。」師云：「且退著。」又僧問：「圓伊三點縱橫妙，普門示現事如何？」師云：「高著眼。」進云：「大士三十二應，和尚是那一應？」師拱手云：「看取當人。」進云：「今日劉居士請和尚開堂說法，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兩手接乾坤。」進云：「秪如不涉機緣一句又作麼生？」師豎拳示之。進云：「冰輪高掛須彌頂，大地山河一片清。」師云：「放過即不可。」僧禮拜而退，師震聲云：「看！看！」以如意立起云：「會麼？圓通浪杖人，今日全提正令也。其中有不受人瞞昧者麼？若有，則相逢覿面更無真；若無，則莫怪相逢不相識。所以龐居士問馬祖大師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覷，士云：『一等沒弦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上覷，士禮拜，祖歸方丈。秪遮便是全提也耶？為甚上覷下覷聻？今日劉尚寶居士若非親知有本分遮段光明，安能挺身特請圓通於此泰定陞座，舉揚唐宋已來無上無下不可昧滅之宗風乎？且道如何是不可昧滅之宗風聻？」放下如意云：「會麼？天然寶鏡當空照，華藏重重錦縫開。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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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吳使君、李銓部、朱大行諸宰官居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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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白椎竟，僧出問：「諸宰官居士恭請和尚登覺王之寶座，演少室之宗風。請問和尚：如何是第一玄？」師云：「一棒一條痕。」「如何是第二玄？」師云：「一掌一握血。」「如何是第三玄？」師云：「獅子翻身也折腰。」「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公打婆哭。」「如何是第二要？」師云：「小兒莫亂啼。」「如何是第三要？」師云：「將軍不用刀。」進云：「三玄三要蒙師示，堂奧中事又如何？」師云：「門外威風萬里。」進云：「金風從地起，秋水到江清。」師云：「且喜吹毛未出匣。」僧禮拜云：「謝和尚證盟。」又僧出問：「馬師一踏絕消息，今日重新事若何？」師云：「頂𩕳一吼至如今。」進云：「雲覆青山隨去住，月沉潭底任縱橫。」師云：「一吸西江猶未乾。」進云：「和尚莫是馬大師再來麼？」師云：「莫錯認好。」進云：「今日親見馬祖。」師云：「拄杖頭邊會。」僧顧視左右云：「龐居士在傍。」師云：「各領三十棒去。」進云：「盡大地是一句佛法，和尚作麼生拈提？」師云：「盡大地舌頭拖地。」進云：「恁麼被和尚一口道盡也。」禮拜歸眾。師震聲召云：「諸仁者會麼？劄向遮裏剔得眉毛起麼？劄向遮裏立得定腳跟麼？劄向遮裏作得主、轉得身麼？劄向遮裏超得生、脫得死麼？劄果能如是，則圓通杖人別行一路去也。恰好撞著馬大師捏定喉嚨劄，你說甚即心即佛劄？說甚非心非佛劄？說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劄？你扭痛野鴨子鼻孔劄？你見舉拂子云：『即此用？離此用？』震聲一喝，使百丈直得三日耳聾。劄！劄！劄！且道如何遮一則連下三劄聻？秪為圓通當時曾遭他此毒，則今日狹路相逢放他不過也。設使座下有一人掀倒禪床，將杖人痛與一劄時又作麼生？」下座。晒穀石大蓮上座禮拜請偈，師云：「廬山不曾帶得來，泰定無你尋覓處，於斯特地得翻身，一嘯長風萬里去。」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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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秋，建陽諸護法請于仙亭一枝菴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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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擊如意，云：「會麼？空王殿上未捲珠簾，仙苑林中已騰瑞氣，紫微轉處玉輪輝，彩鳳歸來金闕啟。還鄉一曲，韻出丹霄，特地知音，同人拍掌。秪如不涉正偏，妙協功位一句又作麼生？」擊如意，云：「夢回夜月依稀曉，丹桂香飄天下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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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桂花已發菊方開，請師指示不遷羲。」師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行。」進云：「古人一言說盡山河界，如何是一言？」師云：「舌頭拖地。」進云：「恁麼則一枝獨出東籬外，不許時人著眼看也。」師云：「須是時人眼始得。」乃云：「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玄要親，昔日汾州曾指出，今朝得意許誰人？知有者，特地登高閒笑傲；不知者，風吹帽落惹埃塵。祗如今日圓通與建山諸公作麼生舉唱？」良久，云：「忽見南山秋色好，風光豈獨讓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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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劉開侯居士薦先嚴大參淇菉公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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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銀蟾出海，共睹光華；玉鳳翀霄，莫窺文彩。諸仁者！還見劉大參淇菉公於書林開此文章德業之靈幻者麼？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入，焉能事鬼？』浪杖人云：『未知死，焉知生？未能事鬼，焉能事人？』何則？是生或可偽，而死不可偽，苟能知死，則可盡生；人或可欺，鬼不可欺，苟能敬鬼，則可務民。按：此猶是經世變通邊事，至於聖人，則洞視幽明之有故，迥出生死之無端，又豈心跡之所能繫累哉？山僧今歸闕里，嗣君開侯設供，請杖人舉揚，還有薦得大參性命之所存處麼？」開侯居士禮拜，問云：「大孝釋迦尊，累劫報慈親。請和尚指示，如何是報親一句？」師云：「蚌含明月，珠吐秋光。」進云：「未有世界，先有此性；未入胞胎時，此性在甚麼處？」師云：「鐵關無縫石牛鳴。」士禮拜。若樸居士問：「祖師門下，壁立千仞，正不立玄，偏不附物，和尚將何表示？」師云：「空劫難藏諱，轉身人是誰？」進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中間事作麼生？」師云：「秪今覿面時，居士又作麼生會？」進云：「曹洞一曲，耀古騰今。」師云：「你又攀他古今作麼？」士禮拜，師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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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劉若樸居士祈嗣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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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是法王子。如何是得佛法分聻？卯生日，戌生月，芙蓉點燈來投子。喜不徹，喜不徹，若樸劉公太奇崛，春色秋光兩袖生，丹桂枝枝撐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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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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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碧落淨無雲，秋空明有月。許多閨閣中，商量作話說。何如透出海藏人，兩手呈來光洞徹。不見大智文殊，密移一步看飛龍。可笑小慧鶖子，睜著雙眸如跛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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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熊仰宗居士小祥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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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去年今日笑吟吟，今日去年笑更親。且道笑還有落處麼？今日杖人也不得放過，要與我熊仰宗居士重新勘驗一番，始不負曾與同參也。仰翁曾參壽昌，還識大好山來路麼？曾覲鵝湖，還喫過他家常茶飯麼？曾參博山，還見得藏身處沒蹤跡麼？曾結識瑞巖，還有真機密麼？曾迫拶東苑，還透徹他心行麼？曾稱賞雪關與浪人，還具擇法眼麼？雖公平生有如此參歷，也須是有證據始得。如今拈來問取外人，何異隔靴搔痒，有甚交涉？然雖如是，樹高千丈，葉落歸根，始有著處也。我杖人更如何追拔仰公聻？」良久，云：「重教剔起生前眼，識取當年解笑人。」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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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秋諸護法請黃巖結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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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拈香祝聖畢，白槌竟，師云：「會麼？如天普覆，似地普擎，靈樞密運，萬物化成。看圓通杖人指開天門也，直得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點點滴滴不落別處，驚起六祖大師歡喜讚歎曰：『善哉，善哉！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諸仁者！你看遮種子從何處得來？須知諸護法與念海二公高高峰頂立，深深水底行始得。祗如我杖人今日全提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紫雲掩映千峰秀，劫外靈枝依舊新。」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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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州諸護法請于鼓山湧泉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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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拈香竟，乃擊如意，云：「一擊響玲瓏，轟喧宇宙通，丹山飛彩鳳，碧海起神龍。會麼？若向遮裏薦得，更須知屴崱峰前有古今不墜之意。且如何是不墜之意聻？」良久，云：「鼓山一枝聖箭子，射入九重城裏去，超然有路自通霄，所以稱尊於處處。直饒倔強太原孚，莫能把斷於中路，心折歸來捋虎鬚，雪峰牙瓜猶可怖。興聖風高天下驚，共詫不跨石門句，從斯法語如湧泉，獅吼象迴追武步。至我博山父與兄，先覺後覺相支柱，杖人於此笑軒渠，東土西天齊露布。將謂打鼓弄琵琶，莫若會歸於一處。且道：會歸在那一處？」以如意畫󳲩相，云：「一花五葉此中開，奕奕傳芳照今古。」復擊如意，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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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如何是法身體？」師云：「大冶爐中添烈焰。」進云：「如何是法身用？」師云：「鋒前不許犯光芒。」進云：「法身體用承師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進云：「恁麼則頭頭顯現，法法全彰去也。」師云：「更須透脫始得。」問：「洞明不覺時如何？」師云：「千峰生秀色，一日正當天。」進云：「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人定不得？」師云：「藏身弄影漢，好與三十棒。」進云：「世尊未出世，度人已畢，和尚出世，度甚麼人？」師云：「闍黎在那裏來？」僧便喝，師云：「瞎。」乃云：「會麼？廿五年前親到來，博山於此一場開，湛翁能具文殊眼，獨擇圓通亦異哉。今日重來禮祖庭，趙門果是好家聲，繼述能光先世業，雪翁豫老意分明。且道如何是雲陽翁豫齋老底分明處？諸仁者！還見趙心惕、心闇二居士偕愛公一門子孫，及監院應公、闔山耆宿，雍雍肅肅，主伴交參麼？蓋我東苑先師曾受業於豫齋、一心、麗空三老，而三老出自雲陽太師，東苑末後雖得法壽昌，而溯本追源，於董巖最親切。又況壽昌、博山曾開法於此山，杖人親承法乳，且先受知於湛虛公，則此經脈相連、根宗妙協，孰能如此而親疏之？然則杖人陞座，還是提唱還鄉曲調？還是舉揚父祖家風？」橫如意而敲唱曰：「金針雙鎖妙如神，錦縫重重掀古今，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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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拈起如意云：「文殊伏劍逼佛，為甚麼靈山五百比丘一時悟無生忍？涅槃會上廣額屠兒，為甚擲下屠刀便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他提起底是？放下底是？直饒遮裏透得過，猶在圓通門外。若要入圓通門……」乃揮如意作那叱展八臂勢云：「也須恁麼恁麼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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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東苑老行者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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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臨濟玄要畢，隨喝一喝，云：「遮箇白拈。凡宗門舉唱，道箇甚麼？一句須具三玄，張三有錢不會使；一玄須具三要，李四會使又無錢。有權有實，瞞人瞞不識；有照有用，欺人欺到底。」復喝云：「且道圓通恁麼判斷，臨濟大士還有出身路也無？臨濟不是小廝兒，浪公豈是閒和尚？」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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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卓拄杖云：「震動麼？人人有箇柱杖子，從來逼直無虛偽，有能拈得便用時，自解掀天與揭地。有時點開諸佛頂門，有時穿過眾生巴鼻，有時伏虎降龍，有時辨魔揀異，有時妙協正偏，有時玄超功位。且道今日拄山僧手裡又作麼生？」復卓一卓云：「百歲老翁入場屋，誠哉不是小兒嬉。其中還有出眾者麼來？」雲上座纔出禮問，師云：「一釣便上。」雲便喝，師亦喝，進云：「與柱杖子是同是別？」師即打一棒云：「也不得放過。」雲推出傍僧，便歸位，師云：「牽扯別人作麼？」雲禮拜，師便打云：「還好一棒。」復問：「還有出眾者麼？」眾無對，師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痴人猶戽夜塘水。」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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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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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龍　大健　大燈　大文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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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壬午春，豫章饒元瑛居士請師金粟園，值佛誕日設供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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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鄧大超居士問：「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萬物睹。正當物睹時如何？」師展兩手示云：「會麼？」進云：「師行芳草裏，我又入深村。」師以手畫圓相，云：「是甚麼？」進云：「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照。」師云：「紅爐片雪飛，須是眉毛見。」進云：「夜半負趨誰有力？秪許空王獨自知。」師云：「退步著。」士禮拜。饒大齊居士問：「如何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師云：「腳跟下分明看取。」進云：「是法住法位，世間常相住時如何？」師云：「頂門別有路通霄。」進云：「秪今當如何進步？」師云：「直須徹底無私始得。」士禮拜，師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向上一路，千聖不然，石人衫子破，大地沒人縫。且道：我佛為甚纔出摩耶母腹，便乃指天指地周行七步？將謂是腳跟下？是頂門上耶？大抵還他肌骨好，排場搬演自風流。秪如今日饒大齊居士請山僧陞座舉揚，并求授菩薩大戒，可謂塵勞之儔為如來種也。且作麼生舉揚聻？」良久，云：「龍袖拂開全體現，指天指地不徒然。」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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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秋，臨川宰陶弘持、景陵譚擬陶，偕本邑湯季雲諸公、天寧監寺大通設供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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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宗侍者問：「黃檗道：『大唐國裏無禪師。』秪如今日臨川諸縉紳居士請和尚於天寧古剎陞座，又作麼生？」師云：「一箭透九關。」進云：「和尚也須照顧。傍有不肯者。」師云：「痛棒頂門敲。」進云：「恁麼則擊碎虛空，通身手眼。」師云：「活中有路孰能行？」進云：「幾度扣門呼不應，翻身直入裏頭看。」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者禮拜，云：「作家，作家。」雙炯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和尚重振荷玉宗風，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師云：「秋水斷橋橫。」進云：「瞿曇無說，迦葉無聞，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扁舟空載月。」進云：「滿筵龍象，師還辯得也無？」師云：「杖頭有眼光如電。」進云：「恁麼則學人蹴踏毘盧頂𩕳去也。」師云：「露柱堂堂笑殺人。」徹凡問：「古人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今日天寧諸公請和尚說法，且道如何是向上法？」師云：「清波無透路。」進云：「和尚也須珍重。」師云：「拔劍攪龍門。」進云：「恁麼則太阿藏匣去也。」師云：「喪身失命。」僧歸眾，師确如意，云：「會麼？天寧法窟涼來久，荷玉風吹樹未休，今日圓通重振作，喜看明月正當秋。諸仁者！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曾無變異，今之山河人物與古之山河人物屢多改遷，秪如遮多改遷底與無變異底還有同別也無？若向遮裏薦得，說甚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其或未然，則異端互相隱怪，百姓茫無所知，又安能向其中透徹他古今同異去？不見唐時曹山本寂禪師親受洞山良价和尚寶鏡三昧宗旨，一日辭去，洞問：『子向甚處去？』曹曰：『不變異處去。』洞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曰：『去亦不變異。』諸仁者！秪遮去亦不變異，透徹雲巖，秪遮是與渠我交參之旨，所以建立君臣正偏五位之宗，縱橫三墮一念無私，透過三無滲漏，以大闡洞上宗風而開古今之心眼也。且道：重重錦縫，文彩奇微，遮箇金針玉線是誰拈得聻？今日圓通到此，臨川、天寧諸公請山僧陞堂，重振曹山本寂家風。山僧是自家屋裏人，不妨重重拈出，秪要求箇明眼底人透出生死牢關，全提向上機用，其中還有不被天下人瞞底麼？」復打圓相，云：「看看，向遮裏透徹牢關去，彩鳳衝開霄漢碧，光昭海嶽盡文明。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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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未，司禮車喬高張諸大護法設供，請于靈谷結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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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指法座，云：「巍巍堂堂，正位中央，面南而看北斗，西成而震東方，欲祝聖明無量壽，須登此座寶華王。」即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根盤空劫之前，葉布大千之外，七鬯主位育以無私，赫濯亙古今而永久，專奉為二祖列宗、當今皇帝，伏願在天之靈齊佛之位，御金輪而成正覺，統法界以證莊嚴，兼願滿朝文武共秉忠貞，一統八荒，同遵治化，干戈底定，禮樂振興，時雨光風，登三咸五，諸公見在，儼然不忘靈山付囑，作人天之柱石，為佛祖之金湯。此一瓣香，劫火光中迸出，黃龍峰上拈來，端為供養江西壽昌師翁慧經老和尚、建州東苑本師元鏡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伏惟大眾各生珍重。」師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監院容源問：「蔣山虛席已多年，今日吾師重布宣，豎拂拈鎚即不問，太平一曲若為傳？」師云：「紫金山上撞金鐘。」進云：「恁麼則寒松一色千年別，埜老拈花萬國春。」師云：「合掌山門禮至尊。」進云：「木馬嘶風雲布彩，泥牛吼月水波生。」師云：「偏是詐明人弄影。」僧禮拜，喝一喝，師云：「莫鹵莽。」維那禮拜，起便喝，師云：「紅爐飛片雪。」進云：「大地起波濤。」師云：「闍黎在何處安身立命？」進云：「和尚還見學人也未？」師云：「你須仔細。」進云：「翻身擊碎黃金鎖，露出山河一片青。」師云：「好生禮拜。」進云：「謝和尚答話。」便禮拜。印明問：「三百年重興佛事，此日大闡宗風，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云：「個個頂門著一鎚。」進云：「還有不入爐鞴者麼？」師云：「腳跟好與三十棒。」進云：「且喜高低嶽瀆齊稱賀，萬象森羅拱手歸。」師云：「且看令行時。」僧禮拜。又僧問：「學人不服諸方胡棒亂喝，喜今日親覲，和尚作麼生接引？」師云：「家家有路通車馬。」進云：「老人真手眼。」師云：「見個甚麼道理？」僧禮拜。又僧問：「向上一路，諸祖不傳，和尚登寶誌公座傳個甚麼？」師云：「誌公不是閒和尚。」進云：「誌公三百年外有一句說不到底佛法，請和尚舉。」師云：「何不當央識浪公？」進云：「百花全仗春風力，果熟香飄事若何？」師云：「捏得怪來無用處。」僧便喝，師云：「不必，不必。」僧禮拜，師曰：「果然，果然。」師以如意打圓相，云：「靈麼！千聖頂𩕳上建法幢、立宗旨，方能振佛祖不傳之真機；威音王那邊旋天關、轉地軸，始可提聖凡無犯之正令。至於入廛垂手、臨難救人，卻如大醫王治脈調元，唯扶血氣而延年壽；又如大將軍伐謀致勝，不動干戈而見太平。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何有世間出世間、生殺定亂而不繇於神妙先著哉？且道承誰恩力聻？諸公還見太祖高皇帝遺下千古不易之公案麼？定鼎之初，即于金陵敕建大靈谷寺，為天下第一禪林。及建諸大梵剎，詔請禪、講、律、論、淨觀諸大沙門而主其教，是以天下英奇各相求而成志，古今道術總殊途而同歸，蓋深知佛氏之學誠有以陰翼王度之不逮也。嗣是成祖列宗歷世相承，崇奉不替，法久成弊，內外難生。皇上御極以來，無日不焦勞求治，求之不已，乃感九蓮聖母陰俾皇五子啟迪聖心，紹隆佛法，萃祖宗未渙之精神，集國家永興之祥瑞，於是天下臣民益自知身心性命之道為天下國家之根本也。使世間人皆知此身心性命為重，則何有名位勢利、爭奪殺害以壞天下國家之大經大法哉？況三百年來養天下臣民，豈無忠臣烈士一旦奮發，展生平經濟，為國驅除戮力者乎？三百年來養天下僧道，豈無真僧高道一旦奮發，展生平機用，為國說法破迷者乎？山僧何幸得遇金陵諸大護法及諸法侶，目擊時危，心傷類慘，人人有忠孝之心，個個求佛祖之力，延山僧登此大靈谷三百年虛席之座，舉揚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以銷此鋒鏑慘殺，還彼本來平正之心，庶使赤符靈應，有臣有僧，能不負洪永建剎之意，以佛法能陰翼王度之語非虛誑也。即世間人家庭有難、父母有災，為人子者不勝泣血籲天、求醫割股，凡有可以解危救命，雖肝腦塗地無不為也。今山僧身受君父之恩，深恨未全道力，不能如康僧會求舍利於空中、不能如寶誌公懸剪鏡於象外、不能如金碧峰現神變于國初，第此一念痛心為法為國，深歷刀兵水火之中，不啻嘗啼大士賣心肝以求般若於天下也。此中般若如何可求聻？祗是人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人氣平則天地之氣亦平，但求此正平之心見在一念靈明，不可自昧、不可自欺底參而證之、擴而充之，則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即在是，而施戒忍進、定慧機用亦在是，諸忠孝直下便好參證，擴克此正平之心以祝聖明，則萬壽無疆。以此推文武，則天下協和；以此及萬民，則天下太平。豈非盡世界享此甘露缾，亙古今不逃大圓寶鏡哉？秪如今日特地舉揚護國，又作麼生收場耶？萬代金輪全妙密，不彰寶印定乾坤。」維那結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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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鳳林語錄　甲申重九，師到杭州，護法葛屺瞻、徐大玉、吳若谷、徐九知、張顧存、嚴認公、嚴無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載之、方子凡、龔華茂、宋子埜、嚴子餐、沈冠東、錢亢子、王以中、洪玉衡、姚愚谷、偕子期兩設供，請入鳳林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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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禮佛，拈香畢，陞座。良久，云：「會麼？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知有個甚麼？直下會取好。」復云：「二十七年中，兩度曾到此，今還特地來，誰是舊知己？莫是吹布毛底古鳥窠麼？須是會通侍者始得。莫是問佛法底白侍郎麼？須是八十老翁始得。莫是重陽九日菊花新麼？須是汾陽老漢始得。莫是牛頭一枝今當重於鳳林橫出麼？須向杖人良久處透過，不觸不背始得。雖然，今日得到鳳林，全是姚愚谷居士前年於廬山先與諸公通一消息相挽，始得從金陵一路來此，以酬勝願。其鴛鴦繡出，妙在金針，不落文彩，更須著眼。秪如杖人既已親到，與諸公親見了也，就中還有親切提持事也無？」復云：「會麼？明聖湖中龍躍起，越王臺上鳳飛來。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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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到龍門寺，石雨大師偕諸法侶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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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雨大師問云：「君臣未定，賓主未分，賓主協和，如何開示？」師云：「彩霞籠玉像，個裏自分明。」進云：「秪如低處低平、高處高平又作麼生？」師云：「顧鑒木，天然成照用。」雨大師顧大眾云：「畢竟是遮老漢。」師云：「也須師兄證明。」僧問：「佛祖近傍不得的人，未審和尚如何與他相見？」師云：「腦後著雙眉。」進云：「莫遮便是相見處麼？」師云：「蹉過了也。」進云：「此邦不入，彼邦不居，且道他居何國土？」師云：「頂門突出。」進云：「杲日當空又作麼生？」師云：「誰敢妄自瞻仰？」又僧問：「青青翠竹，片片白雲，賓主相逢，合論何事？」師云：「獨許當機作者知。」進云：「龍吟鳳舞是何祥瑞？」師云：「可中消息誰能會？」進云：「恁麼則月色四時好，秋光君獨知。」師云：且莫閒說話。又僧問：「古云：『任他風浪起，只是不開船。』不開且置，假如船至江心，風浪倏起時如何？」師震聲云：「把舵人在那裏？」僧禮拜，師云：「險。」進云：「但看中流橫擊楫，直教海外不揚波。」師云：「須是其人始得。」乃卓拄杖云：「為訪同人度遠峰，龍門聳峻賴孤笻，相逢不更傾心膽，共看浮雲弄太空。諸仁者！正當浮雲弄太空時作麼生？到遮裏，縱是明眼作家，誠難話會在。今日徑山特訪龍門，承堂頭石雨法兄及諸禪侶深用激揚宗旨，命登此座，不免客聽主裁，相席打令去也。諸仁者！還見龍門風景殊特麼？蓋主人立處高巍，會同雲月谿山之同異；可中嚴密，妙盡君臣偏正之尊卑。孰有門庭施設、堂奧深微能過於是？以故門下英才濟濟，克紹芳規，此後大法振興正未艾也，又何有浮雲之弄太空哉？雖然如是，古人云：『萬里無雲，青天亦須喫棒。』今此浮雲弄空，我與法兄將何處分？使彼為霖為雨去，好知淵默有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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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仲冬，南浙諸大護法宰官，偕餘杭邑侯諸鄉紳居士，及闔山耆宿大眾，請師住持徑山，入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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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到山門，喝一喝，云：「入門須辨主，端的此中明。如何是端的？全身拶入始得。」到彌勒殿，云：「大坐當軒等，阿那箇特地撞著？知音我唱，須是你和。」到大殿，禮拜起，指法座，云：「正令全提，當央直示。更有向上一路麼？千聖不傳聻？且看新徑山長老為汝大眾通箇消息去。」乃陞座，祝聖拈香訖，維那白椎竟，師以如意畫圓相，云：「會麼？大圓照內，凡聖交參；雙徑峰頭，人天圍繞。到遮裏文不加點，新長老秪好證明。雖然如是，也須是頂門具眼、肘後懸符底人始承當得。昔唐朝本寺開山法欽禪師道風聞於京師，代宗皇帝遣中使詔至闕廷咨詢法要，同弟子之禮。一日，欽師見帝乃起身，帝曰：『禪師如何起身？』欽師曰：『大檀越何得以四威儀見貧道？』帝大悅，謂南陽忠國師曰：『朕欲賜欽禪師一號。』國師欣然奉詔，賜國一焉。欽師辭歸山，帝曰：『彼地眾生當得度，與此地眾生何殊？』欽師曰：『實無有一法可度眾生者。』帝益深重之。」師云：「諸仁者！你看他一個佛心天子，一個法眼宗師，一唱一酬，兩鏡相照，是法平等，妙密圓明。山僧既膺法席，正當於黃金殿上揭開日月之光華，白玉毫中指出古今之主宰，始不負一人有慶，千載同風。」敲如意，云：「若於遮裏會得，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又何有世法、出世法，彼此先後之不平等哉？秪如今日諸護法特請開堂祝聖，共致太平，作麼生道？金輪迥出中天照，萬世謳歌頌聖明。」結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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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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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舉：「妙喜禪師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趙州和尚吐心吐膽，恁麼告報也，還有知恩報恩者麼？』」師云：「大小妙喜不識好惡，盡大地人被趙州老漢刳了眼睛鼻孔，將個無位真人推下萬丈深坑，至今求出頭不得，徑山別出隻手救拔他去。且作麼生救拔他？金佛須度爐，木佛須度火，泥佛須度水，真佛不許他在黑山下作鬼家活計，直教他劍刃上行、火燄裏走，入生死流、闢聖凡路，顯全機大用，向如意子頭上續佛慧命去。會麼？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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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日正是二千年前黃面老人在雪山於此夜觀星，自謂悟道之時也，殊不知當時已打失一隻眼，直得四十九年撈天摸地，無有尋處。忽於糞掃堆頭拾得一個泥彈子，於靈山會上百萬眾中驀爾拈出，獨迦葉不知好惡，破顏微笑，特地被渠將眼換去，卻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從此西天束土被遮彈子換了多少人眼也。且道世尊初生時，指天指地，顧視四方，稱我獨尊，是個甚麼眼？如何更到雪山始稱悟道，又是甚麼眼？再至末後拈花付囑迦葉，遮又是甚麼眼？如此簡點，還有同別否？遮個法眼還是本有耶？本無耶？若是本有，何更分付？若是本無，雖付何用？秪遮淆訛，如何辨別？須知諸佛悟處是眾生迷處，眾生悟處是諸佛迷處，若向遮迷悟關頭透得過，始可與佛祖為師，開人天眼，縱橫凡聖，隨類投機。雖然如是，我試問諸人：眾生迷處即是諸佛悟處，人皆易會，及究其眾生之所以迷、諸佛之所以悟，未免昏天黑地。更問彼：眾生悟處即是諸佛迷處，眾生既悟則不得為眾生，諸佛既迷則不得為諸佛矣。秪遮個迷悟畢竟作麼生？此不惟未開眼者決擇不下，即有已悟此事而未透末後牢關者，亦未免認影迷頭也，況其餘乎？不見古人云：『須知迷中迷，悟中悟，迷中悟，悟中迷。』若向遮裏一一透得過，始能勘破從上佛祖敗闕，更不向從上佛祖納敗闕也。秪如今日徑山全提一句又作麼生？」擊如意，云：「擊開劫外無私眼，印破古今凡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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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倉惠明禪人設供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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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南泉和尚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犯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云：「遮偷懶撈天漢，好與一頓痛棒。既有個牛兒，便當隨處放牧，但勿犯人苗稼，使他水足草足，自然不東觸西觸矣。如我山中許多大眾，必求饑餐渴飲，豈可空腹高心，強謂隨分納些些即飽足也？又況國王水土，如天地養物，曾不限人，孰不取足以負其大檀施乎？還有為南泉雪屈者麼？惠明禪人從太倉來，於此設供，請山僧與他舉出本願，尚欲為闔山作財法等施之會。雖然，更須知有普供養意旨始得。如何是普供養意旨？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旛竿上煎鎚子，三尾猢孫夜𥳽錢。若于此薦得，則供養也足，俵嚫也足，無佛性狗子喫得飽𱃫󵎠地，撒糞撒溺去，纔是平等也。會麼？欲得不招無間業，須轉如來正法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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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淨慈語錄　方書田相國，張坤安撫臺，偕諸宰官居士，四月八請于淨慈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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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拱手，云：「恭喜諸公！人人頭頂天、腳踏地、眼放光、口出氣，從古以至如今未曾絲毫變異。道個本來是佛，自已糊塗；更若向外馳求，轉成鈍置。當年悉達太子纔生下來，不守本分，誇張尊貴，遭他傍觀不肯，卻成一場笑具。既然如此，今日方相國諸公為甚請來淨慈發揮大事？不見道：藥因病險製尤奇，劍為仇深磨更利。」喝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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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夏，陳旻昭同宋其武、呂霖生、石象雲、譚梁生、董孔昭、朱成之、趙蓲伯、施元引、周仍叔、王穆如、朱允升、周吳昉、王奕文、顧與治、謝載之、王爾玉、余未也、張季筏、胡星卿、紀伯紫、曹梁父、張僧持、監院耆舊諸法侶，請于大報恩寺結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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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良久，云：「會麼？黃閣簾垂，誰通密意？紫羅帳合，謾擬真音。可中別有生機，天上人間罔測。所以尼山耳順已曾知命而來，百丈耳聾卻因捲席之後，到遮裏也須是親的透過始得。諸公還知耳順消息麼？」敲香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此正是孔子見溫伯雪目擊道存時也。還知耳聾消息麼？」震聲喝，云：「虛空俄粉碎，大地忽平沈，威音王未睡，彌勒豈惺惺？此正是海公被馬大師喝倒雄峰時也。若不是進步竿頭，全身透脫，安能橫身异路，到處稱尊？今為陳旻翁壽，　諸大護法合請山僧舉揚向上，還知所以壽佛祖慧命底意旨麼？旻昭居士夙承願力，以法界莊嚴作老萊子班衣妙舞，供奉十方慈父，各各破顏而笑曰：『善哉！我此正法眼賴汝護持者之增年，即使我佛生之慧命常住不滅也。如此妙舞，現在諸公目前露地矣。』於此薦得，何待剔起眉毛始存道妙，耳聾三日乃振全機也耶？」復擊如意，云：「特地豁開千聖眼，大千花笑法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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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劉良弼翰林為薦封翁爾敬居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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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間多少英奇，誰知自家主使？自家主使不知，如何了得生死？試問：是誰使汝生死？誰是了生死者？誰能入聖超凡？又誰了無取捨？須知吾宗有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如何是賓中賓？眼迷徒自墮風塵。如何是賓中主？百花叢裏有歸趣。如何是主中賓？垂手街頭等箇人。如何是主中主？不動聲光動寰宇。於此一一能發明，頭頭各有稱尊處。諸仁者！今日是劉良弼太史為薦揚封翁爾敬居士請山僧陞座。封公昔皈依博山先和尚，即參究父母未生前事，後受華山昧師大戒，而操履益精。嘗與余未也居士同參，互相激發。客秋，偕賢橋梓參予于濟生菴，呈見請益，自謂於良知性善有契入處，予曰：『此孟氏之學固不易到，據吾教既為良善，正是六識功勳邊事，至于知見立知是無明本，必須參透向上活句，始得本地風光。』封君於是執計頓消，大有省發。先是，其弟司馬公嘗夢封君手持《五燈會元》一卷，訝之，至今春俄然坐逝，即命司馬書偈曰：身心本來清淨，父母未生可證，夢幻泡影一空，依舊青天明鏡。始于此徵其平生參究之得力，正余所謂百花叢裏有歸趣是也。使公更假數年，自當深參諸祖門庭堂奧，如裴公美、楊大年振大機用也。雖然，太史能承父志，不讓當機直下、勇銳向上、全力荷擔，則扶樹吾宗、傳燈千古，豈非遭際之奇特哉？且更作麼生薦揚聻？偈曰：風光匝匝迴埃塵，就路還家妙轉身，空劫那邊移一步，大鵬生下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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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孝廉巫瞿庵薦父思真公、母孫氏，文學孫仲長薦父益繁公、母陶氏，李仲審薦父懋庵少參公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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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非法不行，法非人不立，人法兩相成，超然還獨出。如何是獨出底消息？」卓拄杖，云：「向遮裏薦取。遮裏薦得，不惟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亦可攪長河為酥酪、指大地作黃金。茲有巫瞿庵、孫仲長、李仲審三居士為薦嚴慈，求超生出死與存亡兩利之法，此須人子有至誠心，方能感通父母。如何是至誠感通處？」復卓拄杖，云：「向遮杖子上感通得，便知自己性命落處；知得自己性命落處，則知父母性命落處，亦足以感佛祖、通鬼神、參天地、贊化育。所謂：你有拄杖，我與你拄杖；你無拄杖，我奪你拄杖。忽然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復卓拄杖，云：「咦！向道是龍曾不信，天田飛舞始驚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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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玉鉉同繆華閭、吳台衡居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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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有時相逢不相見，有時相見不相逢，東山起雲西山雨，南山燒炭北山紅。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沒縫塔子透徹玲瓏，現成公案，好與痛棒三十，禮拜了退，一任齊立下風。吽！吽！太平景象無人識，大坐當軒笑浪公。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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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獨峰竹山禪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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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雪嶠大師示寂，訃聞金陵，譂梁生司成同張如盤太史、錢文青兵憲、黃玉耳總戎、蔡二白職方、黃觀之解元、劉今度明經、薛更生、謝在之、顧與治、姚伯右、余未也諸文學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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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上東西老古錐，更無一法奈何伊，渠儂卻得超心法，欺盡世人人莫欺。噫嘻嘻！有誰知？天上人間儘著疑，疑情脫，許他悟此超心法。諸仁者！還知徑山雪嶠大師行狀麼？其生平參悟已自希奇，出世為人偏生怪異，以故不落諸方格套，使依門傍戶者無能湊泊，乃目之為散聖，正是他凡聖不測處，不妨惑亂天下人、賺殺天下人，留此一種毒氣于千百世下，有人向遮裏死得、活得，許他與大師相見。不見唐、宋二支五派正盛之時，有丹霞燒木佛、玉泉書布褌、蜆子臥錢爐、普化翻筋斗輩，縱橫格外，傍打正敲，破盡五大宗師門庭施設之執計，雖彼承接難得其人，然其法乳風流自足潤沃千古。如譚梁生居士親大師，四十年來自謂不能不疑、不敢不敬，始終覷他不破。山僧謂此正是他超心活法，若使人覷得破，何處見得他不落聖凡之機？今當大師蛻然示寂，公深有感激，乃偕諸公請山僧舉揚大師末後秘旨，諸公直須向遮裏親得大解脫法，始不相孤負也。會麼？紅爐燄裏看飛雪，白刃霜前拂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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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指如意云：「會麼？門迎柳色黃金嫩，院送梨花白玉香，特地東君能自薦，肯如蜂蝶去來忙。諸仁者！那箇是東君聻？果能于此薦得，則隨緣作主、遇物明宗，出入自繇、縱橫無礙，擲大千于方外、納須彌于芥中，何有凡聖、死生、世出世法而不歸此大圓鏡智？雖然，也須是開得頂門眼、提得肘後符始得。不見儒門高弟如子貢，尚乃末年始窺得孔子堂奧中事，乃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蓋此道深微非見聞所及，而學者不失于深，正昧于淺也。何故？聖人之道，形色即是天性，事人所以達天，曾無內外淺深之分，何有文章性道之異？若非親見此旨，安能一貫天人哉？此惟我佛說法，嘗于聲色塵勞示人本分大事，故文殊末後乃請佛再轉法輪，佛咄云：『文殊！汝將謂吾曾轉法輪耶？吾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若于此薦得，則知孔子之言文章與世尊之轉法輪，皆不可以語言文字會也。秪如山僧今日陞座，指出現前人境，還與孔子、世尊有同別也無？莫將間解會，埋沒本來人。」乃擊如意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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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六月，期主曹梁父、文占吹、臺特臣倡興靈山古剎，偕陳涉江、杜退思、惲道生、湯秩斯、孫仲長、陳六符，暨本寺法侶，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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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僧禮拜，問：「靈山昔日拈花無相，今朝選佛不落，古今一句請和尚舉。」師云：「目前無異路，千聖不存機。」進云：「恁麼則釋迦拱手，彌勒低眉也。」師云：「闍黎何自陷其身？」進云：「某甲不敢弄影。」師云：「草裏漢。」僧禮拜，歸眾。問：「龍游雲剎，四海皆驚，為甚德山親到龍潭卻言不見不現？」師云：「自眼不見眼，當局反成迷。」進云：「為甚吹滅紙燭乃大徹悟？」師云：「撞破虛空始痛心。」進云：「某甲今日親見和尚也。」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僧禮，云：「謝師答話。」師喝一喝，乃云：「天飛花片，地湧靈山，一場雙選，千指同參。諸仁者參個甚麼？諸佛嘗示人父母未生前事，有能參得透，則可以超生死、出輪迴、證菩提、成法界；諸祖嘗示人向上不傳之旨，有能參得透，則可以超迷悟、出聖凡、闡大機、明大用；聖人嘗示人未發之前一著，有能參得透，則可以擴致中和、彌綸位育。今大檀護乘夙願力，共扶靈山剎竿，以續太平慧命。」伸掌，云：「即此是花，更將何拈？若問靈山親付囑，春風拂面誰儼然？且道親相付囑以何為驗？楖栗全身擔荷處，滿江花片是同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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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圓張季山封君偕侄興選旭海居士設供皈依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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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奇特不奇特，當陽常赫赫，諸佛及眾生，皆承此恩力。且道承甚麼恩力？看看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原來是個饅頭，臨濟到此卻喚作無位真人，雲門到此卻喚作乾屎橛，雲巖卻喚作十八女兒不繫裙，趙州卻喚作青州布衫重七斤，楊岐卻喚作三腳驢子弄蹄行，楊大年卻喚作八角磨盤空裏走。杖人呵呵大笑，遮一隊老古錐，掠得些子光影，便能掀天揭地，越聖超凡，倒用橫拈，得大自在。請問是何等恩力尚漫漫耶？今有張封君偕侄特來皈禮靈山，自言先年因病得學玄門，與修止觀，持素二十餘年，及見《禪關策進》、《傳燈》諸錄，始知向上宗旨，必求如何得到透徹田地。杖人曰：只今有甚不透徹處？若透得，無論大小淺深，世法出世法，皆是本分上事。即如顏子未聞克己復禮之前，不免向外馳求，仰鑽瞻忽愈於己遠。及夫子善誘，文以博我、禮以約我，於我自己上求，未見我時雖欲罷不能，及至才情俱盡，始見真我，如有所立卓爾。自此之後，雖欲如從前更為仰鑽瞻忽，末由也已。如顏子自述，豈非世法之最直捷哉？猶是明了意識邊事。因更進以馬祖扭百丈鼻孔，機緣便當直下知歸，無復如野鴨東飛西飛去也。百丈知歸之後，便能當堂卷席，及聞一喝，三日耳聾，頓發全機大用。翁能如此參去，則今日機緣更奇。況令嗣緣雪公深皈心於杖人，從此賢父子遊行之處相與出大手眼，拽回天下人鼻孔，靈山慧焰豈不快哉？諸仁者！還知快此直下麼？」捏一拳，拍一掌，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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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音惲道生、大劍唐祖命，二中翰皈依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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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和尚開選聖場，還選甚麼人先入？」師云：「門外漢問甚麼？」進云：「某甲一無所能，請和尚垂手攝入。」師云：「點即不到，到即不點。」僧禮拜，曰：「謝和尚婆心。」師云：「白撞人不許在此。」師舉：「蔡五岳云：『三界是大戲場，究竟傀儡係何人提弄浪？』杖人云：十方為空棋局，始終著子繇自己主張。有能於此問答透去，不妨縱橫自在，更須知有向上關捩子在。昔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少時養一鵝於瓶中，漸見長大，如何得不毀瓶而令鵝出？』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云：『出也。』遮老漢只知欲使人出瓶，不知自己被語脈轉卻。若是杖人，待彼應喏，但云：『瓶在那裏？』豈不令他超然神解？噫！陸公設此一問，不知千古多少人為他所瓶，極盡佛祖神力，有呼拔不出者，其孰能於此自神解哉？惲、唐二居士為人博雅慷慨，志趣非常，適於姑孰一晤即傾倒生平，且日夕周旋山水之間，扣擊古今疑義。茲特皈依，求向上拈提，使於此公案透得，則一任逢場竿舞、當局閒提，又如古調發音、太阿出匣，有何不神協耶？更作麼生收煞聻？一呼震醒威音夢，古劍揮來凡聖驚。」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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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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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卓拄杖云：「會麼？拄杖從來秪一根，出生佛祖了無痕，如今卷地揮天也，誰解當機承此恩？諸仁者！還有知此杖頭落處者麼？古人云：『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又有云：『識得拄杖子，正好買艸鞋行腳。』又有云：『你有拄杖，與你拄杖；你無拄杖，奪你拄杖。』靈山門下則不然，須要與拄杖子作得主底，方可兩手分付。秪如今日一結又作麼生？」復卓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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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惲道生內翰薦父神武參軍敬止公生忌日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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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牡丹花下睡貓兒，向上之機須自悟。諸仁者！父母生子，於未生前，父母不知；子生於父母，未生前，子亦不知。父子不知，故以恩愛而成能生所生之因緣。父母既生子後，養育之恩大於天地；子既生父母後，親愛之至性與天成。有其身者，不敢遺其親；有其親者，不敢虧其身。不遺其親，不虧其身，而能全其生身之本，此真世間之奇男子也。惲道生居士，孝友慷慨，人所共推，嘗參三峰大師於此，必須知其源本。今是參軍敬止公生忌，特請杖人舉揚此中生意，玅協同難言也。請作一歌。歌曰：乾坤而交生六子，萬物化生生不已，生不已，原始反終只此子。世尊心悟證無生，孔子朝聞夕可死，死而不死生不生，聖凡界外任縱橫。惲公能悟此生意，百尺竿頭進步行，一口吸盡西江水，聽取日午打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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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舉杖示云：「我有能無法界之有，我無能有法界之無，我放能收法界之放，我收能放法界之收，更須知縱橫於十方法界中，使迷不能迷，使悟不能悟，在聲色而超聲色，在異類而超異類，在尊貴而超尊貴，別有一條根抵，也須向遮裏斷命根始得。今陶自淑偶得一奇特拄杖，敬奉山僧拈提縱衡用舍，只今當央拈出，還有薦得者麼？」復卓拄杖云：「卓開千聖頂𩕳上，擁腫支離橫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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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佛空王傳正令，插艸交蘆齊選聖，十字街頭石敢當，儼然入會求盟證。文殊問獲何圓通？昂首仰天渾不應，頓使枯木與寒灰，發燄生花明性命。明性命，如今四海清如鏡，一句靈然定太平，個個超凡還入聖。汝法音諸人到遮裏，也須辦個銕石心腸，始透脫得死于證。噫！切莫被他石敢當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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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俞陵霄、焦得所等薦懶子禪人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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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月落潭無影，春歸谷不知。枯水龍吟處，紅爐冰結時。懶子平生苦心未必透得，如今死矣，還有知他落處麼？若不知他死處，則汝等生處亦不知也，又何異於死哉？汝等須直下踢破遮生死關頭，與他打個合同始得，不則依舊孟八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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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異凡、吳君重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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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豁開戶牖，當軒者誰？青霄散彩，白日揚輝。丹霞燒木佛，卻向寒爐添炭；翠微供羅漢，何似鬧市鼓吹？馬大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正是如蟲禦木，偶爾成文。薛異凡祈嗣，特向靈山飯十方賢聖，端有感應在。會麼？為兒不識承渠力，養子方知父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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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在太平萬壽寺，陳旻昭、劉灊柱、惲道生、湯秩斯、吳玉林、楊容如、楊嚴公、王允大諸居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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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卓拄杖，云：「會麼？今古曾無昧，分明在目前，有能知此意，紅日麗中天。諸仁者！還知從上佛祖出世意旨麼？秪要求個不被人欺與不自欺底人，始能自安性命，及與盡大地人安立性命，成就本來法界。我試問汝：諸仁者！還有能取東方虛空安於西方者麼？還有能取西方虛空安於東方者麼？還有能取南方虛空安於北方者麼？還有能取北方虛空安於南方者麼？還有能取上天安於地下、能取下地安於天上者麼？若有能者，好與三十棒；有不能者，好與三十棒。何故？賞罰分明正令行，自有知音能點首。」復卓拄杖，歸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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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午月吉祥寺法侶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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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卓拄杖云：「會麼？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遮沒膽量漢，若是杖人，偏要此中安住；如有古佛再來，卻教他與杖人提瓶挈履，指示他解脫法門。州又云：『無佛處急走過。』遮沒機用漢，若是杖人，偏要此中從容，如有邪魔外道，卻教他與杖人酌水獻花，指示他秘密法門。何則？不見道：舉頭天外朢，誰是我般人？也須知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始得。不然，繫驢橛漢又與麼去也，何處有恁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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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卓杖，云：「橫拈拄杖笑呵呵，徹底風流奈若何？慚愧古人無伎倆，大家撞入葛藤窠。古人為甚撞入葛藤窠？祗為他妄與人通消息。何則？若棒能與人通消息，則盡大地當連架相打去；若喝能與人通消息，則盡大地當雷轟霹靂去；若言語機鋒能與人通消息，則盡大地之乎者也夢想顛倒去。秪如西江嚴省齋居士久欲親依杖人，乃今特地請陞此座又作麼生？杖人到此更不與他妄通消息。然則又上堂作麼？祗因旭日臨青嶂，喜對山河炤眼新。」卓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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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戌臘月，少宰陳百史、宮詹方坦庵、司成譚梁生、侍御李少文、陳旻昭、沈得一、司馬蔡二白、農部顧遂初、憲副易起也、水部萬遇庵、董孔昭、別駕劉廣生、中翰梅生生、明府李石蘭、孝廉朱允升、王穆如、劉純之、吳二公、明經劉今度、文學張興公、李何事、顧與治、張文寺、季筏、幼仁、謝在之、陳非白、余未也、于大宗、紀伯紫、歐陶正、周子方、淑予、徐沖而、李子猷、宋亮公、倪止先、雨先、陶肅公、張僧持、期主谷、語千輻、幻愚，偕本寺方丈無蘊、大休、智林、潤石諸耆舊，請入天界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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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到山門，震聲一喝，云：「善世法門開也，大眾向遮裏入。」到天王殿，云：「佛祖門庭也須是撐天拄地底漢子始支持得，不因今日事，爭見此中人？」登殿禮拜，起，云：「見麼？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指法座，云：「看取新天界主法杖人，直上須彌燈王佛頂𩕳上全提正令去也。」即登座，拈香白椎畢，師良久，卓拄杖，云：「會麼？過去諸佛吞盡鐵丸心已爛，退步一邊；未來諸佛欲上刀山腳未登，齊立下風；現在諸佛鑊湯滾處正翻身，聽令有分。秪如今日新主法杖人又作麼生？不行諸佛行，不受諸佛報，聊借此游戲，以闡解脫道。三世諸佛性命在杖人手裏，杖人性命諸佛摸索不著，所以放行也繇我、把住也繇我、不放不把也繇我。須知放行也，大地山河心眼露，白牯黧奴笑不休；把住也，鐵壁銀山風不通，黃頭碧眼吞聲氣；不把不放也，橫拈拄杖當軒坐，殺活古今人不知。雖然如是，今日山僧陞座，還有異方便助發第一義麼？昔裴相國一日捧一尊像跪于黃檗禪師前曰：『請和尚安名。』檗呼云：『裴休。』公應喏。檗云：『為汝安名竟。』杖人曰：遮兩箇弄泥團漢，互相鈍置不少。若是杖人見他請安名，但震聲一喝，使他兩手放下，翻騰而去也；若作裴公，見他云：『為汝安名竟。』便好將像驀面一擲，使黃檗通身手眼無所施設。杖人如此，也不是埋沒他。何如我天界諸公，人人鼻孔撩天，箇箇腳跟點地，又何待依草附水而弄精魂，以自昧其本分事乎？會麼？五色彩霞籠玉像，超然一句報昇平。」結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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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昌先祖登峨峰云：『踏上雲頭第一峰，眼中廣博小虛空，當初欲見無繇見，今日相逢處處同。』博山先師云：『分明都道破了，若向遮裏會去，洞山大師在汝諸人腳跟下放光動地，入寶鏡三昧。』山僧云：若向遮裏會去，也須鋤破大好山，始解使洞水逆流。不然，慧命一絲，猶自怕風匿影了也。素寰勝公嘗親參先師，力究此事。先師寂後，深自掩關，每於寤寐念先師之意，輒感泣不置。今聞山僧在此，特來謁見。予問公：『見先師有何言句？』公曰：『曾問：如何是某甲本來面目？』師曰：『只今是甚麼面目？』某云：『不會。』師呵呵大笑。某更乞和尚方便指示。師云：『但恁麼看去，自有契會時節。』杖人曰：『遮老漢龍頭蛇尾，可惜一箇好笑，分付得沒著落。』公曰：『此某甲不會處。』杖人曰：『上座正鬧在，且去別日來。』公禮拜。今日請山僧陞座，不免重重舉出，祖父家私盡底拋向諸人目前也。還有徹見本來面目，處處逢渠者麼？若有，則從上宗風曾不用畫蛇添足也；其或未然，家家門前火把子，照破虛空舊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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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當央直指，未免淆訛；出格全提，卻成鈍置。何似春日融融，消落銀山之雪；春風拂拂，吹開鐵樹之花？木人得趣以高歌，石女知音而密和，此段天機太煞超絕。正當恁麼時，釋迦熱肝膽、達磨冷眼睛，與山僧閒拄杖又如何分付？噫！到遮裏也須是箇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底漢子，轉得身來，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拈一莖艸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艸，方可與他通此消息。秪如今日山僧當作麼生舉揚？若論此事，瞞也瞞不得人、欺也欺不得人，但要諸公於腳底下命根爆然迸斷，便能截生死流、出聖凡路，于無佛處稱尊也。雖然，畢竟如何是向上宗旨？從來海嶽歸真化，未有乾坤陷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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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有機緣，當央誰感發？若是英特人，一通還百達。昔龍潭信禪師家居近天皇寺，信少年時，常日以十餅饋道悟和尚，悟食畢，常留一餅，日：『吾惠汝以蔭子孫。』信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因而問之，悟曰：『是汝持來，我還復汝，又何疑乎？』信於是有省，遂投出家，得悟心要。後信龍潭出德山雪峰，一枝子孫果滿天下。山僧曰：天皇雖慣向冷灶下火，龍潭卻是皮下有血之人。昔萬曆戊午，山僧偶來金陵，會印主襲明燈公，一見感發，即延居南庵，命孫白業無文依侍參學。時予正與金正希、焦漪園、陳乾室、吳遠菴諸公論道，燈公喜曰：『此燈當開花矣。』不久，予有事還閩，而燈公亦謝世。及予重來靈谷說法，其諸孫頓悟輩復依止參學。今又於本寺結制，得一上座，念其師之夙志，特請上堂，舉揚從前機緣，將以激勵後人，不可不親師友，求向上事也。予亦感其繼世不倦，故舉龍潭公案示之，安知非一餅之遺，以啟法門之智種乎？聽我偈曰：一餅遺之蔭子孫，從茲開我此宗門。杖人三十年前事，今日還它一餅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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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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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期取證，何如畫水成文？解制忘機，孰能懸崖撒手？到遮裏，須知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不見古人，此處經冬，彼處度夏。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好與三十捧。直饒一箇箇卸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做箇洒洒落落衲僧，也須透過無上關捩子始得。如何是無上關捩子？倒得門前剎竿去，不風流處也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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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巳秋至嘉禾，梵受靜聞監院偕闔郡諸護法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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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帆飛影到鴛湖，坐我同人笑傲圖，何似雲門枷卸漢，東山水上倒騎驢？若向遮末後句子薦得，則知諸佛出身處別有生機一路，所以德山云：『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秪如遮箇句子，若非我同人，如何得通遮消息？不知我龍門、顯聖二法兄從何處放了遮毒氣，創發此保社？於屍阤林內掀翻活埋死人，頑石堆頭火葬無依漢子，拈一莖艸建立梵王宮殿，入此門限使他頓斷偷心，斷枯木樁示現丈六金身，瞻此影光令彼全機脫穎，不論船來陸來、不涉程途底各與三頓了去，佛到祖到無可安排中也要為他處分。」乃打圓相，云：「向我遮裏七花八裂，卓卓出得身者，始能消我同人毒氣，使我此宗遮天蓋地去也。還有當陽跳出者麼？九萬里鵬乾海出，三千年鶴掃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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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偕靈巖儲和尚、應朱葵石郡侯，於真如建塔，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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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喝一喝，云：「還有向遮裏入得者麼？」又一喝，云：「還有向遮裏出得者麼？」又一喝，云：「還有向遮裏放得去者麼？」又一喝，云：「還有向遮裏收得來者麼？」又一喝，云：「更須向遮裏透得，則許他是箇頂天立地漢子，腳跟下有眼、頂門上透尖，迸出胸襟、掀翻法界，古佛今佛分座儼然，賓主交參、正偏妙協，十方分影、敲唱同時，豎拂吹毛如擊毒鼓，斷他凡聖命根、開我佛祖正眼。且道遮一著子落在阿誰分上？果有向遮裏得箇轉身出路，則如昔日黃檗呼來風凜凜、裴休應處日團團，長水於佛頂上生波、彩雲向拄杖頭弄影。到遮裏，須知於全主即滅處湧出大光明幢，所以三峰和尚於此提《智證傳》，使覺範老人直得七花八裂、文彩縱橫，許多人向遮裏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正是羅紋結角處，又誰能於此透去？乃有追古遺風如龐叟者、朱居士，父子一門紹述祖先，皆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發此重興真如願力、振起創造機緣，故有印白上人、造端文節法師，始終成此多寶奇特。更有三個漢子如常不輕，且現三頭六臂，敲磕無限頂門，正當親見法華一會諸佛同時，以故驀劄相逢、機輪互換，直使現前人人眉光炤破今古去也。還有覿體承當者麼？正好於此明證。杖人適於舟中有一偈子，對眾拈出以似朱公：載得鐘聲震水雲，筆尖不點已成文，裴公風度今猶在，孤鶩殘霞落一群。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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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灌溪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演祖云：『同門出入，夙世冤家。』秪如遮兩箇恁麼道，還有立地處也無？昔有老宿於門上寫心字、壁上寫心字，有老宿云：『門上但寫門字、壁上但寫壁字。』又有老宿云：『門上不必寫門字、壁上不必寫壁字。何故？文彩煥然。』杖人云：遮一隊沒孔鎚，東敲西磕，未免在門戶上起見，何似泥裏洗土塊，有甚分曉處？諸公也須知杖人此來鴛水更到龍淵，是何緣故？便是遮譚居士惹下此沒頭腦公案，要杖人與他剖判也。還知此中底利害麼？咦！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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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荊溪方舟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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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花處處鳥銜飛，浩蕩春光放翠微，尼父曾言吾與點，風流千古幾知歸？天不言而時行物生，將謂藏舟於壑，以為固有力者負之而趨，正在昧昧，又安知藏天下於天下有不可得而遯之者乎？到此須是通身手眼、已曾再三撈摝，始得於指尖頭彈去迷魂蝴蝶、眉睫上掀落啼血杜鵑，移步荊棘林中、轉身月明簾外，於有佛住處竿木隨身、無師表時垢衣垂手，始許他出廛入廛，縱橫異類。其中還有于藏舟不可得遯處撩起便行者麼？」復喝一喝，云：「看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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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喝云：「會麼？有物先天地，呼客灼龜；無形本寂寥，隔鞋搔癢。能為萬象主，垛生招箭；不逐四時凋，平地喫交。有箇漢於此能抽腦後釘、去眼中屑，許他與傅大士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切忌龍淵門下過，直教打折老驢腰。何故？相逢若不親錐拶，千古啀喍恨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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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提杖云：「孔子不夢周公，萬古人昏弗醒；莊生能化蝴蝶，大千物幻成迷。文殊莫出女子禪，德山不會巖頭意，大悲菩薩甕裏坐，道士酩酊捧漏卮。原始返終，天地可測；橫施逆用，鬼神亦疑。看我杖頭指點，便能突出神奇。是何奇？龍生金鳳子，象趁玉麟兒，太平曲調從斯唱，請看新豐一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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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真應身，如井覷驢。黃鶴樓詩，崔顥漫題。一棒撩空，打出甕中之鱉；誰能垂手，無底籃兒自提。正當恁麼時，還有撞著至親，更問是甚麼人者麼？於百萬人天中，見一箇跳出，指天指地，有箇旁觀不肯，欲處分他者麼？若有，好與一棒；若無，好與一棒。何故？平分風月曾無異，痛癢還他各自知。如不知，年年空將惡水澆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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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重言不當喫，瑯琊拽轉長水鼻，吹散九霄雲，天花仍亂墜。插莖艸而建梵王宮，拈一花而傳西祖意，薦取目前機，莫作等閒戲。法華以童子聚沙為塔，漸漸積功德，皆已成佛道。既云皆已成佛，則漸漸所積為何物乎？文與可胸中不有成竹，何能疾筆一揮而枝枝葉葉皆成清風高節哉？只今現前諸公儼然一會，心中如不有佛，何能敬禮？如不有塔，何能瞻仰？如不知有向上事，何能親向上事？不見文大師、朱居士與眾耆宿纔創造此七級之機，則咳唾掉臂無非多寶玲瓏、十方影現，又況有生銕鑄成底三個漢子東敲西擊，使六種震動、舍利飛光，凡有見聞，誰不平分此風彩耶？今日特為開鑄合尖一句作麼生？杖頭點出千花影，箇箇遮那頂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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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於天界受請主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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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有時掀翻海嶽，有時坐斷乾坤。正當春風拂座，花鳥盈庭，能於未展坐具前翻得身，未拈拄杖時開得眼，更有淆訛在。」復卓杖，云：「放過即不可，笑破老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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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巖頭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巖云：『銅沙鑼裏滿盛油。』未審端的也無？」師云：「箭穿紅日影聻？」進云：「後來招慶舉問羅山，山召大師，慶應諾，山云：『獼猴入道場。』又且如何？」師云：「火發水晶宮。」進云：「只如箭穿紅日影，為復別展家風？為復春行冬令？」師云：「觸發老僧拄杖頭。」進云：「設有問和尚：『浩浩塵中如何辨主？』更作麼生答他？」師云：「一任平地喫交。」進云：「慣從五鳳樓前過，策起金鞭賀太平。」師便喝。問：「磨劍常看，寸心欲報知己；當軒擊鼓，那箇的是知音？」師云：「滿地髑髏誰躍起？」進云：「好音在耳人皆聳，只恐人間作見開。」師云：「好知枯木有龍吟。」進云：「大好山雲橫古路，庭前樹日浴青蒼。還是向上巴鼻？還是時人窠臼？」師云：「拄杖頭邊弄彩毬。」進云：「恁麼則機輪截斷，不許帶水拖泥。」師便打，僧一喝，師亦喝。進云：「不惟丁一卓二，抑且匝地普天。」便禮拜，師又打，復振杖云：「還有箇漢跳出場來，趁此拄杖熱辣。」眾默然，師云：「放過遮一著。」乃云：「五更睡起手牽衣，纔下床時腳踏地，抬起頭來不見天，幾多打失娘生鼻。有箇不打失底，卻又笑他君子時中小人無忌，何待伐鼓考鐘，引出遮沒搨𢶍老儂，上此曲彔木，指東畫西，不勝魔魅，迫得露柱奔忙，燈籠𨁝跳，惱亂無位真人，向黃瓜茄子上挖肉作瘡，苦無出氣，何似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遍界覓醫人，炙豬左膊上。咄！莫錯會好，不見龐公老潑皮，偏能不畏石頭路，吸盡西江眼，赫赤地咬殺了多少泥豬癩狗，有如此活脫，設使到我博山門下，教他衣穿骨露，無地藏身在。何故？不到洪爐親鍛過，爭得吹毛殺活人？」復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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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酉，從龍泉到虎跑，諸護法請主皋亭崇先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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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升座一喝，拈拄杖示云：「看！看！新長老拄杖子全提正令也。三世佛祖齊立下風，各各鼻孔被拄杖穿卻，直得出身也由我、吐氣也由我。佛祖三昧，杖子盡知；杖子三昧，佛祖不知。正以此無自欺三昧能使日月自麗乎天、山海自立乎地，春自開花、秋自落葉，鳥自飛空、魚自躍水，凡自忘情、聖自離解，佛祖由斯而生、邪魔由是而正。更須撥轉向上關捩、透出教外別傳，始知剎竿倒而千聖迷蹤、骨髓空而二株永秀，風旛不動而心開、歸根無口而體露，廬陵米價震旦驚聲、鈯斧風規神機莫測，乃至新豐一派法乳橫流、崛起皋亭開宗歇祖，初喫一掌血濺梵天、歷世面門痛痕猶在，迄我壽昌先祖突出好山、東苑先師奇生武曲，及今杖人主此祖庭、重標宗旨。還有承此無欺三昧者麼？」復一喝，卓杖云：「指來皋嶽千峰秀，放出曹源萬派清。」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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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峰秋色遠撩人，玉笛橫吹別調新，桂子庭前花正發，月明簾笑誰親？今值中秋月明，諸人各剔眉毛，猛著精彩，還見我丹霞淳祖示眾麼？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祖師言外旨，莫向寸心安，彼時獨我歇。祖聞之，大叫曰：『此回瞞了上座不得也。』汝諸昆仲直須到恁麼痛快始得。咦！當央得月須忘指，黃鶴風高有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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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家家門前火把子，青天白日卻迷人。何如朗月當空照，長夜岐危使出身。雖然，紅塵撲面，獅子已露爪牙；碧草侵階，象王自雄蹴踏。若是個伶俐漢，脫灑得去，過橋村酒美，隔岸野花香。何非悅可人心，享大平樂？咦！也須高著眼，看腳下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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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喝，云：「會麼？當陽拋出，抬眸鷂過新羅；直下承當，正好驢腰打折。佛祖無湊泊處，就中誰得安排？特地奮起英奇，不免全身拶入。所以，峰巒峭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於此薦得，新豐老子玄中別唱、密用全提，也須向崇先拄杖頭有個轉身吐氣始得。今日言孫玅詮，不禁忍俊於紅爐添炭、錦帳鋪花，不妨引個呵呵一笑。秪如大納乾坤底句子又作麼生道？」復喝，云：「銕額銅頭須著力，大家踏轉上頭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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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插標開鞴沒量人，尋常作略不待問矣。秪如密不通風一句，未審作麼生道？」師便棒。進云：「只此一棒，已見全提，撥轉風規，請師更道。」師又打，云：「還要第二杓在？」沈居士問：「五百年前事，今朝重舉揚，了然真歇處，大地湧金光。」師云：「維摩一默，切忌瞞頇。」進云：「千仞皋亭風掃雪，含元殿裏睹威顏。」師云：「玅喜佛國如何出手斷取得好？」士便禮拜，珍重而去。師云：「且緩緩著。」乃震聲一喝，云：「全提一句，迥脫羅籠，老胡不識，千聖迷宗。百怨門開施殺活，群英憤起奪機鋒，青原麈毛，曹谿分付未到；石頭鈯斧，南嶽書信不通。龜鏡當空，特地誰分形影？雞犀破夢，就裏作麼彌縫？至若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何故？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卻是饅頭。正恁麼時，多少有眼如瞎、有耳如聾，便好向這裏別尋個抽換處始得。今朝結制，好木法姪善于逢場，偕諸公來，節拍相應，同時喝彩，頓開樓閣。秪如杖人作麼生使？當機者得心空及第去，花開五葉為誰種？八面風光燦我家。」振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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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杖，云：「文殊眉稜挂劍，慣於落草橫身；淨名舌本藏雷，善向晴空著橛；瞿曇笑看變化，坐斷金鎖玄關。月映蘆花，但憑飛鷺；春潛枯木，卻許吟龍。十五年前，靈谷杖痕刺骨；十五年後，皋亭錐影驚心。當道青松，空手把鋤曷種？碑文白字，寒蟲禦木爭刊？秪這些子淆訛，便是嚴三求昔年喫棒尿床底勾當，今偕胞弟於崇先增廬陵米價、出甘贄藥金，杖人一一按過，也要他親自拳倒黃鶴樓、踢翻鸚鵡洲，方許他北斗藏身，於此入作。」喝一喝，振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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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趙州東西南北門，是門皆有關捩子，銅沙鑼裏滿盛油，浩浩塵中誰作主？能作主，須自許，撥轉靈山根，頭頭咸法乳。西江好木姪啟杖人曰：『鄧居士以克家之子苦於病難，特求大慈為說延生續命之法，以紹宗祚。』杖人曰：善哉！即我佛祖亦不辭游歷諸國，求利根人續佛慧命，今能以恩愛而成父子義命，發廣大願而作無上玅嚴，如捨恩愛而求德性，又何異去美礦而搆精金、棄良薪而傳明燄？更聽偈曰：佛視眾生如一子，其誰仰體于慈父？能將恩愛作金針，門門繡出莊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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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如意云：「看八字不須撇，十字未添畫。驀劄兩相交，天機成造化。」以如意畫󵎩云：「秪如遮個是甚麼？老聃執大象而天下往，芻狗是民；仲尼各於其黨而知仁，居易觀過。瞿曇拈出，勾引傍嗤；倒卻剎竿，撩天索價。鳥窠布毛，逐空中鴆影橫飛；大隨草鞋，驚巖下靈龜爆卦。真天子不假堯舜敕文，大英雄肯賣陳年滯貨。曹山按劍，八面風生；龐老吸江，萬機俱墮。大藏切腳缽羅娘，五宗不傳精骨挫。逗到今日，物換星移，江流愈下。卻幸武林諸公具擇法眼，能鑒千古神奸，拔除奇禍，特於皋亭重開雙選，別作同參。且道斬新條令一句又作麼生？不見道：驀劄兩相交，天機成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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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秋色撩人引興長，山樓幽噴木樨香，無端指點吾無隱，應笑當機老晦堂。且作麼生是應笑處？秪為渠向淨地上賺人躲根不得，灑灑落落去。何似皋亭這裏峰巒峭異，鶴不停機，片月橫空，白雲自在？今有崇善法姪久不見杖人，特來探問我近日風光。當如何款待，不致更有哂者？噫！好大哥！千古風流須解笑，出群消息幾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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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破幻聞心偕曹德長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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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夜明簾外，臣退位以朝君；寶鏡臺前，子轉身而就父。且如何是父子投機的句？」師云：「怪石不鐫字，苔紋孰與成？」進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二祖斷卻臂？」師云：「葉落千峰露。」進云：「直下一回親自薦，為甚華亭覆卻船？」師云：「風來水面痕。」進云：「秪如歇翁親遭淳祖一掌，為甚露柱叫屈？」師云：「須自瞥地。」問：「雲生大野，雨灑千峰，還有西來大意也無？」師云：「鶴來秋色遠。」進云：「恁麼則點點滴滴不落別處。」師云：「鳳去彩雲橫。」進云：「已把金針暗度，鴛鴦繡出何新？」師云：「剔起眉毛仔細看。」乃云：「雙輪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經天，石馬迴途自玅。微雲淡河漢，秋露滴梧桐，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若有箇漢向這裏發得一笑，許他親見歇祖，八字打開，別施手眼，衣被萬物，乳育群英，使箇箇遮天蓋地去。還會麼？夜排月戶清光遠，山拭秋稜秀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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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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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杖，云：「十字街頭結制，唯有石橛子自敢承當；急水灘上白椎，秪許竹篙兒全機活脫。杖人恁麼舉，忽有箇出來捲卻蓆子，也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伊？罰伊？簡點得出，黃頭碧眼剜肉成瘡；簡點不出，白牯黧奴開眼作夢。秪如今日與眾造箇款端又作麼生？巨靈抬手無多子，擘破華山千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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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原笑峰然公專使送衲衣至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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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得髓，超超豎拂青原；廬米吹毛，凜凜全提震旦。師承各稟，誰破天荒？敲唱同時，獨標宗眼。在昔行倒竿之令，方今逗微笑之機；怪習气以舞琴聲，奇金襴而佇雞足。秪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直得雲巖禪床震動、洞山遍體汗流時又作麼生？閒拈拄杖風前立，看鶴飛鳴上九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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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昌竺菴成公重鼎祖剎，推光雪存公主席，自應南嶽之請，兩專使至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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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聖云：『寄諸空言，不如行諸實事。與其舉古，何似驗今？』秪這壽昌兩長老之交代亦可法也。還知竺菴成公之行履麼？獨龍擺尾風雲迅，雙鳳啣珠气象新。扶起祖竿，不恃成功汗馬；呼來弟喏，能催躍浪神鱗。到處好山春色秀，隨方相見倍相親；橫拈鈯斧歸衡嶽，誰識石頭滑殺人？如此已是一擲骰子滿盤紅，何待遙觀添喝彩？況此原是渠之出身處也，須有俊快衲僧、竿木隨身者去探他一噓兩噓，或如豹披霧而毛文、象聞雷而牙燦，不使古祖宗猷益遠大乎？更知得光雪存公之出處麼？石耳凌空，鏟佛殿前之夙草；鼓峰放箭，騎聖僧上之危肩。此子天然踏翻釣艇，直得通身頑爛，於濃滴滴處遍著艾焦，始悟天界杖下骨疼，掘起向大好山無縫影裏叫屈，撞著同門冤對，特地鈍置，恨更難消。飛符皋鶴亭前，惹得杖人一笑，笑彼疾風知勁卉、傲雪見新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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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息波禪宿偕孫傳我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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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從賢溪來，請擊皋亭鼓。策杖獨登堂，一喝驚今古。是誰直下耳聾，又誰當央舌吐。不勞象骨更拋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風，穴知雨，動植飛潛各有主。電捲星馳，龍驤鳳翥，這些兒須自許。大平一曲韻深長，流水高山何足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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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振杖，云：「會麼？向上不傳，腳底踏通諸聖路；獨尊在我，杖頭點發大千機。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直須向自己胸中迸出，始能遮天蓋地。到此也須知這箇消息，始得碧眼胡留嵩山半片影石，震旦敷五葉之花；陳亞仙創曹溪一座祖庭，萬世傳二株之命。以故，青原垂足，南嶽追風；洞水逆流，霞峰喫掌。宋高宗御龍而聽法，真歇祖奉詔以開山。寶殿瓊樓，妙麗參於睹史；祥麟瑞鳳，聲光協自中孚。五百年隱見有時，千古下心燈不夜。今當恢復，首倡遇人，拈莖草而梵剎重新，添九籌而洪鈞盡轉。碑文刻白字，主盟更有亞仙；當道種青松，鳴皋自來靈鶴。秪這便是天都汪比部剔起鬚眉、大舒手眼，自堪取足，何待三千里外賣布單，索我一笑而後能搆去？杖人只合率奇越諸子於佛殿裏燒香，念曩謨三滿多，任彼船來、陸來，風動、旛動，向山門前合掌讚曰：『異哉！希有！』豈非我顯孝中興一大奇特公案哉？」復振杖，云：「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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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玅詮言法孫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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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疏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鋒機，肯諾不得全許。似這等聱頭禪，若非推倒有句無句的枯樁子，徹見他笑裏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奪雀兒，饑鷹爪下爭兔子。我這裏潦倒隨時，跛跛挈挈，無暇縛鬼左搓芒繩。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尋宗問祖者，來此酌水獻花，亦可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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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寒則普天寒，熱則匝地熱，刺眼不但是星，透骨非止是雪，胡為乎悉達太子獨於此夜大叫悟徹？況此世人逆之則嗔、順之則悅，饑則思餐、渴則思啜，按之一例皆然，何有迷悟之別？秪如曹華公得甚消息特來飯僧？問多子社如何能結杖人？只令首座引到大雄殿上、選佛堂中巡視一回，乃大喜點首曰：『且莫洩，且莫洩，我已得不言之秘訣。』夫如是，則古今又各自有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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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杖，喝云：「看！看！毘盧遮那如來與十方三世諸佛迥出皋亭拄杖頭上，同聲唱言：『上大人！丘乙己！我等皆承此恩力，是你塵剎諸小生，盡可於此得知禮。』爾時，一切有情、無情皆踴躍稽首曰：『奇哉！拄杖子！我已深知此，你乃能出生諸佛法身，永作法界依止。方今元正啟祚，共慶新祉，八表仰旦旭初光，九天欽重華更始，果你拄古撐今而能中立不倚？』杖子笑曰：『正當為汝恭喜我，此上大人即你丘乙己，但能相續即主中主。』」復振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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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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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嵩　大權　大韶　大麟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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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於萬曆丁巳冬，從江西壽昌到金陵，寓天界西方丈。孫千枝居士傳壽昌老和尚像，求授記小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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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據座，良久，云：「會麼？雲巖不著便，洞山邈不真，誰知親入蒼龍窟？儼然臨水影，頓省定盤星，何如吹滅瞎驢眼？居士於此薦得，則能不與萬法為侶，一口吸盡西江，直得赤身拶入大好山，應見東苑花獨秀，又何讓他龐老銕船浮水、韻徹青霄也哉？會麼？當機展出娘生手，好把旃檀日夕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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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覺悟老宿請於毘盧閣為弟子祝髮授戒小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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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盧頂上高拂吹毛，古佛殿前橫鏟荒艸，直下揜耳而去，鐘聲已掛七條，更能坐斷聖僧，愈見天然有在。雖則如是，果要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一毫捨不盡，未免成滲漏去。至於向上向下，大有事在。到遮裏，直須拔足荊棘林、轉身明白地，始堪來討我底棒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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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峰巒峭異，鶴不停棲，靈鳳無依，獨翀宵漢。且道是何人境界？」以如意畫破，云：「會麼？大煞天然，漆桶不快；太煞淆訛，野狐作怪。真機不發，枉匿死生；正眼不開，徒償業債。秪如真機如何得發？正眼如何得開？」復舉如意，云：「大眾！看看！如意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十殿閻王打一鐵棒，怒氣不禁，直得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黃檗山上月白風清，法眼寺中紅爐飛雪。會麼？」良久，顧視大眾，云：「隴上梅花開也未？我將先寄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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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和尚今夜還答話否？」師云：「把髺投衙。」進云：「昨夜不期山上雨，滿溪流出落花香。」師云：「擔枷過狀趕出去。」進云：「行行不借雙關路，鉤鎖從教直下拋。」師云：「罪不重科。」進云：「採葉弗將題姓字，恐隨流水到人間。」遂禮拜，師云：「一箇大禪堂，兩邊列長床，一箇聖僧一爐香，日有日光、夜有夜光，三時粥飯叮噹響、四時止靜響叮噹，一任剔起眉毛、豎著脊梁、捏緊拳頭、釘定腳樁，你要行也不妨、立也不妨、坐也不妨、臥也不妨，只有一事汝等也須仔細承當。且道承當箇甚麼？」良久，云：「黃連樹上出生薑。」復顧眾，云：「是事且置，只如汝等久在此中，畢竟于自己分上事作麼生？」僧答語狂亂，師切齒痛責，云：「汝等在此所為何事？肯自欺瞞，作此大妄誑語。汝等正如新官上任，一等無賴之徒偏去告哄狀，考問將來，何曾有一點真情？若遇清正之官，豈容汝如此奸偽？是必處汝以重法也。知麼？況從上古人出世，種種施設無非欲使人發明本分大事，如有對頭人閉門在屋裏坐，有人必欲與彼主人相見一回，或用瓦子敲其門、或用石用木、用棒用喝、或叫喚其名、或好言誘引、或惡口罵詈、或投名刺、或傳書柬、或親抵其門、或差官擒捉、或圍屋搜拿，種種施設不過要他屋裏主人相見一回便了，何曾有實法哉？是故，古人或良久默默、或揚眉瞬目、或拈鎚豎拂、或打鼓吹毛，百般拈弄，正打傍敲，全機密用，亦無非欲人發明自己主人本命元辰，一回親見便了，豈可執定一法為何如乎？然古人師資相求，皆是一段真實心、不欺誑心、不瞞昧心，始得機教相投，針炙中病，不是妄呈妖異，互相惑亂也。汝不見世人欲聽響卜與祈神夢者乎？亦必齋明盛服，端肅身心，或求功名，或求子息，或求貨財，或求仕進，必須明告其心，謹白其事，以我精氣合神人之精氣，以我靈機動神人之靈機，始得感應道交，朕兆發見。雖其言似吉似凶、似好似惡，當下不可測度，及其機緣時至，明彰較著，毫髮不爽，乃知神人不我欺也。又有一等欺心罔聖之徒，不畏鬼神，恣行奸偽，每欲托夢於神人，而神人安肯授汝之正夢哉？即使神人授以屎尿，令彼食啖，而彼心亦自知其為惡。或有問之，乃佯為大喜曰：『昨夜夢神君延我明堂，揖我上座，奉我以如意之珠，贈我以彩毫之筆，懽喜褎讚，而慰諭我將來有大顯貴，有大受用，此必他日有靈驗乎？』世間癡人聞其神人待彼如此，是必大顯貴也，乃為捧擁奉承，無所不至矣。嗚呼！如此等人，豈非天地間之大妖孽、大奸險，天地鬼神之必誅戮者哉？彼自以為得計，又安知惡不積不足以滅身乎？噫！慎之，慎之！生死海中不能奮然自出者，正以自欺自昧、自沉自沒，不受人之提拔也。誰奈之何！誰奈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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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福山大眾授記早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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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為大眾命名畢，黃司理問云：「真佛無名，為甚麼安名立字？」師云：「聖聖相傳，緣生無性。」進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誰與安名？」師舉手云：「謝居士好箇問頭。」進云：「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師合掌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已作佛。」公便禮拜，師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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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塔樓峰小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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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會麼？雨打虛空溼，自愁無曬㫰，急敲石火烘，汗滴龜毛上。遮一滴，西天東土真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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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藏舟於壑，藏山於澤，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趨，其昧昧者渾不知也，又安知藏天下於天下，旦能握其機乎？其機是甚麼人能握？」良久，云：「崑崙騎象藕絲御，就裏抽牽意自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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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卓拄杖，云：「百丈大師云：『今朝臘月三十日到來，大眾作麼生折合去？』」僧問：「年盡、月盡、日盡、時盡，恰好一句，請師速道。」師云：「爆天驚碎五須彌。」進云：「馬耳峰高雲不斷，一溪流水古今然。」師云：「劃斷千峰更許誰？」進云：「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師云：「太早生。」師復云：「同門出入，夙世冤家，末後牢關，如何透脫？透與不透，今日總要向圓通手裏乞命。」眾無對。師云：「會麼？抽刀不入鞘，萬里髑髏寒。」卓拄杖，入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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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入堂，眾禮拜，立定。師良久，云：「正當與麼時何如？」復云：「剔起眉毛。」復云：「立定腳跟。」復云：「是甚麼？」復云：「動著三十棒。」復云：「還有入得虎穴者麼？還有下得龍潭者麼？還有登得刀山者麼？還有上得劍樹者麼？」復云：「動著喪身失命。」復云：「是甚麼得恁麼利害聻？直須向遮裏透過，始得消此業識、始得了此生死。」復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僧欲出問，師曰：「若要我說破，須啞卻我口；若要你領會，須壞卻你心。畢竟作麼生？不許夜行剛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良久，復云：「到遮裏雖則忍氣吞聲，必須得箇出身活路始得。不然，自欺自陷，又爭怪得山僧？大眾！須猛力斬截你自心上底偷心活路與向外馳求底心，則單刀直入，不顧危亡，殺出生死重圍，始保你有箇出身活路、始保你有箇完全性命。猛之，猛之！毋自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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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末後一句始透牢關。今當臘月三十夜，汝等諸人作麼生折合去？」良久，云：「若在遮裏透去，始有轉身吐氣分。不然，如世間人到今夜業債纏身，安能自繇自在而結此局？汝等既于此參究，果於本分上透得生死、聖凡、善惡、苦樂底心境麼？若透不得，則妄想顛倒，將法身流轉五道，無有已時，何日折合得去？直饒如靜夜鐘聲、寒潭月影，猶是生死岸頭事；直饒你因果歷然，不落不昧，亦未脫得野狐身；直饒一絲不挂，徹底無依，如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直饒四至分明，中心樹子不得為我動著，正是垛生招箭，未免爭端；直饒破衲蒙頭萬事休，此時一切都不會遮，瞌睡漢正好爛熟打醒，推出門去。秪如到恁麼田地，在我遮裏尚折合不得，況生死業識未空、聖凡情境未透，又如何免得閻家老子考較哉？秪如在山僧今夜，又如何處分此參禪事？如軍國之事，必須考其虛實，或有血戰汗馬之勞、或有復土開疆之績，然後享士椎牛，論功行賞。今到遮裏，總無甚功績可見，何有北禪之牛可烹？何有曹山之酒可飲？何有禾山之鼓可打？何有德嶠之歌可唱以冒昧法喜哉？雖然如是，不可一例抹殺。我靈谷今日結制已至半期，肯自施功於無用之地乎？若欲珍重其事，且放過諸人一著。秪如山僧自己為人處又作麼生折合去聻？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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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顧云：「還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棲泊、無奈何者麼？此正是汝等放身捨命去處。」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云：「六橋俱斷時如何？」師打云：「還斷不斷？」僧又進語，師又打云：「你又捏怪作麼？」連打退，復云：「若要急切打發，直須拼卻性命始得。山僧今日見《磬山錄》中有示眾，舉：『雪峰問僧：「甚麼處來？」僧云：「浙中。」峰云：「船來？陸來？」僧云：「二途俱不涉。」』徑山看到遮裏，謂雪峰行棒已遲也。『峰云：「爭得到遮裏？」僧云：「有甚麼隔礙？」峰打趁出去。僧過十年後再來。』徑山道：遮僧又來，是甚麼心行？『峰又問：「甚處來？」僧云：「湖南。」峰云：「湖南與遮裏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徑山道：遮裏虧了雪峰，又放過他。『峰豎起拂子云：「還隔遮箇麼？」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峰又打趁出。』徑山道：天下參學人往往向遮裏打失眼睛。此僧往後凡見人便罵雪峰，徑山到遮裏卻疑著遮僧得恁麼痛入骨髓。『那一日有同行者聞之，特去訪，乃問：「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罵？」』徑山道：遮僧果的親見雪峰來遮裏，便好與雪峰報冤，以一頓痛棒將同行打出，豈不勝於痛罵哉？『他遂舉前話，乃被同行詬叱與他說破。』徑山云：卻反被人坑陷。『遮僧乃自悲泣，嘗向中夜焚香向雪峰遙禮。』徑山道：遮裏更是坑殺人。磬山云：『雪峰老漢行其正令，遮一條白棒不添德山之風，可惜當時不遇其人，重重蹉過。遮僧既不憚勞苦，撥艸瞻風，何其鹵莽以至如斯？及遇同參通箇消息，悔之晚矣。』雖然，此猶是君子禪也。若是今時不服善者，寧招謗法之愆，永無悲泣之事，可見今人不如古人多矣。大凡參學須自具眼目，莫當面蹉過，以貽後日之悔。今日有新到者麼？」眾無語，乃復頌云：「憧憧往返隔千山，覿面相承與話難，不得知音痛呵叱，到頭終是一顢頇。」師云：「大眾！汝等還見磬山和尚今日特地痛相錐拶麼？所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同門出入，夙世冤家。汝等真箇為己躬事，肯如此僧頭頭痛切乎？真箇為生死心切，必須不顧性命，始有透脫一路。徑山亦有一頌好生聽取：父母之仇不共天，提刀必報此深冤，忽然撞著真頭對，性命元來不值錢。眾中還有性命不值錢者麼？出來為雪峰與遮僧雪屈。」眾無語，師擲下拄杖良久，一僧拈起遞與師，師接過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作麼？」師又打，云：「你是那箇？」眾俱禮拜，師云：「放過即不可。」一齊打赦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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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學須先有箇痛切心、傷感心，如雪恥報仇底人，始能斬截生死，頓明心性。不見德山號周金剛，為蜀中義虎，聞南方有直指人心成佛之說，乃謂：『魔鬼！子敢自妄言，吾當往摟其巢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遮箇便是能與佛祖為生死冤家者也。及遇婆子買點心，被他問：『《金剛經》以三心不可得，上座要點那箇心？』直下便打折了金剛擔子矣。若是如今弄虛頭禪客，便好劈面一掌，或推倒點心架子去，何肯輕放過他？此古人不親見得，決不肯自欺也。乃到龍潭，正以不見自己落處，問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既不見，龍又不現。』龍潭不合為他下註腳曰：『子親到龍潭。』若是今人，便拍盲領會曰：『不見處，便是我親見也。』即死在他語下瞎弄將去，又安肯必須親自見得乎？於是乃親依龍潭。一夜，因接紙燭，驀被潭吹滅，乃大悟曰：『從今不被天下老和尚瞞也。』以故龍潭大稱之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利劍，口似血盆，於孤峰頂上呵佛罵祖去在。』使德山當時無摟人巢穴、滅人種類之痛心，到此焉能為婆子摟其巢穴，又為龍潭滅其種類，而立地如獅子之出窟、寶劍之揮空乎？此皆其痛心、傷心、不欺心之所致也，又豈別有參禪之法乎？又如臨濟亦無別參禪法，只是一箇不肯自欺，當三遭痛棒，不得㘞地痛快，終不肯妄意領略，必須於大愚言下頓悟老婆心切，然後得大痛快，始能於黃檗面上捋虎鬚也。是彼何曾因參玄要、賓主、人境、照用而後始頓悟哉？佗大徹後得座披衣，自解作活而生擒活捉，天下英雄全是遮些子鋒芒，彼又何曾以死語、死法繫綴於人乎？今人皮下無血，無為生死心，不去本分上一口咬斷，卻如狂狗逐塊咬他語言文字、道理機鋒以為參禪，真箇掩彩殺人，如何得到德山、臨濟底大用？不見古人頌他：『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增意氣，不風流處亦風流。』蓋從上諸祖只是與人助得發機，如放大銃砲相似，你腹中無許多猛烈火藥，我雖有火引，如何點發其驚天動地之勢？你果有古人如此痛憤傷感，自能觸發得大徹大悟也。只此一箇痛憤感傷，便是撥亂反正、定國安邦之真作略也。」乃喝一喝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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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宗傑禪人為父鄭仲翁五旬請小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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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頂天履地，須知身自何來？立意成人，應識本之所在。識本於一念未生之前，則生死聖凡全機超越；知身於父母正生之際，則世間出世當體圓明。所謂識心達本源，是則為沙門，豈尋嘗之所能哉？今日是大傑禪人生父鄭仲翁知命之辰，自念少入空宗，未酬罔極，特求徑山為父母授記，命名大高、大厚，蓋欲報其雙親如覆載也。秪如傑禪人在浙，其父親在蜀，不啻數千里之隔，況此身心本不相代，如何能使其父增此慧命？若于此有箇透露，乃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豈有骨肉天性不可以當體感通？雖然，更須知吾宗別有不傳之旨。昔僧問曹山：『子歸就父，如何父全不顧？』山云：『理合如是。』僧云：『何成父子之恩？』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砍不開。』諸仁者！你看他古人敲唱同時，著著皆是親悟親證，若非全機超越，安見得有斧斫不開之玅密乎？乃說偈曰：祖父從來不出門，兒孫得力始為尊，了知斧斫不開處，厚地高天共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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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賓頭盧尊者應阿育王齋，乃策起眉毛云：『大王！會麼？我於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亦預其數，遮箇臊鬍子雖則冷面熱瞞，卻能撩人巴鼻。何如我博山座下有箇老骨董，不學長汀子於十字街頭伸手乞人一文錢，偏於龍象蹴蹋底腳跟下緊峭，他底艸鞋也不曾放過一箇。今當從心之年，卻做些饅頭鎚子與一眾橫咬豎咬，忽然咬著舌頭，乃知老骨董有紅線穿人鼻孔在。』杖人不免打箇呵呵。且道笑箇甚麼？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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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欲行奉馬，當食進鹽。王索仙陀婆，智乃在機先。鳳林關鍵太密，十字街多白拈。靈龜脫殼方堪占，不卜孫臏無飯錢。況乃久雨不晴，打濕眉毛，無處曬眼。只得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爭奈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灶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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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濕，可憐見打失了許多人眉毛腳跟也。六祖問南嶽：『甚麼物恁麼來？』當時便好打，何待八年後始道得箇說似一物即不中，堪作何用？先博山逢人便道：『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當時便好打，何待黑牛臥在死水裏，更不見出箇蹄角，蹋殺天下人去。如今還有與六祖作主、與先博山出氣者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放過即不可。」拈拄杖，將大眾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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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召云：「大眾！腳跟下事作麼生？」眾無對。師云：「剔起眉毛看，已蹉過也。」復擊如意，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可笑韶國師無錢做賣買，無端撞著把破木杓底老龍牙，兩箇漆桶渾不快，直饒向曹源一滴水裏翻身，依舊赤土塗牛妳。分付汝等：橫三豎四中，切忌被那沒面目大王捉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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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玄沙遣僧致書上雪峰，峰揭開緘，見三張白紙，乃拈示眾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沙聞之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杖人云：以尋常觀他父子，大似家富小兒嬌。殊不知雪峰慣撒漫天絲網，玄沙卻肯向明眼人前打失鼻孔。今日壽昌成長老遣使到博山，為杖人作供，乃有一牘，即以火焚之，不妨千里燒卻人眉毛。但汝等喫他油麵䭔子，切忌東屙西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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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雪峰一日云：『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眾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云：『且作麼生是一片田地？』峰云：『看。』玄沙云：『是則是，某甲則不然。』峰云：『你又作麼生？』玄沙云：『秪是人人底。』」師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父子親承，作恁麼舉止，雖好一片田地，未免互相荒棄。若問博山：『作麼生是一片田地？』便與一棒，教他知些痛癢，則種田博飯有餘力，鼓腹謳歌樂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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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閨中產難婦人底三昧，堂上飽暖底長者不知；堂上飽暖長者底三昧，門外托缽底殃崛尊者不知；門外托缽殃崛尊者底三昧，靈山打瞌睡底老瞿曇不知；靈山打瞌睡老瞿曇底三昧，新撞出娘肚皮底孩子不知；新撞出娘肚皮孩子底三昧，無人能知，獨有我遮拄杖子能知。忽有僧出來道：『彼此三昧各各皆不能知，如何和尚底拄杖子卻獨能知？』便好與他痛一拄杖，看他知不知。待他更開口，又與他一痛拄杖。何故？博山三昧從來別，拄杖偏能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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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古人恁麼道，已是將白淨人綑縛了，拋向糞坑裏浸殺，安能使彼橫身物外，別出殺活之機？昔玄沙和尚一日見三人新到，遂自打普請鼓三下，卻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卻入僧堂。久住來白沙云：『新到輕欺和尚。』沙云：『打鐘集眾勘過。』眾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去喚新到，纔至法堂，卻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侍者至沙處，新到便歸堂。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沙云：『我與你勘了也。』」師云：「玄沙門庭雖峻，自有高賓，其落節不少，然而爐鞴之所，鈍鐵尤多。博山遮裏則不然，今日亦有故人新到，一見即勘過了也，何必大驚小怪，擊鼓敲鐘，於雪上加霜？且道博山有甚長處？寰中天子無私敕，塞外將軍令更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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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龍潭一日問天皇云：『某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示汝心要。』潭曰：『何處是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與汝接；汝行食來，吾與汝受；汝禮拜時，吾與汝合掌。汝更疑何處不是示汝心要？』潭忽然大悟。笑巖拈云：『龍潭恁麼問，天皇恁麼答，若不悟去，幾成世諦；若實會得，凡聖秪有虛名，迷悟皆為剩法；若實未會，不可瞎驢趁大隊。』」師云：「大小天皇雖則一期點化，爭奈將石頭一宗打破狼藉，那堪笑巖又向糞埽堆頭添了許多臭穢熏人。博山恁麼道，汝等又向何處措手足？」眾無對。師云：「各自散去，切忌磕破瞎驢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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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我有一句到你，不如拄杖子一句到你；拄杖子一句到你，不如你一句到拄杖子。如何得你一句到拄杖子？」良久，復卓拄杖云：「擬議打折你驢腰，你又作麼生𨁝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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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獨自面壁，魯祖逢人面壁，杖人與汝等每日面面相見，還與古人有同別也無？若是同，則古人恁麼生，無乃多事。若是別，杖人恁麼道，其意謂何？汝等還簡點得出麼？若撿點不出，放待冷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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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半期小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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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湖禪師一夜大叫：『有賊！』大眾皆驚起。紫湖於法堂前捉住一僧，曰：『賊在遮裏。』僧曰：『某甲不是。』湖日：『是即是，你不肯承當。』」師曰：「我聞紫湖有惡狗，善能咬人性命，原來也只是吠聲，無能啀實。雖然做賊人心虛，暗地裏咬死一箇、半箇也不見得。我博山門庭廣大，不養此物，只有一把吹毛利劍，掛在冷處，有不識好惡者，犯其鋒芒，教他自喪身命。我遮裏不動聲色，坐致太平。汝等大眾，也須防慎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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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泉兩堂衲子爭貓，不知爭箇甚麼？南泉提起貓云：『道得即不斬。』眾無語，泉即斬卻。」師云：「大小南泉沒奈船何，打破戽斗。貓子有甚麼罪？晚間舉似趙州，州脫艸鞋頭戴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且道果救得、救不得？趙州是甚麼心行？大似箇幫惡的。秪如貓兒已斬也、艸鞋已戴也，兩堂僧又作麼生？杖人今日重新舉似，放過則不可。」一時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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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鏡當臺，纖毫不隱；靈鋒出匣，凡聖不存。須知向上一機如擊石火、閃電光相似，還有轉得身、吐得氣者麼？」良久，云：「沒孔鎚。禮拜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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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門下寒暑到來，寒則寒殺闍黎、熱則熱殺闍黎，遮老漢太煞利害。若恁麼，則盡大地皆無一活人也。曹山門下天時熱極，卻教人鑊湯爐炭裏迴避，使眾苦不能到，遮老漢太煞偷心。秪遮鑊湯爐炭，還容你躲根麼？若於此二則公案透得，許汝等向東山水上行，與諸佛共一出身處；若也不能透過，秪恐八苦交煎，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縱有薰風自南來，殿閣下那到你乘涼在？秪如博山門下又作麼生？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孰能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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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白玉大連環，開黃金無縫鎖，也須是箇超絕佛祖底玅手。今日六月小盡，一年已瓜分半箇去也。雞足山中飲光尊者作麼生思量？兜率天上逸多大士又如何計較？秪如壁上掛錢財，老鼠咬腰帶，遮箇消息也須透過。若透不過，問取西樓笑長老。」師歸方丈，笑公隨進，師曰：「如有人問長老：『壁上挂錢財，老鼠咬腰帶，是甚麼消息？』如何答他？」笑曰：「直得禪床震動。」師曰：「秪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時，是誰禪床震動？」笑曰：「多煩和尚挂齒。」師曰：「恁麼那？」笑曰：「誰敢擊雷門？」師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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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巖頭云：『大統綱宗，先須識句。』杖人云：識得句，門裏有出身之路；識得宗，身裏有出門之機。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小魚吞大魚。』進云：『已掛後時如何？』『後園驢喫艸。』杖人云：且道此僧具何知見能恁麼問？巖頭具何宗旨能恁麼答？在吾人分上還有交涉也無？有交涉，試拈出意旨來看；無交涉，則古人如何敲唱？既在我博山門下，也須出些手眼始得。忽有問杖人：『古帆未掛時如何？』向他道：『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古帆已掛後時如何？』杖人云：寄言十八子，好好事潘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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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兔老冰盤光滴露，鳥棲瓊樹影翻空，重陽桂菊交相發，倚杖看來笑獨濃。笑箇甚麼？博山夏中結制，火傘炎炎飛冷雪，白玉駒兒流汗血；博山秋深解制，霜輪寂寂散香彩，黃金索子須自擺。就中更有末後牢關，須知有時解期不解人，有時解人不解期，有時人期兩不解，有時人期兩俱解。於此一一透得，拄杖子不妨當堂分付；其或徘徊，未免羝羊觸籓，徒望沖霄鸞鳳。」復卓拄杖。僧問：「如何是期解人不解？」師云：「花開葉落渾閒事，縱目其誰與己親？」進云：「如何是人解期不解？」師云：「煙雲渺渺關山隔，能作生涯孰敢欺？」進云：「如何是人期兩不解？」師云：「折角鐵牛鞭不起，無腔牧笛漫相催。」進云：「如何是人期兩俱解？」師云：「浩蕩乾坤隨放步，吹毛不露太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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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處州龍泉西寺孤舟和尚請為眾證戒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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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悉達纔生，如何便手指天地？」師云：「撞出娘皮袋。」進云：「如何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云：「磨刀恨不利。」進云：「一棒要打殺時如何？」師云：「忍痛叫蒼天。」進云：「後來又觀星悟道是如何？」師云：「驅雷打夢人。」進云：「特地出世說三乘法為人時如何？」師云：「開眼尿床。」進云：「既如此，今日堂上和尚請大師證戒又作麼生？」師云：「點燈照人喫飯。」進云：「如今白日青天又如何？」師云：「突曉塗中眼不開。」進云：「如何是金剛自性戒法？」師云：「胎中童子眉如雪。」進云：「恁麼則潔白身心絕點埃也。」師云：「夜半金烏帶雪飛。」進云：「飛向何處去？」師云：「艸裏漢亂跳作麼？」僧云：「括蒼千古風流事，今日龍泉唱獨高也。」師云：「且待冷時看。」僧禮拜，師云：「昨日已與諸兄弟滿口道破也，今日又要夢筆杖子為汝等斬新敲磕。我問你等：腳跟誰無立地？也要有處出身。頂門上誰不撩天？也要有處開眼。到遮裏，直須不行心處路而得縱橫、不掛本來衣而得嚴密，雖不如恁麼而得透脫，切忌未生時而有殺活。如此持得、證得，則不負盧舍那如來當當常有因、當當常住法身，而能出入華光三昧，戒光從口出，與十方諸佛作心地印也。」揮尺，云：「會麼？一毛端上開心眼，梵網光中笑雜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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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良久，云：「大眾見麼？龍湖和尚又來也。雖然，一回相見一回新，也須道箇不審始得。」乃拱手，云：「恭啟寶筏大師：時當仲夏炎熱，伏惟趨居萬福忍，坐此大火宅，現清涼月、吹微玅風，使十方塵剎諸佛及一切有情各得歡喜利益。善哉，善哉！大眾！龍湖、寶筏原是山僧一人，如何特地自分賓主聻？若向遮裏會得，正好把臂并行；其或未然，且參透遮不觸背句，來我方丈與木侍者相見。」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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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馬祖開選佛場，要人人學無為而心空及第；石霜建枯木堂，要人人休歇去而絕後方甦。今日龍湖乃於黃檗山上立鐵漢堂，箇箇須如生鐵鑄成，拼著性命共相挨拶，所謂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你大眾果能辦此鐵漢心腸，直教世界身心一時坐斷，豈不立地心空、萬機寢息，如演若多之狂心頓歇哉？」僧問：「狂心作麼生得歇？」師云：「吹滅燈去、打破鏡子去、鐵佛頭上屙屎去。」進云：「某甲不會。」師云：「難道屙屎也不會？」僧歸眾，師乃云：「鐘樓念讚口喃喃，床下栽菜葉斑斑，猛虎當衢誰敢犯？勝老坐贏黃檗山。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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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昔日世尊欲將諸聖往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魔王外道、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門天王飛熱鐵輸迫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天衣懷云：『臨危不變，真大丈夫。』」師云：「龍湖則不然。若果有真丈夫，魔王則應出眾云：『瞿曇！我當斷盡諸佛命根，掃空十方剎土，無有佛生名字，始快我心。』正恁麼時，代世尊著一句甚麼語始得？」乃作金雞叫一聲云：「天明了！天明了！大家起來作事好。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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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某初入禪堂，不知如何用心？」師云：「你欲用那箇心？」曰：「不知。」師云：「誰教你入禪堂？你入禪室所為何事？」曰：「求參禪。」師云：「禪與你有甚相干？要參他？」曰：「為生死不明。」師云：「你只今有甚麼生死不明？」曰：「生不知來，死不知去。」師云：「你只今來來去去，是那箇作主張？又誰教你恁麼禮拜參請？」曰：「正乞和尚慈悲開示。」師云：「只今那箇是你迷不了底本心？」曰：「不知。」師云：「是誰見聞知覺？是誰語默動靜？是誰喜怒哀樂？是誰拖死屍走？」曰：「莫即此便是迷不了底本心麼？」師云：「父母未生前，遮箇見聞知覺底、語默動靜底、喜怒哀樂底、拖死屍走底在那裏安身立命？」曰：「不知。」師云：「只今日醒夜寐，那箇是不生滅底主人公？」曰：「莫即在日醒夜寐中為散亂昏沉所迷倒否？」師云：「死了、燒了、四大分離了，遮箇散亂昏沉所迷倒底又在何處去也？」曰：「正是遮裏不得明白。」師云：「見聞不脫，如水中月。心境兩亡，誰徹不徹？所以先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貴當體便見。因人機智遲鈍，不能當下脫然，反於心境照應中更起知見思量，分別取捨，結成五蘊幻妄，展轉與本心愈遠，不能頓歇狂迷。所以無可奈何，乃復教人外息諸緣，旋機自省，看當下是生是滅？是有是無？親見一回，自當頓絕。又因學人撥置不開，乃就彼紛飛雜亂中教他看那箇是兵中之將？那箇是奴中之主？畢竟遮兵將、奴主有分別否？人或執此見聞知覺便是語默動靜之主，故又教看一念未生前了無見聞知覺時、父母未生前了無語默動靜時，那箇是你本來真主面目？或人又將心空空想著箇虛無境界去做工夫，不知又失卻現前天真明妙底主人也。及至指彼參取天真現前底，彼又執著能昭昭靈靈弄精魂者，是乃又教看死了、燒了、遮箇昭昭靈靈底又向何處去了？此正與彼打破五蘊精靈窟子也。若是伶俐漢子，何處不可開眼？其奈妄惑深重者不能於此透脫，反向此中思惟卜度，不得已又將一箇無義味話頭如吹毛劍、塗毒鼓者與彼揮舞提撕：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如此縱橫殺活，便當立地蕩然也。不唧溜漢又不肯拍盲死心、拼命挨拶，只管於古人言句妄自穿鑿起疑、東咀西咬、胡思亂想，忽得一轉語，或別一機鋒以為省悟透關，或更進言呈解知識，乃於當機或呵、或罵、或棒、或喝、或正按傍提、或敲骨出髓、或知非而頓釋、或見過而深參、或激觸而發明、或困頓而打徹，雖則機緣不一，是皆痛切為心，汝須徹底真參，莫自捕風捉影。」眾禮拜，師震聲云：「賺殺人！賺殺人！速退！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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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連苦，甘艸甜，快將猛火著油煎。醋不酸，鹽不鹹，猢猻上樹尾常顛。纔擬腰間柯斧爛，棋殘局破不逢仙。不逢仙，幸自憐，特地眼睛人換去，枉教鼻孔去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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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性亙古不磨，人命繇心自造。如天子敕命臣下，有相才，命之為相；有將才，命之為將；有六部九卿才，命之為部卿；有百司庶職才，命之為司職。惟才之未成，命之未下，須先立命；至才之已成，命之已下，當自奉命。所謂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是也。若棄才逆命，是誰之過歟？故曹洞立君臣正偏之旨，蓋大有關于世間出世間法也。共一各一，分即是合，尚狐疑耶？《參同契》曰：『萬物各有功，當知用及處。本末盡歸宗，尊卑用其語。』官骸盡職，指臂不爭，其樂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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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谿谷傳聲，皆因人之呼應，昧己者自驚自怪，而魂魄齊飛；明鏡現像，本為物之露呈，迷頭者自惑自疑，而形神俱失。不知自心取自心，以故非幻成幻法；若知不取無非幻，則此自心常湛然矣。今之坐禪昏亂不明定者，雖是夙習現業，流識根因未絕，亦是見前為生死心不猛切耳。為生死心若切，則雜想浮昏自然不生，如金剛出匣，寒光逼人，鬼魅邪魔悉皆消殞，安能于此張形弄影哉？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此正直指吾人現前遮一念金剛心也。汝等不能頓發真心，只去排遣昏散，猶如亂軍以追流寇，而亂軍反自為寇矣。故必大將軍全提正令，則軍威自嚴，而流賊自敗也。秪如汝等嘗侍立大人之前，心上亦還凜然肅靜乎？亦還頹然昏散乎？亦還三業孤迥乎？亦還六識分飛乎？暫立大人之前，尚能惠汝三昧如此，又況自能頓起本心金剛三昧王，而不能威伏八萬浮塵幻想哉？」復震聲曰：「看！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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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學人不識自己，請和尚指示。」師指火爐曰：「在遮裏拈出一莖毛來看。」又問：「如何用工始得親切？」師又指火爐曰：「放一莖毛在遮裏去看。」曰：「恁麼則無有人處也。」師曰：「你只今在郡裏？」曰：「在遮裏。」師曰：「遮是甚麼？」進曰：「莫是自己麼？」師曰：「牛馬畜生也有，為甚又披毛戴角去？」曰：「不知。」師以如意示曰：「你見遮個麼？」曰：「見。」師曰：「誰見？」僧擬議，師曰：「只因你遮擬議，所以轉見差別，轉見惑亂，轉見深遠也。此正所謂想中物色，意裏丹青，是為微細無明，最能遮障我妙明真性。不見三祖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而《楞嚴》亦云：『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則當體歸根復命，而寸方虛空悉皆消殞也，又何有夢裏明明之六趣哉？故《信心銘》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一念不生，萬法無咎。』初祖亦云：『一念回光，還同本得。』又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今人只以意言分別，妄自比度，安得見自心現量之境界哉？六祖亦云：『汝若返照，密在汝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從上諸祖皆教人返此照心，則本地風光自然現前也。故曹山有四禁，正以參學人心意識之細微路頭不絕，所以知見橫生，不惟昧滅法身，亦乃為諸濁智流轉成種種滲漏去也，又安能使枯木生花與此道相合哉？」又一僧問曰：「承和尚示，學人看自己用盡心力，展轉看他不出，過在何處？」師以如意子示曰：「你見麼？」曰：「見。」師曰：「你作麼生見？」曰：「見他是如意子。」師曰：「他何曾說我是如意子？秪是你妄生分別，所以不見也。」曰：「終日見面不見，是何也？」師曰：「秪為你將見去見，你眼上已生了一翳也，又安得見此睛明空哉？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此豈以眼能自見眼者乎？我教你冷地看自己，不是教你意裏念自己、心上思自己，以念覓念、以心覓心，何異畏影逃形，形逾逃而影逾多乎？如意子失了，汝但到處看則見，到處想則轉不見也。若不去尋看，但自去想念，及你想念既勞，則眼中妄見鬼神、夢中妄見顛倒，必成狂疾，不可救也。汝但一切放下，冷地自看，自然海印發光、天機呈露，那時為汝打破鏡子，再來與我如意子相見也。慎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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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個個皆說妄想放不下，疑情發不起，偷心不肯死，命根不肯斷。你且將你底妄想、疑情、偷心、命根簡點出來，我看你簡點不出，秪為你不曾真有為生死心與真到那田地耳。若真到那田地，自然有真消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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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古人言恩義不可相掩，汝等須知之。恩乃父子兄弟天性生成，不可解也；義乃君臣師資天理合成，不可苟也。所以古人易子而教，使成其義。蓋父子之間不責善，恐以義傷恩也。故大舜處父頑、母囂、弟傲，日以殺舜為事，舜不敢責親及弟，惟怨慕號泣以自反，終獲瞽嗖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所謂聖人者，人倫之至也，而終成大義，以全天性也。若君臣師資之間，則當以義為質，義成則能生大恩矣。如文王、武、周，則以父子為師資、為君臣；如孔子、顏、曾，則以師資為父子、為兄弟。若此，則恩義相生不相掩，兩盡而兩成也。故吾曹洞宗旨，獨揭君臣父子之道，以明世出世法。所謂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但能相續，是主中主，正得恩義相成，為正中妙叫也。吾且以處人情世事論之，即如我等今住匡山、圓通，山中諸剎及諸靜室，僧眾萬計，與兩郡相連，若僧若俗交接之道，須以恩惠為主，則不失其敬重鄉黨、和睦鄰里之意，而法義自行。至於本寺四十八房主僧，既彼各來合眾聽命常住職事，則當明教而善導之。然此寺宇尚未拓充，其房中僧行多未慣習禮法，尤宜加意。如父子兄弟骨肉天性處之，而彼薰蒸日久，潤澤歲深，親愛之意漸生，諱忌之念漸化，則此恩惠之至，自然變成法義也。故吾天下名山祖剎說中，極言主法者須知六弊，能善調御則成六妙。若夫諸方衲子不辭跋踄，為法而來，此當以法義自行，不可包荒姑息，以負其求師友、受鉗鎚之心。若例以委順成褫，則何處是善知識為人抽釘拔橛、敲骨打髓，以斷學人生死命根之作略乎？雖然，亦看其人何如耳。使本山本寺果是為法之人，不得不以法義相成，即諸方遠域亦有為名色作門面特來參訪者，或是宰官士子，或是知識學人，亦須審辯來機，善巧接待。蓋彼非為法而來，若專以法深錐痛劄，不惟彼不能領會，而我失其誘引，反令彼生毀謗，而退息其親覲將進之心矣。已上所論恩義之權，皆主法之事也。分而言之，似有二旨，豈恩惠、法義真有二道乎？你諸職事例當行平等心，無分彼此，皆應恭而有禮，敬而不濫，則可以延攬遠近學人，護衛叢林法化矣。又有說焉，俗諺云：近寺不重僧。何也？吾當以近寺則重僧可耳。蓋僧眾道行不端嚴，兼褻慢於附近人，不足以感化於彼，往往為彼覷破，所以不生敬重，遂生毀謗，乃至盜砍樹木，侵占田地，以致興訟結冤，皆由是而起也。豈有近火而不先焦，近法而不先化者乎？故吾再致意於附近居民，蓋彼多是耕作澹泊之家，即化盞飯，亦不敢強其有無，必擇誠實不雜話者任之，恐以言行壞彼初心也。其餘小緣，更勿攪動，寧可遠處募化，聽其自家發心則可。吾嘗以此山或大建造，皆當令彼澹泊居民為百工事業及搬運作務，使彼因利得安生理，并獲親近佛法，日久亦可化為善俗，互相愛親，即有荒亂，足相賑濟，亦無悖逆爭奪與作非為之事，豈非佛法善為陰翊無為，以作持久之至治乎？故予前日與江州司馬楊公云：『我等雖是借人興山，而實借山與人；雖是借宰官居士護法，而實借法護宰官居士。公等宰官居士及諸世人，若非佛法禪宗，孰能使之忘勢位而捨恩私，公大道而愛民物，決生死而證性命乎？』楊公大喜曰：『大師太煞以一語盡道破也。』予笑曰：『若能向道破處解，善用心，占地步，乘時機，下先著，則不妨是眼親手快人也。』公曰：『此大師過人作略，始有如此婆心，敢不唯命哉？』諸子知之。只此一串言語，皆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者，汝等須常思念之，則我與汝不負相與際會於此名山古剎，以承佛祖之恩義也。諸子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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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中示諸衲子及眾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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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予昔年嘗會吾漳戴今梁觀察及予父弟于維揚舟中，戴公問曰：『佛教有超凡化聖之說，師果能親證其旨乎？』予曰：『須深悟得游戲三昧可也。』公曰：『如何即能悟？』予曰：『公見夫戲子乎？在臺下即凡，在臺上即聖。』公曰：『何也？』予曰：『戲子在臺下，人或稱之為周公、孔子，戲子必大喜；人或毀為仲子、齊人，戲子必大怒。及至登臺，則親身為周公、孔子，卻不自喜；儼然為仲于、齊人，卻不自怒。吁！豈你真能為周、孔，而仲、齊真不足為哉？蓋彼臺下以無為有，故喜怒生；臺上以有為無，故是非泯。以無為有，故妄執成凡；以有為無，故妄解成聖。然則凡夫墮落與聖人超脫，只在一念有無之轉機也，而聖凡何曾有實法？乃迷悟自成其墮超耳。』公大喜曰：『此天下奇論，讀盡千言萬語，不如臺下臺上一念有無之轉機而成聖凡之一語，令人開悟無迷，真痛快斬截也。』予父存三居士曰：『審如此語，則觀音所以能三十二應者，非獲此如幻解脫法門乎？』予曰：『正是此意，第當局難得不迷耳。所謂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若主人公心眼不惺，則未免又為夢幻空花所惑亂也。』予弟季玉曰：『瑋前日見《林間錄》載王文正公當大拜時，宴會官僚作戲，公題詩曰：「諸優戲場中，一貴復一賤，心知本是同，以故無欣厭。」覺範大師謂此老通身是手眼，一點也瞞他不得。正符此論也。』予笑曰：『吾弟從此為人處世，須是眼睛鼻孔端正始得。』戴公曰：『善！善！決不可少師末後遮一錐劄也。』嗚呼！此予戊午年寓金陵天界，因戴公挽予過廣陵一番游戲，時吾徒大方、大圓二子嘗侍側，猶能記之。計今二十餘年，戴公與吾父弟皆作古人，可勝歎哉！我今重新舉似你諸學人及眾居士，果能忘軀為法，依止叢林，參承師友，切不可于名言相法中妄生分別執取，而起是非、憎愛、冤親、苦樂之心，以自惑亂其身心性命，亦復惑亂他人之解脫知見也。予嘗曰：汝等參學，略能參破生滅妄想之麗跡，則自不為世間名言相法所顛倒也。我試令首座今日退席為本堂侍者，即令本堂侍者立居首座之位，侍者儼然以首座自任，首座安然以侍者執持，毫無上下彼我之分，庶于解行少有證據。若纔令悅眾退下作副悅眾，令副悅眾退下作散單，便如奪了封侯印，心憤憤，口悱悱，寧可知識不親覲，生死不參究，遮箇面皮，決成不得，半夜捲單而行，此豈真有為法求依止善知識之心者乎？嗚呼！慣弄虛頭，占好名色，不肯自盡寔事，雖有醫王，亦拱手矣。凡住叢林之人，毋論事之巨細，皆當痛治偷心，以求親證，雖群居雜處，能使上下相忘于道術，凡聖相忘于戲游，何復有生死是非之能惑亂？又何慮身心性命之不超脫乎？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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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開示堂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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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某疑情發不起，乞和尚開示。」師云：「你甚麼疑情發不起？」曰：「念佛是誰？」師云：「不念佛是誰？」曰：「不會。」師舉如意示之，曰：「不會。」師云：「如手執如意，非無如意手。」曰：「不會。」師舉拳示之，曰：「不會。」師云：「如手自作拳，非無不拳手。」僧擬對，師叱云：「尿床鬼子又與麼去。」僧再禮拜，乞方便垂示，畢竟為甚麼發此疑情不起？師云：「你畢竟為甚麼要發疑情聻？」曰：「爭奈不知生死落處何？」師云：「是你為生死心不痛切耳。昔有孝子，幼年兵亂失母，因號哭乞食，偏尋天下。至十八年，乃于河南村落見一老婦，骨肉俱驚，詢知是親母子，一時悲慘，黃河為之逆流。又一孝子以父死于邊塞，奔求父骸骨不得，乃大悲慟，震倒邊城，白骨縱橫，不知誰是，乃嚼指以血灑之，父骨隨血躍起。只此二事，撤見吾人真心頓發，足以驚天地、感鬼神，曾無人物山河之能隔也。又況參究性命，乃自心求自心，不同身外而求考妣，如求濕于水、求熱于火，不離于當體而本有者哉。但以眾生業識堅強、真心微弱，如劣主不勝悍奴耳。使能痛發為生死念，則金剛慧心躍出于無明業識中也，何復有曠劫疑情之不破、現前靈覺之不開哉？勉之，毋自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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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陵報恩堂中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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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入堂，眾禮拜立定，師喝云：「看腳下。」良久，復云：「古人道：『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活人路上死人無數。』若向遮裏撿點得出，卸炙脂帽子、脫鶻臭布衫也不難。山僧云：死人能與活人出身，不能行活人路；活人能與死人出身，不能行死人路。有一箇漢于死人路上能行活人路、于活人路上能行死人路，著著皆有出身處，正好山僧遮裏喫棒，指他箇寶鏡三昧，入五位正偏，還須知有向上尊貴之事。不然，觸途成滯，隨照失宗，于本分上總未得大解脫在。如今參學，死了不得活、活了不得死，頭出頭沒，總在生死海裏，有甚透徹處？從上佛祖皆謂：不立文字，直指見性。必須悟此法眼，始可傳授不絕。且問你諸人：既此宗不許文字道理、知見玄妙，只貴悟心。如何後世祖師又云：『不疑言句，是為大病。』每每以問答機鋒令人參悟，如迦葉示阿難云：『倒卻門前剎竿著。』只遮一句，便是金鎖玄開，使人難透也。且道遮一句子，還與後世棒喝玄要、人境主賓、五位君臣、正偏妙協、暗機圓相、一鏃三關、啄啐同時等機，用有同別也無？若向遮裏檢點得出，山僧今日不妨兩手分付；如若佇思停機，早已喪身命也，如何透脫得去？」有僧出眾誦偈，師便打云：「你遮不知死活漢，只顧念你篇章，不知當機蹉過也。你果是人，何不向我拈提結交處衝破陣頭，不妨是個好手；若不能搆，見我恁麼舉，便當傷心痛哭，愧死無地，如見生冤家相似，始有透脫分。若此迷倒，可不哀哉！」有僧出問：「推倒門前剎竿著，還有君臣也無？」師便打。進云：「和尚是曹洞，如何用臨濟棒？」師又打云：「你且喫箇曹洞棒著。」僧不肯，師連棒逐出，便歸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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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監院七淨悔過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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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監院七淨，偶以事與陳護法使人相觸忤，因自悔責，以頭創柱。陳公晚歸知之，以痛棒責其使人，乃親干方丈，禮求懺悔。言：「生平皈依佛，凡見僧，不論賢愚，皆尊敬。即有過，亦不敢以瑣屑譏議，恐傷法門大體，但力為護持，以挽迴之。今小僕無知，有犯監院師，此不惟是某教令不嚴，亦是恭敬有所未至，以致僕輩無忌憚也。」并與監院及堂內外大眾前，皆白求禮悔。師聳然稱歎之。七淨益生慚愧，但向韋馱前燃頂香，乃進方丈，求痛棒責罰。師曰：「予適與居士言之矣。自古佛聖，只是一箇能降伏自心之人，所以能降伏天下萬世。彼使人雖無知，汝平日能以慈悲誨導，則萬萬無有見主人所恭敬者，反來觸忤之也。故我責彼曰：『不見你主人如此尊貴，尚乃敬重于僧，你何敢如此縱恣？』彼曰：『偶外出飲酒故也。』予曰：『你知天下許大好人，皆被酒陷乎？你從此齋戒，敬禮三寶，則罪可懺，福可集。』彼翻然受戒，亦到處禮求懺悔。此非善挽轉者，便能因禍致福。不善挽轉者，便因福致禍乎。七淨！你還知此機緣否？我杖人為法求人，幾偏天下。最初干楚中，遇李夢白太宰。次于江西，遇黃元公儀部。今乃于金陵，遇陳旻昭侍御。此吾三十年，歷盡苦辛，始得此數人，能挺身為我護法。故我得展生平懷抱。你又何因何緣，乃今同我感此，而成就你為我說法場中大首領耶？若論發心出家，天下更有勝汝者；參學精進，亦更有勝汝者；乃至根性相貌，行業福德，種種皆有勝過汝者。獨是此一時，便能遘此機緣，乘此法會，表表為眾中首領，則又是尋常人所不能勝過汝也。汝今既膺此勝事，則汝此身，是我首領之身；則汝此頭，是我佛祖法會之頭。汝何得私以小忿不忍，而觸犯我佛祖所關之頭，輕毀我方丈所係之身哉？可惜許，爭奈此露柱昏夢未醒也。如此過犯，何可懺除。汝今既痛自知過，忘身燃香。還須知此頭首，非名在人前行，在人前坐，在人前為頭首也。須如古人為法忘軀，勞苦在人前，忍辱在人前，謙退在人前，不知有己，只知有法、有規矩、有大眾，此乃是為常住真首領，而後為汝自己始占得好高地步也。不然，徒似今人為軀忘法，看得自己甚大，養得自己甚豐，更不知有大法規矩與人天大眾，此真所謂自暴自棄，得罪佛祖、得罪名教、得罪叢林大眾，并得罪于天下，見者聞者生毀謗，退息作無間業也。你道叢林首領是易為哉？正所謂功之首即罪之魁，誰能于此自量自裁，退步求人，分功讓德，樂取諸人為善，始可為我法之真首領也。天下之事，皆成于能自知非，皆敗于爭為己是。又況天下只有是非二字，是字被你一箇爭去了，將那箇非字推與天下人，而天下人誰能爭取非字于己，推此是字分與天下人哉？正所謂不自是者，取盡天下之是；不自非者，天下之非皆歸之也。又況更有高人，終日于是非中而能超脫人是非，而不可以是非測度者乎？汝其勉之，庶可成此首領，亦可振興此叢席也。」陳公與監院皆大感激禮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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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吳時猛居士請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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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本現成，隨緣須識主，不為妄想流，機輪轉今古。諸仁者！還識得現前遮箇主人公麼？若也識得，則隨緣赴感，體露真嘗，在天主天而化神，在人主人而超越，故能在君主仁、在臣主忠、在父王慈、在子主孝、在夫婦主敬順、在兄弟主親愛、在朋友主信義、在世人主和同，乃至主出世法則，不為生死所流，而能轉凡聖之業，或為賓中之主、或為主中之賓、或能主中之主，皆能不昧真常，遊戲法海。吳居士發殊勝心，作出世倡，汝諸仁者！速速同向遮裏參透，無常迅速，時不待人，眨上毛眉，千里萬里去也。」吳居士禮問：「弟子輩在家不免家累，如何做工夫便得出此生死苦縛？」師云：「但要你先以萬劫性命為重、一生身世為輕，則二六時中自能念念提撕、時時返照，自己遮箇主人公自然頭頭迸露，而生死虛妄之迷不求頓徹，自能頓徹也。今人見有問著本分事者，輒以父母、妻子、家計之累藉口，其實不曾真為此也。你看世間幾箇主家之人，于一日能以一二時真為孝養父母、敬愛兄弟、嚴正妻妾、教訓子女奴婢及調停家計之事苦心，與周旋親友鄉黨、救濟患難困厄之事苦心。若真有一二時能于倫常物理苦心，則身家之事日見分曉，日見省力，日見簡易，日見融化，而不致為本分參究之累也。只恐真正為生死性命事輕，而為世間名利情欲事重，使此身心昏惰，散亂不振，即有一念敬信佛法與參究之心，爭奈正念未立，欲根未除，而心事夾雜，徒有參究之名，而無肯切之實，雖積歲月于此，本分靈心無日得透悟也。你輩真欲參究自己主人公，必須將家事拼一二時，仔細決斷一番，無使互相負累。即有朝廷軍務之重大，若是真參究人，不必偷閒始能做工夫，殊不知輪刀上陣正好著力也。又況此事原不離喜怒哀樂中、語嘿動靜中、顛倒錯亂中、八苦交煎中，若不于中參透，終是頭頭錯過，所謂捨燈覓火，掉手求拳也。若能念念自看自拶，畢竟是誰恁麼，是誰為主，是誰生死去來？即看不透，而于心境漸有得力處。如看得透，做得主，自然一切妄心妄境皆化為常住真心妙明境界矣，何復有水外之波能奪大海之水，光外之影能迷中天之日，化外之妖能竊我宰政之權，形外之事能亂我自身之主人公哉？」諸居士禮拜，師唶曰：「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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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靈谷堂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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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下堂，眾禮拜，各歸位，久立。師顧眾云：「正恁麼時也恰好，有甚麼相辜負處？」復舉：「南陽忠國師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泊，出沒太虛之中。萬法本閒，惟人自鬧。』諸仁者！還識遮本閒麼？上至諸佛、下至眾生、天堂地獄、外道邪魔、刀山劍樹、鑊湯爐炭、牛頭阿旁、碓搗磨挨、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兔走烏飛、輪迴生死，法法皆是本閒，無有一法不閒者。既無一法不閒，為甚又道惟人自鬧？且法是何法？人是何人？閒是誰閒？鬧是誰鬧？人與法是一、是二？鬧與閒是同、是別？若向遮裏透得去，則知如何是佛？麻三斤，本閒。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本閒。如何是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本閒。狗子有佛性也無？無，本閒？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本閒。死了、燒了，在那裏安身立命？本閒。日間浩浩，作得主麼？本閒。夢想顛倒時，作得主麼？本閒。無夢、無想，那箇是主人公？本閒。乃至一千七百公案機鋒，是甚麼？本閒？透得、透不得，是甚麼？本閒。只今大眾在此堂中，只遮行、住、坐、臥，是閒、是鬧？秪如人也是閒、法也是閒、鬧也是閒、閒也是閒，畢竟是箇甚麼聻？忽然㘞地迸開，則天下太平，又何人法閒鬧之有？又何聖凡生死之有？會麼？是甚麼本閒？」忽有僧出禮拜，師大喝云：「你又鬧也。」僧擬開口，師又喝云：「你又鬧也。」眾禮拜，師云：「我也太煞閒也。」遂歸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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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禪人須有必悟之志，若愚若痴，始有立地曝折，見性成佛之候。如無願力，自起真疑，斷非按牛喫草所能成就，或止是死水浸頑石耳。又況惹出種種怪病，最為難治，不如且說依法而住矣。姑就世間指之，不見王祥臥冰之愚痴乎？彼只知有孝親之心，一往直前，更不管身可保不可保，冰可臥不可臥，魚可得不可得，纔有此分別計較，則為道理知見所障，終不能成此不思議之事矣。又如商丘開，忽聞子華氏能使貧者富、賤者貴，死者生、生者死之威力，彼自感其窮苦，直往而求之。彼門下人百般排擠，開亦不懼。門下人視彼愚痴，因令入海拾珠，彼竟得珠；令入火取錦，彼竟得錦。何則？以彼信子華氏有威神也。及聞子華氏不能有威神加人，則心怯氣喪，更不復如前之能入水火矣。他如李廣之射石虎，耿恭之拜湧泉，與康僧之空中求舍利，玄奘之西域取經，何莫非有必行之志，而得成此奇緣哉？今人初不知十界聖凡、依正報相，是皆循業發現，乃不信自心可為佛祖，自心可為聖賢，此界可為華藏，此世可為唐虞，以故參學者不能悟道成佛、建剎度生，用世者不能開道化統、成無為之治，是皆自心知見之所陷，無有勇奮必為之志而求之也。如果見義能勇，而有必成之志，雖佛祖聖賢與水火生死，亦怕愚痴勇奮之心，又何心外有法，而能為彼障礙哉？」陳旻昭曰：「若謂至誠自能驚天地、感鬼神，此豈不玅？和上卻言水火生死亦怕彼愚痴之勇，此真吹毛寶劍，刺天下人心肝血滴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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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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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言一動，必須戒慎恐懼，無使心行有少過差。勿待形跡發露，而後為破戒也。念念能戒懼之人，纔知心行有過差處。不戒懼人，都無忌憚，雖有過差，如何能知？所以受戒人與不受戒，相去甚遠。受戒不能持，固是罪也。即不能行，尚有慚愧，尚可懺悔惕勵而行，尚可洗滌而勝進也。惟不受戒人，則不可語以罪福。雖不可語以罪福，所作業能自逃乎？正以受戒為人定慧之初門。最初持戒，未必能盡如法，未必能盡精純。如初學順紅硃上大人相似，與摹本黃庭經相似。初則未免順在硃墨外，摹在字跡外。久久不捨，習之不厭，自然在硃墨內，且能棄硃墨而自寫，其格式自然在字跡上，且能捨字跡而自成其法度。所謂不怕念妄，惟恐覺遲。念念能自如是，則喜怒哀樂不越度，見聞知覺自能貫，語默動靜而攝六度萬行。直此一念戒心，圓明露地，則見性成佛，將謂別有哉。切勿嬉戲放逸，以破此千生萬劫之大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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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召云：「大眾！此一時舉天下有幾人能參究此事而有悟入者？」眾無對。師曰：「天下廣矣，秪如一府一邑有幾人能參究此事而有悟入者？」眾又無對。師曰：「府邑尚與此隔，秪此同會茶有幾人能痛心參究而求悟入此事者？」眾又無對。師曰：「我遮裏喫茶、喫果子也不曾隔礙我此事，汝等亦有在遮裏於此事不隔礙者麼？世間人以世事羈縻，不得入叢林、親師友為恨如此，居士輩能捨家下事來設茶求指示，汝等既已有此機緣，若不能痛心參究，則真可謂自暴自棄也，汝等也須生大慚愧始得。不然，如坐鐵圍山中望天日，何時得見哉？如坐鐵圍山中人能有一念求望天日之心，則此人終自迸破鐵圍、徹見天日也。今人坐在大海中甘自渴殺，雖大海又安能奈之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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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慧淵雲谷偕吳、鄭諸居士請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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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所以不能奮發者，皆是甘處迷淪，不發向上志也。有欲為聖賢之人，自能日夜進德修業，惟恐陷于不義，見不義事如見水火賊盜，避之不及，豈肯樂從而為之不厭哉？有欲為佛祖之人，自能日夜真參實究，惟恐一念之差墮自己法身慧命，雖舉世功名富貴、利欲恩愛不能繫縛也。不見古人云：『入山不避虎豹，樵夫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龍，漁父之勇也；入道不避死生，丈夫之勇也。』世人之於求功名富貴為利欲恩愛，雖前有刀兵水火、賊盜毒害之事，亦不惜性命而勇為之，無論求得求不得，皆甘心也。嗚呼！人之迷而不返如此，佛祖聖賢又何法以救之？雖然，此皆薰染成性，習俗成風，使人不自省覺、不知慚愧，如此愈趨愈墮也。若非大慈悲人以同體之心，安能於此濁惡世界垂手入廛，行此難行也哉？諸仁者各各須猛省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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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良久，云：「大眾會麼？我觀汝等個個皆能立地成佛，只是汝等不肯立地成佛，所以終不得立地成佛。」良久，又云：「我觀汝等本來立地成佛，不必更求立地成佛，更求立地不成佛也不可得。」良久，又云：「汝等也須悟得立地處始得，不然，終是自孤負也。」良久，又云：「此卻是我孤負汝等，卻不是汝等孤負我。汝等還知我孤負汝等處也無？還知汝等不孤負我處也無？」良久，又云：「噫！喫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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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不能學達磨於少林面壁，卻要學孔子集眾聖大成；學得孔子集眾聖大成，則能傳達磨心法正印；能傳達磨心法正印，則能集孔子眾聖大成。或時學達磨則易，或時學孔子則難。至於達磨，已於西天雄辭深辯，收伏六宗，特泛重溟，來我東震，斥相指心，不顧諱忌，九年面壁，六遭服毒，乃得傳此心印，然後隻履西歸。如此，則又難於孔子，止轍環於我東土之天下也。雖然，此土宗風，至於二支五派之後，門庭堂奧，各出異同，不有刪定作述之手眼，安能存此千聖不傳之真宗旨哉？知此，則西天之達磨，即東土之孔子；東土之孔子，即西天之達磨也。此世法、出世法之大關鍵，孰能窺之？」四顧曰：「了然否？此中別有同條意，留與古今能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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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善學魯男子之閉戶不納者，則能作柳下惠之坐懷不亂。今人動輒欲學超佛越祖之談，絕不學了生死性命之行，真是自暴自棄，為背馳之人，深可哀也。杖人先教人學一乞兒行，然後大事可成。彼乞兒六親無靠，骨肉無情，六根敗缺，藝術不能，無片瓦卓錐之祖業根基可賴，求食不得克饑，求衣不得遮體，到處遭人擯斥，此身無所安生，雖極苦不傷，至勞無怨，卻也風寒暑濕不能侵，榮辱得喪無足感。至於功名富貴、利欲恩愛，既已不來尋他，他亦無可繫戀，惟有絲命是存，卻似個避難英雄、潛機奇傑，又似個參禪慕道、捨身命學、行菩薩行底漢子，只恐有些子偷心不斷，使能撒手甦來，卻是無人奈得他何也。又何富貴能淫，貧賤能移，威武能屈，與夫生死危疑，能變亂其性命哉？能行如此丐兒行，則又無事不可為，無厄不可度，無蘊不可破，無法不可行矣。古人示三種行，一奴僕行，二畜生行，三糞草行。能行奴僕行，則已皈命於主人，只唯主人之命是從，故難捨能捨，難戒能戒，難忍能忍，難行能行，難止能止，難入能入。至於畜生行，又進於無身命之可惜。至於糞草行，又進於無物我之可忘矣。今人有能取法一二於此者乎？即知識亦須別具手眼勘驗，如地理之穿海過峽，或起伏隱微，或如草蛇灰線，馬跡蛛絲，必要求其真正氣脈，不可為形勢變亂，而失其真龍之結作也。夫如是，豈可輕易入此法門哉。諸子須著精彩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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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日新年，別無佛法可說，只有一則現成公案，重新與眾取決。五百年前，本山無隱子經禪師元旦上堂云：『和氣生枯卉，寒雲散野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龜爻。』先和尚云：『山僧今晚亦有四句：燭影搖紅處，香煙結白時。見成的佛法，也要大家知。如此會得，如金之黃，如玉之白，曾無變易也。』二老前後拈提如此。今日杖人亦有四句：新年頭佛法，拄杖未開封。驚起丹山鳳，攪翻碧海龍。大眾！既是拄杖未開封，為甚能驚鳳攪龍？於此會得，更不逐驢年馬年而去。會麼？手撮虛空成彈子，打透天邊白鳳兒。其或未然，瑤臺誤卻來時路，莫恨神仙不指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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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大師以解行相應，是名曰祖。此是何解何行？若不曾向大冶紅爐中煆煉過，得箇脫胎換骨，自能作活，何能一言一行開人天之眼目、作佛祖之師宗？不見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後始道得一箇『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人不入』；長慶參驢事未去、馬事到來，纔悟得箇『萬象之中獨露身，要人自肯乃方親』；洞山邈一箇雲嚴『秪遮是』，於過水睹影，始悟得箇『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此豈不是古人於脫胎換骨始得箇解行相應、自能作活之真消息乎？今日誰不在裏許？若是不肯拚捨身命，求箇入處；設得箇入處，又不能踢脫窠臼，求箇出處。所以古人竭盡婆心、下盡毒手，不過欲控人箇入處與控人箇出處，使渠自得轉身吐氣，始不被人欺，亦不致於欺人也。惜乎！時人不自痛心，頭頭蹉過，如五更鐘叫，誰不在夢中打開眼光？還曾見有威音王佛與日月燈明佛底神力者麼？若論遮箇，誰不能知？我問你：香嚴是甚痴子？如何因擊竹始悟『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靈雲是甚瞎子？如何因『三十年尋劍客，一見桃花更不疑』？又玄沙是甚瘋子？如何於飛鳶嶺上踢破腳指，乃悟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去西天』？至於溈山之拈出火柴頭、百丈之扭卻鴨子鼻、雲居之囚呼出本名，各各始得知歸而有出身路。此何故？正是佛祖言句與師資相遇，如生冤家相似，兩不放過，始得啐啄同時、水乳相合。又如擊石乃得火迸、鞭草乃見血流也。若是聚頭打鬨、互相賺誤，何異飯籮裏餓殺、大海裏渴殺，更怨於誰乎？又誰能自怨？大眾！如今還知非非想天爛泥裏有刺者麼？噫！看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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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閒坐軒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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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日常住走卻一隻水牯牛，大眾還有知彼去處者麼？問取監院，卻云：『不知。』當時聞走卻牛時，已向汝心頭東觸西觸也，如何謂不知聻？杖人試召南泉、溈山、懶安、石鞏諸牧人來問，南泉道：『擬向溪東溪西牧，不免犯人苗稼，不如隨分納些些。』只今何處納些些？又問溈山，道：『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脅下書溈山僧某甲五字。』如今脅下還有箇書博山僧某甲者麼？又問懶安，道：『如執杖人看牛，行則同行，止則同止。』如今行止在何處？又問石鞏，道：『一向入草去，驀鼻拽將回。』如今鼻孔索子在那裏遮？一隊執事底人還敢自語不知其落處乎？而南泉又云：『不特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又失卻火也。』杖人大笑，急得佛殿裏燈籠如黑漆桶相似，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打失汝等眉毛。只願天晴曬眼，眉毛看取，隔牆或見彼角、隔山或見生煙，正好來杖人處討棒喫，莫說不先為汝道破。吽！吽！看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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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宵偶得一境，見觀音大士相接甚歡，吟自慶生詩曰：『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清夢中，花發知多少？』復曰：『有薦得此意，則可與我同生分身塵剎。』杖人曰：『如此則大士秪具一隻眼，要使塵剎人於此逆順中得大解脫未可在。』大士曰：『長老試簡點看。』杖人曰：『我問大士，秪如常不輕菩薩見盡大地人皆當作佛，逢著人便撞頭磕腦，雖瓦礫打擲，不惜自誤誤人。何也？又提婆達多見塵剎諸佛皆是仇敵、不共戴天，多方為之加害，雖墮地獄猶不自甘。何也？至於江西馬簸箕卻道：即心是佛、非心非佛。一腳踏兩片板，不怕跌斷驢腰。何也？又南泉水牯牛卻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卻使人向黑山下、鬼窟裏作活計。何也？又趙州老略彴問彼：「狗子有佛性也無？」曰：「無。」又問：「狗子有佛性也無？」曰：「有。」如此隨風倒柁、水裏按葫蘆相似。何也？南獄鈯斧子，問他禪道佛法，又不說是說非、說有說無，但拋出木頭碌磚，直得東壁打西壁，賺殺許多人。此又何也？大士試判斷看。』大士曰：『我將謂你長老是箇大手眼人，原來為古人語脈轉卻在，不免為你點破。』乃曰：『秪因恁麼，所以恁麼；若不恁麼，爭得恁麼？』杖人大笑曰：『果如此，則大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也未夢見遮箇在。』大士卻大笑云：『謝供養！』不知向何處去也。贏得博山如今與大眾說此一場夢話。」擊竹篦子一下，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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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覆清而成文，地載寧而有理，草木人物各能生剋制化而正性命，且承誰恩力？寶峰和尚云：『洞山門下從無佛法與人，只有一口劍，凡見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直向父母未生前與他相見，見伊纔近前便為斬斷。』」師云：「遮老漢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不知錯過住持多少大事。我博山門下則不然，也無甚閒佛法與人，即有此劍，亦用他不著。凡見來者，遇茶與茶，遇飯與飯，遇常住有公事，立地教他成辦，自然見聞不昧，性命常存，處處逢渠，殺活自在。若作佛法世諦商量，未免喪身失命；更作生前生後計較，未免失命喪身。忽有箇出來道：『既不許商量計較，如何得個殺活自由？』杖人便喝道：『遮墮身死漢。』一頓拄杖逐出。何故？吾宗自有家風在，天下其誰敢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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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龍牙云：『學道先須有悟由，猶如乘勝鬥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到此正莫住頭，如何云方始休？如我先當山和尚以此現成基業，使一旦無人主持，則先聖道場也荒廢，人心法道也荒廢，山場田地一切皆荒廢也，如何休得去？今山僧住此法席，要重整門庭堂奧，大振宗旨風規，即汝等監院諸職事未承當箇事，猶可無督責。今既職事在身，有一法不到，則遇悉在一己，推不向別人也。若不由此悟由，何能濟大事乎？五祖演悟道偈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殷勤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遮老凍膿，叉手問阿那箇祖翁？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只遮自賣自買，也須是有箇轉變處，卻妙在為憐松竹引清風，只遮箇松竹也須保護始得。不見近世許大乾坤失其所守，一旦殺亂，直得人亡家破，何處能受用此松竹之清風乎？如今只愁他不悟，又誰知悟後底事更是淆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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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良遂法師參麻谷，谷見來，即拈鋤入園，遂即隨入。谷見彼來，即出園入方丈閉卻門，遂乃敲門，谷云：『是誰？』遂於言下大悟，曰：『和尚！我若不至，泊被遮兩部經論誤殺。』便歸，散卻眾，曰：『汝等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汝等不知。』」師云：「麻谷未曾與一語，如何纔敲門便悟去？杖人亦敲門進堂，汝等面面相見，如何不悟？又如何是良遂知處，汝等不知？秪遮些子便是古人急切處，觸著磕著便曝地折、撲地碎。知此，則亮座主之見馬祖、太原孚之聞鼓角一等，是此毒發也。汝等既不急切，何處得毒發？可惜許！可惜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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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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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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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瞻仰有分，讚歎無窮，祝延皇帝聖壽，伏願一人有慶，萬國咸寧。此一瓣香，專奉建安國王莊嚴福智，振祖機以弘聖道，開真智以利群情。此一瓣香，覿面無私，當機不昧，穿過馬祖大師鼻孔，透過壽昌東苑眼睛，念茲慧命懸絲，特此酬報法乳。」維那白椎，師舉袖云：「諸仁者會麼？昔日世尊於靈山會上親自拈出示眾，獨迦葉尊者領悟微笑，故得傳此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宗。又以此付囑諸大菩薩，於十方剎土示現國王、宰臣、長者、居士等身，而為內外法護，使此慧命流通不盡。傳至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遙見震旦神洲有大乘氣，特囑達磨大師云：『汝於此方有大法緣，後來獲菩堤者不可勝數。二百二十年後，林下有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腳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此正讖十邡馬大師也。後六祖亦囑南嶽云：『汝後當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果於磨磚成鏡，良駟窺鞭，而馬祖大興洪都，與石頭大興南嶽。於是江西、湖南二支分派，五燄分燈，天下宗風獨盛於此。直至宋元之末，祖燈寂寥。近世幸我壽昌先祖突出大好山，法乳橫流，為博山、東苑二先師以及山僧。前年因李冢宰、黃司理、劉尚寶諸公請住匡山圓通，乃有廬嶽之舉。今過洪都，果見有大乘氣，幸建安殿下不忘付囑，特請山僧開堂，於永寧古上藍寺重新提唱馬祖向上宗風。且道：向上宗風如何提唱？」復舉袖，云：「若於此薦得，便當與佛祖把手並行；其或未然，更與通一消息。」乃書圓相，云：「會麼？天得此以清、地得此以寧、帝王得此以參天地之精、公侯得此以輔日月之明、仲尼得此以始終條理集群聖之大成、老聃得此以常無常有合眾玅而無名、釋迦得此以指天指地等法界而證盟、達磨得此以一花五葉傳心法之繩繩、馬祖得此踏殺天下龍象皆驚、石頭得此以滑殺天下海嶽俱靈、溈山得此以撥出星火而蟲木發熒、臨濟得此以悟無多子而鬚尾雙擒、洞山得此以邈秪遮是而渠我相應、雲門得此以拶斷秦鑽而拄杖直行、法眼得此以心石撲落而法界崢嶸、壽昌得此透過大好而曹洞中興、東苑得此以一枝橫出而萬物敷榮、圓通得此以一聲㘞地而今古齊轟。且道：今日始終全提一句又作麼生？」復打圓相，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昇平？珍重！」僧問：「法王與國王說法意旨作麼生？」師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僧擬再問，師震聲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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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檗堂中因事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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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佛昔嘗轉差僧看病，非獨愍彼苦也，欲藉病以省發未病者耳。如洞山所謂：『老僧看他有分，也須親自決擇始得。』你且看他未病時，與我同此行住坐臥，說會說能，不背降心，自求徹底受用。及一朝病發，卻自錯亂，毫無一法相應，自作主宰不得。蓋人人有箇幻化空身，雖無作者、受者，而彼四大毒蛇偶然觸發，互相凌噬，乃至五陰熾盛、八苦交煎，轉不能自治也。既見如是，何不平時早求一箇徹底受用聻？」自在曰：「堂主無緣，特地病發，不得徹底操持。」師曰：「彼緣更勝，直下便討證驗也。汝等於此參究，如習武藝人，著不著不見利害。彼今已到教場操練，便比尋常手段不同。蓋參禪原為敵病患、了生死而發銳也，今遇病小試耳。若值閻羅大王下戰書時，符到奉行，便不顧性命，始見真本事也。雖然，千兵易得，一將難求，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亦要他素有此種性耳。」復進語云：「謾說了生脫死，秪如某等在此堂中，全不覺察自己是非，偏去簡點他人過失，如某人好說欺心話、某人惡人巡昏沉、某人粗糙出入不循規矩、某人慣觸惱人身語意業，令大眾不得安意參究。如此人者，和尚必須以擯罰從事始得。」師笑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雖然，此靈山會上不能無者，爭怪得你？此正汝等承佛祖秘密威力熏發積集之種子也。所謂爐鞴鍵鎚，正欲使你變化習氣，脫胎換骨，切不可輕易磋過。試問汝等尋常住靜，未入叢林，誰見得你等虛憍愛著有如是乎？你底散亂昏沉，有人肯警策汝乎？你底執計疑難，有人指摘剖決汝乎？天下名山有幾處叢林為參禪爭性命者乎？你出了此堂，更無人見你過也。噫！你見戲劇麼？尼姑下山，遇一僧偷目看他，尼曰：『遮比丘！如何看比丘尼？』彼僧乘其機曰：『遮尼子！你不看我，爭知我看你？』即此便是古今人境是非之緣起也。世間豈有人境是非為孤起之能所哉？皆是人自招架耳。彼之伎倆有盡，我之不采無窮，木人看花鳥，有何心境可惱亂哉？雖然，此猶是石壓艸語，未是發藥病語。不見釋迦文佛恰遇提婆達多為彼發藥也耶？故曰：『我非提婆達多善知識，安得疾成此莊嚴無上佛菩提哉？』你謂某人能觸人無明，惱亂人身心，我謂你等尚未有真對頭在，所謂棋逢敵手見高著，將遇神兵顯異謀。汝等如此根解，正汾陽所謂閒神野鬼，不消數盃酒、幾陌紙錢，斷送他千萬里外去也，安得我此堂中有彼提婆達多作首座、善星比丘作西堂、障蔽魔王作後堂、那吒太子作堂主、摩登伽女作悅眾、寶蓮香比丘尼作侍者、維摩不二開士及華嚴諸善知識作鄰對單，令十方邪外為值日服事，則我等有此一會，不消歷三大阿僧秪劫而頓證法身，亦不消承事無邊剎海而偏證三昧也。何故？十世古今不離當念，一念看破、事事圓融，看得破、看不破，燈籠露柱一齊懡㦬，將謂捨此眾生無明業識，別有所謂玅湛總持乎？我但恐你發不起此業識耳。真發得起，如敵勝怨，匹夫一呼出入，九軍龍象蹴蹋，信非驢所能堪也。若捨一法不明，滿足菩提，八萬塵勞門開，則八萬種種智門開矣。上根聞此，一了則一切了，如金剛慧心頓發，則根本無明化為寶覺真心。若彼初心別學，不免經一事、長一智，入一地、斷一惑，若不反轉刀頭去性命上拶入，卻在塵情上分剖，何異欲入舍元殿人，反向長安城外打之遶？何日夢見根本無明之玅覺？又何日到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哉？汝知無明與佛性是一？是二麼？」眾禮拜，師復云：「我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亦但願你大眾向沒孔鐵鎚裏盡底發起，遮根本無明一椎粉碎，我當為汝助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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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通上元滿期，劍峰時禪人設供，請上堂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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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擊如意云：「看！憍陳如尊者來也，請向東邊立著。你尊者最初聞佛聲教而悟道，畢竟道如何悟？試舉似圓通為汝證據。看！大迦葉尊者來也，請向西邊立著。你尊者末後明佛心宗而傳法，畢竟法如何傳？試舉似圓通為汝證據。二尊者大笑曰：『你圓通無乃太過高乎？我等悟道傳法已有世尊證據，自茲以降一皆取證我等。你何人？生於末法之世，自稱全提佛祖號令，踞坐匡嶽之廬，大開爐鞴鉗鎚，煆煉天下英傑，即令結制三月，你曾激勵幾衲子有省發聻？我等正來為汝證據。你若刀錐不密，鈍置學人，大言不慚，全無的實，我將為汝倒斷去也。知麼？』圓通儼然而笑曰：『噫！今日當仁不讓，即三世諸佛且立下風，況你二尊者乎？你尊者且看圓通底作略也。』」乃震聲云：「眾中有真師子兒麼？出來為我與二尊者打箇開交。」僧纔出，師便喝，僧頓足，師吒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劍。」僧拂袖一匝，師云：「逐塊村龐。」又僧出問：「龍鳳呈祥時如何？」師云：「我遮裏未足貴。」進云：「獅子出窟時如何？」師云：「打折你驢腰。」進云：「人人氣宇如王，那箇是當家種艸？」師云：「三千劍客今何在？」僧擬議，師大喝云：「速退。」又僧纔出問，師便喝，僧便禮拜，師云：「艸賊大敗。」復問：「眾中有真能出手眼者麼？」良久云：「特地一場，翻成敗闕。雖然，我更須問尊者：『我佛出世幾年？四十九年說法幾會？三百餘會得道證果者幾人？如我潛修密證者不計其數，得如來正法眼藏者幾人？獨遮迦葉一人。靈山百萬人天，如何獨彼一人當機領旨？元自希奇。圓通乃解顧曰：夫如是，則爭怪得我圓通耶？如我世尊現法界身，說稱性法，而座下猶如盲聾遮箇消息，何曾夢見？次至鹿野苑示應劣身，秪為你憍陳如五比丘輩略施方便，次千方等曲唱傍敲，沿及楞嚴選擇圓通本根，未免依義說解，向上玄關總未蹋著。復次，般若乃淨洗幾微，當法華時始付家業，然其無上寶藏猶未分疏得下，逗到末後於靈山拈花，方得付囑你迦葉一人。嗣及達磨航海西來九年，面壁服毒六遭，秪得半臂神光，所以傳此法者命如懸絲。迄至我今，誠如所言，生於末世，法弱魔強，人多癡怠，戒律未能精持，經論無因深究，若非夙根利智，到此總須茫然。我又何人？安敢以佛祖慧命自欺欺人，而令後昆如彼童子聚沙為栗，以輕心慢心高自許可，而為彼證據者哉？我寧可身陷泥犁，終不以此互相孤負也。』二尊者相與浩歎曰：『善哉希有！我此如來正法眼藏有所付囑也。你請速歸鹿野苑，我仍捧金襴袈裟立於雞足山中，以待彌勒下生也。』我圓通大愧曰：『今日屈尊慶幸不小，敢伸一偈奉為餞別。偈云：相將攜手思何窮，感觸之機趣轉濃，解釋春風無限恨，靜依石耳一叢叢。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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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闃然大師請上堂普說，時值武林雪閞和尚有書并語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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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將陞座，鐵雲把住，云：「把斷聖凡路頭時，請師速道。」師劈頭便打，雲又把住，師又打，云：「觸犯當頭。」遂陞座。又出，問：「黃龍峰毒鼓纔撾，選佛場阿誰得中？」師云：「不用命者。」雲禮拜起，一喝，師云：「瞎漢。」進云：「無位真人是如何？」師云：「誰與你分疏？」進云：「也具一雙眼。」師云：「且放汝三十棒著。」雲禮拜，云：「要大眾證據。」白椎竟，闃然大師出，啟請曰：「四方雲集，海眾臨筵，懇請慈尊為眾普說，作人天之眼目，為萬古之洪規。」師召云：「大眾見古佛現前放光麼？三世諸佛為一大歡喜因緣出現於世，以種種方便譬喻言辭，欲令一切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生大歡喜，自知作佛。所以世尊乘歡喜緣故，降神母胎，已作佛事，何等歡喜！於無憂樹下左脅出生，便稱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何等歡喜！直至雪山，鬚髮自落，六年苦行，泯絕身心，夜半觀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今既悟，當令彼證，何等歡喜！乃干菩提樹下成等正覺，降伏魔軍，制諸外道，何等歡喜！於是不動寂場示現盧舍那身，十方塵剎主伴交參，同證華嚴一真法界，何等歡喜！復卸珍御上服，現丈六化身，於鹿野苑說阿含教，化度人天小乘，何等歡喜！復於方等，彈偏吒小，歎大褒圓，令諸二乘，漸入佛慧，何等歡喜！復於般若，陶汰諸根，純一清淨，玅入醍醐，何等歡喜！乃至法華，會權歸實，大暢本懷，一切授記，皆得作佛，交付家業，各有所歸，何等歡喜！末後於靈山會上，多子塔前，拈花示眾，迦葉破顏，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與摩訶迦葉，復以金襴袈裟，命向雞足山中，以待彌勒下生，佛佛授受，法法親傳，何等歡喜！至是始欲涅槃，能事已畢，無佛可成，無生可度，誓願已滿，撒手跋提，何等歡喜！佛有金剛舍利，付諸羅漢等；有大律藏，付優波離等；有大經藏，付阿難陀等；有大論藏，付迦旃延等；有大法藏，教外別傅，獨付迦葉，傳佛慧命，久住于世，不令斷絕，何等歡喜！嗣是迦葉阿難，以親兄親弟，一呼即諾，密相付囑，推倒剎竿，何等歡喜！乃至西天，心心相傳，次二十八祖達磨大師，觀此方有大乘氣，特特西來，為法求人，面壁于嵩山之下，六遭忍受毒害，九載始遇神光，斷臂安心，傳佛心髓，何等歡喜！至于三祖覓罪相不可得，四祖求解縛不可得，五祖求老少不可得，六祖求一物不可得，乃知機緣會遇，命如懸絲，性相宛然，本自清淨，何等歡喜！至是一枝橫出，得道如林，南嶽、青原兩宗特異。南嶽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青原腳下出一石頭，滑殺天下人，何等歡喜！至于溈山之寒灰發燄、臨濟之直捋虎鬚、洞山之睹影逢渠、雲門之出身象骨、法眼之一切現成，遂為五大宗祖，何等歡喜！乃至一千七百全機大用，玅唱玄通，列燄分燈，光天照地，何等歡喜！迄我壽昌先祖親悟惟寬之好山，中興曹洞之正脈，宗風大振、法慧橫流，乃有博山、東苑二先師，如南嶽、石頭之嗣曹溪，何等歡喜！博山已有我雪關法兄震吼于東浙，聞谷大師偕古德諸公請雪關闡法於雲棲先祖之古剎，東苑有我不肖道盛蹴蹋於江西，師伯闃然大師偕諸山法屬推不肖主法於壽昌先祖之禪林，天下見聞無不歡喜，曰：『聞谷、闃然二大師真古佛再來也。』本高跡下，屈尊就卑，向高高峰頂立於深深海底行，向深深水底行於高高峰頂立，於此二師觀之，乃知古風不墜。至於正偏兼帶，賓主協通，類之不齊，混則知處，深明寶鏡三昧，大興曹洞宗風，豈非千古希奇、萬世標榜之一大歡喜因緣哉？只如闃大師為眾請新壽昌陞堂普說，畢竟千聖不傳、密付不絕一句作麼生道聻？」良久，以如意繞三匝，云：「大眾歡喜。」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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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棲掃塔，徐大玉、吳若谷、徐九知、張顧存、嚴認公、嚴無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載之、方子凡、姚愚谷、龔華茂、宋子埜、姚期兩、嚴子餐、沈冠東、錢亢子、王以中、洪玉衡諸居士，并耆舊行素、了幻、幻成、無住、蘊玄、善徵等，請上堂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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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打圓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開，直須親到。達磨大師特來東土，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於少林面壁。此時震旦義學相高，多滯名相，驚見斥相指心，不能領略，輒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安心歸位，始付衣缽，并授《楞伽經》以印心。嗣是東土一花五葉偏燦寰區，皆是親悟親證，始得使此真宗不墜也。或謂達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復以《楞伽》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語皆以心為宗旨，不特《楞伽》是離文字法，如能親悟心印，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皆是離文字為宗旨也。達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時教家執著名相，不見心宗。斥者，斥其名相也，非斥彼不當開闡教義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經、律、論、觀、淨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見我雲棲太師最初發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後即偏參諸方尊宿，嘗於京師參笑巖和上求指示，笑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時大師言下有省。因過東昌，聞譙樓鼓聲，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此後見法門師承大壞，參學無真，乃大權設教，開戒律，闡教乘，標淨土，而歸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師悟證之繇，以大師乃教中圓人，何必捏歸禪宗，以亂其統？又孰知大師先悟禪宗，而後開教海，收攝群機，消歸正覺之苦心乎？世間開戒、闡教、標淨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後設施也。獨大師於悟心之後弘法，是以說戒，戒即金剛戒相也；設教，教即玅明真心也；立論，論即直剖宗旨也；標淨，淨即全提佛心也。輓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師真參實悟，而後舉揚宗旨，振作玄機密用哉？今之參學，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於三千里外，一聞譙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雲門湛和上或問中，嘗載大師宗門機用甚悉，如拈外道問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於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既然如是，鞭頭得指、空裏飛花者是箇甚麼？參！』又拈自性西方惟心淨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過此娑婆千萬億國土為非也，設箇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譚性心，不但寶蓮金地種種莊嚴為非也，說箇自心早成垢穢。』你看大師如此起疑、如此參悟、如此提宗門向上機緣、如此指示惟心淨土，此豈與未悟拈心宗而代佛揚化、敷文演義者可比擬哉？吾大師深念如來一代時教為後世分門別戶、互相矛盾之弊，故於悟心之後密移一步，始能會通佛語諸教而歸于無門法門之心宗也。不然，達祖只須傳心，不必以教為印矣。予小子舌短，何足以舉揚萬一？但稟承大師法蔭，今敬入山掃拜靈塔，諸大護法尊宿命登此座，辭不獲免，強為贅疣，慚愧無地。還知此一舉揚底意旨麼？親到須彌莫問山，既遊大海休誇水。」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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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請雪嶠大師主徑山祖庭，為眾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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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呼大眾云：「至道無難，惟嫌簡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從上佛祖出世為人，別無奇特，直是要人了此分別是非之心，則與此道相應，何有聖凡迷悟之異哉？近世此道寂寥，幸雲棲、紫柏、憨山、禹門、壽昌、雲門、博山、天童、磬山、瓶匋諸大老遞相振起，今亦取次示滅，獨有雪嶠老宿住此徑山靜室，三十年來少有知其隱微者。如能觀其為人及語錄、頌古諸作，則古峭奇絕處非今人所能及，然而奇僻曾不掩也。正彼奇僻不掩，所以換卻人眼睛鼻孔，具眼人乃見其奇、不見其僻，不知者只見其僻、不見其奇，此老不合時宜，故故如此。夫古人之峭絕，有人搆得上，使此老如汾陽之說夢作祭，不將幾盃冷酒、幾陌紙錢斷送盡天下之孤魂野鬼乎？蓋彼時尚有慈明輩驅奪他不得，竟為其嗣，今則罕見其儔矣。獨怪黃海岸、余集生二公偏能知之，再三再四欲推出主徑山祖庭，惜此主僧不知退讓，乃至又請主廬山開先，而廬山正值荒亂，衲子難尋，而此老復歸此山，是亦不忍自棄其深根固蒂之地也，此中又幾人能知之哉？即黃海岸亦但能創發其始事，而終不能死生以之，成其末後也。洪覺範謂張無盡見真淨，如葉公好書龍，真龍現前，則棄而走，何以解耶？傍觀者清，而當局迷耶？嗚呼！世間求知己，豈不誠難乎哉？此老惑亂天下人處，欲嗣古雲門匡真大師，欲矯時弊，不知轉甚。然有可原者，非彼近世絕無師承，而強欲嗣古人也。此老昔嘗受知於禹門、雲棲二大師，而二師亦非輕易肯許可人者，一乃末後有所付囑，一乃已前有所印契，況二老皆親承笑巖和尚法脈，有自來者也。禹門之下有天童、磬山，是其同參兄弟，皆欲推出為人，此老倔強，掉頭漫罵，欲別行一路，此其犯人指目，又何辭焉？禹門、雲棲之印可，天童、磬山之推重，此老雖不藉此為重，亦足表信于人，使其樹高千丈，葉落歸根一著，終不能不嗣笑巖之下，為師承有據也。余集老以雪老嗣雲門，如壽昌嗣曹洞，此又大不類矣。壽昌乃廩山之嗣，雪老則愛慕雲門宗旨也。壽昌因馬祖下與善之大好山而悟道，亦可為馬祖法嗣歟？然而雪老脫落，又玅在末後，終不忘所嗣，拈禹門香，則海內久參衲子皆勃然更仰矣。予亦曾以此意于廬山時達之，今復得住此山，正欲全其末後大事，庶使宗門有公道在，亦不致後人效尤亂統也。去年遭此一變，足見諸護法能別具隻眼，用一段苦心為祖庭，到此終有一人成就其事，是亦因果之不可昧滅也。故予亦感海岸生平為法之心成之于先，今予為彼成之于後，使海岸末後更能入勝熱厭足之門，則亦不負子與相知之久，今來徑山為作祖庭一完局也。使予果不知其為人，則不必言矣；既知其人，而置海內老尊宿于度外，不互相激揚而成其事，是則為忍心欺法罪人也，又安可高坐千峰、眼空四海，自為人天圭表也哉？汝諸仁者幸深念此相贊成之始，不負今日親相告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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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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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成　大浩　大然　大充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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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筵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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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龍湖黃檗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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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耳城潤光法師命門人素如輩特過圓通設茶，請師開示。師曰：「你從法席來，乃問我法耶？」素云：「不知。」師曰：「不知，解恁麼來？」素云：「乞大慈指示。」師曰：「聞潤法師說《法華經》至何品也？」素云：「〈壽量〉。」師曰：「壽量作麼生？」素云：「正是不知。」師召云：「大眾！汝等遮立地底，如何是壽量聻？」鹿門法師云：「乞大師方便，使初學始有入處。」師曰：「參學人不得入處，正以聽人說《楞嚴》便作大佛頂句看，說《法華》便作壽量句看，聞宗師說機緣便作公案句看，更不向自己本分上看何者是我大佛頂究竟堅固，何者是我眉間光本來壽量，何者是我自己本分一段公案，只管在冊子上意言分別，計較有無是非，不知特地蹉過了也，又安得有入處？不見昔者疏山問溈山：『承問，和尚垂語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設使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值溈山方泥壁，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即歸方丈。疏山忿然曰：『某三千里外賣布單，特來參問，師何乃笑謔我也？』溈山命侍者：『與遮上座布單錢令去，異日遇獨眼龍為他點破在。』果疏山見隻眼明招，重舉此問，招曰：『可使溈山笑轉新。』疏山大徹，曰：『元來溈山笑裏有刀。』大眾！汝等似古人，聞一句言語便能自發疑情也無？若是箇人，見角知牛、見煙知火，又那肯逐語生解？且道疏山知得溈山語意也無？若知，則不於此句更生枝節，且不以溈山為謔；若不知，卻聞此語又能發疑，而舉一明三，且於明招言下悟溈山笑裏有刀。汝等參學，直須一言一事消歸自己本分，果有下落，不為三藏十二部破故紙埋沒，亦不為一千七百則爛葛藤紏殺。故古人參到極處，如上百尺竿頭，始有撒手進步斷送此命根也。其或不能𢬵捨言語文字、知識情解之命根，太煞頡滑，安得撲地折、曝地碎哉？我如此饒舌，不過欲打艸驚蛇耳。眾中還有知痛痒者麼？」素云：「如何是蛇？」師曰：「你遮死蛇，不打。」眾禮拜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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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與李太宰伯仲及毛克舉、周更生、馮西星諸公會茶，毛公問朝聞夕可之旨，師舉如意示之曰：「諸公聞麼？」眾無語，師曰：「且聽一喻。主人請客，侍人取玉盃來，失手撲破，眾客失色，主人怡然不驚，客歎其高致，主人曰：『此假玉盃也。』客復訝曰：『怪道不驚，元來已先勘破了也，更請真玉盃看。』主人笑曰：『方撲破時，真玉盃已儼然呈獻矣，乃諸君自不具眼耳。』」於是客皆感悟，毛公大喜曰：「靈源論參禪須死偷心，今夕可撲破矣。」太宰曰：「此一鉗鎚非同輕小，不惟親見玅道，亦使親見孔子真正面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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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公楫云：「昨與家伯快談何事？」師曰：「太宰云：『昔一名公嘗言：「燈錄有禪師言解鄙淺者亦入之，或有宰官一時聰辨撞彩者亦入之。此未必盡悟，或為後人引進乎？」』予笑曰：『勘破此公也。吾初會令侄公楫，嘗舉二祖安心話問予云：「如我等亦覓心了不可得，使大師曰：『為汝安心竟。』我等向不徹去。」予曰：「要人之偷心自死耳。使二祖不真到此，而達磨亦決不如此也。如孔子呼參，曾子曰：『唯。』子出。看他師資之啄啐同時，亦何嘗弗思議哉？更有一喻，如君有十友，偶托一誠信者行事，及返命，彼語尚未完，君即領之。又托彼九友素行詭異者，彼雖語意條貫，君心徹底不肯，且再四徵詰。如公家斷案，果有被告與干證，俱是欺詐，又不容不窮奸辨偽，以折伏其心也。按彼名公正是自視聰明，而無實證，乃疑古人亦猶己也。殊不知勘驗人之真見，豈在言語之工拙哉？昔歸宗聞一僧自叫大悟，謂尼姑元是女人做，宗即許之。若非真見得此僧，即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如香嚴之見溈山，亦安肯輕放過哉？果真有悟解之人，明眼者遠遠望見即賞識矣，又何待彼開口乎？令伯爽然，謂人決不可不遇真手眼知識也。」楫感激曰：「此大師撾塗毒鼓，斷千古命根，特先施我以法乳也，敢自欺哉？」楫又問：「今人有專以機鋒棒喝為向上宗旨者，何如？」師曰：「是即是，恐人多錯認了機鋒棒喝也。一居士聞法師談金剛忍辱波羅蜜，喜極歸家，見小兒失跌啼哭，士曰：『此處正好說能所體空之無生忍也。』士愈說，兒愈哭。其妻窺見丈夫不救兒，且口喃喃地，乃拈一火柴頭走出，將地打一下，喝曰：『你如何跌我兒子聻？』兒見母打地，便不哭而起矣。士忽踊叫曰：『今乃悟我老婆善談般若之無生忍也。』」師復曰：「知此意乎？使此士他日學老婆拈火柴頭打地，又何異昔日之學法師談般若乎？」楫大喜，顧席中白臬惺公曰：「此大師真機鋒棒喝也，真能殺、能活、能縱、能奪大權方便也，真足破近世學老婆拈火柴頭以為機鋒棒喝，不作機鋒棒喝用者也。幸記之，以示同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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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檗麈談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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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在黃檗與陳司寇、以直二公圍爐。司寇公問：「向於此中用心不得明白，何也？」師曰：「此正公不肯直下便見，要將心會道理故耳。」公急曰：「是，是。正以覿面隔一重便不得見。」師曰：「世出世法皆有單刀直入之捷，纔著意言分別便惑亂也。若欲與人解惑發智，又須有善巧方便耳。如齊桓公與管仲出郊見鬼致疾，及聞皇子告敖言：『有見如此鬼者當霸。』桓公輾然一笑而愈。此非分別成疾，復以意言釋疑乎？予前日正以此意作詩寄梅中丞公，或管仲佯為不見而使之乎？」公甚奇之，因舉揚大年八角磨盤空裏走頌，師曰：「公雖是恁麼舉，且道八角磨盤如何向空裏走聻？」公沉思，師曰：「向道要見直下便見，不可向磨盤上安眼睛鼻孔也。」公爽然喜極。次日，公曰：「昨深感大師示不肯直下便見一語，乃知往往皆是自不肯承當耳。」師曰：「承當箇事亦不容易。前者與李太宰談及彼令即，當時因唐宜之與言八識不肯信，及臨終曰：『惜不能修書與唐宜之，言我今知有八識也。』予曰：『學貴乎自信，此正是知之為知之也。若今人聞禪便謂知禪，聞道便謂知道，此輩終身自障，不得真見禪見道也。若令即者不知，既不輕信，若肯信，則必有真知矣，又安得此人與之入此道哉？』」陳公曰：「此正所謂當觀時節因緣耳。」師曰：「古人謂時雨之化，蓋亦因其種性成熟耳。杜詩云：『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若非欲覺，雖每日聞鐘，熟能發深省哉？即此欲覺二字，乃千聖傳心之妙，如孔子呼曾子，唯是欲覺之候也，諸門人仍不覺耳。故不能開悟者，以中心之生意未發，如桃仁、杏仁之在核中，皆未有浸入之功、薰發之力，其仁中之枝葉花果，皆藏隱未得發現也，故吾佛稱為悟無生法忍。忍者，仁也，藏也，即如來藏心也。以能藏萬法於一心，又能藏一心於萬法也，即無生無不生之種智也，即至誠無息天命之性也，即太極含二五之純粹精也，即歸根復命、窅窅冥冥、其中有精也。不然，貞下安能復起元哉？故參必須開示悟入此歸元之旨，不然，隨照愈出而愈失宗矣。」公大喜曰：「欲覺與法忍數語，誠發千古未發。」師曰：「此亦因機指點耳。種杏仁核，正有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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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長庚曰：「世無不知看杏花者，誰知一樹千花，在此核中之仁乎？可惜見核而紙裏之耳。吾師婆心，是誰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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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昌諸山請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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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寒則普天寒，熱則匝地熱，惟有大好山，應時還及節。且道只今是甚麼時節聻？噫！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凰歸。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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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雲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山門向佛殿裏，拈佛殿向燈籠上。』雪竇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掛在壁上。達磨大師覷不見，覷著即瞎卻眼。』」師云：「遮二老漢撥亂乾坤即不無，若是安邦定國，尚未夢見在。秖如道盛今承寶方師翁之力，應得寶方受用，又作麼生？」復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一體同觀，龍蛇混雜，凡聖交參。噫！無限珍奇無用處，前三三與後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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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舉：「長沙岑禪師有一秀才問曰：『弟子見《千佛名經》，秪見其名，不知居何國土？亦化度否？』沙云：『秀才曾到黃鶴樓否？』才云：『到。』沙云：『崔顥題詩後亦有人繼作也無？』才云：『無。』沙云：『秀才閒時題取一篇好。』」復召大眾云：「會遮秀才問麼？青蛇口裏燄。會遮長沙答麼？黃蜂尾上針。雖然如是，若有人如此問我，壽昌但答他云：『今日山中大眾禮千佛辛勤，楚中廣上人聞予身外無餘之說，估自己長衣設茶供眾，山僧不著便，待無人時來，與你將那一隊黧奴白牯一一按過。』且道壽昌與長沙之答有同別也無？若也會得，仙人有待乘黃鶴；若也不會，海客無心戀白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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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山茶話司理黃元公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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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長白問：「七星橋還在南？還在北？」師云：「日頭露出。」士云：「落在何處？」師云：「碧沼重開。」黃司理問：「鄉關萬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云：「天風醉花鳥。」進云：「如何是途中事？」師云：「此句有人讀。」進云：「如何是門庭事？」師云：「蓮花石上說機緣。」進云：「如何是堂奧中事？」師豎一指。進云：「到家後如何？」師云：「洞庭峰頂再相敘。」黃敬授問：「福山茶還供得天下人喫麼？」師云：「白花浮出此冰壺。」進云：「還有滋味也無？」師云：「兩腋風生便是仙。」進云：「七碗喫不得時如何？」師云：「玉川子醉也。」進云：「如何是趙州茶？」師云：「盧仝不肯喫。」進云：「喫後如何？」師云：「脫骨換胎難。」張拱之問：「如何是朱槿移來釋梵宮？」師云：「峭壁本無苔。進」云：「如何是老僧非是愛花紅？」師云：「灑墨圖斑駁。」進云：「如何是花開花落渾閑事？」師云：「百萬一時盡。」進云：「如何是秪要人知色是空？」師云：「舍情無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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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理黃公問：「如何是後天一著？」師云：「拈出當陽句。」進云：「如何是先天一著？」師云：「金鎚打不開。」進云：「莫躲在混沌無記空裏麼？」師云：「凍雞未報家林曉。」進云：「天開時如何？」師云：「隱隱行人過雪山。」進云：「地闢時如何？」師云：「石筍穿雲路。」公舉手云：「謝答話。」師復問云：「垂條意若何？」公云：「一株獨秀。」師云：「如何是一株獨秀？」進云：「開花結果。」師云：「阿誰摘得？」進云：「請和尚喫茶。」師云：「莫顢頇好。」張拱之問：「古人云：『無佛轉身。』和尚還有轉身處也無？」師云：「不與外人知。」進云：「如何是泥佛轉身？」師云：「水裏失錢河裏撈。」進云：「如何是金佛轉身？」師云：「火燄頭上風車子。」進云：「如何是木佛轉身？」師云：「大斧劈了手摩娑。」士禮拜。師問大眾云：「還有未到此山者麼？」黃公云：「秖有大師未曾到。」師云：「蒼苔古道行應遍。」進云：「還記得舊時事也無？」師云：「落日寒泉聽不窮。」進云：「恁麼則與大師同行也。」師云：「更有千峰最高處。」進云：「遮裏不容大師。」師云：「此心期與故人同。」進云：「卻請大師同住。」師云：「大好撞彩。」黃敬授云：「恁麼則大師被古人句轉也。」師云：「且在腳跟後走著。」黃公云：「截斷腳跟時如何？」師云：「逼逼地。」公云：「如何是夫子之文章？」師云：「滿筵道火不燒唇。」進云：「如何是夫子之性道？」師云：「無限清機如歷掌。」進云：「大師還見夫子也無？」師云：「鋸解秤錘。」進云：「恁麼則大師無分也。」師云：「八字少一󱫛。」敬授問：「浩然之氣與凡有血氣是同是別？」師云：「漆桶中辨取。」何長白云：「打破漆桶後如何？」師云：「土宿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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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邑宰廖公因談青原山有掛角寺，靈跡甚奇，師乃云：「善於名山掛角者，莫若蘇東坡輩也。如匡山東坡亭、雙徑東坡池、西湖東坡堤之類，何處非彼掛角哉？至於佛印住金山寺，昔人以蘇公與佛印法戰不勝，輸玉帶鎮佛印山門，蘇公亦自為詩云：『鈍根猶墮箭鋒機。』殊不知蘇公慣用陷虎之計，以一腰玉帶占了佛印千古金山。遮則公案，孰能辨其勝負？所以吾宗獨貴有轉身活路耳。」廖公云：「請大師剖判。」師顧黃公及諸孝廉云：「諸公各下一語看。」黃公云：「弟子前日作金山語錄序，有佛印以衲衣授記東坡，東坡以玉帶授記佛印。甚矣！東坡之善作賊也，正協大師微旨。」師云：「遮兩箇白拈賊，須是山僧捉敗始得。雖然，中不容針且置，旁通車馬處捉得衣帶賊否？」諸公愕然異之。師云：「天地造化機權、古今功名事業，皆天下公物，從上佛祖出世為人宗旨及世間聖賢英傑，或明取其名、或暗取其實，以為自己本分受用，此非大白拈賊而何？」黃公云：「今日遮裏著賊底也不少。」師云：「且道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群公相顧，師云：「羚羊又掛角去也。」眾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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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川天寧寺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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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朱長文、長源，齊寅生、陳伯幾茶次，文公問：「人人皆知參禪一事直探根宗，如何學人終日參不透徹，何也？」師云：「人人皆知是直探根宗，爭奈探根宗之心不能直捷深入耳。此不但參禪，即如子事父、臣事君，亦未見有能直捷深入者也。孔子嘗曰：臣之事君，當以大道。若瑣屑數末之事，則反辱君命與辱己身也，又安能陳善閉邪而格君心之非哉？如大舜之事頑父嚚母、友愛傲弟，可謂真能事親，而不見親有不是處，秪自怨慕號泣，所以終至底豫。文王天下有其二而服事殷，但曰天王聖明，而小心翼翼，雖至羑里而無不敬，於是感悟昏紂而釋其囚。故夫子以大孝稱舜，以純至稱文，皆歎美其能直心事親事君也。故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此一則唯舜與文足以當事之一字。世儒不達聖意，以須幾諫，又安知事之至極自然底豫感悟？何況孝子忠臣之心一往直前，秪知有君親可事，不知有廩之可完、井之可浚、羑里之囚、昏亂之惡也。臣子纔見得君父有不是處，便有弒父弒君之漸矣！今之參禪學道，秪愛用知見情識去公案機鋒上領略卜度，如何得深入門庭堂奧而見本生之君父哉？此旨唯吾曹洞祖師深悟直指之宗，故立如子事父、如臣事君之旨，以開示世間、出世間之後學，必如是念念歸根、心心得旨，若纔隨炤則失宗矣！你不見倒剎竿、青州衫、廬陵米價、日面、月面、柏樹子、麻三斤諸公案，皆是直截根源，不容擬議，而親見祖父於一吼俱盡乎？」諸公大喜曰：「此不特為少林一脈直通元氣，即舜、文、周、孔乃於今日始得見其真面孔也。幸侍者記之，使天下後世悟斯旨者，皆得致君親樂太平於大師言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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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山僧逢人莫不箇箇說解脫法，亦竟不得解脫者，何也？良以全身坐在現成文字、道理知見窠裏，展轉反側，終是不得蹋翻窠臼，如何得此身心與世法、出世法相解脫哉？正如人欲運甕，須身在甕外，始運得他動。若將身坐在甕裏，不惟甕運不動，而甕被我蹋定，我又被甕關住，元非是甕累我，乃是我累甕也。今之治天下者，纔有天下，便為天下所累；惟不有天下，則天下不為我累，而我且運天下於掌上矣。故唐堯見得有天下，便要以天下讓許由；許由見得有天下，便恐天下所累，故寧死而辭。是二者皆以有天下，故有授受之累也。及至於藐姑射山中，見四子之無所知，始乃窅然而喪天下，乃不期逍遙而自逍遙矣。故曰：列子御風，猶有所待。若彼至人，則又烏乎待哉？正以聖人無己，故無所待矣。今之參禪欲了生死，是生死為何物？乃若是黏皮綴骨、繫識纏心之不可解哉？殊不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則無非幻矣，而幻化又何從立乎？諸公了知此意，則我與公皆是戲臺上人，誰僧、誰俗？誰真、誰假？誰是、誰非之有哉？」諸公大喜，曰：「此千古之大惑，不消片語而解脫之也。婆心徹困，曷勝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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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諸公！纔見堂中諸學人參究本分事麼？」二公云：「近日視諸禪師從容恬密，真覺得箇箇有入處相似。」師云：「居士！你知各人本分事麼？既謂之本分事，則不假借分外一毫也。平日不依名利恩愛，則依文字理解；不依文字理解，則依玄玅知見。凡佛祖機緣公案，皆是依通識揣，又安能蹋翻聖凡生死窠臼，顯發本分機用哉？如近來江北富貴之家，兵賊未亂時，則奇衣美食、華堂嬌妾、金寶珍玩、車馬侍衛，喜人呼老爺、相公，跪拜叩頭。及賊將臨城，則求穿奴婢衣，作乞丐狀，住破屋，用惡器，損其容貌，斂其儀態，痛恨人叫老爺、相公、夫人、小姐。何故？怕賊識其富貴美好，欲索他珍寶，傷他性命也。即貧賤人平日喜富貴不能得，假至此日有以奇異衣服換其垢弊者，亦必叫喚馳走。何故？恐殺害之禍及身也。殊不知賊亂時之富貴珍寶，秪能招賊兵害我四大幻身；太平時之富貴珍寶，最能招貪欲害人萬劫慧命。世界之荒亂，尚有靜平之日；而自心之貪欲荒亂，一念陷其心性，則隨業輪轉，千生萬劫墮落異類，慘殺之苦無處可逃。自非逃於佛祖域中，聞解脫法，參超悟禪，又孰能免一切生死業惑哉？是故吾宗欲人參此本分禪者，正使自全此本來法身慧命也，豈非天上天下大奇特機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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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等林下道人，當此除夜，享清淨無為之福，是皆受朝廷之恩澤，誰知有宴安鴆毒之害乎？方天下遭此大變，民窮財盡，慘殺不寧，當宁焦勞，文武忘命，千瘡萬孔，莫為救療，安得頓還元氣，使朝野甦息乎？即前代名山古剎，往往為饑荒賊亂兵火所焚，即諸祖亦常避難，如巖頭隱於渡子，石霜藏於瀏陽，慈明、浮山輩結伴參汾陽葉縣，直可謂赤身挨白刃，撒手跳懸崖也。若不如是捨死忘生，安能破此生死牢關，得出身路？今參學人自己無忘軀為法之心，只管去觀望知識，看他有意於我、無意於我，世間豈有如此拼生死而求玅道者乎？使慈明、浮山輩纔有一念觀望之心，則早被他熱呵亂罵、潑水撒灰，斷送去三千里外，安得頓悟臨濟之道迥出常情？往在靈谷，常與凌官球、倪樸菴諸公言做行狀者紀述將來，自覺淡泊不好看，百計搜求出數段，要大聖大賢說不出底、忠臣孝子行不出底，入在裏面，纔成一篇文字。及乎自己為人，生怕說一句難話、死怕行一步難事，半毫毛也不敢惹著。既行時，要如此好境好緣，如何做行狀卻又要如此險難怪異？豈非背馳其言行而欲自欺欺人乎？昔吳遠庵與予曰：『我南京宗風久寂，幸余集老請博山和尚於天界開堂，引發多少人知有此本分事，爭奈護法神不加被他，不知是他夙業否？今為山東作巡撫事，收在刑部獄裏，卻不退息人之信心乎？』予笑曰：『大好信心。公且道佛法有靈驗乎？』吳大驚曰：『莫是他錯因果乎？』予曰：『是你錯因果也。』吳益驚。予曰：『誰教他要參博山和尚及諸方善知識禪？』吳曰：『請大師破我驚疑。』予曰：『此正蘇子瞻所謂佛祖恐我難化，故特遣於萬里之外折伏之也。公又安知非護法善神感集老為法之心，欲以道法速成其參了生死禪之行狀乎？集老既能參博山諸老禪，且試向刑部監看，此刑部禪與諸知識禪是同是別？若是同，則參得刑部禪，亦可參閻羅大王禪也。刑部禪是操兵演武禪，閻王禪是輪刀上陣禪，刑部可以寬假，閻王不順人情，又況閻羅王與牛頭阿旁多是不通文字道理、佛法禪道者。諸大善知識尚可以著語呈解、拈古頌古、棒喝機鋒相見，與他閻羅王獄卒相見，一些也用不著，只要你參他刀山劍樹禪、鑊湯爐炭禪，參得他地獄極苦禪，庶幾可以參他佛祖向上禪也。』」諸公大笑絕倒曰：「此千古棒喝，使世出世人皆當透骨透髓矣。」「汝等諸仁者，到遮裏也須當真參了生死禪始得，不則臘月三十夜易過，涅槃堂裏生死結交禪，恰是參不透也。汝等可不痛心驚覺，此世出世法當此大難，必如何始得透脫乎？果欲參透此禪，則當不惜皮毛，欲樂便從，今日做一箇能透萬死千難之人，免使他日悔不曾做得真行狀，以致自陷於欺心之大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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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音殿燈節夜茶筵垂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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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指花燈云：「見麼？南斗六，北斗七，趙州喫茶口不濕。當機誰肯便承當？甘如鴆酒毒如蜜。醉倒街頭李八鬍，騎牛穿靴海底立。跛鱉踢碎須彌燈，白玉毫中黑漆漆。徑山長老笑呵呵，千載惟有今夕吉。吾有正法眼藏，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付囑與摩訶露柱、摩訶燈籠、摩訶鴆酒、摩訶蜂蜜，善自護持，毋令斷絕，驚得他諸佛諸祖搖頭吐舌云：『我從本已來未曾聞有如此奇特，我從本已來未曾見有如此奇特。』」復拍案云：「急急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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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洪胤盛高姚諸士雲蓮淨修禪侶請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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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峰大師云：『參禪無秘訣，秪要生死切。』須知遮一切字便是斷生死命根、剖如來藏性底金剛劍，從上佛祖百千方便秪是拈提遮一切字，此外更無別法也。人能痛切為發明生死性命，則一切勇猛精進自不待人教詔，所謂如輪刀上陣，一人與萬人敵，更不顧生死危亡，所以能殺敵而自全性命。稍一不切，則生死性命皆落人手矣，可不切乎？今人不有真為生死心，徒云我疑情發不起，殊不知此心若切，即是話頭、即是疑情、即是金剛劍、即是大闡提也，到遮裏更有何生死不破、何性命不透哉？我嘗與儒者云：『夫子稱詩可以興觀群怨，此怨之一字即吾禪門疑情也，所謂臣不得君、子不得父，乃至不得于朋友百姓，皆此自怨之疑情。孟子善于形容大舜，謂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此正是自怨自艾，自起疑情曰：我何以不得于父母兄弟哉？非有怨恨于頑父嚚母與傲弟也。纔有怨及父母兄弟，則此自怨自艾之心終無以自悟，亦終不能感格其父母使底豫也。』參禪人不返求諸己，我如何不明？我自己性命如何？卻被妄想之所流轉，畢竟我如何作得主？妄想生死又從何而有？只如此痛切參去，更無第二人，更無第二念，久久伎窮倆盡，一旦頓斷命根，便是大事了明也。今人參究而不悟者，皆是為生死心不切與不能久遠痛憤耳，非古人言句話頭不能令人開悟也。如《本艸綱目》中上藥不可枚舉，獨難者是久服二字，若能久服，則無藥不靈矣。今人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正是無痛切久遠之心，又安能得大徹大悟如古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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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宴林、影竹、松閣、開遠及諸居士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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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開遠因舉其師叔祖宴林與影竹之戒行精嚴，因財立義，有如寶訓之風。杖人曰：「季札掛劍於徐墓，能斷人千古偷心，亦足以義利風世。如宴林與影竹如此，則於生死交際，亦可穎脫矣。開遠當此奇窮不濫，與松閣之能力行堅忍，則其他事之不敢自欺，亦可知也。世人嘗以貧賤不能苦守而為非義，又或因求慕名利、富貴、恩愛，迷倒喪心。予謂人自負名利、富貴、恩愛耳，如堯、舜、桀、紂，皆富有四海，貴為天子，彼則有德有位，名震萬年，利澤永世；此則失德失位，名穢帝王，利敗今古。此富貴、名利，何負於人？即如孔、孟，汲汲遑遑，不得君相而行其志，然皆不敢自濫於貧賤，乃能為千聖百王之師，此亦豈貧賤之能負人哉？總之，能不負自心，則不負大義，亦不負富貴、貧賤與名利、恩愛也。又嘗見父母、子孫，欲保其名利、壽命，皆以恩愛之故，自能立心行義，求福於天，乃至割人難割，為人難為，以開悟性命天道，乃成不世之大業者，此非以恩愛度恩愛，而出恩愛於生死性命乎？故杖人生平，秪教人悟此靈心為主，能使此心靈悟，則盡大千法界，若聖、若凡，皆是全機大用，何更有心外之法，為剩物、為留礙哉？諸人但能勇憤求明此心，不負此心，則千聖不傳之玅，不待求人開示，而自悟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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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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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存　弘智　大璸　大奇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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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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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宗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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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室中因諸門人侍立，有僧出問：「洞上宗旨，乞和尚指示。」師良久云：「會麼？」曰：「不會。」師曰：「你不如西天外道。」曰：「某不曾問有言無言。」師云：「卻又似西天外道。」進云：「惟大慈悲，曲垂方便，令我得入。」師云：「雪竇道：『邪正不分，過由鞭影。』如何是鞭影？」進云：「莫是良久處麼？」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進云：「外道見箇甚麼便得悟入？」師云：「劫賊入空房。」進云：「莫是疑根斷絕去麼？」師云：「我說你不如西天外道。」僧禮拜歸位。師乃顧眾云：「汝等還知价公始終機緣之妙密乎？公初為沙彌時，念《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輒自捫其面以問師曰：『我分明有，何故經言無？』今人讀經能如此觸發天機，即其師亦可使猛然自討入處乎？從此參方，首謁南泉，因為馬祖諱辰營齋，泉問眾：『馬祖還來否？』公乃出曰：『待有伴即來。』南泉是個通身手眼底漢，也只得道：『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公曰：『和尚不得壓良為賤。』正如虎生三日，氣已食牛，尋常輩孰能當其爪牙？嗣于忠國師無情說法話有省，已向荊棘林中能下足矣。及辭雲巖，問：『此去有人問：百年後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秖對？』此正向沒孔鐵鎚重下楔也，不是此老大難酬他。乃良久，云：『秖這是。』殺人刀、活人劍，不妨利害；若是德山、臨濟，未免以棒喝用事。且道良久云：『秖這是。』還與棒喝有同別也無？公既已悟無情說法，到此如何又開眼尿床沉吟不下？莫是識法者懼，所謂承當個事大須審細麼？秪這一劄，愈見銀山鐵壁大火聚中無你進步處、無你躲根處、無你轉身吐氣處，從此所悟所解底命根不容不斷，但不能向月明簾外㘞地一聲，跳出身裏之門而得全機大用。奮激不已，忽于過水睹影，乃打失眼睛，大悟前旨，正如德山於上座欲點那個心處不能出脫，乃以潭不見、龍不現致個疑頭，迫得無路無門，忽於吹滅紙燭處乃絕後甦來，大叫曰：『從此天下老和尚欺瞞我不得也。』明眼人試看价公與德公悟門是何如哉？故公乃作偈自述悟證，與石頭《參同契》之『明暗妙協』、雲巖所付寶鏡三昧之『渠我交參』深相符合，即以重離回互而立正偏五位之宗旨。使公不於此得真正全機大用，何能自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即有悟得自己，若不見人以妙密鍵鎚打開九重錦縫，透過百種冤門，則大法不明，觸途成滯，終不能自我作主，折攝法界之群機也。正以理明而自神動，神動而自天隨，如聖人作而萬物睹，凡夫視為高遠之事，殊不知萬物皆備于我，我之聖心一發，則天地萬物皆隨我而全現也。人無聖心，安得謂之聖人？此价公頓悟真我之大機大用，故能我今獨自往，而法界皆全彰我之神用，此正以我能作主，則先天而天不我違，後天而天奉我時也。知盧舍那佛頓出藏身，則三身四智、十方應化皆互為主伴交參，若但於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不知向上尊貴一路自別，則不免於處處得逢渠，即認渠為真我，卻又落在驢前馬後之階下漢，何能作主於法界，攝重重涉入之三昧？又何能處處逢渠即是我，處處稱尊即我是渠哉？」師說至此，驀呼云：「大眾！正當恁麼時是個甚麼？畢竟洞山祖面目作麼生？」眾愕然，師云：「打破鏡來誰炤燭？鶴沖霄漢出銀籠。」眾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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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吾洞上之旨，不特能會通五宗之秘，即如來一代時教之始終本末，與儒道九流尊卑體用，事理功位之名分，無有不收攝而闡發者也。此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正以明破即不堪，法死則不能活人。舞吹毛，擊塗毒，無論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矣。不獲已，立個正偏賓主，玄要人境，暗機圓相，六義三關，九帶十真等，已是刻畫虛空，雕鑿渾沌。但先聖深恐法久成弊，邪異繁興，若不為物作則立此宗旨，則萬世何從揀別真偽，使此法眼妙心不昧滅哉？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辭也。使無大易之象辭，則天下萬世何從而得天地造化之幾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貴於觀象玩辭，而顯仁藏用也。人每以理為活、數為死，不知理雖活，或以意見自用，而反落於怪邪；數雖死，能存法則，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於象，則求之于辭；有不得于辭，則求之于象；或于言辭有盡，而得象意無窮。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于此可悟耶？吾于疊三變五中，見其象畫之奇偶妙協，乃知偏中至，不可以兼中至，而重犯兼中到也。何妨拈出，以待神明之者。如太極舍四象為五位，即是河圖、洛書以中五含十，不過一奇一偶之參兩錯綜，而成其中和位育也。六爻之偏正回互者，即奇偶之兼帶妙協也。蓋萬物無不負陰抱陽，陰不抱陽則孤而不產，陽不負陰則寡而不生，陰陽偏勝則散亂斷滅，何以承天命之化育乎？故聖人深幾裁成之，揭其奇偶之樞機，而變理其太過不及，以致中和，則天地人物各自正其性命，此參贊位育之功能。惟其善用九六，轉變其乾坤造化，所以為至神至妙也。重離，如太極之含四象者，即五中之十，如荎草之含五味，金剛杵之具五楞也。之中一圈，為天地人物之心，即太極為重離，含四卦之兼中到也。東方一圈，即少陽之正中偏也。西方一圈，即少陰之偏中正也。南方一圈，即太陽之正中來也。北方一圈，即太陰之偏中至也。覺範洪公以互卦為回互，以單卦為互疊，先大過、中孚，而後單巽、單兌，特一說耳。少陽少陰，體尚未純，但能疊進，而未可即變。太陰太陽，體已至純，但能變轉，而不可復進。吾洞上借此配喻偏正回互，以用疊為三，變盡成五，誰得此意象外之深旨乎？回互者，如教中之回向也。內外上下，因果本末，皆各相含攝之謂也。或回正向偏，以理奪事，則無事而不理，可奪色法以明心也。或回偏向正，以事奪理，則無理而不事，可奪空心以明法也。或回正中事理之全體，而來向全用，則事理俱奪，而可即妙有以成等正覺也。或回偏中事理之全用，而至向全體，則事理俱不必奪，而可即正覺以成大化權也。或回此正偏事理之體用，向此天然尊貴，無著真宗，全提法界，則向上兼中到，又何言哉？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三變五，天然妙協，原非意見所能強為之分合也。此重離之偏正混融也。以重離初爻之奇疊上為。重巽下斷，如正中偏也。以重巽初爻之偶疊上為。重兌上缺，如偏中正也。以本離疊上成巽、兌為三卦，則不可更疊矣。更疊之，則又成一重離矣。既為重兌。則當用變，變則當先從內卦之兌翻轉成巽，合外卦之兌變為澤風大過，則四奇在中，兩偶在初，上如坎中之滿，為正中來也。大過既成，則又當變。此內卦之巽為兌，變外之兌為巽以成此。為風澤中孚，則二偶在中，四奇在初二五上，如離中之虛，為偏中至也。以四而疊變既盡，則兼到自成中五耳。或謂正來偏至，聚訟至今，究何決焉？曰：疊如二少，變如二太，約幾易簡矣。舉二而參統之，如陰陽之藏太極，如寒暑之藏天。舉四而中五統之，如太極之舍四象，如天之四時。蓋象數奇偶，費隱先後，可互徵也。吾概舉其綱幾，而變化在其中矣。正偏兼中，兼何須重舉乎？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謂感為易體也。吉凶悔吝生乎動，不有感而動之，則何卦爻之疊變哉？經中以應觀法界性，一切由心造，而心不動，則十界聖凡之名相，了不可得，有何四句可離？有何百非可絕？說個絕代靈心，亦強名也。正以十界之機，感乃應之。󳰆正中偏者，以上黑下白，為少陰兼少陽也。󳰇偏中正者，以上白下黑，為少陽兼少陰也。◉正中來者，以中黑外白，為太陰之全體，協太陽來也。󵎏偏中至者，以中白外黑，為太陽之全用，協太陰至也。兼中到者，以全放全收其黑白而混融之，不可以黑白表顯名跡。到此俱化類之不齊，混則知處，不落是非，無敢和矣。此大總相，一真毘盧，華藏法界，圓融行布，不可得而互表互遮者也。大易以陽為奇、為正、為君、為白，以陰為偶、為偏、為臣、為黑。吾宗則借奇為陰、為正、為君、為黑，借偶為陽、為偏、為臣、為白。所謂夜半正明為正中偏，天曉不露為偏中正，又不當執此以相反其奇偶也。引而伸之，何處不具？掃而置之，原自不壞。此後之說，吾何能限？然寧有逃于中五者哉？祇如八八六十四卦中，奇即此一奇，偶即此一偶，奇偶太極，即費即隱，分之則大絕方所，合之則細入無間，就中行布圓融，彌綸一際，死不礙活，活不礙死，孰能分合此中之奇偶、正偏、渠我、賓主哉？此惟親悟親證、無我無位之真人，入于剎那際無間三昧者，始能傳受此千聖不傳之秘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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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曹君臣正偏及功勛父子主賓五位參同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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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者，即君視臣也。以上黑下白，而體尚與用分，方將使合。如堯之聖君，乃能求舜之賢良，是勞于求臣，以盡君道。此所謂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也。亦謂君向臣，亦謂父垂慈養子，亦謂主能接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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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者，即臣向君也。以外白內黑而用始，從體歸方，將得一如舜之賢臣，乃能求堯之聖明。是勤于事君，以盡臣職。此所謂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也。亦謂臣奉君，亦謂子承歡孝父，亦謂賓能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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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者，即君臣道合也。以黑白渾融，而體用一無分別，如堯舜之揖讓德成。舜先賓，能相續為主，而堯退位，又作主中主。堯既不居正位，舜亦不居偏功，此所謂渾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也。亦謂之功功，是無功無不功也。亦謂之父子恩忘，斧斫不開，向上尊貴之正命，食亦不取矣。此秘密藏，千聖不傳，豈言所可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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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參學必至於悟證，有足以驚天地、感鬼神而超超乎聖凡之外者，皆由最初發心為欲了生死、正性命也。今人最初未有為了生死心，以故所參者是文字道理、機鋒公案之禪，所學者是知識為人門庭施設之事，縱使參得學得，秪成一箇無明業識，虛憍我慢以欺誑世人而圖名聞利養，為法門之賊住，其流弊又有不勝言者，是何曾有求了生死之功行哉？此正如蠶之用盡心機、吐盡絲繭，適足為自己生死自纏自縛之計，為可悲也。真儀準子嘗親依予於圓通，別去參諸方尊宿，近復歸見予天界，因追究其所以，正吾前言所參學之流弊以自為有進。予深斥之，必欲其以求了生死、自悟性命為本，則其為人天軌範皆悟證後之事也，因書以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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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旌川慧生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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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魯祖見僧入門便面壁，趙州見僧入門便云：「喫茶去。」無業見僧擬問便云：「莫妄想。」睦州見僧便云：「現成公案，好與三十棒。」或纔入門便捉住云：「速道！速道！」擬對即推出去。此一等老古錐，刺骨刺髓，徹困為人；若纔擬議，便墮坑落塹，陷身死漢，無出頭路矣。那堪更踏步向前，逐語生解，打葛藤，弄鬼眼睛？問：如何承當？如何透脫？乃至如何參究？如何下手？如何看話？如何起疑？如何進步轉身？如何出言吐氣？豈但白雲萬里，枷鎖千重也哉？若不恁麼，又如何始得箇入處？又如何得出離生死？悲哉！胡餅討甚麼汁？雖然，到遮裏也須是箇真正為生死底斬釘截鐵漢子，始有箇趣向分。不然，總恁麼，縱汝意識從世諦流布去，孤負天下人，寧有限量哉？慧生禪人求予指示，已是要教棒折，如何又恁麼放行？山僧也是慣向泠灶裏下火，不免將錯就錯，或死灰裏爆出一粒豆也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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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郝子荊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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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安郝子荊居士，才奇志異，絕侶孤風，常參諸方，獨折節於三峰藏和尚，因游戲于頂日、問石二公之門。一日，訪予於長干，一見傾倒，因出藏公父子所示參禪須參宗門之句，其法語反覆拈提，皆足開發人知見。予閱畢，居士禮拜，求一語以相激揚，予呼曰：「居士！秪遮一句作麼生？」士曰：「不會。」予曰：「好箇金剛圈、棘栗蓬。」士擬議，予展開兩手，士以手來摵，予即劈面一掌曰：「遮老賊。」士笑而退，予曰：「蹉過了。」士復禮，請于指示，予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或不得已，一語一默、一作一用、一棒一喝、一指一示，是皆欲人直下了然于心，絕未嘗以語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種種言句機鋒為宗旨，令人參究也。即靈山會上，迦葉見佛拈花而悟、阿難聞倒剎竿而悟，亦何常以拈花之機、倒竿之句而參悟耶？正以後世學人根性遲迷，未能直下豁徹，因而返自參究，以至苦勞積久歲月，或後遇師友機緣感觸而後開悟，乃知從前種種言句機鋒等，皆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妙，其為方便接引、初心入路，原不執一也。辟如世間有欲見主人者，或了無一語直入堂奧而相見；或通謁者，而後相見；或投名刺書柬，而後相見；或借親友引進，而後相見；或值門閉，乃以拳擊手拍，瓦敲口叫，以至罵辱激憤，始聞門而出相見；或主人畏避犯法事情，官府讎家，擁兵仗困，繞其屋宅，搗其門庭，搜其藏匿，生擒活捉，而後相見。此皆因其主人事勢，親疏緩急，不得不如是，非先必定有如此種種之法也。雖求見之法，種種不同，而所以令主人相見之旨，豈有異哉？後世師法不妙，根性不齊，不知從上直指見性之旨，徒以語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種種言句機鋒，以為一定宗旨，得非深昧直指當下之旨，執指為月也哉？自拈花倒竿，投鍼示相，以及廬陵米、日面佛、麻三斤、乾屎橛、青州布衫重七斤、十八女兒不繫裙，與三玄三要、主賓炤用、君臣正偏、三句一鏃、九十七種圓相等，神變不測，是皆透出我本來宗旨之方法也。若但以名相而求，語句而討，不明就中方法，所以得相見之意，何異執敲門瓦子，而不打開大門，安從得見主人之面目乎？以是後世不繇自己，直下發明，乃於古人言句機鋒，分別計較，穿鑿扭捏，支離破碎，陷墮識情，不幾誤入邪外稠林，而不可救拔也哉？汝正骨人發心，直須透破了擔荷調御之任，不須更作廋讔相撮弄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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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叢林藥石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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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之禪林號為百怨門，要人於千不自繇、萬不自在中煆煉出千得自繇、萬得自在底三昧來，所以始終有大受用，將來亦為得人。若參禪人有一法不能透，有一事不能為，有一人不可與，有一處不可居，又安得向異類行而變化其異類哉？吾嘗曰：若叢林有一等人收拾不得，未足為通方叢林；若衲子有一叢林居住不得，未足為通方衲子。人生之器量深淺，於此可以見矣。今有一等說：「我來親覲善知識，元為向上大法，豈來此修苦行、習禪定哉？若夫堂外作務從來不慣，也沒那心去做禪堂；曾坐過來，也沒心更去受職事人瑣碎規矩，我有個絕好規矩法度，他又不肯把職事與我。當我看那一班人，也沒幾個似我遮般有開發底，不是十二點底斗子，便是攢死蛇底痴人。必須與我一個小房，但要明窗淨几，文書紙筆，幾味茶果，可以點心，或看語錄，寫草字，或做些詩偈歌頌，或困倦時稍睡一覺。同參道友三五人，常著幾個轉語，論幾則公案，吃些茶，譚些語，或簡點諸方，或議論時事，或笑口拍掌，或揚眉吐氣，亦不負我等有方外風味。若不如此，豈肯蹐蹐跼跼？如那一等不曾大有省發底，終日打樁搖櫓，如繫驢橛子，如三家村書地相似，叢林之規矩法令，元為彼一等初心行人嚴設，豈可加我通心之士？」又有一等素出頭者曰：「我非為參學求依止，我看彼會下無人屈為輔弼，特地裏扶持他出世為人，乃至為他代筆代座，又豈可不破格以禮遇我？」嗚呼！你真是其人，豈特明窗下安排？當果熟香飄，龍天將自推出也，豈可強自炫暴乎？若秪如是狂妄過高，則二祖立雪斷臂，百丈不作不食，溈山種畬插鍬，雪峰三登九造，葉縣擯叱浮山，種種為法忘軀，沉陸下賤，如龍潛九淵者，皆所謂十二點斗子之活計也，又何處有今日之事哉？佛法宗風自此掃地，魔祟妖孽自此塞天矣，可勝歎哉！又有一等自謂：我特來親依善知識，為決擇生死。偶遇知賓行人或侍者同事，有一言稍拂其意，即時捲單便行，心憤憤，口悱悱，不勝訕謗知識，毀罵叢林，而終身含恨，雖過門亦不入也。嗚呼！如世間有真決科秀才，因學宮門子一言不合，即將巾衫送還宗師，有是事否？真為生死人，正要將此身心性命入大冶洪爐，煆煉盡無始劫積習業識，鉗鎚盡無始劫生死命根，豈肯包藏禍心，蓋覆毒種，為自刑自害之人哉？又安肯取一時之利便，造萬劫之迷坑，而不求自出哉？又況古佛大士尚欲示同凡夫，入異類中，行同事攝，示種種功過，為人天標榜。今為生死垢重之人，于生死性命絕無一毫解脫，又安能為人與為將來人之眼目乎？吾嘗云：欲向千人頭上坐，必須萬人腳下眠；欲向高高峰頂立，須向深深水底行；欲為尊貴中之尊貴，須為卑賤中之卑賤；善游魔界，乃真游佛界；善入五陰，乃真度五陰。今人未能發一智，消一惑，行一非常之事，安有非常之果？嗚呼哀哉！我嘗見許多英靈衲子遭此惡疾，遂致終身自棄，不惟不能成人，末後業報苦果有不可勝言者。吾深有感于此，故不惜口業，為汝等先進此一服良藥而已。惟不我吐，法門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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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示圓覺化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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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普化沿途掣風顛，遇巡街御史出，隸人喝道而行，普化攛向道前作咄咄聲，御史呼隸捉下打五棍，普化曰：「似則似，是則不是。」復欣然𢔒徉而去。山僧嘗問諸學人：「且道御史賞罰分明否？普化有出身路否？似則似，是則不是，一敲一唱，妙密希奇，向遮裏覷破，真可入如幻解脫法門也。」今上座到處唐突，不妨衝流度刃，何以怪人呵叱驅逐乎？巡街御史與我知賓職事還有同別否？你果能如普化，當呵呵大笑，不敢以己妨人。不見無厭足王之門庭，而斬首刳眼，支解眾形，未嘗以身語意業惱亂六道群靈者乎？又不見寒山、拾得放曠不羈，每遭人叱逐，自撫掌笑傲，打鎖敲枷，又何嘗以人不知而自慍怒乎？必欲使人禮敬，不敢怠慢，則自當循規蹈矩，周旋上下，所謂機貴回互，不敢觸犯鋒芒也。今既不能入荊棘林，游獅子窟，如裸形之人責人不以禮貌，又如賊兵之專以放殺擄掠為事，卻怪人以刀杖禦暴，即世諦中亦無是事，況我祖宗門下劍戟縱橫，特欲破除學人之偷心妄法哉？我亦知上座是學脫略不羈之人，但可恣意於艸昧荒疏之外，何可放縱於規矩法度之中？如上座前日謁顓愚大師，唐突無禮，且輕擊其背，大師以不采無窮，你自納敗闕。若使諸方，拄杖打折，不放你在，何可以善知識勘學人之機，而倒用於善知識之前哉？你既如此行事，當盡天下無措足之地矣！還敢大言世人昧於名相，而不知超略幻惑，豈非當局自迷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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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石潮寧西堂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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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宗末裔傳至少林、金沙、太混，若非吾廩山翁于宗鏡書祖披出純精，別行一路，幾于人天冒昧，何能迴拔今時哉？篤生壽昌老祖得無師智，掘出大好山中，掀翻黃龍頭角，正是胸中迸出，始能遮天蓋地也。及接我東苑先師，便驀地推下險坑，使自跳出，捉敗遮老漢莫作怪，即杖人撞開祖父之門，全是赤身挨白刃，以故生平不拘拘于三玄甲冑、五位鎗旗，別施符劍八面破敵。今時之弊，正坐在各執名器，不能神其殺活，終屬濁智流轉，不鑒溈仰、雲門、法眼之後因何而自絕乎？吾子始于太平棒頭得火燒裙帶消息，今復來此烹煉，自應如九轉神丹變化不測，異日大起吾宗，則皋鶴之聲光自遠矣。子當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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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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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龍　大燈　大文　大健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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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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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龍湖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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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問：「三玄五位是發明悟後事，是發明悟前事？」師云：「臨濟開眼尿床，洞山合眼投水。」公云：「大師意作麼生？」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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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周司馬問：「流寇有何法力可退？」師云：「有一行咒。」公云：「甚麼咒？」師舉如意云：「吽！吽！」傍者云：「便恁麼持去如何？」師云：「狗啣赦書，諸侯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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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陳司寇問：「大師出世，如何為人？」師云：「此問最親切。」公云：「畢竟如何？」師云：「死水不藏龍。」公云：「日夜波濤湧激時如何？」師云：「張無盡曾作《無佛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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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周赤城、毛自明二太守過訪，恒鑒云：「師以何法開導二公？」師云：「一人云：『昨夜十字街頭井被人抬去。』一人云：『只見今早街上濕。』一人憤然不平，為無此事。」鑒云：「二公信得及否？」師咄云：「痴漢！你見百子塔點頭也未？」鑒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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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戶部問：「返聞聞自性，自性如何聞？」師召居士，士應諾。師云：「山僧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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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問：「我聞圓相從耽源傳仰山，是否？」師云：「公見西天十五祖，睹龍樹現月輪相否？」宰云：「見。」師云：「提婆即是外道。」宰云：「此意甚深。」師手畫破圓相云：「西天外道六師及九十六種，皆向遮裏折伏。但得其旨，則千變萬化，無不暗合圓機也。」宰云：「師從何而得此旨？」師云：「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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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恒鑒引僧來參，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禮拜著。」僧禮起，師云：「你如何在遮裏欺誑我？」僧擬議，師震威喝出，鑒云：「和尚還須方便。」師以如意驀口便打。又僧問云：「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吉獠舌頭三千里。」進云：「某甲不會。」師云：「入海捉波斯。」進云：「還許參究否？」師云：「反腳穿靴水上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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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立次，師問云：「阿誰？」僧云：「堂中學人。」師云：「山門騎佛殿向聖僧鼻孔裏去，你見麼？」僧云：「不見。」師云：「打二板也未？」僧云：「打也。」師云：「喫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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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康伯、王見虛諸居士來參，師云：「魚因甚麼即跳過龍門？」一士云：「全仗風雷力。」師云：「如何又有點額底？」士云：「是他氣力未充。」師云：「話墮也。」士云：「和尚還須方便。」師曰：「喫水去。」又僧問：「魚因甚麼即跳過龍門？」師云：「逢人但恁麼舉。」僧擬議，師云：「徒遭點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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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某看古人言教，激發此心不起，如何？」師豎起如意曰：「教中曾說著遮箇麼？」僧云：「不知。」師曰：「今見了，還知麼？」僧云：「此須和尚始得。」師叱曰：「自暴自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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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生死大事不明，乞和尚指示。」師豎起如意曰：「見麼？」僧云：「見。」師曰：「見甚麼？」僧云：「如意子。」師曰：「有眼如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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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學人無箇入處，乞和尚指示。」師以如意擊香臺，云：「會麼？」曰：「不會。」師曰：「賴你不會，到有箇好消息。」僧云：「秪遮不會便是入處麼？」師曰：「又被風吹別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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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資秀禪人持一杖贈太宰，師即奪之曰：「若道遮杖是太宰底，如何又在龍湖手裏？若道是龍湖底，如何又是太宰杖？道！道！」秀云：「請和尚道。」師即以杖擊之。太宰笑曰：「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師擲下拄杖曰：「放過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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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一日命使持所作頌古一則請政，師撫使者曰：「去請太宰公親來領證據。」公又遣使云：「明日必親來，但和尚莫虛哄。」師曰：「卻是公先哄我也。」次日，公纔入方丈，師據座震聲一喝曰：「入門須辯主，端的請公分。」公近前不審，師曰：「何不速道？」公乃趨傍就座，師曰：「我要公當機便透，如何又恁顢頇去？」公云：「我特來領證據，原來又是虛哄。」師曰：「是公自納敗闕，爭怪得山僧？」寶公大笑曰：「今日和尚又勘驗一箇衲僧也。」師曰：「山僧棒折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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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中丞問：「孔子知世不可為而欲為，地藏知生不可盡而欲盡。如今日和尚於刀兵荒亂中說法度人，同是一副婆心，奈如此時人情危險之終不可度乎？」師曰：「孔子、地藏，蓋將自己看大了，將世界看小了，如一身一家有一小事不妥貼，便是自己一大事不了當也。若僧者，以生在遮人世，便逃不得遮人世，如同舟遇風，亦因其患難而行乎患難耳，豈有大過人之事乎？」公大喜曰：「如此說法，惟上根利智，則一聞千悟矣。若夫業重痴迷，何可與說道理哉？予又竊疑佛嘗以密言真言度諸鬼神，明說與人尚自不知，密說與鬼又安知乎？不知則不信，不信則疑，疑則謗，謗則無所不至矣。師又何法以開此痴迷哉？」師曰：「如公昔掌兵權，凡出一號，施一令，令惟主將謀士知之，使三軍皆知，則心志不一，精神不專，擬議愈多，而是非愈起，則水火不足以趨，生死不足以敵也。故從上先聖，皆以神道設教，而一天下之性情。正以智者太聰明，不可與之道理，與道理則聰明愈亂；愚者太痴迷，又不可與之道理，與道理則痴迷愈惑。故密語真言，正為上智下愚者設也。」公太笑曰：「奈何泄盡？」太宰問：「寶鏡三昧中所云：『如虎之缺，如馬之馵。』此二句若以道理註解，或即應下文。以有下劣，故拖泥帶水，以示敗闕。因為救人，不嫌自敗，捨位就功，故云寶几珍御。如此解，不知合否？望師以道理判示，不敢當上上機也。」師曰：「寶鏡謂佛道垂成云者，正恐大通智勝，自滯空劫，猶十劫觀樹，而佛法不得現前也。故有三墮之設，欲其不觸虎頭之缺，與犯馬足之馵，而迥超於功位耳。故以寶几珍御之驚異，黧奴毛角之下劣，空劫守株之尊貴，互相救其觸背之非。予所謂邪食作病，以毒為醫云者，元無實法也。自非三墮忘玄之人，安得妙協寶鏡之不觸背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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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一日與太宰坐僧堂中，因舉壽昌和尚頌臨濟喫棒公案云：「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攙中便不成。三十棒頭開正眼，何嘗傅得祖師心？」師顧太宰曰：「如何是正眼聻？」公悚然。僧一悟出問：「如何是正法眼？」師劈面一掌曰：「問甚麼？」悟云：「莫秖遮便是否？」師又一掌曰：「不識好惡漢。」悟禮拜，再請開示。師曰：「逢人不得錯舉。」太宰因有頌曰：「無影堂前萬木森，松風蘿月度知音。秖須覓個瘋顛漢，一掌酬他徹困心。」師看頌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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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公初度，師問：「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意旨如何？」公曰：「請大眾各下一語。」看眾下語不契，公再請師指示。師曰：「待公出母胎著。」公曰：「我知大師婆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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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曰：「袁中郎嘗引羅近溪云：『聖人乃安心之百姓，百姓乃不安心之聖人，猶是道學窠臼，不許夜途剛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鄧豁渠末後見解又出於近溪耶？然中郎輩所見亦止此耳。」師曰：「此正盤山所謂指縱極則也，安知有向上一路？」太宰曰：「寒輝因達大師舉竹篦子話曰：『道是即觸，道不是即背，將謂此中有一語。』參數年，乃白大師曰：『某今知此中無一語也。』達師乃掇轉曰：『此中正有一語，還須參取。』豈非達大師善縱奪乎？」師笑曰：「只遮竹篦子話，當時纔舉起，已太煞漏逗、太煞落艸了也，那堪更引入此葛藤哉？即彼向後有個深入處，爭奈紆曲途路何？祗如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此問不妨奇特，而馬祖父子自然能出手眼，不負來機，日面月面，頭白頭黑，真可謂不負西天讖語，馬駒踏殺天下人也。」公曰：「此去漢陽不遠，黃鶴樓上題詩，一頭白，一頭黑，今日益見大師。」師曰：「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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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檗直公問：「大師曾見黃元公丁艱歸時，雪關有把關一語否？」師曰：「未聞。」直曰：「雪關問元公：『見壽昌與天童事何如？』元公曰：『虎頭虎尾一齊收。』天童聞之曰：『元公正似做官人，受了分上，止斷得一平和官私。』」師笑曰：「天童卻要說箇相似，惜當時未遇一打老虎腰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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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雅虛問：「張無盡見兜率悅後，其頌馬祖一喝，江西從此立宗風，特翻雪竇之案何如？」師笑曰：「無盡見地固是超絕，仍跳不出大冶精金無變色之殺活鋒也。如雪竇拈德山不答話公案云：『德山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在。』如此舉唱，孰能及哉？凡看古人公案，不可執一偏知見，彼固各有出身之路。如僧問馬祖離四句話，祖謂：『今日困，問取智藏。』雖是他父子，踏殺天下人。你知此僧問智藏、問海兄、再問馬祖，始終卻勘破此三老底意乎？」虛云：「此須是和尚始得。」師曰：「你也不得草草。」又問：「石霜昭首座答九峰一條白練去，為明一色邊事，九峰不肯，首座即坐脫，有何過處？」師曰：「可惜首座當機蹉過，卻乃尋死，大可笑也。」虛云：「九峰意旨何如？」師曰：「你道九峰夢見先師意也未？」虛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若我作首座，見他曰：『若明得先師意，我當如先師服侍。』便不待他舉話，即應聲以大棒打出曰：『我遮裏容不得你遮般侍者。』豈不坐振先師宗風，使九峰向三千里外自瞥地去哉？」虛禮謝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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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冢宰問：「如何是圓通為人處。」曰：「慣將飛劍斬精靈。」曰：「也有能斷命根者無？」曰：「死機不犯。」「如何是向上事？」曰：「赤腳上刀山。」「如何是末後句？」曰：「淚出痛腸。」「如何是學人自己？」曰：「六親無靠，骨肉無情。」「如何是學人自己命根？」曰：「鏡裏栽花。」「如何是命根不斷？」曰：「水中撈月。」「如何大修行人命根亦不斷？」曰：「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如何不自肯去？」曰：「餓鬼思沙袋。如何得自肯去。」曰：「劫賊入空房，如何得大自在去？」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如何得成人自在，自在成人？」曰：「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曰：「恁麼則大解脫去也。」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如何得正偏妙協？」曰：「類之不齊，混則知處。」「如何得功位雙超？」曰：「須知尊貴一路自別。」曰：「秖遮是向上不傳之妙否？」曰：「居士作麼相續去？」公作禮曰：「恩大難酬。」師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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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寅圓通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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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來參，師曰：「何處來？」曰：「雲居來。」師曰：「明月湖有人試探竿否？」曰：「謝和尚指示。」師曰：「脫空謾語漢，指示你甚麼？」僧無語，師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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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荊藩國主聞師入楚，過蘄州，差官迎入宮庭供養。王問曰：「大師慈悲降重，願示法旨，令得悟入。」師云：「殿下因何得知山僧？」王曰：「大師宗風何處不聞？」師云：「殿下自有法旨，但能深心體究，則無一時不悟入也。」王云：「如何得佛法時時現前？」師云：「山僧本是方外，如何得入王宮？」王云：「此是大師願力。」師云：「不因殿下，何緣得入？」王云：「覿面相對，還可當佛法否？」師云：「殿下現前指出那一事是世法？」王云：「須是大師點破始得。」師云：「殿下還記得靈山付囑的事麼？」王曰：「不因今日，未免忘卻。」師微笑，世子禮拜。師云：「世子還記得麼？」王曰：「請大師授記。」師云：「授記已久也。」王曰：「若不夙生授記，安得復遇慈顏？」師云：「此可謂真從靈山付囑來也。因請法名大登，字嗣聖。」世子禮謝，復請為王妃授記，及開示宮中慈悲喜捨、戒殺持齋，參究自己性命，兼修六度莊嚴，為世世依正報相之事，于是闔宮歡喜。王因問：「太祖從何修而獲此？」師云：「此夙修已成菩提，示現帝王身，以說法度生，安立世界者也。」王曰：「今日大師不異釋迦，入波斯王宮轉大法輪，令宮內外皆得種成佛因緣。惟大師常應願求，使終得成就也。」師云：「殿下常使摩尼不昧，則與蒼生作大檀施矣。」王問法要五日，師堅辭，乃差官送歸圓通，設供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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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江兵憲黃公過訪圓通，問云：「弟子常參此宗，歷年已久，曾未得箇入處，大師何以指示？」師云：「台駕冒雪而來，跋踄甚是不易。」公云：「大師亦還以話頭指示人否？」師云：「只今話頭亦不少也。」公云：「爭奈了無入處？」師云：「公也不得當面諱卻。」公喏喏。及出門，師顧公云：「還記得藥山門前風景麼？」公云：「是甚風景？」師指空中雪云：「片片不落別處聻？」公云：「謝大師指示。」師云：「前頭更有數峰奇，還須與公看過。」公乃笑揖而別。後師因赴能仁會，與公茶次，因問云：「我等自知此事大難，今日出來做官更覺多事也。」師云：「公正須向此處一一透過，始于生死得力。不見古人要於異類中行，即刀山劍樹須全身拶入乃得大解脫法？若在死水裏浸殺，何處有出身活路？」公云：「遮般作用恐亦不易承當。」師云：「甕裏何曾走卻鱉？」公喜甚。一日，又過圓通，問師：「近來參禪人皆依大慧、中峰提話頭起疑情，今大師何以接引後學？」師云：「宋元已前但能使人疑情起，不肯教人起疑情，山僧雖無實法與人，然亦不敢孤負來機。」公云：「畢竟有何方便？」師云：「公且將自己本命元辰掀翻著。」公不語，師云：「公曾參究甚麼來？」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秪如趙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意作麼生？」公云：「不會。」師云：「趙州當時見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如何不下一喝、打一棒，卻乃恁麼答去？此正古人殺人刀、活人劍也，何曾以死語死法使天下人作焦芽敗種哉？」公曰：「如何是生機一路？」師驀呼公二侍人，二侍人趨前，師拈一片果子問云：「遮箇是甚麼？」對曰：「核桃肉。」師云：「不是，不是。去！」侍人去，師云：「且喜二人俱無所知，若是蘇子瞻輩，又作許多禪道佛法會也。」師復呼侍人前來，侍近前，師云：「遮箇你也應有分，各分一半喫去。」二侍接去，師云：「好生喫。」公時悚然，師云：「山僧太煞罪過。」公云：「遮箇境界不能時時現前，何也？」師云：「公雖參究此事，秪為尋常日用打作兩橛耳。若要與本分機用相應，直須頭頭物物不得輕放過耳。無分世法、出世法，即妻子煩雜、公事綢繆，正好時時提撕此事，令主人常自惺惺，便能游戲聖凡、操縱殺活，所以於一切生死處自能作主，有自繇分、有出身路，始可向有佛處坐斷、無佛處稱尊也。」公云：「一向也知世法、佛法元是無二，及乎臨機應事，又打作兩橛，所以往往當面蹉過。今幸大師指點，頭頭不得放過，令我全身拶入，不勝痛快、不勝警醒。」師云：「欲得省力，須於直下便見，所謂萬象之中獨露身聻。」公大喜，揖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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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正希太史過訪，茶次，問師曰：「見箇甚麼道理便自肯去？」師云：「如劫賊入空房。」金曰：「賊以有所獲，心始休；既入空房，則心益不休也。」師云：「誰教他妄起偷心？」又問：「如何能使弟子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數。』」師云：「好與三十棒。」公曰：「過在何處？」師云：「直饒公放下扇子曰：『我是金正希。』也好與三十棒，況道我是佛乎？」公曰：「若不親自見是佛，如何肯放下屠刀？」師乃揕其胸曰：「秖遮箇是甚麼？還容得佛與金正希。」公乃喏喏。良久，又問：「大師如今日用還作麼生？」師因拈如意子示云：「遮箇是甚麼？」曰：「如意子。」師云：「知得秪遮是，便自休去歇去，將謂別更有，不免向外馳求。」公曰：「知得他堪作何用？」師云：「與人敲枷打鎖，起死回生，全得渠底大機大用。所謂知有者，始解奉重；不知者，枉自顛倒耳。」公時爽然問難，徹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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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昌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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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安王請齋，問曰：「久仰大師宗風，今幸慈悲降重。」師云：「殿下還記得靈山付囑底事麼？」王拱手曰：「全仗大師開示。」師云：「今日覿面相對，儼然未曾相異。」王問：「法王與國王還有同別也無？」師云：「在法為法王中尊，在國為國王中尊。」王云：「即國王亦必須以法為尊。」師云：「殿下一賽兩彩也。」王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云：「風前不露影。」王云：「一念已生後如何？」師云：「腳下泥三寸。」王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師云：「金輪腦後看。」王云：「三千里外逢人時如何？」師云：「殿下須向頂門上行始得。」王云：「恁麼則萬里翱翔去也。」師云：「黃河徹底清。」王云：「謝大師指示。」師云：「也須殿下自肯承當始得。」師因與諸宗侯問答開示後，王又問曰：「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大師遮段指示，還曾道著也無？」師出舌云：「看取山僧舌頭。」王云：「無舌時又作麼？」師云：「還要問麼？」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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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美宗侯因談及曾到曹溪，師云：「見六祖大師麼？」公云：「見。」師云：「見衣缽麼？」公云：「見。」師云：「衣缽作麼生？」公云：「衣已殘，缽已破。」師提袖云：「我遮個還好在。」公不語。師云：「缽既破，六祖將甚麼喫飯？」公云：「遮個須問大師。」師云：「恁麼則勸公一盃茶著。」公擬對，師云：「擬議時，大庾嶺頭便提不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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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安王問：「永寧古剎，馬祖道場，今朝大師陞座，人天瞻仰，設何權巧方便接引？」師云：「今幸殿下親自證明。」問：「鳴鐘擊鼓，說法已竟，大師莫是重下註腳麼？」師云：「殿下已向聲前具得遮隻眼麼？」問：「臨濟一喝，有賓有主。賓主且置，如何是一喝？」師云：「也須當機承領始得。」問：「千聖籠罩不住的，萬魔窺伺不得的，還有壞時也無？」師云：「且喜話頭猶在。」問：「玄沙要一擔無底桶子，不知要他作麼？」師云：「縱有遮擔子，秖恐玄沙無安置處。」問：「有拄杖子又與個拄杖子，未審還與個什麼？」師云：「圓通遮箇如意，從來無人疑著。」王大喜，曰：「不特江西從此立宗風，將令震旦從此開佛國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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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鄒端侯居士問云：「弟子嘗自參究了，不與此宗相應，何也？」師云：「如今見前有甚麼不相應處？秖為盡天下人參禪，皆是念念放過了自己好好底安身立命處，乃用他傍瞥分別識心，轉轉活不得死，所以於此無分別自覺聖智境界轉轉不相應也。問或有一二人能承當此宗者，亦秖是知有箇事，而此心於無分別境中尚在半死半活間，較彼世諦粗惡習氣稍稍輕清洒落些子，然此根本偷心未能大死到盡，安得絕後重甦，振發此本分機用，於三墮縱橫中超出正遍功位、情見語意而絕無滲漏哉？果有一人念念不敢昧滅自己，忽然勘破此幾一念死盡傍瞥偷心，則此真大闡提秉殺活劍橫揮直掃，更無有一毫生死冤親、聖凡是非之法而得當此鋒也。今人參禪所以不能大徹大悟、直截根源者，正以未達念念本自無私，所以妄起凡聖是非之心，自為顛倒障惑，豈此念念無私之外別有一法能為我心之障惑哉？故吾洞上宗旨，全在初心知此一念無私，如獅子哮吼，頓斷一切傍瞥之念，則始終造詣皆有轉身出路，更可以不斷聲色、不捨異類、不執尊貴，如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不銜日邊草也，又何有逆順是非之相應不相應哉？」居士大喜曰：「此大師擊塗毒鼓、揮吹毛劍，斷盡天下萬世參學人之命根也。」乃禮拜而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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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群公：「江西稱為選佛場，且道當日選甚麼人作佛？」黃公云：「便請大師指點。」師云：「我要個鼻孔遼天底。」進云：「須令他臭個宗眼始得。」師云：「水上駕鐵船，還讓他龐老。」進云：「大師手眼何在？」師云：「一箭射一群也。」進云：「畢竟還有選去的麼？」師云：「我遮裏個個都選來。」進云：「玉石何分？」師云：「華嚴五十三善知識，還有主伴正偏也無？」公云：「莫是一味總成真麼？」師云：「碧眼胡僧不點頭。」進云：「他有甚長處？」師云：「好手之中呈好手，紅心中裏貫紅心。」公云：「恁麼則今日重開選佛，再見馬駒也。」師云：「且看遮龐公能攪亂叢林不？」公云：「弟子不敢造次。」師微笑云：「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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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理黃公舉：「余集老問雪嶠大師云：『徑山不動軒為甚被大水推倒？』請和尚著一語。」師云：「隨流始得。」妙公云：「雪師答云：『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師云：「求個甚麼？」公云：「賺殺人。」復舉：「雪師問余中丞：『我欲隨喜南京報恩塔，未審塔頂門幾時開？』請和尚亦著一語。」師云：「霹轟轟地。」公笑云：「余老答云：『尖溜溜地。』」師云：「一任人卜度。」黃公問：「如何是有禪無淨土？」師云：「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進云：「如何是無禪有淨土？」師云：「草枯鷹眼疾，雪淨馬蹄輕。」進云：「如何是有禪有淨土？」師云：「腰纏十萬貫，跨鶴上楊州。」進云：「如何是無禪無淨土？」師云：「舉頭天外望，誰是遮般人？」進云：「淨土與禪宗還有同別也無？」師云：「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進云：「永明壽作四料揀，意旨如何？」師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進云：「和尚全提祖令，亦教人修淨土也無？」師云：「坐斷十方，還我本分事來。」公云：「恁麼則一賽兩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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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鄱湖舟中別黃司理答壽昌蘊石關主十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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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新壽昌開法圓通，為是用惡辣鋤钁？抑是單賣死貓頭？」黃答曰：「惱亂叢林。」師云：「看取令行時。」問：「投子在圓通打睡，醒了也未？」黃答曰：「徹困。」師云：「遮尿床鬼子。」問：「太陽以皮履寄遠公，為是預先知有？為是夜半雙陸？亦是別有道理？」黃答曰：「冤有頭，債有主。」師云：「賊無種，相哄弄。」問：「知恩深處報恩深，投子恁麼承嗣，恐亦報恩未盡。」黃答曰：「小蟲吞大蟲。」師云：「問取石女兒。」問：「覆船之舟楫未備，好山之耕作未收，和尚遽爾他往，不亦辜負兩頭麼？」黃答曰：「我從來疑著遮漢。」師云：「怎怪得老僧？」問：「華嚴會上不離菩提座，上昇天宮，和尚今日全身出沒，亦伎倆有限麼？」黃答曰：「你向甚麼處見禿驢？」師云：「寐語作麼？」問：「今日匡廬之行，仗甚麼過鄱陽湖？」黃答曰：「隨風倒舵。」師云：「借闍黎背上著草鞋。」問：「若遇麤行沙門，作麼抵對？」黃答曰：「圓通賣弄死貓頭。」師曰：「一鋤兩段。」問：「昔年開先撞倒鐘樓，今日打在門首過，亦欠他草鞋錢麼？」黃答曰：「心不負人，面無愧色。」師云：「闍黎也須親到一回始得。」問：「冒暑過匡廬，往還經數次，拄杖頭撥著一個兩個也無？」黃答曰：「三三兩兩。」師云：「驗取居士拄杖子看。」問：「圓通開場一著，居士先下手矣，又用新壽昌重整旗鎗作麼？」黃答曰：「耕問奴，織問婢。」師云：「你見山僧底邊幅麼？」蘊曰：「某甲仍有一問，托大居士侯和尚進圓通最初上堂時節呈之，不得著訛字句先後時刻也。」黃答曰：「仲文不作賣書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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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別黃司理答余用晦居士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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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馬祖踏殺天下，龐公吸盡西江，如何學人終日奔波？為是那邊不明，遮邊不了？」黃答曰：「蚊子咬鐵牛。」師云：「何不濃煎薑茶喫兩三碗？」問：「三腳驢子因甚千里駒也趁不及？」黃答曰：「畜生不得無禮。」師云：「破頭山下拾枯枝。」問：「三人翫月南泉，超然物外，如何是物外？」黃答曰：「剎竿頭上掛燈籠。」師云：「弄光影漢有甚麼限？」問：「巖頭兩舉末後句，畢竟是有是無？是同是別？」黃答曰：「矢上加尖。」師云：「滿口雌黃心似蝎。」問：「一里兩里，狗眼見鬼；三工四工，牛目知風。何也？」黃答曰：「好與一坑埋卻。」師云：「見怪者心惑。」問：「捏殺三千祖，槌扁作扇搖，上書一箇字，兩點又三勾，是何心行？」黃答曰：「狼籍不少。」師云：「不許攙行奪市。」問：「雲巖不知有，意旨如何？」黃答曰：「東家人死，西家助哀。」師云：「他家自有靈符在。」問：「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過在甚麼處？」黃答曰：「露。」師云：「墻壁瓦礫。」問：「捏鼻捲席已太多生，如何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聾聻？」黃答曰：「傷弓之鳥聞弦聲而驚。」師云：「遮納敗闕漢，焉知有今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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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月夜閒立，與璞首座併諸子譚及習氣難除之事，座云：「璞亦思及於此，有詩二句云：『最喜懶安解牧牛，歸宗宣老可為儔。』請和尚代續末後二句。」師云：「欲知今日門前事，車過分明兩道溝。」座禮拜，師復曰：「予昔在博山，與雪關、顏石二兄坐，石曰：『二兄可作一詩讚我何如？』關應曰：『近日看山頭不動，阿師卻有幾分頑。』予曰：『此結語也。』關曰：『兄何不為起語乎？』予曰：『芒鞋踏破幾重關，未得身心徹底閒。近日看山頭不動，阿師卻有幾分頑。』當時三人撫掌大笑。」座曰：「不因和尚今夜重舉，幾遺落此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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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徑山問答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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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徑山八十七代祖庭，今幸和尚中興，請問如何是中興事？」師云：「山僧拄杖未開封。」進云：「和尚大煞慈悲。」師云：「謝子慇勤，請喫一棒。」僧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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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諸祖各有門庭，請問如何是和尚門庭？」師云：「幾時到遮裏？」僧云：「昨日。」師云：「在那裏安單？」僧云：「客房。」師云：「原來是門外漢。」進云：「如何是門內事？」師云：「闍黎且繞天下行腳去著。」僧便出，師云：「一任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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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何處來？」曰：「金粟。」師云：「在金粟作甚麼？」曰：「閒住。」師云：「金粟那有閒飯你喫？」曰：「遮裏未嘗不閒。」師云：「我遮裏容你不得。」僧便喝，師云：「遮弄精魂漢。」便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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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如何是句？」師打云：「逐語生解漢，在遮裏作麼？」僧云：「畢竟句歸何處？」師打云：「且打斷葛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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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百萬松杉雙徑杳，三千樓閣五峰寒。有人道：杳字是繞字，寒字是函字。還是那個字更妙？」師云：「你曾到凌霄峰也未？」僧云：「曾到。」師云：「你那一對瞎窟眼，只好出氣。」僧云：「和尚因何罵某甲？」「師云：好貨！我罵你。」因僧問：「五位王子有同別也無？」師云：「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曰：「如何是誕生王子？」師云：「銀盤盛雪。」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云：「明月藏鷺。」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云：「類之不齊。」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云：「混則知處。」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進云：「五位王子還有父也無？」師云：「東宮雖正嫡，不面帝堯顏。」進云：「恁麼則九重深密人難見也。」師云：「須知向上一路，尊貴自別。」僧禮拜云：「謝師指示。」師云：「山僧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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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師云：「不拈。」曰：「為什不拈？」師云：「沒遮閒工夫。」曰：「莫是和尚親切為人處也無？」師云：「浪蕩拾花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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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和尚往年嘗用如意，如何近來亦用拄杖？」師云：「禮防君子。」曰：「和尚也怕遮些狂禪和子麼？」師便打，云：「正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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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行者問：「初祖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古人又道：『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豈不與前相違？」師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縛樹頭風。」進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始得相應。觀音大士又道：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師云：「拋出沒孔鎚，打碎空王腦。」進云：「馬祖陞堂，百丈捲席，已深明昨日事，後來一喝直得耳聾，又是甚麼？」師云：「荊棘林下拔足，月明簾外轉身。」進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即不問，空生巖中晏坐，帝釋因何雨花？」師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兒盛將歸。」進云：「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消殞，未審斯人何處安身立命？」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者禮拜云：「今日某甲小出大遇。」師打云：「你道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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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昨日和尚開示二居士：『看一切公案與自己著語，無論巧拙，須先得個自己痛快。』痛快處莫便是省發麼？」師云：「痛快處是搔著痒處。」曰：「不痒不痛時如何？」師云：「頑皮怪肉有甚麼血性？」曰：「泥牛吼月，木馬嘶風又如何？」師曰：「正是頑皮怪肉。」曰：「如何又解吼月嘶風？」師云：「爭奈你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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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一日示造東苑和尚塔因緣榜於殿左，有僧見，乃到方丈禮云：「某甲見東苑和尚塔已造了也。」師云：「塔造在那裏？」僧展兩手，師云：「未在。」僧乃珍重而出，復呈頌曰：「東苑靈塔，逼塞虛空，通身焦爛，處處無蹤，塔門沒縫，八面玲瓏。咦！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無處避殘紅。」師覽云：「馬蹄無處避，你作麼生承當？」僧云：「承當則有避處也。」師云：「煙霞生背面時如何？」僧云：「處處耀日輪。」師云：「待塔合尖著。」僧云：「合尖了也。」師云：「如何得一枝橫出？」僧云：「三十年後待某甲與和尚別通一箇消息。」師云：「只今作麼生？」僧云：「終不敢造次。」便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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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先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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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甚處來？」曰：「鼓山。」師曰：「不跨石門句，有人道得無？」曰：「無人道得。」師曰：「可惜眉毛。」僧云：「請和上指示。」師曰：「緊峭艸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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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曾見博山先和上否？」曰：「天界寺曾見。」師曰：「有甚麼言句？」曰：「有則有，忘卻了也。」師曰：「前孤負眼睛，後孤負耳朵。」曰：「如何得不孤負去？」師曰：「手長衫袖短，腳瘦草鞋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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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問僧：「曾見天童和上否？」曰：「金粟時曾見。」師曰：「如何是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曰：「須是和上始得。」師曰：「掠虛頭漢，自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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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雲巖良久云：『秖遮是。』便可傳得真麼？」師曰：「洗木屐。」進云：「洞山為甚沉吟？」師云：「石頭搖。」進云：「如何又因過水睹影，始乃大悟玄旨？」師云：「穿心國裏日如脂。」進云：「某甲不會。」師曰：「弱水如堪渡，蓬萊人易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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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知有底人如何行履？」師云：「燒火不用薪。」進云：「不知有底人如何指示他？」師云：「煮石念摩訶。」進云：「一朝瞥地時如何？」師云：「矮子上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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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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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牛不打兮徒坐佛，磨磚成鏡果神明。照開心地無門路，的的從他腳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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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雄言下偷心死，踢倒瓶兒贏了山。驀地忽成頭角去，故園風月更間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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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下柴擔試一聽，曩生習氣忽通明。謝他布施堪供母，轍向東山驀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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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性何嘗有北南，獦獠根器已非凡。著渠糟廠深安置，贏得黃梅冷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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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庾嶺頭提不起，就中何幸茲消息。翻言不為衣缽來，授首與人求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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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善惡不思何面目，老盧開口齒先寒。饒他直下便明去，未必能超百尺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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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飲水自家知。會須撲破秦時鏡，解使泥牛顛倒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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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歸根亦復來無口，大庾嶺上網張取。曹溪末後句深深，特地浪花為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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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宗，痛棒痕痕絕路通，赤肉團頭心膽裂，冤冤相報立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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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洞宗，渠我相參迥不同，透去可中無變易，玄關金鎖密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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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門宗，腳跟拶斷始英雄，翻身擲出秦時鑽，驚倒南山鱉鼻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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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眼一滴六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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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因挺瞳石遠諸子，請問從上源流，及五家宗旨門庭事。師乃拈前隱夢筆時所作七十頌示之。挺等拜受，謹錄出以公同參。足見我師久默斯要如此。學人大瞳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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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五位正偏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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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大會孟津盟誓言。受命觀商誅厥罪，同心同德敢違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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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一戎衣而天下定。乃反舊章復釋封，大賚庶邦安萬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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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來，武王即位祀燔柴。追親及遠崇明德，成命尊周休震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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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訪於箕子咨收敘。重推洪範九疇言，皇極之敷帝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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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文武聖明已大告。垂拱端然四海清，熙熙天下知誰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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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山五位君臣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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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位君，穆穆緝熙已自申。克配上天終弗易，嗚呼不顯德之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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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為臣，西伯從來有至勳。開國承家膺錫命，獨能翼翼致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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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君視臣，忍使如傷赤子均。枯骨沾思禽獸若，廓然胞與一成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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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臣奉君，盡瘁鞠躬服事殷。三分天下有其二，聖明咫尺敬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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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君臣合，天命人心一周匝。文王至德誠自然，武王周公孝其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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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霜五位王子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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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誕王子，天生虞舜正斯紀。濬哲文明足有臨，大孝終身慕弗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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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朝王子，完廩浚井何憂喜。蒸蒸又以不格姦，瞽瞍豫哉天下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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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末王子，麋鹿山中偕樂只。耕稼陶漁自若焉，明明揚側有鰥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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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化王子，玄德升聞師錫亹。詢事考言續可嗣，受終文祖於茲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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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內王子，重華協帝至尊矣。恭己無為自太平，韶樂雍容盡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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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四賓主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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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賓中賓，子路停車試問津。沮溺自耰渾不輟，途窮況復厄於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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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賓中主，制作自是天王事。知我罪我惟春秋，萬世亂臣賊子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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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主中賓，斯文未喪漫沉吟。天將夫子為木鐸，獨使周流作正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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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主中主，杏壇設教尊尼父。王振金聲集大成，百王千聖齊師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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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賓主，一自從心不踰矩。大哉博學無成名，吾執射乎吾執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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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人境四料揀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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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奪人不奪境，世危不足整。誅彼一亂魁，天下自安枕。奪境不奪人，舊邦維命新。有王能大賚，萬國自來賓。人境兩俱奪，正令一時發。列爵更封疆，天下靡侵越。人境俱不奪，世治無征伐。端拱自平章，朝野忘休烈。人境四料揀，切忌刻死版。當機覿面提，好生透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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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坐夢筆倚杖室，時潘雪生大嗣偕諸儒者請問：「禪門以性命為歸趣，何諸祖以正偏、君臣、王子、主賓、人境立為宗旨，豈出世間法亦合於處世間法乎？」師曰：「此皆托世法有貴賤、尊卑、內外、親疏、正依之道為喻，使人易於因名思義，以法求心，不使邪外僭越，失宗亂統。參究之久，自當悟入玄旨，迥超名言也。」遂以武王頌正偏，文王頌君臣，大舜頌王子，仲尼頌主賓，以周頌人境，此亦借事明宗，隨機設化，幸勿以無泥牛木馬為太異也。潘生等大喜曰：「吾師以四大聖頌此四宗旨，讀其題者，當於世出世法思過半矣。」乃拜而識之。瞳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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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正偏五位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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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木人揮掌拍蒼天。虛空墮地毘嵐起，吹落舍那眉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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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消磨大地渾如鏡。單單照見瞎王婆，手把無星屈曲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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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來，夜半誤穿沒底鞋。踏著茄子呱聲叫，驚得蝦蟆輒活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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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八十翁翁報毬氣。可憐費盡老無明，白眼看他兒仔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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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一條拄杖床前靠。忽然狂狗來探頭，不覺笑曰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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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一、以類墮披毛戴角，頌正偏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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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折角泥牛露地眠。覿面牧童尋不得，卻隨芳艸過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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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忽爾一吽山水靜。正擬回頭把索穿，寥寥復失渠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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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來。夜深亦自出林隈。踏踏不知何處去，長安一逕絕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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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狹路相逢曾不避。信手牽來勿用鞭，聲聲邃向前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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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人牛各適忘幽躁。月落潭空天色沉，家家密邇休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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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斂衽簾前喜定定。夜來親夢夫婿歸，精繡鏡囊謝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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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來，特地八門忽見猜。自是別離情思久，相逢猶怯夢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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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琴瑟不調元自好。閨閣風流人莫知，春花狼藉長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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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滿口於茲難自道。試把花枝對眾看，飲光一瞥隨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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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纔子出頭來，便恁逞奇特。要省力為人，卻自不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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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雪山，觀星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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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載雪壓眉，一夜星破眼。何似我聞貓，㘞地一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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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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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誰迫上堂？是誰迫下座？不知我迫人，不知人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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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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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拈如意子，亦嘗全提此。不遇這般人，自起還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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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罔明，女子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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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誰謂物理齊，種麻還得粟。莊周為蝴蝶，蘧蘧夢初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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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迦葉阿難，倒卻剎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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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身外無長物，片衲如懸絲。呼來還自諾，推倒復何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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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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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也壁，東也壁。來也壁，去也壁。梁王壁也神光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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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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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覓心不可得，又得甚麼髓。雖非關我事，也要我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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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馬祖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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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兩眼星飛，四蹄電閃。閃殺天下，不見血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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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丈野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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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出門是艸，何處尋討？信手拈來，恰好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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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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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邈之不真，悟來太切。平步丹霄，拈弄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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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門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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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引上懸崖，一手推倒，特地翻身，如獅子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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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托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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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翻卻面皮，下這毒手。末後全提，自揚家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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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趙州勘婆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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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捨命陪君子，以表此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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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諦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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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劍客既呈劍，詩人復獻詩。欲開千古眼，更剔兩莖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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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香嚴樹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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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口咬樹枝，不敢相欺。分明道了，你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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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婆子拋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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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秪這不消，大地水漲，浸殺法身，全無伎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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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隨覆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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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脫鞋覆龜，鬼見鍾馗。計較不成，皮骨如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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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歸何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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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絕好這一拶，拶拶百雜碎。虛空喟然曰：未有是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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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經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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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風拂檻花猶睡。王孫何去未歸來，芳艸凄凄愁滿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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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龍三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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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手何似佛手，特地出乖弄醜。早已勘破禿奴，快須合取狗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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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腳何似驢腳，扁頭無異木杓。逢人撒屎撒沙，便好大棒打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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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人有箇生緣。從來活計失錢。只得唱這囉哩，到處討些盤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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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趙州四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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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佛不度爐，擲刀廣額屠。自稱千佛數，不覺面糊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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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木佛不度火，丹霞卻脫灑。賺殺住菴僧，一任眉鬚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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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泥佛不度水，青原垂足指。可惜住山人，無風波浪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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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佛屋裏坐，南陽招箭垛。塔樣描紛紛，千古成滯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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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門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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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函蓋乾坤句，臺山驀直去。趙州也恁麼，勘破何容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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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截斷眾流句，猛虎當路踞。大家看首座，獨得黃檗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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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隨波逐浪句，如藤還倚樹。千里賣布單，一笑歸何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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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通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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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悉達纔生，好勝橫行。如今老大，天崩不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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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陞座，生意易做。不遇知音，卻成滯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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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趙州布衫，駁駁斑斑。皮穿骨露，也勝金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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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臺問路，有故無故。喫盡鹹酸，不知鹽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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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邈真，佛面剝金。下手不得，忽然失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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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𡎺指，回瞋作喜。笑倒達摩，平起堆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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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山不異，即秖這是。慣發酒顛，全無諱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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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通貓頭，太煞崎嶢。死口纔開，天下魂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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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邈師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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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洋銅熱銕家常食，今特拈來供十方，莫怪知恩人少有，秖今渠我滾如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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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不荅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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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死人平地已無數，把火齊驅作夜行。險絕還教吹滅去，新羅日午打三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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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思蒿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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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平別有一深心，撫景觀時自不禁。慷慨悲歌如識得，何勞琴劍寄知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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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興化擯維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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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誰云虎不食其子，爭奈恩冤業在中。舂打爛泥誇好手，忍心雌伏見飛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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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再參獨眼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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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誰知矮子善觀場，度刃衝流異類行。沒尾大蟲牙爪怪，倒屙惱亂好人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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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初喫棒"
      },
      {
        "type": "p",
        "text": "再三問處涉鉤錐，棒下驚來石火遲，飯袋忽然開口笑，幾多平地受人欺。"
      },
      {
        "type": "p",
        "text": "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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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爭雄弓馬最危微，背手能拈囓鏃機。自笑老來忘意氣，看他雲鳥自閒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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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巴陵：「如何是吹毛劍？」陵云：「珊瑚枝上撐著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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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驀劄相逢各展眉，此心千古孰能欺？可憐一句全生殺，劍挂徐君墓上枝。"
      },
      {
        "type": "p",
        "text": "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銀碗裏盛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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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宗無語若為人，東土西天負墮深。明月蘆花閒索索，臨風何處覓秋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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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問：「那吒太子析骨析肉還父母，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如何是那吒本身？」師撫掌三下。又云：「天花吹不盡，處處鳥銜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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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假胞胎未是親，曹山一笑起風塵。夜來玉笛從何發，惱亂深閨夢裏人。"
      },
      {
        "type": "p",
        "text": "中天竺雲屋珂禪師，以宋鼎遷，即謝事金山。默菴言於伯顏，請珂公住靈隱，親持疏叩其門。珂抽關露半面曰：「汝是誰？」默菴曰：「和上故人某甲也。」珂落關曰：「我不識你。」後斷江恩公贊曰：「雲屋今支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徒令丞相拜床下，不肯為渠來冷泉。」師別珂公落關語曰：「我已識你也。」"
      },
      {
        "type": "p",
        "text": "雲屋曾將宋紀年，落關一語自危然。故人多已不相識，更有何顏對冷泉。"
      },
      {
        "type": "p",
        "text": "僧問南泉：「師歸丈室，將何指示？」泉云：「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師云：「恁麼則住持不易。雖然，須是南泉始得。」"
      },
      {
        "type": "p",
        "text": "野老忘機事事閒，柴門雖設未嘗關。偶然拾得無鬚鎖，依舊拋他途路間。"
      },
      {
        "type": "p",
        "text": "舉：「禾山普參黃龍南，問：『阿難問迦葉：「金襴袈裟之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呼阿難，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意旨如何？』」南云：「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云：「曾到。」南云：「曾掛搭否？」曰：「一夕便發。」南云：「智者道場，關將軍打供與結緣幾時？」普座主良久，理前問，南公免首。主趨出，大驚云：「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師云：「大小黃龍一生弄佛手驢腳，特地被遮座主捉敗。」"
      },
      {
        "type": "p",
        "text": "舉世皆聞蜀道難，誰知平地有牢關。假雞任叫休瞞我，一唾千門萬戶閒。"
      },
      {
        "type": "p",
        "text": "舉太陽托浮山接投子公案，師云：「浮山的不是欺心漢，又誰知接得投子？青滅太陽正法眼藏，勝於平侍者鑿出塔中頂骨。雖然，如今天下能有幾人不於三叉路口喪身失命者乎？」"
      },
      {
        "type": "p",
        "text": "虎口翻身也是奇，青鷹夢裏已驚飛。大陽頂履今何在，謾向胡僧問故衣。"
      },
      {
        "type": "p",
        "text": "舉：「南院示啐啄同時至，僧再來舉似，風穴云：『遮漢會也。』」師云：「南院棒頭已折，此僧擔板過高，就中燈影裏行，風穴太煞逗湊。若是杖人，當別有處分。」"
      },
      {
        "type": "p",
        "text": "啐啄同時用卻奇，移星換斗許誰知。騎牛海上穿衫子，十字街頭放鷂兒。"
      },
      {
        "type": "p",
        "text": "舉興化到大覺至言下薦得臨濟於黃蘗喫棒的道理，師云：「興化的是個亡賴賊，以一條杖子撥出三聖、大覺，與他作箇對頭，無端要討痛棒喫，才好公然燒炷香。」"
      },
      {
        "type": "p",
        "text": "豪傑無王亦自興，難兄難弟作宗盟。當時法眼誰能滅，磨出吹毛決不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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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西院因天平漪下四錯，至漪住後，自云：『發足行腳時，早是錯了。』」師云：「西院寸鐵殺人，不容喘息；共汝商量兩錯，別有鉤錐。天平跌後思痛，開眼說夢，爭奈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
      {
        "type": "p",
        "text": "天下干戈共戰爭，朝秦暮楚盡求名。不知真命將何屬，那識真人有主盟。"
      },
      {
        "type": "p",
        "text": "舉：「佛印元入室次，蘇子瞻適至，印云：『此處無內翰座子。』蘇云：『借和尚四大作禪床。』印云：『我有一問，道得即坐，道不得解下玉帶。』蘇云：『便請。』印云：『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內翰向何處坐？』蘇無語。印即命侍者解下玉帶，以鎮山門。」"
      },
      {
        "type": "p",
        "text": "代蘇荅云：「若恁麼，則被某坐斷也。」又云：「遮箇破禪床我不坐。」"
      },
      {
        "type": "p",
        "text": "佛印禪床信手推，七花八裂墮塵埃。如今多少往來客，丈室門前滑似苔。"
      },
      {
        "type": "p",
        "text": "舉：「玉泉皓因蘇子瞻過訪，泉問：『官人高姓？』曰：『姓秤。』泉曰：『甚麼秤？』曰：『稱天下衲僧秤。』泉喝一聲，云：『重多少？』蘇無語。」"
      },
      {
        "type": "p",
        "text": "代蘇撫掌云：「果然是個野干鳴。」又云：「草賊大敗。」"
      },
      {
        "type": "p",
        "text": "偶因撥動玉泉喝，稱得果然野干鳴，千古禪流高著眼，莫教錯認定盤星。"
      },
      {
        "type": "p",
        "text": "國一禪師初登徑山頂上，於龍湫邊宴坐，五百龍神不安，因讓其窟宅湧為寺基。且道國一宴坐，何得令龍神不安而徙其宅？龍代云：「密移一步看天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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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遮些消息子，不與外人傳。"
      },
      {
        "type": "p",
        "text": "巾子山人參國一，求薙度往京救佛法之難。國一試其神通，彼因大喝一聲，將坐後大石震為三斷。如今滿天下許多吠聲之徒，還有能一喝使彼髑髏粉碎者麼？"
      },
      {
        "type": "p",
        "text": "代云：「婆心徹困為阿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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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聞遮老馬，踏殺天下人。饒是白拈賊，無處著渾身。"
      },
      {
        "type": "p",
        "text": "妙喜室中不許人下喝，下一喝者罰十金。了明長老先將庫司銀十兩放方丈几上，大喝一聲而出。且道下遮一喝堪作甚麼事？"
      },
      {
        "type": "p",
        "text": "代云：「禍不入慎家之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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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須知今日事，古佛莫安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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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昧劣莫過於毛禽，如何徑山大殿鴉叫得甚？則大殿有人做供。觀音殿鴉叫得甚？則觀音殿有人做供。"
      },
      {
        "type": "p",
        "text": "代云：「何我到山不聞此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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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鬼窟作活計，添得鴉臭氣。八十翁登場，豈比小兒戲。"
      },
      {
        "type": "p",
        "text": "杖人前日上堂云：「迷中有悟，悟中有迷，迷中有迷，悟中有悟。此四句中各有意旨，一一道來看。」代云：「不許夜行，設明須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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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辭向汝道，恐瞎天下眼。透過向上機，自不遭人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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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妙喜嘗以竹篦子驗人，杖人以如意子驗人，喚作如意子則觸，不喚作如意子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且作麼生得個出身活路？"
      },
      {
        "type": "p",
        "text": "代云：「要識真金火裡看。」"
      },
      {
        "type": "p",
        "text": "當機覿面提，關捩如何轉？奮迅獅子兒，須防此中險。此徑山時，師垂問，復自代自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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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與善財採藥，殊曰：「是藥者採將來。」財曰：「盡大地無有是藥者。」殊曰：「不是藥者採將來。」財曰：「盡天地無有不是藥者。」殊信手拈起一莖草曰：「只此能殺人，能活人。」杖人曰：「從上手眼自別。一挨一拶，直要控人於生死得箇入處，又要控人於性命上得箇出處。門裏出得身，身裏出得門，然後自能作主，破格為人。一切聖凡只是不知出入之機，故於變異不得自在也。故吾宗獨貴知有，惟知有者始解入作。如藥山與雲巖伐木次，巖問：『腰間響底是甚麼？』山拔刀作砍勢，巖悚然。此藏鋒出入，殺活無痕，大用全提，佛祖難搆也。僧問洞山：『和尚于雲巖處有何所得？』洞曰：『無所得。我不重先師道德，只重先師不為我說破。』又問：『先師還知有也無？』洞曰：『若知有，爭肯恁麼道？不知有，爭解恁麼道？』只此便是金鎖玄關，全無肯路。人能於此如生冤家相似，疑憤不已，傷盡偷心，自有出身機用。如寶之明暗形影，嬰兒之哆和去住，莖草之味味，五金剛杵之殺活，諸見重離之回互交參，此大似死法而存活機，使此法式不毀，有足揀別真偽也。如水火是名，濕熱是實，而實用之神化，豈名言所可執？或又藥物之辨性味，其殺人活人，原在人而不在藥。出入之機，各有親切。溈山入於撥火，德山入於吹燈，臨濟入於喫棒，洞山入於睹影，雲門入於損足，法眼入於豎指。若是其入，即是其出，又何妨於妙盡淆訛乎？故予於綱宗有明暗句、入出句、雜毒句、百怨句、殺活句、向上句，與之拔屑抽釘，敲骨打髓，擊碎悟門，別行一路，始能呵佛罵祖，異類縱橫。然此控人之機，不先使之傷心痛憤，何能絕後重甦？此師子教兒迷子法，從緣薦得始相應也。予今年倚杖天界，無可智公從生死危難中來，皈命于予，受大法戒，乃掩關高座，深求少林服毒得髓之宗，披吾參同燈熱之旨，喜其能隱忍堅利，真足大吾好山之脈。予時歸博山武夷，掃二先師之塔，特潛為別。予因囑之曰：『聖人無夢不能神，大海無波不生寶，使聖凡無怨艾之毒，則皆無出身之機也。子當以大法自命，痛此懸絲，寧不自憤乎？』智曰：『不肖何人？且在鬼門關上賣破藍耳。』予笑曰：『此非吾家毒草能出入乎？正好打殺死蛇吞活龍，以大闡提行無間行，作常不輕，起吾三墮之密，不負此一驀劄乎？』因更為破藍莖草頌以識之。頌曰：『秖這一莖太綽約，神農曾未親嘗著，大地迷茫無處尋，文殊拈出露鋒鍔。殺活爭如老藥翁，雲巖驀劄眉毛矍，楊廣山頭翻異苗，無底藍兒盛諾諾。鬼門關裏賣危疑，五逆撩之驚雀啄，探竿影毒常不輕，後園驢喫三禪樂。緊箍咒發曹酒顛，佛祖魂消魔膽落，醉向夢中勸石人，切忌醒來空索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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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從無相生，已是招箭垛，擒賊須擒王，射人先射馬。阿誰傳謂早留心？至今不知燈是火。只這一箇，不得玅兮，儼見你槃頭婆提，亦自安排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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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問父母未生前，明相光耀何處見。此身如沫心如風，芬陀利花春已遍。幻出無根實性空，我不是渠渠孰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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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終便見始，那有可借你。喚作前境甚脫空，心不有兮誰主使。笑殺婆羅樹下人，畫箇石丸與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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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父得禮我，而母善抽枝。安和城中坐尸利，撒泥打樓太煞奇。了得身心本性空，留些佛火燒口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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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之一字，玅禍同根。坦然不怖於生死，清淨城中月一痕。坐烏暫兮銀碗盛雪，赴來機兮導師雷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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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光開此迷幻，打鼓大集三軍。唱出無生曲子，尼拘樹下如雲。只要檀郎認得，何辭呼玉頻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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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有頭兮債有主，生來作怪噴毒乳。淨梵王官恩怨深，一箭射透九鐵鼓。驀然踏破漆桶城，斷貫索穿邪外虎。雪山打失眼中星，賺殺迷頭幾千古。撒五時之漫天網，拈末後之不傳弩。多子塔前成浪聞，金襴破綻待誰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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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煆金粧佛面，誘來好女成煙；糞艸滅意根，藉沒靈山家產。見拈花而微笑，瞿曇驀地轉機；將法眼以傳心，飲光憑空受累。更結集兮，藥中多毒；入雞山也，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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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佛出頂，取頷下驪。冷灶著火而發爆，慾鉤牽人於不疑。善啟無門鑰，慣鋸沒孔錘。拶師兄別傳漏逗，倒剎竿刺在爛泥。更有弄絲兮可危，乃於撒手兮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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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枝艸未萌，聖人已自表，五百同參獨吼獅，降伏火龍光北斗。吒利逢問年：髮老心白否？如金解博金，心法還自剖。枯木巖前懈慢生，指空香乳從何有？千聖三昧不相知，十八變中看突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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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路投機，悟性即為給侍；波旬作嬈，入定已見狂迷。人狗蛇底花冠，誰不喜戴？從地倒底法子，我豈相欺？落艸尋尼，觸缽是何粗行？置籌度眾，克肘得箇馨兒。捉敗無相好佛，和贓總與茶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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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是何香？穿卻西天鼻孔；出家無我，通達諸佛常心。夢金日光炤乾坤，湧寶山法流今古。不變異處去逢渠，是我同參何物？阿私仙懸記，報分六劫，從緣薦得自相應，到此方能無滲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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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人付囑，此身何敢躲根。游化北天，睹氣而思法嗣。觸器負淨，闤闠中手眼誰靈。識我何方，稱名後心因自在。禪祖第七。如來寶座已先登，賢劫再來。宣傳至教符尊記，癡人面前。切忌說夢，湧身多樹，快且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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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衣不掛，好發酒顛，賺殺平民，其狂不醒。遇知己而投器，承印記而出廛，撥艸迦摩，快逢智者。就機論義，一點豁然，證得虛空，七花八裂。慈心三昧，者也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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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中肉髻，突照人天，特地瞻光，果得半箇。口掛壁上，心佛誰親？七步復行，踏殺恩怨。無限春光收不得，好看花鳥任時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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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惜艸鞋，撞著香蓋。此子處胎二十年，不知作箇甚麼怪？一見便除鬚髮，復乃祥光遍界。付法得人既奇，手持箇赤旛兒，將他邪外一時捉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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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眼不尿床，擁脅不至蓆，一付鐵脊梁，撐破虛空壁。指地成黃金，夜奢面前立，來處太分明，諸佛亦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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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被五百人親證，已如掌果。後至一長者紹法，乃知馬鳴鋸解木義，出與師平，佛不識知。汝被我解悟，裸露而分身作蠶，笑披衣而漆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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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顯神通，迷悟自迥。功勝於有作無作，推伏彼外道邪宗。仆地湧金人變女，傍敲亦奇；指空現金龍降魔，全提更異。化性海而建立，激怒飛以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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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為外道，善攻異端，幾度扣門呼不出，翻身直入裏頭看。遇蟒盤而受彼戒，瞋毒冰消；訪龍樹而決先心，疑情瓦解。此中玅曲有知音，何怕風吹於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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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之潛飛，神於機感。九十六宗執計根，痛於我慢下一鏟。誰悟性空如月輪，提婆金鎞刮眚眼。就中殺活兮藏鋒，象外明宗兮絕罕。後遺六代付南陽，耽仰奇能翻死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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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王玅在不傳，尊者貴於自悟。座上虛明，孰見銀盆盛雪？言前密旨，喜逢缽水投鍼。師資啄啐既同時，邪外難興齊負墮，赤旛縱奪清風起，白足羅睺法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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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頭撥出五佛影，指點難提金出井，我無我故義何成？上苑春歸花夢醒。寶缽擎來飯獨香，令渠分食齒生光，娑羅樹下翻筋斗，莫怪槃山弄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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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嚴王子仗劍生，能裂世網神助行，金水河邊承祖胤，紫雲峰下遇奇嬰。手持圓鑑心眼徹，諸佛之機一笑決，風鈴心靜印南能，無影樹留千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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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鏡形影夢中來，兩人相見不疑猜。為法求人震月國，鳩摩聞佛耳如雷。一喝是誰心眼露，西天打鼓驚東土。自焚火後一莖毛，鴛鴦飛去鍼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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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代簪纓肯自愛，聊成落魄償人債，瑞艸還於嘉運生，輪王寶冠曾不戴。中竺逢渠闍夜多，何疑好手旃陀羅？屠刀拈起俄能薦，諸佛當鋒奈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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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幻門中開宿智，神機撥出盤修利，無絃有韻玅能彈，大地琴聲何習氣？以杖倚壁畫佛光，就中奇特莫驚狂，幸然失卻二乘果，今獲親承玅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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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暗二珠前後步，羅漢卻來試其故。顛倒父母表聖兒，夜多機下親分付。那提國裏覓摩拏，自在王宮摘異花。五百年前，承佛記莂。師資繼聖，非敢矜誇。太子儼然嗣眼藏，鐘聲披出古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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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傳慧命游西印，指來塔影王機迅，大器遙觀鶴勒那，龍宮諸子誰堪任？福薄還生羽族中，免教負重轉難逢，一笑隨流俄得性，飛鳴而去弄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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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幢七佛授金環，夢覺神童來破顏，化鶴異香先嗣法，無心用我絕躋攀。祖令藏機密，獅乎窺此班，吉凶須自試，生死在親刪。白虹一道橫天地，黑氣五枝貫亦閒，東北竺中當難起，汝能吼哮出重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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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眾撥開知見沙，奇哉拳握索斯多，是珠莫道龍宮嚫，古佛於今得也麼？吾嘗於此切，無箇似年牙，要頭砍將去，那更問如何？師子不返躑，罽王非作家。白乳光吞天外月，赤肱血濺鏡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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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何來化掌珠，解鈴師項得真符。南天奪默非名義，置毒邪人禍自殂。國王有大德，二子卻殊途。最奇不如密，乘機上祖圖。得法自應絲作命，焚衣愈見火中芙。師承險絕能通變，教外傳來別有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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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儼然傳祖令，白光印土遙相映。若他長爪捏空花，太山壓頂誰能競。已先有神童，纓絡自稱命。緩急汝何行，出處我同姓。師並王車雙眼明，遠劫未曾離智鏡。勢至重來證二人，震旦南天分法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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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辭為法向南征，香至王先作主盟。無價寶珠呈慧鑑，試三太子獨高擎。縱奪當機驚互顯，汝心過量自天生。如來法藏轉相授，震旦二株花果成。設大法藥，留難預明。毒中最密，腳下能行。分手舒光還遠照，東西一吸笑長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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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貴天生，王子內紹。透頂神珠，手眼俱照。開佛知見，救正六宗。雷啟蟄飛，日出冰融。聲震竺乾，般若留記。觀光支那，有大乘器。西來無路，折葦可航。面壁無門，弔影可藏。命毒不死，千聖寸絲。髓分不得，一花五披。笑彼蕭梁，後悔何追。蔥嶺熊峰，徒見鞋皮。少室石頭，萬古冤對。遺恨兒孫，誰敢欺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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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未來，霜刃先利。光奪神州，骨生秀異。具擇法眼，獨能識師。立雪斷臂，不惜微肌。幸蒙曰可，求開甘露。雖欲已安，端在廣度。命之自覓，徹底摝撈。了不見心，潭月俱拋。善破人夢，如駭雞犀。更令各道，白日誰齊。三拜歸位，豈敢不對。謂吾得髓，諸子之罪。衣法所繫，寧弗是競。付囑有在，道不虛行。婬坊酒舍，汝事非干。且試調笑，或者知慚。花飛鏡中，何債可償。仲侃偶來，敲空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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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皖公山下，業風俄吹。病不瞑眩，厥藥何施。遇折肱人，笑而指點。覓罪不得，九重雲卷。日麗中天，光吞萬象。三寶燦然，光生花上。心珠獨露，明白無瑕。隨照失宗，門出千差。得旨歸根，現前大用。能徹悟之，自知奉重。謂吾處得，反成相誣。獅子游行，肯落轍途。不負來機，此法可續。千聖同銘，無勞更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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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解脫門，把手不入。平地忽迷，乃悟得失。遇司空老，一言洞明。攝心無寐，夢縛俱清。戒定發光，群情喝彩。神衛吉城，賊圍盡解。破頭山上，橫出一枝。牛首求人，懶虎展眉。路往黃梅，小兒秀異。性空無常，花開種智。朝廷嚮風，三詔不起。引頸受刃，彌加欽企。真身不滅，塔戶自開。脅猶不蓆，千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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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髻峰頭，手眼有在，栽得青松，盤如紫蓋。法道可聞，無賺我老，師既能遲，再來尚早。借宿浣衣，女子首肯，果育英奇，濁港光耿。驀地相逢，真堪一笑，知是宿緣，誰能巧湊？東山法門，愈為大闢，七百高僧，以秀首席。俄有獦獠，根性太利，知心是佛，槽廠安置。米熟將篩，推倒鏡樹，皮鞋擦了，寒眸獨注。三杖碓頭，時為證悟，衣缽南行，還令自渡。能者得之，儼然脫穎，花雨紛飛，塔光永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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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東流，時節已熟，道無南北，宗有所屬。至人乘願，隱顯甚奇，如服金剛，終自出之。聞無住心，柴擔忽折，辭母南行，忍祖獨接。西來衣缽，付之令止，命如懸絲，爭端必起。大庾嶺上，誰敢輕提？汝反面目，密在何迷？懷憩會藏，機緣有待，指點風旛，印宗擁戴。曹溪大啟，山海齊歸，舌本瀾翻，殺活全機。法周震旦，棋布星聯，首出原嶽，兩峰插天。風捲雲飛，以網張取，知解之徒，空欲高舉。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末後牢關，千聖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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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剎竿後，此宗甚密，豎義赤旛，多所破立。碧眼試來，吹毛艸創，馴至六傳，聖諦全蕩。廓然無務，更落何階？如得髓人，獨拔群才。首命分化，雄踞青原，廬陵米價，震國初傳。曹溪嫡子，特指尋思，箭鋒相拄，不讓於師。豎起拂兒，東土未有，屈殺西天，移星換斗。荷澤來參，振身而立，瓦礫精金，無揀得出。從前祖令，誰曾與齊？意句藏鋒，始此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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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中真子，的是內生。親承顧命，掉臂西行。十影神麟，超異眾角。獨出青原，瞻風南嶽。一書不通，諸聖不慕。既驚太高，翻然返步。汗血成功，誰賞蓋代？鈯斧住山，垂足何邁？夢從祖游，乘龜智海。密契參同，心宗有宰。惟馬簸箕，知石頭滑。再試隱峰，噓之跌殺。丹霞龐老，來大寂門。皆歸衡臺，深植靈根。藥山天皇，英英兩展。嗣出三宗，源高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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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代時教，整理腳手。不被法羈，始能掣肘。緊峭南鞋，錐刺直指。四路不得，蚊子落嘴。血濺馬駒，眉毛搭印。篾縛鐵牛，皮膚脫盡。恩歸有毒，石上栽花。不許千聖，閑殺鴉丫。玩弄獅兒，爭游異類。巖蠻無角，那討巴鼻。各任榮枯，誰獨藏密。立高行深，斫口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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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雄虎子，忽追風來。俗氣不除，一訝眼開。乃驚藥山，別有長處。折腳鐺兒，出手提去。百丈廿年，心燈不續。頂上花冠，輪王最獨。禪之深旨，女不繫裙。日夜未眠，不字成文。默笑同條，生死何別。嚙指把鍼，末後始決。善來价公，親傳寶鏡。鸞鳳沖霄，不留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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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鶻突元頭，命世必異，初心摸著娘生鼻。虎生三日氣食牛，牙爪纔開何猛利？探艸南泉供馬師，有伴即來誰敢忌？返竿拔卻無情舌，雲巖拂子寧截鐵？邈得影兮眼破光，軒笑銀盆盛白雪。五位縱橫兮，揀類不齊之滲漏知歸；九重深密兮，續混不得之尊貴自別。二雄玅協兮，神兩刃之交鋒；秪這兼中兮，透三綱之橫絕。不傳向上炭奚藏？千聖全收風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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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噇得翠微羅漢飯，不虛參見作家來。我名向上不能道，問著祖師罪敢推。思大如何佛不作，火爐汗下眉毛落。大闡提漢孝難酬，誰能把住渠羊角。喝他諸佛田庫奴，那不沿盤乞丐乎。寸絲不掛行仍撲，笑倒新羅老趙驢。游子歸來，朝捶暮打何親切；尊貴迥異，金鸞玉鳳沒分疏。价公末後獨憐兒，一棒撩出雲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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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棲山中無縫塔，白日吽吽人不襪，金雞玉兔展家風，客來秪待曾不乏。短販夜行不覺曉，要踢要拳須自了，孤峰迥秀出煙蘿，江西湖南休亂走。盲頭亂喝，賊身自迷，和贓捉敗，劍甲安施？藕絲繫得大象，鐵鎖拴來石牛，乃知佛出不出，不傷王道風流。同安一隻箭子，腦後看來已過，饒你唱祖師衣，打教蒼天話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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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上玅全提，可中肯落艸；不是鳳凰兒，卻向那邊討？多子塔前是，誰宗子能秀？五老峰下看，吾正令斯行。夜明廉外，臣奉重以排斑；萬里歌謠，樂太平之至化。須是驢漢始得，何殊鷲嶺親承？不落今時機自密，迥然不換貴天然；標的不乖玄旨在，同安繼世玅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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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老門風，太煞孤峻。資陽水急，白鹿松高。縱能透出波瀾，更須善騰霄漢。家親作賊，識得無冤活水；果能神龍，收來袈裟角下。蔥嶺不傳印，胡人謾唱歌。孤舟曾不犯，海上棹煙波。格外玄機，末後喜逢知己；急索自肯，當場已邈全真。不辭放出牙關，影予上碑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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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毛義虎，獰風已奪。汗牛撞彩梁山，打破吳處士畫。點出秦鏡狐疑，夜放烏雞帶雪。三句驗盡諸方，浮渡瑯琊玅協。八子逝兮誰嗣？遠公奇兮代傳。頂相皮鞋白象藏，異苗翻茂青鷹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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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省性自法離，快便浮山一走。三年鞭影悟玄機，狗口那堪斯一嘔。深契太陽宗旨，洞然日月繞須彌。能使鳳宿龍巢，簾捲曹溪風少室。且試鋒於鐵面，美食不飧；果握手以癩頑，高價已償。唱底誰家曲子，威音一箭透重關。淮月炤見郢春，入水長人能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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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言句家常飯，咬斷為人命根。天子假敕堯舜無，一拂打開頂眼。衝流度刃，揜耳便行。密用潛機，年尊得力。卯生日，戌生月，燈來甚奇。食進鹽，行奉馬，仙陀未俏。道行冠絕，不受寵褒。忤旨再三，寧甘下獄。徙淄州而不涅，疾受刑而不磷。果能石上插芙蓉，橫身界外何風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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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州賈子甚奇特，自能徹證芙蓉室。卻笑德山入水泥，我宗無語眼一隻。丹霞有句可示人，玉女懷胎旨自深。一任金刀裁剪看，六戶風光別有春。打破形山寶何處，日午如迷夜沒趣。拄杖頭邊見得親，蘆花明月何能秘。昇天底事須颺卻，擲地金聲熱碗鳴。石牛不舉人間步，類不齊兮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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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霞遭箇問，空劫鬧何堪？踏著缽盂口，一掌如倒竿。日照孤峰秀，玅訣不容心，此度難瞞我，紅爐出礦金。纔抵長蘆，即能繼席，遍主祖庭，聲光赫奕。覓箇如吾快活人，先師掌下便徹底，啣鐵負鞍徒苦辛，莫怪山僧敲出髓。是誰桶底忽然脫？一眾失聲無箇活，死款難翻空作灰，可惜老婆輸棒喝。何如自作舞？老歇較些兒，隔岸花香村酒美，這樣風流卻也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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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蘆漁父迷青眼，奪得鉤錐好斗膽；十字街中問道人，臨風斫額休招款。劫前運步，丫角童兒吹玉簫於太白峰頭；世外橫身，蛾眉女子散天花於玲瓏巖畔。玅契非意，門槌與拍板，謾計家風；真證非傳，鏡水并秦山，何妨擊節？白雲向寒巖而斷，驚起膺公一棒之龍；明月隨夜船而來，釣歸乳竇千層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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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兒生緣太煞奇，母子俄然觸密機。洗瘍伸出劈佛手，那得囊藏此利錐。長蘆看明月，休公卻傍瞥。就中置毒果難逃，象山遯跡妖風絕。悟來肚大要吞人，再試岳林風愈烈。佛祖不奈你何，長汀且分半橛。尊貴位中收不得，觸處相逢笑不徹。主中主，誰敢別。丙丁吹滅火燒天，花雨滿城落金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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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來由處有來由，柏子庭前真怨仇；捉敗枯枝俄𨁝跳，眼睛鼻孔一齊收。便解拈頭去作尾，燒香自首彌天罪；失卻乳峰陷阱深，短販天童笑若輩。火爐燒殺銕臭拳，水牯生卵叫飛鳶；紅日出來天下濕，過橋屎急活油煎。禹門浪暖頭生角，拋出多年老鼠藥；毒死春風勾鷓鴣，文殊作怪無錐卓。一款招承供足菴，黃泉路上好相甘；兒孫各有沖霄志，誇你祖宗寧不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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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參楷老於芙蓉，聞舉靈雲走下風；莊周劍殺三千客，從此桃源路不通。誰悟蜘蛛能結網？打得蜻蜓無伎倆；恰似烏梅咬銕釘，跂死禪和追影響。不禁叫笑奇，知燈飯已遲；打破東瓜印，鹿門別有機。大地是經何玅密？鴨吞螺螄眼突出；不如食我箇油餈，一飽百飢無復喫。牛角不用有，風流不沾白家酒；兔角不用無，笑他東壁掛葫蘆。天下無情可恕，那知有理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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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是經函，乾坤是眼孔。試問如何見得親，卻被牛皮遮骨董。狗口擬開對鹿門，搖手打翻這漆桶。放步青州賣布衫，七花八裂不羞慚。通身紅爛膿滴滴，不啻玄沙得自甘。室中百問細盤詰，正令既行真偽別。節度全憑密印符，守關有禁誰能越。笑癡狂，弄水月，莫怪渠儂賺殺人，不到傷心情未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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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隊裏橫行，索取老胡親的；一箇沒孔銕鎚，打透東壁西壁。不識痛痒潑皮，棒拆乃驚汗脊；剛剛夜半枕頭，驀被鍼兒一刺。輪王寶藏，腰帶徒資；赤窮洞上家私，拳踢許多痛快。風前搆得電光機，虎尾虎頭齊捉敗；笑他玉犬能夜行，天曉不知誰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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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臺鳥拾食，拍手便飛去，撫你背一掌，回眸何卓豎？幸自可憐生，兩兩成孤負，大明塗毒撾，侍者吹毛露。十載抽單疑只今，諸方來去笑吟吟，非栽頭角減風彩，參學繇來印契深。異目超宗，師子自有真種；旋機轉位，尊貴不落階梯。陞座白槌，誰見衝流度刃？東行西立，已見棺木瞠睛。不是活捉生擒手，爭見王山有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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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照寶門排闥入，俊年佛法是生冤。不徒千里來相見，握手驚看下榻前。死灰忽有一粒爆，跪受同參勝默教。愧殺諸方獅子蟲，一室操戈何怨報。末造王山聞邈真，能疑言句病誰尋。忽然藥發非歸炭，始悟兼中意最深。料掉沒交涉，此回不我嫌。夜行曾不到，迥出月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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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謁還趨勝默風，大地自己如何轉？根利那堪令且遲，玄沙未徹語俄薦。雪巖不點頭，腦後箭誰放？頭上出角自能擎雲，手上生牙正好喫棒，雞飛忽悟不讓當鋒。捉敗謝三猛虎，收來岑老大蟲，不怕阿師高笑我，超超秀出萬山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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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松門下，得何消息而來；老大低聲，卻向學人納敗。作家有眼，接人活句自藏鋒；衲子出奇，老賊和贓能蓋覆。親炙十年還得髓，聖兒果作帝王師。馳驛而火偽經，賜號而建精剎。面壁一花開五葉，好知官不容鍼；誰買黃金鑄子期，就裏私通車馬。趙州衫子破，風流不在著衣多；孝子諱爺名，立雪庭前看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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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機一句試拈來，開口家產被人沒，撫掌其誰奈我何？風顛箇漢能穎脫，塵剎底事喝彩示人，笑他覿面太分明，翻自抱贓而叫屈。僧參纔展具，天網何恢恢？禹門曾未跳，驀與一聲雷。撐得飯袋子有頭無尾，可惜桃花浪徒自曝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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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壇雄辯如流，靈隱拂子截倒。欲透此事且驢年，面熱汗下卻也好。切莫向他求，老賊我捉了。西來大意，是何風送泉聲？笑倒老胡，又甚月移花影？弄假引子賣私鹽，糟裏蟲兒呼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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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得證道歌，幻化法身句，便作獅子兒，直吞諸佛祖。及謁還源老古錐，問君不見是阿誰？覿面親呈不回互，剔起渾家兩道眉。墮坑落塹呵呵笑，秦時𨍏轢還𨁝跳，勘破白牯與黧奴，熨斗烹茶不同銚。撲落四法界，拈示不成文，清風伴明月，更與孰相親？鍼不容官，線能牽馬，善翻公案野狐涎，滿盤這著誰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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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了江月照，卻被松風吹，再謁息菴讓，臨機不見師。撞開淳拙舖，毒蠱能吞吐，蒼天連叫冤，靈鑰真風度。五乳獅子兒，哮吼超群去，巖頭何過師？不肯洞德老。賺殺一船人，煙波誰解討？秦槐不聽法，面壁已遺殃。左搓箇芒繩，秋艸空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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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山月印再三撈，還來松庭覓甚碗。路逢死蛇盛將歸，鹵莽卻來弄擔板。笑裂山僧臭口門，一言獨拔出行款。久販滯貨，捉月癡猿。句外明宗，大蟲紙裹。得髓須教三十棒，莫聽千峰啼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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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扣改翁末指示，老胡未到何碑記。誤得秦槐下喝來，贓誣還教重失利。乃知趙老勘臺婆，荊棘林中陷阱多。石頭不通南嶽信，禍事誰能奈你何。洞山一宗機獨玄，烏龜向火劫空前。吉凶曾未兆，切莫亂拋錢。上堂屈指從頭數，西天四七東二五。算來不出我指頭，徒向泥中去洗土。罷罷罷，歸歸歸，嬴得嵩山明月在，杖頭隨處有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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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潭未見龍，超化卻將化，空裏打箇筋斗來，詐明道士鐵鎚墮。天下掠實無掠虛，不打自招笑殺渠，慣用老人今勘破，何妨收拾這蠻驢？末後關還透過，百丈甘為野狐，九峰不肯首座，果能平地生波，許你家中穩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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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中撞出風光露，便解撒沙為佛事，驚見提唱善藏鋒，劈碧巖者是何故？老無方，手段好，嵩山影石冷推倒，悟得大龍殺活機，山花澗水真神巧，祖庭主鼎久如絲，泛月千峰看抖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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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冷石邊出，風香花裏來，習儒心上判，眼自頂𩕳開。踏上載月舟，棹得清波別，追上古參同，宗明千聖轍。天下正偷安，誰砥此狂瀾？先人何付囑？幾希獨把竿。末上將歸鐘鼓墮，心法分明鏡忽破，無影樹下孰逢渠？年牙以者騎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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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識良知是禍門，遍搜方外無當意，拂衣重到五乳峰，指我青黯黯處聻。捉敗指東話西老，宗鏡拂開何皎皎？新豐此道復南行，歸隱廩山誰得討？羅鄧瞻風喜唱酬，突有冤家來聚頭，宗眼拶之看究竟，峨峰鞭起吼天牛。一生快活笑不徹，折腳鐺兒還自挈，莫怪渠儂太陸沉，誰知劍已付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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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印上出娘胎，此箇經兒帶得來，終始脫如盧行者，好山何讓樹臺推？西江喝起新豐月，海岳風生趨下列，策杖重登少室堂，大撾塗毒聲何烈？北去臺山遇瑞峰，兩相酬唱展斯宗，濟門尚有箇知己，渠亦因之始露蹤。此事不難於自了，管窺天地一何小？寥寥千聖賴於今，行解相應堪不朽。钁頭舉起識還希，奪食驅耕別有機，垂足巖前苔路滑，孤峰千古幾能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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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嘯風生龍蟄起，聱頭便掩丹霞耳，高呈知見老龍峰，推下險坑飲毒水。驀然撞倒維摩床，仍欲擊彼當門齒，勘破不值半文錢，和贓捉盡把關子。钁頭不復能作怪，憐兒打失風流袋，相持正印付全提，具眼天然應有在。特以同門訪博山，當機不讓自應甘，命根斷處眉毛豎，三日喝驚秋露寒。武夷奇突難邈狀，汾陽葉縣差可況，臨行一嘯自全提，六六峰頭聲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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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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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遮一箇，不可無遮。兩個恰好，三個可以。同行同住，同坐同臥，同做些子事，同說些子話。試問做甚麼事？說甚麼話？噫！你不是我同流，即與你道破，又堪作個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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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立萬仞，石不自知。漩復千里，水不自疑。煙雲生處，望者自奇。良久，云：我不欺汝，汝無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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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撮來，如芥子大。拋人面前，七奇八怪。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墮二鐵圍，至今莫辨。獨觀自在，袖手默踞。如伏太阿，橫截三世。咄！誰是不用命者，便恁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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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是何時，袖手閒坐。一片婆心，堪作甚麼。若謂救苦尋聲是向外馳求，安知掩室面壁非向上墮。畢竟如何得箇出身，免遭明眼特地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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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忙殺小善財，百城尋不見。遮消息，誰能薦。黃鶯啼斷洛伽春，幾點落花浮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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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木崖前下毒火，五臺路上透金塵。赤腳波斯弄明月，驚起姑姑似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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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負願行之奇，必濟生死之險。鼻孔既由我牽，腳跟何妨你轉。飲法乳之恩深，勞汗血之報顯。咄！只今是誰，具得遮般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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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函未開，一缽未付，獨坐堆堆，做個甚麼？只遮些兒，已便惑亂了西天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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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箇老臊鬍，抱膝坐巖谷，眉攢天竺愁，眼凝震旦毒，不知欲何為？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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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支遇你藥不毒，圜通藥毒不遇你。如今覓你真裔苗，毒死渠則你禍止。咄！不見道：士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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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蘆渡江時，惜不遇黃檗，打斷你腳跟，何處去作賊？遮賊賊！那知千載下有人捉得？捉得後如何？拈拄杖便打，云：還不知黑白。你會折蘆過江，我會穿鞋走路，捏怪讓你西來，安分輸我東土。秪有一可疑可恨底緣故，害又害不得、毒又毒不死，卻能使我此土萬世之人不是此悟，便是此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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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骨挺雪峨於天半，丰神拂春曉於眉端。空劫全提，撩象王鼻孔；丹霞一掌，奮師子爪牙。路轉生機，句開活眼。七據緇海，寶座籠雲；五捧紫泥，金襴耀日。捲洞簾於鶴嶺，標宗塔於皋亭。燈傳法界真光，脈接遮那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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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呵呵！遮老漢，究竟你生平吃飯與人一般香，屙屎與人一盤臭。何故？滿天下人個個稱玄贊妙，莫是你于世法、出世法別有一竅麼？噫！不是你腳下遮箇兒孫，爭解向你面前發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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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不如翁面，心已是翁心。雲巖不良久，洞山不沉吟。睹影逢渠人不識，閒聽鳥語落花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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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牙如利劍、口似血盆之气概，惜無吹滅紙燭者與激揚；有肋下築拳、面上揮掌之豪雄，惜無徹底痛棒者與創發。雖則生不逢人，然而道已驚世。至於重開眼藏，為法忘軀，此又誰曾不飲其法乳者乎？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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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拶透娑婆，不與人共天日。拈一句，截斷聖凡命根；煉百毒，消盡古今秘密。不是太煞利害，正要使冤親打箇生死開交，始可同門出入。大哉古佛，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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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干拔劍，五髻搖鈴。弄牢山之牙爪，激天闕之雷霆。蛟龍驚而啟蟄，海嶽震而飛腥。民其衣而執戟，冠其髮以著經。重闢南華，吹風旛之遠影；獨留肉像，配祖殿之高楹。誰能眼開，作天夢之游戲；公善憨密，發海印之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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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維摩室，覷破佛土皆空；過趙州關，喝倒壽昌作怪。訪大仰，幾番盤錯阿兄；出東苑，一場漏逗故物。性情孤僻，事跡疏違，入夷山而折杖，遇浪子而覆舟。遯世無依，至死絕侶，就地艸埋，誰請塔樣？欲見龍眠雲起，須聽虎嘯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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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箇老凍膿，還有勘破你生平利害者麼？拈一枝杖子，幾乎打殺天下人；弄一枝拂子，幾乎賺殺天下人。今日性命果然落在圜通手裏，也好與劈頭痛棒三十。且道是打殺伊？是賺殺伊？天下衲子各為伊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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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入閩時，冤家相遇，曾施陷虎之機，特驗出身之路。要奪你拄杖，愈是橫行；既罵我懸梁，何妨高豎？咸驚法戰斬新，誰識兵符密御？方今欲買棒棒見血之蒿枝，切莫錯認遮老橛頭底招牌，始得不誤主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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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射南方一箇兒，濺出新豐枝上血。石繖驚生散木花，妒殘秦望山頭月。瞻懸越門，獅吼禹穴。從斯毒气不能藏，千古冤深難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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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穎脫窯瓶，禿號掌石。鬧藍裏抽條，冷灰中返擲。狹路曾逢渠，拶教牛上壁。將我鼓山箭上加尖，奈棄禹門跳浪一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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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稟童真身，奮大人志。參空印之無文，挈清涼之未墜。策杖撥天下，兩眼自奇；退步占寰中，四依獨貴。半生善病以破情，一味平嘗而得意。末後振作金陵，別有孤光照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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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一宗之有洞，上至我壽昌，此時無此人可乎？繼有我東苑而獨有天界，此時無此人可乎？彼此一時，此三人為何人乎？吾奇子，試自視之。知此，則千百年前、千萬世後更是何人？題曰：鴆鳥影落水中，魚鱉觸之皆死；毒鼓聲撾耳外，遠近聞者立亡。你遮三個老怪物，無始積毒犯人，此時還曾有佛祖邪魔于名色前、殺活裏別有出身路麼？喝一喝，云：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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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昌得箇不肯，急水灘頭拋篙。藥山無藏身處，見人上樹忽號。黃金弗與增色，打破雪關拴牢。活埋天下英雄漢，萬里雲霄飛羽毛。誰見毛？鳳凰山上，烈風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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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撞倒金樓月，惹得寶方棒幾折，低頭誓欲去活埋，卻怪杖人輕漏洩。以故末後於祖庭結此業，到來人剔眉睫，黃龍角上弄風光，無縫塔前笑不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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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好聖箭，射透石鼓，賺殺太原，幾遭猛虎。如何影弄鴛湖，驚得木人起舞。為甚麼起舞？只為誤沾著了他的毒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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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童以一棒撼臨濟復起，後天童以三玄振太白高風。棒不透玄，終非所出；玄不透棒，將何所宗？一任明眼擇其異同。吾以心交有在，是故獨讓山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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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從雪峰輥毬來，我往鼓山放箭去。恰值黯淡灘頭，招手一笑，直得船驚目注。旋於南屏徑山，又隔角相思，卻成箇巖頭道底末後句。咄！且放過遮一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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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下已仆之宗，決不可無天童，又不可無三峰，更不可無未翁。如孤賒易於流弊，須正遍妙乎協中。面門豎亞機如電，棒眼三玄活似龍。問誰為靈巖知己？莫不是栖霞老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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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聞撒真人，誓死學仙道，王靈官執鞭，隨之以察考。伺其一念差，鐵鞭擊破腦，覷捕歷年多，一毫無潦艸。畏敬而神明，身心冰月皎，千聖無別傳，此鞭須自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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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一著子，誰敢當鋒？公能拼命，深入吾宗。入吾宗，何所得？卻又能殺能活，於世法出世法作白拈賊。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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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是箇饅頭。試問金太史，正恁麼時如何著筆？速道！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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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有叟堂為妙意庵贊有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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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愛陶靖節詩二語妙絕，有云：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于此足以想見五柳先生雖不以名教自命，其于拈提聖人刻的處，若身有之，其為住持名教亦大矣。唐空翁，今之處士也，能以名教挽世，不辭落草入泥；其于性命指歸，能決焚舟破釜。視其身世，已如薪盡而火將別傳；得其名教，又似薪傳而火愈不盡。夫如是，無乃將娑婆極樂打成一片，就中以金針玉線而彌縫之，亦可謂汲汲者矣。乃為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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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龍之有潭兮，何潛見之不可以變通？其能用九用六兮，何亢戰之不可以始終？聞朝夕以知其故兮，妙乎環中之道以應無窮。吾以是知唐翁之無不可以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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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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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欲傳我真，如何傳我假？果然傳我假，卻也真脫洒。不見龐公一遇馬大師，便解將那沒柄笊籮，撈盡他天上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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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箇半夜教化，不知向那裏討？彼嗟生不逢時，我喜來得恰好，不辭從井救人，何嫌赴溺援嫂？肉白骨須用靈丹，醫死馬弗煩本艸，刀斬刀殺活無痕，毒攻毒神奇莫考。即有箇絕後重甦底來，應笑他投曉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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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活貓兒叫出怪頭，死馬駒踏出奇腹。劫火中燒出惡腳，涅槃後迸出蠱毒。遮裏識得吾真，擉瞎佛祖眼目。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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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咄！遮箇放浪漢，五十三年腳不點地，圜通選聖未開場，會祖圖來百雜碎。今住雙徑峰頭，亦且不曾發市，一片熱心海底燒，兩隻冷眼天上視。視何意？竊笑達磨卻似折本了，歸日久，收得震旦許多大利。噫！正當恁麼時，我也疑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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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漢於一切法，不敢作死看，不敢作假看，不敢作難看，不敢作易看。或曰：早哩。或曰：未必。或曰：恁麼那？或曰：是甚的？或曰：我也不知，我也不會。或曰：我恰活卓卓地，見得有絕沒交涉底奇特事。或曰：你還識浪杖人麼？有箇曰：我也不董得。不妨大笑，打他一棒，曰：放過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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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生從井救人，誰知別有出身？卻是難為親近，要箇眼裏有筋。鎮州蘿蔔休誇大，拄杖頭防鱉鼻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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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江南踏白多年，洒掃幾成破帚，被人描出請題，拶得慚無措手。昨鬥湊了前後底行跡一篇，又何異乎糞穢中再加抖擻，立時扯碎焚之，掉轉逼墻狗口，乃爾大罵你遮松影廝兒，何不如他掣風顛子為我打一箇痛快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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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起筆自題也不難，拈起棒打退汝諸人也不難，拽破遮軸子便行也不難，每日焚香禮拜遮影子也不難，直饒能體此老志有大機用，建一梵剎如尊正規莊嚴，將此供養於正宗堂為創法祖也不難，秪是要與此老親相見卻也難。噁！好貨，定要你相見作麼？即別有相見處又堪作甚麼？不能與你相見又怎生聻？呵呵呵，秪遮些子便是汝諸人難相見處，便是汝諸人沒奈何處，可不是難，可不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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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無頭，地無腳，須彌無腰，日月無殼，遮條拄杖子一生東敲西磕，迫得太虛空大叫，冤屈無下落。達磨特復來勸言：老兄且放遮一線著，如我小弟亦聽其得髓得皮，又何妨於醍醐毒藥？杖人大怒云：都是你遮，禍殃，也放你不過，那堪更錯錯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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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漢一生自強，故能眼空膽大。有箇沒皮肚皮，所以見怪不怪。江南將四十年，今得兩椿痛快。笑公可承我宗，攝山可傳我代。杖人特地開宗，千古破顏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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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曾上皖江，逆煙波而弄棹；特登浮渡，呵毒霧而驅風。去楚之計未成，留吳之意有在。復來姑孰，平陸俄起骨堆；笑入圜扉，地藏重翻公案。不使兩間道沒，故令七論聲騰。既碩果以天全，亦快心于奇遇。秪此一段，涵子頗知，別有風規，還須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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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廬山三百年毒藪，死貓頭兒忽開口。石耳馬耳峰齊聾，驚得西江藏北斗。北斗藏，消息別，峨眉飛來一片雪。拄杖頭上叫蒼天，觸處難逃此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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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江南三月杜鶻啼，血染梅枝日月迷。不許夜參先捲席，傳薪獨聽旦時雞。是何雞？天生疾固自栖栖。不妨有客能歌鳳，笑看河圖出欲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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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少年一味是痴，中年一味是迷，老年一味是疲。不知末後何如？切忌道著。道得著，卻也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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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地噇糟自醉，屈指幾個醒人。痛口無禪無師，忍使千古陸沉。故將毒醫死馬，別有活法如神。莫怪杖頭高遠，胡天擊出石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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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門人大補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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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頭擊處無他事，卻笑空山呼應多，不是緊箍些子密，英雄何自出淆訛？滿盤誠莫測，遮著又如何？去住謾勞重劄印，碧巖前看鳥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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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雙徑看竿頭鯉躍，南屏笑爐裏雪飛。又別十五年，移星換斗，忽到皋亭，仍撞著箇樵採底，把住我鈯斧子，問：歇祖遮具靈骨付與阿誰？咄！你問是非者，卻來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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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姑孰火燒裙帶香，無驢新婦拖泥走。過橋村酒已親嘗，拋卻盃兒開笑口。此笑口，驚星斗。皋竿風急閃紅旗，齊射鵠心看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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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霜藤忍俊自相扶，勾引春風啼鷓鴣。一片韶華閑玩弄，孰能有也孰能無。雙眼碧，似愁胡。不辭絕倒冰枯處，笑看龍巢生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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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侍者大勤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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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前行了多少不太平路，偶又撞到調達埋毒於地藏放珠處，拉來較勘，各失情由，聊與據款，且作影嚮，眾好警策我執侍之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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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侍者大圓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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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視闊步，大膽小心。不修邊幅，自展胸襟。就中有不容己，此外別無所欽。不是同天地混帳，安得與古今對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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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坡詩之竹萌抱靜節，是創先句。心史之宿火藏永燄，是慎後句。杖人無善狀，衍子為露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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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門人巨音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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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平許多將謂，就中又或不然。正是時機所逗，斯道妙乎屢遷。吾嘗於此切，良久固難傳。自笑玄之玄，殷懃捲起夜明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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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依杖行者興旭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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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者嘗要箇人向三千里外拔一莖草來，即擲卻；更命向三千里外取一盃水來，即潑卻。且道是甚麼意思？若有此人，他自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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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戒弟子一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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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尺軀無椰子大，往往分身作買賣。將本求利沒一文，惹下古今多少債。還得去，真痛快。還不去，且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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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門人協玅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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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亦不知，遮廝所以。俄然病痛，雜然頓起。獨與佛魔，毒翻終始。就裏淆訛，不容自己。其誰特地不甘，一任分明處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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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是大家共底，誰能去此獨存彼？不計有利與無利，一任各自做行市。西天不知東土，屋破看星眠；東土不見西天，衣穿瘦骨露。爭怪異端並起，萌蘆笑倒老頑皮；儘教邪法難扶，拄杖擊翻死獦怛。或有覷得遮消息，與他八面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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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漢拈條拄杖子作麼？不惜從井救人，不惜入夜尋人，不惜破舌告人，不惜刳心示人，不惜深責佛聖托重人，不惜痛棒古今欺逆人，原來是個多不自量人，絕不自慚人。何物小廝兒，乃敢大膽師遮沒蓋載人，我也疑你是箇不可測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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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圜板示云：「會麼？」次舉椎云：「看！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圜陀陀，光爍爍，誰敢向遮裏觸背？無情說法，脫賺洞山開眼尿床，驚翻臨濟沒巴鼻漢，漫坐瞞頇，門裏出身不易，身裏出門猶難，驀然創發鐵牛機，突出摩醯三隻眼，到遮裏更須知有全放全收底殺活鍵鎚在，今特分付西堂為眾竭力。」堂擊鐘板各一聲，師復云：「是甚麼？一擊拶開無縫鏬，大千迸出不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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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坐久不成勞，機來還湊巧。儼然良久時，神彩真師表。請你沙老師移過胡床，踞斯晝錦堂中，捲起夜明簾子，一雙碧眼，靜看月上花稍，鳥啼春曉最奇是繞砌金蘭浥露香，盈庭玉樹臨風皎。想你沙老師當此時豈不點首笑曰：不期你遮放浪子，乃能位置得我如此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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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看左綿雍氏生祖身，丹霞淳翁發祖神，萬世兒孫續祖命。今日曹華公供祖真儀，保嗣慧命，正是火有薪而愈傳，法得人而益遠。只如顯孝重興，歇祖出現，又作麼生稱慶？多子堂前分覺胤，千華叢裏擁優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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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匹夫橫行，聖人所恥。眼光爍破四州，豈肯一隅自委。權在手已非一朝，令能行乃見風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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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拂子，云：「看！大地是洪爐，活飛此片雪；東土與西天，咬碎舌根血。此處須知我雪關先師兄未出世時，作我博山堂中首座，眼光已爍破諸方也。惜乎先和尚逝早，致我兄如孤臣孽子保此不傳慧命，至於震吼閩浙、光闡洞上玄猷，而海內英奇靡不望風畏服。又惜我兄抽身太速，使門下亦步亦趨者見其超軼絕塵，未免瞠乎其後。雖然，又安知無有自奮而追風向上者乎？如不肖弟者，雖不能與兄生死同條，至有深密靈根與法乳相親者，猶足挨開無縫神光與之處分此事。我兄灼灼威靈，能不儼然為之鑒格？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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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璽　大量　大杲　大充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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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禪人，自憤發，切莫斬頭去求活，此個元來你現成，自悟一回方洒脫。若不悟，必從迷，其誰本分合天機？自非打破達多鏡，未免癡狂向外馳。西來意，何直指，九年面壁泠如水，神光設不乞安心，焉得使渠求自己？自覓了，正依稀，輕輕一點釋深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從此後，心相傳，衣法絲絲命若懸，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飲水對誰言？甚麼物，恁麼來，當頭一劄眼眉開，說似一物即不中，豈是顢頇可妄猜？作何務，不落級，就手行拳不費力，親口親供勿自欺，徹底無依獨超逸。佛非坐，鏡非磚，車不行兮牛著鞭，果然窺影便騰踏，腳下兒孫如湧泉。特地裏，解尋思，纔出曹溪即自奇，鈯斧無痕今現在，幾人曾領此風規？鴨子去，扭痛鼻，一喝耳聾尤駭異，巍巍獨坐大雄峰，吐舌踢瓶爭意氣？如蚊子，上鐵牛，脫落皮膚真自繇，從來千聖不相識，咬指抽刀謾展眸。秉金剛，滅胡種，腹饑不得點心噇，龍潭吹滅眼中花，白棒橫揮佛祖悚。我此宗，無實法，當機要你桶底脫，從門入者匪家珍，自胸迸出始開闊。一支分，五列派，誰在井中叫出快？三頓棒徹老婆心，拶斷腳跟何慷慨？無情說法我非渠，三界唯心百雜碎。看古人，何榜樣？今時參學須增上，莫只隨波向下流，自己打失真柱杖。真參禪，為生死，豈是要圖作佛祖？死生根木未曾空，秪因未悟我自己。既未悟，須自參，自參自己復何難？若能瞥悟未來者，佛法機緣太煞閒。方便說，名禪宗，自性通時萬法通，百千三昧隨時用，曲唱全提妙不窮。大丈夫，肯自昧，烈烈轟轟徹勘對，翻身躑地獅子兒，吒吒呀呀誰匹配？哮一聲，群獸滅，逼出娘生真汗血，一朝奮發此神威，踏破山河如片雪。更囑你，信自心，休較禪機與古今，公案話頭誰不有？達磨未來須自尋。依語解，恣偷心，墮他毒海枉沉吟，個裏生機成敗種，爭見焦芽發早春？汞銀禪，招箭垛，管教精彩難入火，誰識無門解脫門？玄情密意真羈鎖。沒入頭，無把柄，正是向上人行徑，象王蹴處絕狐蹤，龍袖拂開全體凈。無師智，自然智，不從諸聖求神秘，頂𩕳自有路沖霄，豈借清風生羽趐？竿頭步，進毋遲，絕後重甦不你欺，傍他家含安生理，得便宜處失便宜。宋元問，有阿那，參扣機緣放不過，或於語錄結冤讎。日久疑團忽打破。直至今，法成弊，一狗見形群狗吠，例將死語當參禪，除卻驢椿無利市。禪何物？硬差排，祖師活意可憐哉，顛倒不令渠自肯，按牛喫草一何獃？雖機鋒，亦棒喝，幾曾痛處深錐劄？為伊本地未超玄，爭免相將成賺瞎？不中病，不驚危，誰能發藥彼生機？正如孽子孤臣事，困慮衡心乃有為。生死切，自通靈，不必偏於根境爭，俄然觸發此堅密，擊竹觀桃總現成。禪何病？情何疑？捏目生花更是誰？不能撲碎空王鑑，撥影披光徙爾為。直下明，須銕漢，著手心頭便自判，回頭轉腦益狂迷，萬劫命根安得斷？試再問，何如參？痛揮一掌與羞慚，風前驀見婆心切，笑殺香嚴禮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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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禪者，何所圖，禪非坐臥非工夫，為調攝爾初機士，節制身心立範模。四威儀，坐獨靜，儼然端莊無不敬，外息諸緣內自寧，心如壁處好參證。無始來，流識業，不知常住妄生滅，誰能暫息此塵勞，冷眼看茲驀地瞥。孤易懈，眾難疲，形神相警密欽持，不自在中觀自在，百怨爐鎚煆是非。互鞭策，共針錐，散亂昏沉毋自欺，誠於中則凜于外，其十嚴乎指目為？意集起，心攀緣，自視曾何肝肺然，不睹不聞前拶透，獨中消息許誰詮？空劫外，命何安，掀翻太極古皇盤，冥冥杳杳精烏有，打破先天罔象關。根境寂，守幽閒，法塵緣影鐵圍山，空亡外道常拘執，萬劫痴迷愈石頑。禪非定，參非思，定境思情節外枝，要你返將心自剖，樹倒藤枯好見幾。幾何見，莫狐疑，水盡山窮更有誰，拼死懸崖親撒手，命根斷處是生機。無依寂，勿隨照，刀頭拶入沒縫竅，裂破娘生舊面皮，驀地相逢堪一笑。寂滅場，一真界，緣起無生方廣大，十世古今當念間，一切法成正覺快。十劫滯，不現前，迸出眉光始豁然，未來佛莫生疑議，過去燈明本自傳。喫了飯，洗足坐，須菩提卻冷窺破，即從座起歎希奇，若箇當機無蹉過。果能如是便降心，不勝令人悲淚墮。畏生死，自肯切，三世佛祖無妙訣，秪這便是金剛鋒，直剖此心千萬劫。可不佛？可不禪？自家性命待誰憐？此生若不明來歷，枉入泥犁受痛鞭。不自疑，情不切，所以真機不發越，強將公案作活頭，那個甘心咬木橛？不提話，坐何為？我欲公看自是誰？莫只念他言與句，道火何曾燒口皮？宋流弊，世相沿，謂看話頭即是禪，不識五宗前祖道，曾將何語作蹄筌？無一物，不惹埃，何期自性此奇哉？若能一念知非去，自己靈光不用臺。趙州狗，性有無，天光猶執夜明符，可惜獃郎無志氣，空於水裏按葫蘆。竹篦子，何觸背？不疑言句真叵耐，成群列隊弄精魂，驢劫依他語作解。想得奇，情愈妄，迢迢向外渠轉誑，何如良久自旋機，乃識循途非向上。主中主，不出戶，門外兒孫休步武，苟無一物獻尊堂，卻好承顏無逆忤。古佛住，在何處？返思靈燄妙而秘，特地當央喚出來，莫教癡兒井裏覷。問的意，三頓棒，元來佛法無多樣，赤肉團邊薦得伊，無位真人非莽蕩。撮三千，如芥大，放在目前朗朗箇，打鼓普請眾同看，一翳在眼空花墮。法身病，非一種，虛空莫妄剮空籠，直饒澄徹似寒潭，光影門頭生死哄。念不動，如須彌，黑山鬼子正相依，等閒拶斷秦時鑽，北斗藏身解展眉。三界心，萬法識，浩浩商量沒窮極，當胸擊破碧玻璃，大地山河無影跡。彼三關，須自造，佛手伸來驢腳到，捉敗黃龍斯爪牙，生緣失卻來時道。透剛圈，吞棘栗，可中曾費纖毫力，知是般事便甘休，三腳驢兒任跳躑。傀儡戲，有機關，舉止分明莫熱瞞，俄然窺得抽牽者，撫掌呵呵出鬧藍。正法眼，本圓明，一朝夢斷兩眉清，看彼拈花成甚事，漫與英奇作證盟。能自肯，復何言？勘破方知不值錢，未是馬駒真種骨，徒教南嶽苦磨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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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念兼中更問誰，可憐明極反成迷。但能呼惺自家底，南北東西笑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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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心圓淨非凡聖，亙古何曾昧滅來？秪為眾生迷本有，勞他古佛下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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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指伸來我獨尊，新生孩子擲金盆。無端驚起白拈手，捉得真人一橛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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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迥出根塵鬚髮落，儼然獨露古僧伽。鵲巢蘆膝空生影，沒臭彌陀笑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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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超超六識空，雪山寒透豁雙瞳。明星夜半風光凜，徹見真丹無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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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露真常佛已成，更何妄想作眾生？此心淨則六門淨，十世古今落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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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起分明大木叉，當當常住古遮那。千華臺上法身句，心地金剛戒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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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門透出髻中光，一句心銷億劫狂，七處八還休賣弄，阿難玉線引針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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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缽歸來誰見幾，空生特地歎希奇。分明一念無私處，般若花開白藕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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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罔明彈指阿嬌還，鴦崛傳言解產難。卻笑渠儂徒著力，超超四座自開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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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光獨耀迥根塵，十八同時一照新。彈指豁開多寶塔，呈珠龍女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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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燈明轉法華，三乘並駕白牛車。堂堂體露真常妙，十六王原是一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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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入西方月出東，南山燒炭北山紅。雙林忽唱茶毘曲，木馬嘶開無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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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年無一字，文殊請轉是何輪？須知教外別傳密，一句當機迥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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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不亂是真宗，萬法都收六字中，沒孔鐵鎚當面擲，十方三世盡銷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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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鼓全開十六門，九蓮花擁一慈尊。誰知法藏婆心切，四十八重同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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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一會盡英奇，偶爾拈花笑不知，幸自可憐忘彼我，無端付囑被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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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欄之外更何傳，呼得阿難諾已全。推倒剎竿消息絕，了然東土與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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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分明古月輪，提婆謾自著名言，缽水投針誰妙協？春來花發了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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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覿面梁王曾不識，廓然無聖孰知機？覓心不得安心竟，三拜堂堂得髓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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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不達來書不通，無痕鈯斧砍虛空，往來不畏石頭滑，千里噓噓振古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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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了然非向背，揚眉瞬目轉無聊。俄然脫體皮膚落，蚊子曾親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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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灰撥出一星兒，燒卻娘生兩朵眉。信口吹來蟲禦木，淨瓶踢倒笑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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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一路箭鋒機，扇子驚教天帝噫，拶斷秦時𨍏轢鑽，鯉魚吞卻涅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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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是曹源一滴水，誰於言下振全機？僧繇落筆能神變，點著龍睛破壁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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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渾崙鑿不休，千名萬號謾相酬，三斤麻繫庭前柏，笑倒溈山水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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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法無能與此儔，西江吸盡自開眸。鐵船浮水呵呵笑，一曲無絃百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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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玄該𠁼字門，當機歷歷主賓存，三三前逗三三後，無著文殊謾躲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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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喚全機五位尊，未容擬議正偏分。當風寶印重重妙，錦縫花開不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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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撥塵見佛太煩勞，一句揮來劍刃豪。真照無邊人不稟，渠無國土孰栖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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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誰將佛性呼，漫疑是有漫疑無。一歸何處知端的，穿破青州赤骨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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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露君王三寸鐵，森森大地是刀兵。趙州古佛何神妙，不用干戈建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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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天好月誰能用？寂子輕撩岑大蟲，一腳踏翻真痛快，㘞聲裂破九蓮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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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佛堂堂有此名，居何國土化何生？秀才一句能題破，黃鶴樓前崔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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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上一宗無語句，與人實法土難消。何如喚惺沙盆破，免教巫咸向外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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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默誰能通不犯，鷓鴣啼處百花新。須知一句無私度，把斷咽喉有要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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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門入者未為奇，迸出心師乃可師。千聖不傳真命脈，鰲山大叫不吾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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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拈來如芥大，雪峰打鼓普同看，當央漆桶不能會，鱉鼻山前天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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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問春秋是幾多，分明提示卻淆訛。那知晝夜一百八，賺殺韓公打破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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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字通紅金彈子，簉破威音劫外天。三腳驢兒閒跳擲，杖林山下漫揮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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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好山中突出奇，石屏巖上倚藤枝。俄然一嘯千峰震，東土西天笑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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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鯉魚海底塵，三千樓閣五峰新。杖頭正眼輕輕點，雙徑家風指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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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拈出這枝花，眼底風流不可誇，笑殺飲光能獨笑，別傳萬古破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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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玉山中按劍人，大唐國裏已橫身。如今喜見頭顱在，千古西阿句獨新。腳下兒孫驚法乳，是誰能續主中主。祖庭塔上月光生，三墮風高須薦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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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潛龍勿用神於九，天地立心誰見首。應笑青衫重七斤，元來卻是蘇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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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目奇絕人能道，天目險絕人能到。獨是三個老古錐，奇險無有人能效。高峰死關真抵死，斷崖命根真斷耳，幻住真如幻術人，誰能真似佗父子？吾徒自視何骨力，乃敢膽大與為敵。嶄然據彼上頭關，當使三老齊辟易。果辟易，天目奇險增百尺。不辟易，且在三老腳跟下仰取佗鼻息。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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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些菴郭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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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些些是那些些，疑殺趙州東院西。壁上葫蘆口欲破，那些些笑遮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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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出泥尹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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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闕山中騎小驢，翻身踏破古西湖。俄於泥裏出頭看，擦背金剛首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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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劉開西撾毒子歸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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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各有不甘事，肯使幾希負古今？石耳峰前機已密，杖頭撾出毒尤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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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滴投曾青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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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做到傷心處，平地喫交徒自嚼。憤極忽逢真毒手，生平怨恨一時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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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光雪存子從徑山辭歸閩，於慘殺中行乞葬親，今來大平省杖人，正搔著舊所痛處，因作此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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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考妣曾兩喪，舉目無親空自葬，打破靈床誰敢況？搥胸蒼天成大於。存子亦學汝師浪，雙將父母俱勾當，道個孝字真毀謗，千古痛心秖此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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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觀濤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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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者如斯日下流，其誰小鹿撞心頭？驀然撞破疑團子，撒手橫行笑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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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石波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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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諸佛出身處，須識東山水上行。一句咬開空劫夢，堂堂日午打三更。傳藏子，好參明，莫教孤負此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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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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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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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附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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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初至天界隨處激揚開示語萬曆丁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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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到雞鳴寺，值無隱法師講《法華經》，遇支提待興、長干優曇、無方邀與法師相會，談及從壽昌來歷，優曇曰：「秪如我法主師適談娑竭龍女呈珠立地，即得轉身成大丈夫相，向南方無垢世界成佛，此與參禪頓悟旨趣何異？」師笑而彈指曰：「遮箇轉向何處去也？」眾默然。師曰：「須知此中發起機用卻自不同。何則？凡大經教多以表法喻其密旨，此龍女表八識心王之業識，一念能迴光，破其覺明幽室之見，則不墮三細六麤，統於心王心所無明，覆陰立地，出纏離隱，捨此閨閤中物，如轉女成男，向離明而成大丈夫，證此圓明玅覺也。雖然，此猶是教乘義學，非是宗門覿面全提，不涉比況也。」曇曰：「如此拈提，已非諸解所及矣。」師曰：「可不是。秪如鳥窠因侍者辭，要諸方學佛法去，窠曰：『欲學佛法，我遮裏也有些。』乃於衲衣上拈取布毛吹一吹，侍者直下頓悟。遮箇是甚佛法？又何待設喻乎？又如僧參大隨，見巖下有一龜，此僧便問：『一切眾生皮包骨，如何遮箇眾生骨包皮？』此僧是何眼孔，便能置箇問頭？不妨如大火聚、如鐵崑崙。我問你：此是彌勒所能騰疑乎？文殊所能決旨乎？舍利弗所能啟請乎？試使黃面瞿曇透出眉間白毫，也未易照破在。請世尊下一轉語打發他看，大隨不妨通身手眼，且有東海探驪頷、西山擒白額底作略，輕輕地拈一艸鞋覆在龜上，使此僧如八臂那吒，到此無可奈何也。豈不是銀山鐵壁從空墮，曠劫無明直下灰哉？到遮裏更須有轉身出路始得，還是作女人拜好？撫掌大笑好？還是進云起動和尚好？噫！好知荊棘林中下腳易，月明簾外轉身難也。不然，世尊談經三百餘會，末後又要拈花傳甚不立文字正法眼藏與迦葉。阿難多聞總持為靈山第一人，世尊說法如水傳器，到了教外別傳，如何茫然無措？乃因迦葉呼來倒卻門前剎竿一語，始悟向上關捩子，以傳此秘密法門為西天第二祖也。此豈佛祖欺人哉？」隱法師爽然自失，又復勃然自喜曰：「我輩皆當如焚去疏鈔者，從覺師參此真悟道禪也。向來我亦曾見有從少林來提唱宗門事，與我談經何異？不足以服我心。聞如此話不服者，真自暴自欺，真佛法邊外人也。」乃曰：「待興諸公，我等皆當禮拜，非等閒與人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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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因待興與雞鳴住持一心師，請於懶融塔上靜室度歲，每與隱法師盤錯宗教中事甚快。時戊午元旦，住持請齋，與法師分席於大禪堂會茶，師云：「當日賓頭盧尊者應天竺國王齋，乃以手策起眉毛曰：『我昔於龍光佛時亦曾預會。』且道遮箇拈提是何宗旨？還與世尊眉間白毫照見東方萬八千世界底義是同是別？惜乎彼時無當機者，未免為風吹別調去也。今日山僧與法主同此法席，不用彈指、不展眉毛，還有見多寶塔如大雷震開、見二如來分座說法者麼？此不是自已誇張吾宗門舉唱，直教三世諸佛齊立下風不為分外，況與之比較乎？去年內下雪已十日，飄白半堂、積滿丹墀，行人與學者擁塑彌勒、獅子、象王踞於庭前，師顧眾云：仰山嘗指雪獅子云：『曾有過此色者麼？』雲門後聞云：『當時好與他推倒。』雪竇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且看此三老逼拶箇甚麼事？若不知他拈提底意，卻於一色與過一色、推倒與扶起上敲擊，不免打入鬼家活計，何處能殺人活人出於情見之外？此處最能換卻人心眼，設使彌勒、文殊、普賢到此，恐無出頭分也。將謂以片片不落別處，拈起雪團便打，是為得手，殊不知正是老老大大被人語脈轉卻也。山僧最喜玉泉皓布褌，因下雪示眾云：『今年無端十一月下雪，但教他下到十二月，明年正月從頭起，下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直下到十一月，使他大地人盡凍死餓死，免得胡說亂說。』不知者以皓布褌為胡說亂說，又誰知別有鋒機，尋常莫測？此非聖凡蕩盡、大用現前，如何敢開此口、拈此語？直是靈山、少室不能過此，要且破格人別有超佛超祖手眼，始能以毒攻毒也。大家照顧看，莫教旁觀者眉鬚墮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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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莆田蔡心玄唱龍江林公三教於南都，請師與福州陳達泉、茅山王知白於朝天宮為母慶壽。師顧左右云：「東拜東皇公，西拜西王母，秪如蟠桃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實即不問，且道遮箇桃核種子從何處來底？」知白曰：「此先天造化根也。」達泉曰：「此儒宗天命之謂性也。」心玄曰：「此禪宗本來面目也。」師顧待興、了玄曰：「二公說看。」待興曰：「我道不得。」了玄曰：「推與別人不是。」師曰：「玄公試道看。」玄曰：「此三教同源底物。」師云：「只今源在那裏？」玄曰：「就在遮裏。」師云：「掀倒此座子時如何？」玄曰：「遮又是禪家作用也。」師云：「莫謗禪家好。」玄曰：「我正是讚禪也。」師云：「你如何被人語脈轉卻？」知白曰：「大師將此核子慶壽看。」師云：「諸公被蔡母一口咬得百雜碎，且已向十洲三島上撫掌打呵呵也，還在遮裏討甚麼碗？」達泉笑曰：「知白老此回藉大師指引，可直到武夷三十六峰去也。」師云：「大王峰頂有天鑑池，十三仙嘗在彼照面孔，一回照則一回慚愧。」知白曰：「為甚慚愧？」師曰：「他謂我神仙家，只奈打不破遮箇光影子。」知白曰：「大師無乃打趣我輩做全真道人也。」師曰：「公又作打趣會在。」達泉曰：「不作打趣會，則大師不發奇論也。」師云：「公是箇老賊，卻做三教門下智過於師底漢子也。」泉曰：「又來打趣愚老。」師云：「敬老得老，敬才得寶，公老而且才是天下寶也。今有此寶，不可以為蔡母壽乎？」眾大笑，因拈一偈曰：「八十風光花鳥度，阿娘應未鬢毛斑，華筵高侶翩翩集，笑指崑崙作壽山。」蔡公乃禮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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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朝天宮王知白設供，請於缽堂隨喜道藏，因問曰：「我見諸禪家多輕我全真，獨見大師三教並稱，使人無不心服。一等謂我道藏是竊佛藏而作，故語多類佛經，此豈能使人信乎？」師曰：「然，此必不信也。山僧敝鄉有大老講道學者，亦言我佛藏是彼漢儒作底，何曾真有佛來？予笑曰：如漢儒能作佛經，又能使汝儒家諸大名公皈依參悟，超於羲、黃、堯、孔，則是汝青出於藍，皈依佛即皈依儒，又何必闢之？如漢儒偽造佛經以駕於儒教，使儒捨羲、黃、堯、孔而皈佛，是汝儒自叛儒，如獅子身中生蟲，自食獅子身上肉。汝今闢佛，亦是闢儒，何處有佛到汝闢哉？若是果有佛，但不如汝儒教，則汝當實實闢佛藏經底邪偽處，乃顯真儒能闢邪佛也。既不能闢，又為佛所收拾，則亦是汝儒自叛其儒，只當闢叛儒者，何必闢佛？如隋朝有宮觀，中畫老子騎青牛，出函關，涉流沙，化胡作佛圖，與化胡成佛經。時宰相楊素見之，笑曰：『何不化胡成道？若化胡成佛，則是化道成佛也。』此作者自誤也。又張商英入寺，見佛藏莊嚴，恨孔氏之教不如胡人奉佛之尊，而中國儒者亦乃叛儒崇佛，乃忿歸，徹夜不睡，作《無佛論》。彼夫人向氏問其故，乃曰：『既云無佛，何論之有？必須作有佛論，方可論也。要作有佛論，必須熟讀佛經，知其出處根源之邪偽，則能闢之。若只皮毛上闢，何如韓愈上佛骨表闢佛？不過自取貶抑，轉使佛教大興於唐。』今無論道藏果竊佛經否，如佛氏人假作道士竊佛，是佛氏欲以佛義充入道教，使道暗暗化為佛，以真獅子乳滴入驢乳，以真丹充入假藥，不反奇乎？惟恐只竊得皮毛糠秕，不得骨髓精醇也。使道教果有超佛之玅，則道教之真金肯混汞銀與假藥自亂之哉？此又是道自叛道，與不能守道藏之真，為佛氏篡入而化道為佛也。使道教果有真人如佛教，誰能破滅？又誰能混亂哉？」知白諸公大喜曰：「此千古至公至奇論，玅絕如此，則三教誰能混哉？請問佛教之宗旨果與道教合否？」師曰：「大悲菩薩甕裏坐。」曰：「莫是別有同異乎？」師曰：「道士酩酊捧漏卮。」曰：「此我輩皆不曉。」師曰：「參透此二語，不特三教，即大千法界、九流百家皆透徹也。」道士大喜而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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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興善寺印吾公請齋，有劉公者，談及京師曾見壽昌和尚與元華大衲頭者，取法名道隆，並談及大衲頭於少林打殺狐狸精話。時十八大司禮皆懇祈老和尚在京，獨大衲頭不肯，以彼曾誓送和尚回寶方，不敢違也。當時多求老和尚開示，亦多教人念佛或持咒。有根性者參萬法歸一、庭前柏樹子話，問其得悟因由，曰：「曾參大好山，我等不能領略。今遇大師，則如見老和尚也，幸為我方便開示。」師曰：「公既見老和尚幾年，何不勇奮如此，當自求方便乎？不見公云：大衲頭打殺狐狸精，他有何術？只是氣雄心正。彼少室許多禪師，如何卻自畏避？而世間人見有妖怪惑亂人家，便自作主不得，要往龍虎山告狀，求張天師發符遣將去捉獲他，此便是自己氣弱不勝而求人也。今念佛持咒，參話頭不得力，多昏沉散亂，去求人方便，是何異無奈你狐狸精何去告狀求捉獲哉？」公曰：「念佛持咒者多人，皆言不如參禪持話頭，何也？」曰：「不然。只以公輩靠著佛咒，無憤然求透悟之心，自埋陷也。參禪人以立地欲求勘破古人言句，超悟生死性命之心肯切也。使不肯切，何異念佛持咒之因循乎？此無他，只看人急切不急切。如敵勝怨，乃可為勇；如殺父母妻子之讎，肯自一念不痛憤乎？痛憤即是疑情，肯切即是話頭。使無痛憤肯切，則求救於張天師，符亦不靈，將亦不猛，敵亦不可破，怪亦不可獲也。凡作巫師弄鬼妖之人，亦必認真痛切則靈。汝不認真痛切，則天下萬事皆不成就，況欲斷萬劫疑根，而可不發大勇猛哉？」諸公大喜，禮拜曰：「此世出世法，皆藉此得一直指痛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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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焦弱侯太史請到園中，因問：「聞師親見壽昌，有何言句？請舉似大眾。」師曰：「過時茶飯不堪奉人。」公曰：「不必吝教，以示未聞。」師曰：「電光不可追矣。」公曰：「師之所得豈無據乎？」師曰：「覿面不曾藏，何勞標月指？」公良久，顧眾曰：「大似現成句語一般。」師曰：「可煞太新鮮，諸公不領略耳。」公拱手曰：「原來是箇作家。」師曰：「也不消得。」公更論及參究工夫事，師曰：「秪如我喫粥已腹饑了，公教我作甚麼參究即好？」公大笑曰：「快討點心來。」師曰：「諸公有甚禪參不透？有甚生死了不得？正好向遮裏參、遮裏了，回頭轉腦論教求宗，敢保鐘山倒卓未夢見在。」公大喜曰：「我前日見瑞龍璋公上堂語有箇快處，今日得師亦可以作一印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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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吳遠菴問曰：「李卓老與大師同鄉，此公見地著作何如？」師曰：「此公與焦老先生最知己，何用問我？」焦公曰：「師試斷其人品看。」師曰：「情人眼裏有西施。」焦曰：「此又是一往論也。」師云：「如焚書藏書，真有足以敲枷打鎖，以毒攻毒，令人心眼俱快。然其為人，卻虛懷肯心下人，但彼頭上無人，才力不勝過彼，不免英雄欺人，有強辭奪正理處，自行胸臆，以快其憤所欲言，不顧人之諱忌，此所以謂之文章中大豪俠也。至於入堯孔之道，則負氣魄，多傷中和之致，使孟子見理不真，任道不力，則亦流為戰國之習，如視大人則藐之，舍館定然後見長者乎？如此皆氣魄用事也。」焦公大快曰：「玅絕形容得活卓老出，說到自行胸臆，又能虛心下人，此是人所不及處。」又問：「師所見壽昌何如人？」師云：「此當求之古人，看其無師智、自然智，自能悟道。又能於曠絕無對待時，創立古祖風規，其提唱宗風之渾雄高古，即六祖、南泉亦不多讓。其為人本色，操履孤峻，雖百丈、地藏不能過之。平生不肯輕許一人，獨有博山、東苑二人，是其爐鎚下躍出之利器，方今海內無人能彷彿也。」焦曰：「師承嗣壽昌麼？」師曰：「山僧初參博山受具，次見東苑投機，再見壽昌為之印契，此來源則祖孫相承也。」焦曰：「今見師，亦可見壽昌之風範矣。昨承惠壽昌語錄稿高極，聞欲得一序發刻，當候數日，周海門先生到，約與師一談，當有太機緣，得其手筆，一序尤玅。周公是此宗明眼，如老朽於此未有所窺也。」師曰：「老先生太謙，候周公來，互為酬唱尤玅。前曾見聖學宗傳，此真千古不可少之書，尚有一二品題語，當請正之。」焦曰：「如此，則又使聖宗增一番奇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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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皇房曰：「聞大師有大易宗旨，幸大略舉之。」師曰：「昨偶與吳伯元、季爾康諸君解易字。」焦公曰：「易字解者甚多，不知師解如何？」師云：「易者，時也，時時皆變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非此時之易也。易而能中，中而能時，則可以建中立極，與天地萬物正性命矣。又易有七義：一曰移易，如初爻移二爻，二爻移三爻是也；二曰交易，奇與偶交，水與火交，金與木交，二爻與三爻交之類；三曰反易，如上卦反為下卦，下卦反為上卦；四曰變易，如八卦抽爻，互換成象；五曰翻易，六爻盡翻，乾翻為坤，坎翻為離；六曰各易，六爻各各自相翻易，無窮者也；七曰不易，則千變萬化，不能易此一奇一偶，一奇一偶不能易此一畫，正是不易而易之不易也。若是凡夫百姓，為心境所易於生死吉凶，而不能於天命流行而不易，故無有安立性命身世之道。如今人為水者，纔移到火裏，水火便激變也，何能金木水火土與八卦交相變易，而處處能自保全，有出身路，又能創出神通玅用，而變易凡愚之迷執乎？至於賢人君子，則於生死吉凶變易之處，稍能求其不為所易之理，以增其所未能者，以維持其名教，然終未能如神聖於一念幾微未朕之際，自能照察，與照察天地人物，更無易無不易之幾，而能立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以開發世人，不特能不為陰陽八卦之所變，而且能裁成天地，處處表其節奏條理，故道德又草禮樂刑政，皆以範圍天地，曲成萬物，使同得易而不易，以傳此生生不易之心法也。易更有七義：一曰譯，如卦辭彖象，譯出天地人文也；二曰繹，使人精思玩索，抽出義理之秘密也；三曰驛，此道乃率天命流行，速於郵驛也；四曰翼，如孔子十翼卦象之幽微，以羽翼其天道也；五曰奕，使奕葉相承，交錯不絕也；六曰螫，此易之作於危微憂患，謹其義則至靈，忽其警則至毒，能使人戒慎，不敢犯其諱忌也；七曰亦，此易如此，天地人物亦如此，吉凶悔吝亦如此，神而明之，超凡入聖亦如此也。此亦惟參透真禪，善入生死變易者，始足以盡之，又能變而化之。」焦公曰：「此千古奇絕矣。請問更能進於禪為之解乎？」師曰：「禪無卦爻名象，亦無實法與人，然亦可以意為公解之。禪者，潛也、穿也、鞭也、煎也、犍也、遷也、旋也。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此潛行密用，如復見天地之心者也。至於初生時，指天指地，即穿卻法界人鼻孔矣。觀星悟道，以一切眾生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此非痛下鞭乎？至於降魔說法，正按旁敲，此非猛火煎油烹佛喋乎？又如靈山拈花微笑，以正法眼藏付屬迦葉，此非末後關犍，牢其秘密，無人漏逗處乎？又於涅槃會上，無縫無際中，如羚羊掛角，使天下人無尋覓處，此非遷其性命身世於空劫外去也乎？到遮裏，又旋轉靈明於不生不滅處，使此千聖不傳之秘密，於不可傳中而傳也，豈非旋哉？雖然，切忌開眼尿床始得。」焦公大笑曰：「此又別傳中別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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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因天界襲明燈公請，倚杖南菴碧空法師、崇麓卓峰相看聚談，時王知白特來問武夷路程，師曰：「果要山中住，直須是脫胎換骨之人始得，不則徒自喫淡泊，受苦楚無益。」碧師云：「前者覺悟師是崇安來，彼言山中多半是俗人種茶，更無全真道人在彼，昔年多有仙蛻在絕壁上，尚有肉身仙蛻在洞中，如今僧家住靜亦多，獨東苑和尚在虎嘯往來，有數禪人相聚，山水卻甚奇也。」師云：「人只知山水之奇，全是一片忤逆、全是一片杜撰、全是一片蠻拗、全是一片不通道理、不近人情底怪物，此所以為三十六峰之奇、七十二巖之異、九曲水之怪誕、諸洞壑之淆訛，使此山水如道學先生之端端正正，雖千里只成得一大山、萬頃只成得一闊水，如何不百里周遭曲盡不經不法之奇玅乎？」諸公大笑曰：「說得忤逆杜撰、不經不法處，此天下志山水之絕奇者，無人道著。」師云：「此不特山水如此，我看《楞嚴》、《楞伽》、《維摩》諸經多如此，吾宗門亦多如此，所以成其疑悟也。僧問五祖演和尚：『如何是臨濟宗？』曰：『忤逆聞雷。』『如何是雲門宗？』曰：『紅旗閃爍。』『如何是曹洞宗？』『馳書不到家。』『如何是溈仰宗？』曰：『斷碑橫古路。』『如何是法眼宗？』曰：『巡人犯夜。』更有一喻，切莫看弄引扇子可也。只此武夷山，如天王峰、接筍峰、虎嘯巖諸處，真有如忤逆聞雷之聳然欲絕，紅旗閃爍之惑亂心神，馳書不到家之天地無門，斷碑古路之無轉身，巡人犯夜之無活計也，豈不奇乎？又如阿難為佛侍者，多聞第一，卻乃誤墮淫室，此非巡人犯夜乎？淫躬撫摩，將毀戒體，忽而文殊將咒往護，提獎阿難、摩登而歸，一人悲泣，自恨道力未全，一人淫心頓歇，即證初地，此非忤逆聞雷乎？七處徵心，如煮荳燃荳箕，又如七擒孟獲，此非紅旗閃爍乎？八還辯見，換卻心眼，此非馳書不到家乎？三科七大，礙塞殺人，此非斷碑橫古路乎？如此，則天下事業機緣，未有不從逆中而得還源也。選圓通處，皆是逆流，而洞上亦云：『唯大闡提能作五無間業，始得異類中行，縱橫三墮也。』故山僧以王知老住武夷，先要見我東苑和尚，脫得胎，換得骨，逆得流，則可到幔亭峰前舒嘯，直入大王峰上，驀地一喝，使他十三仙與諸骨蛻，更不敢作守屍鬼子弄精魂，則又不妨拍手唱步虛辭也。」王知老大喜曰：「太抹殺神仙也。」碧師曰：「你又作抹殺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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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焦弱侯諸公每月一會，延碧空法師講《楞嚴》一段，提唱公案二則。時請師隨喜，碧師再四謙讓曰：「今有浪師在此，正好質疑快論，何必拘拘舊套乎？」焦公喜曰：「玅絕！此非浪師是作家，碧師決不肯開心如此也。」陳乾室曰：「昨碧師言：『今海內獨北方洞宗、南中濟宗未見有大振起者，以洞上立門庭，宗旨綿密，固可久傳也。』大師以為何如？」師曰：「二宗末流，弊皆不免，因所傳者皆名相皮毛耳。就中得其神髓，豈易識乎？今幸儒宗、教宗、禪宗皆有人在此，所謂明眼人前不得說夢。今秪與諸公舉之，或有疑難，不妨一激揚之，當爐避火，何貴於有精堅哉？」碧師曰：「只遮開場便當喝采也，使能一齣齣演出奇微，不使大家絕倒乎？」焦公曰：「也須二師節拍相應始玅。」師曰：「予昔嘗論五宗，獨洞上標旨能兼玅世、出世法，其名教義理猶深於儒，而宗旨機密更兼攝四家，此非自樹洞上門庭也。如七佛以前，秖有此靈明玅密，何曾有名義可表、宗旨可分？試看世尊初生，指天指地是何名義宗旨？與觀星悟道、拈艸建剎、陞座白椎、以手摩胸、拈花微笑、倒卻剎竿等是何名義宗旨？不知名義宗旨便從此處表分也。此處表分，能無真知真悟、邪見邪解者互相掩奪乎？此中便有辨魔揀異之法，不惟使不敢借竊，亦使於此有轉機活計也。不然，一法立而百弊生，一正開而百邪入，何嘗有心心相應、法法相傳，為之創立、為之推揚、為之救弊、為之變通、為之擴充、為之收拾？至於西天破九十六家，及東土斥相指心、全提直指、曲唱旁敲，及二支五派《信心銘》、《證道歌》、《參同契》、《寶鏡三昧》、《玄中銘》、五位正偏功位、君臣、父子、主賓、王子、內紹、外紹、三綱宗、三滲漏、三墮、四禁、十玄門，乃至九十七種圓相、三燃燈、三玄、三要、四料揀、四主賓、照用、縱奪、三關、九帶、一字關、三句、六相義，種種皆是以楔出楔、以毒攻毒，此中非神心玅手能於生死淆訛中殺活人，安有出身之路乎？如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此處鐵眼銅睛亦看不破世尊也，如良馬見鞭影，不知阿難擔了一擔懵懂，何能瞥地？又外道在佛側侍立，世尊曰：『此中有外道，如何便搔著痛處？』外道亦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世尊良久，外道不言，分明兩箇沒孔鎚卻令人悟入，而此名教宗旨能表分其邪正乎？此處須別具隻眼始得。又如達磨令神光將心為汝安，光覓心了不可得即為安心，今日學人亦曰：『我覓心了不可得。』我今曰：『為汝安心竟。』彼能如神光即頓悟，復能末後三拜依位而立，達磨謂之得髓乎？此處還有君臣正偏、玄要照用也無？又如洞山問雲巖：『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抵對他？』巖良久，云：『秖遮是。』遮箇良久與世尊良久有同別乎？此如德山親參不見龍潭、臨濟喫三頓棒、溈山撥火不著、仰山出井不得、雲門被睦州閉卻門、法眼見地藏豎指，有同別乎？洞山沉吟，雲巖云：『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即此何異百丈躬去撥火、大愚呵為尿床、龍潭吹滅紙燈、地藏撥破心上石？如此作用，正是擣其五陰巢穴、滅其無明種類，使他出聖凡迷悟大轉變之時也。如人病在膏肓，不是如此靈丹玅藥，如何拔出病根、振起元氣？又如紅銅中出血、白銅中出鐵，如今參學全是箇夾礦金、假汞銀，不曾受過爐鎚鍛煉，如何敢稱了生死、破無明？此自暴自欺乎？今日參學果能如古人恁麼懸崖撒手、絕後重甦一番乎？直饒恁麼，更須見人。洞山初見南泉即能破的，又要透無情說法與過水睹影、打透金鎖玄關，始能拔聖凡見刺、斬魔外稠林。即臨濟喫棒得一自了，重重於黃檗處鍛煉，及遍參諸方；雲門拶斷秦鑽，又向雪峰攛出杖頭，更入重重錦縫、玉線金針，遍參疏山、曹山、乾峰，曲盡三登九上之玅，始能為一代作手，雄列五宗。此非能君、能臣，能偏、能正，又能玅協超迥，安能使此千聖不傳者不墜哉？正以機不離位，無有出身之路；情存向背，不能斷人命根；體玅失宗，不能拶向上人之見刺。今世徒見君臣五位為門庭施設，又誰能神而明之、毒而攻之哉？秖如世法，舉世皆是人，何彼獨為君？何彼獨為臣？何彼獨為主？何彼獨為賓？人皆有正偏，何有正不能偏、偏不能正、正不能來、偏不能至、正偏不能兼到而玅協？不知君臣、父子、主賓皆有德、有位、有功也，何嘗獨以君為正、臣為偏，君為內、臣為外乎？君臣、父子、主賓各皆有德、有位、有功，始能互換交易、玅協融通，超超乎皆有天然尊貴之玅密也。但一切聖凡皆有事障、理障，以無明執計未破、生死命根未斷，故正是染污之正、偏是執計之偏，如鏡與珠既有染污執計，則鏡與珠皆不靈玅也，何能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既染污，則寂照皆失、正偏皆邪也。使非佛祖以本分金剛性智之正偏玅密以拔其無明執計之污染，何能成此如來智慧德相、三法身之德位功哉？何故？君臣、主賓有此德位功，然後君始能君而視臣、臣始能臣而向君，所謂一體玅合而中和位育，於此天命流行不息中還容增減否耶？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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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偶偕陳乾室、吳遠菴、何星房、季爾康諸公到莽蛇倉，古曇菴隨喜坐禪。時古曇師相見，茶次，陳公云：「我南京講席最多，絕無坐禪者，獨此坐禪參話頭做工夫，始有與生死作對敵者。曇師曾見達觀、憨山諸大師，以故雲臺、見源諸公在此久住，我輩每來，愧不能有下手處，徒望洋而退也。」遠菴曰：「曇師輩絕好一架鐵脊禪，如壁立千仞，昏散甚少，可謂打成一片也。」師曰：「公說得也。似此禪不是昏散少、打成一片即得入也。」吳曰：「我等一生求一刻壁立不能，古人亦有四十年始得打成一片話，何大師以為未得入也？」師云：「天下人就是此處打不破無明關鍵，無有出身之路。不見道：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乎？玄沙云：『靜夜鐘聲，寒潭月影，隨扣擊以無私，逐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事。』洞宗人云：『莫守寒巖異艸青，坐斷白雲宗不玅。』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如何出得聖凡窠窟？」吳曰：「如此則大師何以進之？」師云：「我將箇死話頭問汝諸公：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如何趙州道：『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此處容你打成一片乎？此處容你把定躲根乎？此處容你坐脫立亡，即夢見先師意乎？」吳曰：「如此，則古人不必教人坐禪也。」師笑曰：「居士又錯也。非是教不要坐也，只是教人不要坐在死語、死法、死路上，要人於坐中參著著有出身路，不要被佛祖言句所欺、不要為心行見解所欺、不要於工夫綿密所欺，要藉佛祖言句打破無明業鏡，透過金鎖玄關，所謂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如我壽昌和尚必透得大好山語過，然後乃云：『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直出祖師關。』透過此，又要遍透古人結角羅紋處，始能以毒攻毒，與人出生死結交，得縱橫於類不齊、混不得之秘密法門也。」曇公乃驚起，與堂中諸公搭衣執香禮拜曰：「此不敢欺，實未曾得聞此語，雖不直下領略，然已打斷許多死語、死法、死路，便見此身心輕鬆，如大病之出一身白汗也。」陳公曰：「此處乃見浪大師玅密爐鎚，亦見曇老師虛衷為法，此不是工夫到極處，不能如此得一轉身也。」自是，雲臺、見源諸公次日皆相隨至三藏殿，邀諸友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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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優曇於雞鳴解經期，即與無方迎師於三藏淨室暫住，請益參禪事。時立宗法師在殿上講《楞嚴經》，聞師至，即過訪，談及壽昌、博山悟道後開堂說法之事，甚驚訝之，曰：「此真古佛再來也。惜乎我輩生於西江，不獲參禮。但小弟雖講經，亦嘗念學人聽過二三部，教得箇理路通，便好棄卻冊子、看公案參禪去。」師云：「不消棄卻冊子、看公案，別求參禪也。如世尊曰：『無始以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只遮一箇皆由不知四字，便是金剛劍剖破一切眾生無明根翳也。使直下能知此常住真心，豈不立地始覺，頓成本覺哉？如看不破，則此常住真心何異庭前柏樹子乎？又云：『知是空華，即無輪轉。』如何便知？如何是空華？此箇知字，即是塗毒鼓一擊，便能斷生死命根也。此知是何知？若不知，便可疑，便是箇鐵饅頭也、便是箇乾屎橛也、便是須彌山也、便是麻三斤、死貓頭也。知麼？如何不知？既不知，何不疑？疑不透，則如何能使萬劫生死即無輪轉哉？正是不善疑，則一千七百公案亦如大佛頂首楞嚴相似，如水裏按葫蘆相似，如何參得透？如今參話頭、看公案，與看解註無異，何曾有一些拶入處？秖如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如何為狂心？見色聞聲是狂耶？語默動靜是狂耶？如何歇得去？眼不見色是歇耶？耳不聞聲是歇耶？如何是菩提？此菩提是本有耶？是新來耶？只此何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相似，又何如趙州勘破臺山婆子相似？又何如洞山道有伴即來相似？楞嚴中句句是鐵橛子，句句是金剛圈，句句是棘栗篷，句句是大病源，只是人當作尋常看去也。」立法師大驚曰：「怪道優曇說昨老師在雞鳴大振宗風，全提密義，真得未曾有也。我輩如此看之，真可謂終日與人做腳夫、搬糠秕矣。愧甚！感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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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生父張存三老居士與胞弟季玉居士同戴今梁觀察在揚州，聞師寓天界，程相如大將軍遣使迎師於廣陵興教寺相會，痛談思慕之懷，及偕游瓊花觀、吹玉臺各處，晤諸公，因機說法甚多。師以焦公約會周海門先生，使人促回，乃辭戴、程諸公，同父、弟返南菴。時存翁老居士正五十初度，閩中親友宋比玉、孫千枝、蔡心玄、待興了玄及魏考叔諸故交來作屏，傳父子三人像，作三教一家圖為壽。存老居士自題云：「三教原來是一家，無端能較此年牙，銀盤盛雪誰渠我？明月堂開劫外花。」師自題云：「驀地重逢力囗希，儼然顧鑑中眉垂，杖頭敲出追風鴆，逆拂人天毒影吹。」弟季玉自題云：「仰鑽瞻忽笑馳求，誰識諄諄老孔丘？鼻孔拽來還卓卓，心齊忘後更風流。」諸公各有屏詩，復設供，請小參為壽。師拈香後，乃云：「尼山五十知命，仰見毘盧有師；大衍全數一虛，就中法身有父。拄杖子撥出威音王，向上頂眼正令已行；吹毛劍剖開婁至佛，末後牢關全提猶密。就路還家，有不出門底祖在；轉身歸父，無可獻呈底機深。兒孫得力不繇人，奉重相忘原自肯。秪如前三三、後三三，與九九山房所存底尊貴意旨還玅協否？三點印開朱縫窄，鶴沖霄漢出銀籠。」眾大喜，同為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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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弟一門未見壽昌老和尚，今於聖像前求師皈依，授父法名元梵，母潘名元淨，兄瑚名道日，弟瑋名道月，請師法語表之。「父母未見翁，不肖孫親見，白玉毫端飛紫電。兄弟未見祖，我卻展眉新禾粟幹中透法身。梵兮淨兮，體覆載之恩力；日兮月兮，承巍煥之威神。吸西江而掉入南浦，分法乳而脈貫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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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因優曇、無方、雲臺見源諸公延於三藏殿結制，師不許，諸公以不敢請開堂，但求激發諸友同集參究，使此宗風有以開端也。師乃允之，立規條令整肅，乃題客堂對曰：「黃面老來且喫茶，試聽斬新法令；赤鬍子至休潦艸，好看特地家風。」湛懷師過訪，見之乃曰：「佛祖到此也難，在我輩又當如何？」師笑曰：「公既已到遮裏，瞻前顧後作麼？」湛曰：「大師也須放一線道始得。」師云：「公且喫茶著。」懷因言：「昨見大師與曇映一偈，有『秖遮不知知，月照清池上』之句，玅甚，但不易會得，此與無明窟下一火炬子也。」時審之法師從高座論經，聞諸友舉與碧空、無隱、立宗諸公論議，驚訝之曰：「彼少年如此，豈真活祖師哉？我試看之。特來訪。」方在座中論杜順懷州牛喫禾、傅大士空手把鉏頭及皓布褌打倒葡萄棚語，拈提正快，因舉問審公云：「師如何著語看？」審之愕然，又問之，擬對，師搖手曰：「不是，不是遮箇道理。」審愈愕之，師曰：「打倒葡萄棚也，阿那箇扶起好？」眾默然，師曰：「亮座主不信，虛空解講經。待欲行，被馬祖呼來，豁然有省，便掉頭而去。太原孚上座講《涅槃經》，被禪者一笑，即冰消瓦解。夜來聞鼓角聲，便如鑽天鷂子，雖雪峰弄蛇手，亦捉拏他不住。此皆是曾親見作家來，便能脫胎換骨，別行一路而去。諸公果能於此打破自家葛藤窠，正好如周金剛直到龍潭，便徹底掀翻他底巢穴、滅他底種類，拈一條白棒，佛祖也打得無地走，豈不快此生平哉？莫只作央庠座主，被人當面欺負，不知憤激以自鈍置也。」湛懷、審之、諸公大喜，曰：「即此是深錐痛劄，勝於開堂說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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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闃然諡師偕大休老宿從北京歸，至清涼門，聞師在天界來會，始知壽昌老和尚已示寂，不勝痛絕，茫然如失天地。師云：「此老祖全提，我輩別創乾坤，各出手眼也，師亦當自勵矣。老祖遺命茶毘入普同，大眾不忍以中興祖可無表彰乎？擬於西方丈建塔，將必請塔銘。海內大老獨有憨大師深服老祖，曾有『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之讚，足以表揚此外大手筆。唯周海門、焦弱侯、曾金簡、吳觀我諸公可能為之，不則公且立片石於塔前。人問，但曰：『此老和尚塔銘也。』或曰：『如何無文字？』但曰：『待具眼底人來著。』」謐師曰：「此須是浪公始得。」師云：「師且恁麼去著。」謐師遂去。師且與父弟傾倒，候壽昌消息，隨後歸來可也。時沈養素購新室，請師住數日。又閩中有書來，以東苑和尚病劇，並師之老母亦病，老居士促歸。諸公以三藏殿方欲結制，再四苦留不能矣。因示別諸公曰：「金陵是六朝勝地，天下人文之都會。自後漢赤烏間，有康居尊者，從空中求得佛舍利，於此長干建塔，此震旦國一最尊特之神教也。又有三大藏經版，此諸佛慧命在此流通，真世出世之至寶也。達磨大師初來，即此會梁武帝，一則廓然無聖公案，為東土開天之金剛王劍，截斷聖凡命根。惜乎無能領略，渡江而去。只此遺風，亦足剖千古人心眼矣。繼有四祖，於匡山望氣而來，牛頭尋懶融，乃得別出一枝。至南唐後主，延法眼益禪師，大振宗風於清涼。此後雖無創出之人，誰謂真宗旨果湮滅乎？客冬天假之緣，得來此會晤群公，同得許多激揚，較古人一言半句不契，拂袖而去者，亦未為不奇快也。喜今有優曇、無方、雲臺見源諸公，拚身懇切此事，為眾竭力。即山僧暫時歸閩，勾當祖父之事，隨來了此未了公案。方今海內果欲振興此宗，捨此南都，則是捨須彌而求尊山矣。諸公信得及耶？自不負此一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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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長干結參同社引云：「石頭遷和尚以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為宗旨，只此是千聖傳心之法。必須參透此心，靈源能於明中皎潔，始不昧乎生；參透此法，枝派能於暗中流注，終不滅乎死。此則不執枝派之事，以迷函蓋之合其源；不計靈源之理，以悟箭鋒之拄其派。又何有明暗兩岐其清濁，使本末不歸宗於此心？何有理事不一其上下，使尊卑不用語於此法乎？即三藏教乘多用其語，未必歸宗；五家秘旨如不歸宗，終非得語。此參究必意句俱到，始能透脫牢關。所謂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者，可作同社之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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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筆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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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自萬曆丁巳歲見壽昌老和尚，後到南京，寓天界。戊午夏，因閩中家難作，父弟促歸夢筆，遂於祖父師友各有表章，不敢忘其所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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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大父子陽張翁、大母唐氏合葬，於墓前奠語。「大父生平以家學所宗南軒公及侍御善公，以西山、心政二經參大學衍義而訓子孫。大父但能誠篤修己，潛好濟人之急，專供西方三聖，念切往生。臨終自知時至，澡浴衣冠，笑談辭眾，我子孫不禁大哭。翁笑曰：『你哭將謂我去處不好，我卻有箇好去處，只是汝等業識紏纏，生不知生，死不知死，正當自哭耳，何哭我為？』師為童子，彼時猛省，即求出家，走去慶源。大母與母哀號，促父兄覓歸，乃咒曰：『我祖宗無風水蔭，出你不肖子孫，壞我家門，寧可拜死你，不使你玷辱我。』大母亦嘗念佛，但不知法門事，及臨終，乃召子孫曰：『到今日乃知我那老子與出家底孫是箇活脫法，我如今更不恨，且喜他也。汝等念佛無哭，送我往西去。』就中一逆一順，亦甚奇合也。」乃燒香祭奠云：「春生南北枝，一坑無異土，何劫作同參，生死還相睹。誰知兩箇龐公婆，特地能撾塗毒鼓，逆激世出世冤親，此段風流幾解舉。文彩縱橫針線奇，留下畫不成底鴛鴦譜，也是度他千古與萬古，善於出入自家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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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之父存三翁元梵居士，天性豪俠，凡衣冠玩好，皆先創出，人稱之為大方家。海內三九異人，無不接納。賓明柯公贈曰：「家無半畝庄，座滿三千客。」一日，在賭場解鬥，值中傷人，命坐入獄。翁灑然，日夕唱步虛詞。喜撫琴，不計指法，但適趣耳，獄明乃出。每傾身家救人，人負之，絕無怨言。嘗對人歎曰：「英雄不作欺人語，惜乎曹瞞亦千古英雄，獨心行自負之。如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此豈天下負彼哉？使能曰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不亦聖賢可造乎？善乎伊川之言，甚簡甚切，心口不可暫忘。曰：『小人枉做了小人，君子樂做了君子。』又曰：『世界上做得一分好事，即救得世界一分。』此語不真令天下人盡可學乎？」或曰：「公能心口不異乎？」翁笑曰：「我借此自警耳。」一夕，夢到一洞府，會諸仙相盤桓，贈一額曰九九山房，別號曰存三仙。曰：「此吾道術之秘旨也。」又從上轉入一巖林異常，見群僧在紺碧殿上踞坐談笑，見翁到，即相迎客坐。因道及會諸仙贈言事，有老僧曰：「吾異是翁，更求指示。」僧豎拂子曰：「還有遮箇麼？」曰：「弟子家中有白塵底。」僧笑曰：「錯過也。」翁猛省曰：「是是。」僧曰：「尚有病未去在。」曰：「如何去得？」僧曰：「待病發自去。」曰：「還乞指示。」僧呼居士，公力應，即驚醒。乃求曾心蕊太史記之，於是更諱為去病，號額皆如仙贈。海內諸公讚言，積幾冊軸。及師見壽昌、東苑後，每以生死事取決。又曰：「九九何指？」對曰：「呼醒時是誰指？」翁曰：「莫是不昧主人公麼？」對曰：「摘揚花，摘揚花。」翁曰：「待我透此著。」對曰：「又恁麼去。」翁亦覺自喜。一日遠出，有生平最珍惜古董玩好，為大兄蕩去。親友驚之曰：「此番乃翁歸，當深避之，無觸傷天性也。」及翁歸聞之，忽叫曰：「好了好了，機緣到了。」人訝之。翁曰：「我一生每遇功名事業將湊手，忽然斷去；每與人結交至密處，忽然反去；每遇玩好恩愛事，忽然奪去。我浪長老說：『不特世間恩愛當自斷，即佛祖秘密如生死冤家，亦須與他開交，方有自由分。』今日事事皆來斷我，不待我去斷他。使我去斷，何時得斷？今日乃知冤家是我恩人也。我方整頓，明年要往雲南、四川作何勾當？不賴此一斷，與他做奴才也做不了。自己拋身命在，何冤井不知也？何幸如之！」翁嗜茶，日夕烹不離手。嘗曰：「盧仝茶歌曰：『白花凝光浮碗面。此得茶經之玅。』又曰：『紗帽籠頭自煎喫。』此非親手烹煎，何能得此水火之候乎？」知交甚多，獨與柯賓明、戴今梁、鄒愚谷甚密。在西湖，與界山、德宗二法師相契洽。初會東苑和尚於會心園，語意不投，謂其太僻，做善知識須是大通人情，而心亦敬之。最皈命者，獨是壽昌老和尚，嘗曰：「我雖未見，聞其為人真踞地師子吼也。」及雲門湛和尚入閩，於夢筆快談，門大稱曰：「使翁早年參禪，真有驅耕奪食之手，今尚未老也。」明年丁卯，少有恙，邀黃心鏡諸公到家，曰：「此回別去也。」心鏡曰：「存老生平得力全在此時，百尺竿頭須進一步。」翁笑曰：「老老大大作遮箇話在。」鏡曰：「畢竟如何？」翁曰：「莫寐語，看取日頭尚高否？」乃拱手就枕而寂。諸公屏息久之，無不感者。時師在建州，及追歸，乃三七日也。師母早喪，有繼母、繼子同一居，兄弟親屬問其家事者，師曰：「天地既覆墜，尚問山海艸木乎？」極力止兄弟：「爾各有家，何必更問此？」因而對靈奠曰：「九九雲飛，三三鳥度，英雄語不欺人，驀地呼來病去，打鼓驚起夢蝶，摘得楊花栩栩。六月山房冰煮茶，自笑龐公是作家，百尺竿頭呵看日，鐵船水上唱三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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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之母潘氏，元淨開士。自初持大悲聖號不輟，欲生不肖。初夜，夢於堂前見一雪眉僧，持蓮花一枝求宿。母曰：「問我男人去。」驚醒，即分娩，因乳名為僧哥。就外傳時，母欲命名為蓮。叔父曰：「大侄名瑚，次侄名璉，乃聖賢器也。」母性善，事祖父母盡孝養，與父如敬大賓，多茹素。念大悲號後，臥疾三年，四肢不舉。忽一日，命沐浴起拜佛，不用扶持。一家驚謂：「得何神藥？」母曰：「非藥也。昨夢大悲灑我甘露，謂我夙業盡消，今當生歡喜國也。」母曰：「我願生菩薩國。菩薩笑曰：『即我國也。』汝等可寄語夢筆僧哥，我生他有好處也。」乃念大悲而寂。時辛酉三月清明日。師自稱僧子盛，奠曰：「無憂樹下，僧從何來？大悲口出，蓮花托胎。法身大病，磨盡鏡塵。夢回倔起，歡喜自新。可憐逆子，不能割股調藥，而報此罔極。徒以合笑不合哭，賺殺曹山顛酒漢，使他三墮不變異者，自求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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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之弟瑋季玉，道月居士，少年英粹，不知世故，唯刻苦讀書。進庠早，師掩關時，從賓明柯先生游，得竊聽奇論。柯公以墨莊堂稿示師，師素不攻舉業，因讀其理題，如率性之謂道、吾道一以貫、天何言哉、如有所立、子絕四諸篇，其義理不透徹，因以八股法拈數藝似之。柯大驚曰：「禪是其本事也，何從得此快義乎？我老於牖下，當望塵而拜。」時翁壽如相從，即批評命謄之，黏於寓所。諸士紳謁之，便指之曰：「此聖人文，非特禪師能為。」　邑中親友亦未之信，此或是柯公故為駭人視聽耳。及李繡虎、徐居之、張丹扆諸君皆來採問，與之論，始信曰：「此悟門也，不關於外學。」季玉於是愧然憤發，力究宗乘，謂非此不足為世出世也。惜母又繼喪，身弱，入贅於徐吉源處。又未周年，季玉俄病痢，其岳翁善醫，用峻製太傷，遂不起。無子，秖一女，其岳翁亦無子，感恨，不七日亦終。師乃為主其事，令之合葬，以弟媳別適於人。傷其夭，輓之曰：「嘗以卓立自慰耳，子在如何敢先死？南浦源流當屬誰？令予慟也傷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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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筆剃度。師識源法和尚，楚黃陂人。嘗游雪浪諸師法席，後隱書林瑞巖。不肖辛亥從師祝髮，因得同歸。夢筆成我三年死關，恩力因有在也。今庚申秋示寂，謹此奠云。「嗚呼！黃鶴樓前古鏡未磨，黑漆桶底雪浪生花。腳下誰抽紅線？蹋碎南浦淥波鉤。引箇冒命子上瑞巖，眉毛幾乎盡墮，無端又被業風吹向夢筆，與犯苗稼者做死冤家，贏得我活埋關裏，石筍生龍牙。遮老大蟲，心肝血滴滴，叫吒吒，無可酬報，今朝博遮艾火燒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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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東苑和尚庚午秋遷化於武夷石屏巖，報訃，人覓予不見。久之，於建州始知，乃哭奠云：「獅子游行，更無伴侶；毒龍擾海，無不匿閉。遮箇沒面目漢，死去見閻羅，只應翻亂地獄，無安措處。直饒佛祖異類中，爭奈恣意僻性，無一箇人近傍得它，亦可謂自苦自窮，誰能代替？咦！賴有此箇拄杖子，放他不過在。」于是擗地大叫曰：「蒼天！蒼天！徒添冤酷。」乃禮拜，遂歸武夷，襄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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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和尚於庚午冬示寂，報訃夢筆，師時在武夷西來嵒，乃哭奠云：「急水灘頭拋竹篙，菴兒燒卻金增色，惜乎廣種不及薄收，將與他室紛紛添籌。歸去早，五湖風月空皎皎，又誰知大好山尚有一枝橫出玉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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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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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處州龍泉西寺孤舟榕和尚，從浦城吳山出家，受鵝湖戒，以梵行作佛事，感化甚遠。初住慶源忠堂崗，師適大父逝，有感，走到山求出家，師不肯為，父母不聽，師苦求依止，舟曰：「你且將為僧事習學熟，待有機緣，則現成也。功課及律儀，須先精之，則聽教參禪，無往不利。」不閱月，為家人執歸，而感其撫教特甚。壬戌在博山時，師亦來設供，因隨之到鵝湖峰頂，見養菴老和尚，機緣甚愜，喜慰之極。又隨同到龍泉西寺度夏，舟師力命為眾受戒，力辭不敢，因代為之羯磨開示。以夢筆人逼歸，舟師灑淚曰：「古人亦有弟子度師者，老僧何幸而不幸也？」痛為割別。此後鼎新重建西寺，甲干處州嘗千指親依，以德行感人，不言而化。己巳在建州，始聞孤舟師歸寂，乃感奠云：「春風拂拂，萬物爭新，造化何知？自能屈伸。忠信可行蠻貊，道德足感鬼神，戒月悲花，拔楔剖塵。可憐浪子不能住，賺殺千年核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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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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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成　大龍　大中　大玉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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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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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傳洞上正宗二十八世攝山棲霞覺浪大禪師塔銘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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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門自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遂開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之祖。曹溪一滴，思讓分流。厥後五宗嶽峙，而二桂獨昌，洞濟代興，互有隆替。至明嘉靖間，其道寥寥，幾不聞矣。先輩歎之。壽昌崛起好山，不獨挽洞山於逆流，實乃揭心燈於再朗。東南宗風蔚起，豈不賴此老人乎？昌得博山，大震海內。東苑山隱武夷，得之吾師覺浪大和尚。師出，偉然龍象，杖錫所到，雷厲風馳。世出世間，無不攝化。宗說兼備，言行雙律，真法海津梁，人天正眼，可謂金聲玉振，道光德輝者也。嗚呼至哉！按狀：師諱道盛，號覺浪，別號杖人，閩浦張氏子。父存三居士。師生而穎異，幼習舉子業，年十五入贅。十九，因大父坐亡有疑，遂生出塵想。求慶源孤舟榕公出家，不果，疑益切。偶於街次聞貓墮聲，有省。因瑞巖識公過浦，密求剃落。棲邑之夢筆山，誓死揜關。讀高峰枕子語，若相印合。復於倒剎竿等句有疑，迷悶成病。乃取古人未悟既悟機緣，返復參勘。一日，閱百丈再參語，不覺輾然曰：「遮馬駒亦復蹋殺天下萬世人也。」及見壽昌頌臨濟「三頓棒頭開正眼，何嘗傳得祖師心」語，大叫曰：「此時尚有若而人乎？我當往嗣之。」始出嶺之董巖，從博山和尚受具。問從上佛祖行履，不契，辭往壽昌。道經書林，見東苑和尚投機，遂折節過冬。因一病瀕死，苑親調藥療之。有間，苑究其生平參悟及五家堂奧之旨，大驚曰：「不期子深入此秘密法門，吾壽昌遮枝慧命屬子流布去也。」因付壽昌源流，并贈一偈。師拜受，遂隨苑禮壽昌和上，重重參證，昌頷之。自是荷擔大法，當仁不讓。初下金陵，與焦太史、周海門、曾金簡諸公游，大有敲擊，諸公重之。未幾，壽昌示寂，東苑說法書林。師歸省覲，曹能始諸公請師於興化開堂。師時年方三十，而提唱卓然古德也。期罷，復上博山，與山問答，雷轟電掣，山奇之。殆所謂智過於師者耶？雲門湛和上入閩，留夢筆三宿，論法門近事多激揚，門歎之。金粟密雲和上過浦，師投書有「源流拂子，濫付非人」之語。密回書云：「上人何處見老僧濫付？且盡大地誰是非人者？試指看。若指不出，自合懸梁縊死夢筆山中。」師睹大笑曰：「焦磚打著連底凍也。」并刻其言行世。未幾，密公住天童，父子闢妄諸書出，海內始訝之。東苑、博山兩和上一年相繼入滅。師得訃大痛，有風穴深憂之感。乃一杖復出閩，殷殷為法求人，楖栗橫擔，席不暇暖。四方啟請狎主名剎，如楚之李太宰、梅中丞、陳司寇、周司馬諸公請住龍湖，蘄州荊王、豫章建安皆延說法內庭，江右黃元公司理、鄧太史、涂司寇諸公請主壽昌福船及匡廬圓通，如金陵魏上國及王喬司禮、倪樸菴、陳旻昭、蔡二白、李小有諸公請主靈谷天界報恩祖堂，如虎林姚愚谷、方子凡及徐太史諸公請住鳳林雙徑，特為雲門湛和尚入祖堂，請雪嶠大師歸，千指法筵勝會得未曾有，十千高步、萬里香花未足以喻其旺化也。師乙酉離金陵，丁亥復還天界應太平請，會有嫉師者以原道論下師獄，師不辯，居圜一載，著金剛諸書見意。陳太宰遣人省師索偈，師書問予何事？栖碧山詩遺之，太宰嘉歎不已，謂其蒙難不驚，視生死如游戲，雖大慧、覺範諸公不是過也。事解，金陵諸護法請主攝山棲霞，師欣然有逸老計。未幾，受博山請，命笑峰然公代座，又囑無可智公高座揜關，二公棄縉紳而游師門久矣。師過嘉禾，譚埽菴諸公延師天寧、龍湖各剎說法，因睹費隱容公嚴統，復還天界修《傳燈正宗》以衛大法。及博山夢筆出，陳匏菴諸公請主皋亭崇先，聞竺菴成公重興壽昌，推雙峰存公住持，特為上堂舉揚。未幾，吉州李梅公、劉平田諸公請主青原，師命笑峰然公住持。誕日上堂，歷敘生平，浩然長歎，有「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婁至與威音」之語。時師年已六十六，白睹法門衰落，能無中痛乎？谷語輪公監院念師年老，復持金陵諸護法書請歸天界，故晚稱天界和上。師因報恩大藏版朽，命松影麟公募修，囑石溪杲公較刻。休夏毘盧閣，偶示微恙，命移錫禪堂舊方丈。一日，旦起禮佛畢，特開示大眾，回寢室，飲茹如常。亭午，取紙筆書偈云：「萬象指頭明卓異，縱擒不換機何利？無端拶斷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擲筆而逝。供堂中三日，始入龕，顏色不變，觀者如堵。陳旻昭侍御、周凝圖司空請三宜和上掩龕，江南宰官居士及衲子善信無不悲號，如失慈乳。海內士大夫同諸方知識作詩製誄，千里赴唁，感歎法門梁木之摧也。師生明萬曆壬辰十二月十六，示寂清順治己亥九月初七，世壽六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九。嗣法弟子二十九人，記莂居士四人，往來問道及皈依縉紳、孝廉、文學若干人，得戒剃度弟子不可數計。師說法四十餘年，坐道場五十餘處，著作百餘種，皆載師全錄。將奉師龕建塔，竺菴成公與眾三卜，皆得栖霞，遂全身歸葬千佛嶺下之右，延庚挹辛。既竣，竺公述師行狀，丐余年友陳旻昭為塔上銘，以旻昭數十年金湯，從師患難流離，知師之詳無出其右者。會旻昭即世，稿未就，乃命餘謨卒業。謨憶五歲時，隨先老父宮論公禮博山和上於皖城，迨乙酉京師南還，矢心白業，始隨先府君謁師金陵。戊子居廬，復謁師於余中丞濟生菴，述先君臨終夢幻泡影一空，依舊青天明鏡語，師為陞堂。及後謁師皋亭，晨夕參叩，屢多機籌，自謂疑團終古破。師時贈偈，有「奪卻南泉老爪牙」之句，則謨於師數世淵源法乳之仁，可謂不淺矣！且與旻昭為一人交，不敢以不嫺辭。竊觀唐宋以來，舉揚宗風，代不乏人，其間儒佛兼總者，惟明教嵩、覺範洪，然猶不無二岐。若師則易象、詩書，乃至老莊諸子百家，并世諦文字，偶一拈提，言言玅諦。謨嘗服膺「真儒必不闢佛，真佛必不非儒」二語，以為名言。然前此諸儒崖異，未免角立門庭，即宗主高自標詡，多輕外典。自姚江倡學以後，龍溪、海門諸公始不諱言佛，若以儒說談宗，上下千年，獨我師一人而已。蓋東魯、西竺兩聖人，此心此理之同，不容終秘者也。至於師之陞堂入室，大機大用，殺活縱奪，如金翅鳥直取龍吞，如大將搴旗探囊取級，故衲子即久參宿學，亦多望崖而退。彼以師夢筆非人之辭，為兩家方枘者，安知古人當機作用，別有出身路耶？故師揀魔辨異，拓述《傳燈正宗》諸書，源流所繫，筆削謹嚴，然不肯輕遺一真參實悟之士。至語及濟宗出世諸老，未嘗不極力推轂，豈末法詬諍、我見崢嶸之輩所能窺其涯涘哉？竺公之狀師曰：「師雖嗣法洞宗，五宗並舉；主盟佛教，三教並弘。非阿私其所好，蓋實錄云。」謹依狀序其大概，合十稽首，敬為銘曰：靈鷲拈花，首傳葉祖，少林溟泛，始闢東土。五葉二株，天撐地拄，幾危之間，豈不握吐？卓哉洞曹，聲振寰宇，突出好山，壁立風雨。博山東苑，兄龍弟虎，吾師嗣之，一麟獨武。開正法眼，滴獅子乳，如大火聚，如塗毒鼓。觸之魂飛，聞者毛豎，杖錫至處，海岳驚舞。法幢雲興，肅規凜矩，重興寶鏡，新鑱鈯斧。揀異辯魔，鍼聾鎞瞽，全提向上，驗主中主。橫擔楖栗，高揮王麈，吳楚閩秦，緇素爭睹？五十餘剎，慈心嬰撫，金湯霞簇，法流川組。道扶聖教，名正燈譜，宗集竺震，文憲鄒魯。臨難不避，遇嫉弗怒，流水桃花，蕭蕭起舞。垂老益堅，憫世益苦，適然譚笑，坐脫鳳塢。雙樹潛輝，金河影栩，兩間哀恃，百靈泣怙。屴崱繖峰，六朝仙府，千佛環坐，儼同玄圃。浩浩長江，亭亭窣堵，我師高風，千古萬古。菩薩戒弟子大印皖城劉餘謨頓首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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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問菴中主，焉知逕與門？幸詩先我過，引水與誰吞？試屐不疑峭，探笻豈惜痕？幽然成一曲，正見古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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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江招手事，此意久無聊。未問人來地，先觀自度憍。煙迷兩岸失，霜滑一枝遙。但得超然往，扶藜亦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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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以茅為舍，疏將竹作籬。湖光棲半幅，秀色遶雙眉。杖峭風前倚，人奇天上窺。潛形須忍俊，發笑莫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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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有臨濠趣，其如枯坐何？鑿天成古澗，遮地種新荷。良夜自來月，佳期或見波。了然言外矣，不用詰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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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賞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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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門高百尺，植者意偏深。一葉當秋落，全收天地心。凌虛聊撫手，擊節待知音。絃外誰能賞，憑軒聽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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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藏所以，時與機自翻。業已方外遊，出處聲一吞。甕牖轉日月，竹杖挑乾坤。深深謝今古，敢恃青山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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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久無歌鳳，亦不聞弔湘。而我竟何似，俱慚聖與狂。澗石何落落，飛泉亦皇皇。一躍還墮地，空歎浮雲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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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生斯世，寧求別所歸。區區當自盡，有事敢辭機。雖無君父責，心輒繫安危。一日立天地，此恩難或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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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腹中熱，五經按未寒。搔首日伏几，啼笑真無端。賴此足自娛，舍此誰砥瀾。析薪炊飯後，笑汝灶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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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隨一杖，所至艸離離。樹是團焦屋，石為無字碑。此中休夢語，別路有誰知。兩袖乘雲起，飛花點墨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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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窗收靉靆，古澗送潺湲。苦竹常留徑，高松自護關。眼惟憐白紙，天只許青山。出沒浮雲態，惟餘坐看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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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古皆如此，山川遊不同。簾垂黃落後，人臥翠微中。擊磬誰相和，題詩自起風。隔溪鄰友至，笑破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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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爐雪水野生涯，招客同消石火茶。一葉秋驚天地夢，千年核具古今花。月留破鏡空搔首，露滑縣崖試作家。爭似東軒高臥穩，半床枕藉傲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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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剌艇溪灘不畏疲，岸峰壁立太嶔崎。崖伸一掌三千界，風奏群松十二時。若問船從何處架，漫云天不許人知。漆園藏壑誰能負，徹去虹橋任汝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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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雷雨過龍眠，蟠窟騰空總電鞭。瓔珞光中垂兩手，雲霞洞裏只孤拳。浮丘金鳳飛還息，投子青鷹夢自圓。赤腳油缾相見笑，千秋一帶與誰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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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論宗門奇特事，輒於遠祖不勝情。五絲將絕誰兼命，二桂中興獨主盟。葉縣盤根千古峭，太陽翻茂兩眉清。兒孫碌碌盈寰宇，幾識浮山腳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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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笻初試入雞嗚，特地奇君獨出迎；忍俊不禁溈老笑，虛懷能發太原驚。長干鼓角聲應在，棲鳳霜花影自清；且喜浮山當此局，掀盤一著與誰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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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休去不妨奇，豎拂輸他第一機，不見門前楊柳樹，無人問法自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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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中些子防閒藥，留待他年毒達磨。試問當年傳底事，吳江隔岸越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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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曾飲醍醐語，今日親承啄碎機。應是深心無底止，重來相挈未歸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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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頭老子年七十，猶似西施未嫁吳。絕世風流人不見，浣紗石上獨噓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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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白飄飄一夜寒，千巖盡鎖玉珊珊。誰知妙極天工巧，空笑明朝日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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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嶺遺風八百年，木毬無恙尚欣然。謝郎不在漁船上，柳線垂垂曲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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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聞九座萬千峰，驚起玄沙艸裏翁，拽轉故人青竹杖，翻然直入翠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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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登斯座，誰為繞此聽？忽然成獨嘯，疑殺萬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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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夜鐘方度，盈城花漸新。少林消息密，半點不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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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夢非襄夢，吳山豈楚山。枕肱看變態，一片最孤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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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跡寄煙霞杳，詩傳夢裏奇。若將毫彩會，負我兩莖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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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人所性全，用舍有獨至。其存萬世謀，惟一知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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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聖有隱憂，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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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平憐此杖，砍斷銘其根。珍重不堪看，令人生痛痕。一握天然節，立處皆崑崙。大笑鄧林擲，坐臥承誰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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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我祖翁王老師，賣身贏得一窮兒。靈光舍利歸何處，玉兔金烏漫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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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於今仰此峰，峨峨曾出法中龍。化生頭角知多少，反顧都應拜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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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肉衣衣怪石頭，重岩之下定傾湫，勝他谷老驅龍手，㘞倒慈明冷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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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翠峰前松獨奇，日光掩映露珠垂。分明滴滴曹源是，領略還須法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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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角羅紋透最難，當機勘破卻閒閒。自非踏斷來時路，誰得縱橫大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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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弄影高峰立，誰見相將深水行？萬種青蒼齊側耳，風吹秋葉說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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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根七尺怪未倚，擬登匡峰看湖水。因知美才世所難，乃更委蛇就知己。今年作計住家山，閉門卻掃閒坐止。跫然空谷聞履聲，披衣見客眉髮喜。快談閩楚珣玕琪，一洗白門十年耳。儼然瓦仚奏塤箎，遠方一端情如此。文章不使神為交，千聖寥寥竟糠秕。縣崖相視心已傾，君歸筆夢從此始。他年策杖舞毫端，此夢圓時只彈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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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山五月彀臥疾，支杖臨崖不勝立。試看秋山瘦孰多，峰峰倒影畏風過。聊且一笑一驚鴻，三五橫斜淚碧空。數聲若助予清遠，不知肯入誰新卷。俄見桃花鬥菊開，悠然獨詠獨歸來。呼小子書之歌之，識我今年九日乃如此，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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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有奇姿，幽貞夙自負。亦時懷隱憂，未獲良人晤。我憐窈窕情，惻然返故步。初見恍夢思，如怨復如慕。深感白頭吟，素琴猶在御。一撫心為悲，再撫心為悟。指月盟寒潭，佳期勿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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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予者已厚，肯自負其才。況此二月春，一年尤佳哉。幸我所主人，雅好能相催。顧盻念樂事，東閣還為開。折柬致高友，惠然皆蚤來。石溪多古意，劍峰誰別裁。英雄固爾爾，天下無足懷。起而壽南山，諸君各舉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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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風疾駕小扁舟，刺入煙波自在游。一曲櫂歌還獨唱，笑他天地一浮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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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傑于時競發身，阿誰獨不致于人？一生坐釣春風裏，暗護中興閣上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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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去來兮，武夷有山今必歸。更不疑而直往，寧待悔而增悲。振孤笻之長策，峭雙履而高追。秉吾心之確是，謝異見之交非。出紅塵而掣肘，入青靄以摳衣。泛三三之玄曲，躡六六之離奇。孤峰坐斷，萬象亡奔。昂藏其行，迥絕其門。蘿幃未卷，竹榻尚存。甘泉可烹，荈茗盈樽。或點石而聽法，或飛花而破顏。雲閒閒兮淡泊，鳥幽幽兮間關。妙萬物之信順，虛一空而靜觀。隨芳草而朝出，逐落花而暮還。咀天地兮粒米，乘秋雲兮磐桓。歸去來兮，請畢世於茲游。山山水水兮如是，詎逃雨兮他求。臥煙霞以自逸，忘生死之殷憂。笑古洞之遺蛻，留絕壁之藏舟。或持寒木，或掉輕舟。玩潛蛟之舞壑，撫野鹿之經丘。能各適其所適，可源源而入流。知生平之出處，庶志趣以行休。已矣乎，大事因緣自有時，豈可容心於去留。胡為乎遲遲，居山兮夙期。感少林兮葉落，返本地兮耘耔。歌櫂歌兮何曲，且兩濯兮興詩。山嵂嵂兮水洄洄，春回寒谷兮復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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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怪世人輕笑罵，自家笑罵許誰知。如今臥疾更無賴，墮落生平兩道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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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不見曹居士，手裏數珠奪得無？痛切聲聲親救我，羅山石上夢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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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雛翻然出幽谷，飛來高踏琅玕宿。秋風初響金井欄，梧葉珠垂供美餗。下聽鴟梟剝啄聲，競爭腐鼠心不平。上窺忽訝青山墮，啞啞亂叫群栖驚。阿誰推枕夢初起，風遞蘭幃沐衣履。噴桃一笑天破顏，雷雨昨夜開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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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役也，謁少林也，過穎州，得交瑤席張公。公以汴城張林宗子襄酬唱詩示余，曰：「此二公深于禪理，吾中原大雅也。」師讀之，異日適周之鍼芥契者，其在斯乎！是詩用杜句「翠柏苦猶食，明霞高可餐」為十韻。予歎賞其風神，亦步十詩之韻為憶嵩詩，以寫吾志，并為向往之先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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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愛雪竇詩，二桂生寒翠。因之念少林，心髓輒如醉。一花開未休，五葉還同致。乃今風氣衰，感慨生予志。策杖追西來，振此宗無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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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春出我閩，吳楚幾成隔。恨無長風乘，摶扶此六翮。大法繫時機，遲疾固難逆。遙想霜雪林，應有不死柏。行行重佳期，不負吾夙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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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有鼓旗，誰乎善作舞。熊耳峰未聾，喝之應媚嫵。隻履雖西歸，所遺藏故府。使不遇神光，特地如騎虎。勢已不得下，面壁良亦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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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域來何事，區區獨溯流。三年適周興，祗傲嵩山秋。撥草瞻風色，皮毛非所求。知己是奇遘，行藏幾豫猶。安知千古下，法印不吾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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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多遺英，一法焉羅織。雖曰教外傳，然終不可默。飛潛密激揚，令自迸胸臆。感觸有鋒機，神心莫掩匿。卻笑畫餅人，遇膳不能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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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氣斂天地，歸根命獨榮。行生方伏蟄，一震起春聲。於穆握誰手，薪火膏誠明。寸心千古義，致曲性其情。仲尼見伯雪，不語平生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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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者比珠玉，似者等泥沙。此中有由來，切者非浮夸。向上過關否，岳頂藏雲霞。迤峛紛灌莽，誰信枯木花。空憐萬里外，舉手額自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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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來穎水上，景仰古風高。有所重如嶽，有所輕如毛。此身能自惜，潛隱甘蓬蒿。吉凶盡陶鑄，進退如桔槔。至味幾吞吐，世盡啜人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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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讀昔人書，才情各坦左。善哉會心吟，領略唯獨可。天地托七尺，古今看擔荷。世波日益狂，中流誰把柁。吾豈無故哉，信乎匏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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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有神協，此道盟已寒。何期志壑公，舞渡觀其瀾。東齋寄酬唱，秀色誠可餐。聲氣自相求，毫髮天地寬。中原有所主，十洲皆喜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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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春方孩未侍御招住真歇了禪師道場并示一詩依韻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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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轍不從他歇處，可中誰復破天荒。八公山下遺蹤在，拱手爭看額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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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自是大方家，嵩岳居然占一華。我欲登峰觀氣象，喜逢毘奈散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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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聞三尺定邊夷，此地長城復倚誰。君父於今忘寢食，比來臣子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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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山何似弔家山，千載龍湖怒未闌。厚責於人終薄己，然猶血性逼人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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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驚危欲震鰲，浮生何處腳跟牢。洛伽原在風波上，誰解乘流占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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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皆羨汝得幽岑，誰識如今隱者心。四火出門丹枕在，一鞭揮影白雲深。野田鋤就堪遺種，大樹培成足覆陰。珍重神龍潛勿用，時當空洞莫相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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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千古斂幽襟，澤廣藏山那得尋。谷笑愚公移不動，簾垂洞上卷來深。十洲風月圖吾壁，三島煙霞許夢吟。爭似縣崖飛瀑下，一盃烹卻駕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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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雲散盡一輪孤，正好扁舟入五湖。尚有珊珊風景在，看他撐破月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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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身中入定時，文殊謾自擲鉤絲，罔明衝浪便吞卻，穿在瞿曇柳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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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即無生已兩關，誰知平地起高山。商量極處忘題目，伎倆窮時意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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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星一點最高寒，北斗南辰作麼看。八角磨盤空裏轉，幾人不被眼光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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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附寄匡山覺浪大師詩有引。予與浪大師有圓通之約，以孫亡暫負此願，因寄四詩，并呈黃元公居士正之。西陵後學李長庚具艸。生緣都盡此心孤，擬削顛毛向蠡湖，師有活人刀劍在，相逢肯示道人無。眷屬連纏無斷時，天茲斷我藕中絲，故人欲問如今事，咬著懸崖樹上枝。歷涉從前生死關，偶因柱杖一看山，忽然鳥散雲飛處，獨有天光自往還。溪月松風玉露寒，一條白練望中看，金剛棘栗尋常飯，喫盡方知被爾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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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歐陽公與訥禪師夜話，後人高其風，以名其亭。亭既沒，今遇朱方伯，屬楊司馬重建之。予適主圓通，黃司理為之長賦，予聊作一絕，以識其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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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訥風流已擅前，令人千載想猶玄。不知當夜談何事，相對清燈太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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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先師曾罄欬，玉山之言猶記得。急水灘頭拋竹篙，溺殺無限英雄客。雪關承嗣稱冢子，何忍折杖輒蚤死。父兄一點存不存，問我同參劉太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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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霽月明山夜靜，蕭蕭班馬入光幢，病僧榻上迎高客，奇論風前吸大江。敲落燈花春夢醒，拈來墨艸拂心降，冷齋白戰空千古，無奈疏鐘過碧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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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謾道毘耶已杜機，圍爐鑄劍火星飛。龍湖一浪楚江起，多謝春風上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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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葉落驚天下秋，孤笻特地更誰求？廿年耳聳雙峰髻，今日親瞻百艸頭。古徑風清非用掃，寒江月朗不須鉤，比來未可輕相觸，恐詫山中老臥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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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世共雕水雪事，慚予四十二年生。曉來光射眉間白，笑見山河徹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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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都自是潛龍地，大士曾茲示現來。應以帝王身說法，手提日月向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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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駿讓支公，法開以醫寓。圓光送道子，惠欽乃學塑。東門既阻塞，便向西方去。千峰又萬峰，藏身有別路。丈夫超一切，一切自回互。六龍非優劣，何況本無住。腐士執優孟，鼓瑟成膠柱。猥民寡學問，神錢矜瓦注。借一藝以遊，垂簾豈相負。眼光牛背上，萬世旦暮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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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岳磨磚成鏡後，窺鞭良馬踏如飛。金雞啣粟傳真種，玉髻留珠賞大機。試問西江誰獨吸，且隨廬阜我同歸。滿園種出真金粟，信手拈來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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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才奇識世稱湯，先祖門庭亦有光。強項一燈傳最密，季公好續半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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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滿中天白玉樓，當央誰復喚裴休？金珠突出頂門眼，擊楫還開彼岸流。簫曲鳳鳴音正好，竺峰桂發月方秋。儼然拈得東園菊，特遇重陽一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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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付囑天然在，今日相逢意果奇，笑殺馬駒無避處，剎旛竿上八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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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旨傳來直至今，要須善操沒絃琴。分明一曲超空劫，引發威音那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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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溪一路譚何事，千載鶴來巢澗松。的的分明言外旨，鳳凰飛向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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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月遊龍光寺，饒淨念云：「昔傳白沙高過城，江西出聖人。此讖難測，第見白沙平地圍繞梵宮，不飄不墮，漸與雉堞齊眉，真天下之奇觀也。」因得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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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步龍光寺，沙城世所希。天將垂聖讖，地特擁奇圍。月映池如晤，風生雪欲飛。相看天上眼，物外孰同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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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今云夢假，我獨謂夢真。相識滿天下，何曾夢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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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載重逢入祖門，相看卻訝兩眉存，好山幾處曾驚眼，洞水其誰欲斷魂？愧我中原空拆葦，喜君七閩善盤根，偶然一語渾如戲，抵此方知玅絕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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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杖臨風相指顧，數峰偏向眼中開。奇雲解作催詩雨，猶待幽人續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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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風波何處安，生平有仗足盤桓。禹城喜種春花滿，雙徑驚懸古鑑寒。彈指嘗將詩奉答，洗心於此畫無端。若非兩翼垂雲下，羊角扶搖未許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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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愛湖上山，山愛山下湖。而我亦愛我，蒼然在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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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風高競問奇，艸玄雖就幾人知？吳中石佛三更指，誰見天明斗柄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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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寒誰倩魯戈揮，雪妒梅花戰瘦肥。白乳沸山天欲墮，紅爐安榻夢將飛。誰燒賓主一瓢供，我笑風流千指歸。詠得好詩堪秘惜，東君莫遣出荊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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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雲撥盡興無涯，何似忘機老作家。木石與居能自置，寂寥為伴向誰誇。掀天伎倆空中雪，照世神奇隴上花。瀟洒一生無底甑，閒看今古共炊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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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覺範禪師昔嘗寓吾圓通崇勝寺，見修竹千竿，獨一根秀出，呼為竹尊者，有詩紀其異。予住山雖久，尚未暇及。今來湖上，偶見行素與諸公唱和此韻，喜而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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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福門前眼不枯，一莖斜出秀而臞，其誰得似此尊者，莫我知兮彼丈夫。特地空心能及第，臨風擊節許吾徒，動容古路忘機處，菊徑松風問答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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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屏懷古，似左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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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振孤笻入武林，湖山影影照人深，南屏一帶春風起，吹我蒼茫弔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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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訪龍門石雨法兄于寶壽，不遇。因讀三宜法兄詩序，以石田禪師首創此寺，今五百年，值兩兄重興，復其古塔，而二石如合符焉。予奇之，乃次其韻以留正，時崇禎甲申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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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興古塔合符奇，寶鏡新磨照兩眉。策杖苔痕疑虎跡，迎風花影落龍池。幾人到此為君和，二石相逢不我欺。五百年中翻一掌，北窗明月愛南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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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日同舟正遇風，誰將吳楚置胸中。但能刺出乾坤血，即是全收不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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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次蔣吾翮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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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峰晚色醉明霞，杖策來敲世外家。湊興不須頻指點，夜深靜對剔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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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云學佛始知儒，此處端然超有無，特地擊開如意藏，笑他金谷賽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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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贈陳旻昭侍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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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窣堵已良久，誰覓先師靈骨來？破浪帆牆三老在，橫肩上下一鍬開。死生不道機先露，節拍無心律自諧，珍重別將關捩轉，世間出世起雲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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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山字水護青原，一任雙丸掌上翻。空憶芙蓉山水話，善能高鑒此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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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鷹收翼入人懷，赤腳桐城特地來。話到指天金谷下，棋盤石為掃蒼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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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鳴三點曾拈弄，肯引匡山一展眉？今試白門懸剪鏡，秋光影裏破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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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雲空自亂江煙，一葦南來亦偶然。不惜深心能見我，乃知好事有親傳。先師靈骨今安在，白浪滔天太煞玄。特地相逢提向上，獨龍崗畔杖頭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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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前生尚儼然，去來一點獨親傳。栽松在昔曾投宿，施水如今亦入廛。宮錦陸離依皓日，寶刀凜烈拂寒煙。黃粱炊熟俄開眼，笑看千峰駕鐵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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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公曾試浮山遠，棋局拈來別有禪。今日儼然相晤對，當機一著請君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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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暑登青山遇雨時，同惲道生、唐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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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步能高雙眼大，何藉泰山小天下。游山不必因古人，乘吾興兮命吾駕。謝眺李白稱奇才，千古青山青入懷。竹杖麻鞋信一步，十洲五岳非崔嵬。驚人句須驚豪傑，讀之誰敢不心折。談笑忽然風雨生，驅去酷炎真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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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泰伯文王尼父取，舜子丹朱誰下手。文字知見怪掣肘，痴忠愚孝視破帚。試問於今還有否，驀然叫出方子某，驚起杖人只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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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無謂問天心，誰識天將問我今。試讀古人於版築，不勝寤寐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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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向恨潘子雪僧、紀子伯紫，此杖人傷心事，其所恨者，正以二子無一能深恨杖人也。今幸不死，雖得見紀子，尚不見潘子，作此示之，或此後不必專恨二子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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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誰得杖人恨，天下誰能恨杖人。潘子紀子我恨之，其如二子恨不深。從古恩冤難自解，以故斧砍不能開。翻思服毒少林老，血臂親承何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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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聞太白騎鯨去，何以青山復留墓。世豈猶有尚才人，播弄其名幻其處。太白不因山水生，采石卻為太白有。自古英雄力戰爭，誰曾尺寸成不朽。太白從來多似辱，放懷天地自取足。正如逆棹凌橫風，煙波日影空相逐。三十餘年舟幾過，無端慚見老松蘿。今攜諸子當風立，放卻蛾眉發浩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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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燥性漢欲快意，痛罵藥師相鈍置，作佛那堪願來世，放下屠刀已失利。幸天授子留此志，正令全提誰敢異？托底翻盤勢必至，乘時踢起西華睡。尺莖未足撐天地，日面月面當央示，萬古本光如此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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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廬山太儼然，別峰畫出妙難傳。殷勤白紙親相寄，千里何妨駕鐵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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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城煙水各呈機，指點翻成耳目癡。不識善財何處去，白花巖上望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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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干笑晤風流在，過眼浮雲幾度奇。杖策龍山看變化，隱君不定此栖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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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居特地禪床動，彌勒誰云不下生？明月湖飛孤鶴遠，清風江度古帆輕。五臺有會堪成臥，千里同堂可作盟。卻惜謝公能折屐，何妨大繖此中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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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崑華少宰春日過訪賦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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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皜然霓珮度龍岡，春護梅花隱墨莊。玉麈揮來香有夢，寒泉聽去響生光。劍鋒穩密疑泉石，議論從容儼廟堂。飽享多生煨芋火，衡山心與日俱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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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能入谷不尋梅，別有風光特地催。試問山僧親切意，靈花偏向火中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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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昔奔馬西陵渚，塵埃踏殺無人語。此時七聖路猶迷，究竟何濟于我汝？支離肩脰酣蘧廬，蚊睫那堪辨秦楚？天風吹到白門東，特地相逢謝公墅。舉世皆醉許誰顛？飯床筋斗盤山前。紛紛梅花落紅雨，白浪忍俊掀鐵船。栩栩不知夢蝴蝶，聊通一線人間天。嵇康引發蘇門嘯，石壁斜陽池返照。胡為乎井覷驢北斗跳？君須于此迸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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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婁有意偏難見，罔象無心卻易逢。悅道當年曾撞彩，一聲霹靂頂門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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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君諸友自為儔，愧我孤笻獨去留，安得春風深著力，一齊吹向萬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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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心不賣若為嘗，親到龍潭自莫藏。紙燭吹銷疑絕影，空王推倒殿無梁。牙如劍利三生啞，鈔已灰飛千古香。君有金剛能痛拔，其誰病更在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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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見未揚眉，笙歌特地吹，清明微雨後，花鳥亂飛時。佛國誰為主？古風人不知，杖頭空指點，雲起太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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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烈山前剩幾松，冰霜有路護茅蓬。竹關枕子墮地否，濺血漫天感此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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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生於浙我生閩，特地相逢不二身。道大同時謀似券，天何言處轉如輪。兩經手定誰知己，三子書成自有因。怪殺鴛鴦湖湊巧，夜深卻見把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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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峨嵋天半雪方晴，遙憶令人爽氣生。何似匡廬真面目，毫端親見益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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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陵杖子敲風雨，紛紛見我誰似許。特地知君如飲乳，別久生苦不堪舉。囊山道人欲作舞，靈山花片遮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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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廬山一別幾年來？重晤金陵亦快哉，不問風旛還動否？秖應仁者不疑猜。忽辭歸粵心何急？想見抵家禮師日，必敘南中事若何？開口杖人最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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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浮曾入昔年夢，喜見梅花鬥雪奇。持語山中高隱客，江南何故有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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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撥影空山覓所思，一朝忽憶母生時。慇懃歸省庭前樹，應見春風長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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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到窮時故紙靈，超超玄著孰能聽。隨機應不泥三點，善世猶宜用五經。春入上林花自媚，鐘生大夜夢還醒。了知今古無藏處，何必呼鵝更出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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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袖依然是大縫，象環何用苦良工。金聲出壁書誰讀，布袋攤錢世不窮。曉日爍消千嶂雪，春禽啼醒一天風。時哉今古曾無間，不必深山叩啞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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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為萬法舟，出入諸生死。凡聖本同流，兩岸何彼此。了知把舵人，逆順隨吾使。教外有何傳，三墮縱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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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憶古艸亭，斫盡重栽竹，不遇衝浪鱗，廿年空慎獨。一竿不肯休，悠悠自歌曲，滿載月明歸，俄然獲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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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筆如湧出，驚飛日月宮。杖尖青白眼，爍破幾花空。童子戲聚沙，拈來奪化工。文同有成竹，一揮凌蒼穹。漸漸皆多寶，技技撐八風。影分五蓮華，眉毫先射東。罄咳古今開，葵心布玲瓏。儼然此賓主，笑生無縫中。梁公右掌擎，刺破老鴻濛。剝盡地雷復，重離標我宗。誰見上之載，一道光熊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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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分曉句迥常流，放鶴洲前笑自繇，七佛秪應無覓處，卻能空手把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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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引龍淵醉，誰開古鏡顏。鐘聲飛鳥外，塵影拂松間。結社收前後，開爐鍛往還。高賢如有在，何必羨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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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引千岐路，敲空笑幾回。神雞甘食火，狂象畏聞雷。麗海珠何去，橫秋鶴自來。獨憐刪定事，知己急相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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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拈將莖艸表高深，影掠風旛未易尋，既有亞仙能捨宅，豈無盧老獨傳心？孝思直薦悲華閣，法社今開功德林，古道長如松下路，仰觀足以厲來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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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棹南來不遠尋，喜逢知己共登臨。危樓尚有弄珠手，奇句堪傳巢月心。煙雨湖山秋已醉，笑談飛躍意何深。青天輻湊窗櫺裏，千古風流只在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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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箇能閒解此探，皮膚脫盡自相甘，石頭路滑機斯密，竿木隨身試所堪。拔出有根驚得句，來時無口笑何慚？髼鬆一碗真風味，勘破吾宗較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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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平死兮，離騷已為故紙。日月昏兮，偷光以何自處。讀子亦痛飲此恨兮，洩幽憤於幾許。果詩之可以怨兮，今之人於此又何所取。此其所以讀之愈不容己兮，抑自招其魂且不敢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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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鐸隨道路曉聞鐘，雲護青山千萬重。且喜浮盃能駕浪，虛舟使得八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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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山宜深卻畏虎，高飛不必能生羽。道人退步水雲寬，一茅便足逃風雨。門連七澤倚沙湖，俛仰誰慚心眼孤。乾坤摩蕩幾經變，近取遠來知有無。大千描來幅半咫，放開捏聚毫端耳。水山蹇蹇生波濤，一躍乘雲杖頭起。隆中丘壑自裁成，抱膝長吟梁甫裏。從古神奇生爛腐，造化在手天可補。赤松黃石漫追求，碌碌塵埃何足數。獨憐懶瓚臥斯堂，衡嶽瀟湘曾未荒。粟火灰深黃獨熟，不輕分客莫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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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好誰先採，披詩見靚粧。九皋偏近玩，孤杖喜同行。招我天之杪，追風影欲昂。寄言華頂石，高臥待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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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儼然敷蕊海，霞彩引天衣。美睇凝秋月，香風拂曉暉。猿啼松石夢，春撼雪林扉。谿口橋斜度，看誰笑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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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山如道者，夙負有其形。席上珍能惜，函中蓋自明。投鍼曾啟意，合浦已成名。莫怪不藏諱，喜君一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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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海慚為向若文，展心聊薦此霜芹，南陽良久金增色，藥嶠榮枯樹拂雲。荷鍤堂前誰敢道？香燒塔上石猶熏，逆流句子能兼帶，有伴還來創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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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指初參事已遙，沙門笑眼寄來鍬，力迴造化堪揮日，氣奪狂奔可射潮。拔漢千峰疑削玉，搏風孤鶴喜凌霄，昔曾責任橫肩擔，今果危趨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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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棘翻為祗樹宮，敲磚打瓦孰家風？多門又到珠成網，別苑重關玉作籠。雨滴巖花機太迥，雲迷殿角眼誰空？禪床拂子懸來久，喝起令人幾失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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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場幸自可憐生，煙水何年滯化城？垂手不辭攜落魄，迴途自合悟簪纓。不萌艸密春應在，無影林深花幾更？野老相親嗟故事，舌存細語聽難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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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好山來脈獨微，白雲常捲不開扉。一從自肯雙眉豁，乃爾心甘兩翅飛。頂有把茅旋得座，身無籌策解披衣。前人歷履曾如此，盆下誰窺星日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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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網張他落葉風，大庾嶺上笑盧公。諸方有語將何答，千里投機未易同。辦物不真鐘作甕，求人多惑虎為蟲。較來燐火爭明滅，愧死光幢一點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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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山一誘燦寒花，穴細金針刺晚霞。借借伎窮機活脫，親親路絕影橫斜。藏身跡渺羊亡角，上樹棲空鳥破家。卻笑拋磚徒引墼，火官頭上駕風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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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奇把臂上層臺，千古悲風動地回，謾道瞎驢全主滅，應教枯木好花開。儼然頂相何曾異，珍重珠衣不偶來，得此金檀真種子，自能受命永栽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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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八景和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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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趨風路不齊，入林喜見此芳堤，從來長老門庭好，到得無疑東院西。金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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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峰蹴踏繞重圍，雪捲寒流下翠微，韶國自能甘一滴，石津把斷谷雲飛。靈源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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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泠迸出孰知渠？莫使於茲洗缽盂，策杖到來將吸盡，且留半井覷閒驢。卓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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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者嘗悲德下衰，羽毛不敢作人媒，如何山衲棲遲處，不種梧桐鳳亦來？棲鳳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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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流漱石是何心？一片孤閒未可尋，夜靜月明風在樹，碧潭雲起有龍吟。浴龍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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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鈍鋤博得活家風，飽食橫眠笑脫空，切忌閉門箍漆桶，鐘聲敲破紙窗紅。禪那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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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幽肯放鳥空啼，花發寒巖春未迷，句子無文非漏洩，石頭大小自全提。講經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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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峰遙見紫煙鋪，漫擬山中奢與孤，到處香燒驢馬糞，誰爭輕向此拈無？香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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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無可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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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瓠全標付竹關，鐵椎信得造連環。攖寧破鏡猶然笑，一掌翻身何處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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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與汪子繡雯談及吾門人大時凌官球曾作括蒼司李，雯少年受知於凌，有詠梅詩扇與之。予感其人已化，即其韻賦以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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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見雪中句，深思作者閒。清分蒼劍水，寒透白門山。高潔人誰似，風流趣不還。時乎能自課，肯去杖頭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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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酒遺敵帥，慨能飲勿疑。如何羊叔子，信不酖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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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何小廝兒，卻具一隻眼。按劍立床頭，英雄見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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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莫大心死，生平不自欺。墓門親挂劍，千古凜人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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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陵李冢宰傳異詩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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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冢宰夢白公長庚。予少時，即聞公太夫人夢見僧投胎，因乳名和尚。在襁褓中，能言往事，歷歷可記。及長，連第。嘗巡察山東，至長庚寺，有僧閉關坐脫，究其年月，恰與公生合。寺中又有夢白亭，公徘徊，乃重新之，蓋自表也。每出仕，必訪高僧知識，如達觀、憨山、月川、幻有、雲門、黃檗諸老，無不扣激以性命大事。檗嘗勉公入山，無墮前志。公告有夙因未酬，當位至侍郎乃可。檗後寄公書云：「昔在山中，望侍郎不至；今作侍郎，望山中不至。」蓋有以也。不意公現業增上，更進四部尚書，始得致仕。時乙亥，予欲造嵩，而中原寇亂，公特遣人延歸西陵龍湖卓老舊隱處。嘗與梅、陳諸公日夕盤錯，獨冢宰深相契入。嘗以前事質之，公曰：「明眼人難瞞。」予笑之：「此吾最初第一知己也。」兵戈繼作，別去匡廬，復入鼓山。公將捐館，以書辭予曰：「和上遠去，庚不得面別，惟和上道高壽躋趙老之上，庚此抽身再來作文遠侍者，尚不遲也。幸別具隻眼，勿以翻轉面皮卻放過也。」嗚呼！自公與梅長公去後，深傷吾道知己難得其人，方喜黃元公可繼，亦已化去，豈世道之俱喪乎？公沒既久，幸今惠連已出世，號皜木，相從吾游。忽耿玉齊有書與李公楫，詳述冢宰示現山東為僧，杖履飄然，江右張方伯、紹興沈分守皆親見之。又以書囑皜木代為尋訪其事，皜木作偈六首示公楫，因寄余。余見之，不覺大笑曰：「遮漢惑亂天下人，無有了日在。」因增為十，以示皜木，并風後世之有志於生死性命者，當自有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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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老生來便惑人，山東僧又是前身。閉關坐化曾親啟，夢白亭前笑轉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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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母臨盆見比丘，乳名和尚此原繇。褓中自訴前生事，今故重來志欲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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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檗當年拉入山，公言夙業已相投。為官當在侍郎上，及至尚書不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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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龍湖公獨親，生平投契更無人。果然蛻去能超卓，手扎分明寄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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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公既化孰安排，弄影空將人活埋。豈是從前顛復發，卻於冷灶特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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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幻世已多妖，毒上誰能以毒銷？又爾山東翻舊案，皜公出手肯同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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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侄情癡亦易移，寄書代覓箇阿誰？笑他李廣曾傷父，射虎真將以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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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偏能傳世人，張公沈老即今身。空花更望結空果，爭奈英雄不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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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冢宰多應有異名，令人特地幻三生。坡公嘗道成仙去，千古神情當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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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昔嘗高陶靖節，退身一步為晉傑。門栽五柳自依依，乞食不愧言詞拙。如今想慕無其人，喜君學道能耐貧。甘老丘園課耕讀，自呼六十葛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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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行，五氣也，世見五材耳。無形之火，則遍周一切而無息者也。三一老人曰：「學薪不厭，而心神之火傳焉。事究竟，固神明，原亙古今。」《野同錄》曰：「滿空皆火，物物生機皆火也。」火能生物、化物、照物，而有焦焚之禍。鑽燧發之，必賴灰斗養之，置灶與釭以用之。倫物協藝，即用即藏，非灶釭耶？先中丞易編約杖人此篇，而回互發明之，此真貫宇宙之寔際，毋驚其創也。漆園之薪盡火傳，與蘇門之用光得薪，貫之者誰？浮山學人弘智，識于高座竹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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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子會宗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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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易》、《書》、《詩》、《禮》、《春秋》，五經皆具天人一貫之宗，是孔子所刪定述作，為千聖百王之師法者也。後孔子而生者有孟子，繼顏、曾、思三子而承孔氏之宗，其所著述，亦皆直揭聖學王道之微，以光大五經之統也。此外有莊子之《南華》，屈子之《離騷》，其貌雖異，究其所得，皆能不失死生之正，以自尊其性命之常，曾無二致，豈不足與五經、四子互相發明其天人之歸趣，可為儒宗別傳之密旨哉？嘗試論之：莊、屈二子與孟子同生戰國，是時也，文、武之道已廢，七雄爭噬，所尚者刑名法術，欺詐縱橫，其天道人倫幾乎滅絕，獨孟子能以私淑時中之聖自任，道人以性善，言必稱述堯、舜、孔子，大張仁義，直黜功利，正人心，闢邪說，距楊、墨而尊君父，其道竟不能行，乃退而著書，使後世知有孔子之集大成者，全賴于是。孔、孟同稱，不亦宜乎？然彼時世道既已交喪，不能即身而暢行之，雖有屈子忠貞堅白之才，事楚懷王，圖議政事，謀行職修，方將致君於堯、舜之上，而同列害其能，共讚毀之，至於疏放不能自達，乃憂思而作《離騷》，上述唐、虞、三代之制，下序桀、紂、羿、澆之敗，冀君覺悟，反正還已。王卒為小人欺詐，客死於秦。其子襄王仍用讒言，遷屈子於江潭，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遂決志赴汩淵而死。後之君子，哀其不遇，繼為歌章以廣之，同名《楚詞》。使萬世之下，有能忠君愛國，不二其心，不改其度，不忍偷生，而甘死于義命者，殆無有過於此也。孔子嘗稱殷有三仁，以伯夷求仁無怨。孟子亦以夷為聖之清，能廉頑立懦。使孔孟得見其人，讀其書，能不以殷之仁、聖之清，而許屈子乎？殷之仁清，孤行自盡，而無述作開世，賴有大聖賢知之，特為表見，亦足以光烈千古。又況屈子有《離騷》之經，深得思無邪之旨，足繼三百篇之後，正夫子所稱可以興觀群怨，可事君父者也。善讀騷者，舉千古之自怨自艾，號泣旻天，與憂心悄悄，天王聖明，只以自求其不得君父之故，而終使之感悟者，孰以屈子之怨憂，未能格君之心，遂謂不逮于大舜文王哉？舜幸瞽瞍，自能底豫，以獲玄德升聞，而卒協帝，使天下萬世之為父子者定。文幸暴紂，尚有良心，賜西伯以專征，而服事殷，使天下萬世之為君臣者定。屈子雖不能即身使懷襄感悟，然其忠貞貫於天地，文與日月爭光，又何嘗不使天下萬世之為君臣者，不敢亂賊其心，以自陷其名義於生死，而定天命之有歸哉？若夫莊子，則生平自能高尚其志，奮其身如鶤鵬之化，潔其神如藐姑之游，故所著作，獨揭向上一路，以天命性道為宗，并三代上下之以聖智仁義為號者，乃直斥之為大盜之資，如繼天立極之伏羲、神農、黃帝、堯、舜，與禹、湯、文、武、周、孔、顏、曾，皆得借之以神其發揮。蓋其中有縱有奪，有權有實，有正有偏，有天人交相抑揚之密，在寓言重言怪誕奇詭之外，如所推尊廣成、老聃、壼子、列禦寇、許由、王倪及哀駘它、無趾、兀者、支離、桑戶與不祥之人，是皆借客形主，互為激揚，其旨趣深秘，引而不發，使人於此驚疑怨恨，感愴渺茫，於無可奈何、無可適從處，忽然而觸、猛然而悟，則自能如解牛承蜩，累九運斤，神行天隨，而嗒然劃然，如疑始之攖寧與季咸之卻走也。是又孰能與莊子相質於言外，而悟其以毒攻毒，妙於破執而不破法也哉？當是時也，有孟、屈二子，能以王道人倫親就治政，尚至於遠出疏放而不能見用，又孰能舍切近之聖智功利，而物色於無何有之天哉？雖然，莊不能即身使人宗之，使其即身，又何以宗之耶？方且以有用為害，以無用為殺，方且自逃於材不材之間，能使世人不得殺其身而不焚其書，是亦幸而免已。方且大言不顧，而優遊乎漆園、濠濮之上，與惠子之堅白自嗚者，尋樂魚水，而蘧蘧然與夢蝶俱化於不知之天。世所謂居易俟命，遵法善世，而不行險僥倖者，能如是乎？吾故以莊子者，道心惟微之孽子也，天之徒也，先天而天不違其人也。屈子者，人心惟危之孤臣也，人之徒也，先人而能奉其天也。此二子者，豈不交相參合天人於微危之獨乎？或以莊之為人，獨貴於脫出塵坌之外，不肯敝敝以世為事，謂天之徒則幾矣，何以謂能先天而不違其人乎？不見自著內七篇之大題目乎？《逍遙》曰：「聖人無己，至人無名，神人無功。」以堯之讓天下表之，以此外天下而治天下。堯御六氣，即藐姑山之神人，不與萬物疵厲，何嘗棄天下萬物哉？繼以《齊物論》，既謂之齊，是則明其不棄物而齊之也。吾而喪我，正是艮其背而不獲其身，行其庭而不見其人。明鑒止水，光影昭然，雖心境兩忘，而不失照應也。一參兩行，環中寓庸，春秋懷之，亦因是矣。《養生主》，則是不捨其生，而有能養之主在焉。人之生也直，但不罔其生者，是其養也。蓋主其生之直而不罔者，乃緣督以為經，故能為於善而不近名，為於惡而不近刑也。為之也者，無為自然，如庖丁解牛，以無厚行有間，恢恢乎不犯鋒鋩而有餘地，正是由於天理之固然也。吾喪我而致知，因兩行而格物，我物不傷，則內率天命之性以為經，外御善惡之情而不犯，是能誠正而養其主。以此物我無傷之主，而遊于人間世，使德充符以作大宗師，而應帝王修治畢矣。如此七大題目，何嘗不與《學》、《庸》、《論》、《孟》及五經之天命人倫相為發明哉。第莊子全提其緣督經世而御人物，不拘執其形器以妨通變耳。如《易》所云「乾道變化，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各正性命」，即致中和之能位天地，育萬物，尚有疑耶？世儒不知慎獨之微，每遺其天命流行，而自滯於善惡刑名，又何怪後世之以功利為爭奪之資哉。彼之知見如此，不特不知莊子之神化，即堯孔之神化，與《大易》、《中庸》之神化，皆不能知之矣。如果知也，又何獨視莊子為河漢逕庭乎。又且相襲以莊子為發明老聃之學，開口輒詹詹曰：「是老莊之學流於江左，以故有嵇康阮籍之流，而廢名教以蕩晉業，此風不可長也。」嗚呼！還知有世習五經《庸》、《孟》，而亦蕩其王道聖學之統者乎。殊不知莊子雖推尊老聃無為自然之旨，以寓於經世，是彼善用不龜手之藥，得裂地而封者也。其拙於用老聃者，晉人之風流，以氂牛而捕鼠，適足以自累耳。夫老聃之道，高古渾雄，獨跨百氏，將與三皇五帝游于象帝之先者也。然彼未嘗一稱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文、武之名德，似乎獨立一宗。據所云云，簡儉而退守者多，何若莊子之浩蕩轉變為曲盡其妙歟？莊子所稱無為自然，皆歸宿於人間世、大宗師、應帝王與堯、舜、孔、顏之事，吾故曰：莊子若托孤於老聃之無為，而實是神乎堯、孔經世之孽子也。不然，所稱大宗師與應帝王者，請試觀開闢以來，其孰有師如孔子之可宗？又孰有帝如唐堯之可應哉？此所謂精于道心之微，而能先天而不違人者也。蓋人倫而不知天命，則終惑於形器爭奪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出之天為歸根復命之極；天道而不知人倫，則終惑于虛無斷滅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在之倫為全體成人之地矣。夫子之生身於親也，則當竭此身力以報其所生；竭力而不以孝，則何以安此身於上下之生死哉？臣子之受命於君也，則當致此身行以報其所受；致行而不以忠，則何以當此身于榮辱之生死哉？婦之配命于夫也，則當終此節義以報其所配；終節而不以貞，則何以潔此身於離合之生死哉？統此身世之因于性命也，則當使此身世以尊其性命；尊其性命而不能以中正，則何以超此身命于迷悟之生死哉？使天下臣子于人倫之道皆能如屈子之忠貞，即不得聖君而事，不得賢僚同列，不得善地而居，但自不變其操，不易其世，不辱其名，不偷其生，不惜其死，惟懷王之我君是慕，惟楚國之我土是求，作《九歌》以自揚，繼《九章》以自表，《漁父》以自放，《天問》以自問，《卜居》以自卜，生死以之，性命以之，則胡為乎天，胡為乎人，皆自有不容己也，復何怨乎，復何憾乎。嗚呼！此屈子所以能盡臣子之心，以極人倫之變，而不失其性命之常也。人孰能以道事君，自問天、自招魂，耿耿至誠，死而不已，如屈子者哉？又孰能使屈子奮于九淵之下，而申於九天之上哉？惟盡乎人者，乃能盡乎天；惟盡乎天者，乃能盡乎人；惟潔淨精微者，乃能天人不二。後世之人，孰能有能精道心之微如莊子者乎？孰有能一人心之危如屈子者乎？又孰有能存天人幾希如孟子者乎？微者，即於穆不已之天命，為不睹不聞之獨也。危者，即顯見昭著之人心，為已發已形之幾也。天人交際，皆性命流行之中和，其惟聖人乃能慎此獨于隱見之際，是惟精惟一也。天理易于昧滅，故惟精之則得中。人心易于流蕩，故惟一之則得和。惟莊子之精于中，則立而不倚，倚則住于中，如子莫執中而無權也。惟屈子之一于和，則率而不流，流則溺於和，如告子順情而失性也。此二者，惟孟子得之，故能辨其危微於幾希，以道其堯舜孔子適乎時中之性善也。以故莊子之與孟子，皆能自全而不陷於死，此善於居亢而能無悔，所謂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聖人也。屈子與伯夷，皆能自盡而不陷于生，尤善於居亢而能無所憾，所謂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之聖人也。使屈原、伯夷二子亦如莊、孟而不死，則天下之人皆藉此以偷生自全為名節，而萬世之下又孰能高其汨羅、首陽之忠烈哉？處亢之中，有當慷慨捐生，不捐則失道；有當從容就義，不就則失身。如比干之死，微子之去，箕子之狂，與伯、屈之死，莊、孟之生，是皆重道尊身，乃大聖大賢以大仁大義善於處亢，無悔無憾，其于易地則皆得而不失其正者也。吾於是以潛而亢揭之，用此三子為斯乾坤變化之證據也。況三子者，業已目窮千古，生同一時，詎有昧昧不知不相為尚論者哉？夫固各自潛行以泯其亢變，各以怨怒戒懼而致中和，其相忘于無言也，非世之所知矣。以事觀之，似皆不能即身行道於世，不知皆能即身抗俗，獨行此志，以能自奮不委，是真善于亢潛而從心不踰矩也。噫！安得撼起此三子者，與論天命流行之妙密，以會其宗果如是乎？安得驚起如此三子者，與傳此儒宗別傳之妙旨，而不墜此文仁大覺之真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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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評曰：世不絕賢，庸詎知此後無有若而人。讀吾此論，不大為賞鑒，倡同心者建一祠廟，貌三子之像，以孟居中，而左右莊、屈同堂共席，相視莫逆，以配享千古，使景仰此天人不二之宗，豈不為甚盛事哉！因題曰鼎新堂，書其柱曰：三目已皆空萬古，同堂更不許它人。又曰：自古歎生才，戰國乃爾鼎足；同時不相見，今朝共放毫光。又曰：誰云道並不行當世，心傳惟有自強；我謂天猶未喪斯文，仁者見之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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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旻曰：「方孩未嘗欲于濠梁園中存此，如白鹿洞祠濂溪、淵明、孔明，何嘗不寓深旨乎？繇李長者《華嚴合論》充之，曼殊、普賢為佛兩足，羅漢、菩薩先後專通，真俗雙化，而覺在其中矣。釋迦牟尼佛，譯曰文仁覺。覺杖人之苦心，其誰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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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無古今，人心生治亂論自徑山請住祖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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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無古今，人心生治亂，其機神玅在能幹旋其中。所謂最神之機者，即吾人身心性命也。世人不知此機，而歸治亂於天運氣數，安知天運氣數皆生於吾人之自心哉？此惟佛祖能握性命之機，使一切眾生悟此安性命之法，不為生死聖凡之所升沉；聖賢能握身命之機，使天下百姓知此安身命之道，不為善惡是非之所迷亂。世界賴有佛聖出生，以治易亂，能使人有安身立命之法。人與世雖有變壞，而安身立命之法，決不可一日不明於世也。如我佛出生之時，滿世界是邪魔外道毀害正法，其阿闍世王與提婆達多等，無一時一事不是殺害佛慧命者，佛不但不厭惡，且生大哀憐而多方救拔，彼伎窮倆盡，悉皆皈化同佛，轉大法輪，為萬古成佛度生之標格。即我達磨祖師，初到震旦，斥相指心，為諸家妒害，乃至九年面壁，六遭服毒，終得斷臂神光而傳心法，以至一花五葉開遍支那，腳下兒孫踏殺天下，迄於末世，各自分門列戶，互相詆訾，竟不能如從上佛祖挽回魔外以歸正覺，是豈真能得髓傳命之兒孫哉？即世間法，今人動謂三代之上風俗淳樸，人民易化，我問汝：古有堯生丹朱之子，囂訟傲慢；有共工之臣，象恭庸違；世有洪水之災，人民厄於饑溺。舜有頑親傲弟，日以見殺為事；國有三苗逆命，四凶之誅。禹有水土之役，過門不入，焦勞勤苦，鞠躬盡瘁。湯、武救生民於水火，不辭征誅之名，而受慚德之罪。文王有羑里之囚，而忍食子之痛。周公有管、蔡之亂，流言之加。孔子汲汲遑遑，削跡伐木，厄陳畏匡，轍環天下，至於出妻如喪家之狗。孟子不得行其志，闢楊、墨，禁邪說，豈好辯哉？不得已也。如上諸大聖賢，遭此父子、兄弟、夫婦人倫大變，賊寇猾夏，洪水滔天，邪說橫議，矯亂陷溺，今人有一於此，則殺身亡家，敗國亂世，無所不至矣，如何能成此熙皞治平而端拱無為哉？故謂堯不難以天下與舜，最難是使囂訟之子與九男二女事舜，而不敢作亂爭奪，使此不肖之子能為人敬順之臣，是堯不謂之神堯可乎？舜不難於攝堯之政與作九男二女之主，而難於自處父子骨肉，能使瞽叟底豫，傲弟忸怩，是舜不謂之孝舜、智舜可乎？推之禹、湯、文、武、周、孔、顏、曾、思、孟，無一不是行人難行，處人難處，化人難化，治人難治者也。故曰：聖人，人倫之至也。能使如此人倫，以至不言而信，不動而變，無為而成，非以至誠盡己性命之道，能如是乎？由是觀之，世界治亂，何嘗有定？惟知性命人處亂亦治，不知性命人處治亦亂。須知性命之機最神，全在人能幹旋，則天地古今皆在我矣。今人動輒怨恨世界惡、人倫壞。世界之惡，又有惡於三代者乎？人倫之壞，又有壞於堯、舜時乎？惟堯、舜諸聖處之則治，惟堯、舜治之，所以謂之堯、舜。即如桀、紂處祖父見成好天下，不解享受，將好世界弄作壞世界，將好人倫弄作壞人倫，不是湯、武之來重為新命新民，則天下復成洪荒，人獸相食去也。吾故曰：使天下萬世之君不敢為桀、紂之君者，湯、武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臣不敢為僭逆之臣者，夷、齊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父子不敢為忤逆父子者，堯、舜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兄弟不敢為管、蔡之兄弟者，周公之力也；使天下萬世之夫婦不敢為不正之夫婦者，孔、曾之力也；更有使天下萬世之朋友不敢為原壤之朋友者，亦以杖扣脛之力也。吾佛祖之道至於五宗，亦當有集大成者，故吾作《會祖規》以追孔子集大成之意。假如世法無孔子，刪詩、書，定禮、樂，正大易，作春秋，使天下萬世三綱五常為聖帝明王傳授心法，則堯、舜中道之正始與文、武和道之正終，皆不得致中和、成位育，為萬古天人一貫之道矣。大哉！天下萬世有不知孔子集大成之意而能為天下身心性命之治者，未之有也；有不知孔子之治而能知佛祖之道，亦未之有也；有不知佛祖之道而能會同世法、出世法者，斷斷乎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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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泰伯丹朱合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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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隱德，有潛行密用，非古今之所能測者，不得一深心人闡發之，則其人終被不白之名。吾欲為泰伯、丹朱作一合論，可乎？吳泰伯逃之荊蠻，斷髮文身，使不悉其隱，亦可謂忘厥天倫，自甘狂廢者矣。其誰以至德歸之？自孔子以三以天下讓，民無德，而稱許其為至德，蓋原其心，有成父之志，成其弟之子之賢。使非身入無知之俗，髡然自放，則太王之意，舉之是廢長也，兼廢賢也；寢之是不能成季也，兼不能成昌也。身為人子，奈何使吾父有未遂之裏乎？故佯狂自棄，以示己無可立之德，生平行事，概乎未見，所謂至德，是耶？非耶？至唐之丹朱，政可與周之泰伯相提而並論焉。囂訟自恣，傲虐是作，朋淫於家，用殄厥世，其誰以至孝歸之？杖人獨謂不然。孔子既可以泰伯為至德，吾獨不可以丹朱為至孝乎？堯取丹之天下而與之舜，人雖甚不肖，豈不知有天下之利，豈不知有應得天下與不應得天下之故，而拱手而讓之他人？使丹朱即不稱戈作亂，少有忌舜受禪之意，少示已有可立之才與夫可立之德，堯雖注念有鰥，亦無如之何矣。歷試諸艱之意，見阻於子，負神享民安之素望者，終淹北面，神堯之名何居焉？使丹朱也，始而非不肖，則舜無得天下之理；繼而猶不肖，則舜無得天下之熱。故寧與九男二女同心事舜，轉不肖之跡為敬順之臣，始終所為，皆成父之志，成父之名。使與周泰伯相遇於九原，亦當相視而迎笑矣。以為不肖，何其誣哉！又何其微哉！又不見武庚之與管、蔡，以殷之故而亂乎？此可見丹朱之後，萬世無能及者也。或有謂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大王既能知子季之賢與孫昌之聖，可以大其後，而不知泰伯之賢，則其知亦有所未盡，而大王與王季不又為泰伯所瞞過乎？又堯之所以為神，舜之所以為智，自古稱之矣，豈獨不知丹朱之能退藏于密乎？若大王者，隱衷未之發也，使泰伯不引去，大王肯自為廢長哉？所謂泰伯能深知父之意，與知弟侄之賢，故不陷之於不義，以成父弟與侄之德，而大先人之嗣。此德之至，即孝之至也。為人子者，孝孰有大於是乎？即如堯也，使不深知丹朱之能隱忍事人，而讓位於賢，則堯必不舉舜以成此揖讓之事。如舜不知丹朱之能甘心臣事於己，則舜亦必不敢承受堯之大位。此各自相知相肯，故能成此唐虞之至治也。然則丹朱之不肖於堯舜之為君則可，而謂不肖於為子則不可也。故武庚之與管蔡，萬萬不如丹朱可知矣。至如周公之智，亦有不及於堯舜乎？雖然，此正周公之知能通其變也。周公非不知武庚與管蔡也，事不容己，勢如此行。人只知以大義滅親，誰知正以大義成其親乎？周公以大義制天下萬世，故寧居其過而弗辭，正使天下萬世不敢以不義而自陷陷天下也。此非周公之隱，又何足成大事哉？從上聖賢之隱幾，人能知之。觀過知仁，真孔子深幾之藏密乎？五臺弟子大續吳昌仍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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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潛艸曰：「田單可以有齊而不有，郭子儀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虛侯章可以有漢而不有，皆隱讓也，惜不遇孔子稱之。史遷〈伯夷傳〉中惜許由，亦此意歟？泰伯自文周來不顯，四百年後一布衣表之，真青雲哉！杖人表丹朱之隱，總以教萬世之讓，而自造一青雲耳。然則莊子協唐許，謂之讓書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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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詩者，志之所之也，持也，時也。莊生曰：「靈臺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關尹嘗言：「道寓永言。」言志發其心苗，其寓興也深矣。一闔一闢，一正一變，一直一曲，一平一奇，其音自諧，其節自中，殆以法持其不可持者，以時而節宣其所之也乎。雷風恒、風雷益，有形者壞而聲氣不壞，其明徵也。風力最大，隨處善入以轉人，動靜歸風，有轉之者，風教風俗，以是稱焉。故曰：風力聲氣，寔傳心光，心不見心，以寓而顯。故《詩》以風始，是曰心聲。興詩為禮樂之端，自詠勺以至白首相見，喻志衝口，玅協未嘗離也。詩有六義，寔是比興賦三互而風轉古今之輪焉。詩有四可，寔是哀樂之兩端感于中而相生者也。風寫情景，雅敘事理，頌稱功德，用之鄉國朝廷宗廟，其概也。約言之，雅頌皆興于風，而比興所以為賦，三自兼六，而三自互焉。古今之輪轉而不已，就海洗海，聖人因之。四可者，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也，是遠近一多之貫也。惟興乃觀，惟觀乃群，惟群乃怨。或謂：怨則何以消之？予曰：勿憂也。怨不得已而興，猶冬不得已而春也。貞之起元也，亢之于潛也，言者無罪，聞者以戒，攄其鬱結，雖怨而不怨也。通乎貞元亢潛之道而知之，即怒怨而致中和矣。四時行焉，六龍乘焉，詩還其詩，吾何言哉？皎然曰：「詩之為道，居六經之先，司眾玅之門，徹空王之奧，但恐徒揮斧斤而無其質，則伯牙所太息也。」憨公曰：「詩禪一也，吾宗以之接機，山川煙雲，艸水飛躍，感物造耑，不即不離，而協在其中矣。區區與王、孟、李、杜磨戛聲律而已乎？然王、孟、李、杜諸人，諧音中節，時宜正變，適其天然，亦未嘗非思無邪之陶鑄糠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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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虛舟子曰：「尼山以一言蔽之曰：『思無邪。』攷亭曰：『夫詩何為而作也？知一言之提轉風力乎？知一問而興之，隨風申命乎？』書，陽也；詩，陰也。古，圓也；律，方也。書以表禮，詩以入樂，其律則春秋，其變則易也。法度開合，吞吐性情，辟如食蜜，無中無邊，因其不得已而轉之，一澄一流，一收一放，節宣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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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陳丹裏曰：「孔子教學詩而及鳥獸艸木，其寓深矣。」蝶菴曰：「詩祖伏戲之立象，伏戲祖鳥獸艸木。夫寓物而不敢正言，臣子之誼也。後來以奇聞僻事捧硯捉刀，是又下古之鳥獸艸水也。別峰相見，即邊是中，誰知吾師之寓一切以隨風轉風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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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命墮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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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又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又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秪如天命與易有何別？一曰知命，一曰學易，一曰無大過，一曰觀過知仁，一曰有過人必知之。此意安在？杖人曰：五十以學過，可以無大易矣。人之過而墮也，各於其黨類也。觀過而墮，斯知易中之仁矣。孔子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杖人曰：太極有易，乃生兩儀。易不極則不仁，極不易則不生。君子唯能易，則無所不用其極；唯能仁，則無所不用其易。唯易則能習坎，維心亨，行有尚。坎者，陷也。唯習則能陷，雖過於滅頂之凶，能無咎也。過則能墮，墮則能險，險則能與人造命，能與人造命則無不仁，仁則無類而不極，極則無命而不天，天則無不大過於人。唯過於人，則能不取正命之食，不執本分之真。惟不執取，故能三墮縱橫，如圓伊三點矣。尊貴墮為法身言，隨墮為應身言，類墮為化身言。三即一、一即三，不即不離、非同非異，故能兼帶正偏，天然玅協，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故曰：類之不齊，混之不得。夫宗貴乎超，而乃曰墮，有疑者乎？孔子時乘用中，而發揮旁通，無可無不可，而集為四可，超耶？墮耶？宗應無所住，而去亦無變易，大易不易，周流六虛，一切歷過，而一毫不動。苟非學過，而反復自反，孰能無所不用其極？窮盡而至，又安知向上無上之造命也哉？余嘗曰：學易乃知真宗，而超宗乃能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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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環中堂曰：「易以大過收坎離，以小過收既未濟。大過送死，小過行事，有疑此而研極者乎？人非賢智之過，不能拔萃，窮上反下，乃享其中。不然，子莫耳世，群祝庸庸為厚福，而安圈欄為淳謹，何以服賢智之志？又何以化賢智之我乎？不超不足以為拔，而不墮不可以安常。兩折三番，教亦多術，豈得已哉？徒膠常格，不能盡變，變至則亂。苟非精一神明而知其故者，退而與民泯於日用，又孰明公因之貫，反因而因，二所以致一乎？親逢生死大過之關，故如兩扇門開，還其本然。歷過一切小過之事，故時措之宜，因物付物，皆不起一念也。別傳以專門激煉而展演，出格偶然，寧可以鄙猥短販而自夸不超不墮也乎？」智曰：「息喘杖門，益知淵源不二。自非徹底掀翻，窮過一回，又安知其堂窔而時享此一事寔哉？愚蕩膠荒，均難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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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子弘智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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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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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成　大奇　大然　大寧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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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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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皇聖訓略曰：「各安生理，毋作非為。」秖此二語，如揭日月行於太空，普天之下，三教九流，萬國人民，無不炤被而教誡之，雖傳與天地，終窮亦無弊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之世，神聖未生，雖有人物滋茂，而品類未分，身世無制，不免有人物互相噉食之混亂。及至聖人迭作，萬類區分，三教乃興，九流斯備，使民各安生理，勤儉自足，而不作非為矣。夫三教九流，豈彼人民之生成哉？是皆聖人各因其材而教授之，使其勤儉自勸，各有所收，則天地無棄物，而天下無棄人也。後世人事多亂而不治者，亦以聖人務本之教戒未嚴，遂有無救無歸之徒作非為，以致世人之不得安生理也。使聖人務本之教戒能嚴，則天下之人士為儒者，皆能調制禮樂刑政，則世無不治矣；道者，皆能存養精神意氣，則身無不壽矣；釋者，皆能明悟生死性命，則心無不真矣。如三教之大綱既舉，則九流之眾目自彰。故為農者，皆能苦力耕種五穀，則食無不足矣；工者，皆能精勤營作器使，則用無不利矣；商者，皆能交易出入貨物，則資無不給矣；醫者，皆能燮理方脈藥病，則生無不衛矣；卜者皆能洞究卦兆吉凶，則幾無不見矣；相者皆能明辨骨氣貴賤，則分無不定矣；算者皆能推詳造化窮通，則命無不安矣；曆者皆能仰觀星象變遷，則天無不敬矣；輿者皆能俯察形勢聚散，則地無不順矣。知是三教九流之道，無非為天下務本安生之術。若以事實覈之，秖有士農工商四者，可以通攝三九之術。蓋士之一類，足以通儒釋道醫卜相算曆輿之術，而不可代農工商三民之業。何則？理術乃通虛之玅，事業乃執實之精。虛通則三教九流可以互收，執實則士農工商當以自治。所以古聖立士農工商為四民者，是皆以務實之事，而虛通三教九流之術也。故予以為立天下之事，當以四民為王；通天下之道，當以三九為經。是則天下之農當倍於工，則天下之食足；工當倍於商，則天下之用利；商當倍於士，則天下之資給；而士又當倍於釋道及醫卜相算曆輿，則足以收攝其諸術矣。試以近世天下民戶推之，食粟穿衣需器資貨而惰奢者，嘗有七八；其為士農工商而勤儉事業者，嘗無二三。孰能使二三之實事，以充足天下七八之虛用，而不困乏爭亂也哉？禮義生於富足，富足生於勤儉。天下本弱支繫而致敗亂者，正以聖人勤儉務本之教戒未嚴，使天下人民惰奢趨末之所致也。使天下人民，各各自嚴聖人勤儉務本之教，以安生理，則自然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矣。繇此言之，則立天下之事，莫過於四民，治天下之道，莫過於儒釋。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教雖名三，實以世出世法，回互內外而收攝之。聖祖御製文集，亦嘗以老莊之學為儒術第三，教之名已久不可廢，故特以玄學養生，以成其教。至於推重釋教，陰翼王度之不逮，密輔至治之無為，以罪福因果而警醒其諸術，以生死性命而開悟其通儒，其補於聖帝明王之道豈鮮哉？是則儒教能悟心性，又足以統攝釋道之教，而儒類當倍於釋，釋類當倍於道類，勢固然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廢，而本末知所先後，條理自有始終。嵞山聖人，首舉各安生理一句，正是徹生死無始終而一貫者乎？今謹捐出，縣之中天，更當編次崇儒、崇釋、崇道三集，振其三綱，士首三民，挈其四紀，曆算醫卜，相表形家，收其六目，端本條達，邪說不能矯亂，則中和易簡，精一勤儉，盡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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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士為治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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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立四民以類天下，而士獨統天下之治，農工商實所攝焉。蓋士為出治之本，使農知所以耕，工知所以製，商知所以貨，百姓知所以能，各安厥止，守人倫而有常，通物理而有變，群居方而不亂，雜處分而不違，生有養而終年，死有歸而順命，世界賴而不壞，道法因而得傳，更於生死知所以悟，聖凡知所以超，是皆士之能治也。夫士也者，聖賢之通稱也。三教九流，能以道術主輔治化者，皆名為士。所謂儒士、學士、道士、高士、禪士、大士、無上士，皆足以互相為治也。使農工商等能通道術，又何莫非士哉？但士獨以出治屬之耳。是故古今之治獨統於士，古今之亂亦責於士，而農工商不與焉。夫農工商等之能各安生理，不作非為者，非彼自能也，治之、教之、化之者，士也。治賴於教，教神於化，故王者勸農、來工、通商，而先教士。凡治教化之理，皆士主之，士之責蓋其重哉！農工商等得以自食其力，實各得食士之功也；士得以自食其功，實全得食民之力也。士非民不得食其功，民非士不得食其力，今日之士，果能出治於民而食其功乎？果能不亂其民而食其力乎？嗚呼！誰知今日之士，全食先聖先賢出治之功，全食窮民苦民出死之力也。使今日無繼治之功，則先聖先賢亦無功可食，而窮民苦民亦無力可食矣。安能繼遺功於後，子孫世世享之，繼遺力於後，百姓世世食之乎？士之所以為士，可一日虛食此名哉？名無實不成，不成之名，誰能久保？若欲久保此名，必須真實出治，以扶天下之危，以安天下之生，以成天下之業，以固天下之本，則天下萬世皆食士之功也。若更坐使亂臣賊子竊士治之威福，敲天下之骨髓，害天下之性命，壞聖賢之治法，滅國家之本元，當此之際，不出真方而救危亡，尚可自謂能為士哉？自生民以來，未聞有無功食力而能自全於天地間也。士乎，士乎，真今日赤子之父母乎？真今日大旱之甘霖乎？真今日饑寒之衣食乎？真今日刀兵之放赦乎？真今日苦海之慈航乎？真今日火宅之寶車乎？予上不能預出治之賢聖，下不能預食力之農商，深愧乎不能為士也。敢以士自勉，并勗同人。凡主世法出世法者，各當竭力盡忠輔治，始不負食此國王之水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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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為國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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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開闢之初，先聖與生民立法，漸次皆從根本而成，惟慮其不備不均，必使人倫物理有常條，衣食作息有受用，生老病死有調度，身心性命有依歸，除此之外，不敢添設，恐因養生反害生也。及其法之備也，或因法而生弊，聖人又出而立救弊之法，去其先聖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救其本法中之變者、失者、壞者。自後聖救弊之法一出，而後人又於救弊之法而生弊焉。或執救法為本法，而捨本法為末法；或於救法而生弊，復於弊法而生弊。而本法、救法、弊法，交相混亂，無所揀擇，天下顛倒，無所適從矣。治心、治身、治世，是三大本法也，其法最易最簡，人能反己求之，有何難哉？飲食充饑耳，食中生出浮巧百端，窮其財力，亂也；衣服禦寒耳，衣中生出浮巧百端，窮其財力，亂也；房舍庇身耳，房中生出浮巧百端，窮其財力，亂也。夫以身外一法，尚生百端而亂天下之性，又況三教九流外，更有異邪妖怪，遊手偷心，壞國家務本安生之法，窮汗血，奪性命，而不互相為亂哉？今欲追先王易簡之大治者，莫先於明三教九流務本之正法，而去其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則後聖救弊之法，亦可以去，而救法上所生之弊，亦無從而借影也。本法者，係生民世界之性命也。聖人未有不死，世界未有不壞，獨此三教聖人之本法，與九流之本法，決不可一日壞於世間也。此法一壞，則天地無定位，人物無安生，古今無統紀矣。是故儒氏之法在世，可治也；老氏之法在身，可治也；佛氏之法在心，可治也；士人之法在教，可治也；農夫之法在食，可治也；工匠之法在器，可治也；商賈之法在貨，可治也；醫藥之法在病，可治也；堪與之法在居，可治也；星學之法在命，可治也；卜筮之法在數，可治也；風鑑之法在相，可治也；帝王師相之法在，則古今三教之道化，天下萬民之身命，皆可得而治也。夫天下者，天下人共成之天下也，非一人獨成之天下也。惟能以天下人共成天下為天下者，乃為獨成天下所共成之天下第一人也。天下一法不在，則天下人人分上壞去一事矣。試觀天下人人分上，何事可壞？世法可壞乎？身法可壞乎？心法可壞乎？教法可壞乎？衣食可壞乎？器用可壞乎？貨財可壞乎？乃至醫藥造化吉凶趨避氣數之法可壞乎？或小法不在，因而壞大事有之，未有大法不在，而小事能保其不弊也。是故君師為大綱，教養為治本，衣食足而四維張，禮樂行而刑罰措，大同小康，亦在其人舉之耳。舉之必知天人性命之故，而發一體均平之願，安得此中正之法，以使富貴者不欺凌貧賤，不剝削貧賤，不劫奪貧賤，不激亂貧賤，不受害於貧賤，又安得此廣大之法，以使富貴者憐愛貧賤，謙敬貧賤，賑濟貧賤，教育貧賤，化之而忘其貧賤，共相贊成胞與，以致天下之至治哉。富貴貧賤，元無定相，言之似麤，而行之甚細。自古聖賢豪傑，初陷于貧賤，不得明其志，而汲汲遑遑，求行道於君侯宰輔之門，亦似為富貴謀也。求其在我，素位自得，因民好惡，揚遏裁成，非固達者，孰能知之？不然，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居萬乘之尊，無道法而徒擁虛器，則天下危如纍卵，幻如朝露，又何足以恃哉。惟能以聖人中正廣大之經法，而求天下聖賢豪傑領之，與天下富貴貧賤，務本安生，各正性命，則萬世無弊之道也。管仲曰：「各用所長，使民不爭。」蘇軾曰：「材辯勇力，齊之以學。」譚峭曰：「大人之幾，鬼神莫窺。忍俊譨譨，亦不得已。」聖人始終條理，就事言事而已，初不露也。君以統臣，而化及於民。師以化民，而并以化君。上古君兼師統，後來師潛君德，可曰民使由，而我亦不致知乎。知其故，而基命宥密，藏於同患矣。神深於幾，但請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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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貴中和，治貴易簡，勤儉安生，精一傳心，不息法天，主靜法地，善用在人，此千聖不易之宗旨也。易簡知險阻，險阻皆易簡，誰信之乎？自反最易簡，因物則而用物最易簡，徵晝夜呼吸而知死生之故最易簡，徵宇宙統類而知身心之故最易簡，誰信之乎？故必以大畏知本，戒懼見獨，學問格通，薪火鼓舞，而後知好學致道，享其中和，非以苟且為易簡也。博我以勤，勤法春夏，約我以儉，儉法秋冬，誰信之乎？窮盡惟精，定靜惟一，精義入神，參兩貞一，誰信之乎？真心細心，知泯於事，非以俗累為勤，護慳為儉也。史遷稱孔子傳疑為慎斷，自唐虞而至文武，以立人極尊為明證，其所以建天地、合外內、貫古今，而集大成，則衡宇縱宙，身心性命，本自彌綸者也。惟天生民有欲，無主則亂，故觀會通以行典禮，制數度以議德行，三立四教，倫倫物物，此其藏天下於天下，泯知能於當務者也。知乃能行，知即是行，同別何如？神不可知，日用不知，同別何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又況知而無知，知本無知，知即無知，豈齒舌所能及乎？默識而已。既然，不知在與知中，吾言其可知者而已。孔子棲棲轍環，知道不行於當世，故老以志事託之斯文。曾子曰：「夫子之道，始於詩、書，終於禮、樂。」詩以情興性，書以事立政，禮以表其中，樂以和其節，春秋以律行其忠恕，易則統御而無後先。大學、中庸傳為禮經之心，孟子七篇稱為得易之用。經正綱舉，時即乘權，信得及乎？噫！今日之五經，非昔日之五經也。遭秦火之焚，傳漆壁之漏，兼以編集差錯，儳言謬訛，又為傳註所昧晦，師說所紊亂，學者又無精心參討，又無正眼揀擇，遂使此學陷於曲學陋見，卒至不明不行。嗚呼！安得有仲尼再生於世，重為刪定而集其大成哉？而孔、孟之後無超孔、孟者，萬萬無能重為刪定而集孔、孟之大成也。雖然，莫謂今人無制作，古人制作目何來？人能求諸自心天然之法，則自我作祖，中和易簡皆備於我矣。人既知堯、舜之後乃有孔子，又安知孔子之後不更有其人哉？所謂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則學道者不可自畫，而謂後起更無有孔、孟也。予不敏，深有望於後起而續此宗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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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只知重生，不知重死。即知重生死，未必知超生死。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生固死之本也，生豈易知哉。又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此道非了生死之道，何一聞之便可死乎。莊子所謂善乎生者，即所以善乎死也。然則莊子知生死之貫處否？大覺氏曰：知生之來處，則知死之去處。知生本無生可生，則知死本無死可死。此超然悟心之道也，其孰能深知之？世人知生可重，未必知生之所以。既不能重，且將害之。知生之所以，則老之所以、病之所以、死之所以，無不知之也。如不知生之所以，則不知養生，又安知養老養病與盡死之道乎。老病難於著力，死不可著力。所可著力者，獨於生為易耳。生能著力，則老也病也死也，不期得力而自得力也。得力云者，猶是幻妄相中作得主云耳。真達本心無生之道，又何著力與得力云乎？生時可著力者，只在一念旋機，便足超生死聖凡之幻相。其次于立命安身之事，有如種植之法。得好種子，好地土，好時節，好溉灌，則異日生芽抽枝，開花結果，不卜可知也。死時著不得力者，如睡夢中行事，與所遇境界，皆不能作主，為業力轉也。所能作主者，皆是惺寤時旋機行事，與所遇境界，能繇自己也。惺時作得主，則夢中自得力。少時作得主，則老時自得力。好時作得主，則病時自得力。生時作得主，則死時自得力。學時著得力，用時自得力。參時著得力，悟時自得力。行時著得力，證時自得力。閒時著得力，忙時自得力。病時著得力，死時自得力。此必然之理，非強致也。儒者以世善生，亦可善老病死，而不暴棄此身命也。道者以身善生，正能善老病死，而不損壞此精神也。佛者以心善生，獨超於老病死，而能圓淨此靈性也。世人信儒，則能以生行世。信道，則能以生度身。信佛，則能以生悟心。捨儒者，是捨生於世也。斥道者，是斥生於身也。闢佛者，是闢生於心也。人生天地，自不容生於世，不保生於身，不超生於心，是真自暴自棄也。雖三教大聖，如此諄諄善誘，切切為人，爭奈其自捨自斥，自闢其心身世哉。自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遞代致中和之道，制易簡之治，無非與人善其生老病死此四大事而已。至於分其人倫，別其種類，定其方隅，辨其貴賤，與制飲食衣服宮室醫藥，生有教，老有養，病有治，死有歸，尊其尊，親其親，仁其民，愛其物，參天地之全功，贊化育之能事，無不盡禮盡敬、盡人盡天也。是故聖人之道，獨重在生，所謂天地之大德曰生，而生生不息曰命，不重此生，則天地人物之性命，於斯絕矣。苟能克此生生之機，在心養此一念，生機自無妄想之亂也；在身養此四大，生機自無夭折之亂也；在家養此骨肉，生機自無悖逆之亂也；在國養此胞與，生機自無爭奪之亂也；在天下養此神化，生機自無敗壞之亂也。是故王者興，必先誠身明善，而後家齊國治，以教養天下之生，以恩養天下之老，以德養天下之病，以澤慰天下之死，所謂視民如傷，問民疾苦，仁沾枯骨，化及昆蟲，此文王善養天下生老病死之德之純者也。今欲王天下者，可不師古聖養生之道哉？雖然，人之有生也久矣，幾能盡生生之理，以超天下萬世生死之道，而圓淨靈性之玅者，苟不深參大覺氏，了悟生死、圓證真心之旨，恐終未有超生死之大道也。予見世人徒知重生，不知孔老與佛之所以超生、重生之旨，適足為窮生害生之事，又安知有即身世而超生死，即生死而超性命之大道乎？故予特地拈出，以示天下後世，必有真能以性命為重者，相與使此正法不斷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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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帝王宰輔，崇尚佛教，史多不取；或有疑似於世儒者，多作意分別之。以彼不純法王道，而以荒唐不稽者誣世惑民，吾師何獨不懼異端之闢，乃挺然以佛教會聖道而主其說乎？雖可使後世有法王真子，能令正法常住，又安能使後世儒者翻然點筆，稱為世出世法之功臣乎？曰：此蓋世人見道有淺深耳。予孩提時，全不知有天地人事，但聽吾親所呼，我亦呼之。長而見人之貪競貨財名色，見人之讚毀古今，見人求之有得失而生榮辱，我亦以為固然。何故？蓋據日用者指實而名之，至有自不曾深造而親證之者。如說古人之心與神人之境，不免隨人言語淺深而托之想像矣。以故求聖賢之典墳，始知人倫物理之親疏，而人復有智愚賢不肖之太過不及。賴有聖人作之君師，教以節情率性之道，安身處世之方，禮樂刑政以為勸懲平治，予於是有思齊聖賢之志焉。不意俄遭疾病生死之苦，雖亦知壽夭不二，安時委命之理，奈何驚擾吾人之靈心玅性，豈可冒昧於生死去來，而不自知其主宰乎？再求於書，而不得其旨趣，求之世儒，益不知其根繇，轉見痛切，如喪考妣，亡子無依。乃聞佛法使人自參，一念未生前，誰是我本來心性？自是日夕自參自疑，俄而有感悟焉，始知生死皆妄想顛倒所使，而常住真性古今曾不昧滅，乃少自慰。然猶未達天地人物、善惡凡聖之差別，遂入空門，誓死揜關，尋求佛祖教典及諸知識，反而參之以至疑，疑而參之以至悟，始於凡聖根因、淆訛宗旨一一穿徹，乃有大安樂處。然又自念，幸得人身生此中國，初遇聖賢之教，又獲佛祖之緣，此君親佛祖之恩又將何以報焉？乃思古聖皆謂若不傳法利生，無有報恩德者。於是晝夜自思，古人云：「達道容易，信道難；信道容易，參道難；參道容易，悟道難；悟道容易，行道難；行道容易，使世人同信、同參、同悟、同行、同證為難中至難也。」故吾佛雪山悟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今既得此道，當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譬喻言辭開示一切眾生，解其妄想執著，使同證同得也。吾受大法之恩，敢自負哉！亦當如佛於此堪忍世界，說此難信之法，行此難行之事，雖虛空界盡，終不敢自委矣。是故從世間易見者而思之曰：上古之人遠矣，人不能知；太極之理微矣，人不能知；外國異域渺矣，人不能知；生死幽明幻矣，人不能知。吾乃俯仰此身於日用倫常物理之間，細而推之，上古之人如今人也，太極之理如今理也，外國異域如今世也，生死幽明如今身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忽闢，古聖人仰觀天之有文，俯察地之有理，中審人之有倫，本如是也。為耒耜，教耕種，以免茹毛飲血，與禽獸爭；製藥餌，以療治疾病，使人保身延命；列廛交易，以通百姓之用；修德教，以撫萬民；習干戈，以征不享；立五官，以敘五事；占五星，以推五行；作算數，定律呂；作冕裳，定章服；制陶木，以利器用；通水陸，以造舟車；規天條地，畫野分州；順天地山川之經，達生死存亡之故，我則親見古羲軒諸聖矣。至於讀易詩書禮春秋諸書，而見內聖外王之大經法，如天地之無不覆載，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時之錯行，如鬼神之誠不可揜，我則又於此親見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顏曾思孟諸大聖賢也。夫如是，則我亦嘗試求聖賢墳典，始能於此世界人倫物理禮樂刑政種種制度之中，而得親見上古之神聖焉。故吾曰：是亦在人見道之有淺深耳。蓋天之職，秪能懸象其日月星辰也；地之職，秪能載象其海嶽山川也；山之職，秪能容艸木禽獸也；水之職，秪能涵魚龍珍寶也。若夫聖賢之職，則能明天地之理，通萬物之情，安人民之身，制倫常之教而已。至於窮天地陰陽之所繇生，究萬物性情之所自出，明身心性命之所以然，悟生死聖凡之所以異，雖推之於盤古三皇之前，荒唐不可稽也；推之於堯舜周孔之後，隱密無能測也。使荒唐而可稽，則世人不毀佛氏之微玅矣；隱密而能測，則世人不毀佛氏為邪異矣。今世人之毀佛法為荒唐邪異者，亦猶愚夫愚婦不知神聖創制之密，而指盤古有巢、燧人、伏羲、神農、軒轅，與夫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等之為荒唐邪異不可稽，何以異哉？或曰：先聖既能知立人安生之法，何不知立人出死之法，而獨留與西域佛氏言之，何也？是非此方先聖一人之所能為也，即三皇、五帝、三王之制作，亦漸因時而制宜耳，孰能以一時即盡備其制作哉？如天地之大，不能一時成熟萬物，亦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歷八節、二十四氣，以成周歲之運也。故就治世之道言之，盤古以來，其荒唐有不可稽，孔子亦但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則制治之道，於周始備，其前此者，疑則缺之已耳。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述大易，作春秋，始終條理，以集大成，質鬼神而無疑，俟百世而不惑，雖法舊章，而實創自神智，後世雖有作者，孰能過哉？然此設教，亦不過人世已成後之道也。至於天地人物未成之先，天地人物已壞之後，及人父母未生前，性命投胎之因繇，與人四大敗壞後，聖凡生死之報應，非佛神明，又誰提之？或曰：然則盤古三皇與堯、舜、周、孔，猶未盡生死之道歟？曰：非此之謂也，姑以治世而斷之耳。然此神聖，皆超悟生死性命之人，特以大權示現，安身世而治天下，故未遑以出生死之道教世間也。曰：然則先聖何不早開此超生死之道以示後世乎？曰：有之。但今人心麤，未嘗窮徹其精微耳。《易傳》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論語》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皆密示其概。此方之外，存而弗論，未盡闡其旨也。況彼神聖出世，不能頓立教化，至於周末，而春秋之法、倫常之道尚未盡行，若非我佛弟子不辭跋涉，以生死性命之道傳至震旦以驚覺之，則此震旦之人又安知有超生死、顯性命之道哉？或曰：誠如所言。使彼西方佛教不來，豈我中國之人皆沉迷生死，不復為人世乎？曰：非此之謂也。吾佛示現於中天竺國，其教化流布已充塞於三千大千世界，視我震旦如京師視閩越之鄉邑也。我之以震旦為中國，而視四夷則如吾閩越之視小聚落耳。我震旦人不審國之大小，乃以東視為西，即將中天竺國為西域，乃夷狄胡人，豈不謬哉？若是，則我閩越視京師已在西北，亦可指京師為邊外乎？又以吾震旦自有堯、舜、周、孔之道足以安身處世矣，何復用佛氏超生死、顯性命之教為擾亂哉？是則有巢氏、燧人氏之民乃曰：我此世界自盤古渾沌開闢以來，茹毛飲血，以皮蔽身，與禽獸相狎，木石為群，亦足以終天年、度歲月矣，何復用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之徒，以道德仁義而攖人心，以創制造作而亂世界哉？所謂亂天之經，悖地之理，害人之事，皆此道德仁義之徒也。自盤古至有巢、燧人之世，不知經幾何年，不見虛空墜地，春夏倒行，何用此亂人之徒哉？我等當相與斥之逐之，而後相安於無事為快也。誠果如是，則今日世界猶然與禽獸為群矣，何復見三代之禮樂乎？誠不如是，則堯、舜、周、孔以安身處世之法而治天下之後，又何求而得此佛氏之超生死、顯性命之法，完全此身心性命，以成其世法、出世法哉？井蛙不可以語東海，誠何怪焉？或曰：佛教以三千大千世界為教化之地，彼諸弟子何必拘拘欲以此教垂念吾此方乎？予笑曰：是何言與？夫佛以大覺慈尊，見大千世界眾生同一體性，有一眾生陷溺其性命於生死，猶自己陷溺於生死也。不見禹、稷之聖人乎？見百姓之溺於洪水也，如己溺之；見百姓之饑於無食也，如己饑之。故不辭焦心勞力，為疏濬九州而教種五穀，初非有求於世人知之德之而後為也。又不見唐堯之民擊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我佛氏弟子不辭勞苦，重譯來貢，蓋欲使此出世之教行於震旦，以開悟其人心耳。或曰：如此異域之人，知他真是佛國來否？或托辭為佛而文其說，取此方之名聲利養以度活也，豈必真有是奇特之事乎？曰：彼異域人既能不辭勞苦，又能具此聰明，駕其說以超出此方粵古神聖之文字義理，使此方人攻之不破、摧之不折、辨之不及、思之不到，又能使此方絕大聰明者心服而神往、極大兇暴者心畏而情枯，則彼奇特移來闡揚堯、舜、周、孔致治之教，不亦能取將相公卿之爵位乎？又何苦自捐其妻子之情欲、捨其財貨之富貴？所食者不過穀粟菜果，而非有餚饌珍饈之美味；所披者不過緇衣壞色，而非有錦繡羅綺之麗身。或居千峰絕壑，木食艸衣；或居城市都甸，托缽乞食。無敕賜印劍生殺之權，又無官爵品位尊卑之職，於心則恬淡無為，於身則孤潔無欲，如此名聲利養，何求不有？乃區區入東土以大法濟人，而反受此方之詆毀哉？或曰：吾東土人正以佛氏之入我東土，不耕而食、不織而衣，建宮殿之莊嚴如朝廷、奉佛法之尊貴如敕旨、敬僧徒之儀軌如官府，所有經、律、論、禪之教門，各自標榜而行化。至於糜費國家錢糧、混同天下士類，專以教人，絕夫婦父子之恩愛、背君臣朋友之禮義，是為可闢可斥，以清天下之至治也。曰：此蓋未之思耳。夫佛之教，以離欲清淨教化眾生，使彼開示悟入身心性命之根源，不致認色身幻世之名利恩愛，以自墮其靈心玅性於生死業累也。使佛不以神道設教，建清淨宮殿，奉微玅佛法，敬梵行僧伽，以戒定慧而化貪瞋癡，以正法眼而存真慧命，則安能漸使世人斷殺盜淫妄、嫉妒爭奪之事？又安能漸使世人悟超越生死、契證心性之道哉？正以世人不知大道之源而利天下國家，輒以糜費國家錢糧與混同天下士類為闢也。況今聖帝明王神道設教而治天下，使萬物各安身命，即今僧徒在此國中，皆此國中之人民也。一人不安於衣食教化，則是帝王不安此一人也。況此人能以道法自安性命，復以道法而助安天下人民，其衣食於天下人民亦未為過也。如天下人民，豈人人皆衣食其自力乎？士農工商、九流百技，皆交相食養於天下，如朝廷官府之滿天下也，皆衣食於教化治政、文章禮樂之類，而工商技藝則各衣食於天下，是豈盡天下皆耕織之徒哉？即我僧於此國中，較人民之類蓋千中之一，而衣食於道法教化者亦千中之一，其自食力於耕作工用者不少。如天下名山大嶽，世人有妻子親屬與功名恩愛所繫而不能到者，則僧開闢之、刱制之，使彼寇盜不仁之人不敢據占其地，居其國則化其國，居其鄉則化其鄉，居曠野則化其曠野，居邊方則化其邊方，遇功名富貴者與言因果以悟之；遇恩愛利欲者，與言生死以悟之；遇盜賊不仁者，與言善惡報應以悟之；遇孤苦貧窮者，與言三世罪福以悟之。故凡所遇，如觀音大士，應以帝王、宰官、長者、居士、婦女等，皆為說法以悟之。如此道化，不受朝庭爵祿，不有官守民責，而能到處與人民為善，其陰翼王化之不逮，密助至治之無為，雖與言堯、舜、周、孔之禮樂，未必如此教化之易入人心，易救風俗也。百氏九流，孰有道化如佛教之大小、偏圓、麤細俱化之玅密哉？即使天下受爵位之官，膺敕命之寄者，鎮守天下名山大川，以制曠野邊方，靡費國家俸祿糧餉之輸運，未必有此道術之能與天下百姓兩相忘於治化也。佛氏何負於朝廷，何負於百姓，而欲闢之除之為快哉？況佛教以性命之法教人，且使人於世不敢造業以亂世間，勤修善事以助王化，以至超生死，出苦輸，而人不知此莫大之恩，有過於天地、君親、師也。天地以一氣而養人民，父母以生育而養人民，君師以教化而養人民，此不過養此色身，居此幻世也。孰有如佛大慈大悲，能以出生死苦輪之道，教化人民，即色身而證法身之慧命，即幻世而證法界之莊嚴哉？或曰：漢晉以來，如元魏孝文之修齋聽講，石勒之於佛圖澄，符堅之於沙門道安，姚興之於鳩摩羅什，梁武之奉佛餓臺城，而皆國祚不永，身家滅亡，何佛法之有靈哉？曰：數君者，皆於篡弒之後，畏殺戮之罪而信佛，原未能盡信佛法之教化也。使早信佛，則自無暴虐篡弒之事，以取人之國為己有矣。若不由仁義行，而但以奉佛即保國祚，則佛亦為佞人矣。按：三代之後，國祚之長，莫如漢、唐、宋。佛教初興於漢明帝，再盛於唐太宗，又盛於宋太宗。如數君奉佛最篤，何獨不歸功於佛，乃以亂世之君而責諸僧乎？蓋自古君臣有天下以來，誰不習知堯、舜之道？而堯、舜之道，亦未能盡使君臣人人成唐、虞之治也。即黃帝之神，不能化蚩尤而不戰；堯、舜之聖，不能化四凶而不誅；伊尹終吉，不能化桀而事湯；微比箕子，不能化紂而去國；文、武、周公，不能化管、蔡；天生仲尼，為萬世師，棲棲轍環，至無所容；孟氏浩然克塞，老作七篇，皆不能行道於當世。由此觀之，可謂諸帝王聖賢，有不足以化人行道者，則亦闢而除之，如秦始皇盡一坑乎？殊不知神聖之道，其教化微密，而成就世人者，人不自知之，謂帝力於我何有也？豈真帝力之無加於民乎？或曰：如佛法之大，人固有所不見，爭奈如古來亦有不法之僧，及殺盜淫穢，身居梵剎，心在利名，口誦佛經，心行垢濁，乃至慳貪嫉妒，貢高我慢，不知因果罪福，此等不軌，安得使世人見之，不生瞋恨，欲除滅之？曰：誠可恨矣，固不可以責佛教也。此或讀書不成，學武不就，工商不利，技藝不售，或犯王法而無所逃，或敗人倫而無所倚，或官法為之漏網，或家教為之墮綱，以致此敗壞之人，竊入法門，混為僧侶，包藏禍心，仍縱惡業，不親知識，不近高明，以故於戒律不能約束，於禪慧不知歸依，遂為肆無忌憚之行，所謂賊人假我衣服、破我律儀，而壞我法門也。此豈天竺國來者哉？是亦王正家法所不及教化，而逋逃以壞我教門也。使有如我佛棄金輪王位，及我諸祖見世道之虛幻，悟生死之無嘗，捨功名恩愛而入空門，慕性命智慧而歸覺道者，寧有如此可瞋恨、可除滅之賊人乎？或曰：既有如此賊人，入此法門，何不以微玅方便，攝化此種類乎？曰：然。須知佛教慈悲，於此等人，未常不攝化也。蓋彼雖假托為僧，實不曾入真知識門中，受其攝化，即或有之，終難容彼非類，彼自相容納，自成其非類也，豈真與法門有薰染哉？即歷代聖世，亦不能全無此人，但教化之綱紀不壞，雖間有不作法者，亦不足盡責於教化也。如朝庭官府之治化，大權不移，即少有不法，置之刑憲，則亦懲惡勸善之道，豈聖王之世，全無刑罰？若是，則聖王不制兵刑，但制禮樂矣。蓋明刑正以弼教，即吾佛戒律之嚴，罪責之重，亦所以弼教化也。不然，賞善罰惡之教廢矣。天地有日月風雲，不能無雷霆霜雪，又況於人乎？聖人作春秋之大義，正以明賞罰而行上天之正道也。今有聖天子以天下為一家，以萬民為一體，為當以三教治化之綱宗，九流百技為治化之綱目，使三教聖人之法相與攝授，九流百技之事相與維持，即於佛道之教，正者崇之尚之，異者闢之除之，如朝廷之官府有陞降黜陟之法，舉賢退不肖，則教化行，風俗美矣。能使佛教亦如官府之敕命職掌，使有道德者主其經、律、論、禪、淨土、止觀、功行等教以禁制之，則不法者法、不軌者軌，又何有亂法亂僧以壞王化哉？如有聖主賢臣能相與主持佛教，如主儒教，並行於世，則互相為理，豈不大翼王化為至治哉？或曰：此議甚善，予竊有疑焉。使聖君賢臣專立佛法，將使天下人盡趣為僧而廢人倫乎？予笑曰：吾佛氏之教，非欲盡使人削髮為僧而棄人倫之道也。經云：「應以佛菩薩身得度者，即現佛菩薩身而為說法，乃至應現長老身、居士身、比丘身、優婆塞夷身、阿修羅、人非人等身而為說法。」如華嚴善財童子參五十三善知識，皆各類中人，曾無數人是僧也。即佛、菩薩、緣覺、聲聞之稱者，非盡削髮之僧也。佛者，覺也，如此方稱聖人也。菩薩者，覺有情也，如此方稱大賢也。緣覺、聲聞者，二乘小果也，如此方稱君子賢人也。況僧者，眾也，亦非以削髮為僧，但此方僧與俗異，故以此削髮者稱為僧耳。以法義而論，僧乃梵行清白為名，非特圓頂方袍也。即佛法入東土，悟入此法者，亦多帝王、宰官、居士，豈人盡欲削髮為僧，然後始可入佛道乎？毘盧佛皆有髮有冠，而菩薩位中各各皆有寶冠纓絡，何嘗有僧俗哉？使世主能尊重佛法而行之，則世間出世間原不相隔礙。又況學佛之心獨寬於順俗，出家之行尤凜於禁僧，先必絕欲枯情，不食眾生之肉，不行殺盜淫妄之事，今世間人孰能盡驅之不愛功名利祿，捨其恩愛欲樂而盡為僧哉？放心放心，不必如此過慮也。或曰：成佛之道，貴證一心正覺，原不分僧俗也，何從上佛祖必以出家而成正果？如釋迦文佛先自捨父母、妻子、王位、國城，於雪山修苦行而悟道，此非獨以出家教後世乎？曰：此正所謂並行不悖也。使天下皆以名利恩愛幻妄身世為實證，則天下古今無一人能捨妄想執著矣。惟佛能捨世間倫常恩愛之執著，則世間人始知妄想執著為生死結縛，必須於倫常恩愛而不執倫常恩愛，始得心寓根身器界中，而不為根身器界之所迷昧也。不見堯之蕩蕩民無能名，舜禹之有而不與乎？正所謂外其身而身存，不有天下而能治天下者也。如世間人好財者不可臨財，好色者不可親色，好氣者不可平氣，好酒者不可監酒，然則有勢利恩愛而結心者，孰能即勢利恩愛而超然不執著哉？故必如佛祖能捨勢利恩愛以證自心性，始可復於勢利恩愛中示現以度人也。如觀世音初於聞中入流忘所，寂滅現前，而後㘞地一聲，絕後重甦，忽然超越世出世間，獲二種殊勝，上合諸佛同一慈力，下合眾生同一悲仰，所以能隨應一切身而為說法。夫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惟非天非人，乃能天能人，是則觀自在炤見五蘊皆空，所以不自有其身，乃能普見一切色身也。世人不達五蘊本空，以為皆學佛則無人倫，豈悟超宗過關者，止有一寔乎？析言人倫恩愛，乃色受二蘊所攝，色受蘊破，則四惡道與人天二道之分段生死，皆了不可得，又安知有超出胎卵濕化等十二類身？如二乘菩薩，有戒身、定身、慧身、願身、意生身、自覺聖智身，不屬諸情識報應哉？悟本空而發大願，乃可語耳！土蟲不知水魚，水魚不知空鳥，空鳥不知山獸，山獸不知人民，人民中有貧賤不知富貴，愚癡不知聰慧，地獄不知天堂，邊方不知中國，村邑不知京都，凡夫不知聖人，處世不知出世，色相不知法身，小乘不知大乘。何故？各自陷於心境所差分矣！何可互相責備，求其逆幾順理，費隱彌綸，皆如通儒大聖之玅，盡此旨哉？使予當年不親參此出世法，透過向上宗旨，不特與世法人難言，即於出世法中，人與言向上事，亦猶與夢人說覺也，何能使直下即頓悟哉？入我宗門，更須知有尊貴一路自別，何況於世人乎？故吾特舉從來神聖道治，而發其終始本末，蓋於先天不違，後天奉時之中，拈出向上一路，千聖不傳之密，以待頂門具眼者，神而明之，天下幸甚！法門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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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問：師欲會同三教，有是說乎？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會之哉？昔之為萬世師者，集群聖之大成，惟周孔子。今之為萬世君者，會三教之統宗，惟我太祖也。或曰：孔子前有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豈有所未及歟？曰：非此之謂也。天地定位，文明方興，堯、舜授受，是開宗明道之聖人也。禹、湯、文、武，平水土，定禍害，乃撥亂反正之聖人也。武王、周公，繼志述事，制禮作樂，乃參贊化成之君師也。此時方成一王之法，更無異道，又何復有會同之事哉？至孔子時，伯夷、伊尹、柳下惠諸聖，各得一道，跡有異同，獨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始終條理，玉振金聲，無可無不可之時中，集群聖之大成，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孔子者，此天地所以為大也。老聃隱於周，為柱下史，世無人識，亦不能見用於世，獨孔子屈身問禮，乃退與門人稱為猶龍。而老聃潛出函關，關令尹瞻紫氣，留著道德五千言。後世以孔子尊稱老子如此，故道家別立門庭，尊始祖也。至於釋迦，主於西域萬國，外人何得而知之？太宰嚭問聖人於孔子，推及五帝，從容謙讓，乃曰：「西方有大聖人焉，不治不亂，不言而信，不化自行。」嗣後千年，至漢明帝獲金人之夢，而佛教始入東土。使當時孔子不親問禮於老聃，誰知老氏其猶龍乎？孔子不答太宰嚭問，又誰知西方有大聖人乎？夫老聃雖未出道德五千言，釋迦雖未流教藏於東土，而孔子乃能逆知老為猶龍、佛為大聖，則天下之能會同三教，稱尊佛老者，莫過於孔子矣。故曰：為萬世師者，獨孔子一人。非敢下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也。使七聖生與佛老同時，安知不如孔子之稱老為猶龍、稱佛為大聖乎？蓋求其當機有據證者為標的耳。或曰：老聃亦嘗稱西竺有古聖先生，善入無為，真吾師也。乃獨稱孔子，而遺老聃之言，何也？曰：老聃當時未顯，世道獨尊孔子，唯得孔子一人知佛老二人，則天下萬世莫不信服，又何必拘老聃乎？然則亦須問釋迦當時不知能會同三教否耶？而佛教中亦曰：「遣二大士為之前矛，故有迦葉、儒童二菩薩，先往東震示現。」不然，何老聃、孔子，一稱真吾師，一稱大聖人，乃儼合符節哉？要不必舉老聃、釋迦能會同，直以世儒所尊尚之孔子言為足徵，則天下萬世未有不足徵也。既徵信於大儒，則老氏、佛氏之徒，不必求其信，而又不敢不信也。故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會之哉？或人踴躍而稽首曰：此萬世不易之言也。非師如此直剖本色，孰能令天下人消其攻擊，領其精微？即以三聖之言，為會同之真旨，此真所謂建天地而不悖，俟百世而不惑也。但今世人尚有未聞師論者，不免竊疑太祖神聖，何乃先得三聖之同然乎？曰：子不聞吾前言乎？大凡聖帝明王御極，能正人心成世道者，莫非皆佛聖示現，為君為師，始能會通至聖之教，以參贊位育，而化成萬物。不然，雖出世為君為師，未有不雜於偏僻之教，而遺害於世道也。故聖人迭出，皆神明其故，而因時制宜，補偏救弊。三代之後，惟孔子、顏、曾、思、孟，能維持三才之道。後來君師，不過循倣其郛廓，而為學為治。或倣之未善，循之不精，未免流為雜霸異端，後來生心亂政，流毒日深，天下國家，幾化為賊盜禽獸，洪荒垢穢之域矣。嗚呼！使佛聖不重出生，而龍飛九五，現帝王身，總三教之統宗，則今日無復漢官威儀矣，安望重瞻三代之禮樂哉？且夫赤手開天，成此德業，復堯、舜之世於已壞之時，言豈容易？是惟嵞山聖人，乘夙願力，以慈悲喜捨四無量心，而憐愍濟度此蒼生赤子也。所謂能尊三教，正所以為三教之尊也。自生民以來，孰能握其樞紐，以君臨天下若是者哉？一為大成之孔子，一為時乘之聖帝，統宗既定，雖千聖復起，不能易也。孔子知佛、老於前，而千年之後，未有能知佛、老與孔子原本自同，能會其原者。孔子曰：「吾從周。」則今日之鼎定三教者，誰之力耶？門庭堂奧，世皆茫然，各恃所知，互爭強闢，轉使天下萬世疑惑，而亂其道治。開闢至今，有開必先，既有三教之名，應當盡三教之實，而究心其源，順理其委，先立其大，自反諸己，乃能率循其固然之條理，以順大同無我之至治。不則人人私其學，家家異其教，遂使天下是非紛紛，雖聖賢屢出，扶偏救弊之不暇，又何暇責天下相忘於大同無我之化哉？吁！以時乘統御之神聖，洞徹古今，鼎足三教，而天下萬世尚有未知其微者，盛為此懼，故不辭僭議之罪，斧鉞之誅，以闡發之，寧得罪於無知，不敢得罪於諸聖人也。或人曰：尚有意外之疑，請更決焉。如師云：孔子稱老聃為猶龍，此蓋孔子問禮，見其超忽世教，不可以度數拘束，如龍之變化無常耳。老子之道，當身未試，後世去聖已遠，又安能效用於實事？猶學屠龍者，雖能曲盡其玅，其如無所適用於人間世乎？今師謂後世好猶龍之稱者，遂尊之為道家之祖則可，直謂孔子必取以適世，用為會同之道，則恐未盡然也。又孔子答太宰嚭，以大聖人為不治不亂，不言而信，此秪可行之於西域，如中國自黃帝有涿鹿之戰，堯舜有四凶之除，湯武有南巢孟津之舉，周公有管蔡之變，即孔子亦有三都之墮，又安所用大聖人之不治不亂不言乎？今謂後世好佞聖之稱者，遂以為釋氏之祖則可，直謂孔子必取以適世，用為會同之道，則亦恐未盡然也。太祖以道教可以治身，佛教可以治心，即如度數可以觀天時，堪輿可以察地理，醫之可以療病，卜之可以知幾，相之可以識神，算之可以定分，凡有利於于民用，亦使民各安生理而已。如必曰深知孔子有必取佛老之道，能會同儒教之治世，而鼎定三教，以垂繞宗，則不惟妄測神聖之淵涵，亦且厚誣先聖之立極。聞吾師之論者，如河漢逕庭，無乃使天下後世復為不可論，而重重翻案，遂致異端紛紛，不可以制止乎？況孔子嘗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師必欲捏合之，不太多事歟？曰：善哉！子之問。子不見同人先號咷而後笑乎？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同乎善，而不貴同乎不善也。」夫孔子之云道不同者，蓋曰聖人之道，若不能同諸天地人物，則天地人物之性情氣化，皆不相謀於一人矣。世儒不達聖人正言似反耳。聖人無己，而無所不己。故曰：會萬物以為己者，其惟聖人乎？乾九五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使孔子不能知來藏往，內秘外現，則近不聞老聃之賢，有資大用，何肯委質問禮於彼，而稱為猶龍？遠不知西方之化，深於至治，何肯退讓當仁，而且稱為大聖，高於五帝耶？鶴鳴在陰，其子和之。在大人之神明，先天地，通六合，貫古今，蘊寂感，而冒其如斯，蓋體度本如是也。且聖人學無常師，即三人同行，必有一言一行之善，可以擇為我師者。況自稱為猶龍，為天聖治，而肯昧心以憚勝己，不師而從之哉？是蓋確有據證為可徵信，非漫言欲捏合之也。至高皇以神武不殺，而掃亂還治，刱業之正大，自古未有。天生命世之聖，固非世人黭淺所能窺測者，又肯以佛、老清淨無為、不適世用之教，與孔子會同為鼎定之統宗哉？若以清淨無為即謂之不適世用，則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不顯之德，端拱無為，與不見而彰，不動而變，無為而成，惟天為大，蕩蕩無名，亦當稱之為不適世用，不足以會同孔子之教也耶？若以戰涿鹿，除四凶，墮三都等，謂非無為之治，則天地亦不應有霜雪雷霆之肅殺，但當有風日雲雨之生長也。禮樂征伐，因二以濟，刑一勸百，小懲大誡，正小人之福，君子之慶也。夫又安知易之包決，兩端用中，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時之錯行，而享無為之化哉？夫中國之異於異域者，以有聖人、倫物、禮樂、身心、性命之道，交錯成此人文，而後鴻圖大業，於斯為盛也。不然，何以為重輪繼照之昭代？何以為並行不悖之天地？亦何以盡此文仁覺之廣大精微也乎？或人再拜曰：予亦痛心於三教大聖之道。世無知者，不究天人費隱，輒敢詆訾大聖，為世亂階。故予不惜狂愚之言，扣擊廣大精微之論，以為天下美利，庶不負佛聖示現，欲此道大同天下，使之洋溢覆載。凡有血氣者，莫不相謀此大公無私之道，而各自尊親以高厚，悠久無疆也。曰：有是哉！予今與爾，亦可謂同心斷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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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冬，因江院王公屢慕師道化，求師語錄，因閱師原道七論，謂不應稱明太祖三字，遂坐師獄中，師不辯。後陳太宰聞，命一吏省師索偈，師援筆書云：「問予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太宰得偈，嘉歎不已。旻昭居士嘗問師安，師見惟談向上事，不及寒暄，故居獄一年，未嘗有一字干王公大人，日於獄中著金剛心經、周易衍義，以明內聖外王之道。成自匡山圓通禮師足，問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瀾？某甲到這裏，請問和上，這是甚麼所在？」師曰：「看腳下。」進云：「鑊湯無冷處，和尚憑何立命安身？」師曰：「還要別求麼？」進云：「曹山三墮，和尚即今居那一墮？」師曰：「此中無人到。」進云：「風前吹玉笛，那箇是知音？」師曰：「要他知作麼？」成禮退，師微笑。己丑秋，操江李公艽過太平，入獄詢其事，道府諸當事一時畢集，因索原道七論閱之，李公云：「此論道書也，明太祖豈可不許人稱耶？明亦稱元世祖也，況其書刻在明崇禎時耶？」遂一笑而釋之。師出，李公顧諸當事曰：「禁之無慍，釋之無喜，此真道人也。」法子大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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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管東溟志道曰：「迦文，聖之聖者也；老子，聖之智者也；孔子，聖之仁者也；高皇，聖之時者也。」周六德曰：「知、仁、聖、義、中、和，豈有次第哉？吾直以年歲舉之耳。」郭青螺子章、吳觀我應賓從而暢發之。吾師此論，正猶日月星辰常照天地間，午會人法齊彰，有開必先，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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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弟子大中陳丹衷謹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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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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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中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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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以不知自己主人公落處，忽因聞貓叫有省，復於諸祖語錄，如倒剎竿、青州衫等機緣，疑慮橫生。返參久之，乃於一喝耳聾處，豁然驚悟，始知有宗門向上關捩子。自是細究五家門庭堂奧，曲盡賓主人境功位正偏之旨。及閱《華嚴》、《法華》諸大經論，洞見佛祖建立開張，妙出言象。若不如是互換予奪，則身心性命之機，不得鎔通廓徹。嗣參證於博山東苑，受印記於壽昌之後，乃痛自感激曰：「佛祖深恩，難為酬報，獨此弘揚法化，紹續宗風，使不斷絕，庶無孤負耳。」於是思之，先聖以法為身，以慧為命，以微妙為食，以功德為衣，以教化為門庭，以宗旨為堂奧，以參悟為真子，以證成為法王，以叢林為場地，以眾生為本根，以規矩為栽培，以薰習為雨露，以莊嚴為心花，以秘密為覺果，以常住為壽元，以傳受為生育。是故一真法界，以舍那為生父，以彌勒為導師，以普賢為長子，以文殊為發機，以勝友為助道，以善財為初心，以眾生為蕩子，以華藏為家鄉。夫如是，含靈之種性妙盡，而佛祖之覺道圓成也。故予嘗以世人不知普賢稱長子何義，蓋一切眾生皆有一子之分，特以捨父遠逃，流蕩忘返故耳。自非普賢以十大願遍入剎塵，而接引其就路還家，指點其轉身歸父，安得使此眾生本有性中，迸出一念初心之善財童子，而念念圓成此正覺哉。惟童子一念純真，全無變異，始終參歷，妙性如如，以故末後初心愈明，更不必成佛而本自圓成也。不見他佛發願，皆云願我來世得作佛時，以如何功德智慧成就眾生。獨此普賢十願，則曰禮拜、稱贊、供養、懺悔、隨喜、請法、請佛、隨學、順生、回向，是皆特作弟子以奉父師之意，始使諸子得從其後而有所趨向也。故舍那為父視子，普賢為子向父，善財為子承順，觸背俱渾，如火續火，為主中主，所謂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赤子能全大人之性是也。今之主法建叢林者，當如是住，則現世當身紹隆聖位，不待來生求證莊嚴也。讀尊正規，知予此意，能發是願，則報恩有全矣。崇禎十三年庚辰元旦，匡山圓通寺住持沙門道盛謹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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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我大雄調御丈夫之立出世法也，必先制戒律以教誡諸佛子，使不敢越外作犯，始得直趨正覺之道。迨至歷祖建立叢林，亦必因時制宜，以變化其戒律，而折中為規矩，使參學之徒習知稱性之法，然後循行安穩，自無破律犯戒之事。所以規矩立則僧徒齊，而叢林之法化職此興矣。今融會先聖之法為尊正規，凡住我叢林者，必先命教授令彼熟習其規，則自無賞罰之過與相賊之弊也。然此非徒居眾者之所當尊也，即使單丁住山，曠蕩行腳，能領略此中之旨，則亦脫穎於凡聖叢中矣，豈曰法門小補哉？予昔嘗於本閩福州羅山結制，時葉臺山相國偕曹能始諸公過訪，見禪堂所立規條，乃大嗟曰：「是吾相業所不及也，諸公毋忽之。」此正如二程子游古剎，見僧威儀雍肅，乃相顧歎曰：「不意三代之禮樂在是。」嗚呼！使諸佛祖師之道不與聖帝明王之法相參贊，則又安可以西方之教一日暫居此土哉？故歷代國王宰臣之所以護持佛者，正謂有此足以陰翼王化之所不逮也，吾徒又安可自輕而不兢兢於尊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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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之有生也，須遇三種大緣，始易於成立。三種者何？一、生于聖明之世，而天下之化行俗美，則此生如蓬生麻中，不扶自植也。二、生于善德之家，而天性之倫常養育，則此身如旃林之木，無有異種也。三、遇賢哲之師，而教誨之明嚴玅密，則此身如在冶之金，日見其精也。是故君親師之恩，等于天地，尤有殊勝者，故難可酬報也。人無三種之緣，又無天資之稟，則亦迷墮乎無可救援之地矣。苟有天資之稟，初無三種之緣，後或遇善機之觸引，或遭逆事之激成，或披佛聖之典墳，或逢知識之指示，大生慚愧，創發宿因，頓捨癡迷，猛發正志，將勤補拙，下體求人，深窮參證之功，必盡性命之道，此則真自能成立之豪傑也，是豈容易而得之哉？予痛念末世法弱魔強，成人之勝緣獨少，壞人之惡境偏多，或有法而不能全，或有人而不盡善，以故集先佛選聖之法為規，更彙參證肯切之語為鑒，使此六種之機緣能就，則此尊正之叢席可成，千古法門始終可以概見，天下參學庶幾可以統收，而大多勝之三義，乃於此備舉之矣。即不然，有能深心讀此規鑒，一身準此參同，雖生來無三大緣之遭值，而末後得入先佛選聖之科，亦可謂不負此生平之奇特也。夫古人豈獨異于今人也哉？蓋亦稱其超類拔萃，能善用心，占地步，端趨向，以真參實悟佛祖心法之玅，而行事取證皆有成驗者，足為現在人天之規鑒，後世師宗之權衡者也。古人亦有遇三種大緣，而無天資之稟，與無慚愧自勵之心，如今人之不足稱者，不稱何礙焉？若以言不顧行，解不考證，而亦隨聲稱之，則將須彌盧為載籍，亦不足多也。可見古人之能善用心，玅在用佛祖之圓明玅心為本心，如投胎于帝王，生來便尊貴無與等也。占地步，玅在占佛祖之廣大地步為地步，如王子纔登于父位，天下之臣民皆皈命也。端趨向，玅在端佛祖之嚴密趨向為趨向，如王子秉政為帝主，全提其正令，殺活自在也。果能承當此事，則決不敢以淺小之法自欺欺人，決不敢以未悟證為已悟證，決不敢以未廣大為廣大，以故能超乎其類、拔乎其萃，為人天之規鑒，為佛祖之權衡也。今人有能追古人之尊貴如此者，豈非法門之大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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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閱《五燈》，見從上佛祖始終之事，乃作法印記，有六種綱宗：一、參悟；二、印證；三、師承；四、法嗣；五、家風；六、付囑。始終雖分為六，其實統于一參悟也。使無參悟，何有印證及師承哉？唯有參悟則有印證，因印證則有師承，因師承則有法嗣，因法嗣則有家風，因家風則有付囑也。所以威音王前無師自悟則可，威音王後無師自悟而不有印證，則屬邪宗外道等無所據證也。即我佛釋迦，亦自謂我於法無所得，故燃燈佛即為我授記；若我於法有所得，則燃燈佛即不為我授記。然則佛佛相傳，莫不因自悟而後有印證、師承也。如釋迦于賢劫為第四佛，亦嘗以僧伽黎衣付迦葉尊者，轉付慈氏佛出世傳授將來，豈非佛祖親相授受而有所據證哉？故佛末後于靈山拈花，獨有迦葉微笑，乃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付與迦葉，為西天第一祖。而迦葉再傳阿難，以至達磨始來東震，為初祖。傳慧可至曹溪，衣缽不傳，獨以心法傳授南嶽、青原，分為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五宗。宋元間，溈仰、雲門、法眼無傳。迄至昭代，秖有臨濟、曹洞二派，繁衍天下。中有提唱臨濟、曹洞宗旨者，亦不過幾人。使今日濟、洞二家不得其真正宗旨，安知不踵溈仰、雲門、法眼之流弊，以致無傳乎？予於是乎懼，慨然將西天東土以至五家宗師，而會其始終之旨，為《會祖規》，以表東西密相付，曾無二法脈也。或問：師所會者，東西諸祖及五家之宗旨也，而五家之子孫全不會歸，則何處見後世之流弊哉？予曰：若廣收，則有五燈矣，又何從見吾會祖有提綱以振其目，舉直以措諸枉乎？而後世之弊，正以不悟上祖及五家之真正綱宗耳。使能悟上祖與五家真正綱宗，則心心相印、法法相承，傳於萬古。如人之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等，皆天然體用之法，無有一法能自越踰，亦無有一法能變易之也。或曰：如云天然體用者，是世間有為有相之法也。是出世法，無聖凡之得失，無迷悟之是非，何可以天然體用之法而比擬哉？予曰：子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乎？佛祖出世之法，正以人不悟真如自性，而於根身器界妄生迷悟，而自異其性相之法也。不見《法華》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以不壞世相而成法性乎？所以世尊付法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秖此一偈，便是佛祖天然體用不可變易之微妙法印也。若知此意，則知吾作《會祖規》以存東西密相付之根本法印，使後世子孫能悟此根本法印，則五家門庭堂奧之宗旨不致流弊而無傳也。或曰：《會祖規》乃會五家宗旨也，今五家秪有臨濟、曹洞二宗，而三宗之後無傳，又何以會乎？予曰：夫五家之宗旨即少林之宗旨也，既五家能悟少林之宗旨，豈有少林之宗旨不可以會五家門庭施設堂奧深微之宗旨哉？此吾深有望於具頂門眼、懸肘後符者，當使一花五葉之宗旨重重開敷於天下後世耳。或曰：近世叢林凋弊之極，不見漢官威儀久矣，況復得睹三代禮樂之猶在乎？今日吾師立此會祖圖規，以揭出西天東土及五家門庭堂奧之宗旨，實為天然體用不易之常法，亦乃振古所未有之奇特也。予曰：此不過竊取祖述於迦葉、達磨，憲章於馬、石五宗，以六種綱宗而集始終一貫之大成耳，豈別有所謂奇特之建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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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問：師著《尊正規》，以佛、菩薩及諸宗祖出世為人，種種經、律、論、藏、淨土、止觀、懺法等，門庭施設，堂奧深微，始終本末，折入禪宗，為集佛祖大成，已無餘蘊矣。茲又作會祖圖，獨以禪宗為一叢林之式。今天下諸家學人，見尊正規之妙，正恨其集會之未能，而師倏然復先折出禪宗，自作一家，無乃方招之欲入，而又直拒之遠去乎？予曰：非然。予所制選聖場會諸家為一者，使知佛、菩薩與諸祖無二道也。如孔子當時刪《詩》、《書》，定《禮》、《樂》，述《易經》，作《春秋》，使此五經為一內聖外王之道，為萬古不易之宗也。今予重作宗門會祖圖式，又如孔子述易之上下經，為之十傳，以集伏羲、文王、周公創制之旨，而明周易之大成，使後世之宗易者，則得其大全。如五經雖共為大全，而《詩》、《書》、《禮》、《樂》、《春秋》，亦不妨各於本經有大全也。予今不特以宗門會祖別作一統為大全，即經、律、論、觀，亦各有統為一大全也。如禪自有五宗為統，經自有五教為統，律自有五部為統，論自有五攝為統，而吾經、律、論、禪、淨等而大統于佛者，正如《詩》、《書》、《禮》、《易》、《春秋》之大統于儒也。使經、律、論、禪、淨等各無統紀，則選聖諸堂所學何事？所宗何旨？而諸堂又何足以成此大統于選聖場哉？故吾作會祖圖，則知經、律、論、淨、止觀、懺法等，皆當各會其宗以成其大全，則殆可謂我佛始終一貫之大全也。知吾此意，則隨宗隨處皆可建立，如治一經不妨會通五經，治五經不妨會通一經也。或又問：如一經為會通五經，與一宗之會通諸宗，亦可以取譬發明而會通之乎？予曰：我昔嘗以五經喻一歲之四時，如吾五宗與諸宗之相配亦然也。五經之喻為何？夫《書經》有體仁之旨，足以長人，春也；《詩經》有嘉會之旨，足以合禮，夏也；《春秋》有利物之旨，足以和義，秋也；《禮記》有貞固之旨，足以幹事，冬也；《易經》則統此四德，如乾、元、亨、利、貞以冒天下之道，一歲之統四時也。分而言之，則五經各秉一時之正令；合而言之，則一經各具乾、元、亨、利、貞之四德也。使五經各不具此四德，則聖人之一言有不足為天下法也。此蓋論教之大端如此耳。若但以大易能定天地、別尊卑以化成天下，將謂《詩》、《書》、《禮》、《春秋》皆不足以定天地、別尊卑與化成天下也耶？若於此會得聖人述大易之意，實是發揮四經之意，則知吾作會祖圖之意，正所以發明選聖場諸家之大宗旨也。即如經、律、論、觀、禪，以一歲四時配之：經則勃然開發，春也；律則燦然敷陳，夏也；論則凜然精覈，秋也；觀則冥然清徹，冬也；禪則渾然通洽，如歲運無言而四時行也。單以禪宗配之：溈仰則如春之生育，臨濟則如夏之明露，雲門則如秋之嚴峭，法眼則如冬之精純，曹洞則如四季之統化也。此亦擬其大概有如此折攝耳，豈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之宗旨有優劣同異乎？然必須悟此宗旨之妙密，始可會通諸祖為一大成，庶使此宗傳之萬古而不可昧滅，亦無有非人能破壞以篡亂之也。予於是先為是說，使閱吾規者有以鑑于言象之外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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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會祖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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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上佛祖之宗旨，心心相印、法法相承，傳至後世，有不爽其印、有相似其印、有全失其印，而且偽其印以為真印者。夫印一也，或印此而真，或印彼而偽，何也？祖師真印，如王右軍之真帖，善摹者則逼真，不善摹者則稍似，又不善摹者則失真而自為偽矣，與真帖何與哉？此蓋摹帖者之有工拙也。如祖師之印，必得其人之真則印之，非其人也則不印之矣，豈有真人之印而肯印彼偽人乎？不見古人云：「大匠能誨人以規矩，不能誨人以巧。」諸祖之印，猶規矩也，誨之以規矩，則巧從之而出也，安能捨規矩而誨之以巧乎？雖不能捨規矩誨之以巧，又安能執規矩誨之以必巧乎？從上如佛以一音演說法，聞者隨類各得解，是佛以一音之法印，如印空、印水、印泥，自成其所受矣。即西天諸祖中，亦有一師陷于牛跡，而弟子分為六宗，各唱異端，非達磨往而救之，則彼陷溺又何自而出耶？所以諸祖不惜性命，為法求人，欲使此慧命不致斷絕耳，不計其人必得必傳，亦不計其人為正傳為旁出也。至於末後，當機決擇，傳受之際，不得不精嚴而分皮分髓也。此正法眼藏流我東土，至黃梅有南宗北宗之分，至曹溪為一枝橫出，得法者無數，獨南嶽、青原二支子孫為盛，後人遂以為正傳，而南陽忠、一宿覺、荷澤會諸師子孫微眇，後人遂以為旁出。如馬祖同參六人，而南嶽以餘者得吾眉眼耳鼻舌，獨以道一為得吾心善古今，而石頭於青原門下則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又如馬祖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而馬祖以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當時之人豈不以南泉為逸格之奇乎？殊不知百丈海出溈山、黃檗為二宗之祖，而仰山亦謂馬祖出八十餘員善知識，惟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其餘皆唱導之師。黃檗亦云：「馬祖出八十餘員善知識，問著箇箇阿漉漉地，獨有歸宗老較些子。」若是，則仰山以南泉、歸宗皆唱導之師，而歸宗又謂仰山決擇不精為之漏網乎？而南泉、歸宗雖其後世子孫不能傳遠，然彼趙州、長沙、高安輩大機大用震駭古今，世無與敵也。又如睦州出自黃檗，巖頭出自德山，睦州能植臨濟之大樹，又能接雲門之出群，巖頭能於鰲山以悟雪峰，若此二老之後亦竟不傳，亦豈可謂法印之不真乎？雲峰悅嘗稱雲門氣宇如王，亦自以巴陵鑒三轉語可與己作忌。而巴陵出泐潭澄，嘗與黃龍南分座說法，而悅公知南公未穩，乃曰：「雲門語如九轉還丹，澄公有法與人，如汞銀見火則流。」誰謂死語能活人乎？南公因此激發，始入慈明之室，遭其譏呵，乃大悟。及其接人，亦如汾陽慈明，其法嗣真淨文輩出世，五祖演稱其有雲門作略。東林總亦出自南公，則說無事禪，嘗印可蘇子瞻、張無盡。蘇公不能當佛印玉泉之機鋒，張公又重受兜率真淨之煆煉。至於慈明，又出楊岐會，會出白雲端，端出五祖演，演出圓悟勤，勤出大慧杲、虎丘隆。而大慧之門，網羅天下，如馬祖、臨濟之中興。不知隆公之瞌睡虎，出應庵華、密庵傑之嗣，直傳至于今也。又如石頭之出藥山儼，儼出道吾智、雲巖晟、船子誠，三人相亞豎而出。道吾之出石霜諸，雲巖之出洞山价，船子之出夾山會，而石霜、夾山之後，亦竟無傳。獨洞山出曹山寂、雲居膺，而曹山名振天下，咸推尊之曰曹洞宗。殊不知雲居出同安丕，以至太陽玄，玄幾絕，以托付浮山，而得投子青，青傳芙蓉楷，以至少林雪庭裕，直至于今也。嗚呼！孰知佛祖以一時之慧命傳於萬世者，皆賴有真正法印而親相授受哉？若謂南陽、永嘉、南泉、歸宗、趙州、睦州、巖頭、道吾、船子、巴陵、雲峰、黃龍、佛鑑、佛眼、大慧諸大宗師子孫後亦不傳則可，若謂法印之不真與不可傳于後，又奚可哉？如法印之真也，則天下後世自有能讀其法語、聞其機用，如吾先壽昌經和尚讀惟寬禪師大好山一語而頓悟從上宗旨者，何代無其人哉？或問：古今之人有於佛祖言教一見其語而悟，有參久而後悟，有參而錯會遇師友鏟除指點、敲擊煆煉而後悟者，有參久不悟至於決擇知識又不悟，或反於古人語及知識語下謬生知解、自為明悟，更不受明眼指點煆煉者，或終身參學毒入骨髓而不可救藥者，若此輩其功過為何在乎？曰：此無他也，秪是最初一念無真為了生死心耳。若有真為生死心者，未有參學親炙知識而不悟自己本分及佛祖宗旨者也。其始過在無為生死心，其次見知識門庭熱鬧，其貪欲之心轉為求名聞利養，乃至于佛祖言語、文字、道理、知解、慧悟五種執著為障為礙。所謂語言、文字、道理、知解、慧悟愈高，而生死情識執著計取之心愈甚，故雖于佛祖宗旨上著到，而實生死偷心不死。如毒藥入於牛乳，變為酥酪醍醐之上味，而此上味尤能殺人也。故云：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正以最初無此真正根本，末後安得有真正因果哉？然則佛祖之道為無救藥于此輩乎？夫藥正為療此等病也，如能去害藥之忌，則藥靈而病除矣。用其藥而不去其忌，則藥有夾毒不能單行矣。況此妙藥能入人骨髓經絡，而毒物夾入藥中，則藥到于骨髓經絡之處，而毒亦到于骨髓經絡之處矣。大法醫王又奈之何哉？此非佛祖法藥之過，乃受法藥者之帶雜毒之過也。不見古人云：惟琉璃瓶始能盛師子乳，餘器盛之則裂而失其乳矣。佛祖之道非人不傳，傳之非人則破法而壞道矣。故余集諸祖參悟真機可為心法正印者，評之於《五燈熱》中，可與《會祖規》參看，則全得諸祖門庭堂奧宗旨之密也。此卷但採諸錄中有可作鑒誡者，評之為《會祖鑒》，以防其真器，去其雜毒，純粹其宗旨，精嚴其傳受，使五宗之根本法脈常住於叢林，可以經大傳遠而不混亂與昧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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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通燥性杖人曰：自予本來熱性，一朝觸發，直欲八面燎人。因閱《五燈會元》，愈覺火就燥而此熱燄愈不能自掩也。何則？夫世間、出世間之最猛烈者，莫過於火。火性一發，則大千法界，無論凡情聖解，殊相劣形，入此性火真空，如紅爐飛雪，了無可得。故我釋迦於一切法了無所得，始獲燃燈授記，相繼日月燈明。是知火之最親切處，全在此熱性猛烈耳。火乃熱燄之名，熱乃火光之實。惟此實相無相微妙法門，獨我世尊於空劫之前，㘞地迸出，指天指地，洞燒十方，仍自深匿雪山，夜半忽復頓現。及至五時設化，於火宅中燒出諸子，以迄末後拈花，如大火聚人天百萬，近之則燎卻面門，惹發迦葉煆金夙火，熱性不禁，遂乃破顏微笑。是則雄雄之尊，唯火與火乃能親相授受也。自迦葉以此熱心相傳，燈燄相續，傳至達磨，火性急烈，走向東來，燒得神光了不可得。以至南嶽青原，析為五家，分燈列燄，熱性相炎。所以古人師資激揚，參證心法，是皆熱性相摩，觸發本有靈燄，而傳此千聖不傳之密旨也。若是死水裏浸，非魚龍之熱性攪動，則寶藏不興；頑石裏藏，非錐鑿之熱性攻擊，則火星不迸；枯木裏隱，非陽春之熱性吹噓，則花果不生；冷灰裏埋，非薪木之熱性燒燃，則火種斷絕。所以參學之人，若非熱心相激，真性洞明，又安能迸出胸襟，透出頂𩕳，使此靈光獨耀，迥脫根塵，而光天照地，耀古騰今也哉？自宋元之末，熱性漸微，燈光散亂，以致鬼火燐光互相起滅，造妖捏怪比比然矣。今之學者多無熱性，秪向古人光影門頭，藉此為見識知解，東戲西弄，孰能捨此性命，入大火聚，如善財童子，稟此根本烈性，投身於勝熱三昧火中，而頓發自心無差別智之光燄乎？更有白癡，不知何者是火，竊相似語，或以螢光為火、或以橘皮為火，則其弄光影者，愈訛而愈背矣。其弄光影者，或能一念知非，猶足投身火中，燒去從前妄計生死執著之根，所謂近火易焦，因風吹火尚不遠也。蓋傳燈者，傳此熱燄也。惟此熱燄乃能燒絕生死知見，透出真性靈明，若秪弄此光影，徒益顛倒迷狂耳。今人漫以為喻，殊不知獨有此火，死中有活、活中有死，縱橫異類，出入死生，其火所觸之處更不容他一物，而又能成一切物也。雖則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成，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壞，而此熱燄之性且亙古今而不變，超生滅而常存，又孰敢以成與壞而擬議於其間哉？雖然，孰不有此熱性？設使不遇師友真火觸發，又安能透此靈燄與佛祖爭光而照徹天地哉？了知此義，則此親傳熱燄之恩真不可得而昧滅也。以故乃於五燈中擇出師資，參悟熱性相觸最猛烈者，一一評出而激揚之，或拈或提，或徵或詰，或揀辨其正邪，或定當其宗旨，蓋欲與佛祖發揮秘奧，使此法眼妙心真實熱燄不致斷絕而傳無窮也。或有人問：秪如師資未相激發之時，這箇熱性安寄在何處？燥性杖人拈如意擊頂𩕳曰：你不見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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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昌闃然禪師指據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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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上佛祖出世，及所留言教，直是與人指點與據證耳。使指點而不發機，據證而無省悟，則雖有出世言教，亦何預人之生死性命哉？予丁巳年，隨侍博山、東苑二先師，為先壽昌師翁上壽。時諸耆年，羅列滿堂，而目中已默識其概矣。因就寢室，詢其門下潛有所契之人。翁從容曰：「潛契者不無，何可盡說似人？要自有不可掩者耳。若夫元著、元瑩、元謐諸子，皆有省發，其老而逝者，足以自了。但出世為人，須如南堂所謂必得十全始可也。彼元謐者，其年尚未，看將來操履之時緣耳。」予謹拜命，因去金陵，而闃大師亦去燕都。明年正月，翁忽遷化。四月間，師從燕都歸，會予天界，兩相悲感，更與訂約。以機緣不偶，隔去二十有年。客冬，予始返壽昌，掃先翁塔。師乃屈身推揚，為振祖道。適與師坐禪，因問曰：「某聞海岸黃居士深與師伯投契，嘗有偈頌相激，且極力勸請出世，何固吝不為先翁一光大乎？」師曰：「吾自度不暇，敢越分為人？此黃公護法如是耳。」予曰：「聞黃公再三書來，索法語于浙中授梓，何不先付現前人作一題目乎？」師笑曰：「此是道璞竊有所錄，予已取而焚之矣。」予數索不得，因密令侍者揭篋取之，師於是無可奈何。予曰：「今日捉獲師伯贓物了也。」師曰：「賊聻？」予曰：「洞上這枝花影自有人承當在。」予即書其事以作緣起。至於發揮公之出世指據大事，則海岸未了公案當自來結款也，予直名其錄曰《指據》。異日于此錄中能發機省悟者，是亦不負立法與流通者之深心云。崇禎丁丑孟夏，法侄道盛題于祖庭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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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嘗思聖賢立身維世，或開創，或繼述，或守成，或重興，或救弊，其大經大法制作之微，事無不周，義無不備，使千萬世下有能尋其旨趣，皆可因之而振起也。我佛祖出世為人，以超生死立性命之法，而化凡聖迷悟之心，其示現普門，感應異類者，豈非以續三世之慧燈，傳大千之種智乎？憨山大師生平已見於著述，與諸明眼傳記贊銘，舉世莫不知為再來肉身大士矣，余何能贊一辭？蓋痛念法門而有感焉。當宗門凋落之際，憨山與雲棲、達觀稱三大師，相為鼎立以悟宗門之人，不據宗門之位，是預知宗門將振，故為大防，獨虛此位而尊此宗，使狂妄僭竊之徒自生畏懼，而不敢眇視輕踐，此其心又奚啻程嬰、杵臼哉？嗚呼！有三大師如此光明赫奕於前，而後世尚有僭竊不恤為大師之罪人者，寧不大可慨歟？雖然，孔子作《春秋》正萬世名義，雖不能使萬世之名義皆正，而不正者亦何能逃《春秋》之誅？余昔年見大師贊予壽昌先祖及撰塔銘，即「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之句，已知與先祖把手共遊向上一路矣。至於平生說法著作，曲盡一代時教始終本末，全體佛心、全行祖意，其提唱拈頌及指示偈語，曾何減於古人？曾何讓於今人？天下後世自知師實祖位之人、不居祖位，豈可以師不自居即為非祖位人乎？師沒後二十二年而全身不壞，與曹溪六祖開創重興無有二義，其進於維世大經大法而能續法身慧命，誠無不周、無不備也。茲者，大師之孫堅如欲募刻師《夢遊全集》，特請為序而贊成之，予嘉其為法忘軀之誠，因述余仰止慕慨之思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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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曰：「辭達而已矣。」教中云：「宗通而後說通。」蓋情見乎辭，不以辭害意，正是意句俱得，宗說皆通也。況文言為載道之器，非文言則道不足以傳。如吾佛祖，皆生西域，滅度之久，孰能知之？亦必籍此言教，始得親見親聞，始知吾人具有，秪因迷悟而差失耳。末法捨此文字言教，又從何而悟入乎？予癸未冬，于金陵會顓大師，相與莫逆，偶別往浙，扶竿徑山。今日重來白門，而師已示寂于紫竹林矣。予深悼而弔之，其室中有千輻、佛地二子，彙師生平法語著作，名《紫竹林集》以請余曰：「此吾師生平之骨髓，師意不欲人序，故闕如也。師獨推重和上，和上俄至，則此感應道交，甚為奇特，末後光明，不待和上發揮之，而誰望乎？」余謂紫竹言教，久信海內，何用更贅？但師之法語著作，皆從胸中流出，稱性而談，所謂言與心親、行與道合，非世人揣摩摹擬之辭翰，與浮言過實者所可比也。有能讀此集，知其意句嚗嚗落處，則亦可從此悟入心性之密，恩逾父母矣。法乳所流，寧有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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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刻證道歌註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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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還丹一粒，點銕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此惟吾宗門足以當之，故予嘗令學人熟讀寶誌公《十二時歌》、傅大士《心王銘》、三祖《信心銘》、永嘉《證道歌》、石頭《參同契》、雲巖《寶鏡三昧》諸著作，參研久之，自能隨事觸機，頓入圓明玅性。何則？此諸祖如大醫王，從曠劫來遍採奇異方藥，修煉微玅靈丹，末法之人何幸遇此？如靈丹在口，但能信而吞之，便足起死回生，轉凡成聖，豈非《證道歌》中所謂「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乎？世人以諸祖無有法嗣，又孰知愈於有法嗣者之法乳益深乎？吾弟子姚愚谷嘗隨予廬山圓通，偶得竺源禪師所註《頌證道歌》，不啻如獲髻珠，深為秘惜。去年攜來金陵，質顓大師贊其梓行，亦自於林中剃落，改號千輻。今復乞予序其流通之意，予曰：「善哉！從上諸祖不吝修證之勞，以自受用者施於末法，而末法自惟將何以報深恩？今子廣為流通，何嘗非析骨刺血之意乎？雖然，莫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惟真琉瓶能盛獅乳，其他則裂也。醍醐毒藥，辨之者誰？往往一等癡狂，拾得古人現成快活之句以為己得，更不思所謂證道，果證何道乎？果能證到絕學無為，不求妄想不求真乎？果能證到，縱遇刀鋒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乎？若不能親悟親證古人證道所在，直須生大慚愧始得。」竺源禪師機用縱橫，殺活自在，雖能箭上加尖，未免平地陷虎。不惜性命漢子，到遮裏也須別能破圍斬將，始有出身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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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在穎州，同鹿門西公，嘗談釋迦牟尼佛悲誓宏深，堪忍此五濁惡世，說難信法、行難行事，更令眾生捨此方業苦，取諸佛淨土，其於極樂彌陀，獨為詳切，六方諸佛，同稱希有。予意諸佛亦當有說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悲願經，專以呵責彼土諸菩薩弟子，毋貪著勝玅境界，生娑婆親覲釋迦，即此濁惡心境，成就六度萬行，而取正覺。予欲代彌陀說釋迦牟尼佛經，以互相酬唱，不亦更顯發乎？西公大笑曰：「此即夢筆和上本願經也。」相與撫掌，作一法喜。今唐宜之居士，一見《悲華經》，即勸請流通，耿二憶居士，即捐資重刻，固知寶藏如來與寶海梵志，一枝悲華，照十方剎，曾未昧滅也，又安知非寶海梵志悲願所加被，而分身揚化，與予互為證明乎？二居士既深信此經，肯自擯棄其心，而不於生死海中，作度人舟乎？顧宜之居士，猶有出入生死海中，未易遊行之懼。予曰：「二乘人以生死菩提為二，以涉生死為破戒；大士以生死菩提為不二，以捨生死為破戒。蓋大士以度生為行，捨生死海，是捨諸佛菩薩之行願也，又從何而得證此功德莊嚴哉？不特出世法如此，即處世大聖人，以天下之溺為己溺，天下之饑為己饑，有一不被堯舜之澤者，如己推而內諸溝中，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天下有道，吾不與易。此皆大菩薩之悲願，決非獨善其身之小賢可比也。至於教外別傳，全機大用，如洞宗禮絕百僚之尊貴墮，不斷聲色之隨墮，披毛戴角之類墮，超超乎千聖不傳之密，何嘗非悲華心之所發哉？惟悟入此宗，乃能三墮縱橫，人境互奪，正偏玅協，玄要同時，又孰謂宗教之不足以互相發明哉？」真參實悟之徒，尤當速速細讀此經，則佛祖之恩，酬報有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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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釋門真孝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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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生人，人孝天地，受中以生，苟不自覺，又何效焉？大小聖凡，惟反本者，覺而化之。有以五欲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俗孝，效在三途也；有以五戒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常孝，效在人天也；有以十善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淨孝，效在釋梵也。已上三孝，世間覺也。六凡以未出分段生死，尚昧于妄覺也；有以諦緣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勝孝，效在二乘也；有以六度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等孝，效在大乘也；有以性靈自覺，覺親以及人者，此玅孝，效在佛祖也。已上三孝，出世覺也。四聖以能出變易生死，證悟于正覺也。以世間覺論，則人之有身，本於父母，惟孝父母，則能成生身立身之事；以出世覺論，人之知孝，本於師法，惟孝師法，則能成入世出世之事。故戒經先以孝順父母師僧，孝順至道之法為宗旨，此正發明世法出世法為大覺之真孝也。捨此生身生法之本，孰能成此立身出世之大孝哉？今年禮雲棲塔時，建公以張夢宅居士所集《釋門真孝錄》示予，予讀之，不勝擊節曰：「此真吾意中事也，而居士先得之矣。」居士素皈依雲棲大師，受菩薩大戒，深喜古航法兄報親庵之制，以為盡善。今集佛祖經論真孝之法，以自覺覺親以覺人，一心行持，怵然四顧，可不謂能覺世間出世間之孝子，而自取其至效者乎？予喜其有同然之舉，因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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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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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奇　大忍　大健　大寧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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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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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嘗欲以《楞嚴》、《僧寶傳》、《大易》、《南華》四種合刻，題其名曰《四當參》，先自作序，以發明其合刻當參之意，使學者知其要領，有所師承，而後參究，始得宗旨，不致亂統無所歸也。今夏，陳旻昭侍御延于三藏閣避暑，薛更生亦下榻其中。一夕，明月在樹，爽氣拂空，因談及莊子天游，予曰：「此老游戲處，無人窺得，正儒者之教外別傳也。」薛翁喜動眉宇，請予更痛快言之，予曰：「儒之有《大易》，即佛之有《楞嚴》也；儒之有《南華》，即佛之有禪宗也。治世之法，莫尚于五經，獨《大易》為諸經之本，蓋聖人之道，皆取法于易也。聖人未作易，則此易理具在天地人物中；聖人既作易，則天地人物之理具在大易之中，所謂先天不違，後天奉時，範圍曲成，無先無後者也。諸經皆因時事而作，其宗旨皆法乎易，至于明天地之幾微，通生死之變化，豈諸經所幾及乎？雖然，易之為易，全在規矩準繩之中，自非神而明之，未免滯于名相，而不獲超超千言意之外。莊子憂徇名執相者不達大道之原，往往自陷陷人，或流為刑名術數，或流為輐斷鬼窟，或流于謑髁矯亂，至于生心害事，僭竊鬥爭，豈不為贅疣桎梏者乎？故特作寓言，詆訾羲軒，譏議孔子，正以不有帝王乃能為帝王，不有天下乃能為天下，其解膠釋縛也，正正奇奇，不可測度，大似吾宗之呵佛罵祖，別出全機大用，以激揚向上者。諸子之中，更孰能立言秘密，寓意高深，如莊子者乎？此正與五經相為表裏，而寔深為大易標先天上載之真指歸也。五經後，決不可少此一種奇特之書。世人徒以文章微渺誕怪，而忽其立言宗旨，未免似乎毀謗先聖耳。若吾佛之藏海，浩瀚無涯，其指歸宗旨，無尚于《楞嚴》。蓋《楞嚴》所攝十界聖凡之依正，若性若相，若事若理，乃至始終本末，大小偏圓，無不備具。又況言簡義豐，旨深趣遠，大含《華嚴》，統該三藏，更無有過此經之廣博精微也。然此但能言中顯無言，而未及于無言中顯無言。至于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又莫過于禪宗。禪宗之備，又莫過于《傳燈》諸語錄。吾獨拈出洪覺範所著《僧寶傳》八十一人，其人雖少，而二支五派，門庭堂奧，無不精攝。洪公大才，傳各為贊，激揚此旨，其筆如太史公得《春秋》遺意，大有關于宗門。又況此卷帙不多，足以配楞嚴而便于參究。吾故曰：《大易》有《南華》，則天人之學通；《楞嚴》有《僧寶》，則宗教之旨徹。四種合刻，則內聖外王，先佛後祖，上下一致，表裏縱橫，而天下古今之道，從此擴充，更無遺漏矣。此刻人人皆當置之案頭，日夕研究，簡而易入，要而易從，無論治世出世，如如當當，皆不可一日無此以自參證也。若不自參，無有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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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蓮峰紀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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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生難得者知己，然貴自立，始能知人，不患人不己知也。不獨人也，天地萬物皆然。如吾廬山，屹立於江湖之間，控吳楚而引甌粵，摩蕩日月，吞吐風雲，神聖為之棲游，英靈為之萃止，故能與五嶽比宗，萬峰作祖，正以其自立之體才雄偉，而奇勝甲天下也。自匡續廬于此山，而山有姓矣。自晉大元慧遠法師興東林，而過江之宗、雷、劉、張依之以蓮社勝，陶淵明以風節勝，白樂天、蘇子瞻以文行勝，劉道原、李公擇以藏書勝，周濂溪以道學勝，赤眼諸公以禪宗勝，此皆有以自立，故能取勝於名山，而山亦因以取勝於天下。夫自古聖賢生於世，必與天地相參，然未有不能自立而能受知於人也。至如蓮花峰祥菴主，纔聞洞山聰公答泗州大聖揚州出現一語，便知雲門兒孫猶在，千古稱知人者，未有不推祥公之知人為尤異也。而周濂溪先生獨能探祥公之秘，與作方外游，結室於蓮峰之下，至今想見孤峰獨秀中有光風霽月之襟懷，泠然善也。如泗州聖祖能以帝王之道自立，而取勝匡廬、湖、蠡之間，其天眼尊者、周顛仙、赤腳僧輩便能相與酬唱，互為知己，而取勝於茲山、天池之間，是非自立之能雄奇也哉？嘉靖間，有大安公慕祥公遺址，重為開刱，嗣有澄捨上座，以此深固幽遠，直欲活埋此中，以期大徹。江州萬寓菴虞部繼先人之志，追古宿之風，以周子蓮而自標致，以祥公眼而自空明，此其志則兼握世、出世法之機，而結秀於蓮峰，又將流光於天宇也。今特以紀事屬予一言表之。吾讀諸作，是皆迸破慧心，別寫蓮峰面目，就中指點天地之離奇，拈提山靈之知己，如顧虎頭傳神寫照，使人見毫楮間有起舞之蓮峰，足以開示人之心胸青青欲滴矣。靈山固難孤負，知己又難解逅，今澄公、萬公超然獨立，坐進此道，又何患靈山、知己不合兩采于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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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世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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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耿孝廉九一先生，古之隱君子乎！人咸擬之五柳北窗、羲皇上人。嗣君玉齊去秋金陵一見心協，即挽予同歸天臺山，於是日夕與先生激揚向上事，機鋒峭拔有似楊大年，惜予玅密鉗鎚不及唐明嵩耳！始竊怪先生負天縱之資，何於世法、出世法一若付之天然？久之，乃見先生深心，正所謂默成旋幹之幾、密迻造化之柄者也。夫先生秉性之清，而貞介易於方世，乃不輕其仕使，又安肯拖泥帶水為此法門之累哉？故寧徜徉龍山梅水間，曲肱高臥，敲水煮茶，未常不為木鐸之振、毒鼓之撾也。今先生年方耳順，道貌瑩徹，如朝旭之初升，其長養於金剛無住心中，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居士欲為先生壽，商其至處，無一毫可加於先生，獨先生一念好生之心不能自已。予曰：「善哉！先生一家已躋仁壽之域矣！且集諸戒殺放生之事以壽天下，則孝亦達諸上下矣！武林士夫為雲棲壽，共贖西湖為放生池，亦同此意。今居士以此壽世，即以壽先生慧命，如是莊嚴，何可思議？予又安能出廣長舌為讚歎哉？」居士立將雲棲諸作及予推衍，擇採成篇，題以《壽世》。予因讚曰：「龍山梅水，音合鐘鐸，仁者之壽，仁者之樂。樂與人同，千古酬酢，錫類不匱，大開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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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觀馮席之遠復齋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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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者仲尼之徒，常以天，以日月，以山海，以麟鳳，以賢於堯舜，以自生民以來未有，比擬其師，稱尊其師，非漫然也。至孔子問禮於老聃，而聃以去淫志驕態，與聰明深察，近於死者為勉。時孔子退，與諸門人歎為猶龍。夫以淫志驕態，加於溫良恭儉讓之孔子，何其太逼乎？杖人曰：「非老聃之聖，必不能出此語；非孔子之聖，必不能受此語。此惟聖人能遇聖人耳。」香嚴閒禪師，智慧辨才。一日參溈山，山逼以父母未生前事，窘不能對，遂棄平生所得。後因擊竹大悟，始向溈山禮拜曰：「當日非承激勵，安有今日事乎？」此千古殺人見血，刻骨相成者也。吾故謂天下有真人，始有真性情；有真性情，始有真知見；有真知見，始有真事業；有真事業，始有真文章。孔子於干戈隱几時，而歎文不在茲，是何等性情乎？呼天呼死，逼出一真而已。西陵馮席之，博學強識，雖當搶攘，未嘗廢筆墨也。一日持所著《遠復齋稿》，問序于予，并求指示向上事。予讀李冢宰序，已概見其志，有足以語向上，受本色鉗鎚者。因欲益其所未益、損其所未損，淫志驕態，深察近死，孰能免乎？乃以斬截性命之語，投之居士，立地欿然，不啻香嚴初參溈老時也。山水聶公在坐，撫几曰：「此吾師已為遠復齋序矣，已為擊竹發雷聲矣。便直下翻然而起，則後死之斯文，尚未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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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輪高篤生舉餘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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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字之通神明，其來已久。自蒼頡後，展轉變更，至程邈隸楷，而書法定矣。古人觀天地萬物、艸木鳥獸，而得其自然之文，如河圖、洛書，即一物可以窮盡兩閒之精微，在人神而明之，無不洽通造化，玅協性情也。至樂性餘，惟有本者善用其餘耳。屬文苟媮，六書訛失矣，而人各逞其臆，窖縵鋒銛，無所不至，古來渾噩之意，已殆盡無餘矣。乃於印章中，尚見有一二可存古意者，其雕而不雕、琢而不琢，猶足以悟天地造化之心焉。西陵高篤生，好古博攷，尤善印章，纔一見，即問先天造命事。余曰：「未篆一畫，未下一刀，自己本印，落在何處？如其茫茫，且請靜坐，返其不足，勿論有餘也。」高子曰：「陳石弘先生示予兀坐荒齋，自看直下，今得吾師竿頭進步，退尚敢欺耶？」一日，以舉餘編印章稿質予，并乞一題，予乃拈古人作字之意，并示之以未雕未琢先天之文，倘一朝神解，則天地人物，皆不出吾靈印縱衡也。宗門三印，特為之洗磨耳。法名大輪，字以玄照，進退且置，印出誰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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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周子彝立存存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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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戌春，余之穎州，次南詔，正擬訪周元之居士，而居士先知之。已偕諸弟子群從遇予於三皇閣，一見握手，挽予天樂丈室，徹夜劇談。居士自謂生平潦倒，一痛快事也。予亦感其精誠，喜其風雅，乃不自知其一夕之晤，而翱翔百年矣。其長公繼善子彝者，於團圞頭邊，囊錐忽露，質予以大易之旨。予良久乃彈指曰：「若向此處徹去，則伏羲畫後之卦，可以加一倍法而通之矣。」長公跫然而喜曰：「此希有也，即先聖未易措辭，直寄微意於象外耳。某雖不敏，敢不謀事於造次顛沛間哉？請以一號顏其齋，則時時提命矣。」予曰：「易以生生為蘊，存存為門，開閉之樞，惟竭卓而知之。夫繼成而存其存者，豈非卓然古今者乎？呼則應，扣則靈，操則存，舍則亡，此一幾希，敢不戒懼？博約在我，才竭而性如卓立矣，雖欲仰鑽瞻忽，末由也已。」予曰：「存存，卓然立否？不竭才，無迴避也。嘻！良馬已隨鞭影去，阿難仍在世尊前。」公喜曰：「踏殺天下，請書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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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刻僧寶傳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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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劉少師是庵公，當阿衡大任，嘗留心宗教，極深研幾。予一日寓泰定，會嗣公西佩居士，談及唐宋宗風之盛，而元末已來寂寥之極。予曰：「彼時諸大宗師建立法幢於此，列剎相望，故所遇皆是爐鞴鉗鎚之所，安得不人人激烈，皆成利器哉？今求古人典刑亦不可得，又安知有宗門向上事耶？予前日正與諸公敘及宗教中最要二書，《楞嚴經》、《僧寶傳》刻出流通，使此方常得見聞，如先壽昌閱《五燈》大好山一語，便足以中興此祖道也。況此《楞嚴》一經，玅盡性相之旨，此經一通，可以貫徹三藏之微；《僧寶》一傳，玅盡禪宗之旨，此傳一通，可以烹化五燈之秘。我公為心法主盟而倡布之，使西乾東震，慧命常昭昭然，豈不幸甚？」西公蹴然起曰：「此吾先少師之遺志也。先少師嘗手自點閱《僧寶傳》，不肖寶惜，不啻佛祖符印。」因即捧以示予。乃焚香披覽，見其精心銳意，不特能發揮宗旨機鋒之密，即一點最間，如珪如珠，毫無懈怠之筆，足見深入精進三昧，能使讀者洞徹法源，無少昧滅也。予即請而梓之。西公曰：「先人以點𪐴乙，止自一其心耳。宗門不比教法，有定式可以描摹，不肖不敢忘先人之志，敬授之梓，以公天下。其讚歎點最處，則別存之墨欄外可耳。」余大喜曰：「是日日白椎而犍鐘也。駭雞犀枕，能破人夢，八面奇止，烏可一向示人？又何不可示人也乎？如此白椎、犍鐘，是誰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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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湯季雲拈花社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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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季雲湯公正將卜臨川山水佳處，欲結廬以放天真，適浪杖人自匡山至，乃與景陵譚擬陶欣然相顧曰：「異哉，此非天所授耶？」因特造予而問旨焉。予攸然而笑曰：「方今天下非無奇貨可居，非無奇標可射，惟是不能以道術相忘，漸使天下互相異同，以機智相攻，而世與道交相喪矣。天真不存，雖欲放，奚以放？仲尼有川上之歎，莊生有濠濮之思，忽然歎，忽然思，何為者耶？將謂大覺於末後始有拈花之示，則前此者非花乎？古今之密藏于何處？傳不傳，別不別，詎有奇貨可居，奇標可射哉？知其無奇，是為真奇，一笑而已。公等儼然，何不豁然，豁然此一笑而已，則何復有天真之不放，道術之不忘哉。山川一花也，廬一花也，試自拈之，自笑之。如天下復有拈我之拈，笑我之笑，是則與我同參，即失之亦不遠也，而天下又何思何慮哉。」二公果然相視而笑，予因命其社曰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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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集生大參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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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以思無邪一言敝《詩》三百，果以魯頌駉駉而斷章取之乎？端木之以貧富磋磨，卜氏之于繪事禮後，皆斷章之別傳也。可與言詩，即可與言道也已。一艸一木，一喙一羽，無不可以引觸，而用為素繪、寓其磋磨焉，亦視其人之正志所感何耑耳。性情橐於心而籥於思，思無邪而正用之，則性其情而旁通曲成之情皆正矣。聖人同患至密，其幾惟在閑以為存，而存其存者誠也。誠與思誠果二乎哉？行無事必有事，思本無思，非憧憧也；不出其位，非死浸也。天下何思？惟悟思無邪者享之。不然，執無思以契同，而不知正用即得，則中外橫裂而反致危熏矣。又不然，苟非頑石槁木，則狂逞鴟張矣。是誰能集思之正，以享何思之天下哉？予前居廬山圓通時，李夢白大宰以予集說通唐集生徵君，而徵君大為賞鑒，已與予作標竿之先手矣。今始親晤于金陵，快談不二法門，公歎曰：「昔有拙集失於兵火，偶一苾芻拾而藏之，近得還吾故物，喜而奇之，而不忘其固陋。予與師神交想慕之久，今獲心眼相照，創我未聞，其喜而奇，孰更過此？請師一言附之方外，庶亦無負千古之旦暮也。」予何言哉？請拈孔子一言以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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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蓮侶郡伯仗劍歌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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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蓮侶先生，異人也。居於世，能不染於世，而超超乎出於世，此所以似蓮而異於人也。先生天資粹拔，有俠心劍氣，雅自號為劍虹，此何等等歟！生平忠孝，能讀書，善文章，其於功名富貴，且斬然無所累，此劍俠之利用也。自皈心於雲棲，得淨業直指之法，此心愈俠，劍氣愈精，進乎技矣。截無始之愛根，斷見生之結使，剖心佛之秘旨，決品類之靈機，如所行事與著述，若菂商慈燃出世、芥火淡話、蓮漏清音、故鄉消息等數十種，皆妙盡直指傍提，恢恢乎遊刃有餘地矣。昔年訪予，質正蓮社宗旨，予與盤錯之久，大快公心，謂得未曾有，予亦為作序證據之。其嗣君菡生，夙承父志，而又篤於禪宗，亦嘗偕李小有問法於予，大有激勵。去年先生西逝，菡生以深知先生無如予者，乃徵予一言，并光末後。予讀素法師贊與唐宜翁傳，見其始終露布，隱顯畢羅，誠震旦異人，西方蓮侶也，予又何贅哉！多生種此蓮花而享其報，人或言之；始終用此劍氣而成其異，人不能知也。後世有慕蓮侶者，當先得所仗之劍，則所向無前矣。以故無能為辭，而別為之歌。歌曰：心何為而俠兮，如劍之雄。誰能得其柄兮，凡聖不通。排雲棲之密闥兮，直奪其鋒。一句兀然兮，誰敢以怪為籠。橫拈倒用兮，披剝法界之蹤。追歸于吾金剛上師兮，令人齊拜下風。咦嘻！一劍兮誰欲知公，請剔雙眉兮觀公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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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癸未秋從匡廬來，倚杖長干，方與諸公提唱向上事。唐宜之居士以夙負才名，精心佛學，為雲棲授記弟子，嘗遍參諸家尊宿，獨決志於淨業。一日過訪，即問：「《金剛經》中凡一切句皆云即非是名，為何義？」予視曰：「只今是何義？」士曰：「此宗門不問，但請示教義。」予曰：「秪此即非宗門，是名宗門；即非教義，是名教義。」士不語。予曰：「太煞郎當也，且請吃茶。」士默然。嗣後予主靈谷、天界、報恩諸期及武林、橫山，士皆過從，每發問，意在剖折名義，予不忍鈍置，輒以本分事錐拶之，使其直下自見也。今己丑冬，復從姑孰來石城方園，居士乃持所集《金剛般若經修行會義》屬予為序，予曰：「居士曾見予《金剛別拈》否？」曰：「韓聖秋曾示某看矣。」予曰：「看到何處？」曰：「看到空生感泣處。」予曰：「居士意作麼生？」曰：「某不獨不知空生感泣，即所拈漢高祖歸豐沛，會諸父老，悲歌慷慨，泣數行下，不知其故。」予曰：「漢高祖仗三尺劍定天下，到此大快志時，是何以泣？又豈可以項羽迫於烏江亦悲歌而泣比之也？知漢高之泣，則知空生之泣，不異於迦葉見拈花而微笑矣。然則世尊托缽而歸，空生出歎希有，是真金剛般若，是真修行樂處也，又何煩更問如何護念，如何付囑，如何應住，如何降伏，與打葛藤，至如如不動，而後如幻如夢也哉？予道：世尊面皮厚三尺，那堪更遭此惡水潑乎？雖知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到恁麼時節，設使補處大士與無著、天親及圭峰、長水諸師，各出手眼，論頌註釋，更與此會義修行之法，正須親自透悟始得。不然，空中鳥跡，水底魚蹤，決非人之所能描摸也。雖然，若非居士善入般若波濤，又安能別出一頭，與格外人相見哉？」復呼云：「居士！只今是何義？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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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湧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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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名美器，造物不與人全。友蒼庭公，天何獨以不世之奇，如諄諄然命之而不惜，抑且巧獻其幾，以快成其事？噫！此豈冥冥之天哉？蓋是友公能以法當自任，乃必有為之志，故其事事皆天然妙協，又誰能不全而奪之乎？友公前之所為，未問即近，自都門不避斧鉞，圖存大藏經板於不壞，又值紫柏尊者石像湊送龍子歸潭一事，又尋得笑崖月心和尚塔而重修之，又預聞祖心將至，即設法救護其死命。此四者皆法門所繫，不歸於他人，而獨歸於友公，得非公之手眼異常，乃能自取之乎？鄙夫不知義之與比，而兩容頰適，以消適莫，放利多怨，徒增患苦耳，何能成一事耶？夫但成得一事者，雖若靳于神化，而神化如嚮，以命之見義之勇，水火不敢與匹夫爭焉一事，即神化也。此《如湧錄》，專為笑崖老人塔事，友公始終具述於前，祖心諸子唱酬之詩隨附于後，讀此者足以風世矣。笑崖子孫且滿天下，必有感慨末世之尚有人，能不以親疏而自輕其大法之心者，不亦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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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吳瑟黃竹山歸來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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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陶靖節能不為五斗折腰，而賦歸去來門栽五桃，獨以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儼然羲皇上人，故其衝口清真古邁，直凌漢魏，追三百篇，令人讀之蛻出塵埃之表，以為千古最樂人也。周濂溪嘗教人尋孔顏樂處，是真有味乎大歸者。夫馳騖一世而不知性命落處，可謂大歸乎？吳瑟黃，今處士也。瑟彼玉瓚，黃流在中，其器何如，乃能見幾而作。從遠遊歸，卜居於桃溪竹山，躬耕畝畝，樂志潛修，不敢多求於造物，不可得而為者，則造化亦無從操縱其所以自為也。異哉，今且進於性命以為大歸，樂以忘憂，有不可以己者，予不徒以潔身獨善而高其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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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那谷孝經通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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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孝之時義大矣哉！先聖以此呼出人性命之本源，天下古今無逃避處，特世人汩汩不自覺，而不能自孝其本心耳。孝即覺也，覺即效也，效即教也。人不自覺，而本覺固然，雖在茫茫中，原自不昧滅也。隔壁有人呼其名，未有不覺而應者，雖則兩不相見，既呼而應，則此身心性命、有無情域，又何能逃此覺耶？大庭廣眾中，或尊或親、或主或賓，忽呼其人，獨此人起而應之，則禮義儼然，不言而喻矣。良乎哉！夢人醒人，兩相懸絕，忽于連床各寢中呼其人，即驚起而應之，則此迷悟之關，如未生之前從何來，已生之後身何屬，見今之身何所對，異日何所歸、何所全，皆儼然無能逃此覺中也。人能自孝其本心，即自孝其天矣。覺萬世之天以事其親，其達孝何如耶？故曰：孝則覺，覺則處處見天則焉。不孝則不覺，不覺則處處傷犯、處處悖逆，又何能自享此身心性命，而不觸不背于世出世法之折攝哉？那谷翁年八十，不能一日忘孝，乃集《孝經通箋》，以其精一自覺覺人，屬予一語以呼醒之。予不敢以成佛成聖加于孝字之上，特拈出唯孝能覺，覺能效，效能教，以發先聖之命意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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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旻曰：「六朝瑗禪師于定林寺講《孝經》、《禮記》，廬山遠公箋釋《孝經》，誠有見于迦文以一大事出世，與東土聖人不隔絲毫耳。余故拈契經之言孝者曰：佛說孝經，如明教嵩禪師孝論，暨蓮池大士闡繹孝義，陶靖節作孝傳，羅近溪諸公以向上發明，皆附于此。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正以最初方便為諸佛密因而已。更生請杖人序之示愚，讀之怵然痛曰：孝無終始，通於神明。孝無始，則在髮膚之前；孝無終，則在身世之後。身從何來？心從何來？天從何來？怵然先覺，灼然神明，自孝本心，即孝其天。若辱其天，即傷其親。一呼孝字，大地同應，閭巷皆樂，孔邇盜跖，難忘遺德。明發不寐，熏赫消歸，天人神鬼，趨庭供養。是知禮樂文章，不過孝子之舞蹈；兵刑地獄，豈比孝經之迅利乎？故曰：覺萬世之天以孝吾親，此謂大報恩。」天界學人弘智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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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曾序釋門真孝錄，又為邢開初橋梓放生養親作致孝篇，一析世出世之孝為六種，一述感通親切之故。由六種而析之，可以豁三藏之剝芭蕉；由感切而怵之，誰不欲報恩耶？杖人一呼，大地震動矣。天界學人陳丹衷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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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玄期先生明水軒筆記序諱道素，原名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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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乃古今人所公共之天下，此可能為者，彼亦能為也。然而天下是非好惡，未有不同，亦未有不異，雖萬有不齊，亦不能出此公共之同異也。以故有神聖出世，為人立極，以道德功行制作文章，與天地均其是非、通其好惡，為安身立命處世為人之法，是亦因其是非好惡以成公共，使天下萬世不可以各自異同，而外此公共之異同也。神聖則能通其變於古今，賢哲則能定其變於一世，而愚迷者既不能通變，又不能學定，則自陷其身世矣。故天下萬世獨賴神聖之法為之定制，可變通也。其言定制者不知變通，言變通者抹摋定制，喙嗚鬥勝，迷人愈深。夫豈知讀書學道，成己成物，蓋有要焉。《易》言：幽明之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求其故，蓋有要焉。今閱高玄期先生《明水軒筆記》，獨能推明古人而得其五要，上可通於神聖，下可變其愚迷。自一身推之天下，自一物而通三才，本自如是，何患其異同無不本如是也。先生之平日發心為何如哉？予不能贅，請以此帙刮目讀之，當自有躍然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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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寓公先生示兒語序諱承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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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之天地日月，與古之天地日月無異；今之世界人物，與古之世界人物亦無異。獨今之所謂聖賢仁義，真偽虛實，與古大不相同者，其弊端安在？今之弊，正如假死汞銀，雖亦可觀，一入爐火，其形神立時俱喪。若古之百煉真金，雖經折挫，更入爐烹，愈見其精神堅密，不可昧滅。何則？古之君子，其於立身處世，必以戒慎恐懼為主，決不敢肆無忌憚，為放僻邪侈也。三代之後，無真聖人學術者，凡一切稱為功名事業，制作文章，多出於外騖，不肯研極，不知物則，又飾虛高之詞，遂無忌憚。所以真聖賢仁義，少見於世，而風俗靡靡，愈趨愈下，有不可挽迴者。雖然，豈天下真絕無能戒慎者哉？予因高子念祖父遺稿，屬予為序。既述其祖，復讀其父寓公先生之示兒語，引用古人之格言，以警策子孫之倣傚，真可謂戒慎恐懼，有得於聖賢之啍啍者矣。子輿氏有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發願為大人者，請事斯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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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壽嵩乳密和上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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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門，有時決不可無此一人，有時決不可有此一人。何以見得如此利害哉？決不可有者，如演祖下開，聖覺胸前似搗；太陽下平，侍者手丫難逃輩。使一有此，則亂統滅宗，不勝危殆也。不可無者，如興化先侍臨濟，次依三聖，後于大覺言下始悟臨濟於黃檗處三頓道理，而不顧三聖之孤、大覺之賒，直嗣法臨濟，孰謂此一瓣香燒得不親切乎？浮山先已師葉縣，後與瑯琊覺同依太陽，密有契證。適太陽諸嗣早逝，乃托浮山以接青鷹，代承其後，孰謂浮山不可為太陽之嗣以續洞宗乎？使當年濟洞無此二人，則不致有今日矣。即近世吾洞宗，自我廩山忠翁承宗鏡書老祖付囑後，埋光鏟彩於盱江，不啻石霜之隱瓦窯、大隨之藏枯樹，使不有我壽昌祖一人智過于師者，自能物色而取法之，又誰見大好山之能突出，如須彌之立太虛，而得博山、東苑如日月之輔而轉哉？予初出即參扣博山，如攀乘雲之龍；後印囑東苑，如撩瞌睡之虎。既喜二師雙乘法乳，尤幸親證壽祖，獨接宗源，則予之遇祖父真萬世旦暮也，何敢自負此哉？博山先大師有雪關誾首座，為人天眼目，如扶桑初旭已不可掩，獨師太煞孤峻，無能扳躋，輒于急水灘頭拋卻竹篙，溺殺無限英雄之客。使無雪關繼其法席，與今嵩乳密公承其後，則予又何忍袖手坐視，而不為浮山之痛於寤寐，為求異苗翻茂者，以酬祖父一脈之法乳哉？雪關逝矣，日夕為博山求人到處採訪，其有潛符密契者，雖愧仰山之奉塵剎，又何敢忘大風欲止之懼乎？丙戌，始于淮上遇嵩公挽予結制，因得敘及見博山有投機之語，并讀其《語夢集》，有拈百丈耳聾、大顛首座諸公案與予荅問之語，真有殺活之機鋒出於風影之外。予蹴然而喜曰：「博山先師之正法眼有所屬也。」乃撾鼓集眾，痛加責勵，並囑諸護法相推出之，更促其到山掃塔，何忍使先師潑天熱燄之門庭坐致如死灰乎？予復改其集為語錄，特述其原委為之序。自此又十餘年，幸而強起開堂，諸方尊宿如鼓山、天童、愚菴、南澗、靈巖諸老，無不推揚之。近日衲子濟濟嗣其法者，皆真參實履之英邁，公雖古稀，涵養自粹，信其為從上祖父法身慧命，將興高厚悠久矣。予特推明法門，幸有決不可無此一人者而為之壽，更賦詩一章，淋漓一紙，以識之於不可淄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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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書義全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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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道生成，聖人之道教養。開闢以來，皆因民生日用制其養為教，即此身心性命制其教為養。教莫大於慎獨以致中和，養莫大於至誠以成位育。致人物之中和，成天地之位育者，非教養之道有主不能也。三代之上，有聖人作主，教養法少而能治；三代之後，無聖人作主，教養法多而愈亂。天下古今，何可一日無聖人作主也耶？主教養者，自三皇五帝而三王五霸，不有孔子時集大成，則中和位育無所統紀矣。孔子後，有顏、曾、思、孟，相繼申明孔子為天地人物之師宗，以故後之千聖百王，皆得取法此慎獨至誠為教養之道，不致流為無忌憚者，率禽獸而荒之，誰之力歟？宋儒多墨守其法，不知變通，不免又流為執計穿鑿矣。至姚江良知之學一出，大掃支離，惜未有幾人能述此教養時中之道，精至慎獨，神於至誠，原於天命，為天地人物之宗旨，以定平此世界也。所賴有大易、五經、四書之微言，尚可尋繹，故予自知有此道，無時不全提此教養宗旨，以統會三教九流、百工人物，歸於慎獨至誠，以克此精一中和、勤儉簡易為標的，使天下古今曉然不敢大過不及，為無忌憚，以亂千聖之心法，蓋切切也。雖然，求此一肩擔荷為向上全提者，豈易得哉？前在天界，值楚黃二毛誠心至意，特師宗於余，余見其根器，授昆仲名大準、大斧，期以準天地之始終，斧古今之秘密，使吾石頭一宗玅得參同聖學，而積年乃究，各得逢源。今尊素以《書義全提》質正，余讀之，蹴然起曰：「吾此聖宗密旨，果授受有在乎？其見知聞知，自肯自慊，一口吸盡，無敢或欺，故能定易書眼目，辯聖哲源流，儼如佛法大科、禪門普說，痛快直捷，殺活縱橫，它手不能及也。」癸甲、《全提》、《原道》諸論，劍川二刻啍啍在茲，既當仁不讓之道在躬，體道而行，更何避焉？天下自有至神至明之良，不能揜此至公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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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於皋亭山中，機有所觸，因與石道者曰：「老子甚奇，獨能跨青牛出函谷關，不知果何所往？孔子嘗稱為猶龍，卻乃化為牛去，此又見孔子之奇矣。」石公曰：「千古無人疑此，故亦無人能道此末後句也。」余曰：「益可引申矣。洞山所參之老龍山似之，問賓中主，曰：長年不出戶。又曰：見兩泥牛鬥入海，直至如今不見蹤。其謂何耶？至若懶殘之不與俗人拭涕、華亭之踏翻船子、亮公之入千巖萬壑無尋處，此不特為自了漢行履，其孤風絕侶，正為坐高廣大床不肯下、執生像寶物不能捨者，鏟去非時食尊貴墮之命根也。惟善用九六，不為首尾所累者，始能堯、舜、周、孔用九六於揖讓謙退，而不致悔疑。如老子者，即不出關，何嘗不讓退？莊生以老聃死，秦失弔之，此別立薪盡火傳之玅，不必考其事果何如。我奇彼人，能以老了騎牛出關表而圖之，獨見其神不可測，以迥異群聖耳。」明日，偕石谿、友蒼、觀濤、虛量諸子到安廬精舍，見壁間挂李次公畫老子騎牛圖，石公訝曰：「昨和上纔舉此，今日即見，異哉！」友公請余贊并敘其事，贊曰：尼山嘗問禮於柱下史，退而不敢，加以博古君子、道德真人輒稱之為猶龍，固已先知其神聖不可測矣。果然末後騎青牛出函谷，則千萬古下又孰知其首尾所從於玄牝之門，為天地根乎？咦！堯、舜之能揖讓，周、孔之能退藏，予特引而申之，皆於猶龍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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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丙寅年在夢筆，值雲門澄老和上入閩，特迎於山中，聚談三日，皆吾宗大要領。更從爾密兄詢及同門，各有標致，以知瑞白兄是堅確認真者，將來出世必能得人。後以麥浪兄倡，諸昆弟和予夢筆三頌，人見瑞兄語句不事華藻，未以為異，予獨知其棒打石人頭，能本色也。逮予住匡廬圓通，而瑞兄正隱崆峒，其門人孤崖、元潔輩來相見，皆一時傑出，乃知認真者果能多得人也。今予又二十年來浙，住事亭歇翁祖庭，會雲門下子孫尤茂，吾門人青原笑峰、南岳竺菴來書，言江西、湖南獨是瑞和上之分枝列秀，深喜吾宗有人，不致孤寂，為可慰也。茲楚衡義山且拙訥姪，亦遣弟子來訊，愚菴法兄及同門并到皋亭，貽我以《義山語錄》、《法華直指》，乃曰：《直指》序已承三和上作，此《語錄》弁言須求和上。予笑曰：「我未面義山，何足以序義山？」時正病目，聊閱數篇，已見大意，遂強為之。亦猶昔聞瑞兄為人，見其語句即知其解行相應也耶？如義山錄及自述行繇，亦徹見其家風不墜、其語不滯，正偏機鋒活脫，於門庭宗旨自能不讓前人，則光大此宗正未艾也。予以法脈相關，不辭固陋，直敘其三世相親爾爾，木本水源，誰能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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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住徑山時，南菴依子從竹林特來參扣，見其風神穩密，亦嘗有以策勵之。方其與竺菴眉生喏喏諸于相盤錯，已默識其異日向誰虀甕裏淹殺，迄今十四年來，果已各擎頭角。客秋，麗中來皋亭，述其師嵩乳和上近日得人，因出依子報恩院結制語錄，見其超逸縱橫，乃大異之。昔我博山先大師生平勘驗學人，獨於生死性命處控扼，以故天下英奇難於搆附，使雪關首座與嵩公不自崛起，幾不盡溺殺於急水灘頭拋竹篙乎？今者，依子實是英奇衲僧、嵩公實是本色尊宿，一旦英奇能死心於本色，而本色能授法於英奇，此非師資之玅合，更自親得博山家法，獨有取於生死性命之不可欺者乎？不則，方今天下人正在門庭施設中鬥機智，本色、英奇多於生死性命了不相協，而二師資啐啄處乃爾，正所以能使博山之家風復振也。予忍俊不禁，為助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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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古之言詩也，莫過於孔子。或言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或言思無邪；或言可以興觀群怨，事父事君。予以怨之一字，尤為造化之玄樞，性命之秘藏。凡天下之事，到於群處，不能無怨；到無邪處，乃能歸根復命，貞下起元也。此非千聖不傳之玅密乎？須知有性命者，必有形色；有形色者，須有造化；有造化者，須有事功；有事功者，必有文章辭令，為天下之風教。然此中之節次，未易窺破也。子貢多學強識，末年乃大悟曰：「我昔以夫子之文章與性道作兩截看，不知夫子所言之文章，即夫子所言之性與天道也。」使夫子非性與天道為不可得聞，又何必提出以贅人之知見？此正為世人徒見時行物生，而不見天命流行之玅也。彼時七十子從事夫子，無行不與，尚未有幾人領略，又況風斯再下者乎？雖然，聖人之大德敦化、諸子之小德川流，亦何嘗不與天地交錯而成其變化哉？予讀僧祥馬公近槁，蓋有感於聖賢素逝者深矣！公負不世之資，值天下屯否而不遂其志，然忠孝性情益見於杖履間，其所寓言著述又深有興觀群怨於歸根復命處，固有世人所不可得而聞者在也。夫不聞何病？如莊、屈與孟子同時，言論各不相及，其發於性命事業，足為萬世之風教中節一也。公素以名教自任，更深參性命之事於雪竇諸尊宿，以故玅得活句活法，有時影草隨身、有時入廛垂手、有時孤峰頂上、有時異類中行，以為龐、裴、楊、李善法喜遊，又何讓焉？公與予神交有年，客臘特孤棹來皋亭度歲，一見莫逆，空走磨盤，因山近稿相視，乃擊節而題此，以識一日之千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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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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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別　大聞　大選　大權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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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夷以奇稱天下，固不待言。虎嘯巖頂有新獲之奇，出於三十六峰，此殆世人所未知也。試舉開創之故，以自紀其歲月，可乎？此山三十年前，人秪知有虎嘯巖。至萬曆壬寅，予麗空翁於巖頂之右得一洞，以搆禪室，始知有虎嘯洞。天啟辛酉，吾師東苑和尚囑予曰：「此洞是我授業先師骨塔所在，子可棲之。」予受命，與普周行公策杖造巔，見此巖壁立萬仞於千峰環繞間，如老胡西來，為此方鼻祖，其捧缽傳衣之衲子，咸接踵趨承焉。因指其頂之中曰：「此處對千盃渡，可建一梵剎。」行公能苦力，輒自握鋤，歷數載，始闢成插草之地，此西來巖之所繇名也。崇禎庚午，予乃攜小子大銓隱此，以撥草于頂左，復啟一洞，儼發天藏，可以坐數六六之奇。予顧銓曰：「異哉！此天授吾與子也。右洞既謂虎嘯，左洞不謂之龍吟乎？」前有岩，圓秀可摩，配此二洞，三相掩映，其中宮正如洞山之正偏，兼帶大覺之三星偃月也，予且自幸獲其全勝矣。不期更於抵盡，陡見參天斷崖，如巨靈所擘，其中猶聞瀑流淙淙，俯之莫測其底，遂以獨木為橋，如天台石梁，雖慣乘險者股慄不敢過。予與銓子直度於峭絕，又獲一小石龕懸於立屏之上。寒山子云：「上有安心窟，下有定命橋。」今日得之矣。予與二三子磅礡翠微間，六時鐘梵每漏逗於九曲之岸，可中有臨風採聽相尋於別峰者，我不箕踞巖前遙見其步驟乎？曲岸音、別峰客，亦虛中之真景耳。此巖孤峻，絕無攀躋之逕，是先祖于劍峽中鑿石接梯而上，故唯一門而復狹小，此劍峽梯誠登巖之第一奇也。惟岩峻，故水源亦高，枕巔之瀑收而引之，遂為石沼，滴滴不落別處，亦可協高山流水之雅調矣。特命十景付囑此山，藍、彭、潘、王諸子之唱和自不容己也。客曰：「此山奇則奇矣，比之五岳不啻盆中小景、掌上怪石，秪資人翫弄耳。師獨戀此，頓忘匡衡之詩謂何？」予曰：「子知文佛示現，於華藏不大、于娑婆不小乎？子知鹿野苑為仙人居、楞伽峰為夜又宅，佛於此大轉法輪乎？子知五嶽不如崑崙、崑崙不如須彌、須彌不如我拄杖乎？吾閩素號出祖之鄉、武夷舊稱棲真之域，即影不出山，亦何負匡衡之志哉？」客謝曰：「小子幸甚，一遊武夷西來巖而茅塞開矣，請記以待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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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楚黃安，僻壤也。自天臺耿先生請命立邑，偕仲叔及鄉士夫以性道文禮啟迪一世，於是化行俗美，而天下遂指之為小魯國矣。因有出世英偉若鄧豁翁、李卓吾、周茶仙輩，咸相繼策杖而遊息焉。復有於此開倡蓮漏若喪吾尊宿、心如若無，諸大士高標白社，棋布山林，而世人又指之為小樂邦矣。蓮池上首獨守開，澹然以禪學自命。聞公曾受知黃檗，澹公嘗親謁博山，嚌嚅道真，每聚一處。天啟乙丑，有秦德茂慨然以天臺山下一袈裟地，捨二公作阿練若。李文齋首開殿宇，而雲門子石雨三倪者，適相與刀耕火種，嘗有「三間細雨斜風屋，數畝寒苔瘦石田」之句。耿九一先生父子天資超穎，有乃祖父之風，深與聞澹相洽，不數載已成小祗林矣。崇禎辛未，聞谷大師入楚，澹公特迎山中，遂得吳浙佛像經典之莊嚴，而大師始與四眾開導戒法，衲子日漸歸從。亡何，為閩緣強去。去年壬申，余有嵩衡之役，道過金陵，澹公正擬撥棹閩越，忽交值於天界，遇耿玉齊居士，一見契合，即載予同歸此山，因得時與九一先生及守聞諸公商搉向上大事，先生欣然獨出手眼，激勵讚揚，及諸縉紳君子互相唱酬，不覺已成篇集。四居緇白乘風而起，立放生社，背《楞嚴經》，受戒參禪矣。此時機緣，非護法不忘付囑，與二公能自留神，則余煢煢椰子，又何足以鼓舞振作此一方哉？玉齋袖出馮漸卿書曰：「永嘉僧摩大士，今日之雙林善慧也，曾見吾師宗門不自欺說，將為不請之友，特來臺山與師作大法喜，惟杖頭鏡尺弗指別峰，則亦不負響應之機也。」是夏，若愚諸禪徒蹴踏而至，因結制以慰之。復有熏普從匡山來，素善泉石，一日坐參之暇，隨余扶策山中，於指顧間得八石景，普呼奇絕，乞余留題，彼獨親手描刻諸石，余亦目擊天然，各命一號，復係以詩，諸學人輒拍手歌詠，如有以助其清機者，怡然請曰：吾師至此，如是桴鼓，非偶然也。八景有作，而此山開創所自，可無記乎？余頷之，因仰天窩顏植聖寺，以一切聖智皆從此種植也。直推原其風教之端，歷述其建化之事，泉嗚霞起，鼓吹同時，庶後之住此山、護此法者，讀記詠詩，慨然雷奮雲興，大畜山中荷天之衢，則於今時一笑豈有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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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麻城東七十里許有龍潭衝，乃少司馬衡湘梅公之遺業也。佳公子惠連熉公今年九月偕諸方外友不違師輩登高舒嘯，杖屨周游於龜峰、鷲嶺之間，見其山水有靈氣、民俗有淳風，幡然思古人躬耕畎畝以樂堯舜之道之意，乃復相尋於龍潭之源。其中峰巒峭異、巖壑幽深，輒廓然獻一廣平之地，若發之天藏焉。公乃顧違師曰：「此非武陵之桃源、摩詰之輞川乎？」違師曰：「是固開闢以來未泄之秘也。乃於此時授公，非天有厚望於公乎？」公跫然而喜曰：「有是哉！予將以樂天存吾所性而俟命焉可也，師其為我相之。」公即植其杖於地曰：「皇天后土為我盟證，以成我此志，庶幾不負天之所以與我也。」時諸山禪客與諸村鄰民咸聞此風，共相推告曰：「我山主檀越亦藏修游息於此乎？我梅家大叔亦隱居求志於此乎？」自是素衣緇衲、白叟黃童相與提攜跋涉於岡澗，繹絡不絕。公方經營正室、傍建書齋，與諸精舍相為主伴，四向之民各來運木迻石、薦芹負糧，協助其事，所有種種不啻城市之備也。不三月，基搆創制巋然一新，而欣聲載野、聚落安堵，復自相勉勵曰：「吾儕善為孝友和順之行，毋使忤逆麤獷之聲辱我梅大叔也。盍想吾儕歷年以來，日惟荒亂是畏、劫爭是懼，將無所恃此勞生矣。今何幸大叔至此，賴其德惠教養，不猶鯤鯢蝦蟹之遇溟渤，非特有所托命，抑且逍遙乎相忘於化育矣。」噫！吾儕將效華封而三祝矣。吾之所以祝大叔，正所以祝吾鄉之民也，吾又安有疇昔之憂於荒亂劫爭哉？吾又安有忤逆麤獷之聲色哉？吾且將因大叔延諸高僧衲子於此白椎說法，震我山谷，啟我冥頑，使天龍寂聽而生忻，虎狼受旨而得度，則吾儕身心性命皆有皈依也，又何慮夫土苴糠秕之不變化哉？中有長者掀髯而談曰：「此誠不世遇也。然大叔春秋方盛，功名富貴日迫，況聖朝側席求賢，不翅饑渴，而大叔忠孝根於心性，安忍退藏決不出之策乎？使忽而出也，則吾鄉仍為落寞之地，亦何從而仰望之耶？猶今邑中鄉紳宰輔，雖冠蓋如雲，任朝廷治政之不暇，亦何及此巖穴之隱昧哉？」復有一少年挺然出席，鞠躬而應曰：「是不然。夫諸大老雖未嘗親涉吾境，而懸設身為吾謀者，固有不可測也。茲大叔既身歷其境，心切其情，則其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使異日奮庸得志，不特能擴充此鄉，即天下可兼矣。獨不憶當日先司馬公之處鄉黨，與朝邊之成勣乎？」長者曰：「異哉！吾徒有此耆也。子可謂能有年矣。即今日觀大叔之風教，有如草偃，則他日潛養變見，非吾儕所得而端倪也。」予當此時，亦訪公於龍潭，坐於會源石上，忍俊不禁，振衣而起，執公手曰：「公非靈山之付囑者，安能自致於苦空寂寞之濱，而大作此不世之奇特乎？」違師曰：「吾大師幸以鉗鎚之手，援筆為記，并為我歌揚此緣，以作法施，俾異日者，臺閣山林，同心斷金，信乎無二道也。」余乃應聲扣石而歌曰：「楚山高兮瞻衡陽，楚水深兮睨瀟湘。誰其人兮可比量，克肖自命天頡頏。屢世閥閱冠縉裳，生氣凜凜恩邊疆。其子公然熉而光，天資粹美如鸞凰。砥柱中流果自強，浮華膴爵何秕糠。好古敏學熊膽嘗，尚友慕義寐不遑。從容去就慨而慷，金剛斷玉成琮璜。老天報施無弗償，夢麟吞日時所當。錦帶居士玉藻藏，澄潭九曲清肝腸。野人衲子同齋莊，採取孺子歌滄浪。瓶鵝喏喏呼欲狂，笑看庭前花孕香。春生大地皆文章，一點水墨龍兩驤。鹽梅霖雨齊稱觴，端以我今為之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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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齊頭山水晶寺復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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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安齊頭山水晶寺，梁武帝為寶誌公敕建者。是山昂然如踞地獅，其光熊熊於中，幽密森嚴，不啻文殊之小清涼也。地接南北，途通水陸，有把斷要津、收放凡聖之勢焉。當宗門鼎盛時，如二祖、三祖之舒皖，四祖、五祖之蘄梅，與夫浮山、投子諸處，皆在襟帶照映間，登巔長嘯，震驚列剎，固相望也。中峰本國師尚有庵基在絕峭菁處，其廣錄之住六安山十詠，正寄跡此耳。至正斷碑儼然，其山場之廣與靜室之多，幾周數百里，今僅存此由旬之界，猶屬它人為恒產矣。萬曆末年，桐城吳本如司馬深願重興，何芝岳相國、吳觀我太史出廣長舌、伸毋陀手為之激揚提持，遂得舒皖。曉空賢公、修竹彬公矢死戮力，誓恢復之，蹋翻鳩巢，奪回龍窟，古風接待，鐘鼓肅然，雖地未盡歸，而遠近相指如表焉。崇禎庚午，特請博山大師重立法幢，值師遷化，乃與觀我太史議推鹿門法師蒞此，適鹿門會予於穎，正追罷講，聞角之風，不肯自任，竟致書太史彬公曰：「此古祖道場，非真具手眼足以振作一世者，孰能當齊頭哉？今有夢筆浪師親承壽昌滴乳，方在穎州伸指中原，倘能延主，吾必贊襄，使此水晶宗風大播縣宇，則吾與諸公之願不倍酬乎？」彬公聞此大喜，即與諸護法合力來請，予方決志造嵩，不意寇亂，公即拏舟挽歸山中，乃自敘其生平，恨為外緣所累，急欲委謝脫手，作一輸心爐鎚之人，屬予紀其復山之緣，以俟創繼，予亦感公體信之深，敢漠置耶？時為楚、黃、李、梅諸公所邀，因略述之，以告後來，毋忘前人苦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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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龍華山中方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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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夷石屏巖塔塔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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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師東苑和尚，向隱武夷石屏巖，為人孤峻，衲子無能親依，獨二行者服勤。庚午七月，欲示寂，先指石屏下地曰：「我死，須葬於此。」俄大笑一聲而逝。行者走於建陽，報其侄甥輩，遂厝師於指處。三月後，盛於建州始聞訃，及奔至山，而靜室皆空，行者亦去矣。盛登穴禮拜，雖不知堪輿，亦覺奇異，遂作奠章，并托人守護。自以時機未至，當以行道，始不負祖父付囑也。庚辰，黃元公與盛擬遷靈骨到壽昌，及同到山，見三十六峰之秀，九曲來朝之奇，公乃驚曰：「此殆天授也。雖為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仙地，既有三教峰，而大隱屏為朱文公得，今石屏之逆龍為東苑和尚得，豈非山靈之有待乎？」因相與作祭文以表之。武夷從來無宗門人，今得先和尚靈塔在此，則武夷開山第一祖也。公後更為塔銘，特揭明之。不期時世多變，至太平時，乃托建州太守吳公、崇安令殷公為先師造窣堵波及塔院，又為兵火所焚。前年，因余繼泉嫡孫興標者相從於博山剃落，命往重搆石屏塔院，僅為草屋。彼偶於先師族姪處得石屏放閒集，又於彼俗家得玉函秘要，有涅槃和尚鈐記曰：「武夷久作神仙府，更應興王崇世儒，三教中峰能迥拔，西坤逆有臥龍居。」曰：「此中當歷世出諸聖祖，在逆龍為最奇也。」乃詫異此地與彼鈐記券合，特持於夢筆，盛甚怪之。風水之理甚微，雖有稱贊者，皆浮誇之辭，未足信也。況世間功名美器，造物不與人全，余何人，敢掠天之功，謬為己有，不亦重損其德乎？即今有司馬頭陀指百丈、溈山為萬世祖庭，文矩禪師指雪峰為千古法窟，與武夷為三教聖地，亦必於後世始信其說。如九曲、龍潭之出趙王，與大隱屏之出文公，此雖可信，而西坤之宅何敢據為必在此耶？盛不肖，不能親守師塔，罪莫此大。今特命敏之訥子歸武夷，以奉祀石屏先師塔，乃引前事以鼓其志趣，使始終堅密，成就祖庭，安知後世不以成驗為此記之不謬，以遺厥遠嗣哉？己亥春日，不肖盛書於皋亭鶴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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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有箇沒巴鼻漢來，求作破皮鞋記。杖人曰：「破皮鞋有何可取而記之乎？」曰：「無可取也。以此鞋是達磨所遺，遮一隻於熊耳山定林寺，深恐此土人以為西天所遺者為詫異，竊去而作怪，故求大手筆記之，以防閑也。」杖人曰：「何於今乃求記而防閑之乎？」「正以今時事窮故也。昔老達磨無端得得而來，自謂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乃見梁武帝只道得一箇廓然無聖與對面不識，便渡蘆過江去。若後之好事而作宗旨者，只這一則便可作也，何必面壁立雪，何必安心得髓，何必脫身遺履，而後立宗旨哉？雖然，若非彼時斷臂人以安心得髓遮則為一花開五葉之宗旨，則前所見武帝與渡蘆、與面壁、與立雪、與後遺履，節節皆可作宗旨者，有誰能記之，以附會於傳佛心印為標宗立旨哉？」杖人曰：「既有彼斷臂人記之，能使後人附會為宗旨，則妙有不可測者在矣，又何獨於破皮鞋而防閑之乎？」曰：「非防閑此破皮鞋也，蓋防閑歷世之久，宗旨窮時，或竊此所遺之物以作怪也。」杖人曰：「若能竊破皮鞋而作怪，則天下如河洛經史與三藏五宗及木頭碌磚之類，無有不可竊之而作怪也，又何能令杖人一一記而防閑之乎？」曰：「不見彼渾沌乎？偶與倏忽善，厚為穿鑿之，七日而渾沌死，則此鞋雖已被人竊去，尚不知彼欲竊去作怪耶？或彼恐人詫異，故先竊去以滅其跡耶？故須預作記以防閑之，以免後來如倏忽亦穿鑿使之死也。」杖人咄曰：「天下豈有未痒先搔者乎？若真渾沌，倏忽豈能鑿死哉？鑿得死者，一任鑿之，何足惜乎？彼果鑿不死，即汝沒巴鼻漢強欲為彼防閑，卻是無端為破皮鞋穿鑿，與西天達磨一狀領過也。汝以間事長無明者，罪又浮於達磨之無端遺此毒于我東土矣。若我東土有真本色漢，自不為達磨所惑亂，豈復為彼所遺之破皮鞋所惑亂，而待汝為之防閑乎？」乃以杖將此沒巴鼻漢逐出，復大笑曰：「我雖不為他破皮鞋作記，如此沒巴鼻漢真是毒物，卻須借此作記以防閑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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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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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璽　大寧　大杲　大權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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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決不可一日無師友說植聖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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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皆有三要：一要知有自己身心性命之事，二要師其能明身心性命之人，三要求其參悟身心性命之道。三法雖皆要領，其所重尤在得真師友為難也。所謂世間法者，此界自有乾坤已來，三皇氏出，仰觀焉、俯察焉、中審焉，而得法天之文、效地之理、會人之事，所以開天下之物，成天下之務，通天下之志，達天下之情，俾其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生得其安、死得其順。由是天因之以清，地因之以寧，人因之以貞，物因之以平。至於世久事變，類或不得聚，群或不得分，生或不得安，死或不得順，而聖人遞出制治，救其不逮，仍使夫夫婦婦、父父子子、長長幼幼，以及萬物各得其所。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出生，自相師友，無非因其天地人物生成之理，而裁輔養正焉。或因治其心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適其世；或因治其世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樂其心。故有精一慎獨為治心之統，有仁義禮智為治身之統，有禮樂刑政為治世之統。總而較之，皆欲完全其天地人物以生後之一段大法也。而所謂出世間法者，又豈捨此世別有所謂出世乎？自古聖賢遞出制治人之身心性命，使其生安死順於天地間，亦已至矣。然彼尚未發明天地人物從何而生？身心性命從何而有？是故我佛因其生安死順之中，發其生死之所自來，始知有生無所生、死無所死者，為天地人物之根本也。請試論之。蓋一切人等，皆有本來不生不滅靈明玅。性，非名非相，非事非理，非根身器界，非夢想顛倒，良由真常不守自性，不覺不知，一念妄動，故有無明。無明者，即自己玅明性中妄立覺明，遂有能所對待，互相轉搖，變出三細六麤，而成根身器界、夢想顛倒，復於夢中妄見有憎愛生死種種業境，所以生生世世，夢中作夢、識上生識，不能頓斷命根，㘞地惺悟去也。我大覺世尊悟此覺明為咎，是知見立知為無明生死之根本，故教人返己自求，頓惺夢業，或使人忘情破相而見性，或使人悟心了妄而歸真，或使人不迷於三界之空花，或使人不執於四聖之玅法，所謂即世間而出世間也。我佛教法最廣，無有一機不利，種種方便，設經律論，無非欲人知此一念未生前，了無一法可得，所謂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而世人孰知十方虛空生我心內，如片雲點太清哉？又孰知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一時消殞哉？故永嘉大師云：「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友為參禪。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夫人之于生死亦大矣，若實不能了知，孰能於生死不相干哉？是故不辭跋涉，遍求明師，決擇死生，頓超法界。痛念生死不能了脫，則萬劫長迷昏睡之途，何日能自憤自惺，而不假師友之推乎哉？所以歷代祖師不敢一念自欺欺人，盤根錯節，敲骨打髓，參遍諸方門奧，透盡向上宗風，始能為人釋縛拔橛，秉殺活鋒，游生死道，超出名言事理之障，迴開玄微玅密之關。自非訪求師友而得其參悟之法，安能住世間不為世間之所縛，游法海不為法海之所沉哉？烏乎！當此世運衰微，法道凌替，苟於一日無真師友，一日不自參求，則此幾希之脈亦幾乎息矣。或謂世人必以聖賢為師，而不知聖賢乃以天地人物為師。夫天地人物之師，是古今不可昧滅，不可自欺欺人之真師也。又孰知於一念未生前，求此心師以自參悟、自印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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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門以不肯自欺相授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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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西來，初未嘗將禪與東土人參；神光斷臂，亦未嘗要參西來人禪，秖曰：「我心未寧，乞師為我安心。」師曰：「將心來與汝安。」及乎覓心了不可得，乃云：「為汝安心竟。」因是豁然自悟，師資密符。當此時也，實有法可傳乎？實無法可傳乎？若實有，達磨以何法傳彼？若實無，神光如何因此始悟？雖然，直須親到遮般時節始得，不爾終是自欺欺人也，又何貴於西來而為此土之初祖哉？試問當時此土更有一人如彼不從心外求法者否？若有達磨，不必西來；若無達磨，徒爾西來。蓋斯時秖有義學最興，粗則執文字道理，細則執玄玅知見，尚未離文字相及心緣相，又安知有向上不傳之旨邪？故初祖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語也。予嘗論古人生平衹是不肯自欺欺人，所以徹上徹下絕無一毫委曲隱昧，即最初欲明自己生死大事，不知性命落處，至有數十年求此中一問頭不得，及痛切不已發得一問，雖萬里銀山衝開求決，若未遇真具殺活手眼者，畢竟剖擊不破，設剖得破，則如巖崩石裂、海晏河清，盡大地人把捉不住，千佛出世沒奈伊何。所謂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且古人真參實悟境界，如擊石火真有火迸，似閃電光真有光爍，非若今日無火說熱、無冰說寒，不悲而哭、不痒而搔，達磨再來不第折蘆去矣。如梁武帝初見大師，即問：「朕建立寺宇，寫經度僧，有何功德？」曰：「並無功德。」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看他如握一把金剛王寶劍，世間法來不消一揮，出世間法來不消一揮。及問：「對朕者誰？」曰：「不識。」末後遮一揮，即使從上佛祖也無躲跟處，況其餘乎？當時不遇其人，便乃渡江而去，於此亦何曾自欺欺人耶？嗣後三、四、五祖，如針芥不爽。及六祖於黃梅夜半，乃曰：「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自解脫？」若未親到不疑之地，但向此語容易領略，不啻見彈而求鴞炙，安從夢見古人？故六祖接南嶽，但問：「甚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接青原，但問：「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秖遮便如寶鑑臨人，形影畢見，何曾費纖毫氣力？亦何曾虛設唱酬？至南嶽接馬祖，則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可作佛？」而良駟已見鞭影而去矣！若是劣蹄，徒受痛策。青原接石頭，則曰：「曹溪還有遮箇麼？」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而靈龜已先卦兆而通矣！若是頑殼，枉下深錐。乃若溈山踢百丈之淨瓶，臨濟捋黃檗之虎鬚，洞山睹雲巖之鏡影，雲門攛雪峰之鱉鼻，法眼奪地藏之指頭，各各如五行交錯，感激成文，生剋制化，天然玅協，宗風顯密，莫斯盛矣。後世不知好惡，不透幾微，接嚮乘虛，迷心逐跡，參悟不真，而欲決擇宗旨，寧不喪身失命於古人之典刑哉。審夫古人大徹之後，橫機所觸，倒用所通，未有不能為人抽釘拔橛，去縛解粘者，以其師資授受之際，自有一段真切之心，奮起不可思議業用，默默鼓舞作興，亦何曾參他人口頭之禪，與授冊子上之法邪？試觀五宗之上，師資雖少，其綱宗正大，作用弘深，龍峻脈長，源高流遠，迄五宗之末，如宋元輩，豈無卓犖丈夫哉。按其主張，教人看死語，執死法，或偏以評騭拈頌為提唱宗旨者，雖則乘時穿鑿，不無見小速成，即彼嗣人之數，不在馬石之下，求其如百丈、藥山、丹霞、龐蘊之大機大用，何人哉？於此亦可概見，世愈降而風愈下，脈愈微而氣愈澆矣，安得過量大漢，本色真人，重振向上不傳之風規，復還唐宋天然之氣象哉？即如治世之道，自堯舜為正始，至文武為正終，設非集眾聖之大成，孔子倔起，則堯舜文武之道，未免喪其渾全矣。仲尼直自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明《大易》，刪《詩》、《書》，定《禮》、《樂》，作《春秋》，標萬世帝王不易之師法，建終古天地不壞之綱維，真可謂成始成終，時中之大聖人也。後世雖有聖智復起，亦必守其成法，以救其偏弊而已矣，孰能於此加焉。於戲，我此法門，至於五宗以下，亦猶世運之值周末也，安得若而人振此亂緒之綱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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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有內外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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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護法者，護吾人身心性命之法也，即所謂王法與佛法相表裏也。世人不知，以為護佛之法又何異？愚民曰：我亦行堯舜之道哉！或謂佛教虛無，護之亦何補於修齊治平？曰：非然，吾亦有身心性命之人也，能獨舍此家國天下之法乎？佛有三大藏法，曰經、律、論，更有教外別傳，曰正法眼，且始置勿舉。如佛最初為十方剎土國王、大臣、長者、居士所授三皈五戒之法，亦自奇特非常也。其三皈者：一、皈依佛，即自皈本覺靈心。如天下人先知有君父之當尊，則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更無悖逆以自犯也。二、皈依法，即自皈本明玅智。如天下人先知有國制之當欽，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更無僭越以自棄也。三、皈依僧，即自皈本淨玅行。如天下人先知有王事之當從，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更無欺罔以自墮也。其五戒者：一、不殺生，即不斷自己慧命也。如天下之慘傷，莫過於中外屠戮。而佛戒不但禁其弒害君親，即蜎飛蠕動猶不敢損，則以慈悲絕其殺，幾有甚於威刑矣。二、不偷盜，即不虧自己幽靈也。如天下之強暴，莫過於劫奪邦位。而佛戒不但禁其竊取神器，即無主花卉猶不敢折，則以喜捨絕其偷心，有甚於嚴憲矣。三不邪淫，即不喪自己真精也。如天下之迷亂，莫過於姦辱倫理，而佛戒不但禁其穢污閨幃，即隔壁釵聲猶不敢擬，則以堅貞絕其欲朕，有甚於肅典矣。四不妄語，即不欺自己至誠也。如天下之讒佞，莫過於誣滅經綸，而佛戒不但禁其飾偽侮文，即意言綺貳猶不敢恣，則以嚴密絕其妄隙，有甚於聖制矣。五不飲酒，即不壞自己淨明也。如天下之失誤，莫過於昏惑治政，而佛戒不但禁其酗酒敗事，即酣醉之人猶不敢近，則以智慧絕其昧緣，有甚於明誥矣。即此三皈五戒，為在俗入道之初門，施之於修齊治平，尚有餘地矣。使天下之人，皆能遵此三皈五戒，隨次推而行之，則萬國永無干戈僭竊亂倫敗理之事，常如唐虞揖讓之世也。況能以根本具足，及菩薩大戒，與三德四智六度萬行，而成就此莊嚴法宇哉。又況能以直指人心之全機大用，使人立地可以頓悟成佛之知見哉。故吾之所謂護法者，即所以自護其身心性命，與王法佛法相表裏也，何嘗執虛無寂滅而無補哉。或謂今天下人，多護持三寶，而不聞有以補治政者，何也？曰：三代已上，人心淳樸，易於教化。降於秦漢，人物奸強，至難調御。乃若人情物理，有先儒所未明；性命身心，有聖教所未發；希奇作用，有王法所不加；秘密威靈，有國制所不逮者。有富貴聰明之至極，非警以性命之大事，無以折其貢高；有懷憤瞞激烈之不平，非喻以因果之深緣，無以消其鬱結；有生於邊地下賤之陋劣，非設以神道之教化，無以格其顓頑；有伏於深山窮谷之妖邪，非感以平等之哀憐，無以攝其不測。幸此佛法推廣於震旦，令其自肯自切，以自悟自度。即使遍諸海嶽，以甲兵鎮守，勞民傷財，又何若分其教化，各自相忘於道術，而共致太平哉？或謂：今人亦有歸護此法，而復進銳退速者，何也？曰：此蓋信道不篤，雖護門庭，設化於中，尚未深參。或遇明眼，而正見暫生；或值邪師，而真機反謬；或自恃其尊貴，不能取善從人；或夙負其才名，弗肯折心受鍛；或執先入之言，如毒食不化；或局小道之智，似蹄涔未充；或各主其師承，而疑信交戰；或私諱其標本，而藥病相持。更有說似是而行實非，陽為此而陰在彼。有以名利佞佛，傷殘功德之林；有以酒色逃禪，破壞定慧之脈；有以採藥迷坑，而投爐失汞，何由值固命之金仙？有以登峰折屐，而逐岐亡羊，焉得逢長春之肉佛？進之有為法忘軀者，雖亦有彼作略，但以慧睫未開，或認人不真，未免被他移轉。其大權方便之力，未能於無中猶唱出，絕後亦吹甦者之神玅。唯全身擔荷之人，乃能於無佛法處，建立無上法幢；無真僧中，推出人天眼目。或起法師於故地；或延宗匠於他方；或誘引其不知，生心仰慕；或激揚其未學，憤智參承；或屈尊就卑，而提攜弱喪；或攀高俯下，而光闡玄微；或振作其殊途，摩盪為象；或鼓舞其同類，交錯成文；或陰發聖賢之心傳，以資至治；或密挽乾坤之氣運，以致太平。蓋機權之已在我，而旋幹之應臨時也。吾所謂聞法必藉大因緣，發機猶須真種性者，豈非欲人於此法門，當生奇特難遭之想哉？故靈山付囑諸大士，發深誓願，而現此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等身，為內外護者，正欲其同道化同懤，以入世援出世，斯可使正法久住，表裏兼持也。或謂表裏兼持之法，從上亦有不易之常式乎？曰：有。若欲使此正法兼持而久住者，莫過於華嚴圓頓法門之綱要，其普賢長子之十大願王也。一曰禮敬諸佛，即此開頭一著，便欲人折伏身心，全體受命，更無凌鑠上下，向外馳求也。二曰稱讚如來，即此便欲人頓發心花，光生長舌，更無欺罔之言，變亂聖訓也。三曰廣修供養，即此便欲人胸襟迸出，蓋地遮天，更無隱昧不顯，偏執冤親也。四曰懺悔業障，即此便欲人掀翻業識，剖露空王，更無包藏禍胎，雲生日面也。五曰隨喜功德，即此便欲人兩睫生光，遍照塵剎，更無草野遺珠，特地按劍也。六曰請轉法輪，即此便欲人揭開日月，朗行中天，更無霜露所墜，不聞雷霆也。七日請佛住世，即此便欲人直見此心，各自成佛，更無不安生理，肯作非為也。八日常隨佛學，即此便欲人對鏡照顏，自見眉目，更無播揚糠秕，昧己昧人也。九曰恒順眾生，即此便欲人一體神明，群靈效用，更無燮理不和，萬物失性也。十曰普皆回向，即此便欲人大緣性合，全體圓同，更無一微塵理，不參兩間，異類中行，不顯正用也。如是十願大法樞機，一舉則一切舉，一成則一切成，以其自性現量，稱性法門，繁興大用，全體即真，而諸佛菩薩不發此願，決不能成就一真法界，圓滿毘盧藏身也。噫？世出世間有此法門，誰能盡此報身，行此十願，而自護世身心性命，與法佛法相表裏，以紹隆十方慧命，而常住不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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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法必交相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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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觀夫佛祖出世，始終設化，惟有人與法而已矣。即佛初坐菩提座，於一切法成最正覺，而說《大方廣佛華嚴經》，是則以人為重，乃稱性之法。其全體盧舍不動寂場，處華藏海，而智入三世，都無來住，與十方塵剎諸佛菩薩，主伴交參，重重涉入，實惟一真法界。故普賢、文殊為長次子，出入藏身三昧，全子即父身裏出門，得大機大用，以向上全提也。所以有發菩提心，學菩薩行之善財童子，而稱童子者，是最初一念真機，即圓成實智，而頓成正覺。故其遍參離明之五十三善知識，造端即得根本性智，而後步步入佛自性現量境中，無論僧俗正偏，尊卑貴賤，曾不動著根身器界，儼然得證差別性智諸大三昧，不彈指間入彌勒樓閣，全成華藏莊嚴，則又不同彼法華三變淨土，龍女更轉男身，始往南方無垢界成佛度生也，故開品即名世主玅嚴。至於七處九會，佛惟放光證明，諸大菩薩互相酬唱，皆是承佛威神，如諸侯之號令，皆出於天王，始無僭越，所以一切禮樂征伐，悉名曰天。蓋此經乃自性現量之法，非心外比較所知，所以二乘在座，如瞽如聾，益顯圓頓之玅，非彼淺小所得領略也。佛乃於是曲垂接引於鹿苑，方等及般若會，開示眾生，漸入佛慧。而最後涅槃將至，先為付囑家業，乃說《大乘玅法蓮華經》。是則以法為重，使彼轉身就父，有運載歸大寂場之義，所謂諸法寂滅相也。而授記作佛，使彼行菩薩行，莊嚴佛土，而後始得有如是因果本末究竟等耳。不然，如世主道，欲以帝王寶位直授庸夫，安可以服天下之心，而行天下之令哉？即堯舉舜於側陋，亦必考功見蹟，而後攝位傳此天德也。又況舉此法王大位，可以直授其博地凡小，而為圓滿菩提之主哉？吾所謂必須得人得法之真，庶可荷擔如來大事因緣，而出現於世耳。近世稱知識者，孰不自謂傳佛心印，據法王位，圖彼名聞利養，與賤賣佛法，至於廁坑頭，屠沽舍，爭逞機鋒，鬥尚棒喝，不惟鼠竊狗偷而為生計，抑且以魚目燕石為希有之珍，而濫相傳授。故有一等未聞真法之人，為彼所眩，生輕慢心，作苟且計，便去聚眾白椎，如梨園子弟之演戲，如教坊娼妓之作歌，所謂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假也。嗚呼悲哉！夫如是，還可謂之法王法、正法眼乎？夫如是，還使達摩、馬祖再來，又別作如何激揚乎？正以末俗不有真求法者，安有真說法者？不有真說法者，安有真聽法而得真開悟者哉？惟古人色心全勝，故於語默舉止使人望之意消，豈直於登座之顧鑑嚬呻能使人天感格？如經中所謂是時若干人遠塵離垢，若干人得法眼淨，若干人悟無生忍、發菩提心、獲陀羅尼，與夫某得吾皮、某得吾骨及髓者，又豈似今人猜三枚、道兩謊之乾打油也哉？當此凋弊穢亂之時，孰能知廉恥、覺惡羞，而不敢自欺、不敢欺佛、不敢欺法、不敢欺僧、不敢欺人、不敢欺天下後世哉？又孰能識法，而懼於此法門，忘身為法、捨己求人、忍難持經，使身為床座、身為奴僕、身為犬馬、身為塗炭，而扶植大法、尊重法王、護惜慧命、奮發人心而報大法之恩哉？又孰能以法為重、以人為重、以建立設化為重，使此諸佛眼目、人天眼目、眾生眼目不致昧滅，而常照於世間、出世間哉？予嘗見近世有宰官居士，深心欲建立法化，每多未具擇人正見，徒事名相枝葉，不知宗旨根本，所謂徒善不足以為政也。即如三代之道，沿至於今，未有得人而不興，未有不得人而不敗者。吾此法門，自禪宗之盛於曹溪、馬祖、石頭，再盛於五大宗師之制作雜出，則宋元之流弊，吾不欲觀之矣。雖然，豈今日之人法，實異昔日之人法哉？蓋人不得真法，而人非真人；法不得真人，而法非真法。有一人如神光、馬祖之流者出，或當別有手眼，而返擲此天下後世於先佛之法界，則非吾所得而知也。且先佛之法界，雖不可思議、不可比況，然有神而明之者，亦未有不因其本來見成之法式，得以設喻而開悟之耳。予試舉易象以況之，或有可以會盡天下之異同乎？或亦有可以於此知建立之法式乎？夫所謂佛法者，即世間法也。佛如易之有太極，而普賢、文殊，猶乾坤之具全體大用，純粹不雜。至於諸大菩薩，如坎離六子之破體，而摩盪交錯，成八八六十四卦，以至經天緯地，無有餘爻。其究竟指歸，不過一奇一耦之謂道也。所謂剛柔相濟，以吉凶而生大業者，豈非明暗交參，正偏回互，君臣一體，功位雙超之玅協哉？所以五行之生剋制化，相生即所以相剋，相剋即所以相生。使此太極不能發揮此五行生剋制化之道，則太極是為死物，不得名為無生法忍，不得名為如來藏性，不得為天地人物之始，身心性命之宗也。故吾洞上推此向上一位為無著真宗，始知尊貴一路，自別於君臣五位者，其在茲乎？聖君一位，正配太極之清寧無為，所謂不顯惟德，百辟其刑，居其所而眾星拱。是則輔弼之大臣配乾坤，六部公卿配六象，與百官宰執之配諸卦，則始終本末舒卷一氣也。昔堯命官，先以義和，治曆明時；舜初即位，即齊七政者，蓋此乃天地人物之首務。故曰：易之為道，廣大悉備，雜物撰德，開物成務，冒天下之事，成天下之亹亹者，皆以此道為萬世君師，建中立極，而範圍天地，曲成萬物。知此〈繫辭〉之旨，則天下古今之道，思過半矣。故儒獨以易為天地人物不易之法，至於餘經，皆因時制宜之事也。苟諸經一有不合大易之大經大法者，則皆異端曲學，誣世惑民之術，又安足與天人一貫，而建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聖人而無惑哉？知聖人制易之意，則知吾所謂得人得法之真，如五家宗師之標宗立旨，以使正法久住，而非人不得破壞也。有一人焉，觀此而興起者，則予當身為床座而供養之，予惟日望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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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剎以扶植人心鞏鴻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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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懷杞憂者曰：世語天下名山僧占多，亦知其利害乎？曰：自古天下名山，非僧占也；是世人自有所繫，不能到耳。何也？即今五嶽群巒、窮海絕島，不是龍蛇之所蟄，即是鬼怪之所棲；不為逃亡之所依，即是奸盜之所伏。自非離塵拔俗、不求聲色貨利之人，忘形死心、弗戀恩愛名位之士，安能孤蹤隻影，入無煙火之鄉；涉嶮躋危，造不耕織之地？或於此縛茅就樹，草衣木食以窮年；或傍石為巢，火種刀耕而畢世；或致天人送供，或來猿鹿啣花；或感獵人而捨業，或激賊輩而改途；或啟鄉頑而惡羞，或發村懦而悚惕；或使憤瞞而悔悟，或令迷悶而開明；或布施以格劫奪，而無害國害民之幾；或持戒以消淫訛，而無敗俗敗倫之朕；或忍辱以攝瞋恨，而無弒尊弒親之端；或精進以鼓惰愚，而無甘暴甘棄之疾；或禪定以折僭亂，而無大逆大叛之萌；或智慧以廓英奇，而無索隱行怪之異；或權力以救邪僻，而無跳梁猖獗之狂；或悲願以贊經綸，而無太過不及之弊。是故能使富者知盈，而捐財植福；使貧者知乏，而效力立功；使智者知本，而興言歎仰；使信者知性，而委命參承。或聞道行於朝廷，而三詔不起；或播宗風於巖谷，而異域皆從；或使蠻貊皈依，自遵約束，而免守衛之勞；或使邊方寧靜，不見征誅，而省敕命之費。乃至默成聖制之無加，陰振治綱之不紊，亦何曾非大同無我之創立哉！亦何曾非至公無私之尊尚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能使一介之民自安生理，不作非為，即是一草莽之忠臣也；能使一尺之土自守本分，不生踰越，即是一太平之治地也。世徒見一僧不法，即欲革天下之僧，不知僧乃民作，賊亦民為耳。造妖孽為顯異惑眾之事，創淫祠倡殺生害命之幾，自當除滅，以正憲章。乃今有處拒僧出入城隍，有處禁寺講演宗教，即有聽講宗教之僧不軌，乃此僧之不軌也，豈宗教令僧之不軌哉！若以一人犯法，連罪天下之人，欲使天下平良，不作悖逆之忿亂者，未之有也。若以一僧不法，連廢天下之寺，欲使天下名山不為盜賊之資棲者，安可得乎？於戲！況我佛法以慈悲為教，以智行為門，內無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或授戒有嚴於國律，或講法有奧於聖經，或立論有高於尊王，或傳燈有超於盡性，豈曰小補之哉？即國制有爵賞之誘，且未能使百姓盡思立功；有刑罰之威，亦未能使庶民盡懷懲惡。安能強以苦空寂寞之法，妄欲鼓簧弄影於民乎？而世人欲以異端為闢，異廬而焚，異教而禁，異人而驅，竟不知何異之不同於大中至正之道哉？竟不知何異之無益於身心性命之理哉？吾所謂真金不怕火者，正以得火而愈精也；真佛不怕排者，正以得排而愈顯也。自古及今，迭否迭泰，何世不因排僧而佛道明？何人不因闢佛而僧行振？吾但患僧徒之不真，不患世人之攻眾；但患佛剎之不密，不患名山之占多。所謂有佛住處龍天喜，無僧說法鬼神愁也。豈有盛德大業之世，而患其佛剎之壯鴻圖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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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齋僧以自尊法行續佛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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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金身入夢，漢明帝遣使西迎，得摩騰、竺法二尊者，以白馬馱《四十二章經》特來此土，因與諸道士設壇焚驗，而我震旦始知有釋氏佛、法、僧三寶。故當時王公宰輔、異道九流等，乃於法天制地之教，別得天地從我所生之旨；乃于生順死歸之道，別得性命自我所造之因，而超超乎悟此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深幾神哉！故有了生死而證真常者，有即塵勞而獲解脫者，有即王道而行佛道者，有即權教而明實教者。自是歷代帝王、異世賢聖，悉親佛法之微，得拓內外之化，雖國位之無常，皆尊信之不貳。所以西來之僧法迭至，重譯之教藏彌隆。梵行遍入於人心，不待誘而自信；微言深參於世典，不假思而自成。佛剎與鴻圖共麗，三代之禮樂斯存；僧伽與像法同嚴，十界之性修具在。所以僧因佛而成儀，法依僧而成教，故僧種即是佛種，僧身即是法身也。世人所以尊敬三寶者，正尊敬自心本性之智行耳。供養僧者，非直以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四事具足而資給之，使彼得免經營、安身辦道之為我有功德也，正以能使我等發希有心、生難遭想，忘軀為法，決擇死生。或因此知苦斷集，得出恩愛名利之纏；或因此慕滅脩道，得悟因緣依正之業；或因此從佛通儒，得世出世間不二之道；或因此明心見性，得向上一路不傳之宗；或因我供一真僧，而天下之妄僧俱振；或因我建一正法，而天下之邪法皆皈；或因我續一僧之微命，即續三世諸佛不絕之慧命；或因我護一僧之初心，即護十方眾生常住之真心。如是齋僧，是名供十方法身之父；如是護法，是名保三世含識之靈也。故昔日我佛親以大法付囑諸大菩薩，於此十方剎土示現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四眾人等之身，為內外護，成就莊嚴，此世、出世間法所以不致斷滅也。如趙州禪師住院之日，燕、趙二王感其道行，息兩國之爭；睦州尊宿以大草屨掛於城門，巢賊入境見之，因感悟而救其擾亂；靈樹禪師預知廣主有興兵用武之心，即時坐化，遺命以消其隱慝；永明壽禪師以一言勸錢王俶納土於宋太宗，使浙江一軍十三州俱免血刃，皆是僧法之力互相制治而成其至化也。又況能以律制天下殺盜篡逆之幾，與消奸淫僭奪之微；又況能以教拓天下忠孝廉節之心，與充仁義禮智之性；又況能以禪開天下生死性命之關，與明天地人物之主乎？予忝生末法，幸廁僧倫，豈敢以我為僧而自贊我僧之法？蓋我亦此世間之人也，知有僧之可尊可敬，可以自度度人，可以報國主之深恩，可以酬檀護之厚德，是故即以此法普告同一佛性、同一智行之人，共相自尊自重，自行供養，使此正法常住於世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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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經以自護心法續佛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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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世諸佛，一皆以法為師，而得成道，即說法度生。眾生雖曰師佛，其實師佛之法也。三寶之以佛為尊者，蓋重其法由佛說，僧依法行故也。使佛與僧非如法說行，則佛不名其為佛，而僧不成其為僧矣。其法又何足貴？亦何能孤起而獨立哉？故佛僧之必依法而成其覺道，是法必因佛僧而得常住不滅者，正所謂一體三寶是也。所以從上佛祖始終說法，及相授受之際，必至囑曰：「善自護持，毋令斷絕。」至再囑諸大開士，於十方剎土，示現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四眾等身，為內外護。是故不忘付囑之人，普現色身，建法幢於處處，破疑網於重重。或捨全身以求半偈，或斷隻臂而乞片言，或入海藏而憶餘詮，或造異域而請重譯，或弘法而罹禍難，或忍法而雜寇讎。如此苦心苦行，無非使諸佛正法眼藏常住於世，以開示悟入一切眾生佛之知見耳。余嘗慨近世佛法荒涼，師宗昧滅，幸有達觀、雲棲、壽昌三大師，鼎立宇內，使法流傳。余已作不二門，發揚雲、壽二大師矣。但未得達大師行實，故未之及耳。然聞大師挺身為法，振起頹風，刻方冊藏板於徑山，表諸佛法身於末世，至於城邑巖穴，莫不深沾法恩，誠可謂功齊諸聖，行越三祗也。予昔往徑山禮塔，尋杖履鎚拂，所過化處，求其行實語錄，並不能得，因低徊三歎曰：「大師能使從上佛祖法身常住於世，即大師之法身也。奈何知尊重供養之名像者，獨不知其語錄行實，真大師不滅之全身乎？安得天下知法感恩之人，繼述其志事，急為脩葺雙徑藏板之所，更於化城鼎建大藏樓閣及諸僧堂，剞劂守護，奉此經板。如諸佛法身現在，擁諸梵王、帝釋、天人等眾，儼然未散，而為轉法度生，禮拜尊重乎？」余嘗笑天下叢林之徒，每自建立靜室，極其巧妙精工，置彼玩好器具，不知動費若干。至於尊重經法，與安措十方僧堂，不但如積故紙與養犬馬也。悲哉！余昔以親柩野寄未葬，不忍此身立簷屋下，況我法身父母生靈親依，忍使暴露不顧，而自安精美哉？且我等今日受此清貴之福，不有十方僧法之力，又安得享此國王檀護之庇乎？余聞宋元之間，藏板尚有二十餘副，以遭兵火燬滅之矣。方今止有南北二藏，非遇我二祖降詔禮部，並咨天下高僧重新較正，翻刻遍印，諸剎流通，加以列聖頒賜護持，則此正法眼藏不幾於湮滅歟？余於耿玉齊案見達大師錄，乃蹴起嗟嗟曰：「吾不藉此錄，又安見大師雄心猛力荷擔此大法哉？」即此可見剝皮析骨與漆書壁經等輩之心至今在也。使三皇五帝之典墳及文武周孔之誥籍，不有漆壁之人，則一經秦火已無餘矣，安復見上古聖人之心膽骨色與大經大法之玅密？而堯舜周孔亦土苴糠秕耳，何足以聞見神交於後世哉？審如是，則天下名山洞府皆當刻木鐫石，乃至金匱玉函而藏之，使山靈鬼神呵護，防其湮滅，以垂不朽可也。悲夫！法末道降，聖賢感化，他方世間誣世惑民之書、誤心喪志之說，恨無秦火盡為之燬燒，苟不藉此正法眼藏開示群迷，則日暮途窮，而彼未歸之客爭免墮落於無救也哉？即我壽昌祖未參訪時，因讀《金剛經》而開解，後因閱《傳燈》而悟心，則此刻經之功，豈不同活佛說法度生之力乎？則此見聞之利，寧不同親承佛祖授受之益乎？予於是述茲見聞大法之緣，為刻經之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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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以感悟群機祝太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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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種性，只是一生，以凡聖分，故有戒殺放生四字。眾生之本業，只一殺機；諸佛之本業，只一生機；度眾生之迷業，只一戒機；成諸佛之覺業，只一放機。殺則迷情自墮，戒則悟理自升，放則種智自充，生則覺心自妙。夫天地之道，長且久者，只是生生不息，不曰滅滅不生。不惟歲次之春夏是生，即秋冬亦生；不惟晝之日轉是生，即夜之月運亦生。所以太極、陰陽、五行、八卦度數，無有一時一刻不生。即吾人從父母未生前以來，至有此身四肢百骸，未有一呼一吸不是生也。稍有一氣不生，則此四肢百骸皆潰滅矣。修此幻身之術者，尚不可一氣不保全此生，而此至靈之性、至妙之智，何可一念不常住此生哉？故戒放二字，曲盡三藏玄微，透出別傳機用。蓋戒是遮旨，放是表宗，遮則凡聖兩分，表則性相平等。放表之義，的是直指天機，橫身異類之妙密也。時有士曰：「此未曾有，從來以戒放為佛教之初機，然未聞為妙密別傳之旨也，請更詳示之。」杖人曰：「世人多以戒放，只為憐彼刀砧烹煮之苦，遂彼恩愛身命之樂，或更藉說法以超度之為至耳。然未細剖其所以，能使彼憤發感悟之機，速於超凡入聖也。何則？一切眾生，皆死於安樂，多生於憂患；皆迷於情欲，多感於死生。至於下劣眾生，黑業深重，多不知文字道理知見，及參悟之法。所謂鬼神沉憂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修羅方嗔，諸天正樂，可以整思虞、趣菩提，惟人道為能。人為萬物之靈，能知文字道理知見參悟，尚不能直下令彼戒殺放生，何能速使直趣無上菩提哉？所謂人而不為，吾末如之何也。此裴公深有望於人，獨恨諸天之樂，與四惡之苦難度。然則四惡既已難度，今之所謂戒放者，不只是戒放，吾人本心之生，自足以消此殺業，充此生機歟？是則猶未盡善也。予正妙在四惡道眾生，迷到至極之處，全不知文字道理，獨有一念貪生惡死之心，雖至蚤虱蜎蝡，若捉之害之，必驚走而竄伏也。以故有一人殺彼害彼，則彼惡死之心，恨入藏識，生生世世，必冤報不已，必無能自解也。有一人救彼放彼，則貪生之心，感透藏識，念念心心，必恩報不已，亦必無能自障也。既彼有此感激報恩之心，透出藏識，則彼無始積習深業，皆不能為障為迷，反因一念報恩之良心良能，頓發良知良行，如一星之火，能燃萬劫之稠林，以一念之靈，能豁萬德之光藏，豈不一念放生之機，超於諸天之死於欲樂，人道之死於寬閒，而頓破萬劫之鐵圍，銷亡無間之地獄哉？所以有雀之啣環，龜之載溺，與種種出類生天，及悟道證果，又有如鶴勒龍樹諸祖之傳佛正法眼藏者，皆是放其本來自性之生生種智也。不見古來有許大聖人，如解網易牛，是心足以為王等，皆推天下不可欺之好惡，為格致治平，故能救人情欲之死命，放人心性之生機，雖至惡至奸至愚至劣之徒，一念憤其感激之良，而成天下國家不世之功業，何可指數哉？此皆戒放之機而充之也。吾所謂法界只是一生，而妙有別傳之旨，而續慧命者，不於此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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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念佛以全提一心成淨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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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一切含生，元同一心，只因一念妄動，遂自各成異途。所以念善則從善，念惡則從惡，念有則墮有，念空則沉空，念妄則逐妄輪迴，念真則歸真常住。故說心之前謂之性，而與情俱來謂之識。轉識成智，是教家之所以指縱也。念者，今心也。就今心而提撕之，眾生因念動處而向外流轉，諸佛亦因念動處而向己歸還。馳之遠者，愈散而愈迷；返之近者，愈收而愈悟。所以迷者亦有深淺，悟者亦有頓漸，救者亦有權實，求者亦有速遲。種種設化投機，無非即念接引。然百千三昧法門，其最捷最頓，直指全提之法，莫過於自心念自佛，自佛念自心，為因果不二，本始同源之妙也。蓋十界依正報相，皆循一心之業而得發現，所謂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既一切眾生有此若干種性，色心、情識、欲念、名言、習氣、計著、妄想、惡知、惡覺、邪見、邪緣，則此不可思議業用，自不得不如是也。是故我佛出世說法四十九年，亦因其業用，或談空破有，或談有破空，乃至百千方便，互相攻擊，無非欲令眾生發真歸元，不為妄想之所轉耳。至於說《彌陀經》，更不分真別妄，較實論權，並無頓漸偏圓之可拘，亦無始終大小之可判，直是全提一心不亂，清淨解脫之法，使彼一切有見、無見、常見、斷見之凡夫、小乘、邪人、外道，一一皆得頓發自心，超越世出世法，而成就不可思議功德也。世人孰知此經大旨，妙在不立依真起妄、返妄歸真之語，但敘彼佛現在說法，其極樂世界依正報相，有如是樓閣、階道、水鳥、行樹，有如是聲聞、緣覺、菩薩眾會，皆是如來一心清淨行願之所作也。若有善根之人發願往生，執持名號，毋論一日、七日，但能一心不亂，自然頓斷生死，命根現前，感應道交，即時親見彼佛及諸聖眾，豈非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乃吾自心佛性現量所成就之功德莊嚴哉？而六方諸佛恐此土眾生深信不及，蓋以一向聞佛說法，種種教人觀察修省六度萬行，然後始得到佛境界。如何此會但教一心持名，不假方便，即得成就如是莊嚴？所以出廣長舌，異口同音，稱讚我佛所說一心持名之法，是眾生難信之法，是諸佛難行之事。汝等眾生當信一心念佛，是諸佛已曾成就不可思議功德之所護念者也。若能深信一心持名，則心心清淨，念念解脫，根根塵塵週遍法界，皆成莊嚴淨土矣。豈非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微塵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哉？雲棲大師《彌陀疏鈔》，其中融通藏海，透徹化機，廣大悉備，無不極至。余此全提之說，直聊與能信自心之人，與不疑禪淨之人，與博觀約取之人，與竿頭進步之人為一前矛，而助其一㘞地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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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持戒以當當心地證法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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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轉凡成聖，密在雄力之大權；發覺出塵，機在猛省之始念。故本師和尚曰：「力生小子。」沙彌曰勤策，惟力能生含識之真心，惟勤能策後心之發覺。所以世出世法，妙在一念生機，如火之始燃，妙在益薪以助發；如泉之始達，妙在撥沙以疏通。又如亡子之思親，始有歸家之念；迷途之覓路，始有悟道之由。故我盧舍那佛與諸佛說心地法門，如毛頭許，須知秪遮一毛，便是十世古今微塵剎海之種性也。令諸佛轉我所說，與一切眾生開心地道，如我於心地中初發心中，嘗所誦一戒光明金剛寶戒，是一切諸佛本源，是一切菩薩種子，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識色心皆入佛性戒中。當當常有因故，有當當常住法身；有緣非無因故，念念不去其心。如是心地十波羅提木叉無盡藏品，是一切眾生戒本源，自性清淨。嗚呼！只此一段，便是三世諸佛菩薩直指人心，當當見性成佛之妙旨也。乃至談經三百餘會，說法四十九年，以至末後拈花，亦何曾出此心地法門最初一念發心之當當本源佛性哉？良以眾生覺性無常，不自知有，所以背覺合塵，不自知返。是故諸佛種種方便，秪欲使人發此一念覺心，返本還源，歸無所得而後已也。故曰：「我是已成佛，汝是當成佛，一切有心者，皆應受佛戒。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位同大覺已，真是諸佛子。」只遮子之一字，便是發覺初心從覺性起，如帝王子是王所生，必須長養護持，使戒相具足，戒德圓成，方能使此始覺王子還證本覺王位也。或云：但能發此戒心，不作不犯，自成性戒，又何必具足戒相與圓成戒德乎？曰：是不然。所謂戒心者，即此一念發覺初心，勇猛奮烈者是也。若不有戒相，如有力男子欲往京師尋求父母，不知前路險夷之相，徒恃己力，不免觸途成滯也。有戒相而無戒德，又如有力男子已知路途，而未有資糧給使，亦不免半途而廢也。即有相德俱圓者，不悟戒性，是猶雖到京師，未知父母落處及其本分受用，亦不免錯認它阿爺也，又況能承顏色而奉甘旨哉？所謂孝名為戒，亦名制止。苟持戒不知戒性之所止，尚得制欲而順其覺性哉？若欲知其性戒之所止，直須自知遮念覺心從何而起，則知遮念覺心從何而止也。知其所止，則知釋迦牟尼佛從體性虛空華光三昧而入，亦復從體性虛空華光三昧而出，不知自己覺心出入之所，又安知諸佛安身立命之所？又安知眾生安身立命之所哉？故曰：戒性如虛空，持者自顛倒。若不悟虛空戒性，正是門外打之遶也。是故諸佛愍此心外求法之人，始揭出心地法門一毛頭許，令汝自參自悟，令自作皈依，自求超越。所以最初入門，必先令三自皈依者何？正以行人求戒，遮念覺心，既從覺起，還從覺歸，使彼自求落處。於此知所自歸，則知所自依之清淨佛也。蓋覺性無常，感善法則從善，感惡法則從惡。欲使覺性常住，妙體常明，必須自發真智。決了性真，則自不起覺明分別之心，亦不為善惡業緣所惑。又如寶鏡當空，萬形俱照。於此知所自歸，則知所自依之微妙法也。智本虛明，非行不顯，必須自起真行。行起則知解情空，行起則智覺性滿。於此全性成真、全真成性，繁興大用，舉體無它，是為真知所自皈依之解脫僧也。吾嘗謂若有一法不能了，不名法身；若有一法不能入，不名般若；若有一法不能捨，不名解脫。豈非三自皈而三聚淨乎？於此透得，則五根本戒，皆以一念發覺而圓證之矣。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不忍之心，世無可殺之命，所謂一念忿起，即是自傷法身慧命也，可不純仁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不足之神，世無有餘之物，所謂一念偷生，即是自棄法身慧命也，可不純義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能泄之情，亦無可惑之色，所謂一念欲萌，即是自喪法身慧命也，可不純禮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能欺之辭，亦無可誑之事，所謂一念妄動，即是自誣法身慧命也，可不純智而自持乎？若能發覺自歸，則自無可昧之靈，亦無能困之味，所謂一念酣發，即是自顛法身慧命也，可不純信而自持乎？此三皈亦猶克己存誠，五戒亦猶閑邪四勿，雖淺深之有別，實正助之無殊。然此一念發覺始心，又何但能成三皈五戒之宗本，直將超越六度萬行，而圓滿四智三身也。誠以初心行人深知奉重，則性業遮業自然不作不犯，不執身而二乘之戒相自精，不執心而大士之戒德自備，不執性而諸佛之戒體自虛，吾之所謂當當常有因故，有當當常住法身者，豈非頓證此始覺而成本覺哉？故我博山大師云：「戒有大小，體非異同；戒有廣略，理無分析；戒有斷續，性絕開遮。自非利生大士不無犯於塵勞，有力行人何難行於頃刻？」審如是也，能於頃刻聞思而修，奮烈而行，則此一毛頭許可以含吐十虛，融通法界也，可不自尊自重，獨秉此發覺真心，徹證本源佛性之金剛三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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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證以激發精微透千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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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盤山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汾陽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即此不傳、不然二語，已劈腹刳心，為千萬世道破矣。雖然如是，若不曾親向懸崖撒手，絕後重甦得來，依舊屋裏販楊州，有甚理會處？不是徹底掀翻、打破漆桶，又安得立地搆去？可中須遇真正大手眼作家始得，不則縱抱荊山之璧，誰能賞鑒而剖示之哉？余嘗有語云：「不慮英奇之不頓悟，特患無全機大用之師；不慮宗匠之不奇逢，特患無深參徹究之士。」然則師資之真相遇者，誠千古之未易得也。即如達摩未曾西來此土，豈真無祖意哉？然達摩未來，而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何六朝已前絕無一人承當耶？不惟達摩未來此土不知立地成佛之旨，使摩騰未來而此土亦先知有生死輪迴之說也乎？是則佛本自心，非人指授不見；心本是佛，非人參悟不明。而參悟之中更有淺深，其指授之中尤有邪正。不然，世出世法安得有聖凡之異類、大小之多乘哉？是故參須參向上之人，證須證莫大之法，庶不偏落邪外，自陷於坑阱也。或問：西天之外道甚多，何也？曰：彼方以大法流布之廣遠故也。如此方初未有佛之正法，又安有邪外之法哉？其邪外之法非別有種性，正以學佛正法之未盡其廣大精微，而各執其小見偏知，遂各成其邪外之異端耳。不惟出世之法為然，即世間文章六藝、工巧百技，凡有一人得其真正之法，則必有無限倣效習學者。其倣效之不似，與習學之未成，或傳於世，世復以未真者為真法，傳未成者為成法，學以謬傳，謬以訛學，訛則蔓延滿天下矣。故世間之名世，如唐詩、晉字、漢文章，千百年來，學者滿天下，有幾人能詩如李、杜，字如二王，文如史遷乎？故善學者，須學其已成之法，不學其未成之法，亦在學者之下。人心精，則其得道必真也。自斷臂求法已來，為法忘軀者，往往皆是，總以致其精誠，自成變化，絕非有一毫假飾而可得也。禪宗之盛，莫過馬祖、石頭之世，已自有邪外妖孽，故德山、黃檗每切齒痛恨，而欲敲其骨、出其髓也。不道無禪，直是無師耳。夾山開法竹林，幸有祖師骨性，纔聞道吾譏笑，立時棄眾而參船子。黃龍南已受泐潭澄之分座，遇雲峰悅之憤激，而重鍛煉於慈明。兜率悅已獲真淨文之旨訣，值清素老之錐劄，而重透脫其瞞頇。若此數老，何可指屈？使生今世，得一知半解，已出世為人矣。天下寥寥，孰能窺其破綻，攻其敗缺，與激其肯心，服其私意哉？又孰能如諸師之下已虛懷，不顧名位，不惜身命，獨求大法哉？余又竊思古人之誤，非今人之欺也。古人至有冒濫，非彼成心故作，稍一知非，便乃翻然改過，究竟不失其奇偉俊傑，抑且愈見其赫奕光明。今則不然，明知心行之非，了見疾疚之過，不肯棄捨一時之名利，專以回互四眾之譏嫌，故故不肯虛心下氣，故故不願了死出生。使佛祖親執鍵鎚，考其虛實，明辨是非，彼寧甘心碎身供塵土矣，孰肯憤然自怨自艾而自透露乎？宋丞相張無盡初作無佛論，幸夫人激入此道，閱《維摩經》有省。復過廬山，謁東林總，密與盤錯，大為印可。及見兜率悅，遭其毒手。再過歸宗，又蹉過真淨之熱罵後，洪覺掩鼻笑曰：「葉公好龍。及見真龍，乃怖走耳。」噫！如此一人見如此諸大宗師，受如此鍵鎚鍛煉，尚有如此曲折疑昧，又況曾未見人與未經爐鎚者乎？即大慧杲遍參諸方，誰不許可？惟杲不肯自欺，乃曰：「彼皆證我，奈我自心不然何？」後見圓悟勤，而平日知見冰消，始為到家時節。吁！今人非此種性，無此決定，又安得巖崩石裂，天迴地轉之受用哉？從上諸祖於師資兩相求有如此之難，古今較參證有如此之異，使真正有血性為生死者，聞此憤發，當何如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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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著述以密傳心神授萬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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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庸》稱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蓋孔子生於周衰，世道當秋，如天地萬物發生暢茂之極，而將凋零之時也。自非孔子以大經大法，集成始終一貫之大成，則從上聖聖之文章性道，精一神明，有不勝支離散落者矣。至孟氏時，復有楊墨之仁義，荊榛塞路。蓋聖人之道，如天地之高厚，山海之峻深，彼曲學小見，不能盡窺其廣大精微，盲人摸象，耳鼻蹄脊，各得一端，遂成異端之偏執，而全體大用失矣。孟子以能言拒楊墨者，為孔子之徒，豈容己乎？即吾出世法，固有類此不容己者。我佛生西域將千年，此土尚未聞其名字。及摩騰尊者入漢，始傳佛之聲教。至達摩大師來梁，始傳佛之心宗。則此聲教之關於世也大矣。初禪宗之來，輒呵斥執文字名相，其教律諸家，互相作難，賴有法力神通，而顯化折服之。其教雖迭廢迭興，而天下學者，紛綸異議，猶自梗其正化。唐末有永明壽禪師，出而會通解息之，乃作《宗鏡錄》百卷。此書初出，即為外國師奉矣。嘉祐中，有繼韓排佛者，明教嵩禪師，起而作《正宗記》，及《定祖圖》、《輔教編》，伏闕上書。仁宗大喜，旌以明教大師，賜其書入藏。一時士夫如歐陽修輩，見其文咸色驚心折而歸敬焉。然自馬祖、石頭二支，分為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五大宗派，而天下枝葉蔓衍其中，學人冒濫師承、參證無據者，往往僭竊公行而壞正法。於是有道原禪師深為此懼，乃披奕世之祖圖，集諸家之語錄，由七佛以至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目之曰《景德傳燈錄》，詣闕上進。章聖皇帝詔翰林學士臣楊億等同加裁定，敕賜流通。自是師承源流乃有證據，亡賴之徒亦不敢篡亂矣。沿宋元之末以及今時，漸見師法日微，邪外昌熾，胠篋祖道者不可勝數，而此宗之正脈離散欲絕，未見有能大振而反正者。即間有餘波末流，自謂參究得悟，復以提演示人，何曾有不以死語死法而綴繫於人者哉？正如宋之竊竊說道學仁義者，雖有功於澆漓傾險之俗，至於臆解聖經，胼擬性命，不能不獲罪於孔孟也。嗟乎！法運值此，尚何言哉？余每念宗風之不振，正以祖道之正脈不行於世，故邪外乘隙以蒙蔽其法，而不通明也。苟有能自明悟之人，先定其宗旨，正其門庭，嚴其號令，密其關鍵，斥其邪說，絕其跛行，闢其道途，端其向往，則天下有血性英靈之徒，未有不共相振刷，而望風自立者矣。夫如是，則千聖之師法，不容不急為之先舉也。余於歷祖宗燈，欲編集五種書。其一，較正諸祖語錄，不論多少，各以全部流行。其二，續傳燈錄，凡有語錄者，精擇其事；無語錄者，單詞片句，若碑記所載。凡有師承者，皆不敢遺，以為統紀，備參證也。其三，作選祖傳，以具全機大用，堪為萬世宗門作法印者，如洪覺範之《僧寶傳》而評贊之，抑揚斷論，略倣史法。其四，單集五家宗旨為五部，指出師承源流，而定其門庭堂奧，貴在識真偽，辯正邪，使此五家子孫有所證據，不復亂統失宗。其五，撰十法集，以足為十大法中所列之法印者，各取其所長而入集中，評斷激揚，永為灶鑑，此亦有大一統正名分之意乎。嗟乎！不欺夙願，而隨薪火之緣，果能集成，以質天下後世，斯亦不負區區繼述之一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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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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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充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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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昔於匡廬作《五燈熱．序》，發明吾宗傳燈命名之意。蓋火藏光無體，因物續燄，而師資投機之際，各自得此熱燄，始能傳受此神。不則，徒於光影門頭妄自玩弄，於心性何有發揮哉？嗣於桐城與諸公談易，嘗以先天之火為神，玅在附麗於薪燈，始能脫化此薪燈之神。亦惟此火神之能脫化，乃能附麗於萬物，而轉轉脫化，此神自不斷絕。如麗而不化，則成執妄之迷；化而不麗，則成墮空之失矣。火之分合能傳，而成生生不息也，大矣哉！因作尊火為宗論，參合《華嚴》、《法華》，以借象取義而闡發之。或曰：從古謂土為五行之主，今以火為宗，無乃矯先聖乎？曰：以土為主者，會天地已成之數，定位而為中極也。天地未成之先，則當以火為宗，而陰陽五行始皆得成就也。何則？先天之初，無聲無臭，獨有此點覺明之火為造物主，運陰陽之所以變化，五行之所以相生，皆此火為神也。如水、木、土、金，皆有形質自守，可以執作玩狎，獨火為神，操存舍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此心之所以屬火也。然五行之火，猶有相可見，至於藏為太極，使靜極生陽，動極生陰，為萬物之化神，是天人之不可測也。有先天之火性，為太極本；有後天之火神，為太陽元；有無相之火精，為五行體；有有相之火氣，為生剋用。以故天地人物之先，非火不能生；天地人物之後，非火不能養。水非火不能自潤，木非火不能自長，土非火不能自和，金非火不能自堅。即人生非附麗于父母精血之火，不能脫化成胎；身非火，不剋化飲食而長養骨肉；形非火，不能出力作勞；命非火，一時不能久存。即人垂危，心上煖氣附麗雖暝去，尚能復生；心上煖氣纔無，四行雖在終不能起。人之死屍，有陰魄附體者，與所葬之地，有煖氣溫養，其年雖久，啟壙儼然，出土見風，即時敗壞。此天地人物之餘火，尚能如是，況有心之精神以為聖者，如日月燈明之相麗，寧不足以充塞乎天地，而默成其人物之位育哉？又須知此火以性空之火為主，有智慧火、緣生火，有無明火、業識火，有瞋慾火、癡迷火，有冥陽鬼神無根之火，各自麗化，而有真偽大小之不同也。一等陋人，不知魂升魄降，因於業力，尚有精爽之火性，妄謂人死神滅，無三世因果善惡報應之說，反指佛氏為異端虛無寂滅之教，去人倫絕天理而排闢之。夫既以佛為虛無，則不應以因果示人倫，使悟生死而證性命；以教為寂滅，則不應以報應明天理，使擇善惡而全心神。不知所謂去人倫絕天理者，莫大於誣人死神滅也。人果死而神滅，則此後人類從何出生？若謂天能降衷於人，道之大原出於天，是天為有性情之天乎？為無性情之天乎？謂天無性情，彼既自無性情，何能有性情與人？謂天有性情，則天與人同有性情，不可以性情分人，且此天獨居何地乎？謂是無地之天，天而無地，則天亦無有作為，不應如此紛紜降衷與人。若謂此天是上帝之天，與三十三天梵釋相類，則當是有性情之天，能作善法，樂五欲者也。又如是天降衷賦命之人，是有性情之人乎？無性情之人乎？若無性情之人，彼既自無性情，又何能受天衷命？若有性情之人，彼既自有性情，如何又受天之衷命？此衷此命，是有性情之衷命？是無性情之衷命？若有性情之衷命，則人之性情已有之，如何更受天之性情衷命？若言此人原是無性情之人，因受天之衷命，而後始有性情，是則無性情之人，從何而有，且能承受天之衷命乎？不然，土木金石，本是無性情者，亦當受天之衷命，與人同有性情，則上帝之可天可人、可空可物，亦可以分合同異也。人既能受天之衷命，而不知因果，乃自滅絕其神，不特人如傀儡，不能祈天永命，而上帝亦何其易於息機乎？上帝既能以衷命與人，何不作一永命之人，如天之自強不息，生物不測，與高明博厚同其悠久乎？陋者又謂人稟於天之清者，為聖賢，為仁善；稟於天之濁者，為凡愚，為暴惡。如此，則人真似木偶，既無性情，不知憎愛，懵然受天所賦，聽彼清濁，任天戲弄。夫上帝好生，只應平等為心，何當以清賦此、以濁賦彼，使順逆相反，自違其天命乎？或謂上天原不賦人以清濁，世人稟受於天，自有清濁而作善惡，則何謂作善天降之百祥、作惡天降之百殃？救者曰：但人作善惡，天乃因而賞罰之也。予謂上天既不授命於人，而人自為善惡，如我無借貸於人，無端索償，是天何橫逆如此，而不聽其人之自作自受乎？或又謂天之賦卑，原無彼此，如一器物與人，善用則順而昌，不善用則逆而亡。如此則又落在佛氏之因果報應也。世人不知自心循業發現，而有聖凡依正之報，強以聖愚、貴賤、善惡、壽夭皆天命所賦，又何知自性之天、自心之命所感見之同異乎？若果是天賦，天何賦堯之清而聖，又賦其子丹朱濁而嚚以報之？既賦瞽瞍夫婦以頑嚚，則不應賦長子舜清而聖以報之？既報長以清，何又賦其小子象濁而傲以雜之？如文王、武、周父子之清聖，而又報之以管、蔡？此非各自循業之報乎？蓋人自心天命之流行逆順以成因果也，彼上帝之天，蒼蒼之視，亦何能如此分合同異之不可類而齊乎？試以易理推之，乃知性命之神不滅，不可誣也。聖宗之道，莫精微於大易，聖人未作易時，大易不傳之理，全在天地人物中，及聖人作易後，則天地人物生生不息之理，皆在大易中。予以先天後天，表原始返終之故，而以乾坤為樞紐，故有乾元用九、坤元用六，為聖人幹天旋地之玅，若無此用，則八八卦、七七蓍，皆無情之物，無以通變化、行鬼神也。世人讀易訓易，往往蹉過此二元二用，未嘗專提出也。又何處見聖人能致中和，參贊位育，二元為大經大法，二用為大功大能哉？乾坤是先天定位，變化之機全在後天。坎離復姤二爻，為天根地柢之元，是為九六之初。此慎獨之機，精一之秘，天人之竅，性命之關，中和之宗，位育之本。能用此九，即能原始而出生；能用此六，即能返終而入死。所謂原始返終，知生死之故，通乎晝夜而知者。既不知此，何知朝聞夕死之道哉？更須知陽之出，即六為九；陰之入，即九為六。陰陽元是一氣，以出入起伏別為之名耳。即人一身，呼之出，為陽九之升；吸之入，為陰六之降。督任二脈，即乾坤之二元，何曾有二氣之不一哉？吾故曰：聖人通乎一氣之變化，而能出生入死以傳神；凡愚昧乎一氣之死生，而為生變死化以失性。能知此，則用初九，即用八八諸爻之九；用初六，即用八八諸爻之六。一奇一偶之交錯，須剛柔相濟，始成兼到之中和。惟聖人能用九即用六、用六即用九，故能通變化，而行鬼神與人物造命。賢者只能用九六，而奉承天命，順人物，以各正性命。百姓則但為九六生滅所用，而且顛倒生命、悖逆天理，為失身失命之徒。聖人之所以與百姓同其憂患者，獨用此九六之神，設為道教，以制禮樂刑政，曲成其人物之九六於可安立處，不致自相賊亂也。予嘗曰：造化之玅，必附麗於天地人物，始能脫化其精神，以成中和位育之元元不息，猶心神之附麗官骸，大道之附麗器用也。太極必附麗於八八卦爻以摩盪，使諸卦爻亦自附麗於屢遷周流者，正以能脫化於生死，易而不易也。夫至聖莫過孔子，猶自附麗于祖述憲章，上律下襲，為始終一貫之時中。孟子亦善於附麗私淑，以攝清任和而脫化焉。夫附麗諸聖而集成者，是自能擴克會通，神明統類，曾非假於外鑠也。吾宗傳燈，亦此旨也。世間山海虛空，艸木金石，無不有火，以無人能取用，故自埋沒。有人以燧鏡鑽斗而取出之，以附麗於煙紙艸木，傳諸鐙灶，其用無窮。謂有傳者，是師資相激，初投機之時也；謂無傳者，是師資已印契之後也。使不傳，終似廢物而自埋；使有傳，還似借光而未發。又況傳受之有善惡邪正，為聖凡升降之各異，可漫漫哉！世法不悟河圖、洛書、〈洪範〉及五經、四書、《老》、《莊》諸大子史，未必能會通精一時中之道。如出世法不悟《華嚴》、《法華》、《楞嚴》、《唯識》諸大經律論與宗門傳燈諸錄，未必能會通性相，一多相即，而通達佛道也。夫不善於陰翊王化之不逮，與折攝邪外之同歸者，正以各坐於宗教一偏之枯也。故予獨於易旨三致意焉。古人有謂：易取意於畫前，而實傳神於畫後。畫前之意，即太極也。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即此太極，是先天後天之本，即是伏羲一畫，此畫即負陰抱陽，是諸畫之宗，未曾以有無而名之，號曰太極，又何必加以無極乎？此中須悟通變化裁可也。周子云：「無極而太極。」將謂無極是無有方體，就萬物統體言之；太極是會其要領，就一物根柢言之。無無極，則太極無所本；無太極，則無極無所寓乎？朱晦菴極力闡發，未免支離。夫加無極於太極，未嘗不玅，但其說不圓，反失通變。後人泥無無極，則太極止足為一物之根柢，如未加無極時，則易有太極，皆不足為萬物體統，可乎？邵氏曰：「未可以有無動靜言，而未嘗離乎有無動靜也。」夫對有極言無極，而不落有無，號而太之，尚不執一，可執二執三乎？後人有謂宋儒雖能發明聖學，亦多有蔽於註釋之臆見杜撰，失其本來面目者；不若還經本文，令人於八面玲瓏，無牽掣障蔽處，自尋自繹，必有得於秘密，通乎聖人命意之微也。前古不論，即孔孟亦於絕學時深思而通之，周程陸朱亦於絕學時深思而通之，雖通之有本末大小，安知後人獨無如孔子之賢於堯舜者哉？古人著作，如醫書雖一家，法有各善者，或著脈經，或著病機，或著藥性，或著炮製，或著成方，或著醫案，必須合異為同，而用之則神。更有善於著作者，則取其親切要玅以會通之，如煉成金丹，只待人解吞耳。秖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一故字，即是造物無盡藏也。大易以感而遂通之故，有八八六十四卦，無不經緯之。此感之時義大矣哉。天地以陰陽交感，而化生萬物。聖人以德政感人心，而化成天下。如卜筮法，於人未感一爻時，則周天諸卦，皆寂然不動，曾無吉凶悔吝之可占。天下之賾在乎幾。幾者，動之微也。幾之未動，神亦莫測。以故聖人之明道設教，先命人慎獨審幾，正所以慎感。感是危微之端，中和之兆。此而不慎，則成習不著、行不察，無所忌憚而放辟邪侈，尤難於審察制伏也。故吾以罪莫大於不知念起，神莫玅於能見幾先。幾先之玅，在爻爻交易中。見九六之用，在念念遷變中。神幾感之故，與佛《華嚴》諸經甚合。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此即寂然不動太極之本體也。「普現一切群生前」，此即諸卦交錯成文之象也。「隨緣赴感靡不周」，此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而恒處此菩提座」，此即成天下之亹亹，何思何慮也。雖然，此感之故，先須悟得，始不為妄想境界所感，而生執著顛倒。聖人悟此感之故，故能用九以通天時，用六以行地利，用九六以成人和。我佛悟此感之故，乃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當教以解脫之法，使各自證得。」然則佛雖自悟，亦必附麗自己智慧德相。用之以示無性緣生，而脫化其一切妄想執著，以證緣生無性。又能使六凡四聖，皆得附麗我五時說教，以脫化其智慧德相，於拈花微笑，作教外不傳之宗。雖皆屬一真法界，惟佛祖能徹悟心性，圓滿果因，附麗於十界聖凡，以大權方便，脫化格外機神，傳此宥密，為法界主中主也。是則皆以明此幾感，神其麗化，因根之利鈍，以成自他受用。一真之法，原無大小先後，其機宜在人自悟耳。莊生謂薪盡火傳，人或失於附麗。予以火麗薪傳，人當悟此神化。今人心之火，初失於藏而不能善取，次則失於取而不能附麗，後又失於附麗非法而不能傳。此真神即真火，藏之於太極，必因感而後應。如世火能生水木土金，實藏麗於水木土金中，亦必因感而後脫化。如龍為火之至精，必藏於淵海之至密，非附麗於雷霆風雨，亦不能起蟄也。故太極火神，必先附麗於坎二陰中，當坤盡子月之半，一陽始來，為地雷復。所謂帝出乎震，以躍乎龍門，而入於巽方，乃相見乎離，為九五之飛龍在天，與天地合德、四時合序，而後成乎離中一陰。姤於乾底，而致養乎坤，以麗澤乎兌，而戰勝乎乾。後入天門，以勞息乎坎，而成言乎艮。此即原始返終，而貞下起元也。乃知生死之故，以通晝夜之道，如循環之中虛，而無有端倪可得。所謂時乘六龍以御天，以聖人能用九於附麗，故脫化為無首無尾。可見此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即薪之傳火、燈之續燄。而教外別傳，特嗣過現未來三世，日月燈明之所以然者，必如此也。華嚴一真法界，以寂滅場地香水海中之藏為金剛際，此正水中之金、坎中之陽，為善財童子之初爻，純粹精之不雜者，是慎獨精一，時中克己之第一念也。人心道心，渾在厥中之隱見，惟大人能克念作聖，緝熙敬止，不失赤子之心，則能福城東際，發於帝震群動之初，如海日出於扶桑，遇文殊之根本大智，而法乳成人，儼然巽順，而附麗於南方離明，獲五十三善知識之差別智，而脫化於普賢之行，證得致養麗澤於坤兌之地位，始得慈氏補坎之處，以成純乾，而入毘盧藏身樓閣之重重，涉入涉入重重之玅密，初從體起用，此攝用歸體，正以太極如一真法界之主中主也。著述大經，須《華嚴》為原始，以人地為宗，佛於寂滅場發用，《法華》為返終，以法乘為主，法以大牛車歸體，如善財之子陽，為復卦之初心，龍女之午陰，為姤卦之初智，能悟此初心之九，初智之六，則於《法華》、《華嚴》大易河洛，隨得之淺深，而了生脫死，成佛作聖，世出世法，曾不離此一真法界也。世人謂佛儒之分者，皆以人智之見自別、利鈍之根自殊耳。夫一心之外，豈更有異法可得哉？人知木石中有火，不知善於麗化者，終於木石之自置也。木石中火，須以刀錐取之，以煙紙度之，以艸木接之，以鐙灶傳之，則聽其無所不用。凡夫既無取法，火神何自而發乎？外道不善於取，以刀錐擊碎木石，不特不得火神，又且失本來形性於空亡斷滅。二乘之人，雖能善巧，而取於五識浮光，迸出分段生死，正如時禪，忽於聞聲見色，驀然有省，究竟墮無事甲裏，還守幽閑，坐變易生死之枯木寒崖異艸青也。獨有大乘利智，能以大行大願之刀錐，取一真法界之火神，附麗於機緣之煙紙，傳受於宗旨之薪燈，以脫化其十界五蘊識精之變易生死，為等玅大覺之三身四智，以玅協向上不傳之火神也。是誰得此一錐，便能透出眉光，迸出胸卍，與我輝天照地，密古藏今於言象之外哉？後世學人，咿唔章句，依通識解，尚未全知，至其為人處，何曾於事理險絕處，頓斷業識，得根本真智，然後於一切生死險絕處，證差別玅行，於事事無礙境界，通變此遮那神用乎？大易乾坤開闢後，繼以屯蒙，立君立師，天險莫過於雷，地險莫過於水，水雷之險難作，艸昧英雄之妄想皆起，非有初爻之玅智真主，從地震作，能自建立，以出經綸，而破惑亂，則天下之無知妄作，何自寧息？吾人同陷於險難，亦無自而出矣！故先立君，以嗣天地位育之象，蒙當初創，則人物皆在山水艸澤間相渾，何能使一王之法，即時家諭戶曉，仰體力行，而無犯其功令哉。苟不立師法，教之以居倫處世之方，導之以安身立命之義，則天地何自以為天地，君臣何自以為君臣乎？夫立君所以能成天下之經綸者，能用來復之初九，為天地人物之本心。用此以習入坎出坎之險，如龍之潛於九淵，乘風雷以出，而為天地之文明。所謂習坎維心，亨行有尚。心之不亨，行何有尚？太極真精，不入坎出坎，又何自而經綸天下？天向一中生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此一何一？即坎中之奇一，即厥中之精一。此心何心？即復初之天心，即時中之道心。不入坎出坎，此一此心，又能自用以見事功哉？此一此心，猶是太極動後之一心。太極未動之先，求此一此心，皆不可得。凡大易中之陰陽動靜，皆動後之陰陽動靜。如陰陽之後，又為水火剛柔，皆後天之陰陽也。此非讀《唯識》者，安知有心丁心所，與三細六麤之次第。亦唯頓悟向上全提之玅者，則非性相事理之所能擬議也。微乎微乎，更以幾感之故論之。如火在木石中，無善巧以出有無之險，何以得此火神，為傳心燈之用？世人全心陷於癡愛事法中，陽明之智，不習善巧，何自而出？如孩提之子，雖秉二五之精純，如泉在山巖險固中，非得水脈鑿而導之，何能因始達以漸至於澤及天下哉？孔子開章便道學而時習之，即習此心坎，使心亨也。應知天之險於日月星辰也，誰能仰而觀之以得其文？地之險於山川丘陵也，誰能俯而察之以得其理？人心之險於喜怒哀樂也，誰能近取而制之於中和？物性之險於生剋制化也，誰能遠取而用之於通變？主公設險以守其國，不徒以城池兵甲也。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禮樂刑政之險不能設以防民心，則自心尚不可守，何能保守天下國家之城池兵甲乎？險之時義大矣哉！不惟是也，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一卦一爻不是大易危微之至險，無一卦一爻不是喜怒哀樂之最難過，無一卦一爻不是吉凶悔吝之最難通者。使非聖人善用九六之初，何能得幾之先神，致誠之先見，而不為喜怒哀樂之所遷變，不為吉凶悔吝之所迷昧也哉？世人只知王公設險以守其國，百姓設險以守其家，誰知先聖之制河圖、洛書、洪範、六經、書史，與禮樂刑政、射御書數、九流百工等，無非此心之附麗，設幾感之險，令人習之，以維天下之心、以創天下之義、以治天下之情、以通天下之志，以開天下之愚迷、以塞天下之狂放、以絕天下之篡逆、以杜天下之竊欺，或防之未發、或制之將然、或治之已成，且使未發者發於誠而不敢發於不誠、將然者從於道而不敢從於非道、已成者創其善不敢復為不善，此皆先聖制險以守人心、以存天道也，何曾於心外別有事功哉？佛氏以慈悲設教而附麗於三藏修多羅與宗門千七百淆訛公案，則一言一句、一機一境、一語一默、一棒一喝、一逆一順、一正一邪，如吹毛劍、塗毒鼓，如虎缺馬馵，觸背不得，何非設險使參學者習而脫化之為入坎出坎，使眾生之金出礦、無明之火出木、真心出於妄想、解脫出於執著？不如此，則眾生若干種心、若干種情、若干種妄想執著，如何能觸其聲影？即頓斷命根，不遍習差別之險，則涅槃玅心、正法眼藏亦終如金之在礦、火之在木，更無能自出也。參學人不肯求了生死而自陷於依通識解，如假死之汞終不可以見火，果是出險之九轉還丹，又何不可以脫胎換骨、超凡越聖也哉？予故重重表此習坎心亨、麗正繼照之旨，蓋佛聖能以心習坎而成盧舍綱宗，凡夫須以坎習心而入法界種艸，合之不妨能異、分之不妨能同，為參學者不傳之秘，其有能猛然自悟自證，則此道之存於麗化者何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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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夜子問曰：「和尚嘗有云：『凡厥有生者，皆當參造命、立身、處世之三法。既得實際，庶足以知大權示現，顯密開宗之意。窮則知變，變則知通，不至於自迷陷而無捄也。』特求示此三參之法。」杖人彈指曰：「阿誰向此中造命去？」又舉拳曰：「阿誰向此中立身去？」又展兩掌，拍一拍曰：「阿誰向此中處世去？」復袖手而笑曰：「會耶？」鐸夜曰：「且留此與向上人，請按下雲頭，入此泥水，救荒亂之迷，可乎？」杖人笑曰：「卻原來客是相師也。試為汝標示之。凡厥有生，莫不有知。只此靈知，古今不昧，凡聖不磨。其所以異者，只為真知不能自了，因隨念而成垢淨。淨則不迷，垢則不悟。既不能使常覺不迷，又何能使常迷忽悟？欲使忽悟，必須返參尋常，不參終無自悟。以故佛祖獨貴參悟之門，聖賢全重省察之法。如曰三參者：一須參造命，二須參立身，三須參處世。參造命之法，莫過於一念未生前，父母未生前，喜怒哀樂未發前。參立身之法，莫過於善惡未萌之際，教養命意之際，人倫立義之際。參處世之法，莫過於事物交接之中，經營生計之中，出處變通之中。參此三法，唯佛祖、聖賢、帝王，能始終本末，備悉天下古今之事理，成全天地位育之化機。人既有身於天地間，則與天地人物相關，性命身世相接，分之似有彼此之殊，合之實無自他之別。佛祖洞視，則有同體之心；聖賢徹觀，則有胞乳之義；帝王總攬，則有統御之宗。故凡厥有生，須當參此三法，是世間出世間，皆不可須臾離也。更請細言之。如何謂之造命？凡人皆本有生，何必更造？須知此命，有性命之命，是不生不滅之命；有業命之命，是意想所作之命；有身命之命，是感報所結之命。本心自性，初無聖凡善惡形色勝劣之名言。特以無念清淨心中，忽生一念意想，乃有淨垢善惡之分。既有淨垢善惡之分，則有聖凡業識之命。既有聖凡業識之命，則有聖凡業報之身。既有聖凡業報之身，則有勝劣依報之世。教中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是也。此不覺隨緣四字，是當參當悟之本法也。惟一念不生之前，以不覺故，妄起善惡之念，而隨淨垢之綠。使能參透此不覺緣生而性空，則了根本無明，而證性命之體，是成等正覺也。能參透此緣生不覺而無性，則了意想業命，而證身世之用，是莊嚴淨國也。果能參透命由心造，身因業生，淨垢業分，感報世異，誰謂過見未來無因果之報應哉？試即現世而推之，使無報應，如何各纔生身，便有富貴貧賤善惡賢愚之異。即現世為人，各自一身造業，始終前後，或異或同。雖則事各有殊，其法曾無差別。如人未造業初，誰能定其功罪升降之事。天子雖操賞罰生殺之權，亦不能強置人於非分法中。如士子之考言試事，各有等差，則進之於有司、薦之於朝廷。天子亦必因其文章政事，而後準法以下其敕命。雖曰命降自天，其實皆由自造。如命九卿科道百司，及天下庶職，各自有分命、各自有出身、各自有地位。此非命由業造、身由業生，爵祿名位，皆天之明命，與分之成數哉？以吾心意生之理而造命，吾命緣生之分而成數。世人不達緣生而陷於命數，又誰能轉緣生之數，且於數中而造命哉。如在吏部是數，或移其數而超陞，或移其數而遷轉，或移其數而下降，此皆於數中造命，命中造數也。不見道堯只能薦舜於天，不能使天以天子與舜。能參透此意，則知堯之所以薦舜，舜之所以薦禹，禹之所以傳子，湯武之所以代天討罪，文武之所以受命，有周孔子與顏曾思孟之所以為千聖百王之師者，皆自能造此聖命聖身聖世，與天地同其高厚悠久也。若上天能造人命，則天何獨秪造三皇五帝三王，及此數聖賢哉。推而至於出世間法，世尊之為法界主中主，達磨之為教外正法眼，二支五宗之為向上全提，皆能自造命於本心自性也。惟佛祖聖賢，能善用心而自造命。所以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此外九流百家，士農工賈，亦自有造命立身處世，與佛聖相參於天地間者在也。其間或有聖凡善惡，權實淳疵之不同，不可概以形跡而窺測者。如佛氏以一心法，廣開十界之門，有以五逆十惡，而造地獄之身命；有以慳貪嫉姤，而造餓鬼之身命；有以貪慾癡迷，而造畜生之身命；有以世諦五常十善戒法，而造人仙天梵之身命；有以四諦因緣，轉分段生死，而造二乘小果之身命；有以般若心宗，轉變易生死，而造佛祖之身命；有由一念之豎於十界，次第而漸造地位之慧命；有由一念之橫於十界，隨類而頓造當體之慧命；即世間法，亦有循途漸進，異路交通，而造分數之身命；亦有大機忽遇，平步青霄，而造大成之身命；或如桀紂，有一時造犯天條之命；或如宰輔，有一時造誅九族之命；此皆明如日星，昭示今古者；誰謂命不由心而造，身不從業而成也哉？故予曰：善造命者，只在善用其向上心志，端其正大趨向；占高尚之地步，享速疾之便宜；亦不必以世間所處之地位為地位，世間所尚之機權為機權；所謂向上者，正是一念未生前之類也；趨向者，玅密圓通之類也；地步者，自利利人之類也；便宜者，主中作主之類也；吾人以分，數在三教，即三教中造命；在百家九流，即百家九流中造命。不必別尋蹊徑，求尊反成卑，求榮反成辱，求進反成退，求得反成失也；進退得失，未嘗不可求；但求之無理，取之無道，則顛倒耳。如醫者以生死危難造人命，堪輿以相宅卜葬造人命，星者以守分進取造人命，相者以量才作為造人命，卜者以趨吉避凶造人命。至於士人，則以設教維世造人命，農者以勤苦耕種造人命，工者以器物利用造人命，商者以交易相濟造人命。然此有善與不善，其功過不爽也。善者則能密用聖賢造物之機權，交扶民生身世之經濟；不善者不特不能自己造命，亦乃傷天滅理，其禍有不可勝言者。此惟士可兼醫、輿、星、相、卜之術。農、工、商三者，自食其力，則不可責以術數。天下之所以得養者，皆食其力，而農之為命尤重也。自古及今，皆稱三教以道養天下，百家五流以術養天下，三民以力養天下。然此天下非道以成治，則五流、三民亦無所措手足矣。使無三民之力養天下，則三教、五流又何可一日無養？欲為天下立極者，不於教養以致其中和，則天下人物又何自以各正性命哉？天下無制，全賴神聖設教，以造天下之命；天下有制，全賴世主輔相之能，行教養之法，以造天下之命也。使一日不與天下造命，則一日天下無安身立世之處矣。以故佛聖不敢以一人自了，即了天下之事；不敢以一世自足，便足千古之宗。聖人以一夫不被堯、舜之澤，為推而內之溝中；佛祖以一法不嚴於遮那法身，為陷盡法界之種性。若非參透如此造命，何敢以虛空界盡而生疲厭哉？不見世尊於雪山夜睹明星，乃大悟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今既悟既證，必當教以解脫之法，令一切眾生皆悟此妄想執著本無實法，而證如來智慧德相與我無異，始得名為平等菩提一真法界也。正以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阿難悟得如來藏性，乃發誓曰：『願今得果成寶王，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泥洹者，如來極果不生不滅大涅槃，即薩婆若海大寂滅場地。毘盧遮那與十方諸佛同悟同證此清淨法身之常寂光土也，亦是一切凡聖眾生本源清淨覺地。雖居十法界中，各各差別，原不曾離此地。阿難未悟時，以五濁為眾生業地；及悟後，乃知五濁眾生之根根塵塵周遍法界，當體即是如來藏心。捨此五濁，無從發智悲行願而為入處，以成就寶王，證如來之莊嚴極果也。眾生全身在此覺地，以妄識緣生，各自顛倒執著其心命身世，不知參究，不得此入處耳。如天上之星辰羅列，各自不同，而不離於天；其地上人物禽獸、山川艸木，各自為類，而不曾離於地。此天即吾性之覺天，此地即吾性之覺地，此種種不同之類，即吾靈知之所發現。捨吾靈知，則一切皆不能發現也。人在睡夢中，凡所見所聞、所交所接之命之身之世、天地人物與明暗色空，各各差別，皆不出一己靈知之所發現。如無此靈知，則無此夢想。如無此夢想，則無此靈知。若以唯識推之，根身器界，所生各有次第。心王心所，見分相分，親疏自證等分，先後能所，種子現行之別，一法不可攙越。如能悟此靈知之夢想，于一時頓現，于一念頓消，何曾有親疏次第之畢。所謂一念發真歸源，十方世界即時消殞，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是也。又誰能悟覺後之心境，還如夢中而不執著乎？又誰能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之旨，為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乎？此又非木人石女所得而唱和也。傀儡戲曲，盡古今人物之差別。線索雖百般抽牽，何曾動著？本身妄想生滅顛倒，不曾動著常住真心，如群兒之舞弄鏡光。故曰：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涅槃證。而眾生為夢想役其靈心，如真金為匠作役為瓶盤釵釧。其名相雖異，而金性未移。真金雖能隨緣現眾器，器器之金，曾無變異。所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也。以故華嚴毘盧遮那，為一真法界之主中主隨緣而現，為正覺世間主，有情世間主，器世間主。統十方塵剎諸佛菩薩，若聖若凡，若天魔外道，夜叉羅剎，山靈海島，一切鬼神，與五十三參善知識。無論是男是女，是僧是俗，各自有主，曾不移本位一絲毫許。如善財雖初得根本知，後得差別智，而始終曾不易其童心，於其中間，法法不相到而自到，各各不相知而自知，亦不見別求戀易名相而成佛，皆與遮那同一藏性三昧，如金性之無一無異，無欠無餘，更不必如法華會權歸實，三戀淨土，次第授記，龍女轉男，然後向南方無垢界成佛也。會得華嚴之不變隨緣，與法華之隨緣不變，則知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之玅旨矣。又如梨園登臺，各自作古今人物，曾不昧此靈知，而喜怒哀樂曲盡其情，雖屬假事，能以全副真精神為之，又不自謂能如此超然解脫不執著也，殆所謂世間奇男子乎？及乎下臺，或讚之則喜，詈之則怒，稱他為聖人之流則矜，呵他為賊人之類則恨，雖皆上下無實，而迷悟之情不同。予謂臺上戲子以有為無，故能如佛聖之解悟；臺下戲子以無為有，故同眾生之執迷。世人全身是戲，大地是臺，而不能如戲子之解悟者，豈非以妄想執著自迷倒哉？使人皆能參透以有為無之解悟，以無為有之執迷，則臺上臺下皆相忘于大化之鄉也，豈不為世出世間之真奇特乎？雖然，更須知眾生以不干己事常解脫，其干己事常執迷。何以見之？岳王墳前鑄鐵秦檜，賢愚莫不禮岳王生敬畏心，擊秦檜且溺之。嗚呼！世人于岳何親？於檜何怨？特以好善惡惡之良知良能，有不可磨滅者在。至有事干涉於私己，便自蒙蔽，或能設身處地，不黨秦而助岳，且能爭善惡是非，如拜岳墳打秦檜之不惜心手者幾人哉？更有可笑者，如檜再世幸得為人，到此墳前，亦必禮岳王而自擊也。彼董卓何嘗不痛罵王莽？盧杞何嘗不罵李林甫？但傍觀者多醒，當局者易迷耳。人有善惡之良，則可以處身世而無昧；人無執著之妄，則可以悟心命而不迷。如果能參透如夢如戲，登臺上之禪，則諸法皆畫蛇添足，捫空布彩耳。」鐸夜曰：「三世諸佛，以種種方便因緣，譬喻言詞，開示其結集經典，充滿海藏，流布十方，秪應眾生業無不盡，眾生界無不空，而猶然如在夢中。其出生受生，不由人教，偏能具足一切癡愛、貪嗔、嫉妒、我慢、誑欺、奸矯、詐偽種種妄想，執著法門，觸處皆現，如磁石之見針自合，貪慾之見色自迷，抑且磨之不滅，壞亦不銷，諸佛豈曾為彼設教，結集此業識之藏於天上人間哉？是何善法教之多不能就，如煉石之難于補天，斷鰲之艱于立極；惡法不教卻自能成，如流水之易于趨海，野火之速於燎原，豈善惡逆順之理有固然哉？將謂初教之不親，次教之漸似，再教之逼真，終教之必神乎？將謂佛聖世出世法，如春夏秋冬之必當循環乎？必生住異滅而後成法化乎？必成住壞空而後成法界乎？如此則佛聖之道，只能以一時人救一世事，不可以前遺後，亦不可以後代前乎？或以不可遺為相遺，以不可代為相代，必以各時各世各自為繼往開來，始不壞其造命、立身、處世之事，以互相密成者，使人各自振作而不倦乎？」杖人乃大笑曰：「其然，豈其然乎？子不見窮須知變，變須知通，通須知久，此所謂千聖不傳之秘乎？天地不能以一時成歲，佛聖不能以一法利生，太極不能以一卦成易，帝王不能以一制成治，神道不能以一教齊民，立法不能以一義成宗，醫王不能以一藥治病。以故佛有三藏十二部，儒有經書子史、九流百家，各有傳授之業。善能參透一法，可以通一切法；參透一切法，可以歸一法。或各自執于一法，專于一門，大小、偏圓、正邪、淺深之異，皆不能出一念未生前為根宗也。即有透此根宗而不悟差別，徒執未生以為己證，而不能使法界聖凡同參悟此心命身世，則佛聖亦是自了漢，如焦芽敗種，墮斷常坑矣，何足為法界之調御師哉？但有能參一念未生前，則於身世不遠，從源出流，自得本宗。若上根利智之人，何枝末非原本之心哉？如孔子謂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視、觀、察三字，即參究也，即精一、慎獨、克己也。所以、所由、所安，即生、住、異、滅之心也。何心何事，無以由安哉？但無人能視、觀、察耳。又如曾子之動容貌，出詞氣，正顏色。動是誰動？正是誰正？出是誰出？此三字，即有神之司存也。容貌、顏色、辭氣三者，即如籩豆之事也。世人視此三者為事而外之，豈非自棄其形色，別覓天性之所存乎？曾子見道之玅，慎獨之功，全在於此。足見動容周旋而中禮，為盛德之至。灑掃應對，皆是精義入神。果如是而參，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何非復禮歸仁之所在乎？果能如是參，求其不如是，亦不可得也。趙州所謂除二時粥飯，不雜用心，何異終食之不違仁，與須臾之不可離此道乎？儒者不肯參究，禪者不能遍參，便有儒釋之分，淺深之異。使能參透此旨，則學佛自能知儒，通儒自能造佛。世豈有曾入門庭，而不肯造堂奧者乎？一部《禮記》，不出母不敬三字。至於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即《大學》、《中庸》之三綱領也。如謂動、正、出，即曾子之戒、定、慧也；容貌、顏色、詞氣，即曾子之經、律、論也。既不曰形色，而曰所貴乎道者三，非曾子之禪乎？即門人記孔子所慎齋、戰、疾，非慎此三也，以形容夫子之慎如齋、如戰、如疾也。此慎，即夫子之戒、定、慧也；此齋、戰、疾，即夫子之經、律、論也。得此慎之神，非夫子自性宗通之禪乎？即吾佛三藏十二部之玅，與教外別傳之神，亦不出此身、語、意三業也。神而明之，化而裁之，默而成之，亦必存乎其人耳，何分世法、出世云乎哉？自無如粉飾取榮，而不致精一。末法奸巧，本學日荒，天下豈果皆可以粉飾，而不切於心命身世，遂足久安長治乎？大氐善者終順，可以漸誘漸磨；而惡者終逆，必致暴起暴滅。佛聖深見其常，遠見其大，不敢謂善惡不同謀也。不見先聖為萬世制作，凡民生日用，養生送死，乃至山川、鬼神、禽獸、艸木，無所不用其極，以安身世性命，無少偏虧。合天下之人，會古今之事，為一人之事；或有匹夫匹婦，一事一物不得其所者，引為一人之責，一己之罪。天下即不己責，而一己當自責；古今即不我關，而一我當自關。從上帝王聖賢，與出世佛祖，為十方慈父，世豈有師遺天下之徒，父捨法界之子哉？天下人皆有父義、子義，法界人皆有師義、徒義，然未有不子而能父，未有不徒而能師者也。人不以父子師徒自命，則將為何如人哉？既知，則必真知；不真知，則迷苦而不可救。既為，則必真為；不真為，則迷倒而不可扶。夫真為者，非欲盡為極富貴權位之人也，為此外慕，便喪身失命矣。真知者，真知有造命之玅法，立身之善事，處世之正道。如父頑、母囂、弟傲，煢煢鰥夫，亦自能以孝道得祿位名壽。如伊尹傳說太公之終顯，及顏、曾、思、孟之不遇，亦何嘗不從貧賤自致身於聖賢豪傑之間哉？予雖如此比似，以激發世人，而其宗旨，實要人參究造命為法界中第一義也。世人不知此意，故不畏天命，不畏大人，不畏聖人之言。不知造命、立身、處世之法，乃敢犯法侮亂，蹈于不測，或甘死于偷安取樂，或醉死於亂事危機。所以畏之一字，為眾生出苦海之慈航。即人天之聖，與三乘大聖，皆有所畏，乃能成就大法。唯佛出過聖凡，永謝二死，故號為無畏法王。如師子一吼，百獸腦裂，自此之外，誰敢不畏哉？如我意者，即佛祖大聖，亦有畏也。佛為法界之父，而法界之子，有一無知，以犯危險，則父母之為子計，不能不憂畏也。如火宅中諸子，以癡迷不知畏故，或迷死於五欲之樂，或迷死於五逆之惡，或迷死于功名富貴、勢利恩愛，或迷死於文字道理、知見功業，而不知出生死性命之活路。或以正為邪、以邪為正，妄自顛倒執著，不可教之以道，不可化之以法，不可制之以刑，不可畏之以威。或以一邪事而亂國家，或以一逆政而壞天下。是一人之別業，與天下之同業，互為因緣，互為消長，或激之以自憤，或毒之以破迷，或因禍而致福，或由亂而成平也。在佛祖神聖，正眼視之，安知非眾生無始劫，積集有不可思議智，種於五蘊識藏？或以上天造物，憐愍沉迷，因其業力，掀翻其劫習，如火宅之三災變起，使諸子棄捨貪慾命根，而趨出火宅，以取三車也。孟軻氏亦謂世人多死于安樂，少生于憂患，若非苦到動心忍性，而得增益其所未能，亦終是小人陷于坑阱，而莫之知避也。夫世出世間法，皆重在有主。有主之學，雖習邪法，而皆可歸于正；無主之學，雖習正法，而或亦流于邪。如華嚴有三世間，而盧舍那為主中主，則十方塵剎皆有所主，雖欲自妄，不能妄；雖欲自亂，不能亂；雖欲自邪，不能邪；雖欲自外，不能外也。造天下之命者，其在斯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人能以天下之天下為心者，即一人是天下之人、萬古之人。唯天下之一人，能以天下之性命如一己之性命，天下之道德如一己之道德，天下之功業如一己之功業，天下之罪過疾苦如一己之罪過疾苦者，則能分性命、道德、功業、教養與天下而為天下。不以天下之教養養我一人，當以我一人之教養共養于天下，為心、為法、為事，或可以為君師主盟此天下也。人不知天下之亂，皆是生民自己業報，反乃怨天運、恨世數。自古以來，天何曾陷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不為聖？何曾使桀、紂、幽、厲、莽、卓、操、懿必為亂哉？所謂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寧不信乎？夫佛聖之玅道，深遠難測，不至於神悟焉，終不足以感通於天下也。初心參學者，未可即令其盡知，未可即令其盡行，但能控其先得入處之真，而察其心命之所可知，其所不可知者當自悟；精其身世之所可行，其所不可行者當自神。如知焉而不久習于察，行焉而不久造於精，則亦徒事虛文。其所謂察而悟、精而神者，曾不感通于實際，而反怪佛聖之道雖嘗知嘗行，而不見效于神悟，豈不為自誣與誣佛聖哉？更須知世人非不察不精也，如察而非所當察，精而非所當精，如百工之玅技，外道之玅門，雖察雖精，又何預於佛聖之道法，與性命之神悟哉？正由此輩以不察不精之知行，與非所當為之參學，流弊至後之學者，例如此從事，襲成頑風，以痼天下，為不可救藥，豈非千古教法之大冤哉？從來此道一治一亂，天下承平日久，人多死於故常，以假性情出假禮義，以假禮義作假文章，以假文章取假功名事業，以假功名事業立假道德聲名。及乎天下既無實際，而上下無勤儉之功，有侵殘之害，事無生法，物多困窮，天下相奪相爭，勢必各無自立，則三教九流，百工技藝，無不假假相偽，各不相容，如養癱之必潰，久蠹之必摧，積火之必然，畜毒之必發，安能不傾天下之否，不倒天下之倉，不化腐爛為神奇，不反乾坤為再造？然後如大冶紅爐，乃能煆去一切假物，煉出一切真性情、真文章、真事業、真功名道德、真禪道佛法，安知此非佛聖天地之所以為天下造新命，立新身，處新世，作新宗旨經法乎？人能參透此，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之玅密，則能以窮變之機，自造造人，自立立人，自達達人，雖不能博施天下，濟眾古今，亦可以一真之法，存此世間，以濟度人也。昔人願天常生聖人，願人常行善事者，以有聖人在世，天下雖有小人，終不致為亂，自當循守善法；如無聖人在位，則雖有聖德如孔孟，無能以致天下，如禪道於會昌，不免自隱其身。以故，此造命之道猶重。在位者得之，雖天下之萬民，不一一皆能立身處世；而天下如大船，聖人能載萬民而撐之於生死苦海，免風波之溺，不亦大哉！如大地皆是風波、蛟龍、鬼怪之危，而無舟楫以度；大地皆賊盜、虎狼之險，而無善兵以護。世之能自度、自免，幾人哉！是故，佛祖以性命之道而通聖賢、帝王及有權位者。聖賢、帝王與有權位者，能以造命之法推及三教九流、天下黎庶以至山川、鬼神，則天下之身可立、天下之世可處、天下之命可以自造造人也。而世之能自造者，亦佛聖之所與也。我此三參宗旨，清淨法身，毘盧遮那如來於自心正中立十方法界諸佛身命之極為主中主，如堯、舜之精一厥中、孔子之一貫時中，與大易、河圖、洛書、洪範之建中立極，合致陰陽之中和、成位育之經濟。三教九流、百工技術，雖有大小、淺深之殊，曾無一法、一事、一物不由此主之中而得自成立也。即吾教外諸宗，皆以向上全提、正中玅協為千聖不傳之旨，捨此則是外道邪命陷于偏枯。欲出此陷，如不以中，又何有出身之處哉！所謂天向一中生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羅經之針，非中不定子午；律呂之管，非中不見天心。如此之類，非中皆不成就。又況為君、為師與天下人物造此身命，不有神於中焉者，而能為世、出世間之主人公哉！故有天下者，必祀天、祭地、奉宗廟與先聖、先王及有功德于世者，乃至社稷嶽瀆，山川鬼神，無不統制其祀典，以隆殺於禮中，為聖帝明王之師法。設使世間之師道能尊，則於出世間法，自能尊尊親親，此毘盧師法身父，為吾心法界之主中主也。中乎！中乎！自非參透而神悟此中之玅密有不可得而思議者，誰能與於斯乎？善乎！韶國師之示眾云：『世尊於一切處成等正覺，菩提樹下成等正覺，塵塵剎剎成等正覺，閻浮世界裏成等正覺，一切聖凡，乃至三途地獄處，無不成等正覺。』更須知吾法門，於言語機鋒，豎拂拈椎，無不是令人成等正覺者。如華嚴為一真法界，有勝熱婆羅門，以五炙投身，令人成等正覺。無厭足王，斬截刑戮，令人成等正覺。婆須密以貪慾清淨，令人成等正覺。又如提婆達多、歌利王等，及十方作大魔王外道者，或以慾鉤而引其佛智，或以非法而導其神機，至治世語言資生業等，雖種種幻法，於實相印中，皆以大權示現，密令人於一切逆順法中，造命立身處世，而成等正覺。不然，則道有偏黨，而滯狹小，法有所不到，事有所不及也。何故？以心外別無有法，法外別無有心，如心境可分，則前之所謂金性與器相亦可分，夢想與靈知亦可分，戲子與戲文亦可分，水與波浪亦可分，春與花葉亦可分，六根與此身亦可分，六識與一心亦可分，三教與性命亦可分。善此顯密法門者，機不墮于毒海，玅不昧于始終，大用現前，絕無滲漏，則分與不分，皆名言無實法也。不見先聖親丁此難，曲盡天下之變亂，目不耐見，心不自安，入水入泥，推原此故，乃不辭三令五申，叮嚀反覆，如貫花之參差，迴文之周匝，不過要人自參自悟、自得自證，以自脫化耳。世尊於靈山拈花，百萬人天，獨迦葉微笑者，得如來正法眼藏，教外別傳之旨，蓋能深悟此本分風光，有千聖不傳之玅也。如阿難號為多聞第一，猶自迷於聖見，法執不忘，不知金襴袈裟外，別傳何物？若非迦葉尊者，於糞掃堆頭，翻出正法眼藏，何能以倒卻門前剎竿，令阿難頓斷偷心，跳出活路，悟此向上不傳之秘，為三藏十二部之綱宗哉？達磨渡蘆面壁；二祖安心得髓；六祖落葉歸根，來時無口；青原聖諦不為不落階級，而廬陵米價，玅出全提；南嶽說似不中，染汙不得，而磨磚作鏡，別出大機，二支得之而分流，五宗得之而會旨，是皆能與佛聖造命，與人天立身而處世也。世人若但執佛聖之言教，而不參究宗旨，終是自救不了，何能與人天作眼目，與佛祖作師宗哉？末法邪外，掩日月燈之光明，恐世人陷于長夜之迷，幸此鐸者，能振先聲於三墮縱橫中，以啟夢覺，以悟戲場，使人皆得入千聖不傳之密門，苟非與法界眾生，示異方便中之方便，出向上全提之旨，何能會法界同參，皆令悟入此遮那主中主之光明，遍照大統綱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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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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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奇　大寧　大忍　大權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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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一日晏坐次，一士過而問曰：「佛法陰翊王度，學佛而後知儒，儒童菩薩為佛法前矛，大師有是說乎？」師曰：「此是唐宋間柳宗元、張商英諸公之言，衲特拈出耳。」士云：「幸再一啟未聞何如？」杖人曰：「善哉！公能不棄方外之言，吾請入方內而論之。三皈五戒，出世之初壇也，通此三皈五戒，即已陰翊玉度，弘範聖經矣，何待詳言六度妙行與教外別傳之宗乎？三皈五戒，孔門亦有，但未標示與人耳。《中庸》天命之謂性，即皈依佛也；率性之謂道，即皈依法也；修道之謂教，即皈依僧也。何以見得？蓋佛者，天然尊貴之覺性，而靈明不昧，亙古常存，即儒之至誠無息，於穆不已也；法者，是自然微妙之觀智，而圓通無礙，觸事常真，即儒之不見而彰，不動而變也；僧者，是當然堅密之功行，而純一無雜，隨緣常淨，即儒之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也。其修證得力處，全在皈依二字，是返己還源之要旨，即戒慎恐懼為自強時習之真工候也。天命之佛性，本來現成，無有增減。但因人不悟歸天然之性，智愚賢不肖，各逞私情，太過不及，故違其先天本來之命，而亂其後天中正之道。聖人起而救之，表此率性之中正教戒，豈容已乎？正以非佛性不能有法道，非法道不能有教戒，非教戒不能悟法道，非法道不能證佛性。非念念相續，無有間斷，不能皈一即三；非時時慎獨，無須臾離，則不能皈三即一。但後世之儒言慎獨，不肯如專受戒者嚴切行持耳。使儒者慎獨，如佛之設戒，時時禮拜敬誦，時時省察皈依，時時質正三師，時時羯磨舉過，時時懺悔受罰，時時斷惡修善，時時求法利生，則世間之儒，即出世之僧矣。一、不殺生，仁也。儒不能盡不殺，佛非獨不殺，且能放生，且能救度眾生，而冤親平等，詎肯殺含靈之身命乎？二、不偷盜，義也。儒守義則不偷，佛非獨不偷，且能普施，且能捨內外執吝而成解脫，詎肯盜世間之財物乎？三、不邪淫，禮也。儒不能盡不淫，佛且能絕欲，且能化生死愛根為清淨命，詎肯淫自他之心境乎？四、不妄語，信也。儒篤信則不妄，佛信本來無妄，而能弘法，啟發群蒙，悟真實地，詎肯欺聖凡之是非乎？五不飲酒，智也。儒不能盡不昏飲，佛非獨不飲，且能開顛倒之迷，為明達之慧，詎肯飲癡狂之毒藥乎？是則五戒即五常也，但因時因地，立例有權實耳。進而言之，但起一念妄心，即是破壞自他法身慧命之佛法僧矣。儒者能慎此獨，察此幾，即是同此皈戒。慎自己之獨，即所以慎天地之獨，慎萬物之獨，而致中和，成位育，皆在此皈戒中。參悟佛祖之心宗，亦在此一念獨中而貫徹也。使儒者果能以性道教之旨會三皈，以五常會五戒，而躬行倡化，至誠熏感，則足以使天下無刀兵之慘殺，無賊寇之劫盜，無姦掠之淫亂，無欺害之逆妄，無昏墮之醉迷矣。況乎固聰明聖智而達天德者，悟深密之宗旨，而超生死，出聖凡，以不負立大本，知化育無所倚哉？」士稽首皈命曰：「弟子今日乃知學佛知儒，果能陰翊王度，真信得孔子是前導也，敢不兢兢奉持，以求進於無上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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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士曰：「皈戒攝吾儒之旨，誠開人天眼目也。秖如堯舜至孔子，其心法有可以佛法參證者乎？」師曰：「功莫大於立教，教莫大於明性情。能明性情本有之動靜，則不為邪妄所淆。其御動靜之功，全在存本有之誠正，閑其本無之妄邪，則性情之動靜自如，而身心之言行無悖，其於家國天下，直桴鼓竿影耳。堯舜之十六字，誰不噥噥為千聖傳心乎？亦惟佛法乃能深明其幽奧，而不至顢頇。夫人莫不有本來心性，而心莫不有本來動靜，如太極之有乾坤，中道之有真俗也。人心即心之動機，其顯見昭著，故惟危即俗諦也。道心即心之靜機，其隱微幽密，故惟微即真諦也。動靜之機，有天然而動靜，有當然而動靜，有感觸薰習而動靜，有勉強執著而動靜，有妄慮激發而動靜，大約因喜怒哀樂之邪正而動靜者也。是故聖學之功，全在精一二字，佛教之功，全在止觀二字。觀自精也，止自一也。喜怒哀樂之已發，或失之垢染，故須惟精之止以靜之，則人心之俗諦，自化為道心，而感應寂然，常在厥中也。道心之微，為喜怒哀樂之未發，或失之斷滅，故須惟一之觀以惺之，則道心之真諦，自融其人心，而虛靈不昧，常在厥中也。惟聖功之精一不二，止觀互用，則能慎獨以至性情之中和，而證太極之理。惟此精一不二，為止觀雙融，則能克己以合天人之一貫。惟此精一止觀之不二，是為允執厥中之第一義諦，而真俗二諦，亦無時不中也。易之乾卦，即道心之純粹精也。易之坤卦，即人心之直方大也。萬物負陰而抱陽，人心居寂而由感。八八卦爻，皆不出人心道心之危微，一陰一陽之變化也。惟此執中之旨，從堯舜禹親相授受，以至於湯文武周，承此心法，而聖敬日躋，天命常在，是皆能致力於精一之道，而不失其建中立極者也。天生孔子，集群聖之大成，始終條理，一貫天人，命曰時中。大矣哉顏子！博我以文，此人心惟危之能精也。約我以禮，此道心惟微之能一也。即服膺勿失也，即允執厥中也，即曾子所唯之一貫，所舉之忠恕也。捨堯舜之厥中，無夫子之一貫，亦無曾子之忠恕、顏子之文禮，亦無天地之陰陽、大易之乾坤、佛教之真俗也。雖然，此惟世法出世法之大人能之。世法之所謂大人者，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況於人乎？天地之道無私，故其顯仁藏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而聖人卻與天地合其德，故有輔相裁成之功，與百姓同其憂患。全是一與字，有天地之全能焉。全是一裁字，見性中之密理焉。人心道心，文禮忠恕，有不與天地人物相合，則又何處見聖人之憂患，能成其神純功化之妙。所謂吉凶能生大業者，亦惟聖人為能也。至于未有天地萬物之先，此天地萬物之根源，從何處生起？于此有疑，安能不於出世大人之大法，別傳直指之專門，極深旁通，穿徹一回也耶。以不生不死之攖，寧磨應而不藏之鏡，則益見其天地萬物，依正因果之根源有自也。且道如何是直探根源之宗旨，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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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得子路為弟子，而門庭日以高峻，惡聲不入於耳。蓋子路為人果敢勇決，真狂者之進取也。唯恐所聞不能行，故勇于行；惟其喜於聞過，則勇于改。乃知聞過則喜之心，即是聞行則恐之心。世人聞過不能喜，不喜則不能勇于改過；聞行不能恐，不恐則不能勇於必行也。又況從上精一相傳之橐籥，皆從兢兢業業中入，不則倚意見，縱嗜欲，為無忌憚矣。此金剛所以為上師乎？子路之喜，正所謂發而中節者也。孰謂升堂不入聖人之室哉？且以何者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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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與李何老到旻昭丈室，見居士方題元亮畫冊，予曰：「袁石公有言：『人而無癖，不惟志趣不佳，語言亦無味矣。』」旻昭曰：「如陶靖節愛菊，濂溪觀蓮，是癖耶？」予曰：「然。昔予家侍御善公翁深愛梅，嘗自歎曰：『安得如此梅能忍寒衝雪而獨開者乎？』無論凋落之際，此賞其奇，凡風晨月夕，相對原無間也。或以金購之，翁勃然變色曰：『是欲以不義陷我耶？此物雖微，我敬之如良友，事之如嚴師，已三四十年于茲矣。夫以見利奪志，則世間更有尊貴之事，亦可以奇貨居之乎？如是，則予不特無面目見天下花，即一切草木，亦負慚不可見矣。』其人慚謝而退。又一日，彼偶得一怪石奇盆，持之而進曰：『我前見公愛敬此梅無比，惜其磁盆甚陋，我將以易而配之。』翁復蹙額曰：『冤哉！君益過矣。此盆雖陋，與此梅相與已久，如結髮之義，貧賤之交，亦可以極富貴者奪之乎？』」旻昭憮然曰：「此聖賢格言，千古之春秋，天地之綱紀，不是過也。于此足見柘浦張氏淵源遠矣，請述之為後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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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浪杖人自視，何有一法與人哉？公齊居士相與靜對，乃以余有可以令人齋戒相通乎神明之密者，遂立說以會同志，每閱月，於朔望諸齋之外補其闕，而訂十月受戒之期。此居士權巧施設，以作漸摩之資，為助發之引歟？其說簡易而疏暢，令讀者惕然惺、信然受，亦可謂毘耶居士以手斷大千於掌上，而過淨佛國土，含識者不可思議，而入解脫法門也。適說成，龍伯、潛岑二居士過訪，一見而契，且快讚其說，謂此一齋不惟可以淑人心、關世教，苟能推而廣之，何法不於此會通耶？即屬一語以作群公之倡。予曰：「今三公既已倡矣，余復何贅哉？」雖然，予忍不應命而求質於諸君子耶？因試言之。易之八八，莫非一誠，然此一奇一偶，交錯成文，而有吉凶悔吝，則其幾惟於一動而已矣。夫人生既有此身世，何日能無動哉？是故聖人啍啍知幾，啍啍慎獨，以故發皆中節，而一言一行悉可為天下法，亦觀察一動機耳。以此齋戒，洗心密藏，通神明、類萬物，豈渺莽哉？開閉之權在復之初，履霜之戒在姤之初，存去於幾希之間，潛龍勿用而無所不用其極矣。曾用此勿用之潛否？猶不信頓發一念之善，足為天下之元長哉？諸公果然過冬關而造淵雷，遇品物而懼躅豕，各專一善之權而美利天下，統御各正，保合太和，其繼成仁智百姓之用，有不能自已者，則予一浪之興，誠有足以鼓舞振作此毘盧性海之波濤也。天下高明，詎無雲興瓶瀉而為之唱酬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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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幢曰：「傳聞達大師末後獨得田道人，非大奇特事乎？」師曰：「此亦彼師弟子現前遮念，不思議、不自欺、不昧滅之交感也。如達大師門庭方盛之際，海內名縉紳、奇衲子，稟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電，奉之如父母。又有疾之忌之不勝，生訕謗而致毒害者。及乎大機頓發，橫事交生，則向之敬畏稟奉者，如星飛鳥散，直成就得田道人不用命，而終其如幻解脫之事耳。嗚呼！人只知為一時之事已也，最初達大師何嘗屬意於田道人？而田道人亦何嘗預意於達大師？此蓋機緣湊合，自不容己而成就也。又何可以時勢隱顯，以定其竄伏不前者，皆非真知己；而能一時成事者，即徹底真知己哉？如李卓老，當時聲勢，豈在達大師之下？而卓老嘗自著述，謂人最難是得死所，人不死於真知己，必死於不知己。後果流言一起，身家不保，以至自刎。或謂卓老剛愎自用以取之也。予曰：此卓老之得天下名，與得其死，皆此剛也。彼不惟得一死，且得兩死也。值流言而自刎，死於不知己也。死獲馬侍御父子，獨能於生死危難不變交情，是死於真知己，又成就一真知己也。誰謂卓老不得其死，不死其願哉？雖然，此亦盡卓老學識之分量耳。古今人物，豈易盡得其定評哉？如二人作鬥，必有一強一弱。毋為此強能勝天下之強，此弱能劣天下之弱。使強者遇勝，則強反為弱；使弱者遇劣，則弱反為強。況此中有大有小，有真有偽，有時有勢，有感有遇，有慷慨捐生於知己不知己者，有從容就義於知己不知己者，有素無操履智識適逢其會者，有素有抱負精密不幸而誤者，此豈可一定而論其心行哉？故凡古今事實，如據疑斷案，但取現前一事於理法何如耳，又豈可以一案而定其人一生之真偽品地哉？故大聖人直求諸己，無惡於志可也。況吾法門為法，忘軀捨身捨命之事，有非世間之不可測哉？若田道人者，亦現前之一案，然亦足以激發後世之不思議、不自欺、不昧滅之交感也。子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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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門必有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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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御日禪人從江南來，因侍次，問云：「諸方善知識互相攻擊是非，乃至設問難於語錄，特為吹毛求疵，出己所長，必置人於不堪之地，此豈佛祖之心行乎？甚至門人小子造言捏事，遞相訕謗，各自莊飾門庭，或朝秦而暮楚、或昨怨而今恩，此又豈法門之祥瑞乎？」師笑曰：「此非子所知也。諸知識之攻擊，正彼各出手眼，密相激揚，其中邪正相傾、真偽相奪，自不容己而成其機用，正欲使天下衲僧於刀山劍樹、鑊湯爐炭中絕其偷心，不得躲根于情識知見，自求出身活路，踏翻生死窠臼，此大慈大悲相為主伴交參、正打傍敲之妙旨也。如大易以變化不測謂神，正以摩盪交錯為吉凶悔吝，始能生其大業。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民被陸沉，若不如是，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孰能為之簡擇哉？至若門人小子，此又何足怪乎？蓋彼未造其門庭堂奧之密，自逞私臆，妄為測度，故不免有讚歎而成謗毀、有毀謗而成讚歎、有因毀謗而感悟、有因讚歎而發機，此中激揚砥礪之妙，原要開眼之人自相委悉也。況歷祖全提向上一著，乃至顛倒縱橫中施金剛鋒、作獅子吼，或撒金撒沙、或下毒下藥，一任惱殺天下、賺殺天下、疑殺天下、踏殺天下，此正宗門鎔凡鑄聖之大爐鎚也。若無諸方、無知識、無門人小子，孰為攻擊？孰為讚毀？孰為交錯變化哉？」日禮拜，云：「今日乃知和尚之為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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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長庚曰：「可以悟大易之包決矣。真士以一切境為鉗錘，達者以一切事為瘖聾，總須消卻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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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嵒命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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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桐山方子，何人也？天資傲岸，才氣縱橫。其父玉峽戶部公，命名曰文，字爾止，以文不可過，務求厥止，此繫賁之時義也。方子年少能文，有經營四方之志，忽值世變，廢然自反於畝畝，更名一耒，字明農，謂專於耒耜可明農也。及事農，無田可耕，無地可鋤，則又放意湖山，隱於醫卜，且不可典要，惟變所適，於是乎聞浪杖人之風而趨焉。發難質疑，窮極天人性命之理，浹旬恍然有感，乃舉身投地曰：「吾師乎！吾師乎！舍此吾誰與歸哉？」杖人亦蹴然喜，引而置於吾法，命名曰太嵒，宇居易。於義云何？蓋孟子有泰山嵒嵒氣象，以能私淑孔子，而知言養氣，卒入於化，故能駕七十子之土而得其傳。且易之為言平也，必得陰陽之乎，乃可通變以美利天下，正吾宗所謂高高峰頂立者，必善於深深海底行也。又況明悟之後，有轉位旋機之妙，豈不超超乎三墮，而取向上之正命食哉？方子其以吾言思之，則文、耒之義皆可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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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賣燈心人小生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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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偶與一長者閒坐，一少年來參禮，杖人曰：「子是何處人？」曰：「遠方做小生意人。」杖人顧長者曰：「公試驗他是何等人？」長者問少年曰：「世間何者最遠？何事最小？而有生意可做耶？子莫是天地未判已前，做造化生生不息之意者乎？」曰：「不是。」「子莫是盤古已分之後，做三皇五帝，與人物制作，安身立命，處世善終，于幾希中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纔捨異類之身，而得為人，不忍孤負此生，以求勝進，欲學聖賢仙佛，做此一轉機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見世道交喪，有所進取，皆是殺機，必須真做格致誠正，而為修齊治平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見世間功名富貴，利欲恩愛，種種多是殺法身慧命之業，乃今發心求做，學道參禪，以明心見性，而自利利人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已承善知識指點，一切言語文字道理，知見玄妙，皆是無明生死業識，只求單究此念未生前本來主人公一著，以超聖凡迷悟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自拈花及一千七百淆訛公案，與五家門庭堂奧，必求徹底發明，以得全機大用，使佛祖也沒奈我何之生意者乎？」曰：「不是，不是。」長者喪然曰：「老人伎窮倆盡，勘這個沒孔鎚不破，請老和尚自己驗過。」杖人曰：「教你去驗他，你卻先自納了許多敗闕，何不教他自己以實供出？」少年曰：「弟子實不敢欺瞞，只是個賣燈心小生意人。」長者笑曰：「豈不是我所料底？」杖人曰：「你何曾說是賣燈心底？」長者曰：「正是，正是。」乃顧少年曰：「你也只是做個懵懂賣燈心底人，卻不知能點此燈心之法也。若不知能點燈心之法，雖賣此燈心與此油物，皆是死法，安得謂是生意？其生意全在能以火種子點著此燈心，則此燈心本有光明，當體發現矣。如無此火種子點發，雖有天地造化之機，佛祖聖賢之妙，與輝天炤地之光，耀古騰今之燄，終自埋沒而不能發生也，又何貴佛祖相傳之秘密哉？果能得此點發之生意，則千聖不傳之心，皆歸于千聖能傳之法，法外無心，決非兩橛明矣。嗟乎！今日者，世出世間，誰能做此小生意，以點發天地古今三教九流之心，皆得息此殺機，同做此生生不息之意哉？」少年乃驀然驚起曰：「乞和尚指示，如何得真火種子點發此燈心，以自炤炤人？」杖人曰：「你禮拜著。」少年便禮拜，杖人乃呵呵大笑而歸丈室。長者與少年相視，莫逆于心，各自踴躍歡喜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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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提傀儡人無可奈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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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又與長者閒坐，復有一少年來參禮。杖人曰：「子是何處人？」曰：「是無可奈何人。」杖人仍顧長者曰：「公再驗此人看。」長者曰：「如今不似昨日，先自漏逗也。我問子來此何事？」曰：「昨見賣燈心人，言古今無可奈何事，只去見靈山老和尚與那長者，便有奈何處，因此特來求指示。」長者曰：「子試說為甚無可奈何？」少年曰：「我思自出胎來，漸至長大，但略知日用事，求初出胎事已不知，又安知在胎入胎與父母未生前事？此是頭一箇無可奈何。次見人身日壯健，日衰老，眼漸昏，耳漸聾，齒漸枯，髮漸白，神氣漸不精采，筋骨漸不支持，此又是個無可奈何。忽而有疾，或寒熱傷感，中風毒邪痰，或遇庸醫錯誤，不論老少，立刻會死，此又是個無可奈何。夜來寢，或思想，或放懷，忽而作夢，或吉凶顛倒，睡是我，夢是我，醒是我，如何我便作主不得？當此尚有神魂，即不繇我，設使一口氣不來，上天堂，下地獄，作餓鬼畜生，不更隨業識迷輪去乎？此又是末後最無可奈何。至處世朝廷官府、鄉黨宗族、骨肉親友之好惡勝衰，與讀書科第、宦途之遭際逆順，及農工商藝之得失，此又是個無可奈何。或天地災異，四方賊盜，人事奇險，冤親遘會，鬼神變怪，此又是個無可奈何。設知百年終盡，不忍此靈心同歸昧滅，決志出世求性命事，不知遇師友之邪正，與參學經律論淨之適從，及參究工夫機緣宗旨之曲直，或當下不能領略，或太過鹵莽承當，此又是向上一個無可奈何。外此不可枚舉，統惟大慈救拔之。」長者曰：「既如此，平生以何過活？」曰：「實不敢瞞，是做提傀儡生意，藉此倩錢以度日也。」長者笑曰：「我看你是個弄精魂漢，原來只知提那古今佛仙聖賢，忠孝節義，與奸僭亂賊，機巧變詐，與世代興廢存亡，善惡禍福之事，不知為傀儡所提也。傳記雖是假底，提弄恰要逼真。若不以我之精神，則提弄不出古人之精神，亦不能激發今人之精神也。你還知傳記未點，鑼鼓未嚮，提弄未出時，是個甚麼故事？能提弄者又是誰？正當鑼鼓已嚮，曲調已唱，正當提弄時，千變萬化，又是個甚麼？及乎結局曲終，聲沉戲罷，人筵俱散後，這個提弄底人，又作麼生？正以你不知所以，妄自入胎出胎，被此生老病死，好惡是非所累。若能向這沒奈何處，嚗地碎，撲地折，則世界人物，生死迷悟，皆無可奈你何。你卻能出死入生，游戲凡聖，奈得世界人物何矣。」少年大喜曰：「弟子幸承開悟，如今乃真能提弄古今聖凡人物，以此親切痛快，而醒悟天下萬世人之親切痛快也。」乃倒地禮拜。杖人纔拈杖欲打，彼拍手呵呵而去。長者曰：「這棒我亦耳心喫也。」杖人亦大笑曰：「要打底偏不打你，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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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揮鞭影僧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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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僧為無上寶者，以其能住持佛法大寶也。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為法王子，續佛慧命，作天人師，是故皈依曰眾中尊，豈非世出世間一無上之大寶哉？然今之所謂寶者，須得其真，乃可寶耳。若出兩片大門之家，何可寶也？若剃一個俗頭之髮，何可寶也？若以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受用具足，何可寶也？若以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禮拜供養，何可寶也？若利在官不差，民不擾，飽不耕，煖不織，何可寶也？若但圖名可欽，貌可敬，威可畏，儀可像，何可寶也？若生有所托，死有所歸，止要宮殿隨身，供給到處，何可寶也？若千年常住，一旦眾僧止享，百事現成，諸緣備集，何可寶也？又若謂慈門廣大，可混異徒，悲海弘深，能容邪命，假僧儀而恣竊盜，藉寺產以助貪淫，至於結怨檀那，輕毀佛法，退心道俗，滅裂師僧，何可寶也？若倚附權豪，謀為不軌，坐成淵藪，召集無羈，拳拳於邀惠乞憐，汲汲于賂知取辱，至於鑽刺經懺，折腰叩頭，穿鑿功緣，告肝訴膽，何可寶也？若纔為弟子，即作人師，不達教乘，不精戒律，顢頇儱侗，欺誰瞽聾，相沿襲而子復子，亡羞惡而孫復孫，興寺開山，沽名竊位，瞎初心之淨眼，同生陷于迷坑，何可寶也？若不歷師承，不經友證，不明觀行，不透機緣，得少為足，躐等稱高，隨風習而與性成，捨真參而無妙悟，意鑽識解，妄授訛傳，為僧海之魔冤，作法門之毒害，何可寶也。嗚呼，法末世降，道喪風漓，可寶真僧，鮮見久矣。安得菩薩再來，豪傑並起，同扶大寶，耀古騰今也哉。然古之所以能自寶者，從初一念，發猛烈心，求真出家，欲了生死，跳恩愛網，越煩惱河，斯可寶也。棄世間榮，捨身外寶，頓忘口體，迥脫塵緣，五欲都灰，一心念道，斯可寶也。捐軀為法，遍訪明師，決擇疑情，奮力倒斷，甘奴僕行，歷萬難而不辭勞，被堅固鎧，葆一真而不受玷，斯可寶也。捨己從人，深參勝友，警悟鞭滯，洗幾陶微，曲盡門堂，誓終身而常居學地，徹窮骨髓，願實證而不事空言，斯可寶也。服膺至善，刻意精操，稟嚴命而履薄持盈，挺毅肩而負重道遠，結終場于初步，拓末局於始心，斯可寶也。明經旨趣，定論權衡，正眼目而鑒格人天，凜犍椎而降伏魔外，作狂瀾之砥柱，為斷岸之浮梁，斯可寶也。嚴淨毘尼，弘三乘之正範，堅持衣缽，傳諸佛之常標，尊重波羅提木叉，化化不絕，孝順摩醯首梵網，當當有因，敬若大師，生生恒依是學，愛猶一子，念念不去其心，制三世以無違，敕十方而無犯，斯可寶也。深信唯心，標九蓮之淨土，全提本性，攝六識於圓通，一門超越妙莊嚴，十方接引；三昧頓成真解脫，四字專持。人聽難思，故復說誠讚歎；我見是利，不覺吐舌宣揚。感憶母而兩深，契願王於一念，斯可寶也。退步餐玄，嚼藿藜而忘苦淡；進身研道，披縷褐而失寒溫。磨心鏡於痕垢盡除，拂靈臺於是非不涉。戒珠瑩淨，息靜慮于漩澓之波；定海淵澄，發慧光於渾圓之境，斯可寶也。千林撥草，戴星月以扣華宗；萬里瞻風，踐冰霜而慕梵印。擲形骸于煙霞之外，輪性命于爐鞴之中。親知是事，吞棘栗未敢吾欺；自肯方休，撒懸崖不從人得，斯可寶也。橫擔楖栗，直入嵯峨，盤結草菴，目空雲漢。吞三世而無生可度，拒四詔而絕意為人。煨黃獨而香透九重，不暇為俗流拭涕；戴青灰而聲聞二國，未肯因世主下床，斯可寶也。道圓德備，果熟香飄，感而遂通，迫而後動。秉金剛於寶華王座，傳正令於妙密天寰。截英雄之伶俐命根，續五宗不傳之緒；烹佛祖之玄微骨髓，顯三寶無上之尊，斯可寶也。若能始終是學，央定究竟斯成，不惟示末法之雞犀，抑且懸將來之龜鏡。然則漫謂不逢鷲嶺，見前睹文佛以放光；勿勞再會龍華，當下獲慈尊而授記。增大明之佛日，三世光輝；運常轉之法輪，十方通達。惟無上寶，是眾中尊，堪酬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末法下凡，不揣固陋，敢述此作，願僧自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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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自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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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者一日坐室中，與客激揚今古，有侍側愚門人，因揮麈之暇，乃整衣禮請曰：「小子願乞一言，為終身成人之警，以不自棄，惟師哀憐而加錫之。」杖者奇之曰：「大哉小子，乃能以成人之事問予耶？予安能以一言曲盡成人之道哉？且以予生平所未能成而欲自棄者，詳與子言之，使女得常誦予側，并警覺予之所不逮焉，庶不負予為女師，以女為予之資也。居，予語女。女欲成人而不自棄也，則此生可為了生死人矣；女肯為了生死人也，則此生可為不自棄人矣。且予與女未能成人，而妄欲自棄者何哉？即予與女不務了生脫死，秪欲自欺欺人，非自棄乎？不務真參實悟，誑以未得謂得，非自棄乎？不務忘情絕識，謬為刻妙雕玄，非自棄乎？不務明宗透旨，訛為接響承虛，非自棄乎？不務親師習友，僻為離群索居，非自棄乎？不務行詣百城，局以一隅自大，非自棄乎？不務入室通方，劣為單板獨拍，非自棄乎？不能心眼圓明，瞎為濁智流轉，非自棄乎？不能迸出胸襟，徒爾數他珍寶，非自棄乎？不能精金百煉，偽為假死汞銀，非自棄乎？不能絕後重甦；寐與痴人說夢，非自棄乎？不能竿頭進步，死欲執守真常，非自棄乎？不能深透五家；僭謂當代宗匠，非自棄乎？不能道通德備；冒欲出世為人，非自棄乎？不能韜光斂彩，怪欲顯異惑眾，非自棄乎？不能孤峰坐斷，險欲將高就低，非自棄乎？不能證大解脫，愚欲垂手入廛，非自棄乎？不能久安學地，妄欲方丈自居，非自棄乎？不能大法自欽，夸欲開山建寺，非自棄乎？不能超凡越聖，狂欲呵佛罵祖，非自棄乎？不能一口吸盡，竊欲評唱古今，非自棄乎？不能鑒衡一世，罔欲貶剝諸方，非自棄乎？不能克己復禮，悖欲收拾人心，非自棄乎？不能至誠感格，逆欲顛倒英雄，非自棄乎？不能心齋坐忘，濫為呈身長老，非自棄乎？不能韞櫝待沽，炫欲求售天下，非自棄乎？不能功成不居，妖欲受人供養，非自棄乎？不能含弘光大，甘以得少為足，非自棄乎？不能順致天年，枉為暴殄天，非自棄乎？不能貞介自守，賤為搖尾乞憐，非自棄乎？不能自度力量，矯為大事荷擔，非自棄乎？不能振綱立紀，忍欲發人陰私，非自棄乎？不能藏污納垢，痛欲堅白自鳴，非自棄乎？不能身先天下，屈欲捨己徇人，非自棄乎？不能象罔獲珠，痴欲憐才惜器，非自棄乎？不能激揚向上，盲為煆煉鉗鎚，非自棄乎？不能藏身遠害，昧欲冒難持危，非自棄乎？不能本色自高，巧為翰墨媚世，非自棄乎？不能相忘機術，托彼權勢張施，非自棄乎？不能方寸自貴，殉彼名勝山川，非自棄乎？不能精嚴妙行，撥彼勤苦徒勞，非自棄乎？不能窮通經論，蕩以文字掃除，非自棄乎？不能大機大用，陷以死語死法，非自棄乎？不能慧命自權，亂為傳授許可，非自棄乎？不能忍難付囑，輕自透露鋒芒，非自棄乎？不能清正源流，濫使天下僭竊，非自棄乎？不能陰翊王化，輒自犯世典刑，非自棄乎？不能斡旋風氣，反為奸邪所乘，非自棄乎？不能見幾而作，忽其天人向從，非自棄乎？不能謹避嫌疑，或至觸傷尊諱，非自棄乎？不能經大傳遠，疾欲美振一時，非自棄乎？已上略舉五十三則，皆予與女所未能而妄欲自棄者。予與女自今而後，當書諸紳，誦諸口，銘諸心，時時自警，念念自規，庶不致自棄此生，以成徹頭徹尾、融通廓大之了生死人也。子其識之，毋自落大事。」諸小子咸喜咸懼，共拜受之。良久曰：「行到三巴三峽處，一度間猿一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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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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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奇　大忍　大寧　大杲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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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梅長公中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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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真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無真骨性人被世界磨滅。歷觀神聖英奇，莫不遭危難而大有為，所謂吉凶生大業乎？今當治久而亂，固是常事，獨此幾希公道，望人主張，則天地之健順可不息也。幸明公挺然以斯道自任，復能力持出世性命之宗，即使天下知有而不克承當，彼或稍有戒心，亦不敢故意作逆也，況有乘風雷而自為變化者乎？龍湖之龍，砍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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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復梅中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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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事皆有直捷簡要法，有費盡平生才力竟不能得者、有費盡平生才力而後始得者、有不費一毫才力纔入手便得者，所謂國家可均、爵祿可辭、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而智愚、賢不肖有過與不及之弊，獨大舜得之則用其中於民、顏淵得之則服膺而弗失，其餘索隱行怪則無所忌憚矣。釋迦談經四十九年，老婆費盡腕頭力，砧杵猶成斷續聲，及至末後拈花，始得一直捷簡要，獨迦葉破顏領旨，不啻夫子呼參而唯也。後世不達其直捷，反成無限淆訛，又豈止不悟一千七百爛葛藤而已哉？而佛聖之愈直捷，轉使眾生之愈委曲，自非善於隨機點化、就路還家，其鈍置人固不少耳。所以山僧昨日答公拈花頌云：世尊伎倆窮處，纔得一箇出身，不是他家具眼，依然腳底泥深。不知高明以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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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李夢白太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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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手諭，深知為彼不肯參究者開一接引之機，要於途路中指入堂奧之意，正古人放行中有把住，把住中有放行，孤危平實，就裏縱操，皆親切為人處。然先聖為人，不圖目前取驗，恐見小利而大事不成，往往垂手下藥，不使惑亂瞑眩，則骨髓膏肓之疾終不瘳也。如云：有見公案話頭，妄生穿鑿，反生毀謗。果有人焉，能于真法穿鑿生謗，則如人以惡心伐旃檀樹，則彼身染香氣，亦終得解脫也。故曰：不妨惑亂疑殺天下人。是皆以異方便助發真實義也。觀公之意，即衲之意。然衲雖如此答公，而其為人垂手，必須如公所示，始可投今日之機也。誰謂今日金粟如來、床頭寶劍無殺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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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浦城雪生潘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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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見子書與弔白臬及招魂、傳嘯諸稿。子之才過於識，學激於情，雖向慕古今奇特之士，然終未專用力於默識，以祈神悟耳。夫默識之功，即返觀天性也。於無聲臭中密得領悟，則神協天人，自無物我不平之氣，與今古無聊之辭矣。昔夫子門下，獨顏、曾愚魯，能克己慎獨，絕無一毫外樂之思，故其心齋坐忘，神清金石，自足與天地參，正所謂虛室生白，吉祥止止是也。吾子方將琢巧以擬造物，何若收其放心，而恬養此浩然之充塞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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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賊亂與梅中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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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前年在麻城，聞賊勢甚急，而官長守城甚嚴，城中士夫及富豪日夕多作計較，私奔出城，到山中作寨，而寨多未成，或惹起窮民變為土賊，乘機殺掠，日傳訛報，驚駭愚民，流離困苦，自相殺亂。及乎寇至，城雖未破，而城外人民自投鋒刃，彼彼皆是也。悲哉！及今年再至麻城，而城中士民以慣經不怪，見四鄉百姓擁來城下，官長輒令築城門、點煙戶、守城垛，不問彼是有身家可戀、不相通城外為亂否，亦不問彼平日活計有餘、可忍窮餓不奔走否。彼賊果逼近，則官長巡城點煙戶，不在者責罰。不知官纔去而煙戶亦趨歸，且怨恨賊不速來，即開城從賊，反得快忿而恣欲也。適在河南、鳳陽一路，親見此病，何曾賊善攻以破城？是皆官長士夫憤激百姓，私通外寇，為內應而破城也。夫天下守城之計，莫善於保民。保民之計，莫善于察貧苦百姓，使之有衣食度活，有身家可戀，則百姓用命，不待教誡責罰，自戮力死守矣。古人以百姓為干城，仁義為甲兵，豈虛語乎？又見有賊勢急，遠遠於省城州府請官兵，殊不知官兵亦他處百姓也，竭盡庫廩錢糧以養官兵，戕害百姓，擄掠婦女，樹頭草根，無不剽盡，官兵之毒慘，有甚於流寇者。何不以庫廩錢糧，養我鄉黨親友父子骨肉，為足食足兵之計，以死守信義而不去哉？近聞涿州馮因西邊闌入關，公自散家財以給貧苦，手執壺漿登城，慰諭守城窮民，使能下城斬賊首者，懸賞金寶若干。如有士夫富豪私奔出城者，任百姓抄奪其家。於是貧富無二，貴賤一心，而賊不敢窺，則城為之守矣。即壽州方孩未侍御，亦嘗親見其若是。此二公真天下保民守城之萬全策也。蓋自古以得民為得天下，欲治天下者，捨百姓之心，而能治天下者，吾未見其可也。我公素以經濟自命，海內推重，有邊才堪寄社稷之任。今此麻城，皆宗族鄉黨，不能明目張膽，以排難決義，是擲宗祀鄉親於賊盜之鋒刃也，安見能推忠孝于天下國家哉？昨與大宰痛口說此，亦大驚愕。今特遣使迎公歸城，急圖全策，何故以小忿而退守一沈莊耶？某嘗謂良醫不患病奇，但患不察脈理與下藥；良將不患敵詭，但患不識賊機與制兵。倘有以天下自任者，凡有危疑險阻，皆反求諸己，平心處事，平氣通情，則天下古今治亂，如庖丁解牛，恢恢乎游刃有餘地矣。道盛無狀唐突，以公知我、我知公，故不敢避諱忌，冒瀆尊嚴，惟慈悲原諒，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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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李太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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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示答中丞公問，著著皆有手眼，據款斷案，就中接引。如趙括讀父書，誤殺四十萬性命，正是今日談文字禪，誤墮生死也。若真悟佛祖心法，則縱橫機用，又孰能當其鋒哉。如四種貪欲，料揀此四等人，皆應病施藥，如泥合水，而垂利濟也。雖然，聖帝明王，嘗使貪使欲、使痴使詐，以毒攻毒、以病治病，往往成大功業，證大莊嚴。所謂先以慾鉤牽，後令入佛智是也。蓋天下皆貪欲之藪，如京師絕域，無貪欲，則人誰肯奔赴，與拼命建功業哉。即今沈庄集聚，誰非貪欲之人乎。獨有不貪不欲之人難度，佛嘗呵為焦芽敗種，無激發之機。故當以彼可畏可患迫之，投以毒藥惱亂之，而起其疾，以發其機。其餘有貪欲之人，隨其情欲以餌之，又誰能逃此法網哉。載讀中丞公復居士書，竊見親履實踐，所以觀自在菩薩，必須行深般若岸頭，始知五蘊皆妄識緣生，無實性也。若不深造到無實性，無智亦無得處，安能心無罣礙，而出夢想顛倒，而究竟涅槃，得大安樂地耶？盛嘗言：八萬四千稱性功德智慧門，門門皆有八萬四千魔王邪外，把關據要，水泄不通。若非普門大士，通身具八萬四千爍迦羅眼，八萬四千毋陀羅手，安能一一覷破，一一打開此種種差別，以大通廓徹此八萬四千功德智慧之法門哉？如某漢者，八萬四千當關之一邪魔耳。惜公於此退屈，更不就中發一大力，尋出降魔劍、照妖鏡，鼓勇直前，掃清天下，以致太平也。此公雖謂勘破，誓不復為其冷腹最熱，而實為某漢一戰而卻，反使彼八萬魔軍之類，益得昌熾而不可滅也。我正欲公不忘夙憤，發一大怒，而掃清妖孽，以報君父，以安天下，始快我心也。即今日偏守護生堡，而置西陵危城于櫐卯之上，此實某所抱恨，亦復視公如趙括讀父書也。知我罪我，予何敢辭？容日某當親謁沈庄，願刳心以質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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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吉州蕭伯玉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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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芸芸，是一則不可結款公案，孰能于此目空天壤哉？目空天壤，猶半提也。自策此杖於方外，撥艸瞻風，第求一可與此杖敲擊者，以慰生平而已。盡生平不獲，亦何負於獨往獨來以畢鄧林耶？原非敢於分外侈求也。承公伯仲深心檀護，忽讀佳刻，吹毛淬利，其於天壤間超超乎格量之表矣。此道談之如剝筍，護之須如愛竹，不知何以親切至此？銅山西崩，洛鐘東應，郗公舉此以問遠公，便是易耶？遠公默然。當時為遠公作何語，方為匡廬石耳吐氣乎？惟逢如是人不肯放過，何待他日相逢始為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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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濟子至，得接二手扎，徹見為選聖建梵剎振宗風之心，雖旻古佛再來，其始終願力不過是也。承諭赴閩蚤歸，欲於觀星日向圓通受大菩薩戒，此正公深契丹霞掩耳，又能嚴樹律幢，況此末法人多習漏為濁智流轉，自非金剛大士挺力荷持，則此梵網心地戒臺幾為艸莽所侵，安望有從正定而現萬德莊嚴以攝授群情哉？此盛當刻日趨歸，冒闍黎位以證盟盧能大士登壇受具而開天下之宗門也。春間，貴同年金正希過訪，深能以大法自任，與盛訂今冬山中結制必須親證大事，又極致意凡士紳相從者必先令嚴肅戒鋒為入道前陣，何期氣類有如此妙協乎？欣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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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少司農巖犖戴公書附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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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末明說，海澨陳人，滄桑以來，百苦交煎，始知偌大乾坤無立錐地，為未聞道者著腳處也。夙生悲憤，陡從兵火中喚出。甲申之冬，幸遇三峰下問石老和尚門人今大司成胡此菴老師，不吝婆心，成󵎖有加，雖然覷得橛頭，終以未能大用現前，曲盡法奧為恨。昨幼仁道兄來，頒賜兩語錄，跽悉金鎞見大和尚，不惜弄粥飯氣，到處尋人，乃知和尚求人之難，與學人遇師之難，其切一耳。今因幼仁還，敬啟洞上門庭即不問，且問捶碎三門，打翻露柱，還我尊貴無上一路來時如何？數千里外可為炙豬左膊也無？直待血濺梵天，始見老僧今日撇地。明說頂禮，可勝悲仰之至，渴望喝聲，祈即郵及。法末明說合十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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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於方外為法求人已數十年矣，近於江寧有陳旻昭諸公力為護法，使此縣絲不墜，今幸飛翰從空而下，始知血性丈夫能於百苦交煎中悲憤而出，且得與大司成胡公激揚此本分大事，何奇特如之？衲素神交者莫過陳百史，想必嘗相倡酬此如幻解脫法門也。當此之際，有如是機緣，得非佛祖不傳之慧命大有以振興乎？雖然，也須絕後重甦底漢子始擔荷得，始不自欺欺人。昔者，裴相國於壁影間喚起黃蘗，幾番痛受鉗鎚；陸大夫於鵝瓶裏呼出南泉，未免深承錐拶；張無盡得兜率辣手，始能捉敗德山；張子韶遭妙喜毒心，乃得勘破物格。諸作家是皆棒頭有眼明如日，不變精金火裏看也。如大居士果能捶碎三門、打翻露柱，自當得全機活脫、大用現前也，又何從人問如何若何、向上向下別尋尊貴一路哉？事不獲已，大居士直須向佛祖無立腳處真的的得個轉身吐氣，則如師子兒哮吼返擲、縱橫自在，更不假他人一毫威力，便能獨蹈大方，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也。到這裏，正好與山僧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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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熊銓部雪堂居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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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從來以知己為難，而時節機緣為尤難，即昔人亦有尚友千古者，而恨生不同時也。今山僧幸居士一見莫逆，又能傾倒素心，非不世之遇乎？倘果能徹底參證本分大事，正不妨於世出世，而君親之恩、佛祖之恩，一賽兩彩也。誠如手諭，若未到心空及第，透過鐵壁銀山，真可謂門外打之遶，一場懡㦬矣，又何貴於世出世哉？惟居士始終此旨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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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唐宜之居士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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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居士手翰云：學人晝間念佛，至衰老之年，淫欲尤其深恨。予曰：祗恐所念未必切，所恨未必深。又謂：乃夜間猶有不曾識面之女人入夢。予曰：何物神通乃爾？又謂：雖未必有邪事，而念頭上有不能作主者屢屢。予曰：念底佛向何處去也？乃使此妖魔屢屢。又謂：此明是夙習深重，工夫不得力。予曰：據此供是實，則晝間所念之佛未切，而作不得主也明矣。又謂：假若頓明心地之後，此境還現也無？予曰：待公悟後自知，不著問人也。又謂：假若有，境相亦不相妨否？幸垂開示。予曰：不特假若有，此境既真有，天堂之樂、地獄之苦亦不相妨，但有苦樂之夢而顛倒，不如無苦樂之覺為解脫也。不知公能觀覺時之假若有，如夢中之真覺乎？其或未然，直須猛力喚醒主人，公則雖夢裏明明有六趣，何如覺後空空無大千哉？又問：昨日某請問自從無始貪嗔癡？予曰：若知無始，即悟無生，生死本無，貪嗔何有？又謂：既曰貪矣，貪者即是始，如何又說無始？予曰：公未開口前，這一問還有始也無？又謂：老師搖手，弗令開口。予曰：山僧打失手眼處最多。又謂：假使釋迦牟尼佛在座上，此問還答也無？予曰：佛豈有不答？但莫問著臨濟、德山。又謂：意者發明心地之後，無始消息自然曉了，此時不須言乎？予曰：公未悟已自曉了，若真箇悟後，我也怕殺你。又謂：抑無始消息，三世諸佛亦有難開口處，故置而不言乎？幸垂慈示。予曰：若恁麼再參三十年，秪恐仍在鬼窟裏作活計也。且與公舉一則舊公案看。昔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禮拜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公且道：世尊良久，還是有難開口處否？如何外道以為令我得入，又入箇甚麼？阿難是佛侍者，如何作此問？佛以為見鞭影，且指何處為鞭影？公以山僧搖手為不答話，而世尊全無一語，則佛無慈悲，有不隨機答人話之過矣。公也須這裏著眼看透始得，不然，則山僧鈍置公之罪不可以自懺也。又謂：修行人上乘煩惱即是菩提，不須轉，不須除，也不須覺。予曰：公見經中云：知是空花，即無輪轉；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乎？又謂：盜賊與聖賢雖是同體，然現行為盜賊。予曰：空本無花，捏目而有。又謂：如金入礦，必須陶汰，方始成金。予曰：但了妄緣，即如如佛。又謂：礦即是金。是義然否？予曰：妄依心起，悟妄即心；波因水生，悟波即水。何不可之有？又謂：既云不須轉矣，相宗又言轉識成智。二義相背否？幸垂慈示。予曰：有分別心名識，無分別心名智，此相宗所謂轉名不轉體。六祖亦云：「五八六七果因轉，但轉名言無寔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是也。而法華寔相妙義，以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今公必欲分別明白，不知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乎？若知此意，則知《維摩》雖云「善能分別諸法相」，而於第一義諦實不動也。又謂：如來出世，原為大事因緣，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予曰：若是本來心性成佛，亦是假名。又謂：隨機接引，隨問隨答，蓋千變萬化而不可窮。予曰：心外無法，使彼法法頭頭自悟本心，何不可窮之有？又謂：今宗門上堂拈香，其詞意大約相同。予曰：公能知同中之異、異中之同，則無宗教之疑矣。又謂：至門庭施設，或用一棒，隨人來皆一棒；或用一喝，隨人來皆一喝。其以棒喝悟明者有之矣。予曰：公亦知語默動靜、喜笑怒罵處皆有機鋒棒喝，能開悟人處也無？又謂：其棒喝而仍然昧者甚多也。予曰：有終身于文字道理中昧然者亦不少，然一等狂妄瞎禿，借此胡喝亂棒以欺心欺世而賺誤天下者，誠可恨也。又謂：譬如人病，千般百樣，總以一丸藥療之，恐未能應病也。予曰：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如世間果有神丹大藥之機鋒棒喝，直當使人起死回生、化骨成仙去也，又豈特能療千般萬樣之妄病哉？又謂：古來宗師皆是大開手眼之人，實其見不及此，終守此法而不變易，必有其故，幸垂慈示。予曰：此或公未及見古人作用，不可以執死語、守死法者以誣先聖也。果有大開手眼之人，死蛇也弄得活，元不在法，須看其人之作用，則悟其故矣。又謂：昨承教理障難除，不欲饒舌。愚謂理障者，自謂有得而欣欣守其營壘也。予曰：此公說得著也。又謂：今某方抱惑而來，若無一言解其疑惑，問者自說問的話、答者自說答的話，未免有悵然失所之歎，幸賜落艸之談，以解一時之惑。旅次紙筆不恭，翹切翹切，或大眾中開示、或賜書垂教，皆隨師意。予曰：此有數種：有一種問東答東、問西答西，以水濟水、以火益火者，此增人業識、枷上添鎖者也；有一種問以分別、答以無分別，問以有情識、答以無情識，此以殺人刀為活人劍，或以毒攻毒、以楔出楔，神出鬼沒、正打傍敲，令人悵然失其來意，未嘗不是毒手，令人自疑自參，如郭功甫之聞上大人、如張無盡之踏倒溺器、如李翱之貴耳賤目、如于頔之客作漢被黑風吹，未嘗非婆心徹困、落艸相為也，又何待借毛錐子向口中漉漉地處掃來以塗人面孔哉？惟公以深心法門洞見天下皆有此疑，故先為發藥耳，此豈居士真有如此之遶之葛藤哉？不敢有負來意，奉復如此，惟高明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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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讀武夷第一塔歌，有云：「石屏崖下埋金鏡，月黑風高千劫命，自從擊碎珊瑚鞭，不許諸人離險阱。」杖人乃蹴起曰：不意我東苑先師一點毒血，從大險阱飛入吾彀，先中子心腑裏，成一惡蠍，斧斫不開也。不知更能奪杖人無文印子，與大地冤家作個飲恨咽氣之路否？速速為我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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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蔡蓮西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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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不難於知，而難於行。有能一日行之，則道未有不明於天下也。孔子天縱之聖，尚乃學無常師，以多聞擇善而集其大成，故能賢於眾聖焉。其高弟學而優者，每出仕必聞政於夫子，夫子必以切於事情者告之。如子賤、子游輩，能承其命，於臨事亦必尊賢取友，學道愛人，以成其善政。此古人之能知能行，足以風法天下後世者也。今我高明，家學淵源，天資又超朗，出宰西秦，則其舉賢赦過、任怨任勞，正下車之第一義也。予方外人，何以此而塵冰鑑？憶昔有懷未達，或藉此亦所以陰翊聖道，并酬知己之私，又何嘗非以身心性命之旨而公諸天下乎？琴劍之次，不妨以徑山大慧全錄、王陽明文集及顏氏迪吉錄載之，以恣探討。其於心法、聖學、治政、經濟，無有不講，行將大有得於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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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陳百史少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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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前年在靈谷時，偶溧陽一禪人，持高明火宅狹門六問，索衲下語。時衲大笑曰：「答在陳公問中矣。關吏問津，尚合繻乎？」彼時北望，已知火宅狹門，牛車鞭影，自不容己也。客秋復來白門，會令兄侍御公，談及大居士澹泊自處，加意巖壑，性光流逸，利於吹毛，愈令人擊節痛快，有此兼長。自以為今日兼中妙協，尚有所屬，正藉明眼大人塤箎唱和，而後振此黃鍾也。山僧三十年來，為法求人，苦心片片。今得苦心承當者，得非親受靈山付囑，特示於此大轉變中，密為接續者乎？古人所貴者，心法相符，正得其用也。未一謀面，而能親如骨肉，是非侍御公之久參，與衲密邇，又孰能使吾與大居士至如此哉？然當斯末法彫攰，正有事在，非徒說而已也。千聖慧命，別路激揚，將誰為寄？將誰為傳？此衲之所以急急如救頭然，如持絲命，竊深有望於二丸輔太虛，始不相負，此一時之雷雨屯也。此時青雲之端，正是昆明池底劫火洞然，雖欲不放舍身命，亦可惜許。公既不以衲為外人，衲安敢不盡情剖露？果然放舍身命，自然不犯鋒芒，桑林之舞，四顧委土矣。若傷大軱，亦可惜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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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答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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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書先當辨人，真是其人，不可以形跡拘也。藏身方外，本為求人，雖借著作寄意，鑒諒者亦多，至可與立與權者，誠難旦暮遇矣。老居士生平自矢者何如？多生慧種何如？天以奇世界煉公者何如？遇此時位，不負本來，而能成大菩薩行，為萬法之大成，不開向上眼而可乎？惟開向上眼，而乘夙願力，因立處之時位，攪長河為酥酪，則庶可以不孤負耳。試問姚樞、許衡，與羅什之吞針，澄圖之塔鈴，有同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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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方潛夫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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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筆托孤于竹關乎？竹關托孤于夢筆乎？代明錯行，忽爾玅協，非感時義，烏知消息？誦至此處，啞然一笑，請更為公廣之：水火托孤于土乎？春秋托孤于冬乎？道理托孤于象數乎？百物托孤于一毫乎？五倫托孤于師友乎？正坐托孤于傍觀乎？覆載托孤于虛空乎？混沌托孤于天地乎？三摩托孤于玅奢乎？毘盧托孤于彌勒乎？先咷後笑，怨怒中和，杏花藥樹，真空玅有，以貌例之，無不反判，果知其故，皆一貫也。直是業緣無迴避處，多生公願，隨分自盡，然不可不一原反窮，致始享真，不動心耳。我公三世淵源，研極不倦，誠慮墨守理窟，正坐傷鋒，恰感此時隱几開徑，豁然遯世之無悶、藏身之無礙，變易不易，偕行消息，更何疑乎？豈待以蘇子瞻、黃山谷、李伯紀、張子韶為比哉？生于憂患，天之鉗鎚，既嘗蘗味索性，苦瓠連根，吞萬古風，吐一口氣，猶是冷灶熱血語也。且問：超乎甘苦，不落計較者，又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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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奇男子偶然覕地，別行一路，自非人所能阻者。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孔子信之矣。竹關自為竹關，豈杖人能按牛頭耶？諸公若撦得出去，自是諸公手段；若撦他不動，自是道人腳跟。老僧只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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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梅惠連槁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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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衲與令兄中丞游小洛伽時，正遇寇警，衲有詩云：「大地驚危欲震鰲，浮生何處腳跟牢？洛伽原在風波上，誰解乘流占步高？」今已十年，只恐洛伽大士觀此夢事，厭於疲勞，不肯隨波逐浪，孤負卻我此偈也。居士試為我簡點此偈還無恙乎？前日許天魚會予於天界，談我居士已披髮入山，括天地於毫端、囊古今於一念，專以六時修蓮花淨業，無乃太占地步於洛伽大士頂門上乎？聞陳庇華亦把臂入社，今日支、許主盟，陶、謝齊收，自當不讓東林矣。不知耶舍如意尚能令石上淡影作虎溪聲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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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自己卯秋離麻城之後，世事日見多變。令先尊太宰翁雖仙去，此心無一日不念拄杖哥年幼，如不得正人君子扶持，恐未免習俗移人，而為賢者所難也。孟子云：「天降大任，勞筋餓體，空乏拂亂，以增益其所未能。」又謂：「孤臣孽子，能居心慮患，而求其必達。」夫人誰不勞苦空乏，但無能增益其所未能而自達耳。稍可容頭過身，因循荏苒，且陷溺蠅營狗苟矣，自負負天者何限？今拄杖哥亦可謂孽子矣，能居心慮患以求必達，而增益其所未能乎？莫祗以操切世事，造械衒術，能計訾贏，與世人較智角能為達也。讀書見聖賢之心，學道行聖賢之事，必以格致慎獨為準。其身能正，則物正事正，而家國俱達矣。孰能以不正物事而欺誑之哉？寄來龍湖開示諸篇，時時過目，如時時見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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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久不見三求，乃於僧持手上讀懷友集，見三求能取師友於格外，又能卜逸山取千古逸事，將知三求必能取逸師逸友，而進於大宗師之逸死，以享其大生也。險阻人間，有如此種種逸致，則天地待人亦厚矣，其亦不負為千古之逸人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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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劉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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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黃坤五過竹關，以奇辯與無可往復，赤幟羽扇，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觀者愕然。阮仙居士驛騎頓勞，何怪真長故入深源雲霧中耶？幸得杖人來，一笑而罷。誰信得無用之用，別路尊貴也乎？凡事不徹其故，未易入折攝場中，由我時出也。庖丁解牛，而文惠君悟養生；輪扁釋椎鑿，而桓公化其糟粕矣。何謂小出不是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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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有覿面不相見，千里卻同風，如西河獅子慣咬殺人之慈明，以楊大年、李文和見道穩密，特意而晤，果一酬一唱，如撾毒鼓，至今聞其聲尚未有絕者。予前曾於鴛湖會靈巖、檗菴諸公，談及晚近法門，卒多點綴，即有機鋒可觀，了與生死性命無涉。辟如真道士畫符，略為塗抹，便能驅雷遣將；若假道士，雖極盡咒水燒黃，徒使野鬼見之撫笑，又討甚死急乎？彼時相推，已知公為血性丈夫，有著手心頭便判之風矣。去秋於汝航處讀菜根佳什，興味果爾蕭然，喜為之和，不意高明能不厭我葛藤，於別峰相見，且訂晤期，將見此宗猶有仙人無婦、玉女無夫之密也，又何幸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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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吳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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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尊翁太史合蓮池、憨山、博山為一滴乳，纍纍設問，反復所以擁篲清道，扶掖來學。苦心哉！居士為三一公之象，賢獨子一念及此，可不怵然所以繼志者乎？輓近膩情黠識，未嘗用剝蕉洗狗之力，輒藉維摩大乘自恕其三毒，寔縱淫醟耳。道且勿論，身為之夭比比也。念觀我太史甚，安敢薄待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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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洪都承大居士與劉西佩諸公延衲泰定及建安國主，請主上藍，一時宗風丕振，皆不忘付囑之力也。明年，郭首龍居士親到廬山圓通，挽衲主青原祖庭，彼時以圓通事不能脫手。後因楚江亂，在吳越間幾二十年。前在天界，適台駕過訪，獲與劉平老及旻昭、笑峰、友蒼諸子相會，亦皆以護祖庭為囑，此正時節因緣有待耳。蓋青原七祖為曹溪長子，首出群英。後石頭下二支：一藥山雲巖下，出洞山一宗；一天皇龍潭下，出雲門、法眼兩宗，皆其源高流長也。從來法道有興有廢，使無興廢相尋，則天地生殺之氣機亦息，聖凡剝復之神化亦窮矣。惟在人能通變，則使佛聖皆不倦耳。設世尊不有調達諸魔外攻擊，則三明六通及諸莊嚴皆無繇發現。所以維摩云：「眾生不病，則我不病；吾若不病，則眾生病不能愈也。」正以諸佛功德莊嚴，皆從眾生六十二見諸病中得。龍樹、馬鳴不因外道，則不造論；達磨不面壁、不服毒，則不能傳法；二祖不立雪斷臂，則不能安心得髓；即六祖亦有室中揮刃之事。傳此法者，命如懸絲，不其然乎？自古佛聖英雄，誰非以吉凶悔吝而生大業？即二支五派之後，獨存濟、洞二宗子孫，亦從近世始盛也。山僧數十年正為祖宗大法，不惜軀命，而海內諸明眼咸能見諒，以故到處建立，非為一己之私。今在浙中，以先因護法請主皋亭崇先，是真歇了禪師開山者。茲五百年來，祖塔、祖庭幾于湮沒，非乘此會，後來未易於重振也。青原今得笑峰主持，使山僧為向上一位，不更尊貴乎？惟高明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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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明天資不世出，於道法踴躍如此，當以慧命自愛。先當發明向上事，以持戒立德，始能光輝之。而酒色尤是伐性之斧，切當痛戒，庶幾有入道之候。不然，徒以口說是勝，終是自暴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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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自出世來，遇大根器如焦弱侯諸老，乃耆皓之年。又曾心蕊、曹能始、李夢白、梅長公、耿九一、黃元公、金正希諸公，皆退休於鼎沸之時，相遇酬唱，足以引發後昆，而吾此法脈猶未及托囑。至竺菴、笑峰、光雪、無可輩，出世分上不必較也。天界遇賢昆仲，英茂堪任高深，亦以世艱莫深盤錯，近於劍川提麗化參同最有關係。今質我書義全提，大快夙隱，端有賴紹述矣。去秋劉千里曾在越中數會，已與談及此，公自不肯輕易向去，更有頭正尾正荷持者在也。如蘇、黃、趙、張，亦何曾非深入虎穴，再上重樓者乎？即大手眼如黃龍，雖代座泐潭，終振起慈明之道；妙喜不嗣湛堂，而光大圓悟之宗。況此時正當群吠影響哉？非欲控人以自私，而實為天下得人法門惜眼也。居士與彼同事親密，正宜使三楚宗風從此振作，明春能不畏石頭路滑，一親省杖人於皋亭乎？惟為法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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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生來實有賣心肝求人痛願，以故不敢以大千世界有芥子許非我捨身命作佛事處。然而就中求本色真知己為此慧命者，又的有類不齊、混不得一著子在。亦嘗有語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使能執此以繩世，則當作孤風絕侶，如船子倩人求法嗣，未必可能得也。何肯如雲巖向異類中行，不露頭角？即南泉道：「吾沒巴鼻老，不免將黑豆子換卻他眼睛。」況其餘哉？如山僧從前知己，寧有過於李夢白、黃元公者？與彼數十年親相盤錯，末後乃見得力。此後獨我龍三翁與石谿公曾不謀面，千里知心，每接讀手書，刀刀見血，令我蹴然驚起。愧彼先聖常遊化諸國，犯難求人，今有若而人能以生平不屈人者而甘心委命於我，而我何心何行，不心肯口肯相與質成？況二公久於此道，正如畫龍已成，文不加點者，又何風雷之能相送？竊恐眼高品潔，不耐時世，將為絕侶之行，欲托孤于萬世旦暮之遇也。二公如果不屑屑於此，則亦不應急於見山僧之入泥水，一稱之為憂天憫人，一稱之為赤子聖人，此仲尼不敢當者，我何敢直任？觀此，則深知孔子者莫如儀封，以天將夫子為木鐸達巷黨人，以大哉博學無所成名，其超於長沮、桀溺、石門、荷蕢諸人之偏於自知，而何知有天地日月始能成此古今哉？此山僧又剖孔子之心，密我佛祖之意，欲託命於智過師者，舍此豈更別有尊貴之一路乎？正我龍翁所謂造物不報之以人而報之以天，能壞乾坤已壞之壞，死藥汞假死之死，則不啻於龍潭吹滅紙燭，以一條白棒專打毘盧頂上行者也。石上座謂此真血脈，如鐵函心史終不可磨滅，則又能剖比干之心於杖人所賣之心矣。如此何求不得，肯強自彌縫以自虧其渾全之本領乎？逆知與天門、洞庭一隊近況，當更有相質正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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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心於天下求知己而有真知己者，以不謀自合也；有心於天下求知己而無真知己者，以有謀卻背也。端木氏以夫子之得邦家，其諸異乎人之求之，此深得不患人之不己知，求為可知之妙。吾宗有聞答泗州大聖話，謂雲門兒孫猶在，豈別有術哉？正是深於致知而自能格物也。今山僧之得遠交，於公真快足，我生平亦自有故，豈肯以施設故事要於入門機鋒轉語而後為之真投契哉？嗚呼！末俗之流弊，瞎千古平人之眼，正在此也。中靜赤膽忠心，不讓古之孤臣孽子，此來吳越，使諸方皆知白雲問石和上有此最後侍者，能痛切為師求較刻語錄及乞塔銘以垂不泯，只此亦惟公與檗老深見其始末，又況有靈巖、靈隱、萬峰諸叔為之策勵，此外孰能以一己之私而為彼此之異同乎？幸公更須表述之，使彼不敢自委當為之事，正不負白雲和上是公輩親承之所自也。山僧與公神交如此，不更深於別峰相見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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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固有風聞及觀其文字而如其人，乃於親見其事更不知其人者有之；又有風聞及觀其文字而不信其人，乃於親見其事始深知其人者有之；或初見而疑信相半，及久與之同事而後深悟其人之真偽者有之。使此三種人自求其故，亦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此千古神理之妙，有不可偏執心境以求之，而自能傳其造化之宗脈也。以故佛祖聖賢於世出世法，但深自求其精密以交接人，而待其人自造自入、自悟自證，更不強其人如何造入悟證此機緣也。於是乎言曰：此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關，直須親透。如此，則不獨在參學分上，即為人分上皆當以此自勉也。今之為人者不能以此自勉，乃執此以督貴學人，不更與自己本分草料轉沒交涉乎？即山僧與公初會於金陵興善及牛首與杭之淨慈，更於天界以書札相通有年，亦兼於聞知見知，而山僧之所以懷公、公之所以懷山僧，兩皆不知其所以能然也，此中又誰能蛇足乎？雖然，也須公與山僧於生死性命中有自肯處、有出脫處、有不可相欺處，則可謂向上不傳之真知己也。不則，世間豈無以文字道理與人情世事各自以為能知己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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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江南宗門之盛，曾不過三十年來，而衰濫之極過於唐宋之末，此亦風運之所致也。不有振古真人，孰能挽回既倒之狂瀾乎？前自吾壽昌崛起江西，而承嗣者獨博山、東苑二師，一顯一隱，門堂大峻，傳法者命如縣絲。而雪關兄早逝，獨區區責任在己，故不惜軀命求人幾四十年，然所遇名公幾滿天下，求其如李夢白、黃元公、余集生諸公能自參究，挺身為我法者甚少。即有之，亦但外護，不克如龐、裴、楊、李諸老，必以參透生死牢關，親證佛祖宗旨，表表於傳燈，足為千古之心眼也。至若今日能以內外自護慧命，必欲親取證此心法者，獨見居士與陳旻老幾費草鞋，如三登九上之矢志不委耳。古人亦有寬於性命，以得少為足，如蘇子瞻之自謂印可於東林，及借座於佛印、假秤於玉泉，每自失機。張無盡亦自謂再參兜率，已得末後句，不免又為真淨覺範所奪，只此亦可為參證淆訛之激勵也。今日此宗之濫，又何曾兢兢以性命為宗本哉？山僧此說在居士已熟有成鑒，果能以求師友徹證己躬而為吾宗主盟，則世出世法均有賴也，豈非山僧與居士世交法脈之源流有所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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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錢牧齋老居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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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昔年以痛念法門濫壞，故於植聖草中有五大著述之作。今幸老居士具擇法眼，見此深為擊節，當不畏百倍之難，於集《景德傳燈》時，且欲多方身贊其事，此非如看兩大蟲相咬之機，忽然觸發八角磨盤空裏走而作獅子吼，以震動北斗南辰之秘哉！吾宗洞下諸祖語錄著述甚少，獨投子青、丹霞淳、天童覺、真歇了四祖有拈古、頌古，與雪竇顯並傳於世，而宏智、真歇二祖語錄久已散失。近聞毛子晉居士有舊刻本，正擬求之，晉公與老居士最是密邇，乞轉致之，使得重梓，又使二祖再生，而法乳橫流於無盡也。今有宏祖與歇祖所作塔銘呈上，可見妙絕千古。彼時妙喜善罵諸方，獨推重智、歇二祖，則其為迥出常流可知矣！惟高明留神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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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屢接台教，何深心至此？正以從上諸宗語錄行實機緣，如紫柏大師密藏開公遺稿，皆當到處采訪，以存此大法慧命。聞吳中有《續古高僧傳》，如惲道生家多藏舊本，或得便求之，共成勝事，此全在大護法垂手遍索也。承命作募刻《夢遊全集疏》，并讀澹歸釋公記事，得此緣起甚妙。如貴邑瞿幻寄編《指月錄》，此公手眼不讓古人，已為彼采集作傳，稿在白門，當即彙出一大快事也。拙作幸而引玉，又特作獅子一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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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示無可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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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胡西來，踏翻震旦盤子、立倚天長劍，使絕代英雄，皆從渠乞命。迨二支奔放，五派橫流，更出淆訛，別施殺活，雖有神奸，莫能反款。及乎蟲生獅肉，狐假虎皮，僭竊成褫，詭詐交易，而符劍失真，邪異得計，安知更無踏翻此盤，從彼乞命者乎？此杖人隱忍的，有不容自己者在也。你智子於此，又何敢自委乎？彼臥薪嘗膽，破釜焚舟為何事？而吾宗正丁，此時如不能於無門創開不測之門，無毒拈出不傳之毒，則又何足使此能作向上主盟，別展逆流手眼乎？聞子已出龍眠，隱於匡廬，當以破籃一莖，慎自變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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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前在龍淵真塔，正當擊水尋珠、聚沙稱佛之時，而高軒偕葵翁屢顧，如春風吹卉、花鳥逞機，自應有冷眼俊心觸發天分者，得非主賓酬唱之妙密哉？友蒼比來又承慰致，愈見旋乾轉坤，輻湊時至，幾自有在耳。錢牧老以憨大師全集屬序，相傳寫正本，幸我公在粵中搜得之。今使法乳流通，則曹溪肉祖儼然未壞也。文節師來，乃知至孝格心，得見親啟手足。靈源以逝者如斯，所讀萬卷書今在何處？父子間當有不隔者。悟此薪傳之密，則何詫徐師川獨入燈林哉？特述慰詩，聊表微意。嘉禾拙錄，并塵慧眼，或笑故紙有時亦堪合藥也。惟清幃中不惜眉毛看，紅輪決定沉西去也無？幸有以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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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嘗以吾宗最盛莫過於唐宋，彼時二支五派交錯縱橫，而師承妙密，國王宰臣具擇法眼者甚多，護持正法易為力也。至近代獨有濟、洞二宗不絕，自壽昌、雲門、天童、罄山諸老崛起，雖是中興，還同草創，而後之師法多有混濫，而具擇法眼者甚少，或此後當多有因邪打正者出也。杖人最奇是前集《指月錄》之瞿公，彼雖曾親近達大師，而其手眼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讓古之作者。杖人嘗令笑峰、無可細採其事入於傳燈正宗，更別為傳集而流通之，如龐居士錄可單行也。余於金陵最喜居士不事邊幅，能於底裏著到，正當與笑峰、無可輩相與砥勵，使此正法眼不致混亂，即杖人之所以望公，當如楊大年之能透悟而修《傳燈》、瞿幻寄之能省發而集《指月》，豈不千古有同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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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自鍾山與居士論出處之有時，果至後來神幻百出，此正是造物不欲置人於死地，而以活法變化之也。有一等自負遮天作略，到此曾有一籌成驗乎？可見真作略全在生死急難中迫出來也，凡小百姓則不在此論。如二乘人以出生死為重，涉生死為破戒；大士以度生死為重，以遠生死為破戒。使皆以冒難遊行為犯輕垢必不可，則釋迦不說：「我以提婆達多入諸磨難，故得成無上莊嚴。」又如善財已發菩提心，必遍參勝熱婆羅門無厭足王，於刀山劍樹得大如幻三昧，何曾以坐在黑豆未生芽前為得大遊戲乎？試問今日不間介人還入山中，得不犯嫌疑乎？還入朝市，得不免諱忌乎？如此較之，則我與公皆不可一己之私，而害造化之妙密也。正要公參大冶紅爐禪、三墮縱橫禪，若喫老婆飯，抱不哭孩子，說不能說大話，將欺閻閭哉？好生努力，向自己逆順心中切切參證，非欲公好惹事，向外去打埋，以賊夫人之子也。試問居士：一口氣不來時，安排箇甚麼出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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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嘗與梅長公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無骨性人被世界磨滅。」如此世界，在吾子亦可謂備嘗其風味矣。可能謂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者乎？果遮世界能磨成其人乎？速須猛自提起，勿一差二誤，尋救手不著也。如作巫師人，要去捉鬼，先要有藏身法，使鬼捉我不得則可。自古未有不立身於不可勝之地，而能勝人，且不為人所勝者也。立不可勝之地，是何地乎？早不尋此安身立命，不為生死所侵處，終無以自勝也。況我期子有向上事在，可不破釜焚舟以自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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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居士昔於靈谷結制時，與竺菴諸子法戰，更於印海處閉關，半夜大叫，打破漆桶，被杖人捉住，直得目瞪，乃推出。旋作偈呈悟，即時扯破，乃喻之以錢塘忠懿王納土於宋。設彼於身國性命有一毫捨不得，則太宗肯慨令彼復王於越哉？此正是懸崖撒手，絕後重甦，始得如迴途石馬出紗籠，且能踏殺天下人也。居士自此遭世變幻，深能韜晦，不敢妄生節目，此亦神龍出沒，無人能窺其首尾也。必如何為我出一手眼，扶此不倒之光幢乎？今承手札殷至，特題小像，命阿劍別子持與居士，好知此題非贊杖人，即是居士贊。且作麼生能如楊大年，使八角磨盤向我傳燈中遍作獅子吼乎？幸有以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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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杖人嘗有脫空不可必之語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又云：有能為千古傷心之人，則能為萬世快心之事。亦自笑之。果以此法求人，則千古亦不多得也。雖然，世固不可多得，有以大法自持、斯文自命者，而不以此眼而求此心，則將何以立身處道，而不為自欺欺世之人哉？今讀老姪書，益見千古之傷心有在，端然不是脫空；千古之痛眼未亡，的然自是可必。果有此痛眼，能為此傷心；果有此痛心，能為此快事，則余前此的非謾語，的非可求於天下人也。來書中句句非字，而字字皆血心也，字字可激英雄也，字字可泣鬼神也，字字可痛佛祖也，字字可破癡頑也，可解不可解之連環也，可刻不可刻之心印也，子亦無復重敘原委也。蓋來書已滿盤揭露，若隱若顯、若偽若真，橫拈倒用、傍打正敲，其縱奪殺活，已曲盡其機神矣。即吾未答之意，已先在言中；即吾欲答之言，已先在意裏。至苦心為壽昌、博山、華首祖父法脈之深微，并余與老姪自匡山、白門於南北之分，及天然姪、笑峰、友蒼、旻昭諸公之能同此眼此心，於《傳燈正宗》有可質正、不可質正者，皆在此中無餘蘊矣。去年從博山歸浙，倚杖皋亭，今夏友公持此書來，不勝悲感，聊勒此附復，惟為法自愛是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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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別　大選　大健　大權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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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道來居士，予先父友也。歲辛亥，予方出家，適值恩愛執歸，幸居士深為勸釋，復為予卜夢筆山，因得閉關。後謝去，參壽昌大師，遂策杖觀方。時戊午，從金陵來閶門訪居士，正有事，余因特下毒手，以酬其夙私而別，迄今又十六年矣。去歲，予有嵩衡之役，偶西湖雙徑度春夏，因取道荊溪，故不及姑蘇也。抵金陵，問禪者，言居士有藥僧願，予即寄一偈曰：「殺得天下人，活得天下人，若非自殺漢，此鋒無處尋。」予已先深期居士矣。及予之楚，耿天臺請予主盟，并以藥僧願約屬予作序，願中有曰：「人之生老與死，此中著力不得，惟有病之一路可以救藥。」予笑曰：「是則是，豈不知佛祖出世，特以生死二字為人著力者乎？舍此，則亦無從施設法藥矣。」居士以僧徒無主，病苦可悲，或小恙而大劇，活症而瀕死，誠大士見為藥草救療沉痾之弘願也。又云：「年逾五十，筋力易衰，不趁此歲月作行門犬馬，悔將何及？至望諸方大德皆發勇擔荷，共成勝事。」嗚呼！余讀至此，益可悲其志而傷其事也。居士欲以自己必死之身，救他人無常之病，其智癡願切，世人所緩而獨急，尤可謂難行之事也。況有一等向上病痛，千聖所拱手，不能為治者在耶？昔維摩示疾，毘耶，以病作醫，欲去眾生無始愛見攀緣妄想之業，況此四大地、水、火、風，變化詭異，如夢幻空華，難可捉摸，孰能一一按其症候，人人授其藥石哉？即維摩神力，亦不過欲眾生悟此生死妄因，而自得解脫耳。不然，即使盡大地人皆如長壽天，無病苦之惱，亦何補於眾生慧命乎？即予一人有身已來，無日不病，無病不奇，使居士終身為予左右調視，亦不能盡善此幻業也，況能為天下後世耶？昔有真人患大瘋癩，自視身為棄物，不久即得成道。是則眾生因病悟幻，因病了心，以病為大良藥者，則亦取諸自身矣。居士年迫桑榆而不自治，亦何暇以不急之務自誤哉？噫！居士必先有見于此乎？必先有主張于是乎？一切眾生，至于羽毛鱗甲之屬，其迷已極，即有微言妙法，難使開悟。獨有人於彼生死之際，解放其性命，彼必感我救拔，以激起報恩之心，反能消落其積業，而頓悟此靈，則施藥之當機捷矣。又如僧者，豈不有因病而感其真智，因法以悟其妄業，而同游此大藥籠乎？夫如是，能以法藥二施，則療一僧之身病，即可療盡天下眾生之心病也；續一日之危命，即可續萬世不絕之慧命也。即不然，居士雖藥院不成，能舉此心、倡此行，自足感悟十方，豈有如是真因，無如是真果也哉？予壽昌祖每見病僧，必親調藥餌；見僧遷化，必躬負薪茶。毘予此身，不知為人調藥負薪者耶？人為我調藥負薪者耶？予當執杖鞭，吾徒皆從其後，則吾最初感居士勸釋之心，亦可以酬矣。居士矍鑠哉！無疑予不來也，無疑予不來也，且為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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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香山於教義無涯中揭出八漸，如使人從一摩尼圓炤中求入頭處，亦是導人一方便也。士大夫家誰有閒心於此，循序而求其從容中道者哉？方孩未直心言事，於獄中有得，晚年逍遙，偶爾下筆，皆類香山。今於其弟萍水上座處見其手錄之卷，亦可見其留神慧業，蓋亦從香山而進步者也。心性本妙，眾生自粗，猶將金剛寶刀日以割泥，則其鋒芒日損；如能以純靜心以法理自磨，則其智刃日新，不可當也。此非佛祖聖賢之所以異於眾生百姓者，以其能善用此寶刀也哉！穎上契闊，今日重得一相見矣。然青山白石之誓，切不可又同香山之忘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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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元倬孝廉南陔十詠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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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未相見時，求有爾我之形神，固不可得；既相見後，求無爾我之形神，亦不可得。昔無不能有之，今有不能無之，向來目形為色，而以性為神，安得不二之耶？就中交神之道，是古今之秘密藏也，誰能悟哉？雖然，使無道學性命之義，交神於中，又何貴於相見之有？予丁巳冬初到金陵，即晤元倬王公於天界，彼時皆少年也，偶一談笑，適然相契於鏡心像跡。至今庚寅春，重晤於方園，已相去三十四年矣，而此形神之交，孰能更有無之？倬公廣交天下士，獨於杖人不能相忘，今且以南陔十詠相質，屬予一言，以識其親友之密。夫南陔為思養不及之詩，而笙歌以為無辭之曲，十詠相賡，亦時哉之噫乎！此足以見公天性之親，與神交之友，曾無間然於色性也。子夏嘗問孝，而聞色難之旨，果其賢人之賢，能易乎君親友之色相，而踐乎天性，是真能學道者也，非人生之最難者乎？倬公天資淳至，祗以事親為出處，以道味為交游，踐形者神，形即是神，隨其爾汝，又何以有無支蔓它求乎哉？公其勉之，當更有無愧相見於秘密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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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方挺之傳題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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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人物，只有一性情之靈為可傳也。性情不靈，則與草木同腐，即天地之幾亦息矣。故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名乃神之應也。神而不應，則性情無所附麗。附麗之指，不獨推佛聖之圓妙，即一言一行之有神者，亦足以昭人倫，關風化也。古來有歷世第存氏族之譜而無其傳者，有富貴而且壽考無其傳者，有文章功業可傳而無其傳者。即有之，大都是子孫為其祖父，朋友為其知己，後世仰其高風為之也。然未有父為子傳，若方爾止為其子挺之之傳之奇也。是其奇也，豈其父有不容己者故痛為之乎？豈其親友亦有不容己者快為之乎？嗚呼！世風斯下矣。有能篤父子親友之性情而不容己者為之，則又不可以泥於氏族、富貴、壽考、文章、功業之為之也。既為其性情所不容己，故能於生死夭枉中，神神奇奇，靈靈幻幻，足以鼓之舞之、警之惺之，以闢世人三世幽明之不迷，五倫交感之不隔也。雖然，亦繇於父奇母奇子奇親友奇，然後可以吞吐古今，激揚隱昧也。時人不達性情之感，區區苦欲求解過去因果，強引古人機緣為據證，無乃誣見在之神靈為不可據乎？於此正足見父子親友必於性情交感，此神乃靈，不則徒如聚木石塵垢，自相埋沒，不亦大可哀乎？哀莫大於心死，此心不死，則天地人物文章功業皆有神而可傳，傳而能通也，是又烏可已哉？予方外人讀此，更不引佛法因果為之解，第提其性情之不容己處，使能先讀吾之題辭，然後再讀挺之傳與諸公詩賦，則後世下必有勃然怨艾於性情而警惺之者，又當以方子之傳為嚆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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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經別題引為雲棲座主蓮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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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可二祖於少林覓心了不可得，末上禮拜而立，未免殃及兒孫。璨三祖因覓罪相了不可得，特地作《信心銘》，大似缽孟安柄。後來中峰於天目度竹篦子處猛省，乃從銘下更作闢義，雖則以毒攻毒，其奈以訛傳訛，如此之輩，是皆與心作冤對者也。殊不知始作俑者，是黃面老子於般若中談出此《心經》耳。然不知此心何來？此經何出？直饒他各逞妙手，幾曾不依樣葫蘆？雲棲璸公久爛教乘，嘗親依杖人於徑山，獨恨未能與之倒斷，無端被人把住作《心經別》，又不免彷彿闢義，將娘生鼻孔東扭西捏而添負累矣。雖然，有能於此捉敗得渠，則可許彼來徑山討痛棒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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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掌下血痕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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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主廬山時，黃海岸、金正希二居士，嘗稱魚山熊公，種骨奇峭，如見吾師，必能別出手眼。杖人於楚，已曾遙識公之丰采矣。以世幻變常，各有轉身出路，至於一死一生，交情自見。今久乃有湘潭禪者來石城，始得傳魚公已披髮入南嶽青黯黯處。然念杖人甚切，不啻密移一步看雲飛也。杖人聞之，喜而不寐。偶有郝子一則公案，正是三峰問石頂目三老婆徹困之蹟，與杖人掌血之痕，似乎決不可付與非人。恰好魚公是自家屋裏漢，特地寄去，當使熱面相看，悲風匝地。尚有杖人與公所自負之末後一事，正當磨劍，幸速有以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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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仲山司馬表其同官阮山峰司寇平反天界航公冤獄之卷，其八世孫萬松果公不忘先祖所感之德，求為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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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普賢二大士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神力攝入二鐵圍山中，不知有何過犯？不知誰能為出之？此是佛祖一向上牢關之甚密者也。吾人無始劫來之事且不論，即今一日十二時，隱微中有多少自迷陷事，何曾有一人能自平反之？此甚可畏者也，又何區區形於事跡而後始可警省哉？予見陳旻昭侍御於諸公中又別出手眼一拈題之，更足以因機激發，則前人之為後世嚆矢益可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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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樺冠子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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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有奇才異志而不遇於世者固矣，卒能於深山取樺木之葉為頂上之冠，且自仰羨之無斁，則所取非木葉之儔，皆是所棄。觀其自贊，欲以樺膚代茅庇世寒，以樺肌代膏燭長夜，又如秋水明霞、幽壑新月，何可以孤絕擬其神骨哉！唐宜翁書其自傳已高之，獨竊怪其出入三乘之言，不得以文字作游戲，此君子正誼，以告朋友，伯紫當為其父拜命，則古道真風足以振起，伯紫之所為孝，又當資始乎此也。予遂題其端曰木葉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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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牛首山藏名公游山詩記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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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洪覺範禪師跋顏平原、蘇子瞻、黃山谷諸公墨跡曰：「文章翰墨，以道德節義見重，使諸公書法即不工，亦足見重於世，矧又妙絕千古，有不足以傳乎？」牛首弘覺寺主僧憨公，以昭代大宗伯鳳阿姜公、大司寇弇州王公游山詩記先年已落世人之手，獨能苦心求歸常住，為一大軸寶惜之，以增重山門，因屬余跋數語於後，以識其傳遠之意。予曰：「我知公非寶此墨跡也。惟是其人，則心畫心聲，無非贊揚法化，以引後世皈依，豈徒壯觀名山，以恣游覽已耶？蓋有所以託乎筆墨者，而非筆墨也；有所以遊乎山水者，而非山水也。後來遊山水者觀此，亦知自愛其鼎，始足托重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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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石谿書楚辭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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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楚忠臣屈原被讒見放，乃作《離騷》，冀君感悟而還。已，懷王不省，原不忍見宗國之危亡，遂沈汨羅而死。弟子宋玉悲其志，作《招魂》招之。原之魂誰能招乎？非君命無能招，非君國無可託，乃設為帝命巫陽招之，猶曰楚王已悟，今招原之忠魂，必能歸於楚國也。屈原果可以假托而招之乎？正以忠臣孝子不得君父之心，不盡臣子之職，生生死死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矣。余曰：招魂者，須君臣先自招也。君無所歸，則臣無所託，所謂君憂臣辱，君辱臣死。今君既辱且死，則臣之生死何所逃乎？即死，誰能招之？即招之，何所歸之？故曰：此實招千萬世下為君為臣者當先有所歸也。不然，滿天下皆游魂，又孰能招之？弔原而反騷者曰：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此豈不知忠魂之有所歸乎？石谿嘗錄善本，又欲何招焉？予因語石谿曰：招魂賦備述四方之惡，獨崇楚國之美，而招曰：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幹，何為乎四方些？舍此樂處，離彼不祥些。此正與一部《彌陀經》，以彼佛國土無有眾苦，名為極樂，但能一心不亂，專持名號，即得往生，成就如是依正功德莊嚴。知此一心不亂，則知魂兮歸來；知此魂兮歸來，則知一心不亂。蓋人倫以不得君父則無所立身，出世不得心性則無所立命，忠君愛國與唯心淨土是同是別？知此，則盡法界亦無所逃於此心矣。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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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葵石居士夢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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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華嚴宗旨，以法界惟心造正，與大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機軸也。聖凡之依正，皆感心業而成，即佛祖神道，亦以感應始交。文恪朱公以廷對第一至翰林時，夢家園葵花大開，感而生子，喜其有向日之忠，因字葵焉。及公成人，忽自夢於古剎彌勒前，見鳥雀有失群者，觸石而殞，乃自創曰：「禽鳥有至性尚不滅，奈何人不如乎？」俄空中有神告曰：「善哉！果以一念之忠貞，足感千秋之靈應。」公不覺毅然化為石峰，炯炯若有至大至剛之氣充塞於天壤者。驚而寤，乃自命為葵石。以故一生居家出仕，無不感此忠貞而發諸事業，此父子傳神之學也。且世為法門柱石，契闊寤寐已十餘年，今又晤公於針劄不入處，當能石上栽花，笑倒南泉，無措手口也，更為夢石圓夢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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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在博山，見懷煦、道默、石車同參友以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與雪關兄同看，各自有賞鑒者。予時獨以須看有何言句能與人結冤業，如秪水上擊棓，堪作何用？和尚與雪兄皆愕然點首曰：「正是所謂千年故紙可合藥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靜聞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菴老人手澤及諸家題辭卷呈覽，并求一語弁之。予細閱，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馬行空，不落影跡，即彼山海關外、慘殺場中薦拔幽魂，與五臺冰雪中掉頭不返，此便足以媿悚人心神，不忍自陷於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嶠之倔強、瓶窯之精密，咸能磨稜合縫，相就於公，可不觀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題辭中有永覺、古德、石雨、三宜、素華、道開諸公之稱述，其高風異節與發藥，其後世子孫又有足與人結業報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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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郭功輔訪白雲端，驀拈上大人，大似重與渾沌氏破一天荒。楊次公訪芙蓉楷，驀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大似與黑漆桶開一生面。秪遮兩則機鋒，置在冷落地上。」頃者聖秋中翰特來武林，見杖人不拈丘乙己，不作別來久，但道居士來也，不禁撫掌一笑。韓公云：「某胸襟有天樣大、海樣深底事，擬欲舉似和尚，被遮一笑，直得如見駭雞之犀，無處不頓發神彩也。」杖人又笑云：「還有恁麼那？」韓公曰：「某從西江一行於吉州，正會笑公主持青原，振起垂足之風，轉見石頭路滑也。某曾於通天巖見坡公遺石上一語，質諸住山人，亦不免皆揣摩之意，獨笑公佛法人情有一椎兩當而格外奪卻通玄者，即坡公于道德有無、天世三五等語，將謂不作意言分別耶？今遭和尚遮一笑，頓使上大人別來久，與坡公之借座於佛印、逞秤於玉泉，皆活潑潑身裏出門矣。」乃出其通天巖問答稿，請日：「和尚不可便休，更與一句。」杖人曰：「居士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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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初住龍湖時，李冢宰、梅中丞、陳司寇、周司馬、梅惠連、李公楫諸公延於寶筏結制。及解期歸龍湖，而李冢宰復偕諸公過訪，見潭中擁沙俱開，乃訝曰：「龍見之瑞，其在茲乎？」師曰：「此利見大人之象也。」公喜曰：「昔卓吾、無念二大師與海內名公於此舉倡道學性命之宗，今遇大師與吾儕重為激揚，頓覺先德儼然未散也。」師曰：「今之所以激揚，非特為一時也，正藉吾儕神明以光前啟後耳。如孔子對哀公、康子，屢稱有顏回者好學，此豈夫子直贊顏回已哉？祗如末後今也則亡一語，真此老之殺人刀、活人劍，特地使七十子之徒生大慚愧而自激烈耳，孰謂孔子不知用鋒刃事乎？使夫子當時但言顏回好學，諸門人未必皆服，謂我等如此相從，豈皆非好學乎？夫子意謂如諸子輩入見聖道而悅、出見紛華而悅，孰能如顏回得一善則拳拳不失其克己復禮，更不為過所貳、怒所遷乎？此諸子之所以不敢不服也。」公撫几曰：「此論真能使孔、顏重開生面，尤足令後死者猛然通身汗下也。」茶次，公云：「自見大師後，每於清夜平旦，嘗如對晤於明月寒潭之上，即遇晏會，亦忘其世味矣。」師曰：「昔孔子以聞韶而忘肉味，看不圖二字，蓋悟入之深也。故後來論韶武二樂，獨以韶能盡舜之善，而武尚有所未盡武之善。後人不知孔子深悟樂意，妄以揖讓征誅，而錯認夫子贊揚之意為譏貶之辭，殊不知夫子於此正二樂之得失，非論二聖之善美也。夫天生聖人，尚於三月而後始悟韶樂之善，後世聞知淺見，又豈易得窺大聖人所處之時位哉？」公大笑曰：「然則我輩欲盡武王之善，更當三年忘素味可也。」師復曰：「使夫子果不足武王，則不得憲章文武，《大學》中亦不得以湯武之新命新民為無所不用其極也。夫聖人者，人倫之至也。鼎革隨蠱之變，非聖人出，孰能正之？孔子仁夷齊，而易著湯武革命，革而當，其悔乃亡，此正並行而不相悖也。下民為亂，惟君能正之；天子為亂，惟天能正之。湯武以扶君統，故有代天弔伐之事；夷齊以扶臣統，故有仗義扣馬之事。觀夫各安厥止，豈非無所不用其極而止于至善乎？」公曰：「武王與夷齊相責處異，其為扶正人倫之本心元同，此發千古之未發也。」師曰：「易之為道，妙在乘時歷位而不變其天心，所謂時乘六龍以御天也。此六乾之位，在君為君之次第，在民為民之次第，在物為物之次第，在事為事之次第。所謂其次致曲，乃能曲盡其誠，非指定一死法。其吉凶悔吝，元無寔體，在聖人處之皆道也。如九五之位最吉，堯舜處之光被，桀紂處之則亡。所謂吉凶能生大業，亦在知天知人者，自盡其時事耳。即人事觀之，則潛、見、愓、躍、飛、亢之有殊；以天心觀之，則為一乾道之變化也。見群龍無首吉，乾元用九，乃見天則，正以不執六龍之人事，而達乾元之天理。時乘六龍以御一天，時乘一天而御六龍，又何大明終始，非循環無端乎？知此，始是君子之自強不息，而能用九行健，以合天則也。如亢龍有悔，猶日中之明極必晦，在聖人處之，如孔孟適天下之晦，雖無位無民，而依乎中庸，即遯世人不見知，亦無悔慍，孰非用九乘龍以御天哉？君子能處窮而知變，小人處窮則為亂，于亢有悔，不亦宜乎？即夫子一生而論，志學即潛也，立即見也，不惑即惕也，知命即躍也，耳順即飛也，從心即亢也，此皆時習之學、率性之道。惟時中聖人，得乾道之變化，故無可無不可，但不可執泥其爻位之首尾，所謂知進退存亡之妙，其唯聖人是也。至于原始反終，唯聖人乃知生死之故。世人尚不知處生，又安知處死？既不達生本無生，與死本無死，則於臨命終時，心惑神馳，手足芒亂，能無悔而不及乎？若聞此一陰一陽之道，通乎晝夜，如循環中之妙，更無生死之端倪可得，又何有貪生畏死之念存乎靈性，而自顛倒哉？此惟吾大覺氏，乃能窮原達本，知生死之虛妄，悟性命之圓常，每於臨終之際，笑談說偈，延促不二，何生死之足繫累乎？特其一徵也。夫子亦深窺其旨，故特示人朝聞更聞，何道不聞？此無死可死之道，又何可死哉？惜當夫子之際，天下人倫之道尚未暇整頓，仁義之理尚無人承當，又孰能與於此乎？此聖人原始反終之道，獨寄於乾坤二卦。此二卦初爻與末爻，即生死之機，原自無終無始。夫天地之玄黃，如晝夜之明晦，其造化之血脈，原無始終生死之異，無人看破，所以終未明天地之心、生死之道，徒以卦爻彖象，吉凶悔吝，而為膠柱調絃，誠令傍觀者哂也。故夫子亦嘗自歎，謂莫我知也。夫正以下學人事，即是上達天心，故不有天人之怨尤。世人以不得時、不得位之人事觀我，不免失吾之天心矣，又安得無怨尤乎？殊不知處亢處窮，皆吾之時位也。如欲知我之下學上達處，其觀我以天心，則吾道一貫之旨得矣。夫如是，則八八卦爻，皆聖人範圍天地之經濟也，又何有吉凶悔吝之閒氣，而混我環中之精妙哉？」陳公蹴然曰：「安得起卓老於九原，相與痛論乎？」師曰：「山僧昔年嘗與焦猗園先生談及卓老為人與著述之膽識，其痛快明爽，善與人敲枷解鎖，釋黏去縛，亦有起廉立懦之風。使當時有大手眼知識過於彼者，彼必虛心就正，而優入聖人中庸之域，更不至自行胸臆，駕狂放之言，而籠罩天下。此正是彼英雄欺人以強辭奪理處，不免為偏鋒所使，為可惜耳。焦公亦撫膺久之。予前年初到西陵，即訪此地，有弔卓老詩曰：客山何似弔家山，千載龍湖怒未闌。厚責于人終薄己，然猶血性逼人寒。此山僧之見卓老如此，不知諸公以為何如？」陳公曰：「此怒之一字，乃莊生為鶤鵬傳神也。今大師為卓老傳神，尤妙於顧虎頭頰上三毛矣。」太宰曰：「今日此論，當使大地震動，六龍起舞也。」相與揖謝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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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商城汪雲澤太僕特到龍湖相訪，李、梅、陳諸公皆來會晤，適前一夜風雨大作，倒拔湖側大松樹數百株，而殿宇儼然無恙，李太宰大喜曰：「此神運木也，芝佛上院之重建有其材矣。」遂相與作詩紀其事，梅公有「天地生材於此時，乃今得用始不負」之句，諸公擊節，師曰：「先聖嘗有才難之歎，其旨固自深矣。」梅公曰：「此是今日聚首話頭也，且為我輩作一小參何如？」師笑曰：「先作草稿可也。秪如舜臣五人、武臣十人，則前之九官十二牧、後之八士皆非才乎？」汪公曰：「但舉當時大才難於為帝王佐者。」師曰：「然，是正先聖深激勵天下之才而進之向上也。」梅公曰：「子稱文王服事殷為至德，不暗譏武王乎？」師曰：「此特揭文王有天下之德、有天下之才、有天下之土而能守臣節，所以為德之至。其於武王則紂惡不竣、生民塗毒、君道亂壞，使不起而救之，是豈聖人鼎革隨維幹蠱之時義哉？予於此又隱然見夫子有七十子之才而不得行道於天下，亦如文之守節而使各安厥止，是非夫子之德之至乎？」諸公喜曰：「不期今日痛快千古。」師曰：「聖人為三才之至，故能用天下之才而不棄天下之不才，所以有全能焉。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才難之歎似為語上而發，孰知不可語上之言，已深與以下之人語乎？誠意以惡惡臭、好好色明君子不欺之慊，此人易知也。以揜著點出小人欺中不自欺之良心，使其自視惕然，不亦致其真知、格其真物，以入於君子毋自欺之自慊，其利益又何加焉？從來大智必歸之舜，正以其能問察隱惡揚善而致其真知，執兩端之至善者，用其中於民之性情而格其真物，世孰能如舜之大公無我，以時中率性之道，大同於天下，使天下人欣然由此不謀自達乎？然世人未嘗不藉口曰：我能隱惡揚善也。彼不肯學問而護短者，隱人之惡，適足以滅人之善；揚人之善，適足以長人之惡。何則？聖人能隱小人揜著之惡，而揚其不可欺之善，見君子而厭然，誰為君子而使小人自惕乎？聖人於此，深欲小人自視而悟，而君子愈自慊而無息矣。大聖人之法，全是救人之心，捨此不救，更有何法挽天下乎？世亦有自謂君子，而揚善不能表其真善，隱惡不能惕其本心，使天下護短者，縱脫巧竊，公然不疑，流毒天下，天理昧滅，徒以一段虛假之事陷溺萬世，即有聖人復起，又以何術救正哉？故曰：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此正深明格致精義之大學問也。好惡幾希，大畏知本，包決藏密，鼓舞同患。君子稍有一念偏倚，稍有一念揜著，即己欺而不慊矣。夫不能真讀聖人之書，得格致隱揚之旨，何能幾希間不失救人之心法乎？徒以凡例冒稱君子，汗不下耶？可畏哉！即如宋時程伊川、蘇子瞻、王荊公諸老，豈不表表為一世君子？至同事於朝，則不免水火不相濟，是非偏於好惡，涉于揜著，而不能致隱微之真知乎？幾希之間，既無明辯，又安能平心和氣而調燮化育哉？或謂三公各得行志於天下，亦足以勝殘去殺，扶植人心。不幸會于同朝，便見學識未精，道理未鎔，見地未大耳。學術自任，勝心熾然，我執為祟，踞理益愎。三公且如此，則天下忍於殘殺者，不皆此執而不化、泥而不通、同而不和之情見所使乎？雖然，此蓋以天下大道責備賢者耳。孟子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正此意也。又況後世求如三公之高明特達者幾幾乎？」梅公曰：「論至此，真可令千古聖人痛哭流涕，此大道之難明也。後學者可不深求此好惡隱揚之旨，而自慊於天下乎？」陳公曰：「大慧、子韶酬唱物格，固自高妙，正不妨此落草，大有關係。蓋聖經含蓄深密，今得如此剖擊激勵，始使先聖歎才立言之妙有所歸也。」李公曰：「宋室三公為我警策，命千古者汗浹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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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因梅中丞邀到沈庄關帝祠，公曰：「我生平奉佛外，獨尊關帝，真乾坤正氣！」師曰：「古云：三國無文章，獨有孔明出師二表。殊不知關公更有一大文字。」公驚曰：「何文字？」師曰：「只二字。」公曰：「何二字？」師曰：「公與曹孟德書，有公猶是漢，羽安敢不臣漢哉？是漢二字，真三國一部春秋，不特生鉗曹瞞之心，即萬世下亂臣賊子縣槁街矣！」公撫几曰：「此雖素知，揭出更痛。」師曰：「操雖奸雄無漢，見君子亦自厭然，以故終身不敢篡位。臨終命子立安漢公曹孟德大將軍之墓，將非是漢二字之力歟？關公之配天祀帝，豈待敕封哉！因題其二柱曰：是漢一言，濺血眉間縣日月；稱帝千古，剛刀立處凜春秋。」公大喜曰：「此一對撐天拄地之大剎竿也！」學人大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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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時曰：「引宋三公鉗鎚卓吾，正徵賢者之用與用賢之人，當知此包決也。寔歎才難不欺，好惡恰收，關壯穆侯以結人道總持之款，李孟白、梅長公之遇杖人激揚也，千載一時哉！痛讀一過，勝似茹肝。」大中曰：「杖人舉《大易》、《學》、《庸》，亦是入田不揀，信手拈來耳。天地正用，本自如斯，因其親切，故可宗也。既破世間之膠與亂，又破出世之膠與亂，其功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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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詰神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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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長公中丞以李孟白冢宰與黃安、荀長、吳公書請看一遍，為神解嘲，不必用半句禪機，要實實落落，足服鬼神之心，開人天之眼。予細讀之，全是一篇人神善惡之詰，此實冢宰備嘗世故，同病相憐，特於知己不覺披露如此，吳公因刻之以質天下。此尤梅中丞素欲致詰而未及發揮者，予又何足以知之？以予觀從上聖人，嘗見幾於未發之先，乃能窮理於已成之後，故示上根以危微未朕，示中根以隱見初分，示下根以善惡已變，如大易之一奇一耦，交錯摩盪，以至彌綸紛雜，有聖智不可致詰者，皆神化之所為不測也。雖然，聖人洗心於密，天下在宥，又何物能逃原始反終之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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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書云：「每見善人獲惡報，惡人得善報，一一據事以質於人。人或答曰：以前世業也。夫王者立法，朝犯夕刑，尚不能禁，而乃以前世不可見之事示人，是益人之惡也。又答云：報其子孫耳。夫前世之事，惡止其身，罪人不孥，而乃累今生之眷屬，同受憂煎。今生之眷屬何辜，隔世之人何幸，而為之代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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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善莫過於盡心知性，惡莫過於悖理逆天。而公所謂善人獲惡報者，不過以功名不遂意、富貴不從心、眷屬不完全、患難不得免目為惡耳，亦何曾以唐堯得傲怠之子、虞舜有頑嚚之親、文王羑里不能體明夷、周公斧戕不能感雷雨、孔孟不得身行王道為惡報哉？所謂惡人得善報，不過以科第取捷、仕宦日升、富貴遂慾、眷屬叉聚目為善也，亦何曾以四凶格堯舜之化、桀紂復夏商之仁、季氏還魯國之政、亂賊免鑑史之誅為善報哉？若公以不得世榮為惡，則龍、比、夷、齊皆萬世之惡報也；以苟得世榮為善，則莽、卓、操、懿皆萬世之善報也。若以華宮室、麗冠蓋、驕妻妾、擁僕從為善，則梨園戲場、倡優伎舞尤善於彼，而無奸宄得失之心。乃今日夜煎迫於胸，雖有榮觀，不異劍樹鑊湯之自刑自苦也。又安知從上大聖，欽明緝熙，克己慎獨之為樂天知命哉？所疑一身後世者，將謂五倫之善惡因緣會遇耶？如京師朝廷，天下共聚，而王公僚庶，品位尊卑，黜陟高下，原自分殊。若皆以朝廷視民如赤子言之，曷嘗分富貴貧賤與高下尊卑之異耶？即此可悟現世善惡因果，萬有不齊，皆屬各人業報所感矣。君臣雖會遇，然君有君業，臣有臣業；父子雖會遇，然父有父業，子有子業。謂之各業是也，即謂之共業亦是也，何可撥無因果乎？世間有不達事理制度之人，以為朝廷予奪不公，百姓貴賤不等，是豈理耶？此蓋世人見近而迷遠、知淺而泥深也。公憂世之見理未精，發論未透，以致意見轉為大惑，故特發藥設難，而啟其幽微耳。詰豈公之誠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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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云：「或謂惡人之不即報，乃惡貫未盈也，盈而降罰。夫惡人之害人也，日生月盛，大如豹虎之嚼噬，小如蚊蝎之噆螫。天心仁愛，而乃以大地眾生肌骨性命，借善人為惡人，盈貫待其盈貫，不知喪命者多少，仁愛固如是乎？又答曰：報復循環，業因不了也。夫如來發願，地獄不空，不願成佛。果其如此，何不於現報之一施一報，立地分明，永無牽掛？如人世訟獄，早結一日，早淨一日，花報立應，誰不寒心？既使受者得完，又使造者知懼，地獄豈不立空？譬如雷聲一震，凡人莫不凜凜，而及詢所擊，皆田野愚痴之人，諉之前世，人心益玩。不以值截明白之事，禁人為惡，以空地獄，而徒以前世杳冥之說，相為勸戒。彼為惡者，決不肯聽，是不欲地獄之空也，而反云地獄不可空乎？梅長公曾有告地藏文，更為懇切，可不並觀乎？於是答者詞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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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世間惡人，若不悖理逆天，百計害人，如豹虎蚊蝎，則何事以為惡？若善人嘗被惡人所害，而不動心忍性，執善不移，又何事以為善？天下之事，非善即惡、非偽即真，不因惡不見善，不因善不見惡，所謂國亂見忠臣，家難見孝子是也。如大舜以父頑、母嚚、弟傲，日以殺舜為事，竟成大孝；管、蔡兄弟以反逆，竟成周公之達孝。豈天心仁愛，獨借舜、周之善，為頑嚚反逆之盈貫乎？予與梅中丞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無骨性人，被世界磨滅。』公最擊節此語。若公以惡人能磨滅善人，是則善非真善，而惡果真惡也。願成佛之意，正與堯、舜、周、孔，欲人戒慎恐懼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先耳。《書》云：『作善降之百祥，作惡降之百殃。作德之心日休，作惡之心日勞。』即此數語，皆善惡因果之明證。況罪莫大於不知動，惡莫大於不擇善。今有自謂賢智之人，不敬天命、不畏聖人之言，甚於不畏雷霆之椎擊也。雷霆震怒，所擊田野愚癡之人，而愚癡之人，或有一念警戒。春秋之誅，法令之戮，甚於碎屍粉骨，而不格心更慮，是自陷阱而莫之知避也，又何怪夫如來帝王欲訟獄之空而不可得乎？蓋上智下愚，皆有至教，故天上有梵王帝釋，下有地藏閻君，如大易之山地有剝，地雷有復也。此非聰明聖智，孰能與於此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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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云：「或謂天人一理也。人怕惡人，奉承恐後，故天亦畏惡人，而以百福叢之。至於善人，則罵不回聲，打不回手，正好借之以為張威逞志之地。天人交謫，而世之為善者孤矣。又遁其詞以答曰：是陰惡也，是柔奸也。陰陽不並立，剛柔不同用。如以善人為陰為柔，而爭誅其心以加之毒，彼為陽為剛者，則畏之避之，是率天下而為剛為陽也。若流寇、若虎狼，皆明白公然為惡，其為剛為陽，何如可稱陽剛之流寇虎狼耶？又《太平廣記》一事：『一人掘太歲方，得肉一塊而棄之。人問之曰：「太歲何不報之？」夜夢太歲曰：「此人氣方盛。」』夫畏盛氣而任其為惡，亦何取於神明耶？此可見神人之畏惡人有同矣。又小說載：唐相盧懷慎，一生清苦，死無以殮。家人死者，見張丞相有多爐鑄錢，而盧無一爐。張相平生多機權，故陰府亦為錢鑄。可見陰陽之苦清士有同矣。又佛與調達同時，調達以謗佛在地獄，佛於法華會上授記，于無量劫後成佛。夫無量劫以後成佛，則無量劫以前皆在地獄矣。目前受無量劫地獄之苦，而懸想無量劫後之成佛，其誰肯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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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天人一理者，乃天理即人事，人事即天理也。予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夫世人之有怨尤者，以彼我相隔不通故也。使能以人事即天理，則下學即上達矣，又何復有隔越之怨尤乎？若但以吾平生所遇之人事觀之，如伐木於宋，削跡於衛，畏於匡人，厄於陳、蔡，栖栖遑遑，轍環天下，如喪旅之夫，無所歸宿，則未免有怨尤。若以吾平生所處之盤根錯節，皆顯微闡幽之天理觀之，則下學無非上達，又何入而不自得哉？故曰：知我其以天理乎！若以人事觀我，則我皆不得意之境，何足以見天人一貫之道耶？此夫子自白其心跡，昧此則往往毀謗誣陷古聖矣。公以天畏惡人，借善人為惡人張威之地，無乃太誣天人之理乎？若以陰柔為世人爭誅其心，陽剛為寇狼明害其世，是則齊景千駟，盜跖萬鎰，與夷、齊餓死，淵、憲陋巷，皆天神褒其富強，貶其清苦也，曾何以求仁得仁，殺身成仁，與君子固窮，小人窮濫，而甄別之哉。至《太平廣記》，與掘太歲，陰鑄錢之說，皆憤事不平者為之，可盡信乎？即有其事，天神人鬼，原自不齊，何可以盡心知性，純德統天之理，而責其事遇。易稱大道，便有許多陰柔陽剛之不一，又安可盡以中正律之。蓋佛者覺也，眾生迷而不覺，菩薩則覺而有情，惟佛則覺而能照，照而能通者也。釋迦曩劫，嘗授業於調達，欲求速證大覺，圓滿莊嚴。調達曰：『子欲速成正覺，子須世世堅忍精進，行菩薩行。吾當世世隨汝之後，為大魔孽，以種種怨害，煆煉爾心，鉗鎚爾行，幸無退墮改志，則疾成矣。』是時各自出世，互相激揚，以成其道。正孟氏所謂天降大任，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動心忍性，增益其所未能。其致一也。但世人淺見，止知一世之責任，絕不知曩生之成就也。況佛授記調達，正見以德報怨之意。開世廣大知見，於此尚以延促為論，又安知十世古今，不離於當念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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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云：「或謂我輩既生稟一付柔善肝腸，即蠅蟻微物，亦不忍多殺，而況傷心害物耶？以此甘心忍耐，隨人魚肉，隨天困厄，於萬不得已之中，無可奈何之際，只得以佛法慈悲隨順眾生之說自解，始悟佛所說一切法，皆萬不得已，無可奈何，而說此以自寬自解，并解諸眾生也。佛有三不能：不能違定業，不能度無緣。所以於眾生行惡者，諉之於定業，諉之於無緣也。舉世惡人皆定業、皆無緣，又何怪惡人之縱橫？亦何取於佛耶？此不佞十年中之事，因字來及此，敢為縷縷，幸勿以示人，增我口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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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云：「此末後一段，實收從上議論，雖是平生對勘，實以發泄自家憤懣不平之意也。公蓋太自求完全，自視高廣，不欲於古今天下事有少缺漏也。請試平心論之，公亦天地生下一人耳，公視天下更有多少人？天何故生公於世家，下地即嬌養，弱冠即聰明科第，仕宦四十年，如登樓捨級，歷仕四朝，為四部尚書，廣譽施身，目為麟鳳，讀書仕進之報天如此。待之高且厚，年六十七歲，耳目聰明，心志強固，有長子賢而死，長孫賢而死，既賢而死，愈於不賢而生遠矣。天不靳仁人之後，有晚子七歲，岐嶷過人，有子萬事足，又何求乎？公以死長子長孫為不幸，天下孰有子而不死者？以得君得民之冢宰元臣，燕喜偕老，兄弟怡樂，宗嗣封蔭，垂裕後昆，天之生人，至此極矣。猶以天神助惡，而困厄於公，尚欲天置公於何地哉？必爾所謂均平，則天當使滿世人皆少登科第，皆仕至天官，皆與以富貴爵祿為磨苦之資，以害世間貧窮卑賤之人也歟？公又久參經律，進遊禪喜，機鋒錯出，不啻裴、張，自非橫身異類，無疑設疑、無難設難，安能於生死情識結縛之處，以救定業眾生，破其執著，使無緣眾生得一津梁乎？正如作無佛論，撥無因果，而創起護法隄防，以降伏邪魔外道也。於此足見公以天下之心口為一己之心口，以古今之情理為一己之情理，以開天人之迷，以破鬼神之惑，故為是以問有心大士耳。維摩詰云：『我病無本，若眾生病則我病，眾生病愈則我病愈。』此不可思議如幻解脫法門也。今公坐毘耶離城，示此殷憂疾苦而為說法，愧不及文殊辯才不足酬對，率爾而答，且以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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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長公中丞之煥曰：「此解非口頭禪末投，更足洗善人鬱結之懷，看來實實造化不曾相虧負也。古詩不云乎：『顏回夭死伯夷餓，我今所得亦已多。』作如是觀，只見得過分賤性。每見人冤枉，輒如烈火焚心，不憚從井以救，乃偏得冤枉報，未免致歎於鬼神之欠靈。忽思甲子、乙丑間，同時遭值粉骨碎身者，塞滿枉死城，自揣何功何德，獨倖免生全，還是鬼神過於徇護，安得反謂之欠靈哉？讀此通身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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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陳石泓司寇以聞，曰：「辯析精當，令天帝避席，閻羅結舌矣。但陰陽一也，王法有時亦不可問，鬼神之事何獨不然？何責之備乎？造物大矣，自施自生，自聚自散，自作自受，自變自化，決無衡量付與，一一不爽錙銖之理。有因有果，疑因疑果，正於可信不可信、或然不必然處，湊成缺陷世界。學人只須於自心討分曉，幸大師直截點破，不於前後際強生枝節，畫蛇添足也。地獄決不可空，眾生決度不盡，佛與菩薩願力，亦只示人生生世世永無退墮而已。淺見如此，堪琢削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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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孟白冢宰長庚曰：「庚于吳荀長世交，就中有許大委曲，有不可以直示，故宛轉引憤悱之辭，密相啟發，是亦庚與梅長公同有之隱情也。幸大師金鎞刮膜，令千古疑憾釋然，此亦唯大師不坐孤峰，肯為落草婆心徹困處，正深于棒喝也，又孰知恩大難酬哉？小頌并乞慈正。天地之大猶有憾，聖人有所不能知，草鞋綻破程途遠，五十三參鈍置伊。」學人大日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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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陵別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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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到西陵不數日，流賊驟至三鄉，焚殺甚慘，百姓奔走城下，餓死者相枕藉。師因親向諸縉紳居士處募米散眾，煮粥救活者無數。或謂：「此時城內亦甚窮迫，何能及人？」師云：「往時但濟貧，此時乃救命。況大士於疾疫世變為藥草救療沉痾，饑饉時化作稻糧濟諸貧餒，以至捨身飼虎、割肉餧鷹，乃今見死不救，豈大悲同體之心乎？」或曰：「師果大悲，何不化流賊不殺人放火？」師云：「佛祖度世，亦先於見聞之所及與性情之相近而激引之，始易入耳。若彼流蕩忘返，非業盡氣消，孰能挽救哉？故佛有三不能，蓋言其機緣時節有親疏也。如我與諸公當此之際，不以此激揚我等心性之近，亦何貴於會遇之道乎？」陳司寇云：「此正聖人親親仁民以及物之意也。諸公聞此，莫不克己施之。」梅中丞問曰：「吾聞齋僧造相，皆屬有為。和上化米救死，真大悲尋聲救苦也。還是施飲食，還是與他說法耶？」師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蓋君子喻義於利，小人喻利於義。此義利相成，乃聖學王道之本。佛所謂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也。」公曰：「善哉！此現儒者身而說佛法也。」師云：「今日沈庄界上，百姓歸依，流賊畏避，不減無厭足王之境界也。孰知華藏莊嚴，即在干戈叢裏乎？」公又問：「地藏菩薩之痴心，何日出地獄耶？」師云：「待公墮地獄時出也。」公曰：「我這裏也不減地獄。」師云：「眾生度得盡否？」公曰：「待地藏出地獄著。」師云：「我知沒有所在安置得公。」公大笑曰：「和上莫鈍置人好。」師亦大笑曰：「且出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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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中丞問：「吾聞百姓皆有良心，眾生皆有佛性，如何流寇殺戮人民，豈良心佛性盡泯滅乎？」師曰：「百姓眾生之性情，如出穀白米，煮粥則融，做飯則耎，煎糖則甜，造酒則釅，作醋則酸，壅穢則臭，悶氣則生蟲，善食則生精神、續命脈，惡食則敗臟腑、損壽元，此豈米性之使然哉？是故佛聖立教，無非令人存其本心，全其天性，順其行事，不落邪僻而已。」公曰：「善哉！大師有如此佛聖真見，如何使世界復淳乎？」師曰：「談理甚易，然王道無近功也。堯舜帥仁於三代已前，則能成揖讓之風；湯武行法於夏商已亂之後，不得不成征誅之事。所以孔孟不得位，只成師道。今世界雖亂，而殷憂啟聖，大權未移，又何難於中興哉？故《大學》聖經，德在親民，蓋上下無隙時也。親之一字，乃佛聖度世之真三昧哉！」公深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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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李太宰曰：「人人相見，必先問如何殺流賊。予笑曰：一念殺機，便是鼓倡賊之發端矣。何曾有一人問何以保百姓、安生理，何以透知賊情、銷解危難者乎？況今日之流賊，即昔日之平民也。如人傷逆氣血，以致吐紅作衄，既不導引復歸臟腑經絡，又復剋伐其元氣，則死不旋踵矣。良以官府夙無善教，而剝削侵牟，民困兵驕，加餉搜括，今又迫民殺賊，正是迫賊殺民也。此機不轉，何以挽天心、救民命乎？蓋民心即天心，民命即天命，民情即天情，民亂即天亂也。今不通民情，以亂易亂，何日得安此生生哉？然安知不迫出命世真忠真孝之人，舍身撥亂，定國救民，藉此驅除積獘，以報君父者乎？辟如臟腑受病，潛伏未發，偶因外感，發一奇病，幸遇良醫調治，血脈相生，不特使此奇病得愈，兼使積久潛伏之疾，亦因此而消矣。國家承平，因循既久，飾例相蒙，號令不行，將有土崩瓦解之懼。或因此蟊賊，而詔書罪己，感激真才，則杜黃裳用高崇文，裴度用李愬，唐之中主，猶能因亂中興，而況有宵旰之聖人在上哉？」公曰：「此無上大法，醫王善調眾生之病也。經中以病為眾生良藥，我於今日見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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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公知流賊之利害機緣，不可思議耶？世人以貪欲而正性命，復以貪欲世間貨財、功名、勢位、富貴、恩愛，造種種業，以致自害害人，遂迫出許多平民殺人放火，以快其憤，乃復破其所貪所欲之功名、勢位、富貴、恩愛，歸無所得，復沙汰去世間許多假道學、假經濟、假英雄、假忠良、假禪道佛法，又復逼迫出世間許多真道學、真經濟、真英雄、真忠良、真禪道佛法，利中有害、害中有利，否泰相因、生剋相化，此非維摩所謂十方魔王外道，迫抑菩薩天人，以成就其種智者乎？今人平時，誰不自負有王佐才，至此則一籌莫展，縮首待戮，豈非假死汞銀，一逢烈燄而形消魄喪哉？若是真正英雄，必因是而顯其作略矣。然此流賊，更有兩種大利害：一種惡人，雖有微少惡機潛伏於中，未敢發作，因此殺亂昌熾，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一種善人，雖有微少善機潛伏於中，未能發作，因此殺亂逼迫，亦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平日斷不得底名利恩愛，乃因此而斷；平日開不得底生死結交，乃從此開交。又或有平日好侵占人田地家產，好圖謀人子女玉帛，好造作許多妄想事業，偶值此機，一旦灰冷，遂翻然悔誤從前錯用心行，以取真實受用。此又是佛祖聖賢所難化難度，乃因流賊一番惡化，遂證玅果者也。誰謂天堂不與地獄相為激揚，佛祖不與魔外相為闡化哉？所以泗聖因厄運成功，地藏因閻羅成願，樂地因火宅相驅，善果因惡緣轉念。吾今所謂惡化之機緣利害，有不可思議乃如此也。」太宰大喜曰：「此真教外別傳之別傳也。請侍者識之，以質同參。」師與毛克舉、朱君燮、周更生、洪西生諸公曰：「今日城外流寇縱火殺人，得以遍地扎營，各處破柵，四野割麥，將一切禾苗皆與驢馬啖盡者，此正攻野不攻城，野空城自破也。古云：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若西陵有道，則守在四境也。當時不先固守四境關隘，以致賊入境內，縱火殺人，令百姓無救無歸，無作無食，雖能嚴守孤城，其如城中饑民有欲相食相害，復有願為流寇不可得者乎？」朱孝廉曰：「四境不守，其過何出？」師曰：「蓋城中當事與諸鄉紳士子不預為謀，并不肯死心矢志念父母宗祀根本，為生死相依、危難相持之決定計耳。聞亂之初，人人便先立念，各自不惜千萬訾尋山作寨，或立意移家過江避難。至於協心為公謀守城之法，則人人箝口異心，吝財礙事，終日商量，竟無成算。誰肯死心矢志，決定圖成萬全之策乎？善用兵者，置之死地而後生，先欲絕其偷心與活路也。秪如日來處處遭賊破寨，以致殺身亡家，遺害鄉黨宗族，其冤慘罪過，皆出於一己之私心活路，以害及諸人於死地也。城郭外人無城郭可守，則不得不戮力作寨，以保身家。若城中之人捨城不守，使城中人各自懷私，不相保守，是誰之過歟？使當時能捨作此寨之人馬錢糧及身家性命，為至公之謀、全城之計，豈非千古一聖賢豪傑之用心哉？寧可死此身家性命於流賊之手，決不肯將此身家性命以守公城，而保宗祀社稷之生靈。此豈劫數難逃，故如是迷倒乎？」諸公皆謝曰：「此可謂應以救苦救難身而為說法者。善哉！善哉！有國有家，皆當信受奉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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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救荒亂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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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國家自有常典，特因循未舉耳。舉之須振三綱，張四維，密十目，何患民不信耶？三綱者何？官為民綱，貴為賤綱，富為貧綱。三綱能振，則四維自張矣。四維者何？設險為禦寇維，作寨為安民維，賦田為足食維，教民為練兵維。不設險於四境，則賊入內地，到處焚殺，郊野盡空，孤城何守？不作寨於四鄉，則民不安生，無歸無止，田疇盡廢，民命何存？不賦田以聚糧，則倉廩無儲，公用無措，旦夕急迫，兵食何圖？不教民為田兵，則放肆怠傲，難以節制，戰守散亂，性命何依？若此四維能張，則十目自密矣。十目者何？一尊賢智為明治亂之目，二推德義為濟急難之目，三聚義勇為振材能之目，四講經術為結忠孝之目，五列戶籍為整隊伍之目，六嚴探訪為制內外之目，七去浮技為廣耕種之目，八正交易為興民用之目，九勸勤儉為防窮困之目，十禁鬥訟為保身家之目。小而舉之，行於一鄉一寨，大而舉之，行於一州一邑，未有不足齊治者也，豈特富強云乎哉？所以自古制田之法，皆在簡冊，其人存則其政舉，是知天下之治亂，只在人心幾希之存亡耳，豈復有奇異之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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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麻城制邊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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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賊數入境，亦嘗殺掠數月，或設兵守，或措軍糧，東支西應、左防右護，乃至三築城、十請兵，邑宰調停、鄉紳籌資。而中丞則又自立護生堡于沈庄，創制森嚴，守禦精密，居然為城東保障，賊不敢窺其境也。中丞嘗延予護生，指畫設險之事，予乃推其旨云：「古人守禦，重在遠近設險，為相生相制之法。師卦以地順水險而用兵，蒙卦以山止水險而禦寇，蓋高險必因兵陵，低險必因川澤也。若以麻城四境八方之界，擇要害地設險以守，則一夫可當關，諸方為率然矣。其制有三：一遠地險，二近地險，三內地險。遠則四境關隘，近則四方要衝，內則城郭營衛，其餘山鄉則聽鄉民自為保守，亦照應城中之節制也。遠近內地各有觭角之勢，互相制治，則諸鄉之寨籍此要害無虞，以保其無圍困攻擊之患，始有餘力相為接應，則保護愈固矣。麻城北境多遠山障蔽，無甚要路，獨王家樓北路地險可寨，以通光山、河南、北直路也。東北有兩路口，地險可寨，以通商城、光固、南京也。正東有長嶺關路，地險可寨，以通商城、陰山、六安也。東南有馬疑凹、田家村，地險可寨。東南有石牛衝，地險可寨，以通羅田也。正南有沙河路，要地不險，須設高城深池，以通黃州、江西及南北各路也。西南有岐亭路，地平半險可寨，以通黃陂、湖省也。正西有三角山路，地險可寨，以通黃安、羅山也。至於內鄉要衝近地，北有陰山阪及寒陂凹路，地險可寨。東鄉近地有古城阪及龍湖路，地險可寨。東北近地有霧仙司路，地險可寨。南有望華山、白泉路，要平衍可屯。西有鎖口河，平衍可屯。東之內地有沈家庄、護生堡，已當地之一面矣。如我扼要而山不甚高，則鏟其坡以培其險；水不甚深，則鑿其低而深其池。可墻墻之，可臺臺之，可坑坑之，可陷陷之。平衍則高其城塹，深其池沼，如屯井畝畝之法，開溝洫，築堤防，崎嶇其山，參錯其路，森樹木，障往來，使彼戎馬不得馳驅，絕其糧食，屈其鋒威，我有憑而彼無據，我有守而彼難攻，我惟逸而彼惟勞，我惟實而彼惟虛。如鄰邑有兵追逐，則內外夾攻，而彼無嚼類矣，彼安敢窺我邊境哉。當事鄉紳協力勸諭而行，何山無主可作墩堡，何地無民可作農兵？此不費公用，不奪民財，自安安人之術也。略舉有十利焉：內境無殺焚，一也；士民無廢業，二也；官宦無兵餉，三也；村野無逃亡，四也；田疇無荒棄，五也；寨堡無困敗，六也；官府無擾害，七也；差役無徵苦，八也；朝廷獎拔收才，九也；國家經略得法，十也。較此十利，孰如勞民傷財，而坐受賊害、官害、兵害哉？運籌帷幄，決勝萬全，一舉永安，又誰不見義勇為哉？習險心亨，即此可見，亦在儋當而已矣。」參學門人大應姚元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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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中丞云：「文淵聚米，埶在目中。此議洞見形勝於掌指，誰謂出世不可經世耶？安得經世者，見諸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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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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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學門人　大璸蓮勺　大中陳丹衷　大時出之　大文曹正眼　評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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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雜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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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莊子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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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莊周，戰國之隱者，能以古今之大道自任，又不甘於流俗，憫世道交喪之心獨切，不可以自禁，乃敢大言而無慚之人也。予讀其所著《南華》，實儒者之宗門，猶教外之別傳也。蓋其旨也，玅於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也。神之於天，則自然矣。自然者，天之別名，化之無跡者也。究之不外於慎獨致中和而冥聲臭，是彼固能先任天真之自然，而同人物冥於自然之天真也。又觀其立言之意，大似憤世儒與諸治方術者，不能知天立宗，而相將陷於名相功利，以至於爭奪殺害，如江流之日下，有不可挽迴也者。乃慨然撫心而有感曰：是惡可使若而人終不知道德性天之宗乎？是又惡可使吾儒之真宗終不可以挽迴乎？夫如是也，又何所藉之以自明吾之所存？又何所藉之以自行吾之所主乎？於是俯而觀之，憤焉愈不可解；仰而思之，疑焉愈不能釋。憤疑之極，忽若成然寐、惺然覺，如有以自慰也。於戲！世未有不至於自得，而能使人得之者，此真千古之大惑也。於是儼然曰：自開闢漸遠，更有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孔、顏，若而人能知大道之原，天地之化，與能因人物之自然，而為民生日用，制作法度，為道治之宗，使之各安身世性命者乎？夫如是設教立宗，而天下後世尚有不能知其所以，而愈效其跡，乃愈敝其神，甚至有不可復以教宗救挽之者，其弊又安在哉？弊不生於簡易，而生於支離；不生於無為，而生於生事；不生於無識，而生於多知，以至於世道交相喪也。盍亦追其本而救之乎？乃不得已，仍借羲、黃、堯、舜、孔、顏，與老聃、許由、壺、列、楊、墨、惠施諸子，互相立論而神化之。其中蓋有主有賓，有權有實，至於縱橫殺活，隱顯正奇，放肆詭誕，喜笑怒罵，有以直指其天真，有以曲示其密意，其為移出人心之天，而成其自然之性者，不可以常情臆見領略，而且有如聾如瞽者，是何足怪哉？內七篇抑揚錯綜，要不過正打傍敲，以闡發其神化自然之旨，而歸應帝王于堯、舜，歸大宗師於孔、顏也。自謂天下沉濁，不可與莊語，故為此無端崖之辭以移之，使天下疑怪以自得之，則庶幾藉此明吾心中之所存，行吾心中之所主耳。世人不知，以為詆毀堯、舜、孔、顏，又孰知稱贊堯、舜、孔、顏，更有尚於莊生者乎？世人泥于常所習見、常所習聞之名相功利，或見聞其指斥名相功利於始作俑者，以故無有不毀而棄之者也。夫有毀之則能疑之，是則善於讀莊子也。毀之而不疑，則終不得其旨，即使堯舜孔顏復起而正其說，亦不能使入神化之域也。是惟疑之，則所見為驚、所聞為熒。見聞既驚且熒，則平日道理無所用。道理無所用，則心知迷無所從。迷無所從則惑，惑則困，困則愚，愚則神與天冥，同乎大通。此正疑始而後攖寧也。是故冥則幾于無所待，而天為之逍遙矣。冥則幾於喪我對耦，而物自為之齊矣。冥則幾於內不見我、外不見物，而恢恢乎游刃有餘地，中心之生可養而有主矣。冥則人物相忘於道術，而無加損於治化，則人間世可適矣。人間世之可游，則德自充符，與天地變化為一，而為大宗師，以應帝王。雖則渾沌為倏忽所鑿，亦無死地，而常超超乎天地生死之外，為天地萬物之宗矣。莊生移人心之天，以冥乎自然之性，真神化哉。或謂莊子之書，可以獨行於天下古今也乎？曰：不可。莊生所著，雖為六經之外別行一書，而實必須輔六經，始能行其神化之旨也。使天下無六經，則莊子不作此書，而將為六經矣。老聃云：「正以治國，奇以用兵。」夫六經皆準天地人物之正，是天地人倫不易之常法，雖稍有變，皆不敢稍違其正。此莊子如兵書，雖正奇互用，而法多主於奇，如兵之不得已而用也。使天下絕無六經，獨行莊子之言，則自相矛盾、自相成毀、自相破立者不一，安得如六經之前後本末、始終大小，不敢一毫參差、不敢一毫違逆、不敢一毫虛設、不敢一毫假借也哉？此莊子所謂故為悠謬荒唐以寓言之也。若不以意逆志、以言得旨，則何可以為典則功令哉？然則以宗門教外別傳比，何也？曰：此亦借之以比類，使人易於發明也。即吾宗亦有不可以獨行者，如佛初生，指天指地，而雲門欲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及後之瞬目揚眉、拈鎚豎拂、翻筋斗、滾木毬、推倒床、打破鏡，種種不可以常情常事測識者，若但單舉之而行，則天下不必殿宇、不必佛像、不必經書、不必僧眾、不必戒律，亦不必馬祖叢林、百丈清規，及陞堂入室、示眾小參，肅肅雍雍之儀範皆可廢矣。此向上一著，蓋千聖不傳，所以達磨初來東土，斥相指心，直得面壁，猶然六遭受人毒害至於死，若不遺履空槨而自將隻履西歸，又孰知其為向上之宗？又孰信為教外別傳之旨乎？噫！吾於是獨惜莊子未見吾宗，而又獨奇莊子之絕似吾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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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莊為堯孔真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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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以死節易，立孤難。立孤者，必先亡身避讎，使彼無隙以肆其害，則必轉徙藏之深遠莽渺，托其可倚之家，易其名，變其狀，以扶植之成人，然後乃可復其宗而昌大其後。予讀莊子，乃深知為儒宗別傳。夫既為儒宗矣，何又欲別傳之乎？蓋莊子有若深痛此內聖外王之道，至戰國儒者，不知有堯孔之宗，惟名相功利是求，不至殺奪不饜。至於治方術者，竊仁義禮樂而殺奪，以喪亂其統宗，使堯舜危微精一，孔顏至誠天命之道，并歸於殺奪。即有一二真儒，亦未深究性命之極，冥才識智慮仁義禮樂而復其初，遂使後世不復有窮神知化之事，而天下脊脊不能安性命之情，則所學皆滯跡耳。而此嫡血之正脈，孤而不存，天下萬世下有為內聖外王之道者，無所宗承，莊生於是有托孤之懼矣。故托寓言於內外雜篇之中，上自羲黃，下及諸子，以自恣之說，錯綜其天人精微之密，而存宗脈於內七篇，以大宗師歸孔顏，以應帝王歸堯舜。應帝王之學，即大宗師之道也。此莊生所立言之真孤，雖天地覆墜，不能昧滅也。夫立孤之人，視殉節為尤難，隱身易狀，轉徙于莽渺以存其真，又謹護其所證，非直寄之以避一時之危而已，固將圖復昌大其後也。莊子至今且二千年，知者固少，賞音者不絕，未有謂其為孤，又孰能親正其為真孤哉？予笑曰：莊生不先自云乎，萬世之下，一遇大聖，知其解者，猶旦暮遇之，誠危其孤而快其遇耳。豈惟莊生危之，孔子思託寄於狂狷，蓋不啻危之矣。即顏氏子不殀，猶危其孤，況并顏子死矣，喪予之慟，萬世猶當共悲痛而思其故，雖聖門不乏守道之賢，而殫其蘊，抉其微，精義入神，符乎大道，合乎大方，恐難其人，莊生幾是矣。予雖不敢與於大聖之列，幸今已知其解，故快其遇而轉危其孤，特表而明其系，願與萬世共認此嫡脈也。夫論大易之精微，天人之玅密，性命之中和，位育之自然，孰更有過於莊生者乎？予之表系，不得不亟推之，正懼儒者之心印太孤也。曰：自周已來，皆以老莊並稱，莊子於諸大聖皆有譏刺，獨於老聃無間言，至稱之吾師乎，吾師乎，非老聃之真嗣，則莊子又何所嗣乎？曰：惟此吾所以正其非老聃之嫡嗣，實堯孔之真孤。何則？孔子嘗問禮於老聃，亦嘗屢稱曰：吾聞諸老聃。莊子目空萬古者，捨老聃之不託，更欲託誰以自全此寓言乎？夫既謂之寓，則所寓相似而非真也，能寓之人，豈可以相似而忘其真出處哉？使天下萬世無人知莊子為堯孔真孤，而以相似之老聃為所嗣，亦何愧乎？然此一副真骨血真氣脈之為大宗師應帝王者，又何所歸焉？或曰：昔有一大聖，亦嘗言老莊全不似道家玄學，乃儒者之逸流，此誠千古特見，然未遽正之為堯孔真孤也。今以莊歸之於儒，亦何不并老而歸之乎？曰：老子道德五千言，雖亦可羽翼五經，但如齊太公之夾輔王室則可，若以比魯之周公為文武之嫡嗣則不可也。老聃亦未曾有一言及于堯舜文武周公及推孔子之賢，何足以嗣堯舜？亦何必為堯舜之嗣？老聃之語，渾雄簡樸，真足為天地無為自然之宗，然而闡揚內聖外王之旨，曲盡天人一貫之微，其縱橫抑揚，奇倔痛快，能以神化移人心之天而歸於自然處，即老子之文亦有所未逮也。雖然，今歷數已久，有人能正其真孤，必欲還其宗于堯孔，仍從天下以老莊並稱，如儒佛原不同宗，而道有以玅協，亦何不可以並稱乎？此正吾平日所謂世人不知道不同不相為謀之語，是破人分門別戶，實教人必須以道大同於天下，使天下之不同者皆相謀於大同之道，始不使異端之終為異端也。使異端之終為異端，此聖人不能以道大同於天下之過矣。使能同之，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無不與之合也，又何更有不同者乎？此吾不忍天下人負莊子立言標宗之意，以棄為無用而自失其天人自然之道也。時予倚杖靈山，偶與不二社諸子談及莊生之秘，曹子請為快提以曉未悟，故提此托孤以正其別傳，即有謂予借莊子自為托孤與自為正孤，謂非莊子之本旨，予又何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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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內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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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莊子實以內聖外王之道為主，而具經濟天人之全機大用。內七篇，始《逍遙》，終《應帝王》，蓋玅於移神化自然之旨，而歸於堯、舜、孔、顏者也。其中雖多稱述伏羲、神農、黃帝、許由、老聃、壺子、列子，其意全是借客形主，托權明實，以一抑一揚，而互相發揮也。何以知其所必主哉？如主羲、黃也，則屬上世，不太荒唐乎？如主聃、壺也，則涉方外，不太渺蕩乎？如必欲主大宗師、應帝王之道治，苟不推尊堯、舜、孔、顏為天地中和之主，則道術將為天下裂矣！又何所取法以為宗乎？是吾即七篇之命名，與七篇中首尾出堯、舜、孔、顏之旨，予知其必主於堯、孔為內聖外王之宗也。夫六經之宗旨，全主於實理、實事、實功、實用，而莊子則多主於虛理、虛事、虛功、虛用，而究其指歸，皆有濟于實義也。以故莊生之所以不經，而冠於百氏之上，以能自創而不襲人。即多引成語，皆出匠心獨玅，而古人成語，即自己語也。其豎義設喻，絕世所無，而至理有所不加。此時佛法禪宗，尚未來東土，而莊子先為之破天荒，文具眾體，奇出無端，排山蕩海，出鬼入神，其才力、膽識、手眼、作略，大似諸祖之機鋒棒喝，以毒攻毒，以橛出橛，能使人立地死心汗下，絕後重甦，誠震旦國之第一種奇書。又有痛快于六經者，蓋六經如養元氣之藥，以王道無近功也。百氏之作，未必立言皆能自創其奇，即文字亦未必皆能自創其法。即有能師莊子之意、法莊子之文而自新之者，亦未嘗不擅場為一代之名家也。即天下英雄豪傑，有潑天熱血者，或能一聞莊子超放之言，如投之於清冷之淵、棄之於秕糠之地，不覺喪然自失，反不如兀者、介者、支離者、擁腫者之能傲倪於萬物之上，為自得乎天也。何則？人生之所以不得乎天者，以有二事交戰於胸中而自失之也。二事為何？一則世所共尊尚者，莫過于聖人、帝王、才智、仁義、功利、聲名、富貴、祿壽之類；一則世所共畏惡者，莫過於生死、疾苦、憂患、孤獨、貧賤、介兀、支離、散木之類。試令一讀莊子，忽能心目頓更，榮辱俱喪，則尊尚者不知其所尊，畏惡者不知其所畏，并其平生所未能省發者，忽因喪此二執，而又能省發之也。夫如是，豈非莊子之度人難度、移人難移，為儒宗之教外別傳哉？設使莊子生於摩騰入漢之時，必能破冥諦神我之計，揮鞭于生、肇、融、叡之先，以開拓聖諦第一義矣；生於達磨來梁之後，必能破委蛇渾沌之疑，蛻穎於磨磚垂足之表，如馬駒之踏殺天下人，石頭之滑殺天下人也。雖然，安知莊生非以權教示現，故先於戰國為佛法之前矛，復於唐、宋而出世，為馬、石輩之以全機大用振吾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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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逍遙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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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莊子以人習於常所見聞，而滯於名相功利，不見天地之神化出於自然，故拈鯤鵬之大而化者，移人之見聞以入於神，則逍遙乎與天遊矣。夫人物之各得逍遙者，以各自無相待也。斥鷃笑大鵬，奚必以之九萬里而南為？正以不必相待也。宋榮子雖自笑其可笑，又惡可以笑列子之奚必以之御風而後泠然為善哉？所謂此雖免於行，猶有所待者，以彼未由乎天真自然之道，不免於藉功利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辨，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聖人無己，神人無功，至人無名。此逍遙之大意也。夫無己無功無名，其果誰乎？堯讓天下與許由，庶幾似之。堯曰：「夫子立而天下治，而吾猶尸之，請致天下。」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為賓乎？」此則明乎兩不相代，如庖祝也。此二子之辭讓，猶似乎以天下為天下，以能治之為治，而未出乎功利之跡。以藐姑射之神人表之，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故以堯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窅然喪其天下，正見堯之所以神乎自然，非天下功利之跡可求也。此中之玅，在下一轉處，人不知之耳。莊子意以人只知事跡為跡，不知以事跡為神。使彼果不能以事跡為神，則不以惠王之大瓠大而無用，欲剖之為惠子之拙於用大；又不以不龜手之藥，或鬻技千金，或裂地而封，為所用之異；又不以斄牛之大，而不能執鼠為無用；又不以大樹患其無用，而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莊子之不計物事之大小，不泥人情之有用無用，此正明能以神化而任其自然，則事跡之大小、短長、動靜、有無，未始不各適其天，而與之逍遙遊也。此篇主於各無所待，故得逍遙，而一篇之旨，又足以含攝七篇也。如鵬鷃之大小，菌樁之短長，彭殤之壽夭，皆各自相忘，即《齊物》也。冰雪之處子，乘雲氣，御飛龍，其神凝，使物不疵癘，即《養生主》也。宋榮子定乎內外之分，辨乎榮辱之境，後其於世，未數數然，即《人間世》也。許由之不治天下，有治天下之德，寧為其實，不為其名，即《德充符》也。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而不熱，是其塵垢秕糠，猶將陶鑄堯舜，即《大宗師》也。堯治天下，天下既已治，而窅喪其天下，冥於自然，即《應帝王》也。予所謂活句活法，乃能八面受敵，而直應曲當，誠莊子之謂也。噫，安得若而人與之細讀《逍遙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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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齊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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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莊子以自然為宗，而功在無為，其所立言不外乎此。是《齊物論》，蓋踵前聖人無己而無所待，任萬物之自然，非有使之，更不以生死、彼我、是非、得失為同異，故渾然各相忘於無對耦之大道也。此以子綦隱几仰天而噓，嗒焉似喪其耦者，是大塊之噫氣同出於無為而自然也。世人之為物累，不能出生死於塵垢之外者，以有我也。真吾無我，何有對耦可累？所謂形固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者。子游只見其似喪其耦，曾未知吾已喪我也。吾者，我之真宰也，何可喪乎？吾所喪者，是妄執之我見也。我見能忘，則一無所為，其天真之吾與天地萬物冥乎無朕，又何有一身所耦之情形，如臣妾之不足相治，而自損益於其間乎？此雖齊物，卻提出吾喪我為主，則與前無已而窅然喪其天下，始終貫徹於蝶夢物化也。至曰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此正明我見本空，以對物有我，物不自物，由我而物，如我不取，物亦不有。知此非幻成幻，則亦近於自然矣，而不知其所使者是幻作，似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行已信。此正是唯無作，作則眾竅怒號而不見其形，正是厲風濟則眾竅為虛，有情而無形，正是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耶？作者、怒者豈真有使之者，而非我無所取之，我不益見其幻妄乎？於此可見風與、竅與、作者、取者、怒者、使者，乃至閑閑間間，炎炎詹詹，其寐魂交，其覺形開，與喜怒哀樂，慮歎變慹，姚佚啟態，互相求之，如樂出虛，蒸成菌，一無可得，則物我本空。而達者於是知通為一，不損人而益天，不益人而損天，一無所為而休乎天均，又孰更能喪吾之天真乎？人不達此，一受其成形，則與所耦而生，我見與接為搆，日與心鬥，日夜相代乎前，莫知其所萌而妄執之不亡，直至老死不能盡去，與物相刃相靡，其心盡如馳，莫之能止，固已可悲。以至其形化，心與之俱化，而芒乎無本可據，不亦大可哀乎？此莊子痛與世人提撕此生死性命大事，是發六經所未發之秘旨也。所謂有大覺乃能破此大夢，萬世之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而人豈獨無一不芒者乎？夫能不芒者，以能知天真之獨存為可據也。天何存乎？夫能隨其日夜相交乎前之成心而師之，誰獨無此成心為可師乎？既謂之成心，則非知能益、愚能損也。所謂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亦有與焉，則此成心是吾人天真自然之心，是常存之心也，又豈未成乎心之心得而是非之哉？未成乎心之心而是非之，則雖神禹亦不能知也，吾獨安能復以真偽是非而辨其未成之心哉？此天真自然之心能自見之，則天下所言之是非真偽皆無隱也。彼此之所謂是非真偽，皆有所偶。此道無偶，如樞之環，中空而外無端，可尋以是而應無窮，則不可喻，以天地萬物如指馬也。今天下道之成毀、言之是非，正如昭文之鼓琴、師曠之枝策、惠子之據梧。是三子者，皆以自好相異而欲明之於世，亦竟以堅白之昧其終。所謂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使能圖其滑疑之耀，不用自異而寓諸庸，不亦如聖人愚芚，以是相蘊為有得乎？夫如是，既和之以天倪而無是非同異，其孰更能為正之乎？故吾曰：於此能知，則彼此相耦，如罔兩之對影、化聲之相待、莊周之夢蝶，是皆謂之物化。不取無非幻，猶待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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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養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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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養生以何為主？即緣督以為經，率性之謂道也。人之不能保身全生、養親盡年者，以外有形生物欲為有涯之肯綮，內有知見執著為無涯之自厚，而內外兩相觸犯，則主無以自存。如族庖所見，無非是牛，未免於折刀也，豈不殆哉？使能內不見有己有功、有名有待，則吾天真之神無我見之厚，官知止而神行矣。外不見彼此善惡、是非名刑，則吾自然之生無物欲之閡，而依乎天理，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游刃有餘地矣。此自善其刀，十九年如新發於硎者，是君子之能慎獨於莫見莫顯之中也。故每至于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謋然已解，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躕滿志，善刀而藏之。於此足見孔子用行舍藏之所慎處，惟顏子拳拳服膺者是與。若子路之雄心壯氣、無所忌憚者，痛誡之為暴虎馮河，必也好謀懼事，是則已全乎知仁勇之玅，其所謂保身全生、養親盡年者，不由此可以見乎？公文軒驚見右師之介，疑乎天人，孰知天生者非天，人有者非人乎？莊子意在因物自然，不敢以養生而反傷生也。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人見其勞，不知其養。使一入乎樊籠中，飲啄固不必求，而困頓其形氣，神雖欲王，亦無自善之方也，又何如逍遙乎無累哉。方今玄家者流，特以長生不死自表，號為全真養生，其亦能知右師之獨、澤雉之神，以外身身存、後身身先之旨乎。知此，則多方勞其精神，竭其血氣，以圖卻病延年。殊不知天真之神，已日與形氣俱化，雖欲自王，無及矣。是可不謂之遁天倍情，忘其所受者乎。莊子以老聃死為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秦失弔，見其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在老子又何哀樂足以入其靈府。以世法視之，則必以老子為聖人，能使人盡死喪之體如此，所謂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而秦失乃謂之遁天之刑，帝縣之尚未解，此又深於方外，欲使人知超于生死之跡者也。生時死順，是老莊無為自然之學，其宗本亦只如此。獨是薪盡火傳一語，可通吾禪。然彼但曰火傳，曾未深言薪既盡而火何以得傳，且不致於昧滅也。即生時死順，只能不違此色身業力，以還其自然之天而已，又何知吾有父母未生前，此常住真心之主，能了業識而出死入生，與超凡越聖於名相之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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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知莊子以無為自然為宗，無用為用作主，不知彼獨將極難為、極不然、極要用之事，與仲尼、顏回二師弟子以苦心密行周旋盤錯，以曲盡其處人間世之玅，於斯始見無為而能無所不為，自然而能無自不然，無用而能無所不用，而不圖創此一段議論也。如回請之衛曰：「聞衛君年壯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民無如矣。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國有瘳乎。」只此提出為人君無道而剛愎自用之病，可作頂門一鍼。仲尼曰：「若殆往而刑耳，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若亦知德蕩乎名、知出乎爭乎？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是以火益火矣。昔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拂其上者也。」只此提出為人臣有才而不能善用之病，可作腳跟一棒。至若端而虛，勉為一，內直而外曲，與天人為徒，雖能無罪，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師心者，正不能忘我見，猶有所待也，又何如心齋之無我無待乎？若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于耳，心止于符。氣也者，外其心知，虛而待物者也；符也者，協乎鬼神，靈而不昧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是心之不役於外而自虛靈，了無知見，如明鏡之無心待物，妍媸自形於鏡；如瞻闋之虛室生白，吉祥自止于虛。非若有心於端，勉為虛一，而為我見之所留礙。所謂絕跡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而非天使以無知，而知一無所偽，為萬物之自化也。如此則心行處滅，雖入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隨機而應，又何容心於其間哉？仲尼曰：無所逃於天地間。是為大戒。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此決斷為臣子之心，與事心之不踰矩處，如斬釘截鐵，真孔子萬古不易之正論也。此後又教其行事之玅，曰：「兩喜兩怒之言，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乘物以游心，託不得已而養中至矣。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與之為嬰兒，無町無崖，達之入于無疵，此皆隨機利導，如禹之治水，所惡於知，而行乎其無所事，則可以殺其狂奔，而達之以性情也。不然，則未免流為揣摩縱橫之家，與刑名法術之徒而作俑于治也。噫，此明眼者尤當擇之。養虎愛馬，二喻切矣。正如保赤子，以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使有誠心而不得聖人以人治人、因物付物之法，其不為缺銜毀首碎胸者幾希。末上以不材之散木，自寄於社；與支離疏者以常疾免役，而且受粟，猶足養身，終其天年。又況自能支離其德，如聖人之無己無功，無名無待，而超超乎天地萬物之表者乎。孔子適楚，接輿歌鳳而歎衰，大似深譏孔子。孰知此正莊生之滿腹憤慲，痛世道之交喪，不可挽救。徒以德臨人，何似山木自寇，膏火自煎乎。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首尾皆以孔子事述之，正表道德與志行之盛。如孔子周流列國，以求用於時君，竟不能少展其一二。此深於痛世，而垂戒於為人君，為人臣，為人師，及無此才此德者，不可強試於世。莫若如不材之木，支離之人，自寓於社、自寓於疾以自全，正莊子之自道也。噫，又孰知世人之不材、世道之支離，世禮之如社、世患之如疾，而神人正當以此自寓其神，以無用寄其大用，而逍遙乎神化之天，以轉移此人間世哉。讀提莊者，到此更須別具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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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提到德充符，益見莊子一副心膽手眼超出千古，使人難見。如此篇以德為主，豈從古來無有一全德人堪為充符之標指？乃一篇中重疊拈出王駘兀者、申屠嘉兀者、叔山無趾惡人、哀駘它闉跂、支離無脈，此五種舉世敗缺，不堪為天人所共棄者，與老聃、仲尼、子產及人主酬唱，以高其地步，占其上風。而莊子以為能全乎天，且能全乎人，而德又足以充符于天下國家，將為大宗師、應帝王之根本也。然則莊子果見從古來絕無一聖人有能全天人之德者足為主耶？此中別更有意不可以明指耶？於此窺見莊子之意，則內外雜篇皆不待索解而自了然矣。讀提莊者，正好發大疑情，深自求其故，則悟入此神化之玅也。莊子憤憤，無乃以己生不逢時，不得於君相，而不能見用於世，故為是耶？是傷感聖人之道不能行於世，只可如此敗缺之輩以自全為自得耶？是真欲譏聖人不知時務，徒求行道於世，終不能行，不如兀者之安分為德自充符耶？是見天地之道從來愈降愈下，聖人少，愚人多；善人少，惡人多；吉事少，凶事多；治世少，亂世多。故拈此可驚可畏、可痛可恨、是是非非、虛虛實實，聊寓宗旨於萬世下，或得一二能疑疑悟悟知其解者，使此幾希之脈不致斷絕耶？嗚呼！予於是乃知莊子真如吾宗門之五家，別唱千七百公案之淆訛，至有惑亂天下人、賺殺天下人，無所顧惜、無所諱忌者，皆有不得已而成此機用也，是豈好為奇特以欺籠天下萬世哉？常季曰：「從王駘遊者，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耶？是何人也？」大似與孔子傳神而嘲其道不行如兀者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而未往耳，丘將引天下而從之。」又似將機就機，搔著自己痒處，爭奈把手牽他不肯行哉？仲尼又曰：「死亦太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守者何宗而能命物之化？且不為天地生死之所變遷，非已得朝聞夕死之道乎？彼所知者為己，非為人也，以其自知乃得其心，以其所得之心是得其本常之心，而本常之心無可顯異，何能使物尊之？而從游之者莫不皆自得之哉？仲尼以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止眾止。受命於地，唯松柏獨也在，夏冬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眾生。此正如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也。夫聖人之德，如乾坤之健順不息，自能資始資生，使品物流行，非如世人不本於德，徒以名教法術而為治化也。不見舜處父頑、母嚚、弟傲，唯求自正，其父母昆弟不期正而自正。堯用是舉天下以與舜，亦以此而天下正也。又況能以自正而官天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登假，而天地萬物且將從是而化之矣。申屠嘉，兀者，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人。此正是同門出入，夙世冤家也。「子產曰：我先出則子止。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此又惹得火來燒自身矣。申屠嘉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乎。久與賢人處則無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遮兀子卻能信手拳，隨腳踢，甚是無狀。子產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耶？」此何似大象溺泥，一腳不起，三腳俱陷也乎。申屠嘉曰：「吾與夫子遊十九年矣，而未嘗知吾兀者。」此所謂恩大難酬也。「今子與我遊于形骸之內，而子索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此又索子產于形骸之內矣。子產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焦磚打著連底凍。莊生善于扶弱不扶強，儘可當場一棒一條痕也。魯有兀者叔山無趾，踵見仲尼。仲尼曰：「子不謹，既犯患矣，今來何及。」無趾曰：「吾猶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務全之也。」孔子曰：「丘則陋矣，夫子胡不入，請講所聞。」無趾出，語老聃曰：「孔丘之於至人，其未耶？彼何賓賓以學子為？彼且蘄以諔詭幻怪之名聞，不知至人之以是為己桎梏耶？」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為一條，以可不可為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刑安可解？」此則大似學人參善知識，不知師家探竿影艸，先自逐語生解，不覺墮他陷虎之機，乃拂袖便去，已為得計，又何曾入他門庭堂奧，得七穿八穴，以曲盡其宗旨之玅密哉？卻又到一叢林，謂某知識不具眼，不知先納敗闕，又被此知識換卻眼睛也。如此，無趾固是一箇奇特人，不免被仲尼陷殺。再見老聃，其陷他又更深也。到此，各各須有出身活路，始是作家。魯哀公舉衛哀駘它以惡駭天下，與寡人處，不至月數，而寡人有意乎其為人。國無宰，寡人傳國焉。無幾何而行，寡人卹焉若有亡也。是何人也？此又似以國餌孔子，奈碧潭之龍，非香餌可得。仲尼曰：「今哀駘它未言而信，無功而親，使人授己國，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而與物為春，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哀公無端設一空釣，特地釣出孔子生平之心肝五臟，血滴滴是熱物，又能使人泠然毛骨俱竦也。奇哉，莊子之神於顧虎頭，其寫為魯司寇，三月大治，齊人進女樂，三日遂行之，玅無點染乎。哀公異日告閔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執天之紀而憂其死，吾自以為通矣。今吾聞至人之言，恐吾無實，輕用吾身而忘吾國。吾與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此莊子痛惜不自忍，於此提出孔子為德友，是德充符之大主意也。深於為人君、為人師處，可謂箭上復加尖矣。闉跂支離無脈說衛靈公，衛靈公說之而視全人，此強弩之末，不必更進可也。惠子無情，一難逼出。莊子曰：「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無情者，以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內傷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勞乎子之精，倚樹而吟，據槁梧而瞑。天選子之形，子以堅白鳴。」嗚呼，此末後一結，不可輕視。此正莊子為德充符曲盡其旨，亦深得勿助勿忘之玅也。今人之所以不能集德而充於天地人物，何也？以精神向外用而不取足於本性，如惠子強欲益生，是何異與苗助長，適足以害其生也。不特據梧為逐外傷內，即自執以道德仁義禮樂為治化者，未忘我見，亦不得無為自然之宗本也。此豈直以此為堅白自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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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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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之所以能充天地而符萬物之性情者，如北辰之不動，而眾星拱之也。今人間世無尚德之君臣，雖有盛德之師如孔子，終亦與其弟子顏回、子貢輩自盤自樂而當身世。道不得行，而何充符於天下，使為予宗之與有？且是道也，唯可宗於上古。自道德降而為仁義禮樂刑政，以至於功利，乃功利亦不世見，徒以鬥爭殺奪，如之何可使從此不急之務乎？正以世不尚而吾尚，世既已尚而吾尚，是奚異以許由代堯治天下乎？世不尚而孔、顏尚，孔、顏尚而世仍不尚，如莊生之能尚孔、顏，而自亦終以寓言尚乎宗旨於萬世之後，蘄乎一遇大聖，知其解焉耳矣，又奚必能使天下皆從所宗乎？夫自開闢來，世常多亂而少治。神聖之出，歷數或千年，或五百年，或偶一繼世，如三代之聖可指數，然萬世下終賴有此道。或間有知乎此，即可首出群雄而有天下。果有真能尚者，敢多求乎哉？少得其宗，亦足以慰應帝王於天下矣。然而此宗之旨，不可一日不尊尚，不可一人不師法，此則是作大宗師最急切之意也，敢自委為不急之務乎？莊生開手說天人，知天之所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所謂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然後有真知，此不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能知誠明之不二者，此盡性之聖人，可為天人一貫之大宗師也。其曰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暮士，過而不悔，當而不自得也，此非慎獨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乎？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能登假於道也，此非致中和、參天地，使陰陽不乖戾，以自達於道者乎？至謂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深深息踵，不知說生惡死，翛然往來，此皆明真人知生死變化不出於我，以我自能順適，不為所累，而不失乎無為自然之宗。至謂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是皆點醒生死之幻，人情之勞，不若返己知宗而相忘於大道也。夫藏舟於壑，夜半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不為高，在六極之下不為深，此神化自然，非有能使之而然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逝者何物？斯者何斯？果可逝耶？果不可逝耶？斯亦可以藏邪？斯其不可藏邪？善乎斯者，則亦可以善乎生死始終。亦且果有生死始終為可善邪？始藏天下於天下，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者，可心傳而不可以語受，可自得而不得以理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豈不能神萬物於一化，神萬化於一神之可宗哉？女偊以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吾猶守而告之，三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只此可會通內七篇旨趣。外天下，可通逍遙之堯讓許由；外物外生，可通齊物之喪我朝徹；見獨而無古今，可通養生主之薪盡火傳；無古今而後能入不死不生，可通人間世之無用為用；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可通大宗師之知天知人；其為物，無不將，無不迎，無不毀，無不成；其為攖寧，可通應帝王之虛而委蛇而未始出。吾宗然此文簡義奧宗趣有歸如見獨而後無古今，正教中所謂冥諦神我直須透過始得。問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諸副墨之子洛誦之孫。洛誦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役，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聞之疑始。善乎莊子之能見道而有終始，使造道者之有所悟入也。既曰攖寧則已極盡造道之微玅矣，而特揭其子獨惡乎聞之而聞之副墨，以至於參寥，可見副墨中之文字語言道理知見，到此參寥全無棲寄矣。玅此一轉曰疑始，此真參禪之所謂纔能頓發疑情也。夫疑何始？其始何疑？是惟不疑則不悟，大疑則大悟。此悟豈易致哉？所謂攖寧，必攖而後始成，非如撥亂乾坤始見太平、勦盡無明始得見性、度盡眾生而後成佛也哉。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子祀問子輿病。輿曰：「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曲僂發背句贅指，天閒而無事。跰躚鑑井化尻為輪，以神為馬，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安時處順，哀樂不入，所謂縣解也。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物不勝天久矣，吾又何惡哉？」子來將死，妻子環而泣之。子犁往問曰：「叱避無怛化子來曰：『父母於子唯命之從，陰陽不翅於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彼何罪焉？』大冶鑄金，金踴躍為莫邪，此不祥之金也。今一以天地為大爐，以造化為大冶，惡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覺。子初年見大父臨欲終，先自擇日，乃召諸子孫及親友至前，囑曰：「我後事已授長子矣，從此永訣，吾其往生也。」予時與諸親屬痛哭，大父復召而誡之曰：「夫哭人者，以傷其不生而就死地也。吾早已善吾生而不惡吾志，今既善吾死而樂吾往，生死皆化跡，吾以是存吾真，又何以哭為？所可哭者，汝徒生不知化所自來，死不知化所自去，此心為生死幻化所迷昧，為可哭也。汝何不以哭人者而自哭？使異日自能作主，不為造化所移，則去來無非化跡也，又何哭之有？」予從是猛然省此自能作主，不為造化所移一語而決出世志，以至知宗門事，則又超于莊子以造化是從，不敢違命為疑始，以此為攖寧之大師法也。意而子見許由，由曰：「堯既已黥汝仁義，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徒之途乎？」曰：「夫無莊之失其美，據梁之失其力，黃帝之亡其知，皆在爐鞴之間耳。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使我乘成以隨先生耶？」顏回忘仁義矣，猶未也；忘禮樂矣，猶未也。回坐忘矣。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此篇中文字曼衍，略提精要，存其大旨。如論真人之疊見，病者之錯出，無非欲極描出其所得於無為自然之狀，與其適生死變化之玅，而末上又歸于堯之服仁義、明是非為黥劓。若必以許由之為是、堯言之為非，則又為莊生是非之所黥劓矣。夫仁義禮樂，此孔顏生平所恃以作君師，教詔天下萬世不易之法也。而莊子以為顏子自謂回忘仁義、忘禮樂，乃至離形去智，同于大通，豈不大相矛盾？果知心齋之旨，則知仁義禮樂皆是大通，所謂同則無好，化則無常也。是何仁義禮樂與形智之不同於神化哉？又須知堯孔已是向上人，而蕩蕩乎民無能名，如天之不可階也，以降跡入泥入水，說仁道義，與百姓同其憂患而救人者。顏子所謂夫子步亦步、趨亦趨、馳亦馳，是皆可與天下人共學也。使夫子超軼絕塵而去，雖賢如顏子，猶且瞠乎其後，又豈許由輩如參單板禪之自了漠所可譏議哉？蓋任天下萬世之大功者，乃能任天下萬世之大過也。此莊子平生學問全在此中，能翻弄變化，使攝末歸本，推本於末也。不然，又何足以此為大宗師之本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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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應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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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讀憨大師《莊生影響論》曰：「不知春秋，不知涉世；不讀老莊，不知忘世；不參禪，不知出世。」予以此論甚善。不知者，必以老莊為忘世，為無事于經濟，則深負莊生內七篇立題命名之至意，是擲民生事業與內聖外王之道于空虛無用方之外也。內篇之意，其事則主乎人，其旨則皆主乎天，又誰知即以人而主天，以天而主人乎？知此，則知莊子全是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而歸於無為自然；以神化之無為自然，而應於人心之天，而同於大通，以不出於其宗也。篇首齧缺問王倪，四問四不知。夫不知之知，是真知也。齧缺大喜，以告蒲衣：「乃今知之乎？」一曰：「亦得人矣，而未始出於非人。」一曰：「其德甚真，而未始入於非人。」層層化其偏見也，將以有知有為之為人，無知無為之為天乎？人而不出於天，則人即天也，天亦何曾出於人哉？直人自忘其天，而墮于有知有為，以此自累而累天下也。日中始語肩吾曰：「君人者，以己出經式義度人。」狂接輿曰：「是欺德也。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後行，確乎能其事而已。」彼以己出經式義度人，與此正而後行、確乎能事，何相遠之有？而為欺德，何也？直以求諸內外之分矣。彼皆本諸己，又何式義非正而後行乎天根？遊殷陽，至蓼木，遭無名人而問為天下。無名曰：「去！汝鄙人也，何問之不豫也？予方將與造物者為人，厭則又乘夫莽渺之鳥以出六極，而遊無何有之鄉。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為？」又復問，無名人曰：「汝遊于淡，合氣于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老聃語子居曰：「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者也。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游於無有者也。」即此便是應帝王之大宗旨也。與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及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篤恭而天下平，又何異乎？列子見季咸而心醉，歸告壺子。壺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固得道與？眾雌而無雄，而又奚卯焉？而以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以相汝。嘗試與來。」列子與見壺子。初見濕灰焉，壺子曰：「鄉吾示以地文，殆見吾杜德機也。」再則見其杜權矣，壺子曰：「鄉吾示以天壤，殆見吾善者機也。」三曰：「子之先生不齊，吾無得而相焉。試齊，且復相之。」壺子曰：「吾鄉示以太沖莫勝，殆見吾衡氣機也。」明日，又見壺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壺子曰：「鄉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虛而委蛇，故逃也。」列子自以為未始學，雕琢復朴，塊然獨立，一以是終。夫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已。故曰：用心若鏡。南北中央三帝舉出甚奇，是誰相遇，是誰善待，是誰謀報，是誰鑿死，是誰鑿不死耶？此末上以神巫相壺子，三度皆能窺其影跡之機微，而末後示之以未始出吾宗，以虛而委蛇，不知其誰何，故逃而不可追也。又何異乎大耳三藏之得他心通者，第三度不能見南陽忠國師落處。其機雖不同，而神巫之見亦世所無也。正當全機不動，未始出吾宗時，即壺子欲返己自照，亦不啻隔九重淵矣。何則？壺子能示能知，則神巫亦能見能知矣。壺子不能示不能知，則不特人不能知，即天地鬼神亦不能知，又何生死存亡禍福壽夭之所得而寄其靈幻哉？以故齧缺以問四不知而喜躍，季咸以一不知而神沒，正壺子謂列子而以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此是壺子能以機用翫弄神巫，與列子密，使其窅然而喪其所有，忘其我執，任其天真自然而無見得，亦虛而已。化其無為自然之宗，則其心如鏡，亦無不將不迎應乎天地萬物而不藏也，又何內聖外王之道不可以虛而委蛇者應之哉。若然者，則非以堯舜孔顏更無有能當之也。不讀《中庸》乎，首提天命之性，即未始出吾宗也。率性之道，即神動而天隨也。至於修率工夫而莫顯莫見，即淵默龍見，機發於踵也。故君子必慎其獨以致中和，正虛而委蛇，無不藏，無不應也。所謂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其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非渾沌而何。若能於此透過，晦昧為空，始可冥合天命之性。於此不知，倏忽一念，迷己逐物，為聲色所轉，不亦鑿破渾沌之德而失其天命之宗哉。夫真為渾沌也，非知見所能到也，孰能以知見鑿而死之？雖鑿亦何有死地？是人之自失其守而徇七竅，自為流浪生死而死其冥，天命自然之靈也。吾特提此莊子以正堯孔之孤，將使此天地古今不可死者復靈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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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師浪杖人，慣用吹毛利劍，殺活古今，而橫拈倒用，靡不神解。從上宗門大匠恢廓者，特於本宗發揮耳。世出世法，有千古疑情，人不能破，一經吾師指點，則死者活、活者死，腐者神、神者化。或聞一言、見一機，有不勝感慨喜悅而欲絕倒，甚至痛哭悲傷，汗下心死不自已者。此蓋吾師夙乘願力，故能得無師智、自然智，以無礙辯剖佛祖心也。即師法嗣壽昌、東苑，特以一定師承，取信後世而已。其所播揚建立，何嘗襲祖父言句，與歷祖葛藤，為生平之活計哉？師云：「世界未有不壞，聖人未有不死，獨此聖賢之經法，與佛祖之宗旨，固不可一日昧滅。」乃知吾師所謂正孤，非直以正莊生所托堯孔之孤，實吾師藉此以正自正之孤，用正天下萬世佛祖聖賢之真孤也。卜視莊者，以其怪不入堯孔之道，擯斥而拒絕之；高視莊者，以其奇足入佛祖之宗，附會而攔入之。是二者皆亡羊也，孰能如吾師正其為堯孔真孤，以冥其上天之載？即謂如教外別傳者，特以抑揚縱奪似之也。不見師於薪盡火傳處，見獨無古今處，惟造物是從處，委蛇渾沌處，皆有所指。吾師所正孤中，更有真孤，藏之甚密，豈常情所能測耶？莊子自謂萬世遇大聖，何期得吾師以神化，移出莊生之奇，而不矢其正，使萬世參悟不傳之密，豈復惟隨造物者游夫恣睢轉徒之途哉？時於此又安敢避截舌之諱，不痛憤悲感，與吾同參共認真孤乎？弟子大時凌世韶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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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陳大中曰：「杖人癸巳又全標莊子以付竹關，奄忽十年，無可大師，乃成藥地炮莊，解拘救蕩，因風吹火云爾。天下竟無知者乎哉？可惜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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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莊託千古之孤，真奇書也。藥地大師因作炮莊，將以一參兩行託兼中玅協之孤乎？將以曼衍遊息託公因反因之孤乎？發覆在此，苦心至此，孤哉！孤哉！知恩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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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廬陵學人宋之鼎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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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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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權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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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浮華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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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浮山去桐且百里，從江入則半之。戊子春，夢筆杖人從白門來，竟至會聖巖埽塔，而桐邑諸公皆不及會，小子聞而從遊，誠哉幸也！遠公初於兵戈參葉縣，後為太陽得青鷹，一帶雙關，高風仰止，此杖人所以再三歎歟！過華嚴寺，惜其殿庫不稱巖嶂，吳觀我太史恢復後無人續起，艸深丈二，要自有其時、待其人也。金谷之巔若建一閣，則合明柳峰、黃華會公諸翠滴此湖中，誠曠觀哉！閱胡心澤公浮山志，見鍾伯敬賞雷躍公乾坤怪未了，天風醉花鳥，杖人曰：「人從不見而見，輒以為怪，及乎知不自知，遂如醉矣！黑白未分前，一著落在何處？笑此棋盤，怪耶？醉耶？」過阮君洞，阮霧靈公所題森舉記中於此寫寄憨公詩：彼岸南雲千頃雪，下方落日萬池金。杖人曰：「上下一覷，亦勿怪其醉也。」洞左野同巖，方君靜廷尉筮同人於野而名之。行窩，方潛夫中丞題。亞侯曰：「此中丞夢邵子而命宓山書者，近編時論多以邵子發揮。」因問元會運世之旨，杖人曰：「彼固信成住壞空而享其時義者，人悟本空，則穿過阿僧祗劫矣。與時偕行，豈復動其中乎？」忽有揭竿白雲巖者，擾擾且至，四眾獸駴，杖人晏然，以數語諭而感之，攘攘者遂去。捄此名山祖庭，始信定力之有用如此。森迎杖人於黃華，諸友相聚歎亂，杖人曰：「此正天地之玅鉗鎚也。遠公兵戈裏參學，今日煆煉不更切乎？霜雪剝落，碩果之仁獨存，是無生法忍也。浮山棋盤著著皆是先著，諸公正好自煉，豈可蹉過？」森禮謝曰：「無生法忍感冬恩矣。」弟子大森方爾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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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過樅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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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龍中方寺，迎杖人於浮山，因過蛟臺，抵天喜院。院故漢壽侯祠，舉侯日在天中之語，喜而名之。兆及謁杖人，噓唏世故，遂及畏匡絃歌天未喪文，如後死何？杖人有真性情、真事業、真文章數語，語甚痛快。兆及悲曰：「經生家此時安所用之？」杖人曰：「惡知此世界非沙汰汗漫無用之學，然後事業出、性情見，而文章即性道乎？士毋苦恨亂而悲憤也。小雅之詩曰怨，五至之終曰哀，吾嘗謂莊生詆聖人、斥王者，何乃憤甚？若知其心蓋傷而不傷、怒而不怒者乎？若離騷者，又多乎哉？哀樂無常，每相反而相生，二者之中，主者為何物乎？《大學》之艸蛇灰線，盡於好惡；《中庸》之反復轆轤，以節哀樂。兩端用中，本貞夫一，曰藏恕、曰先慎，亦因是也。」亭午，過望龍菴，及故讀書此間大小龍山，佳哉！從杖人望之，語三祖山，漢武祀天柱代南岳事。三祖寺門有望岳碑，遊外以弘內，曠觀瀟灑，望而喜之，固其寓也。杖人曰：「五須彌在吾掌中，誰能望之？心有天遊，遊即息也，非靜正者不知也。」壁有龍眠圖，因詢龍眠投子，有遊天柱、過投子之興焉。杖人曰：「李伯時隱居龍眠，曾為遠公蓮社圖，是亦能天遊者。又作陽關三疊送別圖，有一釣翁持竿立水傍，觀者盡忽不知，乃李龍眠靜中隨手點化人處。黃沙萬里，蕭蕭馬鳴，擾擾憂煎，得毋為持竿人所笑？」及撫掌曰：「得靜旨矣。」燈下論國家治亂之故，兩京殉難之士，世人出處之情甚悉。杖人曰：「邇靜正，遠不禦，信得及乎？進退存亡，死生大業，莫逃於幾。知幾先者，其神乎？」及舉石齋易象正與家潛夫叔時論問焉，杖人曰：「數數者，非數而見，乃謂之象，此固一切見成者也。神明者，因觸幾焉。時之為義大矣哉！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變變不變，在其中矣。」及問坤上爻，杖人曰：「七日來復之幾也。勿謂無龍，陰退則陽至，如戰，慎獨之謂也。野者，人不見也。陰陽生克，而血脈流通。乾生極必死，故亢而姤；坤死極必生，故戰而復。死生相循，如環無端。」及曰：「猶未離其類也，何以故？」杖人曰：「安見龍馬非一類乎？」復問亢龍，杖人曰：「兩唯聖人一正為本，知則貫矣。時乘法位，無用安排，致命遂志，過涉滅頂，不可咎也。從心即亢，不踰矩即潛。時哉素逝，亢以為潛，寧有悔耶？」客問：「何謂素逝？」杖人曰：「逝者如斯夫！素其位而行，色斯舉矣。翔而後集，上律天時六合之矩，靜見幾先，曾格此否？知始知終，而直下不失其正焉已矣。」中方迎者鵠立矣，遂行。題望龍曰古風菴。桐城學人方兆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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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漆園提素逝，杖人握亢潛，透過閒忙，哀樂不易。燧彌宇宙，一際方圓，消息隨時，只在幾先爍破耳。渙其躬而入水火，善藏刀而無死地，固曰風雨無鄉，怨怒不及，其寔準飛集谷，惟舉翔而知之。滿地迷陽，空歌衰鳳，雉噫一曲，至今龍吟。此篇為蛟峰弟所記，愚時避亂粵西也。癸巳始炙，杖人閉關高座，點睛哭笑，何世何出。乙未奔喪，廬墓重編，時論亢潛，兼中時感恩矣。因覽蛟峰書而集之。弘智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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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甲全提癸未除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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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人於生死能蛻然者，何修得之？」師曰：「能於生死蛻然者，儒門大略，亦有三種。上焉者，如朝聞道，可以夕死。彼能原始反終，知生死之故，通乎晝夜之道，循環無端。生本無生可生，死本無死可死。故幻身之生死，不足以驚駭其無生死之心。蛻然如逆旅傳舍主人，一行一止，總無憂懼也。人不悟此本無生死之道，即如三家村裏樸實頭漢，自謂人生必有死，先置棺木衣服，臨死分付兒孫，遺囑後事而去，不為外物所纏，惡疾所苦。能蛻然無累，此亦善人之無冤業、無欺害，或平生正直剛決，或布施念佛持經咒者之所能。而生死幾微未明，本心常住未悟，亦未可為見道也。中焉者，如忠臣孝子、義夫節婦，知義理名分，臣必死忠，子必死孝，夫必死義，婦必死節。知此忠孝節義四字，亦自能死，與日月爭光，不必盡見道也。如必見道始能死，彼婦人未讀堯舜周公之書，未參生死性命之道，何以能死哉？今有人讀聖賢之書，參佛祖之道，反不如愚夫愚婦之能死者。彼為聰明心所使，義理障所害，私欲乘之，如人參資於毒藥，其毒愈甚，其惑愈狂也。下焉者，如愚癡無知百姓，偶然犯法，囚獄禁錮，求死不得；或情真罪當，甘死如歸；或逼迫之極，投水自縊。又如刺客報仇，荊軻、聶政之輩，或死於知己，或死於俠氣，或死於憤恨，或死於恩愛。此皆死於妄想顛倒，未得死所，尤不足以語見道也。如朝廷邊塞之大臣大將，死難者雖多，死於義理者甚少。是故君子喻於義，不喻於利。義則無心於是非、榮辱、得失、利害之間，利則有心於取捨、趨避、進退、諱忌之內。不特本心失其大義，即本心之利，亦竟失之矣。即此三種生死，世人尚認不清，安望其能悟常住真心，本無心意識之變異生死，及四大色身之分段生死哉？若欲了此常住真心本無生死，非參究《楞嚴經》及《唯識論》諸經典，決不知有了生死之法；不參究禪宗，更無直下了生死之心。看經教，只明得了生死之理；參心性，乃盡得了生死之心。如不了心，終是說食不飽，說飛不超，說水益乾，說茶益渴，何濟於實事乎？然所言實事，又非取於外貌名相，惟能參悟此心，本無容受生死之地，而此心無所安寄，無所依倚。蓋一切眾生，皆於無心可得之中，了脫生死根本；又於無心可得之中，妄起生死根本。了生死者，但了其虛妄心之生死，至真實心，尚自無所安寄，無有名相，又何有一心為容受生死之地也？人心果能了脫虛妄，則幻身生死苦樂，非其所計。古亦有悟道知識，臨終業病纏身，苦痛難忍，此但色身受苦，彼真心無有生死苦樂也。如人飲酒必醉，向火必熱，服毒必苦，受割必痛，豈如土木頑石之無知，始為能了生死哉？但當此際，自能作主，不受妄想流轉，為可貴耳。果能如此，雖入刀山劍樹，孰能昧滅其真知真見乎？」盤再拜曰：「千古生死之關，可於此破矣。」師曰：「也須親自參透，親自解脫始得。不然，說時似悟，對境還迷也。」眾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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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居士問曰：「某處一院主，平日最真實，凡開期場，請法師、待學者，至誠盡敬，護法僧眾無不讚仰。忽一日，遇知識點化，自覺生死事大，乃以庫房帳目始末查明，留一字於房，半夜遁去，無處蹤跡，奈何？」師曰：「是他平日能於事緣得爽利解脫，故今日不與人商量，超然徑去。使他腳跟有一些點染牽絆，則此時不能自去，而人亦覓得著他矣。正古人所謂：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覷不破之機也。諸居士亦嘗對人說：我欲如何斬截妻子恩愛？我欲如何擺脫世利情緣？非所謂：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乎？我見善說者，多不能自行；善行者，多不對人說。蓋說時無行路，行時無說心也。使今日真參究性命者，如此人不假商量卜度，驀直參將去，何道理情識能障其悟門哉？」居士問曰：「弟子欲求脫生死，無出身之路，何也？」師曰：「你問那僧：如何便有出身之路？世事如何不繫他？不特此也，如人見人欲死，乃悲痛他；欲死者，亦自驚怖，腳忙手亂，不忍死去。何異世人欲出門，先捨不得家中恩愛；欲上路，又怕前途凶險？是皆自心惑亂自心，豈心外有法能惑亂人乎？如果有家不可出，有路不可行，則此僧捨此院不得，而人亦覓得著他矣。如他恁麼脫手不顧而去，可見生死識情皆自心妄想執著，非真有生死識情能繫縛我之靈玅真心也。」居士曰：「如今世法之人皆為名利恩愛所牢籠，非出世法何能解救？」師曰：「世間法牢籠麤，出世法牢籠細。如籠好鳥，用竹絲籠、瓦罐食固不解脫，更用金絲籠、玉罐食亦不解脫。竹絲籠，人輕賤他，易破壞，不甚牢；金絲籠，人珍重他，難破壞，更堅牢。」居士曰：「主人不肯打開籠，自又不能撞破籠時如何？」師笑曰：「我有一戲論最痛快。昔有一八哥能人言，在籠中不能出，忽聞人傳西來老達磨善救人迷情。一日，達磨經過，八哥叫曰：『西來意，西來意，你教我箇出籠計。』達磨奇之，即曰：『你要出籠計，除是你腳逼直，眼緊閉。』鳥大悟。少頃，主人來呼八哥，八哥已僵死籠中矣。主人大駭，急開籠取置掌上，對人悲嘆，欲埋葬之，㘞地一聲，奮然飛去青霄之上，叫曰：『西來意，西來意，謝你教我出籠計。』若非忍死吞聲這一場，安得我絕後重甦輒飛去？」居士謝曰：「和尚太煞慈悲，救我如此，我等不大死一場，安能出生死牢籠？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師曰：「公等天資奇拔如好鳥，毛羽音聲令人可愛，所以不求入人牢籠，而人千謀百計必欲捉入牢籠也。使諸公以愚魯自晦，收神入心，如死貓頭自無人著價，何知希之可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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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公等有大根器，直信千生萬劫只有這一件生死大事，必須自參自悟、自了自證，決不假心外一法所能了脫，則此生精神氣力決不可外用，恐蹉誤卻我千生萬劫這生死大事也。如今若不急急求真正師友結箇生死冤家，拼此一生互相斬截了脫去，則如彼惡友輩相牽相引，落在坑阱裏，何日能自跳出？又何人能使他出哉？」郝荊子曰：「閻羅王拋下一件皮在地下，有一鬼纔動箇愛心，其皮便綑在他身上，變成那箇去了。」師曰：「凡天下人見功名富貴、利欲恩愛、文字道理、知見玄玅、機鋒公案，纔有一念貪著心，便被他綑縛去，被他轉變去，本分風光卻昧滅也，孰能超然出於生死，又能入生死而度人出生死乎？」莊三求曰：「生死之事，甚是難明。」師曰：「生死之念，甚是難了。凡一切眾生，不為生念所生，則為死念所死。生念之類，一切有念是也；死念之類，一切無念是也。蓋生本無生，死本無死，惟佛祖能出眾生情識之妄生死，故能以言句機鋒為殺刀活劍。殺眾生之妄生，使不為生念所生；活眾生之妄死，使不為死念所死。所以逢生即殺，逢死即活，殺中有活，活中有殺，必須盡其生死之機，始能超其殺活之用。有時殺人刀即活人劍，有時活人劍即殺人刀，若不如此，佛祖何以超出眾生之生死，而眾生又何能自超於生死哉？且道殺刀活劍，只今在那箇所在？諸公快須拔出始得，莫教失落，待人救拔卻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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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元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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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念佛法門，亦可見性成佛乎？」師曰：「此當念喚醒主人公，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全提宗旨也。參禪雖為直指，悟入者難。唯念佛乃真圓頓法，古人指念佛為捷徑，猶未盡其善。捷徑雖異於曲路岐途，未免從門外而入。今主人現坐堂皇之上，自呼自醒，豈有舍元殿上之人，更覓長安之捷路乎？故吾以念佛即念心，使常住真心圓明淨照，不向外馳求，則超出聖凡、善惡、是非、大小、偏圓諸對待之外矣。今人不知自心念自佛，強立西方許多名相，轉使此心王向諸心所法上比量較計，是令殿上帝王降階而與群臣黎庶較貴賤也，是復令殿上帝王轉向士庶位中求科第進取而後再進王位也。夫此內紹宗旨，不繇臣僚功勳而入，所謂諸三昧中之王三昧。既謂之王三昧，何可與心所法及諸名相、六度萬行、差別進修相比量哉？今日無真念佛者，皆主持蓮宗之人誤此心王之佛，流落他鄉耳。如主人在家中坐，忽有客從外來呼：『主人在家否？』若真正主人，合應曰：『你喚我作甚麼？』若此時自己作主不得，卻向門外亂走，客復呼曰：『主人，你歸家來與你說話。』彼主人聞呼之急，愈走遠去，如人追賊相似，愈呼愈趕不著，且不計千山萬水拋家棄土去也，又安得彼一念自悟主人元在家常住坐乎？嗚呼！大地眾生皆是昧自己主人棄家亂走者，惟我彌阤慈父念此眾生如一子，念念欲呼彼在家中住坐，莫向外馳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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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拋家外走，呼之不回，要設何法令其歸耶？」師曰：「此喻甚玅。人走在他鄉，須歲月始得歸家，而達磨云：『一念旋機，還同本得。』信得及否？眾生心迷，如身睡床上，夢馳萬里之外，或見天堂之極樂、或見地獄之極苦、或見刀兵水火賊盜劫賊、或迷妻子名利恩愛、或於冤家業障罪犯臨身、或於朝廷邊塞軍國大事，不勝憂悲苦惱，驚魂駭魄，大叫救苦阿彌阤佛。驚回大夢，原來身子猶在床上，雖則通身汗下，亦不曾移寸步出故鄉也，安可以他鄉實法會耶？故曰：念念呼醒夢中人，自悟本無生死心。今人睡熟沉酣，不能自醒，必須眷屬親友呼之、推之、錐之、劄之，伶俐人一呼便醒，沉重者再加推呼。若更睡死沉迷，不免深錐痛劄，入於骨髓而救之。如果死而不返，此一念佛心，猶足為九轉還丹，起死回生，肉白骨而返靈魂。惜乎！千古之人不知念佛之靈驗如此，雖佛祖廣長舌相，無如之何矣！吾三寸錐子亦將奈之何哉！」問曰：「念佛即是念心，何不但令人念心為直指乎？」師曰：「眾生心多不淨，正以妄想愛欲，多牽入輪迴生死。此等妄想愛欲之心，不是地獄心，即是餓鬼心，不是畜生心，即是修羅心，不是五逆十惡心，即是貪瞋癡妒、貢高我慢、殺盜淫妄、僭竊篡亂之心，此心何可念哉？世間最可念者父母，有時炤應不著，或病患之至，雖叫爺娘，不能免其苦。至若妻子恩愛、兄弟朋友之好，嬋娟玉帛、珍寶車馬、宮室土地，乃至萬乘之尊、極品之貴，一旦生死禍患，毫無能救。返而求之，最親莫若自己身手頭目、耳鼻口舌互相愛護，一朝目昏耳聾、手攣腳痓、咽哽舌結、氣息不通，則心志神魂皆顛倒迷亂而不能作主，況身外之法何可念哉？身外之法既不可念，則心上之法如平日能文章、能詩偈、能說道理、能經濟世事、能明經教玅義、能參公案機鋒，及到一口氣不來時，畢竟心思不及、擬議不能，惟有此念佛心自為主宰，始得自繇自在，超超乎聖凡善惡、生死妄業之外，豈非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即如如佛乎？」或曰：「唯心淨土與參禪同，發願往生又與參禪異歟？」師曰：「禪重在不離本體，恐人心外取境，故不言末而末自在本中。念佛亦重在不離本體，而兼言發願往生以資信力，雖名為教，乃圓頓最上乘諸三昧中之三昧王也。如悉達太子投胎於淨梵王夫人腹中，纔生下地已是天上天下獨尊，亦便是梵王太子，父王之天下國家皆是太子所有，何用如臣子從一科一第取功名爵位以至極品而後始有國土哉？信此一念玅圓真心，天然尊貴迥絕聖凡，秪恐不是真佛種子，不愁成佛不解說法，非如諸小教修一功、立一行、斷一惑、進一品，漸積階梯而後到極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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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有至老念佛不輟，未得直下成佛者，何也？」師曰：「誦堯舜之言，行堯舜之道，則可謂堯舜矣。讀聖人之書，而行盜賊之事，安能直下成聖人哉？今有誦佛祖之言，行眾生之行者有之，未有發佛祖之心，而行眾生之行者也。如誦忠孝之言，為賊盜之行者有之，未有為忠孝之行，而肯誦賊盜之言者也。若人心起賊心，雖莊嚴道場，共作佛事，一舉一動，無非是賊。若心是佛心，雖入於盜賊之鄉，混於異類之道，一舉一動，無非是佛。是故聖賢，亦只以自心之顧諟緝熙，克己慎獨，為盡心率性之玅道，何曾外其心，而取於聲音相貌乎？念佛三昧法門，獨取一心之純粹精，如易之乾，不見六龍之有首，則純一統天，乃見天則之不雜也。是故阿彌陀佛，在極樂為無量光，在華嚴則是法界藏身之主中主，於宗門則可以配天。然尊貴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而嘗寂光土，清淨法身，又何必極力推爺在裏頭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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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臺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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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延壽隨左鶴巖、吳燕公、周開遠諸友，同皈覺浪大師於五臺院，遠近如堵，師皆隨機開示，諸子端拱緘默，無能送難。偶有拈周海門《聖學宗傳》問者，師因云：「泰伯既入道統，夷惠何以不入？孟子稱夷惠以清和，已有踐聖之階，不以入錄，不知何所見而云然？孔門諸賢，顏、曾、貢、夏、思、孟不待說，而曾點、漆雕開事不多見，亦既入矣，則仲弓、閔子騫、有若輩，又安可不入耶？」因拈有子所云：「信而必取近義，恭而必取近禮。夫豈無味？而收以因不失其親一句，大有關係。親者，親切也。大凡道理不到親切，如何可宗？從上先聖制禮樂，皆因民最親切處，乃是中和中節之學。不觀下節，孔子曰：敏事慎言，必就其言事之有道者正之。如食無之求飽，居無之求安，與有道之是人是己，此皆可以想見其因親二字之義，孰謂有若不見道哉？」眾皆聳然曰：「師不獨開有子生面，大有補宗傳之遺，我輩不能讀書知人，正為不親切耳。」仍有謁客至，相與靜坐良久，師詠杜詩：「落花游絲白日靜，又拈欲覺聞晨鐘。」鶴巖問其意，師云：「落花游絲非白日靜，人何得具此冷眼？發深省句，玅在欲覺上，非欲覺何能發深省？如曾子無欲覺處，即夫子呼之，何能自唯哉？」鶴巖曰：「師解詩至此，又為我輩發欲覺之晨鐘矣。」李子曰：「昨見師學庸宗旨，玅義無窮，從來惑格物致知四字，師又引天生蒸民四句作證，是則博我約我，豈非無內無外無中間乎？」師曰：「格致者，即明明德之無不在，而在此下手也。」李子曰：「補格物章贅耶？」師曰：「誠意章毋自欺句，正以好惡二者，貞夫一也。人能於心幾初動處，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毫無自欺，如此致知，始是真知，始是無妄。蓋欺亦自欺也，慊亦自慊也，此自字，豈非慎獨之意，誠不可揜哉？下節說小人閒居為不善，見君子然後厭然，知此厭然，即是良知逼露，自不可欺，一提醒其良知，使無所逃，詎必十目十手之指視，而後謂之嚴乎？因此好惡徹上下左右前後之矩，治己治人，隨處見天則矣。真正力行，故曰良能，正所以成此知之分量也。德潤身心廣體胖，不悟其本誠而能之乎？」鶴巖諸子云：「經生家平日循事境而忘自心，今日披慎獨之幾微矣。」壽復問致中和一節，師曰：「會得道也者三字麼？」壽曰：「不會。」師顧鶴巖曰：「既不會道為何物，如何會中和致位育乎？自陽明、近溪諸公過去，此脈遂衰，山野不惜心力，必欲扶起堯舜孔顏之心，傳於天下後世，抱斯志已久，因無講求斯道者，常覺伊人可懷。今日諸公叩問，是空谷足音矣。試略拈之，一部《中庸》大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雖本自天命，而實在人心之能率天命者是道，此道若人人能率，則何用教為？因有不能率此天命之性者，故聖人立此率性之教，而為修道之宗旨也。故教者，教天下以當然之則也。然不從修道來，則異端曲學，皆足以亂世，故云率性然後謂之道。性者，天人合一之理也。然不從天命來，則可善可惡，皆足以誣天，故云天命然後謂之性。率修者，即率修此性中之道教也。故次節直頂道說。觀也者二字，要人知得此道是率性而來者，即此就是天命。既認得是天命，則如時行物生，何須臾可離？須知可離即非率性也。道之發端，不在睹聞，而在不睹不聞。此幾微處，舉步一錯，則千里萬里俱錯，而戒懼又在不睹不聞之先。所以說隱者見之幾，微者顯之幾。非有慎獨工夫，向此睹聞聲色之絕待處省察，何以成此率修而不失性之功用哉？子思恐人落於有無兩邊，故特拈出喜怒哀樂未發與發皆中節，使人體認。不是率情，乃是率性。性即是中，率之即和。中是天命之公正，和是流行之無乖。大本者是寂然不動之地，達道者是感而遂通之途。人果能致此中和，必要在不睹不聞處以慎其獨，而天地於此位、萬物於此育矣，又何更有無忌憚為自誤誤人之道哉？須知此理不必別尋註腳，只於本文逐章看去，一一皆有印證。諸公不信，還請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明杖人之學庸宗旨矣。」眾禮而退。弟子大年李延壽謹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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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契曰：「生平不剖之疑甚多，即如坑長平六十萬卒。夫六十萬卒，未必盡犯可死之罪，而慘酷若此，豈長平眾生之業報耶？抑坑之者種毒，自有毒發時耶？」師云：「當兩軍對壘之時，存亡呼吸，非彼即此，得勝為強，不勝者死。雖有冤對，然此中非如故殺者之利害也。昔關公未嘗不斬將搴旗，特以其義膽忠肝，照耀古今，就中生殺之機，固有別耳。如人誤傷一蟻穴百萬生靈，與一人無故取一蟻殺之者，其罪輕重何如？所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有天下不為者，慎此殺機也。此機弗動，自然不殺無辜；此機妄動，自然殘害不顧。是六十萬卒，以動殺機而獲殺報也；坑之者，亦以動殺機而自種毒也。大聖賢無死地，固不為人所殺；大奸雄惡貫未即滿，亦不即為人所殺。今無孔子微服過宋之幾先，自居於福地；又無曹瞞敬禮關公之智，獲效於華容。徒蠢蠢發機，自作自受，造化雖善，亦無如之何矣。」師言未終，而諸弟子當下生生之心，油然以出，即師亦以此問為可挽回殺運，有足補世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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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全曰：「大慧語錄有云：『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率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不識此等意義，可以互相發明耶？」師曰：「此三配玅矣，然且未盡，今日詳言之可乎？天命句，是本來常住法身，即正因佛性、實相般若，不屬修證而成者是也；率性句，是自性現量之德，即了因佛性、觀照般若，不起染污之妄是也；修道句，是日用常行之事，即緣因佛性、文字般若，不墮迷執之途是也。蓋性學絕傳，繼往開來，全恃有教，但所貴乎教者，在於以修道教人耳。諸子百家，非不自云立教，而刑名法術，去道滋遠，是自誤誤人也，豈得謂之修道之教乎？所謂道者何？即率吾人固然之性是也。率之而中其秩序之天，則為君子；中庸不修，而以偏詞抹摋中節，則為小人。反中庸，譬之太極盤中，金鍼對合，六十四卦，皆安其位，鍼若一差，六十四卦盡移矣。雖然，群儒論性，幾成聚訟，故歸其原於天命，而善惡并、善惡混諸議，總無參入處。後章於穆不已，便註此句。於穆者，即天也；不已者，即命也。其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者，即至誠是也；常住真性，原不斷絕，即無息是也。教以當然，而歸於自然；行乎歷然，而信其天然。三性，即一性之本始也；佛性，即我性之靈覺也。行無事，必有事，無然畔援，無然欣羨，何處容計較造作心哉？如或紗縠，請從此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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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年曰：「中庸三句既窮極義理之精微矣，別傳之明心見性，敢望慈言一暢發之。」師曰：「且作幾箇圈圈可乎？第一圈性，第二圈心，第三圈命，第四圈身，第五圈世。性寂然不動，玅淨圓明，原無色相可名。心為源頭之地，源頭而善，則生機流於命，定慧見於身，種種福緣便自成一善世界矣；源頭而惡，則殺機流於命，凶殘見於身，種種禍胎便自成一惡世界矣。幾者，靜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譬之天子端拱未發念時，是先天未兆也；忽發念用某命為六部官，是先天造命，命已下則落後天之數也。六部命下，便各自盡其職業，雖有兼才，不敢代庖。蓋此幾一慎，良知惺惺，便見自性，即成佛矣；若此幾不慎，迷卻良知，便不見自性，即墮迷途矣。是善者得福，皆因心造，必不能以惡人而代享善人之福也，即有禍亦福也；惡者得禍，亦因心造，必不能以善人而代罹惡人之禍也，即有福亦禍也。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矣。〈繫傳〉舉中孚言應違，可弗慎乎？夫物格知至者，當處歷然、當處寂然，所謂先天後天，大本差等，斷非判若兩橛也，猶執首上安首之綴旒乎哉？直須神明其故，處處見其則焉，質俟不惑，易不欺人明矣。貴知有者，自願窮盡，總在各人自己格皆備之物，見大公之性，中隨時之節，勿作口頭禪例聽過也。」少坐，因作以示之，眾復愕然。師曰：「此處不能現前，仍是口頭漉漉空過矣。鑄鏡磨鏡，如何可忽？」眾益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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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桐城弟子大全左國林謹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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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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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人　大然　弘智　大存　大中　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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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雜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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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山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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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今古文章之玅，莫過於《論語》，其旨趣幽微，前人亦有所未發也。語中有孔氏大知己者三人焉，讀者能一一醉心否耶？其一為儀封人。封人不過一見面耳，不交一語，不設一問，即出而咨嗟判斷，尊之至極，信之至深，斷之至決，以為吾夫子乃萬世師也，何喪不喪之與有？何有道無道之與有？試觀木鐸二字，今古以來，論贊尼山者，有過於此者乎？是亦藉賞鑑夫子，而自見於千古之上者也。其二為達巷黨人。贊曰：「大哉孔子！博學無所成名。」只此兩語，已畫出夫子全體全神，即夫子聞之，亦開顏微笑，辭之不可，受之不當，而曰：「黨人愛我，欲我成名乎？」人誰不欲名者？但成名必有所執，執御執射，吾將擇而處此，庶幾其御也矣。於前篇贊歎，居然隱躍照應。其三為楚狂接輿。他人亦有知尊孔子者，而未有若斯人之稱之曰鳳也。當時無知，且有呼之為喪家之狗者矣，而楚狂獨稱之曰鳳，贊之曰德，而惜之曰衰，豈中根人見地所能勘出者乎？孔子下車，將欲與語，而斯人已不可復見，其鴻飛冥冥，真可一想像也。余問曰：「孔子下，欲與之言，假如接輿尚在，將為夫子作一轉語，其所言者，是何言歟？」師亦微笑曰：「此正記者之玅，不必蛇足也。」余曰：「惜此三人，終不知其姓氏，豈所謂猶龍者，是其人歟？」師曰：「此又須知，自夫子之木鐸一振天下，而天下野無遺賢，莫不皆乘機而起，以附會於雲龍風虎之末。如夫子不周流、不問津、不投宿、不擊磬，則晨門、荷蕢丈人、長沮、桀溺、微生畝之徒，又何從得因夫子而自顯其奇，得與於主賓迭唱之列，而爭光千古也哉？又有所謂南子者，何物么魔？亦欲一見夫子，遂得附於周家有婦人焉之列，此所謂聖作物睹，三代之際，於斯愈見其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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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若孝弟自不犯上作亂，只應曰：其為人也孝弟，而犯上者鮮矣，何必多一好字？可見從來犯上之人，必其自以為孝弟者也。自以為孝弟，而為其上者略有所不當，遂悻悻然曰：「君父有過，非我規正之、諫諍之而誰歟？」從此生出好字，而悖逆不道俱胎於此矣。此蓋非真能孝弟者也。真能孝弟者，決不自以為孝弟者也。舜惟不自以為孝弟，故卒能使瞍、象感化而後已。此其所以為真孝弟，而其仁不可勝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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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子使漆雕開仕，誠試驗之也。然見開於經世之事，儘可優為之矣。而開乃如夢忽驚，自指此中一件大事，未能相信得過。夫子喜不自勝，更不設是非，不假贊歎。而記者窺夫子之神情，而記云「子悅」，亦善於傳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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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夫子明知吾道不行，而遑遑救世婆心決不能已，惟恐及門之人念頭衰敗，激發不起，故提出子路來作機鋒，猛然曰：「吾道不行，吾當去而入海矣，及門之人誰肯從我？庶幾其由歟！」此時若不提出仲由，則子路不喜，子路不喜則及門之人有信不信，夫子全神依然鈍置。唯時子路既喜，夫子遂急急以痛棒打轉曰：是何人者歟？是何人者歟？其由歟！此一勇無所取裁之人。吾問子：我豈浮海之人哉？我豈浮海之人哉？似將子路全體掀翻於千丈崖巔，推落下地，將一輩及門之士冰消瓦解，而吾非斯人之徒之語不必再申打退鼓者，於是乎不敢自息，更憤發而興起矣。此與前邊發語居然剌謬，所謂有殺有活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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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又謂亦有道理全然具在，而不得一問則不出者。且不得一至偏之問，以至於無可對答之問，其全神亦不出者。如宰我從井短喪，乃是宰我感慨發難之問，正欲夫子正言直斥之，此所謂善為說辭，互為激揚也。又如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則問在答中，答在問中矣。自此以下，在他人必不敢再問，而夫子亦何必再答耶？乃子貢再窮，而夫子正告，然後知此一件大事，自古及今，有何生何死可以脫離？即痛癢不關之人，聞此可以通身汗下。甚矣！聖門問答，甚於鐘鼓雷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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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昔人有言：「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吾以為天下之奇，未有不出於正者，用之自不測耳。即如用兵，必當以正治兵，以奇取勝。如堂堂正正，三令五申，七伐八伐，四門六花，孰有一件不由於正者？惟教之以正之極，而忽以奇而用之，如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此是不可擬議、不可告誡，而共取勝也。如弄嬰兒於股掌之上，蓋此處智不可傳也、跡不可學也。如背水井陘，奪幟減灶，火牛流馬等用，略用其意，無不萬全者，非筆之所能述也。豈特治兵以正，即治國亦且有奇焉。如高宗之於殷也，一傳說為興殷之臣也，然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繫於傳說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夢帝求良云爾云爾也，而後一出而成中興之盛。如武之於周也，一太公為興周之臣也，然亦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繫於太公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非熊非罷，太公望子久矣云爾云爾也，而後一出而成牧野之盛。蓋聖帝明王，取威定霸，必先審一世之人心於其所注射之處，而復繼之以神道設教之意，而感之夢兆，以使萬心皆如一心，夫然後一舉百當，行之而不疑也。管仲之欲霸桓公也，桓公田而管仲御，見鬼焉。公謂仲曰：「仲父何見？」曰：「臣無見也。」公反而不懌，遂病。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胡能以傷公？」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澤有委蛇。」公請問委蛇之狀。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霍然而起，輾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不終日病去，而日圖伯功，卒以霸天下。夫使見鬼之時問仲，而仲亦云見，則桓不病，不病則皇子告敖之言奚以入，而伯心奚以堅？故夫皇子告敖之言，安知非仲父之移桓公精神於圖伯之事，陰用而不使之知者耶？噫，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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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謂古今文章之士，似與道德性命無甚關係，然而往往有為乾坤吐氣。若無此一筆，便不能使千古英雄一段精光，永永流傳於天地之間。此誠所為不朽盛事，非虛語也。如太史公文章第一不必論，論其傳項羽一段。昔人謂高帝大風歌與霸王垓下歌，各自寫出帝王興衰氣象，蓋謂其語足並也。余獨謂垓下是何等時，虞姬死而子弟散，匹馬逃亡，身迷大澤，此際亦何暇更作歌詞？即有作，亦誰聞之而誰記之歟？吾謂此數語者，無論其事之有無，應是太史公筆補造化，代為傳神。首二句轟轟烈烈，感憤千狀，是造物之逼殺英雄，直使風雲失色，而天地無光。後二句怨極悲極，到此處，饒他蓋世好漢，至於無可奈何，只有一悲憤以作結局耳。此與下文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一語，正相映帶。然後將英雄喪身失命時一段氣概，譜出全神，而文章之事，亦可以不朽於天地之間矣。細玩此語，余讀史幾十年來，未有拈解及此者，可以使項將軍下拜，亦可使龍門生叩首九原也。師又曰：「吾猶怪文章之士，嘗自逞其筆鋒所至，不善為千古傳疑，以為遺恨。即如武王之取天下，不過救民於水火之中，原非敢懟其父而仇其君也。既已克殷，而紂衣其寶玉自焚而死，則其事已畢矣，而必曰左仗黃鉞，右麾白旄，斬紂頭，懸之太白旗，此是何語？無論武王之聖必不忍為，而太公、周公以下多少聖臣，肯陷君於過如此其甚者歟？如以寶玉美女獻紂，以出文王於羑里之類，皆不仁者之不經也。漢高滅楚，猶封楚為魯公。越勾踐勝吳，欲赦夫差，必三問之范蠡而後決。以武王伐紂而不商之諸臣，是周公、太公不如范蠡，而武王不如漢高與勾踐也。太公於叩馬諫者，猶曰義士，扶而去之，而甘心手刃於既死之共主，是與鞭尸誣伍子胥等耳。此不可信之太公、周公，而況於武王乎？此事即有傳疑，當一筆抹殺。又如董公三老說沛公為義帝發喪一語，此興漢第一等大義而遺之，惜乎太史之不能也。又如夫子臨歿而自稱曰泰山其頹，梁木其萎，此亦非聖人語。以聖人生平無些子不退讓，而臨終自謂泰山、梁木，抑何其陋也！若此，只可作門人慨歎傷感之語，安得杜撰之，謂是夫子自道？吾故於文人之不能周旋，有遺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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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談詩次，客謂太白絕句為唐一人，某絕句為第一，師不以為然也。太白才高，時有露處，如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眼淚恨容滿面，有何含畜可思，何如「玉階生白露，夜久浸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二十字耶？玉階露白，旋生浸人，則空庭獨立，夜分已久，直是徹骨冰冷，形影無依，不可攀援，而四顧躊躕，只有明月在天耳。一筆到底，不寂寞而寂寞已甚，不言悲怨而悲感凄怨極矣。作詩者之神情，原在詩外，所以謂之僊人也。老杜新婚別云：「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人俱一往看過。余謂未分明三字，寫出新婚未成人之狀，多少艱難羞澀，一篇精神，此其頰上三毛乎？妾薄命詩云：「墮地自生神」，是何意耶？人以妾為人棄，抑或季女斯饑，怨薄命耳。此詩若曰：妾之薄命，其在父母生我呱呱下地時，若為男子，則墮地自生神矣；既為女子，擲之地，投之水，弄之瓦，妾之得此於父母懷中也，已薄命矣。如是觀之，一語深入骨髓，不可以色聲香味求也。一日登山詠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古今千態萬狀，無限陸離，而此以自不能三字寫之，何等真率自然，何等感慨痛恨！詩骨高貴，登臨曠懷，無踰此者。又詠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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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儒門有一怨字，如大舜如怨如慕，太甲之自怨自艾，與詩之可以怨等，乃禪家所謂疑情，必欲求其故而不得也。」本初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又豈易言哉？今而後，余于學道求己，有入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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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予昔在一名邑，與諸縉紳會茶，方就坐，偶有一老文學到來，諸公皆起讓其座。有一縉紳曰：『此吾老社友也，惜乎讀書未成耳。』」予時不能放過，乃顧之曰：「公將謂讀書已成也，若但以得高爵厚祿，即謂之讀書有成，則曾子躬耕、顏子陋巷，皆是讀書未成也。」彼縉紳勃然變色，甚不安。予曰：「公無傷也，此舉世風俗如此，豈獨公哉！世人未生兒子時，每向佛神前祈禱，多生中舉、中進士、做尚書閣老兒子，曾未有祈禱，但生做聖做賢兒子。及有兒子未展開書本、未寫上大人時，即相囑曰：『你好生讀書，必須求連登科甲始得。』曾未有曰：『你好生讀書，必須求格致誠正始得。』此所謂黃河向源頭上濁了也。源頭上以作聖作賢為事，則以能作聖作賢為讀書有成，不以不能取連登科甲為讀書無成也。」復有一位曰：「大師痛快之極，但太利害耳。」予曰：「不利害則不痛快，此吾所以不敢有負聖賢，不敢有負你讀書君子，不敢自負我是方外之人，乃同于流俗也。」前縉紳亦轉為歡喜曰：「非大師不能出此語，非學生不能當此語。」予曰：「正惟公是其人，故作此語相激揚耳。」此老文學忍喜不禁，纔辭出門，逢人即大叫曰：「這個纔是真大和上，這個纔是真出世人，我等皆要真讀聖賢書，更無以中舉、中進士為念，以自誤、誤人、誤天下國家也。此和上之言，人人皆知，只是難得他於諸縉紳中出此痛快之言，令人心悅而誠服也。」予聞師敘及此，不覺生大慚感，生大痛恨，恨早不聞此言，如吹毛劍、塗毒鼓，能立地出人生死也。世人只知以棒喝為棒喝，說禪為說禪，又誰知吾師一言一字，棒盡天下人，喝盡天下人，誰聞此棒喝，不汗下心死，死而復甦也哉？噫！聖人難遇，固如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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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曰：「昔在麻城，與李孟白諸公聚談，梅長公曰：『請問和上，如此世界壞極，人心壞極，在佛菩薩以何慈悲方便而救濟之？將來畢竟如何底止？勿以機鋒見示，幸明白一提醒之。』予亦好笑，乃以手作樣曰：『國初之時，如一錠大圓寶相似。』梅公疾點首曰：『開口便就玅了，快請教。』予曰：『這一錠銀十成足色，及斬碎來用，卻塊塊是精底。或人見其太好，乃過一道爐火，攙一分銅，是九成了也。九成銀尚可用，再過第二手，又攙一分銅，是八成了。及第三第四，乃至第七第八手，到如今只見得是精銅，無銀子氣矣。』梅公曰：『然則如何處之？』予曰：『如此則天厭之，人亦厭之，必須一併付與大爐火烹煉一番，使那銅鉛鐵錫都銷盡了，然後還他國初十成本色也。』梅公曰：『如此則造物須下毒手。』予曰：『不下毒手，則造物者不仁亦無功，而天地之心皆亡矣。』梅公與李冢宰諸公相顧曰：『噫！不知我輩還有能跳出此造化之爐錘否？』初曰：『聞下此爐，正是冷水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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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嘗曰：「天地古今，無空闕之時，無空闕之人，無空闕之事，無空闕之理。惟聖人不違心而擇時，不捨事而求理，以天下之事是吾本分中事，古今之時是吾當然之時，所以處治處亂、處吉處凶，皆是心王游衍大中至正之道。今人動以生不逢時、權不在我為恨，試問汝天當生何等時處汝方好？天當付何等權與汝方足？我說恨時恨權之人，皆是不知自心之人，故有悖天自負之恨，又安知生生死死、升升沈沈，盡屬自己業力哉？汝不知自心業力強弱，不視自己種性、福德、智慧、才力、學行、造詣、機緣，還得中正也無？卻乃恨世、恨時、恨人、恨事。且道天生汝在世間，所作何事？分明分付許多好題目與汝，汝無本事，自不能成。如庸醫不恨自己醫學不精，卻恨世人生得病不好，天應生何等好病，獨留與汝醫，成汝之功？佛祖聖賢將許多好脈訣、好藥性、好良方、好製法留下與汝，汝自心麤，不能審病診脈，量藥裁方，卻怪病不好治，是豈神聖工巧之醫哉？汝不能醫，即當反求諸己，精讀此書，深造此道，則自然神化也。果能以誠仁信義勉強力行，向上未有不造到佛祖聖賢地位，向下未有不造到英雄豪傑地位。今人果知有此，則自不恨生不逢時，權不在我，與自為暴棄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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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年，夢寐皈依覺浪杖人，而未得一晤。戊子六月，始得領威音於靈寺，從遊青山，深自愧幸，然恨生平不能有所見聞為印證地，讀《癸甲全提》、《龍湖外錄》等篇，有歡喜信受而已。吾聞通天地人曰儒，又聞知佛乃能知儒，吾既未能捨儒而見道，又安能捨佛而尊儒也？本地風光未能省發，而欲嗷嗷乞人以不識機用之棒喝，即雷霆何益於聾？而泰山奚益於瞽乎？師通身是眼，通體是膽，彈指是法，觸手皆圓，三教九流處處指出本來活路，即文章技藝頭頭點出現在玅明。噫嚱！真大統矣。我輩無論學佛學儒，而不聞師語，恐亦水中撈月、鏡裏尋花耳。上堂法語自有記者，余因隨其晨暮茶次，隨筆錄之，或錄未及全，或全未及聞，則以俟之同參留神於此者，或因一言頓開心眼，則千聖絕學賴有振起也。毘陵弟子大音惲本初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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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老歸空門，麤涉教乘，根器鈍劣，了不知向上一著，一時尊宿開堂豎拂都不參請，自笑如城東老姥，獨不見佛。有目余不喜宗門作夜郎王倔強者，不復置辨，頷之而已。今年孟夏，會覺浪杖人於武林，數年相聞，握手一笑，觀其眉宇疏疏落落，如有一往冰雪之韻沁入人心腑間，退而繙其書，得其與吾友梅長公問畣一則，杖人有「烹煉銅銀，造物須下毒手」之語，快讀一過，殘燈明滅，霍然如電光得路，愈讀愈快，亟呼自釀椹酒澆之，乃就寢。嗚呼！長公不可作矣，有情世界已經大火爐猛利烹煉，神焦鬼爛，邈然如昆明劫灰矣。長公與杖人問畣尚在紙上，如見鬚眉、如聞嘆噫，長公精靈男子，目光如炬，安知爾時不在天宮寶地中奮髯捋鬚，與八十老人挑燈酹酒相春應和乎？杖人又云：「古今事理無空闕時，今人動恨生不逢時、權不在我，如醫不恨己學不精，卻恨世病生得不好，是豈知自心之人哉？」此一痛棒，有人聞之，言下不汗下心死，死而不能復甦者，此則風痺不知痛癢，與死人無異者也。世人眼孔如鍼，聞說睦州陳尊宿將一艸鞋挂城門，止巨寇之兵；鄧隱峰擲錫空中，解吳元濟兩軍之鬥，口吐不能收，以為都無此事。我觀和尚此番提唱，便可使大地平沉、虛空粉碎，睦州之鞋、隱峰之錫便當從舌根筆尖上取次涌出，始知懸崖撒手人實有此理、實有此事，非為現通、非為表法，人自看不到、信不及耳。余於杖人新刻諸書中信手拈出，作為贈言，或挂壁間、或鑱木上，使見者、聞者身毛皆豎，涕淚悲泣，庶不負獅子一吼，亦不負余與杖人覿面相對一片老婆心也。或曰：「杖人囊拈宗教、參同儒釋，多文廣義浩如煙海，今所舉者非其要也，毋乃市兒之博，輕金錢而重搏黍乎？」余曰：「善哉！子之能發吾蒙也。此義文長，赴在來日。」戊戌夏，海印弟子虞山蒙叟錢謙益槃譚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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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三省曰：「黃山谷最賞東坡沈著痛快、張顛濡墨得之擔夫，其為痛快，世豈知耶？惲道生寫杖人之痛快，蒙叟又從而痛快之，有同別否？如其悠悠讀過，不能死甦，一任世人看作擔夫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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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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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吳弟子楊廷樞　古宣弟子湯斯祜　評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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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學》總綱，只在明明德一句，其親民止善二句，只是完其明明德之功用也。其原始要終之血脈工夫，全在致知格物四字，此四字只當在本文上看教貫徹，不必別尋枝指也。果能貫徹此四字，則明明德於天下能事畢矣，豈更有內聖外王之道學哉？何則？自古帝王若無格致之功，則與人同在昧昧，安能明明德於天下？所謂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雖則人皆性具明德，莫不有知，惟是聖人學道，始有致知之功，知即明德之明也，致知即明明德也，即顧諟天命，克明峻德，皆自明也。如無聖人之學，推而致之，誰能知吾明德中之意當誠，心當正，身當修，家當齊，國當治，天下當平哉？人皆性具天則，莫不因物而用之，惟是聖人學道，始有格物之功，物即明德中至善之則，而隨處皆見也。格物者，格通其故，而止於至善之天則也，即敬止帥仁絜矩之道也。如無聖人之學，止而格之，誰能使吾明德中之意必誠，心必正，身必修，家必齊，國必治，天下必平哉？所以不曰致知必先格物，而曰致知在格物者，須推明德中至善之天則，纔是良知以顯良能也。又不曰知至而后物格，而曰物格而后知至者，正以平心窮理，神而明之，不為物蔽，亦不廢物，故能止明德中至善之天則，纔是良能以顯良知之至也。所以大學之道，是知能不二之全德也。在明明德，是先致其知也。在親民，是致知在格物也。在止於至善，是物格而后知至也。知止，是知至而意誠也。止而定，是心正也。定而靜，是身修也。靜而安，是家齊也。安而慮，是國治也。慮而得，是天下平也。如此致知，纔是使無訟，纔是毋自欺，纔是自慊，纔是慎獨，纔是必誠其意而德潤心廣也。如此格物，纔是大畏民志，纔是如惡惡臭、如好好色，纔是好而知惡、惡而知美，纔是藏身以恕而能喻諸人，纔是同民好惡，為天下絜矩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致知格物為修身之本也。所以致知即明德，格物即親民，格致合一，即止於至善。康誥章首舉聖帝明王，皆不外此明德。三代之君，皆能自明其德，與民相親，故親之而已。傳中以桀紂失其為君之德，不能親民，且陷民於濁亂，故湯武出而新之。蓋新民即新君也，新命即自新也。是故君子親以處常，新以處變，而無所不用其明德至善之極也。邦畿丘隅章，正引之以明知所當止。如文王乃真知止者也，緝熙即明明德也，敬止即止至善也，為人君臣父子與國人交，皆得所止，即親民也。此非三在之宗旨乎？其次如武公道學自修，即明明德也；恂慄威儀，即止至善也；道盛德至善，與賢親樂利，即親民之不能忘也。於此亦可曲盡其微旨矣。至於聽訟，乃格致之功也。迷亂之情，莫過於訟。內則意之善惡不分，外則民之爭搆莫決，皆是訟也。能通天下之情，以定天下之志，非知之至、物之格，何能必也使無訟乎？故誠意章以毋自欺為致知點眼，以惡臭好色為格物定衡。夫自慊莫慊於毋欺，意誠莫誠於慎獨。慊則惟自欺，亦惟自然。小人揜著一念，明知有善可好、不善可惡，并亦無能自欺，正良知良能不容泯滅處，豈待十目十指其加嚴乎？此德潤心廣，必誠其意，是皆格致之力也。夫格致，誠意之功也；誠意，正心之用也；正心，修齊治平之體也。此三者，同德異事，雖分不分。蓋意者心之所發，發非格致而不誠；心者意之所主，主非意誠而不正。心主正，則發與未發皆得乎中，而不偏於有無。故有所則偏於有矣，不在則偏於無矣。身心各偏，何從得正？內外無偏，則心自中正矣。此孔門傳授心法之秘旨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若不深明此體用功，以何為修身之本哉？蓋一身之好惡，關家國天下，一有不修而辟焉，則家不可齊矣，安能不出家以孝弟慈，而成教於國以及天下乎？正以心誠則好惡胥正，而民聿從，堯舜之治，治以此也。心不誠則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桀紂之暴，暴以此也。夫齊家治國平天下，只在能推一人之好惡，以及上下前後左右，即是絜矩之道，即是民之父母。故君子先慎乎德。慎德者，慎格致也。格致慎則好惡明，好惡明則人土財用皆不悖於常道，得眾得國，足以保我子孫黎民矣，又何有命過拂人之性，與小人不以義為利，使菑害並至，以亂天下之治哉？誠意章以好惡別君子小人之慊欺，即平天下亦只以好惡定君子小人之義利，此吾所謂格致為原始要終之血脈工夫。正於此可以見大道之學之全功，在能知止於至善，以明明德於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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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湯斯祜曰：「以明明德為顱，格致為目，好惡為骨，即三綱八目，不煩註疏，一經九傳，一齊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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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部中庸之大宗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之一字，乃天然本有，不屬修成，特標之為宗本也。道教二字，乃屬率修，而率修之功，全在慎獨致中和五字。蓋性非率而天命不中，道非修而性命不和，中和之道非慎獨不致。提起慎獨，則率修之功在其中矣。子思作《中庸》之意，正見得天地人物不中和，則不能成位育，以使各正性命。致中和之道，非慎獨之功不能；慎獨之旨，非修道之教不知；修道之旨，非率性之宗於天命則無本。是故率修之宗旨，全在不睹不聞處以慎其獨，而不徇喜怒哀樂之情以致中和，則天地人物皆得位育，而各率性命之正也。故其第二章首節，即提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即率性而中和也，反中庸即不率性而不中和也。君子時中，即能慎獨率性，而無太過不及之道也。小人無忌憚，即不能戒懼慎獨，各自徇情，成太過不及，而反中和之道也。故孔子曰：「中庸其至乎，民鮮能久矣。」此數等人，皆各有君臣父子之倫，皆各有智仁勇之德，日用倫常，何曾須臾離此道？但彼未聞修道之教，未有慎獨之功，故習焉而不察耳。欲斯道之明，與斯道之行，必須如舜之問察用中，回之能擇中和，服膺勿失，方謂之飲食其中，悠然知味耳。一有予智之心，正自陷於意見，而不能擇守，安能如舜之大智若愚，回之大仁若訥，而虛下拳拳乎？此所謂中庸之智仁勇，終不可能也。若子路之問強，尚於南北有不相及，敢望君子和不流、中不倚之強乎？素隱行怪之太過，偏執隱也；半途而廢之不及，偏執費也。唯聖者夫焉有所倚，而能依率性之中庸，此夫子不自居。看前之吾弗為，吾弗已，則知此實夫子始能之也。故夫子又提出費而隱，以顯天地聖人同一中和位育之道，本乎最微，而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與能，此正聖人如天地之能與鳶飛魚躍，各遂其天命之機。人能上下察之，豈不與聖人天地同其大哉？故君子之道，必造端於夫婦之能知能行，始能察到聖人至誠神化，與天地之化育同功，真費而隱也。夫如是，則天地本無知能，所可知能者，時行物生，鳶飛魚躍，各遂其趣，即天地之大德，即生生不易之機，即至誠無息之化也。人能如此察到聖人與天地相同處，則聖人亦無知能，所可知能者，與夫婦同知、夫婦同能，使彼各遂其倫常日用，正是求己治己，以人治人之道，初不曾以君父兄朋求全，責備於子臣弟友也。此夫子之求未能，正如天地之有所不知、有所不能，始能與人物同其化育，而相忘於至誠之大道也。蓋此費隱之道，原不遠人，惟戒懼慎獨，反求諸己者之言行相顧，素位自安，則自不願外，自無怨尤，無入而不自得焉。此雖於費行隱，而實於隱行費也。夫隱之費，微之顯，即造高遠自卑邇，格父母自妻子也，豈非鬼神之德誠之不可揜者乎？不見不聞，孰為體之？上下與左右之如在，孰為使之？此處是真隱微，真見顯，可見鬼神即獨，獨止一誠，誠不可揜，即是致中和而成位育。其惟舜之大孝大德，乃能感天地、徵鬼神，而受天佑命也。蓋舜能以至誠慎獨，求己盡孝，不求於父母兄弟，所謂行隱於察，以至察乎天地鬼神，而德位與天地化育參同，神化又豈復有遺憾乎？其次則莫如文王也，文王亦以至誠慎獨而求諸己，不求君臣父子，而自能純德如天，使武王纘緒而有天下，使周公繼述成文武之德。其達孝之道，全在有志可繼、有事可述，所以制禮作樂，事帝祀先，孝無不至，是非文武周公之慎獨而致中和、成位育乎？然此舜文之道，皆是誠者，自誠明謂之性，乃天之道也，所以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因性而垂教於天下者也。此下哀公問政，孔子以文武之政具在人舉，正是誠之者人之道也，使其擇善固執，因教率性，而正天命也，故先告以取人以身之道。須知人知天，以三達德，行五達道，而列生知學困，安行利勉，為修身治人之本。其為天下國家，提九經為要領，其行九經之本，又在一修身，故又告之以誠身明善，必學問、思辨、篤行而後能致此中和之道也。故惟至誠而後始能盡己盡人盡物，與天地參。然則必須次第推而致之，始能曲盡其誠也。所謂曲能有誠，以誠則著，是能盡其性也；著則明，是能盡人之性也；明則動，是能盡物之性也；動則變，是可以贊天地之化育也；變則化，是可以與天地參也。故唯天下至誠為能化，如此又何國家之興亡禍福有不先知如神乎？所以誠非自成自道，乃成物之終始，為可貴也。使其不誠，則天地人物之幾亦息矣，何有博厚高明悠久之可徵哉？如此則為物不貳之獨，生物不測之中，豈不可以一言至誠，盡天地人物之無窮廣厚乎？蓋天地人物統於一誠，而合於聖人之至誠，於穆不己，所以為天之至誠；不顯之德之純，亦於穆不已，所以為文之至誠。大哉之道，至育物峻天，必須待至德之人始凝，至道豈可苟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知性命也；致廣大而盡精微，知天人也；極高明而道中庸，知修道也；溫故而知新，知慎獨也；敦厚以崇禮，知致中和也。知此則不驕不倍，既明且哲，何身之不可保哉？然愚賤不知聖人修道慎獨之教，故無忌憚而自用自專，又不知聖人率性中和之道，故儹越妄作而災及其身。可不慎乎？是故非德位時之三重，安敢議禮度文，與斯民同寡過乎？此唯明善誠身之君子，參天俟聖，為世所信從，始能永譽於天下也。繇是推之，自生民以來，獨有仲尼，乃為道教之主，天人之師。故能祖述堯舜，為中道之正始；憲章文武，為和道之正終。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仲尼與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夫至聖之至誠，有不聞之聰，不睹之明，不顯見之睿智焉。於獨中而正己，於有臨而正天下，故能溥博淵泉，而洋溢尊親。此亦唯仲尼之至誠，足與天地同其神化也。亦唯天下至誠慎獨，為能經綸大經，立大本，知大化，故曰配天。至誠至於配天，又焉有所倚乎？所謂達天者，正於慎獨之中，闇然而日章，非的然而有疚也。故於暗室屋漏，自能不動而敬，不言而信。非不顯之德、中和之至，安能使百辟其刑，篤恭而天下平哉？統而收之，不外於慎獨致中和，返於吾之至誠，而神化於不睹不聞，無聲無臭，以達上天之載，天命之性，為萬化之統宗也。可見天即是性，性即是誠，誠即是獨。慎獨者，人盡而天不能外，故自天而之人。誠之者，則自人而之天。凡人不知，藉聖人始知，故言教。聖人之道，不遠於人，故言道。道之大原出於天，故言天。豈非聖人立教，知天知人，天人合一之原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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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湯斯祜曰：「發明天人合一，頓漸二門俱可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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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戴記》四十九篇，先儒程、朱獨表章《大學》、《中庸》二篇為之章句，遂與《論》、《孟》列為四書；於是聖門相傳授受之心法，其旨具備。宋儒之功，所以大於漢儒也。二書同異，亦有可得而言。大學言德，中庸言性；大學言格物，中庸言致中和；大學言知，中庸言能；大學言止，中庸言行。大學言治，其言近而顯，極鉅而無外；中庸言道，其言遠而微，極細而無間。此其異也。大學言慎獨，中庸亦言慎獨；大學言至善，中庸亦言明善；大學言誠意，中庸亦言誠身；大學言本，中庸亦言大本；大學言仁，中庸兼言仁知勇；大學言恕，中庸兼言忠恕；大學言齊家、治國、平天下，中庸亦言夫婦、子臣、弟友、九經、三重以及篤恭而天下平。此其同也。大學言大，雖身心意知之事不為小；中庸言庸，雖鬼神百世之事不為奇。大學始人而終天，故明德、新民以至於新命；中庸始天而終人，故天命、率性以至於立教。此其同而異、異而同也。雖然，舉世童而習之，白首而不窺其閫奧，矧夫三教既分，末流逾遠，詘佛而伸儒，與夫抑儒而崇佛者，其徒若東西易轂、燕越背塗，交馳而不知所極，孰與論宗旨之同異哉？徑山覺大師植根香國，授莂靈山，三乘夙圓，十地齊攝，雷音轟於震旦，法雨並於曹溪。拈花擊竹，無非微玅之宗；豎拂擎拳，盡是神明之教。顧心通萬法，智會一原，不以佛道之幽玄，而笑儒門之澹泊，謂此《學》、《庸》二書，非獨治世之準繩，而亦出世之心印也。為儒不可不知，為僧亦不可不知，特自拈為宗旨，以示後學。其上座屬余為序，余不辭固陋，竊效丹鉛，輒弁數言於首。大師尚有論易、論學及講學、道治諸篇，其言皆中正易簡，始終條貫，揭明天人性命之宗，而無玄虛似是之說。昔張無垢為《論語》作頌，乃儒而禪也。今大師宗旨，直起孔、顏於旦暮，覿曾、思於同堂，能發程、朱諸大儒所未發，佛學之有功聖學，詎不於此見哉？丙戌，居廬復菴弟子楊廷樞題於真如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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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圜中衍義儒宗三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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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渾沌未分時，獨賴此盤古老子，出大手眼而開闢之。於是兩儀既判，三皇之才始立，五帝之行始全，化育之道始足。至此天運如日方中，其有生必有剋，人物始得反情復性。故禹以平水土而成天地之功，湯武以用征誅而應天人之變。至周末有孔子，始終一貫，以收拾造化之權，而天地人物之道，至此大備，無復加矣。夫古人之所以為聖神者，直在自為之而已矣。今人之性靈中，莫不有一盤古，統此十二聖心，周旋于時中。苟能覺察之，則於生動時，不為狂陽發散其精氣，且能慎獨以致中和；至死靜時，不為幽鬼沉迷其誠明，且能率性以歸天命。夫如是，又何古今之同異哉？因倣出世法，特揭出聖教師作三寶，為天下萬世之當皈依者為圖，以配四衍義，誠儒宗始終之標旨也。有具手眼君子，當必有自寶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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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師在太平圜中拈心經金剛，後又著河圖、洛書、先後天八卦衍義，而先作三寶圖，歸于一圓圖。大哉旨乎，正欲人即行布是圓融，而與民同患，乃其所以為至密也。小子入候，錄此以歸。學人大中陳丹衷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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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教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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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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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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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開闢來，神聖繼天立極、參贊位育者，始終不過盤古統十二人，如一日有十二時，一年有十二月，推之萬古，常不忒也。特立此圖，懸象昭示，則吾與萬世聖神儼然同堂未散，可不自觀自察而奮勵之哉？今人所以不能為神聖者，以心幾不能精一，師法不能時中，知行不能大成，所以人心愈殘，治道愈亂，世情愈迷，終難反古也。神聖能善用易道而自治治人，以知陰陽偏勝而成迷亂，乃使剛柔相濟、水火交資，故性情中和而天地化育也。使人能一心皈依此聖教師，于十二時中不至偏勝，則人心可純、道術可正，長夜可以復旦矣。孟子云：「養心莫善于寡欲。」正以世人多欲而自雜亂，故不能帥一其志氣以充塞乎天地。所以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必先專其格致而寡其所欲，始能充此大欲以從心而不踰矩也。噫！此九一之宗，庸詎非萬古寡君寡師之所以寡欲寡過于天下之道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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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者，天地之心。人不立極而用時宜，則立天之道、立地之道，又是誰耶？《易》曰：「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時中之幾，深哉神哉！十二時藏閏為十三，則數度之幾也。門人大然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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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圖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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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圖、洛書，各具先天後天體用，互相參兩，錯綜而成太極之性德，即人心中皆具太極，陰陽五行，互相生成，秩序變化，本性天然如是也。如為君為師者，必須于未發之前省察，一念纔動，皆當互具五德而不偏陷，則能致中和而參贊位育，使天下古今皆得成此性命之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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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圖，天包地也，一六三八，二七四九，運于四方，五與十居中，以圓涵方。天道下降，陽生于下，始北次東，故一與三生數居之；自內而外，歷南終西，故七與九成數居之。地道上升，陰生于上，始南次西，故二與四生數居之；自內而外，歷北終東，故六與八成數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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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六水表智之淵，二七火表禮之明，三八木表仁之生，四九金表義之成，五十土表信之蘊，此概也。一行各具五行，一德各具五德，隨舉可見，而言不頓彰，故不得不配以表之。乾止言四德，而藏中旋邊，元亨利貞，以信土而居智水之位，下襲即以上律，而乾知大始之智以統之，故曰乾元亨利貞。孔子以春夏秋冬表之，而坤以西南東北盤之，實則縱橫上下，無中無邊，而宇中有宙、宙中有宇，合觀而總別一際矣。聰明睿智，至誠有臨，非天藏中土，人受中生，一點靈明，本不可欺，為信知大始之乾乎？文理密察，智能折攝，蓋致廣大必盡精微，蒙泉習坎，潛用之幾，貴過冬關，而十二時皆子時也。齋莊中正，禮以相見，合內外而適品節，克復之後，交泰文明矣。寬裕溫柔，春和長養，帝出震而轉巽風，金木相刑，以克制為成器，而學問冥升，全樹全仁，享其花實矣。發強剛毅，義能裁成，執精一而措時宜，金剛純粹，即博即約，麗澤收成，大矣哉！大抵卯酉日月之門，仁包義決，所以藏智用于北，而顯復禮于南也。子午南北之樞，智崇而潛于下學，禮卑而峻極光明，所以主春秋之中和，而享其生成也。天藏土中，人受其蘊，中以旁通坤艮，補二氣之有餘不足，而燥潤交濟，號曰環中，苟舍四時，寧有歲乎？此河洛以中五約示，而統類皆備，惜人習不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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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就天地生成之數而衍之，一多費隱，先後玅協，顯仁藏用，代明錯行，中邊回互，歷然寂然。先聖表出，使人觀玩引觸，原始反終，而慎危微精一之幾也。德性本具，但不能終日乾乾，以自尊之修辭立誠，而問學知味耳。去聖時遙，賴此神象微言，或有觀感而興起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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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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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洛書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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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洛書以九為宗，以中為體，以一為元。一是陽之始，智水初生為始覺，乃潛龍之來復。三是陽之少，仁木方長為自覺，乃見龍之帝出。七是陽之壯，義金正堅為覺他，乃惕躍之乘時。九是陽之終，禮火還原為滿覺，乃亢龍之用九。上位乃後天離、先天乾，聖人居之則尊高無輔，小人居之則過亢傲驕，是以動而有悔。惟能用九使天道下濟，則位育光明矣。故五為陽之中，信土大成為正覺，乃飛龍之出治。蓋陰為陽所統，陽能始終用九以見天，則陰必能始終用六順承天行。故陰以從九君而喪其陰朋，為陽之用臣，以終于東北之有慶。二是陰之始，而側居西南，以九陽終于午中，而陰承午中生之為姤，而側居傍隅。在河圖雖居正午，而在上九之下，為臣奉君之象，故乘得陽火之餘，如月之無光，以承日之陽為光，故地二屬火。于洛書側居西南，為先天巽、後天坤，皆得臣子遜順之義。以非禮勿視，輔禮而履霜。四是陰之少，側居東南，為先天兌，後天巽。以非禮勿言，輔仁而括囊。八是陰之壯，側居東北，為先天震，後天艮。以非禮勿動，輔信而含章。六是陰之中，側居西北，為先天艮，後天乾。以非禮勿聽，輔智而直方。十是陰之終，伏而不見。在河圖則具十而輔五居中，在洛書用九而攝之。故十陰有美，而推之于君，不敢自居為德。蓋臣子為股肱之任，惟暢于四支而成事業。故孔子以大哉乾元之君，稱唐堯虞舜能則天。以至哉坤元之德，稱泰伯文王能忠孝。而天尊地卑，八卦成列，於人倫之道，各有定位矣。吾以尊火為宗，蓋火乃乾陽上載之九，無極之元，是天之明命，為先天資始之主。潛于太極，為九五之黃中，以能通理而資生萬物。故後天之陰陽五行，皆從此為時出。故中庸以至誠為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所謂肫肫其仁者，指此中體為潛龍勿用之地，是未發之中也。淵淵其淵者，是此陽龍之進德修業，欲乘時而上升也。浩浩其天者，是此龍飛于九五，與天地合其德位，而化育萬物，正為君以治天下，為師以教天下之時也。學聖人者，必以上天之九為宗，太極之中為體，以坎中一陽為元，則致知慎獨，不昧天地之心矣。故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必先自致其知。能知此天一之智水所自出，則能生仁木、生禮火、生信土、生義金，以至全五性之德。今人不能逆知未發之中，安知危微精一之本于慎獨哉。能知獨中有此神明之火，為吾上載無聲無臭之天心，則知天道必須下降為二五之衷，然後溥博淵泉而時出之，則可為民秉彝之有物有則也。人既不知未發，又烏知方發之仁義禮智，為喜怒哀樂而發，皆能中節哉。十化為一，用九于中，圖四破而書加八，邊常顯而中常隱，河洛本不二也。吾先就人指之，九為天命本覺之性，中為率性之德，一為慎獨之幾。雖然如是，須時時觀象玩辭，返躬省習，以至得意忘言，神純功化，千聖不傳之密，天地造化之權，皆備于我九一之宗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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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準伏羲先天八卦會孔聖配大學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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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準文王後天八卦會乾象配中庸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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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天明體而用，卦爻自內而生；後天明用而體，卦爻自外而生。此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及六十四爻爻，皆具太極體用。在人之性命心身，與物形世界，無論太小正偏，亦莫不全具太極體用。以人不自知，故念念昧此體用。惟聖人於念念爻爻，知慎此獨，故能率修而參天地；於念念爻爻，精一此中，故能致格而享天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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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畫以後，皆後天也。先何在乎？神明者，即此後天而先天不違也。綱宗既明，其本自立。時行擊節，善用者誰？世以羲、文分先天、後天八卦久矣，故因而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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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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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聖人未作易，此易理具在天地造物、人生性情之中。既作易，則天地造物、人生性情具在易理之內。既已具在彼中，何更作此易乎？善哉！正欲人知作易之故也。天地造物是氣化所成，雖歷古今之變而不忒。人生則有性情私欲，或變為狂、為迷、為僭、為逆，有至滅身、滅頂、敗國者。聖人憂之，故法天地造化之無私，準陰陽變易之不忒，設象繫辭，使人觀玩以返情而化私，率性以合道而還天命之真常。是則聖人之功高天地，以能設教也。易者，古今設教之祖也。易不設太極而首設乾坤者，太極乃天命真常之體，本無為也。人生之私欲，以情也。乾坤能率情于性，則太極本自天然于其中矣。是故設乾坤以明天地人物因性情之動靜為變易。性元不變而情變，情有動靜、有善惡、有吉凶、有逆順，以故繼善官天而設教，祗是收攝調治其情欲，使千變萬化不失其性之本常而已。以故乾坤為八八始終綱領，乾坤綱領惟在用九、用六之一用字。能用此一用字，則千聖設教之本、率性之功皆在是矣。百姓小人又何知有此用哉？如乾初九不能用九，則潛龍既為妄所用，不能慎獨于未發，則不能于九二出見，有利見之文明也。二不能用九，則于三不能乾乾行事，以至于躍也。四不能用九，以進退修德，則不能于九五飛天而出治也。五不能用九，則不能于亢而無悔也。上亢能用九，則不以尊貴自傲，禮絕百僚而為頂墮，又能以乾道下濟為復、泰、姤、坤，以承順天行也。坤初六不能用六，則不免于履霜為堅冰，如臣子不能以微漸自戒，而弒逆滅身矣。惟初六能用，則于二為直方，于三為含章，于四為括囊，于五為元吉，于六則無嫌疑也。龍戰之象，天道人事皆有勢極之候，惟藏用九于用六者，能知而調御之，故曰六十四卦，卦卦是一大公案，爻爻是一小公案。能用于未發而神純者，乃大聖大賢，為元亨利亨也。用于方發而中節者，乃賢人君子之吉利貞無咎也。用于已發而遷改者，乃善人平人，可悔吝之災不害也。不能用者，則無忌憚行險小人，小則為悔為吝，大則為凶災為敗亡也。蓋有百姓之慎修焉，有宰輔之慎修焉，有善人君子之慎修焉，有大聖大賢為君為師之慎修焉，有一世君師之慎修焉，有為天下萬世君師之慎修焉，此作易之諸大聖，蓋與天地古今而無息者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中條理，歷然寂然，誰是靜正而神明其故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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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靈山公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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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盤問曰：「伏羲止畫方圓圖，不說太極，何也？」師曰：「大易不說太極，首說乾坤者，太極不離陰陽，離陰陽無太極也。舉陽則陰在陽中，舉陰則陽在陰中，惟乾坤無變易，純一統天，其餘六子則破體不純而有變易，然亦不離乎陰陽太極。欲深明此宗旨，須先明太極為第一層，陰陽為第二層，有悟一不成二不是者乎？不必語矣。此話且住，今就第二層中，當約二儀、四象、八卦為內三層，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為外三層，是謂六虛實，無內外。過此已往，則重重涉入，巧曆所不能計也。雖然，饒有千層萬層，祗是兼三才而交其三其兩，秪是第一層中沖深含攝之寂感也。寂感之妙，即出于如來藏心，能妙悟之，何分儒釋？」郝子荊曰：「如我輩圍老人坐，豈非各各占一卦耶？」師曰：「人人物物各具大易全體，不特一身具一太極，即一毛孔亦具一太極。汝纔發一兆，便落一卦，動一爻矣。汝一念未兆，即伏羲、神禹、文王、周、孔亦無處窺測得汝，亦無處彖象得汝，亦無一毫端可名太極者，況彼孫臏、鬼谷空搖龜殼，其奈汝何？所謂吉凶悔吝生乎動。幾者，動之微也。幾微不動，何生死、吉凶、善惡、苦樂之有？是故聖人慎獨於未發，絕對待於睹聞聲臭之前。今人既不慎獨，則隱微無主，肆念妄行，徒被他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之所顛倒錯亂而已。是故聖帝明王之道，皆取法于易，以致中和。易有不易則得中，不易有易則得和。惟堯舜能允執厥中而和平，故能知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乃出入之幾，即天人之際也，可但以人欲為險危解耶？天而不人，則能位而不能育；人而不天，則能育而不能位。惟位乎中，則能育乎和；惟位乎和，則能育乎中。吾嘗曰：堯舜之前，法度不齊，荒唐不可述也；文武之後，法度大亂，支離不可憲也。惟堯舜為中道之正始，故孔子祖述之；惟文武為和道之正終，故孔子憲章之。上律下襲，于易已見。河洛卦策，皆本然之條理，一貫可徵者也。俯仰遠近，莫不同然。所謂法住法位，一切見成，代明錯行，覆載本具，豈人力可造作哉？孔子生于周末，功高堯舜，文武正在此時，顏曾思孟繼其後，使孔子之道大明，亦不愧為弟子。三代而後，無幾人能窺其門墻，況有能窺其堂奧者乎？」盤再拜請曰：「孔子之集大成，猶今日吾師之明大易也。吾師開佛祖之面目，儒者未見為奇；惟吾師開周孔之面目，儒者乃見為奇。幸勿吝慈悲，再示大易之道，了此身心性命之法。」師曰：「諸公知大易之道，本末不異、體用一如乎？體中有用，人不能見其用，感而後見其用；用中有體，人不能見其體，寂而後見其體。所謂寂然不動，體也，心性之理也；感而遂通，用也，生死之法也。即感而寂，無生死之用，不為心性之體；即寂而感，無心性之體，不為生死之用。感而非感，生死寂然；寂而非寂，心性明妙。但世人只知後天六層，八八六十四卦，盤面上趨避進退，不知即卦即爻上透底，一針刺到根柢。先天一層，太極上一幾未動之先，則本無陰陽，八八淆然也。惟吾真宗，不於盤面上橫蕩而行，遇一卦，遇一爻，只是一針透底，則彼吉者不能吉、凶者不能凶，陰者不能陰、陽者不能陽，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又何根根塵塵非常住真心哉？又何千波萬浪非一水，千器萬皿非一金哉？能如此透悟根宗，先天自我立命而天不違，後天自我順命而奉天時矣。雖然，不可以我透針之言，瞎錐亂刺，不向自己性命上透脫。如今人之用棒喝，是底也一棒喝，非底也一棒喝，更無展事投機、生殺與奪之妙。如此瞎亂相欺，則千古佛祖聖賢之大經大法，皆是一個儱侗東瓜禪，盲瞽泥塊法，何有精一微危之妙道，能致中和位育乎？嗚呼！安得洗心于密，極深研幾者，相與發明此道，以報先聖之恩也耶？」諸公大喜禮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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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羲圓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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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羲止畫此圖，未嘗標出太極。孔子標出之，而隨即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祗如此圖，何者是道？何者是善？何者是性耶？綸之則一卦有一卦之時義，一爻有一爻之時義，絲毫不亂；彌之則渾淪周遍，隨舉一物，皆全具也。神無方而物有則，本自方圓同時，非默成神明者，孰能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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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為而有天地？何為而有日月？何為而有山川、草木、人物、牝牡之類？此理耶？事耶？誰為之甄陶點染，而色相萬殊，不可名象，不可方物，不可治齊耶？又誰於不可名象中，而強名之曰天地、日月、山川、艸木、人物、牝牡，分之則庶其類，而合之則一其致耶？又誰於不可方物中而方物之，不可治齊中而治齊之？此伏羲、神農、堯、舜、禹、湯、文、武之所由作也。故君相者，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自天道有所不行，不得已而立之君；君道有所不行，又不得已而立之師。君以佐天道之窮，而師又以佐君道之窮。誰為為之？道是也。誰為任之？孔子是也。乃孔子之道亦有時而窮，而佛氏之教又起而翼之，斯道遂無復有遺恨矣。斯道無遺恨，而天地始有遺快也。說者謂佛氏興而孔子之道衰，不知孔子之道不衰於秦、漢之後，而衰於戰國之初；不衰於佛氏之興，而衰於異端之盛。異端者誰？楊、墨、鄉愿之屬是也。今天下之學鄉愿者眾矣，學楊、朱者又眾矣，即求一墨子且不可得，乃硬坐後起之佛氏以當之，曰此即異端也，豈不冤哉！或曰：「若如言，則儒者之說非乎？」曰：「果為程、朱之儒，則闢之可也，不闢亦可也。程、朱懼儒門之淡泊也，故闢佛以存儒。然使天下之儒皆如程、朱，則佛且不作矣，又何闢焉？天地仁愛之心，知後世之儒必不皆如程、朱也，故復生一佛教以翼之，佛氏之有功於孔門者大矣。儒者苟不能如程、朱，不必闢佛，且不妨學佛。學佛而有得於吾道，自有妙協之理，非必捐棄父母妻子，披緇入山而後為佛也。」但今佛氏之教抑又窮耳，或執滯於因果輪迴，或偷息於幽閑冥漠，豈唯未窺其堂奧，亦且未入其籓籬也。豈唯士大夫，即秉其傳者、講師、座主既死於言下，拈椎豎拂亦逐於聲影，求一大徹悟、大休歇人，曹溪而下，若德山、巖頭、汾陽、慈明之流，已如披沙揀金，又安望其立言垂世，若釋迦當年與孔氏之教並垂不朽乎？明啟、禎間，覺浪盛禪師起於八閩，嗣法東苑，決幾壽昌，手挈祖印，肩荷佛乘，年三十即開法於興化，道風遠振，海內傾仰，名公鉅卿莫不入室扣擊，俯首皈心，而笑峰然、藥地智二大士則以宰官身現比丘相，稱師之嫡骨真子也，豈不盛哉！夫師於佛法凋落之日，能使斯道復興，天下士大夫氣宇如王，不可一世者，莫不折節師事之，以至兒童婦女、販鬻屠沽之流，亦莫不知天下有覺浪和尚者，蓋由其雙選之法足以佐斯道之窮也。鳴弱冠時，讀唐荊川左編，始知有宗門下事，遂讀之，不忍釋手。及見洞山价祖傳，有喜則不無，譬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話，胸中躍然，然無從質問。偶洞山募僧至，示以孤岩和尚語錄，乃作書舉以問岩，岩答云：「巒峰奇秀，鶴不停機。」余於此有省。後參煦杲照禪師，相隨數載，每於一棒一喝中，見臨濟之大機大用。壬辰，客白門，謁杖人於天界，蒙許入室，咨決種種妙論，快所未曾。從此廓然四達，於儒釋分合之際，及古人言句，了然無疑矣。故自六經、四子之書，以至三藏十二部、諸子百家，與神仙養生之術，略一寓目，略一拈提，即有水乳之妙，然後知杖人之為我至也。嗣後見諸善知識，不可勝記，然更求如杖人者，未有也。辛亥春，入青原，與藥地和上坐語移日，和上命作杖人全錄序。余以杖人語錄遍天下，諸先達長者如梅長公、李夢白輩序之詳矣，余小子復何辭？但以余親見杖人於二十年之前，今讀其全錄於二十年之後，宛若面談，即不能如梅、李諸先生親炙之久，然視彼聞而知者，則有分矣。故不辭固陋，輒弁數言於簡端，使天下後世知釋迦而後，又有若杖人者，振起斯道於不墜，且合儒釋為一家，視今日諸狂禪瞬目揚眉、裝神嚇鬼者，不大相徑庭也哉？有志者學儒學佛，當必知所興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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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于百千光中，日為光大；于百千水中，海為水大；于百千善知識中，浪杖人為善知識大。此非余之臆說也。余嘗聞諸竺老和尚，而知其不至阿所好也。浪杖人斯可以為過量大人已乎？然而人有過量，語無過量，惟及量耳。蓋由乎度越尋常，謂之過；由乎適如本分，而要歸切近，謂之及之。兩也，其實一致。今夫杖人，其書滿家，其門目至于百有數十，豈不曰文彩全彰？乃終日言而盡道，亦終日言而未始出吾宗，此則南華聖人之先得其然者矣。如徒以簡帙褒重，有類夫取精多、用物弘之為貴者，即彼怪尤，或能勉爾。顧狐之嗚呼，似人聲，非人聲也，曷足聽聞？今日者，獅絃既張，毒鼓更震，一唱三歎，偏正回互，靡不逢之。嘗試攬其篇章，以循其經緯本末，雖使九變復貫，畢竟語忌十成，洞上流風，于斯固為增華加厲焉耳。且如潔淨精微，易之教也，先儒第謂之能不犯手，安在其有喙三尺，而必為前朝斷舌之才也乎？若夫宋人立尊堯之題，晉代高注莊之作，則杖人亦嘗從同。惟托孤一語，于斯道絕續之際，恫乎其言之不獨以資談柄也。中天午運，所不至與儵欻俱淪者，吾言將繫其九鼎，必如是而後可以至于精矣，亦必如是而後可以至于大矣。世稱文章卓詭，但為名家；其廣博而無涯際，始為大家。名家之不及大家甚遠，即于不立文字而有文字，從有文字而發揮其無文字者，何獨不然？此向來明教、永明、覺範、大慧諸老之所由尚也。麻三斤、乾矢橛、庭前柏樹子等，雖曰咬嚼不破，亦往往作避鋒藏拙之地。有如文身、句身，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即豈得于此躲根？昔者三佛之門並高矣，而漸成窠窟。佛鑑、佛眼座下，有為狗子叫、鵓鳩鳴者，有覷燈籠露柱、指東畫西者，則佛果譏之，且自幸其無是病。夫狗子、鵓鳩、燈籠露柱，無論不可為佛法，恐併不可為世諦。杖人書都不若是，談性命則湥以出，語事理則洽以該，三教既與為總持，兩戒復極其關切，于是而欲以廉纖訿之不得，欲以綿密稱之抑猶未盡，是誠壽昌古佛之內紹，而五宗諸大老之集成，遂入藏流通進名家，而大家由此其選也。竊伏聞雙徑祖席，群眾歸重，奠以不遷，此亦大日來仰、大海來朝之常事已耳。而今乎青原，青原者，七祖道場也。自笑峰大師起之，無可大師承之，其山益峻。兩大師固與竺和尚鼎足，而全錄集要之刻，則無大師董其成。無大師高足弟子，為余好友，洪浪遂興雙嶺以應之，得髓之義及于膚功，則是其為日光九重，若海之前後左右際者，不又多乎哉？余亦在杖人子光孫水之列而浮游，他日失所依歸，顧十指中猶見佛面。孟子曰：「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爰恭無大師之命而序之，其言有止，亦姑以志其欣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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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清和，積陰新霽，偶過丈室，適有少年求師開示，師笑曰：「世間有三大恩人，一切眾生當面蹉過，不免辜負他，甘墮下流。」少年問：「云何是三大恩人？」師曰：「極貧、多病、大苦，添上個死字，是煆煉我身心的大爐鞴，千金難買、萬劫難逢，不向此中打破關頭，巍巍堂堂做個知恩報恩、頂天立地的好漢，反視如生冤家，百計求脫，露盡醜拙，將貪、瞋、癡種種毒藥滿口吞下，縱饒得金高北斗、五慾目恣，也是生鐵鑄就臭髑髏，諸佛拱手，無可奈何。窮究病根紙緣，昧卻勤、儉兩字。」或問：「止如勤、儉，中、下根人亦盡識得。」師云：「世人作勤，盡是業識；世人作儉，一味慳毒。今為真勤、儉下個註腳，曰公。勤而公，則為禹惜寸陰、周公待旦；儉而公，則為顏子之庶乎屢空、武侯之澹泊明志。死則死盡一切偷心，根塵消隕、六用不行，庶幾是動心忍性、增益不能，世、出世大任一肩挑起，不負三位大恩人煆煉我做人一番。汝亦知勤、儉、公三字是化難生恩之造物，佛祖聖賢總跳不出此三者。秪如聖學博我以文，勤也；約我以禮，儉也。一日克復，天下歸仁，非公而何？造化之有春、夏，博我以文，勤也；造化之有秋、冬，約我以禮，儉也。各正性命，德合無疆，又公到極處矣。一切聰明男子遇此三大化難生恩之人，若肯拽轉鼻頭來，定知老僧不是賺汝。」薛正平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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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懼，作《春秋》，即此懼字，能使萬世亂臣賊子懼。孟子為此懼，故能距楊墨，闢邪說，使王道廓如，功不在禹下。一部《中庸》，全在戒慎恐懼中提出此性。道教底廣大光明，震爍天地，小人無忌憚，又何知懼哉？懼正是小人良藥。能用此一字，即寸鐵殺人活人，開天闢地也。如孝親孝字，恭己恭字，敬己敬字，皆千聖傳心之學，又變為孔子之言。詩可以怨，怨字；莊生怒而飛，怒字；與孟子文王一怒安天下，怒字，皆是自心中創出造化來，變易天地人物。即此一字，為吹毛劍也可，為塗毒鼓也可，為獅子吼也可，為九轉丹也可。若武庫中利器，但能用得慣，如一指頭禪，便一生用之不盡。千古人不能成大事者，只是不精一，雜用心。故寸鐵殺人之語，也須是大猛烈漢子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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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正平少誦《南華》「胞有重閬，心有天遊」，極愛其語，與老氏合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殆謂此也。與學人語，都不能了。適宣州翟孝廉羽侯禮師，師云：「向南昌曾與君拈胞有重聞義，尚能記否？」翟悚然。余問：「當時云何舉似？」師云：「幼見雞抱卵，識得此義。卵殼中著頂空處，是為重閬，人疑其不足處，正其有餘處。天地化醇，生生之玅，盡從此出，卵胎皆然，卵特易見耳。莊生欲示人天遊於未始有物之初，寄之重閬，故又云：人之知者，恃息歸根。以踵孟子表之夜氣，九萬里之怒，飛以六月息，故云：生物以息相吹。試觀世人負重遠行，氣急殺人，放下擔子，低頭合眼，得剎那之息，聳肩便起。」師作挑擔勢，中添邪許聲，復作歇擔勢，笑云：「為莊生盡情吐露矣。」余聞躍然曰：「今日因師得悟中孚一卦，乃大易關紐。坡公解易亦云：卵生為之孚。孚之傳曰：柔在內而剛得中。孰知在內之柔，坎一真陽重重包裹，流行兌澤巽風之中，變化生焉。子雲之玄從中孚而起，良有以也。摩耶夫人腹中諸佛菩薩往來問法，又極重閬之虛空不可思量矣。於此悟入，則大衍之虛一不用，與叫不響山谷一切都了，非師委曲譬喻不能剖塵拈出。」師頷之曰：「子可謂善於引伸也。周子無極而太極，與邵子未嘗有無而未嘗離乎有無，圓此一句有同異否？」智曰：「人身頂腦虛者靈，醫經心不用而用小心，喉以管竅吐聲，鼓以閉空為響，艸木之核仁皆兩片也，而生命藏其中，誰知質測具通幾耶？曾格此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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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出世間法，只爭個先後著。《易》云：「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天下事原有吉無凶，不認得吉之先見，便變出凶來。師少年有詩云：「大聖有隱憂，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後步。」玅旨可參。陳旻昭與一奕客到師方丈，通云：「是國手也。」師笑曰：「我雖不善奕，卻識得碁中旨趣。」遂舉向詩，乃徐云：「世稱碁家國手，謂著著是先著，玅在先存結兩個眼地步。若一個眼，便是死局。太極之不死，玅在陰陽之交錯而不相奪；其陰陽之不死，全在太極非虛非實也。蓋彼未下子時已識得，末後得力著子，便緩緩地放在冷處。對局者不知其殺活在手，只管東衝西突，到得應手不迭方悟其玅，已箭過新羅矣。故曰：國手先著，玅在占得兩個眼地步，其後步自不可破也。萬法皆然，學易者謂之逆數。沛公與項王之成敗，也只爭遮些子。老氏有言：『圖難於易，為大於細。』非識得後步，何以下手？第世人不易曉耳。唯十九行碁路上幾點黑白子，將下未下處，可以神而明之，便是英雄默而成之，了向上句與末後句矣。一等拍盲禪，但問黑白未分前遮一著子落在何處，卻以掀卻棋盤者，是豈不為撥無因果之外道哉？他又安知未分前在何處乎？」旻昭勇躍，嘆為聞所未聞。它日，竹關又舉：「旻昭因曰：『長生變勢，以三個劫而兩持，其幾更玅。』」師笑曰：「人玅在兩個鼻孔，便可合口而坐；捏卻鼻孔時，能不開口吐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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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代以上，有孝字，無學字。蓋學統於上，即覺字，即親字，猶先天之良知能親切，可為宗，可以宗也。甚矣，有若之似孔子也！既拈孝弟為仁之本，復從仁本中拈出民生日用最親切處之親字，為禮義之宗本。孔子告哀公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夫尊親與親民，是皆因其天然，而不失其民生日用最親切處，立出種種名，以為千聖制禮作樂所因之宗也。義豈遠乎哉？信一近之，便言可復。禮豈遠乎哉？恭一近之，便遠恥辱。近與親對，而義與禮與仁，俱從近中寫來，乃是吾人最親切處。信因於義，恭因於禮，而此禮義，又皆因不失其親，亦可立為宗旨，亦可與人師宗云爾，非是不失可親之人也。唯識指出親見分、親緣緣分，言心外無法可作耳。後來子夏、子游、子張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亦欲與商確舊聞、結集遺言，如阿難現佛身說法，如是我聞亦有與人師宗處，使此宗旨不墜也。曾子便拈出江漢秋陽，又無異九峰侍者遍殺首座，此更有親切處。遂各建立有子夏之儒、子張之儒、有若之儒、漆雕氏之儒，而統遂散。百年而孟子出，提出夫子集大成以收歸大統，反復歎見知無人以聞知自許，而昌黎謂軻死無得其傳，有以也。余有感於因不失三字與亦可宗三字，以見聖人制心制義處、學者之親切苦心處，故曰：因包因果，宗包統類，統包破立，類包寂歷，親包親疏。主此者誰？惟善用心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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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看為字，不圖字上形容豁然，此豈是悟得聲音哉？正如香嚴聞擊竹，豁然而悟，實不圖在聲音邊也。師摯是上流人，孔子欲就聲音中指出向上，所以為樂之宗。樂其可知，非謂樂可知，蓋欲其知所以為樂之至於斯也。故告之曰：爾固自謂樂可知也，然亦知千聖未作樂之先，此樂從何而生乎？知樂之為樂，不知樂之所以為樂。若始作，知其翕如；從之，知其純如、皦如、繹如。樂至此成矣，爾之知如是止已。未始之前有翕如，爾知之乎？未從之先有純如、皦如、繹如，爾知之乎？先王作樂崇德，聽之不聞，是誰於雷出地奮而薦取夫子微意乎？莊生曰：「有成與虧者，昭文氏之鼓琴也。簫韶九成，成於歷山之號泣；洋洋盈耳，成於敬止之緝熙。若軒轅氏，何待張樂？」洞庭七聖俱迷，大地變作琴聲矣。師摯於此徹去，遂逃之無何有之鄉，不識者以為適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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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封人見地最高，不惟荷簣諸人彀不及，即聖門高弟亦當避三舍。弟子中識見超卓，顏子猶謂不容然後見君子，如子貢卻虛擬一綏來動和功勳邊事描寫。子之不可及，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何異盲人摸象？乃封人一見尼山面目，便識得天載鼻孔，想其平日憂天憫人，一副肝腸無處告人。天下無道久矣，隱隱想著個木鐸，自堯、舜以來，高懸天上，無人承當，卻落在孔子手裏，無限慶幸。措辭不及，便欲向二三子吐出自家肝腸，不免怪笑。諸人止具一隻眼，為得喪兩字熱顢。余故曰：封人不特孔子之知己，亦天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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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晏子善交，得力全在與之一字，便有擇交、不輕交、不苟且意在，故能始終其交，久不忘敬。若於夫子，不免有累世之疑，遂畏而不敢與交也。夫子識其短處，不揜其長處，故特拈出。想平仲雖好賢，定因石父告絕，是以見賢益惕、執蓋同升。倘所交非壁立千仞之人，不免曲江軟美一路，求其久而愛則有之，求其如臨父師久而敬，不可必也。雖然，交固難言，善交如晏子，猶屢失之。去齊，別北郭騷，騷曰：「勉之！」上車歎曰：「嬰之亡，不知士甚矣！」迨反國，聞騷之自殺以白己也，復驚歎曰：「嬰之亡也宜哉！愈不知士甚矣！」善財五十三善友亦從展轉得來，非伸兩手便能摸著鼻孔，擇交者不可不知。馮鳳山云：「見執蓋者則薦之，遇孔子則沮之，勘到鼻端，挧挧然矣。」旻昭曰：「孔子忘其沮而稱之，此所以為聖人也。管、鮑乃是過情之事，獨舉此者，以久敬為無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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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子歎世人不識直，特借微生乞醯，點醒世人耳。此非舉微生之過，亦非為微生雪屈也。人之生也直，直者，率性之謂，似乎拈來便是。乃子又云：「敬以直內。」則直不在徑情。天之大生曰動直，君子之安人安百姓，在集義敬禮。而合觀之，直之中有不可思議玅用，即如父為子隱，與直相反，子則云直在其中矣。若微生高乞醯一事，子以為無害其直，試味孰謂二字，無限嗟嘆，非捉得其敗缺。想當時或之乞，必有不得已而乞，故高之應，亦不得已而應。子蓋委婉其詞曰：那個說微生高是直人？乃於其乞醯一事，婉轉若此，政喜其任行胸臆，不在區區形跡上矯情鎮物，如世間所稱直。是故好直者，必須好學，於此可思。正平云：「嘗看《世說》，裴叔則歲請二國租錢，卹中表之貧。或議其乞物行惠，裴曰：『不然，損其餘，補不足，天之道也。』《名士傳》謂叔則行已取予，任心而動，不顧毀譽，皆此類。知此，便識夫子不抹殺微生高意。」師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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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笑曰：「與之一字，千古未夢見，孟子略識得。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與作與奪之與。試為問曰：舜、禹之有天下也，孰與之？曰：舜、禹之有天下，不待耕稼陶漁，胼手胝足時便已具足。由是而觀，湯有天下，非關放伐；武有天下，不待征誅；桀、紂失天下，原自不曾有，非是被人奪卻。如此，則不特人不能與，天亦不能與也。是知君子有三樂，皆是自己性命作得主中來的，即與木石居，與鹿豕遊，未嘗不與舜、禹把臂共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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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數，非頻數之數，乃煩數之數，謂微細瑣碎，不關係事。大臣以道事君，責難陳善；君子處友，忠告善道。必具大手眼，大展演，自然水乳合，方為忠臣、為益友。即云不可則止，亦不是冷眼覷他，直重下鍼盤，別尋龍穴耳。若只瑣瑣屑屑小處去賣直沽名，辱與疏隨之矣。如孔子與原壤友，壤方母死而歌，罪不勝責，正於夷俟時訶責之。幼而不孫弟，禮不為我輩設也；長而無述，為谿為谷也；老而不死，出死入生也。三者乃原壤生平大得意處，此不過自了漢，故呼之為賊。狄梁公事女主，日夜苦心，指天誓日，只有廬陵一案，若貌似蓮花之六郎，一切穢濁不堪直視之狗彘，此大聖大賢事主處友之機權。故曰：君子見其遠者大者，小人見其小者近者。即衲子輩事師交友，亦須別具一隻參學眼。潘達曰：「亦有小處近處極關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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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德報怨，此大聖人事，亦老氏之言也。彼見當時瞋毒熾盛，睚眥殺人，思以救之。譬如人患熱病，將冷水當頭一潑，暫時得蘇，熱終內伏。不若夫子先與提清脈絡，曰：「何以報德？」又向德中揭出直，直中揭出德，又玅於怨中揭出直來。不揭出直來，則天下盡陷於不仁不義，無一人能存性生之直也。夫子嘗云：「詩可以怨。」怨者，天地之義氣。立己處人，有一毫不合於德義，則自怨自艾，自不容己。艾，藥也。人無恥而不自怨，則是大聖拱手，不可救藥之人也。不知怨，則不知興，并不知德矣。立個方便，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蓋犯而無校，橫逆必反，此克己強恕事，不可以恩怨一概溷濫。記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而鬥；朋友之仇，主人能則執兵隨其後，是之為直。直是吾心之天理生性，不可滅也。人無此，則彼此倫常絕矣。賴天有怨報之直，故天下多不敢行不義，且使不義者知有義也。即如戒經瞋不報瞋，獨於君親云不加報。不加者，亦適相當，亦不可更有加於君父，即子之所云直也。雲棲大師《梵網發隱》，亦於此分疏明白，云：「佛法不曾教忠臣孝子忘了君親。」余嘗謂：堯薦舜，舜薦禹，而天受之，方當得德報；湯之鳴條，武之牧野，順天休命，方當得直報。復笑云：「老僧今日太直，又不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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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說者以賁是山間之火，其明幾何？噬嗑乃雷電之火，其明始大。此泥於小利與無敢之言，而未察其命意之深也。蓋聖人必先禮樂而後刑罰，刑罰可措而禮不可措。禮者，文明以止者也。明而能止，故小利有攸往而亨。此小正，天下莫能破也。況兵刑皆聖人所忌，不欲以利見天下，如攝生者不輕於用藥。聖人以師藏水於地中，又以賁藏火於山中，不特兵之利器不可示人，即文之利器亦不可示人。聖人所貴於天真，如黃裳通理，美在其中，不得已朿帛箋箋，至於白賁，則聖人所尚之志得矣。於此可見小利有攸往，不敢張大其辭，如露布之毒天下也。東坡以致飾授賁，與孔子筮賁愀然，皆所以傳斯文也。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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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村野之民，嘗於屋壁私以灰晝長短積之以自識，世人一毫瞞昧不得，此學是村民之心易也。因悟伏羲當初於天地人物燦然冥然處，忽而窺得其玅，乃撩空而畫之，無文字道理之名言，而造化秘密之機盡具，此伏羲之心眼中，先有此易經，俯仰遠近，不定中定，所謂先天而不能違也。文王又何所見，便能名其畫象，字其卦爻，而曲盡其奉天時義乎？亦惟文王自信其寂感秩序之故，始悟伏羲與天地人物同此先天不變易之體，而後因之為後天變易之用，正以盡後天變易之用，而後不違其先天不變易之體也。周公孔子自悟皆然，故曰：先須知自心之易，始知天地之易。伏羲文王周孔之易，即如村民之出私意，非結繩之易乎？天地之易，無言而四時行、百物生，此天命之流行，雖有變化，無生死也。伏羲之易，有畫象而無名言，乃代天地人物收其性情之秘密，而藏諸卦爻之中，雖有變化，亦無死生。文王之易，本於天命，發於至情，以人物後天之易，推其情偽相感，故有喜怒哀樂吉凶悔吝之交易、移易、翻易、變易、轉易，與決不可易之道。此雖全體居於變易之用，其全用之道，亦實無生死也。周孔述而不作，顯微闡幽，使民生日用身心性命，知先後天之體用，有原始反終之故，順流逆轉之機，先後豈相違哉。先天畫象之易，如生成孩子之全體，後天繫辭之易，如教養食息之全用。非此全體，無資全用，非此全用，不享全體。文王周孔三聖之贊易，乃亙古今教養民生之慧命也。何卦何爻，非教養身心性命之法，又何卦何爻，有吉凶悔吝之法，又何卦何爻，無吉凶悔吝之法哉。即如一身六根，本自聰明，本自互用，本自渾同，本自差別，各各不相知而自知，各各不相到而自到，親疏自得，天然渾忘於大化中也如此。然生民既有情偽交作矣，安得無教養哉。教養之法，全在一幾之通變，見於幾先，無往不吉，一不知幾，而錯亂用心，則不免於自陷，此中固自有吉凶之太少也。如視聽言動，原無吉凶悔吝，但以不知正己為元吉，而逐其私欲，則視聽言動，便有非體之凶悔吝也。使能正己之元吉，動止中節，則又何有視聽言動，而非天然之禮哉？即民生日用，飲食衣服，艸木寒暑，原無吉凶悔吝，正以未得教養變通之法，未免奇偶誤用，負此生成恩德，反不如野人不自欺，不為人欺也。欲為天下萬世之君親師友，與為天下萬世之子民者，孰可不知自心具有生成教養之大易哉？如此視之，使先天不與後天交，則先天墮於死劫，後天陷於生緣。正以先天後天之能交，則先天活而不死，後天寂而常生也。看透此先後天之交易，自於易而不易，生死不能遷流，不易而易，造化自能任運，又何禪道佛法之不可以參入哉？欲知安身立命，而能常變化以超生死者，又何可不知此四聖自心之易義哉？智曰：「伏羲畫易，亦是後天，亦用占幾。文周孔子，都具先天，自能格致。須知中無先後，靜正不禦，俯仰遠近，內外一本，秩序變化，歷然寂然，格物之則，即天之則，即心之則，四聖原不求無為於恍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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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舉五位綱宗而論及象數端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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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辭也。使無大易之象辭，則天下萬世，何從而得天地造化之幾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貴於觀象玩辭，而顯仁藏用也。人每以理為活，數為死。不知理雖活，或以意見自用，而反落於怪邪。數雖死，能存法則，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於象，則求之於辭。有不得於辭，則求之於象。或於言辭有盡，而得象意無窮。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於此可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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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曰：「不墮諸數矣，又論數乎？」曰：「數數者非數。邵子亦云：『一非數也，從二起數。』」師因屈指曰：「一二三四五。」伸指曰：「六七八九十。此處容得一毫情識造作安排也乎？推而行之，化而裁之，極其變通乎？神體物而不可遺，百姓日用而不知耳。單執一句不墮諸數，乃是剔出之法身，執之是為理障。不見道：舍第二句第三句，別無第一句乎？不則執名相與掃名相，皆不能會通，依然各守所知愚耳。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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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姚愚谷曰：「西來以破名相為宗，何樂於存像教以自泥其宗旨乎？」杖人曰：「人知名相之為名相，抑不知名相之為全機大用也。佛初生，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與末後拈花，亦何非名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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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謂五備？曰：「羅什答遠公云：『五備者，福也、戒也、博聞也、辨才也、深智也。仁者備之，善弘其事。』」何謂佛學五明？曰：「聲明、巧明、醫明，謂因明、內明也。四明是資生用物，法制名義也。內明乃身心性命之理也。壽祠平術，則四吠陀外道也。華嚴五地菩薩，無所不知，能於曆律學藝，莫不通曉，故能涉俗利生。誰謂文佛入中土，而不能讀此土之書乎？達磨對彼時經論，支蔓福禱功德之病，而藥救之，指出心體，尊正法眼藏也。將以不通文字，為不立文字乎哉？盡兩問是文字海。伏羲自合俯仰遠近，而讀天地之書，即是讀自己之書。觸馬龜，畫卦圖，乃是抄造化之文章，衍自心之秩序。一多相貫，總別同時，特世眼自障耳。折攝正欲備明，不礙三番兩折。根本智易得，差別智難窮。分心分識，豈得已乎？佛見舁豬者，問之。舁者曰：『佛具一切智，豬亦不識。』佛曰：『正須問過。』然則好問察邇者，入太廟，每事問者，可以通觀矣。六合周行，初生即備，物物皆然，但不自知耳。不因鏡水，誰見自己面目？不徵三才，誰信自心條理？慎獨格致，仁智交圓，何外何內，而自裂其夤哉？然習俗浮濁，不能清明，自須從靜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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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岐伯對黃帝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氣交。」范蠡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孟子曰：「地有肥碻雨露之養，人事之不齊也。」杖人曰：「無處不具三才，無處不是三不齊，惟心統天地人之用，而物示天地人之則。見破者時用之，即時統之矣。知天即能用天，知地即能用地，格物即能知天地，而各正性命，百物不廢，惟我裁之，惟我才之。宗門無所不統，超一切而入一切，若膠一橛，猶是枯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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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假道以自匿者，而真才必不可假也。處於才不才之間，似之而非也。必盡其變、知其故，而後不枉其才、不負其才。顯仁藏用，則才即道也。劍室燈帷，正所以善用其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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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比興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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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比、興、賦何處不具？有比中之興賦焉，興中之比賦焉，賦中之比興焉，猶之函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之可九也。圓覺二十五清淨輪，乃禪那、玅奢、三摩之所衍也。華嚴之旨，別即是圓，尚有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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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鯤鵬者，淵天也。北南者，冬夏也。習坎，心亨而離明，麗化也。高深潛飛，莫非是也。培風者，下學而上達也。《中庸》首之戒懼，《論語》首之悅樂，同耶？異耶？特刱筆以寫之，而破其名言之滯執耳。因兩而後用參，此所以貞夫一也。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若執一端，死法必不能用中矣。故曰：道寓於器，亦泯於器。情節於法，而泯其法。過而不及，乃知用中。中而旁行，乃能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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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俗不可醫，非奇不能。出類拔萃，好奇成病，以平寔消歸之。鄙田碻阪，一望黃茅，忽有古木危石，寧不一徘徊耶？千人有英，一州有豪，役人自養，執所必然。學者卓犖不凡，或伉行，或文鋒，或淹洽，或高逸，皆喬楚也。是真畸人，不依廡下，別路孤行，寧可禁乎？惟遇聖人，乃能賞鑑而煆化之。故曰：怨怒致中和，奇特造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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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舉天命之性而三句衍之乎？道之泯，善性也；性之藏，善道也；善之統，性道也；三而一也。官天繼善，人道總持，則由擇善得一善以止至善，故曰善。用貫有無，則全天委化，造命俟命，皆止至善中之固然者也。非知其故，則此三句離微且角爭矣，知惟心識矣，知物自獻其天則矣，器自具有良法矣。統類時宜，本不變也，更有何說可以惑我？絲毫若疑，請自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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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主於斷欲，其藥多偏；主於明理，其用自正。要惟知其故，乃能旁行不流，而時宜用中。夫三才性命，費隱秩序，一多宇宙，寂感橐籥，所謂故也。聖人知其故，而質建不惑，不惑乃是真不動心。時正烹茶，杖人笑曰：「破蒲葵扇，臘月亦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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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丹曰：「如灰覆火，此亦一故也。」杖人曰：「此謂終不可斷滅耳，非謂不可變化也。禮樂薰蒸，學問陶寫，正如剡矢探輪者然，又如移花接木者然。如法制之，如法養之，乃得其用。豈曰如灰覆火，終不得斷，而置之諉之乎？欲知此故，非真參遍參不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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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維摩經》曰：「無我無作無受者，善惡之報亦不忘。」此正顯虛靈不昧之本體，此正顯法住法位為固然。正己晏逝，謂之無作無受，業力強弱，自作自受，原無所逃也。惡空強自解說，臨終迫乃情見，與正己晏逝者，宵壞懸隔矣。辟如口作大言，空房毛侸，業報隨現，更何諉哉。以易徵之，一不壞，二亦不壞，決無二外之一。千里應違，始於一念，因果歷然，本不可昧，豈必臨終乃知之乎。故曰：知無我則不違理，知不忘則不壞事。依法而住，即是脫體無依，不可以剝蕉之語，而昧其寔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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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名教宗旨之大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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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欲為英雄豪傑、賢聖佛祖，必先降伏自心，然後始能降伏天下；必要作佛聖英豪，則此心自能降伏世界。是個洪爐，人人都被世界磨壞；是個漢，始被世界磨成。造化必奪英雄之志，始能化英雄；英雄必奪造化之權，始能雄造化。若能為千古傷心之人，則能作萬世快心之事。人如比干心可剖，是何等心？心如比干人可友，作麼生友？人誰不有此心？誰是有此心人？常啼菩薩賣心肝，求般若。賣底是甚麼心肝？更求甚麼般若？誰要買此個心？買此心來，將何用耶？一星真火，能成天下之烈燄；一滴真水，能收天下之狂瀾；一念真誠，能感天地之化機；一念真心，能全法界之種性。欺一星之火，必為天下烈燄所燒；欺一滴之水，必為天下狂瀾所沒；欺師友之一法，必為邪異無救之迷徒；欺言行之一幾，必為萬世自心之劫賊。欲求超生死性命，何憚而不肯存真？盡天下人弄假，只成就了個作真之人。作真底人，既不怕作真底人，又豈怕弄假底人？故曰：天地鬼神，刀兵水火，極怕至誠。猶信不及耶？事事物物，皆有個天然絕妙，只是當機蹉過，便成迷倒真工夫。只是閒忙逆順中，無可奈何處，自己參究久之，自入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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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問曰：「不知盤古一斧，從何處來的？」曰：「我於不得已處，忽然感觸著此物耳。」問：「感觸後又何如？」曰：「我終不敢輕此一問。」問：「儀封人中途替天拋出一個木鐸，有知其來處麼？」曰：「答在問處。」曰：「何故用此？」曰：「心無師法，則不能使六識嚴密，如六部之臣服，以統六根六塵，如六合之泰寧。古人曰：『寧作心師，不可師心。』此心師法，又從何出耶？將謂眾人師賢人，賢人師聖人，聖人師萬物耶？萬物即天地也，天地萬物皆於穆之斧鐸也。斧鐸者，能造規矩，傳規矩，而斧鐸即規矩也。惟志於公，則能致真知而立其大者，故物格而無惑。物格無惑，處處皆天命之流行。使初志之不公不大，又何能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如天之行健，地之效順，而至誠無息哉？唯君與師能得此斧鐸，則能主教養之道。姑析而言之，以衣食之教養身，以倫常之教養世，以仁義之教養情，以道德之教養心，以天命之教養性，以向上不傳之教養神化。但標仁義，則萬物一體，仁也；各得其所，義也。若曰於穆不已，則一切皆歸不可思議矣。君師授天下臣民以規矩，天下各時習其規矩，而成天下之巧。善取法則自省力，善讀書則自會通，能戒慎則自悅樂，能專精則自入神。蓋以習其所知，其所不知自悟；行其所能，其所不能者自成也。能盡子道，則父母在其中。若以養子方知父母恩，則為子時皆不能盡孝道矣。真忠孝人，決不謂自己是忠孝。孔子是立極聖人，學易可以無過；顏子是克復亞聖，知幾能不違仁。尼山以萬世為國土，顏子易短命為長年。聖人責君子甚忠，責小人甚恕，不敢抹殺小人一念之良，不忍姑息君子一念之過，在君子心上挽救出小人，在小人心上挑剔出君子。善立義則自貴，善集義則豫定。不為己甚則大，能留後手則昌。求人之短，雖古聖賢亦有過；用人之長，雖下流者無可棄。口業最利害，小則關一人一家，大則關天下萬世。學道自不妄語始，口無擇言者，時然後言，言為心苗，一勘便知。不見大慧呵默照之邪禪，陽明之言默有四偽乎？言語通，親眷屬，此千古丹頭；識得破，忍不過，是天下通病。聖賢必須善讀書、能戒懼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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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守約則施博，知節則得中。浮奢作俑，是教法總弊。既不慎獨，即無忌憚，務為太過不及，以亂勤儉簡易之道，使民不知率從。若圖漸次禁制，必自主治政者始。佛教之制，以身心性命為務，能就禪經律論觀淨諸宗而參悟取證之，又何有濫浮之亂？且使俗人看看天半峨眉，一陣松風時時過耳，其為陰翊王化何如？況更有煆煉向上之中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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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三世諸佛來供養，六道輪迴之眾生，不過此喜懼中發機。然贊得人懽喜徹骨，不如罵得人刻骨傷心。人盡知念菩薩能救苦救難，更不知念菩薩能救安救樂。苦難易於救人，安樂難於救世。救得世則出得世，出得世則救得世。如今還有能救安救樂者乎？喫得痾得，不特盧扁用不著，即艸茅庸醫亦用不著。然而窮理驗症采藥之醫王，終不自空過也。普門云：「念念不空過，能滅諸有苦。」杖人云：「念念不空過，北斗裏翻身。」或問：「如何是夢筆？」曰：「千峰驢覷花中影。」進云：「如何是境中人？」曰：「一杖風生天下痕。」「恁麼則恩歸有地也。」曰：「馳書不到家。」「如何是選佛？」曰：「倒騎玉象趁麒麟，金鞭指盡東西路。」「如何是選儒？」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遍長安花。」「如何是雙選底向上宗風？」振杖云：「待你夢見遮一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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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與丁仲陽、王於一諸公曰：「世法不兼出世法，則人多為利欲恩愛所累，更不知有生死性命、常樂我淨之玅；出世法不兼世法，則人多為枯稿寂滅所累，更不知有福智莊嚴、學問游養之事。所以世法賴有佛法，則性命心親，而情欲心遠，自不致鬥爭劫殺、水火刀兵之競起於人間也；佛法賴有世法，則福慧心圓，利濟道廣，自不礙山林朝市、凡聖龍蛇之互忘於法化也。此言雖淺，可以喻深，而吾洞上宗旨，特立君臣正偏，以發明世法、出世法之玅協，真足陰翊王化，密旋神幾，信蓮花之法位，垂萬古之經綸，享帝網之珠宮，繼千聖之照用。諸公幸同參究，自到兼中，佛祖聖賢，果有二道乎哉？譬如甲子，一起甲於東方，一起子於北方；譬如宇宙，一衡而平列之，一縱而豎窮之，實一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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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語怪力以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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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嘗謂盧子繇曰：「子不語怪力以亂神也。神出至誠，怪力乃妄，其不語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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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法、出世法，如一枰棋相似，處處能占地步，則頭頭皆有先著，惟在善應變耳。道人知得活子時之玅，則念念皆第一念、時時皆初子時，可信女偊之朝徹、孟氏之旦氣，亦秪尊此清明一念之能銳然在躬者，自不落昏散之暮氣而通乎晝夜，嘗如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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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敬義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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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法無多，久長難得，自己主人公立得定，造得玅，守之不渝，執之能變，如敬鬼神，而務之至密，永遠如是，雖先難必後獲也。雖然，義之當為，無計得失，必乘時行之。老聃不云乎：「執大象而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此正以能自執其大者，而爭天下先也。孰謂老氏不敢先此天下之大象乎？求道不先於性命急切而自立，恐猶未免為泛泛浮鷗，隨波而上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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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視其所以」，可以得其心之發機矣；「觀其所由」，可以得其心之流注矣；「察其所安」，可以得其心之落處矣。以此三法勘證人之始終，豈不毒於莊子之九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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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聖賢之功在立教，而道在傳心。心學不傳，惟傳此名教，漸變為功利爭奪，何以捄之？使無傳心立命之學，為之運斤施鑿，終不免以糠秕而陶鑄堯舜之事業矣。古人以糠秕陶鑄堯舜者，正恐人滯於名教，變為功利爭奪也。孔子自敘，志學而立者，知止也。從心不踰矩者，物格也。朝聞夕可，而超超大覺，不為所知愚矣。或曰：「孔孟之道，不能行於當世，何歟？」曰：「聖人以萬世為土木鐸，至今在耳。薪盡火傳，鑽燧析薪，又何嘗不行於天地間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如能採艸為藥，煉藥為毒，煉毒為丹，聚丹為神，則能變化天地人物，而照耀今古也。子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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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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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匠得一良材，欲琱佛像，必先得佛像之名義。如佛有垂手者，有擎拳者，有高冠莊嚴如觀音者，有坦腹散誕如彌勒者。既先得此名義在心，而立其性命，然後運斤施鑿，任其橫斜曲直，始有數存焉。雖未即見容儀之精與慈威之狀，而彼匠心應手，一一皆率神明而化成之矣。至於已成形像，則落乎今時名教節義之數矣。其立心造命於未形像之先，是豈人之見聞所能及？至於功成像見於有名義之後，人之聲色皆可擬矣。是故將發未發之際，神聖之所獨慎，而不敢自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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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聖情見之幾，乃微細生滅之妄，妄惑之起，卒不易除。或以聖見而去凡情，或以凡情而去聖見，或復以情激烈其情，或復以見摧折其見，或以非情見而神悟其情見，或以即情見而頓證其情見，故有文殊仗劍，罔明出定，婆子燒菴，德山托缽等機緣，正所謂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與夫三墮滲漏之語，真先聖大悲為法檀度之玅旨也。自非深入生死，透出聖凡，安能入此如幻解脫之金剛三昧哉？丹曰：「眾生勞之乃安，安乃肯勞。少有一得，蚖蛇戀窟，或委之天，或其力，或淺視之不過如此，或深畏之非我所及，竟亦茫茫喚鐘作甕，故必以楔去楔，以疑去疑，親到乃見其誠然，歷過乃知其利害，力竭半途，因而退步，究不知也。隴斷迷飲，藉以牢籠，幾能破之，故深入門中之症，轉變如此，不似世味世獘之易辨也。老人苦心哉！今之見性，多泥神我，透脫一路，多屬冥諦，迷於本覺，生滅徒然，不了目前，有無俱妄，猶不感和盤托出之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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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夢筆詩曰：「天下藏所以，時與機自翻。」知此所以，則知天下之故；知此故，則仁無不明，明無不誠，誠則無有不能盡己、盡人、盡物，以參天地、贊化育，皆此時機之自輪翻也。學易者本諸心，徵諸俯仰遠近，故不為爻象所迷；明心者本諸易，以定時位條理，故不為情偽所亂。凡此皆有其故，知其故而慎其感，則分合之幾不起離岐，生死之變不生疑炫，且能以分合贊化育，以生死利性命焉。知此故，則能通乎晝夜而知，即知此陰陽分合為原始反終，即知此生死之故，皆天命流行之玅也。此故全在原反二字，即用九、用六之用。如不知生死之故，如何能用原反？如不知原反之故，如何能用生死？如能用生死，則能用九之奇、用六之偶；用九、用六，即所以旋天幹地，而用天地人物，使各自正其性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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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生，如桃之種自為桃，李之種自為李，火之熱自炎上，水之濕自潤下，不能使桃李為水火，使水火為桃李，即有能使桃李易種、水火相濟，亦其氣機之自然也。又天地之能生此艸木金石也，不能使為宮室器物之用，雖有可為官室器物之用，亦必聖人之學，乃能使之而裁成其用也。又如艸木金石，有寒熱補泄之性情，可為藥石，要亦不能自治，必聖人之學，始能察其性情，制其氣味，而用以卻疾延年，起死回生，乃助發其身心性情之靈玅也。觀此，則其可能不可能、可與不可與，是誰所致，不恍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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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莊子曰：「聖人之靜，非曰靜也善，故靜也。」非所謂靜而無靜者乎？六祖曰：「若要真不動，動上有不動。」非所謂動而無動者乎？理外之事，是為事障，事外之理，是為理障，猶不信事理不二，而事圓理畢耶？向上圓滿，歸無所得，而《首楞嚴》譯為一切事究竟堅固，猶不信本來證空，而日用安理也耶？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猶不信一多之相貫，而秩序永不壞耶？能隨境沉，智與理泯，猶不信素位即無妄想，而中節之為兩忘耶？本末盡歸宗，尊卑用其語，萬物各有功，當知用及處，猶不信物皆是我，謂之無物，心泯於物，謂之無心耶？然則宗門之燈籠露柱，庭柏布衫，果何謂乎？然則《易經》之龍狐鬼豕，杞瓜梯楊，果何謂乎？神明者，見一而知萬，故會通象宜，而賾不惡、動不亂也。世人見賾為多所迷，見一又為一所迷矣，安望位中而時出之？學者須自徵信，乃能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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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學而時習之一篇，開口揭盡人宰天地之宗旨矣。若無此習，雖有此時，亦不能得此心學之悅。惟得此悅，乃能有以及人，而同得此樂也。不到與人同樂，又安能使人於生死性命不可知之處，而不慍其無所倚，以相冥於無聲無臭之天哉。即此是夫子作而能述之行狀，亦是述而不作之張本也。此章三節，首節是為未知學者，示其為學之心法，即在明明德也。次節是為已能學者，表其為人之化功，即在親民也。末節是為學已成者，指其歸宗之密旨，即在止於至善也。天地人物，安身立命，其以此學為秘藏乎？物則心矩，無外無內，日作日息，消息偕行，生生不息，乘龍御天，成位乎中，而時出之時義大哉。故曰：性在習中。時習者，所以享其不習之性也。未致未格，學為功力。已格已格，學乃茶飯也。丹曰：「下學而上達，達上而學下。無上無下，一見永不再見。直下素行，藏萬世於學時。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固是其緣不得已，亦正是其隨緣放曠，樂以忘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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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卦單名，而坎獨言習，何也？習坎維心亨，乃行有尚，非習之於心，則不能亨，惟心必以能習坎始悅也。惟習乃知學之有生死性命吉凶悔吝之險也，必先迷而後得也，必先難而後獲也，必於亢而能有悔，而不失其正也，必朝聞此道，而後夕可死也，必於死中得此不死之道，乃為可死也。如忠臣孝子義夫節婦，必能知此義命之可死，而後能死也，亦必能知此義命之不可死，而後能生也，知此然後於生中能死其心，於死中能生其心也。如於生死性命尚未有能行，故不免借水火刀毒而後能死，未能得原始返終之故，知時知幾，獨往獨來，談笑而化也。如紅銅欲出其血，白銅欲出其鐵，空中欲出其火，水中欲取其金，豈無故而能然乎？此人所不知之處，如未曾習此生死性命之險，何能入險出險，行有尚而不慍此旨哉？此莊生所謂疑始之學，是其險也。惟以疑始而創發，乃能攖寧，所謂攖而後寧，疑而後悟，撥亂乾坤，後見太平，雷雨滿盈，經綸乃建，是玅在使人先迷後得，又玅於先得而後能入迷，夫豈世人之所知乎？所以天地無情，不與聖人同憂，聖人有情，能與百姓同其患難，同彼習此諸險，而後共濟此生死性命也。聖人不能自濟而悅，則此心命尚不能自有，何能有父母兄弟妻子，與有朋友自遠方來，而就我而共濟此險，為心亨之樂哉？所謂樂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而於從政乎何有？亦可使不識不知者相與順帝之則也。如夫子之轍環天下，至於削跡伐木、畏匡厄陳、栖栖遑遑，無非樂天知命，如乘六龍以御天也。人不知習坎之玅，視之為喪家之狗，而夫子自習其坎中之心，與天一之水泛於八八卦爻風波之上，信其中樞，旋機不動，感通天下，眾星拱之，南面聽政，亦是習坎繼明。故《禮記》曰：「政者，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格物致知，需於酒食也。大畏其民是非之志，使善惡之無情者不得盡其辭，豈不是人自不能知，而我使其得不慍之秘，乃為知本之學哉？夫子亦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是彼已有知也，「我則空空如也。扣其所知之兩端而自竭焉」，則彼有知亦還無知，與我相冥於空空，又何慍之有？此聖人神化不可傳之學也。必先得而後能迷也，必悟了還同未悟也。夫婦之愚與知與行，是順帝之則也。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此中容不得知能也。知能是性命之隱怪，是生死之結根也。知能是毒天下之毒也，惟聖人能用之以毒天下之隱怪，亦以不知不能而亭毒天下之生死也。如天地之大，常自無情而運行其生育；萬物之多，亦常自無情而承受其功化。兩皆無情，而未嘗不各自安其性命之正也。彼又何嘗相知與相慍哉？聖人以我忘天下易，使天下忘我難。擊壤而歌，帝力何有？而堯始可相忘而無憂也。人不知天地之大，自有太過不及，故猶有所憾，實於天地與己性命何加損之有哉？是以語小而無內，天下莫能破也；語大而無外，天下莫能載也。此正是人不能知而自不慍之秘旨也。如鳶飛魚躍之機，孰使之能然哉？卻能與天淵兩相忘也。此何習乎？能使魚習於天乎？能使鳶習於淵乎？此知能之所不及也。魚鳶亦何嘗自慍其無此知能為不及哉？天淵是鳶魚之天乎？能飛能躍是鳶魚之天命流行乎？習坎而心亨，不習無不利，有異同否？習察之秘，食鮮知味然矣。將以不知冷熱甘苦為不知味乎？將以不敢噉石吞鐵、嚥火服毒為不知味乎？聖人惟自習習人，察至夫婦鳶魚無知無能處，乃能放身捨命，與無情天地同流，故無適而非此中也。而小人於此，視聽言動尚無忌憚而不戒慎，又何能習心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而慎其莫見莫顯之幾哉？世人之所以陷於二陰險昧之中者，正是陷其知能於知能，卻乃慍聖人不能如鬼畜之迷於五行以為知能，故終無自悟性命之天，而享其時中之主人公也。毛燦曰：「且有襲倚其不知不能慍聖人之學習為多事者，是其陷於二陰又何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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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易．繫傳》言：「智崇效天，禮卑法地，為成性存存道義之門矣。」又舉道善性而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其下即曰：「顯諸仁，藏諸用。」但表仁而不言智，何哉？藏諸用即智之事也，博文約禮則顯諸仁矣。故曰：易有仁智而無情識。非無情也，節情率性而不違其秩序，天則也；非無識也，破識用智而享其神明，鏡照也。好仁弊愚，好智弊蕩，而問學者用識化識、游心養心者也，禮則會仁智而使民共由者也。水可析可合，火因膏因薪，體物者誠，物格則神。禮也，學也，聖人與萬世析合膏薪、烹蒸麗化之藏用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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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慎恐懼，惟危也；不睹不聞，惟微也；有物有則，惟精也；無聲無臭，惟一也。大心欲統天地而不踰，即邊是中之矩；精心裁成四時而造此，參兩貞一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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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季彭山曰：「《春秋》之所謂懼者，不逆之於勃然動者之不可忍，而牖之於隱然在者之不容息，非懼其書我而不敢為之謂也。」丹舉以問，杖人曰：「因是非還是非，即謂之無是非，不必復為之迴避矣。然如推論，不日以為刻核，則郭公、夏五亦寓譏貶耶？何怪斷爛之姍乎？春秋懷之，故是忠恕之書也。」丹曰：「司馬談宗道家無為，而遷《史記》倣《春秋》，不與其父旨違乎？」杖人曰：「談執遷手云：周衰，孔子修舊起廢，至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之？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是遷奉父命也，遷之大孝也，又所以申明道家之大用也。」曰：「艸野作春秋，亢乎？」曰：「時亢而亢則悔，亦龍也。宰相非天子，政府即朝廷，尚有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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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侍座於季孫，季孫之宰通曰：「君使八假馬，其與之乎？」孔子曰：「吾聞取於臣謂之取，不曰假。」季孫悟，告宰曰：「自今以來，君有取謂之取，無曰假。」杖人曰：「聖人救正天下萬世，只在一字。愚謂君取於臣不曰假，則臣進於君可曰與乎？」黃坤五因言：「名為五欲之一，達人視聖人舍身立名教，大似生銀入銅，乃可用耳。」杖人曰：「聲聞為我，便欲斷滅。且問此欲成聲聞乘之我，非名根乎？福果則利根也。立教必正名，故曰：名不可得而好，不可得而避。此中道而立之教綱也。入道真實，須全放下，纔著名想，便為名鬼所噉矣。果熟香飄，隨緣行化，故曰：名空不避名。聖人立命，不落因緣之見；聖人裁成，不落自然之見。故知其所以然，行乎不得不然，即嘗泯於當然，是名教即自然也。但未過屢空卓立之關者，未可同日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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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齊崔杼弒莊公，有陳不占者，聞君難，將赴之。比去，餐則失匕，上車失軾。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義也；勇怯，氣也。」遂往，聞鼓聲而死。杖人曰：「特地離微，其義乃著。孟子以兩不謂發揮中庸之三，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不於此剔一燈乎？」智曰：「藥止可以醫血氣，心病還須治神。此可悟全盂全水，全清全光，不二不一之故矣。」丹曰：「晏嬰於莊公之難曰：『獨吾君也乎哉？』非其親暱，誰敢任之？」弘演則曰：「安得選無過之君而後死之？二者孰是？」杖人曰：「既能舍身，何不平日引君于道之為得乎？然君亦有諫而不聽者，自視其職何如，可以引去，則獲明夷之心於出門庭，亦一道也。論事之書，且快發其一節焉已耳。」丹曰：「卓吾謂趙苞、溫嶠為殺母逆賊，然乎？」杖人曰：「迫於重親，猶一丸藥之決曰救父耳。苞全城而歸，死墓下，復何咎乎？溫嶠為國，固自有辭，然不能臥薪嘗膽，以感激同朝臣子，而乃以紗障謀豔煽，又何辭以逭責乎？徐庶曰：『今失老母，方寸亂矣。入魏而不獻一策以老，是亦一道也。』」智曰：「先廷尉公言：『觀趙苞之苦，凡仕危地，不當迎養沛公，先迎太公居漢中，豈有俎上之事哉？後周宇文護以毋在齊而緩之。馬超棄父擇主，固何如李璀也？』無故使人縮高其親，豈能望竇建德赦李勣之父乎？何可不審！」獨孤寒曰：「達人知事，執之固然。先幾遠引，不受人之職，即可不殉人之難，此莊子休所謂養親盡年者乎？」杖人歎曰：「既落人間，業緣難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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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環中堂曰：「田單可以有齊而不有，郭子儀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虛侯可以有漢而不有，皆隱讓也。」杖人曰：「隱讓自泰伯始，非孔子稱之，誰知其為至德？吾故謂丹朱為大孝子，甘心不才，而以天下讓人，成父之志，亦隱讓也。莊子首表堯讓天下與許由，是為讓書，高人達士不與天下爭，而別行一路，且以自娛，亦隱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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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光武欲廢郭后，以問郅惲，惲曰：「床第之間，父尚不能得之於子，況臣能得之於君乎？然古來廢后奪嫡，往往亡國，願陛下慎之。」其對太子，復勸以順為孝，此最善處人骨肉者，語正而婉，真可法也。唐讓皇之遜明皇，蓋觀此乎？何魏徵之智不及此？李泌之爭太子，迎刃而解，藏鋒應機，得庖丁之神者乎？然終不能救建寧王倓，事固有不可盡論者。諫有五，孔子取諷，有旨哉！魏武立後不決，以問賈詡，詡不對，曰：「何以不言？」曰：「有所思。」曰：「何思？」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耳。」此奇諷也。德宗欲復用盧杞，以廷爭而止，轉別駕，泌曰：「連日比陛下於桓、靈，今日此舉，則堯、舜不如也。」胡致堂乃曰：「何得以堯、舜獻媚？迂哉！程伊川有方長不折之諫，司馬溫公曰：『它日使主上不欲親賢，殆此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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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項兵欲屠內黃舍人，兒十三歲，數語救之。范增坐視坑秦，卒屠新安，乃不如此十三歲兒耶？鴻門舉玦，長沙之毒，背疽早自此發矣。矢人函人，擇術烏能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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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鸞傭曰：「阮思曠以虛譽無寔，王敦出之於外。劉伯倫為建武參軍，以無用罷。鄭綮歇後，亦此類也。費貽漆癩，郭文不妻不肉，袁閎土室，非故為己甚，以為非此無以營脫。環中堂終懷詩曰：『熊道生掃門，韋祖思誤拜。辛謐甘不食，王尼車早壞。龔壯稱耳聾，王嘉竟負債。古人善支離，神仙亦鍼繲。變名棄妻子，不知其所在。采藥亦遇毒，鍼砭莫驚怪。獨有華山翁，一墮何如快。』」杖人曰：「〈德充符〉以王駘一輩，寫魯國申夭之化身，其上律下襲之鍼繲，支離游於列國，是誰知之？正為時乘六龍，別峰異類，隨處肥遯，自非世人之所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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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丹曰：「舐痔兼車，鳴鳶吝腐。以茲自口，於焉玩物。殊異虛舟，有同攘臂。此晉史之論莊子也。自參曰：老子謙退，莊子簡傲，然乎？」杖人曰：「讀書須善讀古人之書，不則誣古人，且自陷矣。隱居遣放，郭象以為放而不傲，阮籍所謂致意之詞也。讀莊子如讀樂府，乃以告示例之乎？韓非解老，慈故能勇，遂流潛礉，將以罪老子耶？言因救弊，法久必弊，在後人之善用以濟之，非委於至理之弊也。老子言亦刻峭，而當時自處謙退，接人以禮，故孔子問禮於老聃，約禮為仁，遜以出之，遯象不惡而嚴以禮故也。莊子亦曰：『以刑為體，以禮為翼。』謂內嘗戒懼，不起妄念，而外以禮隨順世緣者也。戴安道宗老莊而履禮，深以放達為非，可謂有見而奉重者。達士取快，往往置愚不肖為不足論，而專責賢智，故出口若與經訓相翻耳。形容孤硬便似簡傲，形容不犯鋒芒便似波靡，況以鬼神寫照乎？況加以才人之賞怪而搆虛乎？故曰：善讀書者貴知寔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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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尼見何綏簡傲之書曰：「伯蔚居亂世而矜豪乃爾，其能免乎？」或曰：「伯蔚聞此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亂，何氏無遺種，管輅見何晏、夏侯湛而規之。人或以何等勢盛，輅曰：「鬼燥鬼幽，其能久乎？」丹曰：「管輅亦夭，而王尼且死車牛之下矣。」杖人曰：「世亂不可概責，而風尚確有其幾。定數固莫能逃，而君子貴乎自盡。嵇叔夜以倨鍛致殺，豈莊子之旨哉？『昔慚柳下，今媿孫登。』此其回光語也。不可以廣陵散之從容，與夏侯太初之霹靂倚柱而為之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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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竹開嘗舉：「馬伏波戒兄子不得言人過失，然書中述杜季良之行，非過乎？其後季良仇人據援書以訟季良，梁松因救季良不得，遂恨援而搆之禍，則援亦有以取之，不獨受松之拜也。」杖人曰：「雖然，果能瘖乎？或責援以老不知休，則彼受之耳。在毒霧中，自念少游語：『乘下澤車，何可得也？據鞍矍鑠，未免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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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殷浩北伐既敗，廢居東陽，桓溫遺書示引，用合僕之意。殷開閉十數，竟達空函，史蓋譏之。杖人曰：「其玄沙之白紙乎？兵非高士所能，一試不中，摧幢折牙，深源豈不自知？而乃與流俗同醜，吾知其必無是事也。一日閱湧幢曰：『殷答空函，斥之也。』咄咄書空，蓋已超凡界，入初地矣。道生之對，亦是至情。後溫果殺其子涓以報辱。桓玄得志，痛詆浩以成父志。劉裕建義，止競武功，何暇改正？故晉書有二大冤屈事，桓氏之於殷浩，王庾之於陶士行是也。」丹曰：「相如通西南夷，陸機入洛建功，殷浩、房琯之敗，皆不欲以文士自居，亦因世不憐才，而以文士輕之，遂爾強談經濟。賈生治安策著於長沙，將以陰折。絳、灌、三蘇之策，揣摩可觀，未必可行也。」杖人曰：「經濟不可強營，固也。士子居恒，安得不講求經濟？近代陽明能作事者，以悟得寔際，故人情物理不能惑之。吾嘗惜王安石遇天子知己而為國無功者，正如參得一橛禪，不知差別智，所以全昧物理而辦事不效也。世豈有官吏與民貿易而不侵牟者乎？豈有欲收青苗錢而弛禁令人私鑄者乎？曹孟德初置校事，魏文因之，程曉言其弊，王安石欲箝口，乃置京城邏卒，其智不及程曉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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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離騷者，言乎形神相離，而不得不騷也。卜居漁父，反復自盡，道法時位，安於所傷，緣不得已也。太史公非屈，何以知其志與日月爭光？原其救少卿一事，真為國家，非為朋友，其志不得自明，且得罪焉，是以悲屈而自悲耳。學道者亦有形神相離，不得不騷者乎？亦有悲人而自悲者乎？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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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靖節作乞食詩，無非一念所激，恥食世粟。其曰愧我非韓才，蓋自傷也。子美曰：「淵明未聞道，達生豈是足。」黃山谷曰：「世執此詩以貶陶，非癡人說夢耶？」縱浪人化中，不喜亦不懼，而葉夢得亦不肯陶，何也？杖人曰：「不妨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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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全集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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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法之時乘也，代錯之本不二也。自非靜正不禦，專入甚深，窮盡上下四維，而止有一寔者，未易語其故也。事以時起，道以法行，教立尊幢，為眾所射，百家蜂午，關責互起，烏能免乎？智嘗以醫學喻醫王，而表醫醫之願焉。運氣、經脈、三才，同符靈、素，舉之而人不盡達也。張仲景提出傷寒為重而論之。劉河間以傷寒為熱病，治用寒涼，而張子和汗吐下寔宗之。李東垣辨外感內傷，而闡扶陽之論。朱丹溪謂人身陽有餘陰不足，而貴滋陰之方。薛立齋則發揮腎中有真水火。其說各別，似乎冰炭，非欲為異也。務發明前人之所未發者，則專言之；其已發明者，則略之。合觀而體究焉，皆本具者，非人力所可誣飾也。後人不知集大成而後能應病予藥，乃囂囂然倚一家而執之，豈不蔽哉？況以媮心便其苟簡，易以驩門，以惏心縱其恣睢，詭以障世，又挾單方燒靈、素乎？我杖人橫身于刀兵水火，求天下大傷心人與之擔荷，傳真宗旨。時至此時，喙鳴矯亂，必通其故、必集大成，方能知天下分科專門之利害，而用之各隨其類，就材食力，固也。待其人而後行，具大過人之資，發公願力，窮盡而統御之，乃其所望也。欲集大成，正知遍知，徹上徹下，何可以己格物之則？內外互徵，目不敵日，盆水映之無逃也。恃自直之箭，則中鵠無矢；恃自圓之木，則行地無輪。規繩檃括，而得法者簡矣。蘿必不可以箭，樗必不可以輪，盡性而善，因之順理者易矣。每歎言法言性，二者聚訟；言守成、言盡變，二者詎免齟齬耶？夫信得先天之仁智，而真性不死；自知後天之奉順，而妄心不生。猶乾道之健行而無息，坤道之有功而無成也，猶有一吷焉。聖人見古今備萬之大獨，而知宙合混闢之貫幾，天無先後，中具條理，更何疑乎？末流學者，速於見利，規矩偭錯，不盡其誠；巧於護短，怙氣矜勝，奇幢尊我，易失毫釐；匿以埋伏，使敵開戶；以奪為捽，使不及距；急口之直，執硫使炊；無星之權，向空筈箭。袛為利器示之，故流弊用罔耳。破庸籠，破空籠，破疑籠，忽開參膺，旋覆頂門，還其重瞳，隨宜鏡照，口司飲食言語，時有開閉，而鼻下垂二孔，本無開閉也。蓏理相齒，倫脊忘言，是尚為綴旒所縛，而犛靬所炫哉？嗟乎時哉！鳳山杖人，忽發堯孔托孤之論，而鹿湖老父，亦致竹關下宮之辭，時節因緣，無容迴避，土木同緯，歷天適然，安於所傷，習坎自盡，業已一門深入，豁其通幾，公因反因，藏于代錯，各一本事，即是共一本分，直下原無岐見，復何噥噥？本于無私，而遇緣即宗，同患至密，而決于中節，夫豈憂本來於穆之缺少乎？杖人觸處創發，而中切脈之針經，反因痛刺，而順新硎之刀理，非許常人可以濁識浮情學之者也。如無其人，何敢漫責？一橛者一橛，別路者別路，約於不欺，而泯於薪火，識大識小，道自不愁斷絕，藏天下于天下已矣。故就杖人三彙槁，而芟煩去複，歸決於此，此固午會全彰，集大成之雷雨也，安知無傷盡偷心，觸此自奮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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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鳳山孝人弘智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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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佛弟子王梅、張伯\n　　　升，倡首流通。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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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弟子熊進學助刻\n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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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官耿繼善、繼美助刻\n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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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弟子呂應陽、夏有德、繼旺、廖廷貴、王惟明、高\n　　　世勳、金有登、朱雲登、董一奇、楊樂平、徐弘勳、鄭\n　　　正詢、孫元禔、申振祖、劉士惀，助刻\n　　　天界覺浪老和上全錄。　伏願\n　　　　　　皇風洋溢，　　佛日增輝；\n　　　　　　天下太平，　　法輪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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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以大权示现，法华显实，末后惟拈一花东渡，别传直指，五宗焱兴，认花认拈，祗供棓喝，雷奔电拂，愈出愈奇，然识法者惧，能免逋薮耶？凌官球曰：「不可独行，不许僭窃。」陈旻昭曰：「须是其人始得，非可以依样按水葫芦斗卤莽也。」杖人于刀兵水火中求大伤心人，穷尽一切，超而随之，乃集大成、乃定宗旨，恰好托孤于竹关，则吾友也。今出世且二十年，龙天推出于青原，七祖倒插之枯荆竟发蘖矣。龙象骈集，缁素景从，敲金戛玉，节拍萧森，法乳流通，奉者得宝，拙庵凡夫览而叹焉。愚生近溪寿昌之乡，亲炙海岸黄公，又遇竺师盘礡，终县影事，后阅《药地炮庄》，仅乃汗出。今展此录，随场示应，惟礼拜退而已，更何语乎？然因时而征一，寔有不得漫然过者。闻之曰：单提法身，尚有法身向上事，拟欲承当，剑去久矣。合啄敲唱，本无奈何，欻起斗绝，无栖泊分，不见一法，犹半提耳。全提纲要，包举弥纶，更有不烦扫建处，一切现成，然倚此胶杯，乃大病也。无方裁方，应病予药，须历事在，万古茶饭，柝薪炊煮，事理圆毕，从来增减不得，何容毫厘系念乎？双锁金𫔇，意句相铲，他出缪刺，隔治更灵，展演出格，亦是偶然。挥剑则利，握刀则伤，忌执而有之，所以随分拈提，宵练无迹。人但见其三堕纵横，不可拟议，而不知其泰豆氏舞交衢也。八音繁会，应接不暇，而祝敔历然，丝毫不动。或以为理窟残垒，或以为渊云余技，不知其吞吐古今，皆我指爪。拈花落草，岂限町畦？木舌揵椎，异响合奏，正是随类现身，入田不拣耳。所至道场，翼翼谡谡，千指楼阁，不日巍然。按其践履，斲水喷雪，布袖平澹，来往翛翛，正是本色光明，寸丝不挂。县寓大畜，总作药笼，多生一生，具足渊源。三才一心之故，自少遍穷，行布本圆，五地五明，至颐象宜，直盐酱也。嗟乎！庄语不信，戏语不敢，姑从旁而质叙之。时哉雉噫！百淬金刚，委土新硎，不涉方便。天以世界为炉冶，人以痰疾生德慧。历浊奇缘，大圣或修偏行，集大成后，鸟道不妨横飞。况乎夙愿大人，应此午会，彻顶彻底，条理其中，超一切、随一切，而乘时统御之。深心大力，藏密无间，风雨露雷，莫非恩也。夫岂世出世间测度所能及哉？生死本无生死，何用赘疣？泥洹乎？竿木乎？任人牛马矣。果然二十年剥烂，不必为何事；自信三十年后，此话大行为何事。感此络索，千载旦暮，不妨覆叶于掌，就其一茎而消归之；更不妨挈多于林，举其全集而熏沐之。故以愚管为之嚆矢，愿同心者勿滞篱门，无负此午会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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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庚戌大鄣道中老山学人徐芳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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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死发药，见于大宗师易，则以寂感蕴示端几，而神明其故者也。卓立几几，谁肯研极而与语？通神明，类万物，质俟不惑，其讵信乎？关尹曰：「以可得可行者善吾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善吾死。」牛翼马手，是悟出否？佛以因果障狂澜，以戒定慧仁智交圆为理事，以拈花为契证，以法住法位为诚谛，此其概也。生来死去为疑城，天竺外道以有无四见矫乱，而惟惟决之，犹不豁然感佛恩乎？麻三斤、干矢橛，一种棘栗蓬，果为何而设耶？习气难以卒除，及尽今时药病，展转嘘嘘，固然遯贵滑疑之耀，瑰士造闭以困駴，或掩行布以求圆，而诡随昌之，安得无午会之医？医者乘夙愿力，因法救法哉？药地大师渊源三世，觏闵穷尽，息喘杖门，点睛飞潜，非偶然矣。世无具真心细心者，畴能合鼎薪炮庄而通其故乎？公因反因，殊破天荒，实乃如此。自上叩之，时乘现身；自下铎之，随分自尽而已。此册切切，岂无攻坚以解者？杖人曰：「冬炼三时，乃享无冬无夏之天。此冬灰之旨乎？石头大师曰：『本末尽归宗，当知用及处。』玅协何疑？但背与庭代错为用耳。时为流通，以待神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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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东海学人兴翱赵㟲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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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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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日之佛法，不谓之极盛不可；今日之佛法，不谓之极衰不可。遍道场皆宗师，遍枣梨皆语录，人以为盛，吾以为衰。故欲从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则必举天下之证法王宝座者，尽夺其席焉而后可；举天下之称支那撰述者，尽火其书焉而后可。夫所谓证法王宝座之人，与所称支那撰述之书，游其门者，方共仪之，以为为人天作眼目、为佛祖续命脉。而一旦谓必夺其席、必火其书而后可，则彼之游其门者，方群起而议吾言之肆而且瞽，而欲从今日佛法之盛，救今日佛法之衰，将遂势穷于无可如何乎？曰：圣贤设教，有极盛之时，亦有极衰之时，亦无有极衰而不可救药之时，则为今日回光长夜，砥柱狂澜，亦不过从法王宝座、支那撰述中，而观其孰为数十年来所共宗之人，数十席中所共传之书，表而出之，以教天下。而天下之凡游其门者，亦或有以自止，而今日诸方名宿，亦或借手以补救之而有余。叩其人，其人如在；读其书，其书大成，则惟天界之觉浪杖人。盖杖人于一切处成等正觉，无住无不住，当时诸龙象奔走庭堂者，实繁有徒，诸名乡巨儒，获聆片晌透一针者，亦无不心悦诚服，薰沐归向。而某以生晚缘薄，从未一亲其庭，乃于今佛法极盛即极衰之时，谓其人为世所共宗之人、谓其书为世所共传之书，而推崇之以为此真正令全提救时良剂，天下之人不几谓吾为随声附影、徇名失实，而怅怅然其何之乎？曰：非也。吾儒道统之传，有见而知者、有闻而知者，不得谓见知之人可以同堂共订，而闻知之人遂不可隔世传心。孟轲居战国，去圣人之世若此其远，而自谓予未得为孔子徒，予私淑诸人。究之知言养气、愿学孔子，千百载后宗其道者至跻之七十二子之上，与泰山曲阜俎豆钟鼓亿万斯年，推之于佛，何独不然？吾虽未登杖人之堂，不视其父、视其子，而犹及见其门之能嗣杖人之传者，前则有青原笑峰、今则有药地愚者，此两人在吾儒中皆天民先觉担当斯道，以文诠木铎之秘、以心维几希之微、以身系纲常之重，百尺楼上、千仞岩前，死生荣辱俱无足以动其心者，使非杖人煆炼锤凿，使生平豪气尽归淡漠、绝代聪明相忘浑沌，而欲俾其叶落归根、灼破两头，悟本超宗、回互玅协，头正尾正、永不退转，甘心出入门下，不其难哉？往笑公来住青原，吉人士屡请正席方丈，每谦让未遑，一则曰待老人至，再则曰待老人至。及闻老人圆寂，奔丧东下，不啻孝子哭其考妣。药公继主青原，揭地掀天，不落阶级，四方来学以为儒宗者，以为禅宗，而于杖人语录及别种著述，时手一帙以教同人，且欲举各刻重行参订，汇付剞劂，用垂来兹，较之析薪负荷、徒读父书者，大相迳庭。两人且不以予为不可教，而每于沉迷依恋之中，时施警策，间行唤醒。噫！两人之于杖人，固所称见而知者，而予虽未亲杖人，犹得从杖人之徒以闻杖人之教，亦岂敢遂谓闻而知者？而乃于佛法极盛即极衰之时，独尊杖人以挽回补救，使天下读杖人之书者，从此争自濯磨、争自悔悟，不得为见而知之人，犹得为闻而知之人，则举杖人之书而汇梓之，以行于世，功岂浅鲜？若夫杖人正法眼藏，变化机权，御一乘车，摧五魔道，片词微旨，触类旁通，不特有益于禅，而且有益于儒，则已有李梦白、黄元公、马培元、李小有、陈旻昭诸先生序以不朽，而予以未梦个中之人，敢与诸见而知者谈伎俩、味醍醐，今日药地、前日笑峰告之杖人，杖人有灵，得无急遣侍者日此卤莽汉推出门外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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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时康熙戊申秋月，青原弟子张贞生薰沐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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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龙湖宝筏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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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丙子之交，流寇方炽，予与同参友特延龙湖觉浪大师于宝筏禅林开堂说法，正欲借此以一番振作也。人初或疑之曰：为此迂事，斯何时者？及大师升座，顾鉴嚬呻，激扬阐发，人天围绕，无不钦悦，所谓王登宝殿，野老讴歌，正令全提，群邪皈命，岂非诸法性无常，佛种从缘起也哉？夫出世宗旨，大师已弘宣其密，余世内人也，请以世谛重为质之。贼势孔棘时，士民之饔食如故乎？市肆如故乎？诵读如故乎？是皆不废，何独废说法耶？法即饮食之知味，出入之门户，定乱之兵符也。夫既如是，而又孰能废哉？况今聚而闻法之士，即合而城守之士也。总斯人也，饥而食、寒而衣，寇至而登城，寇远而闻法，城守不碍于闻法，闻法亦何碍于守城乎？盖守城之害有三：一畏心，二悭心，三分别心。见贼轻逃，困乏不济，左右分袒者，此三心之崇也。大师说法，首破此三心，单刀直入，大震全威，出死入生，神变自在，人人如此、心心如此，何忧乎办贼已哉？毋论瞿昙举步，殃崛旋机，慈指放光，狂象奔伏，唐不空三藏持《护国仁王经》，致毘沙现身而吐蕃归化，即吾儒分中驱鳄渡虎，单车诣垒，贼不入境者，一皆精贯天人而成此功用也。况大师祖印真传，门庭孤峻，委心乱世，调御摄持，独揭刚圈，严施棒喝，太虚空中抽钉拔楔，普门示现，度脱无方，于兵戈中惠诸三昧，处危城里转大法轮，斯可谓真能大兴宝镜宗风，善入不变异处，任他三堕纵横者也。蹄驰火宅，大车之赐岂迂？掉拨烟波，宝筏之乘何快？谨集斯录，用广法施，具眼高人，言前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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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丙子楚黄学人李长庚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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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觉浪大师归寿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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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少从丘长孺处，望见龙湖老子，颜色书生，茫茫然未知领解。在长安，从袁伯修兄弟游，始知吾宗门大事，时时激扬。每归来，辄向綦隆、黄檗呈之。念公屡遭痛骂，十余年间，前后不啻十余次，虽根钝机迟，不蒙印可半字，而于不蒙印处，觉有少分入许。不觉念公先往，自叹大事无缘，止将性相经论度目过日。世路风波，又历十余载，此念亦闲置矣。山居，值寇盗干戈，谋生无计。一日，有僧慈遍以雪关大师问答语见示，触动风机，不惜败缺一二妄呈。雪师婆心困彻，批驳钳锤，极力相为，于托钵公案尤加针劄。会觉浪大师主龙湖，盖二师皆博山龙象也，一见深相契合，有所问答，另具录中。一日，与诸英衲同集，偶举时节因缘，有举众生心缘起诸如来者，有举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世者，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者。余因问座僧恒鉴：「比如文殊不能出女子定，罔明出之，是何因缘？」鉴曰：「此罔明有缘。」师震威一喝曰：「不是。看取托钵公案。」余拍案曰：「大师何得平地杀人？」恒鉴通身汗下，余亦默有省。会师坐禅堂，举拄杖子连问余二次，余不置对。盖余是时于世法内事有所回互，故不欲当机，以三颂呈之。颂曰：「荆棘丛中解敝衣，旋风八面解重围，须知微服兼章甫，孔子曾呈第一机。师因出世婆心彻，我为世法彻婆心，同是一般琴与笛，无弦无孔说知音。四十年曾坐艸衣，秘宣内外有玄机，没踪迹处藏身是，谷口寒云自在飞。」师笑颔之。值梦笔山僧众来迎，为了先寿昌大师扫塔之约，欲暂还江西同参，大众悲泣挽留，如丧考妣。一夜，忽梦一󵎘蝉长七寸，一鹊下逐之，󵎘蝉走入艸中。余曰：「险哉！」回首见师，曰：「俊哉！」惊寤，复合眼，见师喝云：「休去！歇去！」余曰：「余歇去矣。」师又喝曰：「谁教你歇来？」余惊起披衣，待走禅堂，则师已戒行矣。僧允中请师升座，请末后一语。师说毕，下座，复坐门外，大众齐集。时多儒者，师举云：「颜子喟叹一章，书仰钻瞻，忽求之于道；孔子一博一约，指出我来。所以教中云：万象之中独露身。」余问曰：「云何清净本然，忽生山河大地？」师云：「遮一问，何处起来？」师因问余曰：「比如才举末后句，儒家也有么？」余曰：「和尚放过某甲。」师云：「放过了。」余曰：「群龙无首。」师云：「遮是当头话。」余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师曰：「再举。」余曰：「子出门人。」曰：「何谓也？」师良久，曰：「情到不堪回首处，一齐分付与东风。」盖龙湖为邑先辈周柳塘先生开堂，卓吾老子及念公久住，以三大师之区，非大师不能复兴，一时大众殷留。是地出余母曾氏，故曾氏诸君子留之更摰。师于佛前证盟，扫塔后即还龙湖，大众方为安心。余又献颂三章曰：「黄金灵骨尚依然，万里清空塔影圆，月印千江同一点，龙湖先挂夜明帘。谷口云深路不迷，青山行令正全提，莲花出处杨花著，池面浮萍池底泥。洒泪丝丝别去津，莫言离别念非真，更将末后频频问，兜率如今笑转新。」师云：「虽然，不可艸艸，更为升堂一说。」师升堂说毕，问余曰：「闻汝在看《法华》，有何言句？」余曰：「昨看〈提婆〉，只有一颂呈上。颂曰：平地孤堆最误人，枉将法座赚冤亲，瞿昙自有金针度，认影迷头又隔津。」师云：「何不道提婆别有金针度？」余曰：「恁么是老婆勘破有来繇也。」师大喝一声，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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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子六月，楚黄学人李长庚稽首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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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觉浪大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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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寿昌得无师智，特唱玄风，末后以一枝佛法嘱付东苑，诸方咸讶之。余见东苑嫡子浪公，机用勦截，雷轰电掣，有德山、临济门风。公尝亲见先寿昌默受心印，故手眼与诸方迥殊。耆宿见其言句，尊之日新。寿昌盖谓吾师独传先祖真命脉也。诸方悟得干萝卜禅，口如扁担，安得纵横自在如我师之辩才无碍哉？三种渗漏，独我师能脱格单行，洞水逆流。吾见其人，闻其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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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丁丑中秋，寿昌法子黄端伯和南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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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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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庚昔尝参诸尊宿，或指示、或商确、或机锋、或棒喝，然未有如今觉浪大师之奇迅超绝、纵横玅协者也。盖师于世、出世法已透内圣外王、先佛后祖之微，故其神发秘旨、光阐玄猷，不特为学人衲子点眼刳心，直当与儒师宗匠返魂夺命。此非庚独佞于师，试请披读龙湖、寿昌、新城、福山与今圆通诸语录，及植圣、尊正、别傅、法印、宗盟诸著作，始知古今衡鉴，非一人敢私也。师尝云：「治世之道，以尧、舜为正始，文、武为正终。其删定作述，独孔子能始终一贯，集众圣大成；不则，尧、舜、文、武之道亦支离而失其浑全矣。至于出世之宗，以达磨为正始、五家为正终，若不有如孔子者出，则此宗犹未免于散灭也。」即此足见宗门孔子当仁不让矣。师方出世年浅，且多涉贼乱中，故海内知师者尚少，而黄元公乃今之杨大年、张无垢也，本出先寿昌、博山之门，所以于师独亲。庚亦繇是得与密交方外，共事大师，不啻马祖、石头当世，岂非夙生承禀，今复同时者乎？况兹应匡庐、圆通、旻古佛折半破三，于三百年后重来大作佛事之识，则师为古佛再来，信有征也。恨庚老矣，使得加我数年，以随天下英杰共睹厥后奇特，不亦快哉！谨序其斑，窥以质正同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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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己卯年上元楚黄学人李长庚伏首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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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洪都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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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事，语忌十成。若错认定盘星，则河阳新妇当侧身局影，三日不出声。艸昧初基，人情沕穆，不设触讳之禁，不架箭锋之机，拈花倒竿而已垂衣拱手矣。当时传法，仅凭一金襕袈裟，或偶垂半偈，而法穷则变，衣止不传，则各立一赤帜，或秉拂子为爪牙，或推枕子为锋刃，不过一节度使信旗。五家异军特起，倒用魔印，假道虞境，火牛木马，俱从幻出。虽使血溅梵天，入廛出巇，尚不许将军见太平，岂有圯上兵书可相授受？而韩卢逐块，扪响追空，狡已脱而薮者尚待于株，亦宗门之季世矣。觉浪大师自寿昌得法后，应古佛县记，建圆通一刹竿，干闼王瑟，任指出声，法界不藏，驹蹋天下。遂憩章门，演泰定，列缺雷雨，九土膏坟，随三根人而接诱之，各赴来机，岂非时节因缘使然？表冲旋三十年，未得喷地，一蒙深劄，更无伎俩可呈，誓奉深心，尘刹永依座下。独怪老人舌覆大千，未留一字，徒吸尽西江而去矣。亲到圆通，再为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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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弟子丁立表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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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谷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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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孝于衰绖中，方悲慕罔极，忽忆古德云：「大事未明，如丧考妣。」转觉痛切。亲不知亲之去处，我不知我之始终，此真亘古今所共之生死大疑情也，安得不疑？又恶容自己？偶故人罗君邀过灵谷，访圆通浪大师。予初以宗门多拒绝人，及见师接尘笑谈，高闲雄快，因从容问曰：「学人参道，可以开谕乎？」师曰：「道也者，常也。其性则主乎天地古今为独灵，非身世生死所能变灭，故佛称曰：『奇哉！』正以人皆有之，而人多不能自有之，反以至常为至奇也。孔子能发愤好学，故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惟孔子能自得之，故生死不足为累。其谓孔子不悟无生大道，不与佛同，大权示现，前后唱酬，吾不信也。今儒释自画为二，道本大同，而不相为谋者，则不善学之病也。」予不胜倾倒，因相与游于松风石涧之上，盘踞而坐，烹茗对酌。师忽指涧水曰：「公见么？」予曰：「逝者如斯夫！」师正色曰：「公又恁么去。」予时悚然良久，复问曰：「幸师指示。」师曰：「莫被人欺瞒好。」予于是脱然，始知大事未明，不可不见明眼人也。乃于所寓循公房题其额曰「遇浪处」，识所感耳。时予太座师姚太仆公子愚谷世兄，前于江右弃官从大师学道，深得钳锤之力。自丙子夏仲都门别来，几及十载，始复晤谈甚惬。世兄以大师全集及灵谷新录示予曰：「此新序必藉一言。」予虽不文，然感师指示，不敢不勉。焚香披阅一二，见其白椎说法处，或掀天揭地，电卷雷轰；或化日春风，花香鸟语；或呵佛骂祖，颠倒英雄；或骤帝驰王，权衡治乱。至于热呵痛棒，拔楔抽钉，收放杀活之间，真不可得而思议也。然忠孝之故，剖肝胆而不辞；彻困之深，擒虎狼而独捷。要其指归，则尊正会规，集成佛祖之统宗；谈易论学，继述周孔之道法。其欲会同世出世法，以定天下万世宗旨也，人孰测师之深意哉？昔欧阳文忠公见明教嵩书曰：「不意空门有此。」即予谓师实总南阳明教，与觉范、玅喜不足多也。予暂得及门，未悉堂与中事，仅述所窥如此。大方明眼有深知师者，当别有向上一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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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祯癸未，古滇学人王锡衮稽颡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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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陵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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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持世之功，存乎佛法王道，故二帝有施济犹病之心，诸佛有度尽众生之愿，无其事有其理，有其理非无其事也。汉、唐、宋历代之君臣，或弃王道以奉佛法，或辟佛法以尊王道，尊王而不及纯王，奉佛而同于谤佛，皆争于其末之分，未窥于其本之合耳。独我太祖聪明睿知，临照万方，于龙兴之初，即建诸梵刹，显彰宗教，阴翼皇图，传一贯之心，杜纷争之口，非惟相万于前代之辟佛者，亦相万于前代之奉佛者，三百年来，久安长治，此其征矣。迩来缁俗相沿，多迷本智，师承大坏，搆忿执迷，假儒衣书，士非真士，傍佛门户，僧非真僧，貌儒佛津梁，入尘劳缰锁，莫觉莫悟，迷者愈迷，罕闻身心性命之真宗，遂酿水火刀兵之劫运，天人减损，魔外纵横，洵莫甚于此际。圆通觉大师以正法眼直指全提，行世难行，度人难度，李梦白冢宰之叙师云：「不特能发扬先佛后祖之秘，即圣学王道之宗旨，亦无不抉尽其微。」可谓知师矣。历观佛祖出世，玅在救时，无法不收，无机不被。师于今日，若但如德山之见人便棒，临济之见人便喝，睦州之见人便闭门，俱胝之见人便竖指，此又何难？正使鉴顾动容，开悟正性，谈笑挥指，销落偷心，此乃师之全机大用，玅辨宏才，炤用纵擒，正偏玅协，世间出世皆有证入之门，上智下愚悉受平等之法。师尝谓：「扶阳太过则抗，扶阴太过则惨。」使诸方参学知其门庭高峻，不专在棒喝拒绝之严，正当如春风时雨起其焦枯，不期荣而自荣，不期化而自化，何籍肃杀之气行于惨害凋伤之世乎？师且目击弭乱之转乖，心伤阴翊之靡度，恐贻佛法无灵之谤，痛自责成于己之深，故能示不杀机，立无死地，开龙战勿疑之血脉，复硕果不食之贞元，为法求人，为国资治，通二帝施济犹病之心，行诸佛度尽众生之愿，必祈今日佛法指归，上报皇恩至化，如斯救世，谁谓无人？或谓留都宰官骈集龙象，谛观师结制灵谷时节因缘，正大化宣流之日，师盖以金陵为龙兴之地，图王奉佛精神可求发扬于此，振其末必循其本也。至于万法同时，亦如楞严会上十方微尘国土一时开现，佛之威神令诸世界合成一界，宁止续达磨之灯、超宝志之座乎？盘旧闻道风，新渐法化，然根性下劣，于师未知少分，兹从所见而言之，仅入门之歌叹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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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淮南弟子李盘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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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鸠兹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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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觉浪大师胸有智珠，舌为宝筏，天龙推出，为大地儿孙飞洒法乳，余亦仰乳儿孙之一也。今兹中春，师不果栖贤之游，以浮丘作化城，余亦适省沐居里，函丈有期，魔娆间生，梗我良觌。及余蓱寄姑溪，闻师将赴堂，席于姑之白纻，为停归驭以迟之。已而遇师鸠兹江浒，磬折才终，世缘相嬲，提命无几语，然满堂目成，懑然心服，知祖印固在师肘间，众仰所归，固不虚矣。余往之，知师不离文字因缘，诸锓行法录，比诸宝瑶，所至必俱。尝举谓友人鸠兹璃柯罗子：「大师行世文字，何必减玅喜、幻住二老人乎？」今师鸠兹法语踵行，勺公属余为弁，适璃柯别余江上，指示水滨高刹，「前此千春，杯渡道场在焉。以神通论，应让前人，若云单提祖印，一代津梁，定属今日浪杖人矣。」余韪斯言，敬录以引龙眠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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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学王大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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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觉浪和尚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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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之盛会，莫若江南；江南之大善知识，莫若觉浪和尚。年未古稀，而闽楚吴越江淮以底，旧京建业展坐具者，阅历五十会，声名洋益，无间华夷，到处云行雨施，影从响附，钦为明神，恋如慈父，实目前所罕遘，往昔所希有也。良繇洞上真钢刮人眼膜，梦笔灵气直射斗牛，居恒澄彻一门，该练三学，遂使儒门澹泊收拾不住者，都得皈师，换一头面，翻一筋斗，而禅门之徒无论，玄门之徒又无论矣。不急尝读《孟子》七篇，至末章叙述尧文，至孔子见知闻知道统，皎于日星归结，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两句著语，囫囵咬嚼不破，全似言语道断，见闻双泯，从此无复担荷鲁道之人，金丝堂钟鼓章䙜，刹那间交付西来衣钵矣。又尝读《庄子》，有东郭子问道恶乎在，庄子叠答以在蝼螘、在稊稗、在瓦甓、在矢溺，又有与物无际不际之际等，是全似麻三斤、干屎橛，前后际断，为呵佛骂祖西来大意，无义话头最先嚆矢，抑何奇物吻合甚也。是知孔教而孟宗，老教而庄宗，释迦教而达摩宗，宗中教，教中宗，参同玅协，臭腐神奇，则浪和尚之坐进此道，而集三圣大成，固有不可思议者在矣。是以笔说舌说，实说权说，横说竖说，旁说曲说，炽然说，无间歇说，语大莫载，语小莫破，毫末不足穷至细之倪，天地不足穷至广之域，所谓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尺水可使兴波，狂澜偏能砥柱，逝者不舍昼夜，资深若决江河，即令四隩横流，大地陆沈，毕竟大觉海中，前波不动后波，后浪一如前浪，眼见倾湫倒峡，换谷移陵，总不越曹溪一滴，青原半点，洞山五位，东苑一指，呼吸飞洒中，万派朝宗处，源头活水来，遇此解者，可许读浪和尚等身著述，少分相应乎。不慧自从白下沧桑之日，尘刹相对，浃岁盘桓，数数然望洋向若而叹，拊髀雀跃而游，比来檇李两番，卓杖诸刹，翘首企足，瞻礼趋迎，恐后旬月之间，说大戒于龙洲，而真如、而楞严、而天宁，幢幡争致，鼓吹同声，浩浩说法，狼籍如许，悉凭朱葵石郡侯，矢无边心，缔最上契，纯陀之供屡修，维摩之坐常满，圆就枣梨香积，终始轮藏胜因。自憨山、雪峤两大师，飞锡我禾，檀缘辐辏以来，未有如浪和尚之擎扶象教，拂拭禅门，咄咄后先辉映者也。神豹寸班，吉光片羽，禾录之视诸录，特芥子之纳须弥耳。而明眼人，见偏得全，闻一知十，不止作东土文字观，并不止作西来无文字观，则于标一函三之旨，思过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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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侍者福征谭贞默槃谈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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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初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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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下根钝器，衰老失学，每见世间文字及诸方语录，堆床积案，便眼昏头运，不能开卷。每拈懒赞语，那有闲功夫朁俗人拭鼻涕耶？然每于灯残月落，梦回寐醒，先佛古师一二染神克骨语句，影略逗漏，时时落齿牙喉吻中，如小儿弄语时，婆婆和和。有人诘之，茫然不能置答，有掩口一笑耳。与觉浪和尚相闻十余年，始得把臂不交一语，顿觉心腑清凉，辄伸笔为文以赠。顷又见其天界初会语，是四十年前与焦弱侯诸先生聚首提唱者，迄今藏弃箧笥，未有人著语。而公之上首鹤谿猥以见属，每欲下笔，辄作婆婆和和然，是又可一笑也。常闻长者言：「本朝禅门自琦楚石、泐季潭后，一灯迢然。而憨山大师盛称寿昌无明，以为法眼圆明，振起末俗。」今浪老实寿昌的骨子孙，建大法幢，狮弦继响。读斯语者，有以洞见其提挈纲要、照用纵夺之机，无以斯世颟顸儱侗、冬瓜瓠子之禅同类而举扬之，庶不为延津刻舟之人所窃笑也。昔吾憨师赞寿昌之像曰：「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博山见之，以为知寿昌之深无如憨师也。今吾幸于暮年得见浪老，相与敲空作响，无舌而谈。善财童子登妙峰顶，不见德云比丘，及见德云，乃在别峰之上。盖余与浪老所谓千里遥相见者如此，鹤谿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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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岁在戊戌夏五望日，海印弟子虞山钱谦益和南书于杭城之报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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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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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皋亭浪和尚真不可以名状也。自弱冠即得无师智、自然智，自能悟道，特定宗旨于寿昌、东苑二祖父，从此以一杖拄天地，双眸炯古今，放九界身光，施十方法乳，剖三藏秘旨，透五宗全机，直使横亘竖穷，负此灵性者，皆知自己心中有法界，主中主之恩力也。古云：「寄诸空言，不如行诸实事。」而师四五十年来，坐道场五十有余，会著作佛祖儒老内外篇集百有余种，无一不是创语，无一不是活机，无一不是痛心，无一不是刺骨，每于刀兵惨杀巾开创兴复，行人之所难行，道愈高而心愈下，己愈损而人愈钦，无彼此而能曲顺机宜，忘悟述而得大同物类，参同法界，丽化宗灯，密金针于锦缝，提向上于牢关，托三教之真孤，寄九流之正命，千圣混而知处，诸方类之不齐，尤于洞上之君臣父子功位正偏，与济上之主宾人境玄要照用，有关于圣学王道，处处加意发明。使天下无此名教，则不成天下；古今无此宗旨，则不成古今矣。师昔有诗云：「吾人性所全，用舍有独至。其存万世谋，惟一知己地。」秖遮万世谋、知己地，是何宗旨之妙密乎？即洞山之邈真，临济之吃棒，德山之见龙，沩山之拨火，云门之撺杖，法眼之竖指，不有知己地，而能存万世谋乎？推此则可见师之性所全矣。旦根识暗昧，何足以窥一班。三十年来，仰师之名，前读诸刻，直下令人心死汗下。去冬始得到皋亭参谒，一瞻眉宇，如天日春光。一听法音，如迅雷启蛰。深知此崇先之真歇宗脉真不歇。五百年后，有能使宋高宗敕建之崇先显孝，得以光被于天下。而昔时之文章道学节义，更当超超振起于两间，已有在于此录也。旦何幸获附一言于千古大光明之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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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当湖铁雪弟子行旦马嘉植薰沐拜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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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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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目录终　　　　　　　　　螺川王腾霄书　曾毓祥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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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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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成　大峻　大然　大浩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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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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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未冬，莆田林宗伯，偕诸大謢法，及住持翠林大心，狮林大灯等，请于莲山国欢寺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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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此一瓣香，佛顶𩕳上透出，正眼藏中拈来，祝延今上皇帝一人有庆，天下太平。此一瓣香，同胞共乳，灶里生莲，一气连枝，各自横出，今特拈来供养堂上曹山本寂、国欢文炬二老祖，借此穿过天下人鼻孔，撩出天地人眼睛。此一瓣香，烈如鸩毒、猛似灵丹，劫火光中夺得、黄龙颔下探来，今特供养中兴曹洞宗寿昌先祖老和上、东苑本师大和上，用酬法乳之恩。」上首白椎竟，僧问：「二株五派以何相传？」师云：「云度钟声彻九天。」进云：「莫是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么？」师云：「行人更在千峰外。」进云：「东苑独出一枝，与少林分披五叶，还有同别也无？」师云：「解笑还他碧眼儿。」进云：「恁么则心心相印无差互也。」师云：「直须亲透此消息始得。」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露柱贴膏药。」进云：「如何是九年面壁？」师云：「洗手解烟包。」进云：「神光三拜见个甚么？」师云：「怕死不称冤。」进云：「达磨谓之得髓时如何？」师云：「吃土须咽唾。」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平地莫跌交。」问：「昔年灶里如何解生两朵莲华？」师云：「雷部主青山。」进云：「恁么则声震古今也。」师云：「恼乱水火神。」进云：「曹山文炬，一母所生，皆证祖位，是何愿力？」师云：「乌碗飞，白碟走。」进云：「莫是各显神通么？」师云：「山门无口，石磉咬人。」进云：「今朝重主法席，早见洞水逆流。」师云：「线穿红叶奉双亲。」进云：「恁么则千古儿孙皆得力。」师云：「谁抚梧桐思凤凰？」进云：「今日开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师云：「阖国欢呼无量寿，普天乐唱太平年。」乃震声喝云：「会么？千圣齐拜下风，未为分外；十方同时鼓舞，乃见希奇。到此还有领略承当处也无？」大笑云：「可惜许当年老达磨初遇梁武帝，不曾推上此高座子，看他将西来的的意作么生举似人？若只是廓然无圣，对朕不识，可谓面皮厚三尺，不被明眼人掀翻座子，亦当自打退鼓，折芦渡江而去，那复出乖遗丑，累及后世？秪如莲山今日重新出世，莫是特为初祖雪屈么？儿孙各有超群志，岂肯区区较是非？然则特画乾坤祝万历主一句当作么生道？讴歌不识羲皇德，海阔天空日月高。」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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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海澄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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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朝十月十五，手提贯珠慢数，高声只念弥陀，不敢呵骂佛祖。活冤家，恰值顺风耳聋；生魔障，刚遭千里眼瞽。决定今日莲山，又是呵骂佛祖，翻身急报阎罗，忿气冲冠大怒。撞幽冥钟，击阴司鼓，会同十殿阎君，要使刑罚得所。商量重铸油锅，计较新栽剑圃，必须活捉莲山，亲身受此极苦。牛头阿旁奉命而来，争奈先声夺其气主，近前却要近前，触忤不敢触忤。苦哑苦！莲山见之，不觉大笑一声，直得十方法界与地狱天堂，一时化为水乳。正当恁么时如何？天涯何处觅灵云，桃花乱落如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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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罗山碧天师遣徒持曹能始居士书来，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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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春间罗山结制，冬下莲屿开堂，总是和上高踪，还有门庭堂奥之别也无？」师云：「罗山吃白饭，莲屿饱青精。」进云：「紫罗帐里撒珍珠，到处光明还灿烂。」师云：「莫须倚在锦屏畔，令人旁指作阿娇。」乃云：「罗山拈头不便，莲屿捉尾谁能？三人证龟成鳖，木蛇笑倒枯藤。曹家女切莫作怪，蜘蛛丝咬杀蜻蜓。石仓居士且披禅衣，作李夫人叫救的梦；碧天长老好提数珠，敲叶相国底棋枰。归去来兮，聊寄三十拄杖，莫教我摈出首座，只因差一著，赚却古传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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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诞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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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出生时已指天地，何到雪山六年后乃悟道？」师云：「烧羹易吃，冷债难还。」曰：「毕竟如何？」曰：「嚼破舌头不是肉。」乃云：「拄杖子忍饥耐渴，坐地吃了须弥山，曾不见谢土？吸了大海水，亦不见酬源？夜来创个奇论，谓佛生时原不曾指天地，后亦不曾观星悟道，此皆捏怪，云门故欲打杀。和上明日上堂，举出此意，岂非斩新公案乎？莲山大喝曰：『遮妖怪！』便乃拗折，抛在大火聚中烧去了。今日拈得遮条新拄杖子，头正尾正，不敢妄生节目。若有问世尊初生意旨者，但打云：『恭喜你，好彩头。』又有问雪夜观星者，但打云：『恭喜你，好结款。』更有问中间与出世为人事作么生，但打云：『恭喜你，千古春风常在手，但教随处有生涯。』」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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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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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普贤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摄入二铁围山；莲山拄杖子忽起佛见、法见，被我一捏粉碎，撒向十方微尘国土，皆成大菩提树，根盘大地，叶覆三千，各各树下有世尊成等正觉，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拄杖子忽然翻生，又变出许多神奇魔王来，毁佛、谤法、灭僧，恼乱十方诸佛。佛大笑曰：『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魔王呵云：『犹自念曹子建底诗章在。』佛曰：『你亦念个诗章看。』魔王曰：『欢在粉墙上，侬在粉墙下，细语欢不闻，压碎鸳鸯瓦。』」蓦喝一喝，拈拄杖将大众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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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年诸庄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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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南泉不出方丈，到庄上吃油糍，是何作用？」师云：「邪言不入正人耳。」进云：「庄主亲到方丈谢降重，是如何？」师云：「何似时衰鬼弄人？」进云：「和上尊重不受请，今日诸庄送供养时如何？」师云：「好好与他一顿。」进云：「有过也无？」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进云：「感恩不浅。」师云：「打鼓为三军。」乃云：「风俗作小年，灶神送上天，天帝有何说？更不与人传。果是个泥瓦合成，灵从何起？蓦地却生出两朵莲，只今谁能向我杖头讨个压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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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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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泉提起猫儿，刀前谁能救得？洞山收却果桌，句下孰能转身？子湖捉住贼僧，如何承当不下？大随随劫火去，直下无能知归。遮里一一得个出身句，我与你分岁尚且大有事在。洞山云：『三途地狱未是苦，衲衣下不明此事最是苦。』诸兄弟！抖擞眉毛已是堕坑落堑，平日急急整理手脚，如狮子游行哮吼返掷而去，虎狼野干闻之遗尿失魂，谁敢当前与作敌哉？暂时失念，瞥起偷心，打在软洋海底挣命不起，后日莫怪不为汝等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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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九月，麻城刘邑宰、李太宰、梅中丞、周司马、陈司寇、梅惠连、李公楫请于宝筏寺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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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此一瓣香，天然尊贵，巍巍莫赞，荡荡难名，奉祝皇帝陛下圣寿万岁，伏愿位育建中和之极，统御庆日月之光，诸大护法、宰官、居士亲扶法座，共振宗风，伏愿生生示现普门身，世世庄严真佛刹。此一瓣香，昔日无欺，今朝不昧，光明妙密，拈对人天，供养中兴曹洞正宗始祖江西寿昌师翁大和上，用表亲定宗旨之嗣。即此一瓣，同气结根，连枝发秀，供我信州博山本师大和上、建州东苑本师大和上，用酬一参一证、双垂法乳之恩，伏愿大众同生钦重。」堂主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良久，云：「观见么？大镜中天，物物自照，若更待扬眉瞬目，已是增金之黄、添玉之白也。虽然，今日山僧升此宝华王座，还有向上全提也无？其中有得此先声者，正好对众酬唱，庶不负本分风光。有么？有么？」众无语，师乃举如意，云：「奇，奇！标天指地，曾为传语之人；面壁安心，可是分灯之种？今日山僧出世一句更作么生道？」乃画一○，云：「会么？人人顶上有金轮，万古威音光圣代。珍重！」复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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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公楫居士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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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就座，白椎竟，师振尺云：「宝镜已当空，谁是出头者？」恒鉴出云：「个中全无事。」师云：「死汉不斩。」进云：「古涧寒泉，水作何色？」师云：「拖出去。」进云：「如何是不萌艸下藏香象？」师云：「臭也不知。」进云：「彻底无依，作么生转身？」师云：「那里讨遮秽人？」僧问：「四方流寇，八面兵戈，学人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顶门上。」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也须向锋刃上翻身始得。」支浮法师问：「大明国里清平世界，流寇因缘从何处起？」师云：「既是大明国里清平世界，谁见流寇？谁见刀兵𫆏？」进云：「见今国家不宁、百姓不安又作么生？」师画○云：「消归得么？」支礼拜起云：「乞师曲垂方便，指示中下之机。」师云：「列位久立。列位知得嵞山圣人拈出各安生理一句么？理则不作非为矣，更有甚么乱事？若不知自己遮个生理，则举身眼耳鼻舌皆为流寇之城池也，何独以四境之外者为流寇哉？抵如在上位而玑衡广运，在下位而金玉振声，一皆得此中危微之机，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为君、为师，制礼、作乐，无非藏密同患而参赞此两间也。不然，从何处立达、何处位育哉？大众！直须亲自透遮个○生理始得，其中有能别出手眼者么？」玄韫问：「宝镜重辉，请师指示。」师画一○，云：「莫向遮里死却。」进云：「宝筏新开事如何？」师云：「问津之人多错路。」进云：「宝镜、宝筏还有宾主也无？」师云：「打破大散关，中间得自在。」进云：「宾主相去几何？」师云：「此中无问答人。」进云：「宾主相见亦有言说也无？」师云：「待侍者与你三十棒。」韫礼拜，师震声云：「太宰何在？」太宰近前作礼，拟问，师云：「再礼拜著。」宰礼拜，起，云：「向上宗风，大师已举，示何方便，息此干戈？」师云：「问取当事人。」宰云：「如何得太平去？」师曰：「尽在明君方寸中。」宰云：「和尚也须认一半。」师云：「高著眼。」宰云：「君臣妙旨蒙师示，人境俱夺事如何？」师曰：「法王宝剑当央举，八极光天庆太平。」宰云：「谢和尚大法。」师云：「大众！正好遮里唱太平歌去。」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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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邑宰刘公同李太宰诸公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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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本分风光，须自领悟。山僧便恁么下座，还有亲切为人处也无？大众便恁么礼拜而退，还有不相孤负处也无？虽然，官不容针，正好添花锦上。石女夜抛梭，文彩焕然满地；木人朝唱曲，音声杳尔难闻。其中还有正偏兼带、不落是非者，出来唱和看。」众无语。师云：「恁么则山僧倒骑露地白牛，游戏十方刹土去也。」举如意，云：「见么？自古轮王全意气，不彰宝印自然尊。」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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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中丞同阖邑诸缙绅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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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抚尺，云：「见么？见山僧登法座么？登座为个甚么？莫是为大众举头不见天么？莫是为大众低头不见地么？莫是为大众开眼不见人么？莫是为大众伸手不见掌么？毕竟为个甚么𫆏？」众无语。师复云：「拼得性命，方为得性命；不怕生死，方出得生死。众中还有好手中呈好手者么？出来与山僧相见。」有僧在众中喝一喝，师云：「是那个？出来！莫要藏头露影。」僧出，举坐具，云：「正要问和尚：遮个唤做甚么？」师云：「礼拜著。」僧礼拜起，云：「毕竟唤作甚么？」师云：「斩头求活汉。」僧一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僧连喝，归众。师云：「众中有简点得遮僧落处者么？若简点得出，方知喝中有宾主句。更有不惜性命者出来，百战场中当有敌胜者，不可如他一合便退。」僧复问云：「向上事如何？」师云：「败将不斩。」僧理前问，师云：「拖去遮死汉。」僧归众，师乃云：「极力举不起底，圭峰山觌体承当；满口道不出底，百子塔点头领略。更有从上佛祖无量机缘，却是五脑山土地悉能理会。独有昔日僧问云门：『如何是西来大意？』门曰：『久雨不晴。』土地不契，因并呈似龙湖，龙湖云：『恁么则一切皆不会也。』土地乃问：『如何是久雨不晴？』龙湖答云：『气急杀人。』土地大笑云：『我悟也。』龙湖云：『你悟个甚么？』土地云：『前日一连阴雨，我那泠庙无人烧香赛愿，忽然一滴漏落在我土地婆头上，被他埋怨了半个月，真个气急杀人。』龙湖震声一喝，土地直得冰消瓦解。你诸人会么？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遂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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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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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龙湖和尚又要去也，其中有不惜性命出来掀倒法座者么？」僧出，问：「未出母胎有一句子，请和尚道。」师云：「舌头拖地。」进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意作么生？」师云：「眉毛拄天。」进云：「更请和尚方便垂示。」师云：「斩头求活。」僧归众，师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秪如透脱牢关，大方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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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雄庵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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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击香台云：「闻么？」良久，朗声云：「巍巍独坐大雄峰，一喝曾教三日聋，今日当阳明举似，西江吸尽吐东风。且如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𫆏？」一僧出众云：「阁静不须重借月，三更自有夜明帘。」师顾视云：「干闼婆王亲托出，摩尼光影照三千，更有于光明门头出身者么？」大宰出云：「近日有提婆达多一颂呈上。颂云：平地孤堆最误人，枉将法座赚冤亲，瞿昙自有金针度，认影迷头又隔津。」师云：「何不道提婆别有金针度𫆏？」大宰抚手云：「此又是老婆勘破有来繇也。」师震威一喝，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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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日期主李栩偕鹿门法师请师因戒坛为先君尚书里贞公上堂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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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拈香竟，振尺一声，良久，顾视大众，曰：「见么？我佛昔于腊八子夜观星悟道，大叫：『奇哉！普见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秪如现前香烛腾辉、眉光相射，与昨日风云骤兴、雷雨交作，比昔日观星悟道有同别否？若无同别，何佛于天地日月、万象森罗之中独睹星而悟𫆏？于此透得，则知现前众生本来成佛，亦无古今生死之异也，何独父子血脉相承、本无断绝者而不立地成佛哉？会耶？不会？且看昔日干峰示众云：『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路头在什么处？』以拄杖画一画，曰：『在遮里。』云门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你若于此会得云门拈扇子意，则知干峰画拄杖落处，亦知十方诸佛并一切众生与尚书公落处，本自无生无灭，又何有执著更解脱哉？」众无语。师曰：「孝子李栩当体父子血脉亲承，何不出众举扬𫆏？」栩出：「日月在中，天水在波。」师曰：「与你有甚相干？何不向自己分上道取一句来？」栩以手打一圆相。师曰：「未举手时，遮个落在什么处？」栩即礼拜。师曰：「俊哉！直须猛著精采始得。不然，又向脚根下蹉过了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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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安齐头山水晶寺上堂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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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竹彬公设供礼拜，请云：「今日某甲母难之辰，伏乞和尚法施，使先亲速获超往，并示某甲末后大事。」师良久，云：「会么？午夜日头红，石女临盆急，㘞地叫一声，生个铁棘栗。性猛利，情奇崛，假龙舒陈氏裔苗，托齐头狮子躅踯，咤咤呀呀，翻巢破敌，五十年来虎踪狼迹，不觉逗留至今。且道承谁恩力？」乃画一圆相，云：「若于此荐得，不惟觑破生死牢关，至于彼此冤亲总向遮里七花八裂去也。虽然，犹是彬公就地扫尘边事。祗如我梦笔杖人受彬公深心供养，如何是亲切相为处耶？」乃于○相中画一卍字，云：「会么？五色彩霞笼玉象，分明一点座中圆，其中有能为彬公祝赞一句者么？」众无语，复云：「噫！祝不得，赞不得，赤肉团边光赫赫，雪峰打鼓请同看，宝志杖悬剪镜尺。剪镜尺，明历历，愿公常住此人天，直待当来问弥勒。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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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语录　丙子扫寿昌祖塔，阒然谧大师偕诸护法，请师住寿昌本寺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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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以如意指法座，云：「见么？若向遮里明得，不惟坐断十方，直教三世诸佛齐拜下风有分。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全提一著在。大众！看取新寿昌向毘卢顶上行去也。」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结根鹫岭，发秀熊峰，遥付嘱于当时，密传持于斯日，𦶟向炉中，祝延皇帝圣寿万万岁，伏愿佛心不二，慧命无疆，主华藏之庄严，致刹尘之位育。此一瓣香，兆自众生脚底，透于诸佛顶门，觌面无亏，全机不昧，𦶟向炉中，专奉为益府殿下、宗室贤明、阖郡缙绅、诸大护法，伏愿同扶慧日以高明，共赞宗风而玅密。此一瓣香，劫火洞然曾拾得，今朝对众特重拈，𦶟向炉中，专伸供养我寿昌先师翁老和尚、东苑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僧问：「法窟当年狮子吼，今朝据座又嚬呻，一声震动乾坤句，特请分明举示人。」师云：「才望刹竿影，摆手出章江，也须是个汉。」进云：「初机未会玄微意，请向从前话一周。」师云：「两手分付与阿谁？」进云：「龙峰白浪掀天舞，涌出沤花遍界香。」师云：「大众不消徒著力，自有钳锤密与人。」进云：「擎出满盘皆具足，当机领略事如何？」师云：「退身三步。」僧以手作拈香势，云：「学人作恁么话，会得么？」师云：「已过去也。」进云：「虽然数树苍松古，也秪一湾流水长。」师云：「寿昌自有真源在。」进云：「不是枝头开玉蕊，争得乾坤处处春？」师震声，云：「大众见寿昌放眉间白毫相光么？」良久，复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明，时候无私序，帝王无私德，臣民无私功，善恶无私报。所以，灵山拈无私之花，少林面无私之壁，二祖安无私之心，曹溪传无私之法，青原、南岳开无私之二宗，马祖、石头列无私之五派。百丈拨无私之火，沩山直下知归；黄檗挥无私之棒，临济顿彻婆心；云岩示无私之镜，洞山锦缝重开；雪峰升无私之堂，云门当机独领；地藏竖无私之指，法眼妙契天然。乃至千七百没巴鼻汉一味无私，心心相印，法法相传。至我寿昌先师翁，触发大好无私之山，重兴曹洞之旨；洎我东苑先和上，勘破台山无私之路，透过赵州之关；迄我道盛，偶入东父无私之室，勒回鞭影之驹，亲承寿祖无私之宗，振起箫韶之凤。是故，二十年来纵横方外，无私任运，到处自强。今日归家，幸逢法属，推上法王无私之座，重扬先祖无私之风，何异削雪为银火不销，白战未曾持寸銕？虽然如是，今日开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高提祖印当空照，一道无私谢太平。」结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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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方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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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且道如何是密付的意旨？」良久，复云：「昔我青原老祖当时曾命石头迁禅师往南岳通个书信，遂拨开一条冲天大路，自非足下生云的也不容易进遮一步。你看他石头如狮子游行，一蹴便到那南岳，见让和尚即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公眼似电光、舌如利剑，何曾放过天下一人？即道：『子问太高生。』头云：『宁可永劫堕沉沦，不向诸圣求解脱。』即拂袖便行，不啻鲲鹏奋怒，直得水激三千、扶摇九万。自此石头一宗传至云岩、曹洞，直至于我宝方灯灯不绝，全因此青原一足之真风也。后世人徒知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殊不知青原垂足、石头万劫心死。秪如今日绍登我祖宝方法座，既为承嗣子孙，毕竟密传个甚么？众中果有明眼者请出来证据，如意子便磕著也。有么？」良久，云：「玉玺不离天子手，金箱那许外臣知？」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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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谧大师寿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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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大好山头云霭霭，寒潭波底月团团，父子无功即不论，君臣道合事如何？」师云：「雨滋山艸秀，玉片本来辉。」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木鸡啼子夜。」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刍狗吠天明。」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八万里鹏从海出。」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三千年鹤远天归。」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击如意，云：「会么？」进云：「正偏已蒙师指示，祝寿一句又何如？」师云：「西竺峰前横紫气，寿昌桥下涌春潮。」进云：「和尚已恁么，学人又不然。」师云：「速道，速道。」进云：「须弥顶上苍松古，广寒宫里桂花香。」师云：「划断千峰上，红轮满一堂。」僧礼退，师云：「向上一句，威音未敢先声；末后一句，弥勒安能措口？当央一句，直饶释迦才生作狮子吼，未免云门遮一棒在。所谓：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我当时若见，好与一棒即了，更说甚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以至后昆纷纷接响，不相孤负。谁是其人？惟我禅伯谧公大师于五十八年前正当此日，虽曾㘞地一番，却不虚张声势，且于道盛，屈尊就卑，推登祖位，自非善于门里出身、身里出门，孰能致从上佛祖慧烛常烧，终不见跋也耶？虽然如是，秪如今日祝扬慧寿一句作么生道？」举如意，云：「优钵华中旋日月，灵光直透未生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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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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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特特升堂为证据，要人透我藏密句，一句父母未生前，一句才生便㘞地，一句四十五年的。若人一句中荐得，我堪与佛祖为师，切忌静沉死水；二句中荐得，我堪作人天之主，切忌动落今时；三句中荐得，我堪与随流入妙，切忌自救不了。若能三句一齐荐得，方能情见不偏，始终超脱，不纵不横，如摩醯首罗天王眼相似，此犹是寿昌门庭施设边事，须知向上一路尊贵自别。不见《宝镜三昧》首末云：『加是之法，佛祖密付，但能相续，名主中主。』且作么生能续主中主去？」良久，击如意云：「日日是今日。」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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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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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上皇帝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恭遇元正启祚，泰运方新，寿昌寺僧谨以正直方便举第一义，祝延圣寿，普令光天之下一切臣民开示悟入帝之知见。且道如何是帝之知见？而一切臣民又作么生悟入？」弹如意，云：「乐么？康衢击壤者，何有于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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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涂季玉居士因大干寺祈梦归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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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雨打阶前湿，何八得所繇？」师云：「乌龟向火。」进云：「和风开地冻，枯木曷生辉？」师云：「白鳖吞冰。」进云：「满山香馥馥，百艸独青青时如何？」师云：「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进云：「其如清夜月，还应落前溪。」师云：「闲话作么？」进云：「非欲强来呈旧面，只因特地太惺惺。」师云：「放过一著。」又，僧才出礼拜，师云：「冒刃冲锋。」僧即退，师云：「一场大梦。」良久，复云：「世人有梦，鬼神能解；鬼神有梦，天帝能解；天帝有梦，声闻能解；声闻有梦，菩萨能解；菩萨有梦，诸佛能解；诸佛有梦，虚空能解；虚空有梦，拄杖子能解；拄杖子有梦，山僧能解。且道：拄杖子有甚么梦？山僧作么生解？」乃拈拄杖向空中击一下，云：「一击震寒空，触倒妙高峰，石人衫子破，拍手笑春风。笑个甚么？笑寿昌新长老白地里拈葛藤掠虚空。秪如新长老又作么生？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石人！石人！你也须梦见遮个消息始得。」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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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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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道不通风，哑子来传信。夜半漆昆仑，皎然雪万仞。若向遮里会得，可与洞山老祖把手并行。其或未然，今日寿昌为汝说破。」复曰：「噫！锯𨱕秤锤易，决择生死难。石上栽花易，安立性命难。难不难，心上看，黑豆未生芽去处，善财童子未曾参。易不易，境上觑，阿难欲速成宝王，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何入？无为真人干屎橛。释迦调达暗承当，赚杀文殊与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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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广照寺诸耆宿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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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才到座，铁云便喝，师不顾，遂升座，云出问讯，即归位，师击案，云：「何不速道？」云又喝，师云：「野干鸣。」进云：「亦见我烹祖的手脚。」师云：「且退一边著。」进云：「今日且放宽一线。」师云：「不容你不立下风。」进云：「恰好，恰好。」白椎竟，僧出，问：「当阳一机，请师指示。」师云：「白日青天轰霹雳。」进云：「若是，则万象之中常独露，孤峰顶上现全身。」师云：「一马生三寅。」进云：「可谓一切无收摄，触处尽圆成。」师云：「踏杀天下无几个。」进云：「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师云：「且向云飞鸟没处寻消息去。」进云：「将谓烟笼海口窄，一匝红轮彻底辉。」师云：「闲话太多生。」进云：「也少他不得。」遂礼拜，师击如意，云：「太法有时机，激扬开秘密，棒打石头人，嚗嚗论真实。如何是论真实𫆏？若论登台说法，有甚么难？只是一提一唱，使人直下心开意解为难耳。钟鸣鼓响，直得通身光迥迥地，恨不得将此光迥迥底心肝五脏提示诸人，使见者、闻者心肝五脏一个个光迥迥地，争奈皮下无血，似鸭闻雷，安有崖崩石裂之事乎？诸佛欲说法时，必先六种震动，天雨四花，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无非欲翻破众生无始劫住无明，透出光迥迥底以照天照地去也。至于祖师门下，棒喝交驰，龙象蹴踏，拈锤竖拂，擎叉辊毬，种种激扬，将谓争奇弄怪，亦不过敲骨打髓，裂碎顶门，光迥迥地，不暇安排，心行处灭耳。今日广照、元尚诸师特来寿昌设供，劝请举扬，山僧特地一场，光迥迥中亦有人盖覆得去么？亦有人透脱得去么？」良久，云：「石牛步步火中行，反顾休啣日边草，果是好山脚下人，自然不昧来时道。」击如意，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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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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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南赡部洲上堂，西牛贺洲击鼓，东胜神洲解制，北俱卢洲作舞，须弥顶上撞金钟，直得三十三天梵王帝释一个个退位求出身活路，乃至天魔外道知非便舍，与二乘、声闻、缘觉离涅槃床，及至五十五位菩萨直上阶梯造等妙二觉，才得舍功就位，即转位旋机，复于向上竿头更进一步，争奈须弥山底、金刚际下那一个强遭瘟底躲根汉子不肯放下偷心？若能全心放下，岂不虚空粉碎、大地平沉、横身劫外、独步大方也哉？虽然，此犹是指踪极则，秪如寿昌全提祖令为诸人结制，且道：曾与诸人向何处结𫆏？令又向何处解𫆏？解制之后，诸人向何处安身立命？作甚么活计𫆏？」乃击案，云：「一拳拳倒须弥山，一踢踢翻金刚际，不向如来行处行，男儿自有冲天志。」击案，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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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海岸司理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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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士拈香云：「遮一炷香，特为新寿昌拈出。」师震声云：「速道。」士便喝，师云：「且莫诈明头。」士云：「却是和尚颟顸。」乃礼拜归位。白椎竟，师喝一喝云：「大众见么？黄海岸居士穿一双没鼻艸鞋，向南方诸知识肚皮里踏过一遭，今日特归寿昌，且作么生为他证据𫆏？」良久云：「请君吸尽西江水，看取马驹踏杀人。」士云：「半滴不留。」师云：「已蹉过也。」士从西过东立，师竖起如意，士云：「张牙露爪即不无，和尚且无转身句。」师云：「你且向脚跟下透出著。」士从东过西立，师云：「东走西走即不无，本分底事尚未在。」士云：「且道居士立在那里？」师云：「脱却草鞋著。」士云：「如何是途路中事？」师云：「莫向三千觅大千。」士云：「如何是入门句？」师云：「泥牛踞地笑呵呵。」士云：「如何是出门句？」师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士云：「如何是不出不入句？」师云：「露柱向汝道。」士遂礼拜云：「须是遮老汉始得。」白椎将下座，士复问云：「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以手拜云：「深深拜到月儿高。」进云：「月落时如何？」师云：「相随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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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海岸同诸护法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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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如意，云：「达磨大师又来也。且道又来做个甚么？若向遮里荐得，不徒作我脚下儿孙，亦乃重开五叶。有么？」黄海岸出问：「如何是重开五叶？」师云：「特地相逢不相识。」士云：「达磨大师来也。」师云：「俨然相对不相知。」士云：「龙吟雾起，虎笑风生。如何是宾主相见底事？」师云：「高著眼。」士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毕竟达摩大师又来做个甚么？」众下语不契，师乃将一只鞋抛下地，云：「昔日曾遗一只履，如今特要凑成双。」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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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天剡水大师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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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海岸偕中天剡公往金楼峰留阒然大师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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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拈拄杖，云：「天不能盖，地不能擎，一条拄杖，八个眼睛，中间一个，透顶睁狞。」复卓一下，云：「口咬鼻孔，谁察其情？夜来捉得白月，天晓太煞分明。且道捉得白月在那里？」众默然。师云：「丰干三昧，寒山不知，将谓不是我同流，谁知赚杀老文殊？寒山三昧，拾得不知，将谓失却来时路，恰好相逢携手归。毕竟归向何处？」良久，云：「呵呵呵，惟我知，一任时人痛著疑。」印光出，拍手，云：「惟我知，惟我知。」师云：「又错空也。」海岸居士云：「文殊饶舌。」师云：「何不出来再道一句？」士礼拜，归位。师卓拄杖，云：「黄龙翻倒天河水，万派千流逐我来。」士云：「黄龙出洞时如何？」师展两手。士云：「黄龙归洞时如何？」师振身而立。士云：「兴云作雨时如何？」师云：「金翅鸟王在此。」士云：「复欲倾湫倒岳时又作么生？」师云：「性命在我手里。」士遂礼拜，云：「须还他一只手始得。」师便下座。士复问：「金楼掀起时如何？」师劈开胸示之。士云：「推倒金楼时如何？」师云：「吞却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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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山语录　丁丑仲冬，新城诸缙绅居士等，请师住持福山禅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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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如意指法座云：「会么？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看看！寿昌杖人骑黄龙峰，登双林宝华王座去也。」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特供养今上皇帝无量寿佛，伏愿龙颜多喜，天下太平。此一瓣香，针锥不出，法界难藏，特供养覆船开山和尚、绍隆大师、西竺禅师及危王大檀越，伏愿灵光不昧，万古腾辉。此一瓣香，灵山付嘱，天然有在，兹特拈出，奉为诸大护法，伏愿成就慧身，齐登正觉。此一瓣香，少室峰前不传消息，兹特拈出，供养寿昌先师翁老和尚、东苑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司理黄公问云：「绍隆出世，七佛证盟，和尚出世，甚么人证盟？」师云：「星池重见幢幡影。」进云：「琼楼宝殿是甚么人居住？」师云：「箫曲犹闻鸾凤音。」进云：「满堂龙象，师还辨别得也无？」师云：「空王嚼碎赤波斯。」公礼拜。海公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毕竟为个甚么？」师云：「大好山中第一人。」进云：「恁么则长天日月辉今古，大地笙歌处处新也。」师云：「特地谁登千仞壁？谩教千古仰标题。」进云：「龟毛挥电影，兔角搅空华，是谁分上事？」师云：「一曲无弦独自操。」海礼，云：「谢和尚证盟。」张拱之问：「今日福山遮瓣香从那处拈起？」师云：「穿靴人打猎。」进云：「如何得不断绝去？」师云：「赤脚人食肉。」进云：「断绝时如何？」师云：「君子爱财。」进云：「如何得断而不断？」师云：「取之以道。」张礼拜。何长白问：「今日福山大众请和尚开示。」师云：「凌空驾出覆船子，惊起波涛风拍天。」何礼拜，云：「今日亲见复船也。」余三明问：「如何是山中主？」师竖如意，云：「会么？」进云：「如何是主中山？」师云：「蹴蹴巉巉最上层，绝顶阿谁频举手？」进云：「宾主相见时如何？」师云：「相乐自相知。」余礼，云：「谢和尚指示。」师云：「云开天上路，今古试高踪。」上首白椎，师震声一喝，云：「覆船和尚无生可度，撒手太孤危；绍隆大师面目多端，惑乱人不少；西竺老子灵龟曳尾，狼籍丛林；更有许多藏头露颖老古锥，仔细简点将来，不免一齐断案。且道：今日新福山出世为人当作么生𫆏？」良久，云：「宝杖指开千圣眼，大明天下共传心。」喝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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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月八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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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会么？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钟响方瞥地，醒来犹自眼眯󰔍，拈得口来失却鼻，低头吃粥乃思量，不胜令人大惭愧。愧个甚么？愧彼雪山彻骨寒，半夜星儿独自觑。独自觑，叫苍天，说向人前不值钱。不值钱，千古万古空自怜。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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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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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昆仑奴，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打发根本无明，撞翻从上佛祖，逗到腊月三十日来折合不下，依旧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且道福山正当重辟门庭，斩新条令，作么生与大众折合？」喝一喝，云：「踏倒须弥第一峰，太岁头上添新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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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先和尚忌辰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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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理黄公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寿昌先和尚，且道寿昌还来也无？」师云：「月夜三更穿市过。」进云：「先寿昌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击香台云：「会么？」进云：「且喜寿昌犹在。」师云：「雨滋三草秀，花发上林春。」公礼拜，师云：「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云门大师怜儿不觉丑，将以此一语可与他后作忌。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云：『大好山。』兴善乃马祖脚下儿孙，以故乖示一言半句，犹足踏杀天下万世。我寿昌师翁闻此一语，特地发明本分大事，阐扬洞上宗风。且道师翁如何不承嗣马大师𫆏？若向遮里简点得出，始可与先师翁作忌。众中有简点得者么？请出举扬。」公云：「他家自有青山在。」师云：「谁向其中半出头？」进云：「谢大众证盟。」师云：「画得真符打真鬼，倒骑玉象趁麒麟。」时龙湖桂毂大师在筵，公因问：「作家相见时如何？」师云：「脑后著双睛。」进云：「今日龙湖龙现也。」师云：「突出骊珠颔下照。」进云：「张牙露爪时如何？」师云：「妙作通明一点秋。」进云：「风雷迅速时如何？」师云：「端坐定乾坤。」进云：「忽遇金翅鸟王出现又作么生？」师展手云：「一任掌中飞。」公礼拜，师云：「且喜收下了也。」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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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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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未登宝座，已涉廉纤，大众叮咛，请师再振。」师云：「口力希，中眉垂。」进云：「官不容针，歇后语也。」师云：「东路突，西路横。」进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如何是末后一句？」师云：「待阇黎瞥地一回著。」进云：「树倒藤枯又作么生？」师云：「三十文钱没人偿你。」僧礼拜。又，僧问：「十五以前即不问，十五以后事若何？」师云：「头上痛针锥。」进云：「钩锥会著，一任纵横，又作么生？」师云：「遍身红烂。」进云：「恁么则福山独露无私雨，又向匡庐覆大云去也。」师云：「臭气冲天。」僧一喝，师击如意一下，乃云：「福山于四月十五日也无生擒活捉手段与诸子结生死冤家，正当九十日也无烹凡煆圣底炉锤与诸子敲骨打髓，如今七月十五日也无杀人活人底刀剑与诸子作性命开交。所以，结制也，灯笼搀露柱怀胎；解制也，木人倩石女原梦。无端陷杀平民，不妨笑倒作者。虽然如是，汝等诸子于三个月中特地吃了福山底金蚕蛊毒，他时后日毒药发作，却大有事在。」便下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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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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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存　弘智　大瑸　大奇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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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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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藻林庵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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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城中多佛法，烂贱没人要，我今轻举时，却恐大家笑。且道有甚么佛法没人要𫆏？只是未深参，所以不得妙。不见古人问：『如何是小乘？』云：『钱贯。』『如何是大乘？』云：『井索。』『如何是有漏？』云：『笊篱。』『如何是无漏？』云：『水杓。』『如何是教外别传的事？』云：『分付典座行人。』咄！切莫动著磕著。咦！若不动著磕著，千年故纸争堪合药？」良久，云：「会么？赚杀文殊与罔明，万古长空飞一鹤。」遂撒手，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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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城觉海寺席居士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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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公问：「觉海圆澄，为甚么无风浪起？」师云：「正好一帆风到岸。」进云：「忽然干尽时如何？」师云：「六窗虚映芥投针。」士云：「泥牛入海时如何？」师云：「当头迥出玉轮辉。」进云：「泥牛出海时如何？」师云：「拽著鼻孔。」进云：「忽遇龙王把住时如何？」师云：「铁鞭打断。」士礼拜，云：「老汉惯得其便。」师笑云：「应以竿木得度者，即现竿木而为说法。与人有缘则易信，掬水月在手；与法有缘则易入，弄花香满衣。秪如露柱与古佛相交，灯笼与佛殿斗额，是甚么道理？」击如意，云：「紫微转处夕阳辉，白鹤飞来仙果熟。」将下座，士复问：「古佛升堂，为甚么被露柱看破？」师云：「展手不逢。」士云：「请下座。」师云：「居士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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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川艾千子居士设供净明刹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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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云从龙，风从虎，且道如意子从个甚么？」师云：「长剑倚空寒。」进云：「临川自古多奇士，选佛选官独许谁？」师云：「曹源一滴犹在。」进云：「恁么则挥起毫端风雨快，此回不作探花郎也。」师云：「霜天飞一鹗。」僧顾众，云：「傍观更有出头人。」师云：「秋岸立千峰。」僧礼拜，师乃击如意，云：「大地是沙门眼，大地是法王身，且道赵州寄一把锹子与雪峰，当安在何处？」良久，云：「是事且置，秪如山僧从黎川寿昌应匡山圆通之请，道经临川净明，已先作得匡山志略一册，欲请诸公作一序文，今将真本呈似诸公，幸一言弁之。」乃展两手，云：「便请。」黄公出，云：「临川一笔，光照山河，大师还拈得起么？」师云：「恁么则文不加点也。」进云：「右军墨本还曾临得也无？」师云：「僧繇别有丹青笔，一点龙睛破壁飞。」士礼拜，师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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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初登匡山归宗寺，履云上座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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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元公问：「三百年来重提祖令，金轮宝塔普放光明，如何是三百年前事？」师云：「宝剑挥空。」进云：「如何是三百年后事？」师云：「光吞万象。」进云：「正当三百年，祖师在甚么处去也？」师云：「明珠出海岸。」进云：「今朝塔顶红。」师云：「万峰齐点首。」士礼拜。僧一无问：「金轮峰顶，古剑冲天，和尚登坛作么生用？」师一挥，云：「了么？」进云：「如何是君位？」师云：「向上不通风。」进云：「如何是臣位？」师云：「波中摸龟六。」进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师云：「黄纱帐里示慈容。」僧出一喝，云：「我遮一喝，有宾有主，有照有用，请和尚分析看。」师震声一喝，云：「是甚么？」进云：「并却咽喉道一句来。」师云：「狮子吼时天地震，千妖百怪尽潜踪。」履云问：「庐山八面高峰，那一峰是庐山真面目？」师云：「山中一夜雨，树抄百重泉。」进云：「归宗曾出三十六代祖师，未审和尚是那一位？」师云：「鼎湖开玉浪。」进云：「金轮顶上放毫光也。」师云：「宝座正高登。」云礼拜。师乃云：「灵光不昧，迥脱古今，妙用无私，超绝凡圣，所以马驹踏杀天下人，独有归宗较些子。且道归宗有甚么长处？」击如意，云：「当场放出斩蛇手，千圣从教立下风。珍重。」黄公问云：「归宗斩蛇，蛇在甚么处？」师云：「居士谩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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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寅八月，黄元公同诸护法请住匡山圆通寺，入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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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喝一喝，云：「狮子嚬呻，象王回顾，华藏门已大开，且看遮那一步。」师入方丈，卓拄杖，云：「入此室，据此位，千圣同居不相识。正当恁么时，阿那个人全提正令𫆏？」黄公问：「圆通二十五门，门门俱入，为甚么专选耳根？」师云：「杖头有眼明如日。」士云：「大士现三十二应，和尚还应得么？」师云：「要识真金火里看。」士云：「此是维摩方丈。」师云：「今日被世尊坐却了也。」士礼拜。即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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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云：「此一瓣香，根盘劫外，秀发寰中，历今古以常新，超位育而独贵。兹特揭开宝藏，拈出金炉，祝延皇帝圣无量寿，伏愿一人有庆，天下太平。此一瓣香，般若智中流出，金刚心内迸开，奉为诸大护法宰官及期主黄司理等，伏愿福慧庄严，齐成正觉。此一瓣香，法界难藏，真机独露，奉为匡山圆通开山弘法历代诸祖师，伏愿灯传不夜之光，花结不凋之果。此一瓣香，大好山中突出，仙亭枝上传来，今特供养新城寿昌师翁老和尚及东苑本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维那白椎竟，僧问：「西江一派不异曹源，庐岳千峰何似灵鹫？」师云：「一九当面掷，大地著睛看。」进云：「如何是圆通家风？」师云：「石耳峰前驴觑井。」进云：「圆机古塔今常在，三百余年复放光。」师云：「海云遮处洛伽深。」进云：「恁么则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师云：「金乌拶出海门东。」僧礼拜。又，僧问：「三百年前旧公案，今日重新意若何？」师云：「苍海月明光不夜。」进云：「看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师云：「广寒宫照白银床。」进云：「为甚么在和尚拄杖头边放光动地？」师云：「阇黎珍重。」进云：「遍界不藏无觅处，一溪流水却知音。」师云：「妙翅更翻身。」僧礼退。师乃作圆相，云：「通么？灵山花发，亲示别传；少室雪寒，全提正令。坐断十方，无间石笋横空；洞明一道，无殊泥牛出海。所以八万四千非凤毛，独许三十三人入虎穴。繇来此事奇特非常，数百年来绍续不易。今日寿昌杖人特登匡岳，入圆通禅院已全身披露，与十方尘刹诸没巴鼻老古锥及一切黧奴白牯觌面相见了也。且道开堂祝圣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开瑞色光河岳，万国衢樽尽唱歌。」结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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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元公主监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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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济塔红，已应再来之记；圆机碑白，方符同日之刊。折半破三，海岸道人今承斯谶；拈一开五，寿昌杖者正主其盟。信是天缘有在，神理自交，啄啐同时，芥针协妙。所以心空及第，选官选佛即圆通；学契无为，监世监家真自在。秪如顶门具眼，肘后悬符，宝印当空，全提向上一句作么生道？」居士云：「专为流通。」师乃授拄杖云：「恁么则圆通新拄杖分付居士去也。」士云：「谢大众证盟。」师云：「大好山中枯木秀，少林室内祖灯新。」士礼拜，师下座。送居士入室云：「金粟如来曾据此室，今日海岸重振宗风。」士礼云：「亲承旻佛记，普现白衣身。」师云：「多子塔前知我贵，夜明帘外法王尊。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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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元公设合山斋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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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达摩不来东土，二祖不去西天，震旦更无别路，儿孙脚下亲传。既然如是，匡山诸祖法席列刹可以相望，如何数百年来却成土旷人稀，相逢者少𫆏？今日圆通新杖人特提得寿昌一把没柄镢头，涌向匡山峰顶著力一掘，直得十方国土六种震动，历代祖师灵塔舍利各各踊跃放光，犹如出窟狮子一个个翻身返踯，使大地山河、草木丛林皆作狮子返踯，围遶宝华王座作大哮吼去也。」师召海岸居士云：「前日分付底拄杖子今在何处？」士竖一指，师云：「信手拈来无别物，头头用得始全真。」便下座，归方丈。士问：「归宗以镢头斩毒蛇，圆通用镢头斩甚么？」师举手云：「撚土定千钧。」士云：「亲见归宗了也。」师云：「为山成九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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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荆籓国主元旦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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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拈香竟，乃云：「元正启祚，泰运维新。适恭遇我荆籓国主特使进香匡岳，命臣僧道盛于此日祝延圣寿。此国主真能与普天之下、万国臣民，同奉主中之主、共尊天中之天也。所以瑯琊云：『扫除狂寇，荡涤搀抢，此是功勋边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此是法身边事。』臣谓功勋边事，拨乱反正少不得；法身边事，居安思危放不过。至于功位双超，犹须横按莫邪传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始得。虽然如是，向上尊贵一路作么生道？」乃画○云：「须识诞生王子父，九重深处御飞龙。」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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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夏月，重到楚龙湖新建芝佛上院，诸护法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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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拈拄杖云：「看看，龙湖杖头落处。」卓一卓。僧问：「达摩西来已不守分，和尚正当贼乱，直入西陵，意旨如何？」师云：「惯骑銕马骤高楼。」进云：「今于龙湖特建明堂，开大法又作么生？」师云：「金鞭指尽胡人路。」进云：「且喜和尚好一则斩新公案。」师云：「两重銕作围。」僧礼拜。又僧问：「龙湖波浪粘天涌时如何？」师云：「也须有个弄潮人。」进云：「平步虚空驾銕船时如何？」师云：「把舵之人谁好手？」僧礼拜云：「谢和尚指示。」师云：「快便难逢风忽生。」又僧问：「和尚今日开堂所为何事？」师云：「神龙起蛰，云行雨施。」进云：「即今神龙在甚么处？」师喝云：「瞎汉。」僧亦喝，师云：「是甚热碗鸣声？」进云：「学人一喝还有宾主也无？」师云：「闲神倒退三千里。」僧嗄嗄而退。师顾众云：「其中谁解摘杨花？」众无对。师复卓拄杖云：「会么？三世诸佛于此安身立命、历代祖师于此返魂夺魄、一切魔外于此换骨脱胎、六道有情于此出生入死，秪如山僧拄杖子纵横颠倒时又作么生？」复卓一卓云：「尽大地是一棋盘，谁能于黑白未分已前占得敌手全胜一著？我许你著著有眼，自能结成一大局面。尽大地是一戏场，谁能于开台时唱得超绝古今一出？我许你出出自能演出一大传奇。是事且划断，秪如此一坐具地，当年周柳唐于此钓鱼台清损渔父、李卓吾于此芝佛院刻削化身、黄檗念于此龙潭湖浸杀瓜茄，遮二老虽则同床打眠，未免各自作梦。今日浪杖人将从前事一齐据款结案，至于杖人本分受用一句又作么生？」乃卓杖云：「坐断十方传正令，点开大地看飞龙。」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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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受李梅公、朱遂初、刘西珮、邓左之、余小星诸公请于泰定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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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香毕，泰定监院鉴可礼拜，请云：「梵刹重新，古佛登座，秋风拂地，法雨飞空，伏乞大师慈悲指示。」师命白椎著。僧问：「自古江西称选佛场，今日和尚重开马祖门庭，还是选甚么人作佛？」师举如意示云：「选甚么？」进云：「设遇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底又作么生？」师云：「知你倒听有分。」进云：「恁么则单刀直入堂奥去也。」师云：「速退。」僧拜云：「大众证盟。」又僧问：「金风落叶，秋水澄清，是甚么人境界？」师云：「山僧前日渡江来。」进云：「未离圆通，已居泰定，是甚么人底事？」师云：「三十棒自领出去。」进云：「打即不无，毕竟意旨作么生？」师云：「倒退三千里。」进云：「马驹踏杀，天下混乱，江西和尚今日重来添盐添醋么？」师云：「非公境界。」进云：「恁么则法云弥布，法雨普施去也。」师云：「且退著。」又僧问：「圆伊三点纵横妙，普门示现事如何？」师云：「高著眼。」进云：「大士三十二应，和尚是那一应？」师拱手云：「看取当人。」进云：「今日刘居士请和尚开堂说法，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两手接乾坤。」进云：「秪如不涉机缘一句又作么生？」师竖拳示之。进云：「冰轮高挂须弥顶，大地山河一片清。」师云：「放过即不可。」僧礼拜而退，师震声云：「看！看！」以如意立起云：「会么？圆通浪杖人，今日全提正令也。其中有不受人瞒昧者么？若有，则相逢觌面更无真；若无，则莫怪相逢不相识。所以庞居士问马祖大师云：『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觑，士云：『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觑，士礼拜，祖归方丈。秪遮便是全提也耶？为甚上觑下觑𫆏？今日刘尚宝居士若非亲知有本分遮段光明，安能挺身特请圆通于此泰定升座，举扬唐宋已来无上无下不可昧灭之宗风乎？且道如何是不可昧灭之宗风𫆏？」放下如意云：「会么？天然宝镜当空照，华藏重重锦缝开。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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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使君、李铨部、朱大行诸宰官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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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秋，建阳诸护法请于仙亭一枝庵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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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如意，云：「会么？空王殿上未卷珠帘，仙苑林中已腾瑞气，紫微转处玉轮辉，彩凤归来金阙启。还乡一曲，韵出丹霄，特地知音，同人拍掌。秪如不涉正偏，妙协功位一句又作么生？」击如意，云：「梦回夜月依稀晓，丹桂香飘天下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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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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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桂花已发菊方开，请师指示不迁羲。」师云：「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行。」进云：「古人一言说尽山河界，如何是一言？」师云：「舌头拖地。」进云：「恁么则一枝独出东篱外，不许时人著眼看也。」师云：「须是时人眼始得。」乃云：「重阳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玄要亲，昔日汾州曾指出，今朝得意许谁人？知有者，特地登高闲笑傲；不知者，风吹帽落惹埃尘。祗如今日圆通与建山诸公作么生举唱？」良久，云：「忽见南山秋色好，风光岂独让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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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刘开侯居士荐先严大参淇菉公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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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银蟾出海，共睹光华；玉凤翀霄，莫窥文彩。诸仁者！还见刘大参淇菉公于书林开此文章德业之灵幻者么？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入，焉能事鬼？』浪杖人云：『未知死，焉知生？未能事鬼，焉能事人？』何则？是生或可伪，而死不可伪，苟能知死，则可尽生；人或可欺，鬼不可欺，苟能敬鬼，则可务民。按：此犹是经世变通边事，至于圣人，则洞视幽明之有故，迥出生死之无端，又岂心迹之所能系累哉？山僧今归阙里，嗣君开侯设供，请杖人举扬，还有荐得大参性命之所存处么？」开侯居士礼拜，问云：「大孝释迦尊，累劫报慈亲。请和尚指示，如何是报亲一句？」师云：「蚌含明月，珠吐秋光。」进云：「未有世界，先有此性；未入胞胎时，此性在甚么处？」师云：「铁关无缝石牛鸣。」士礼拜。若朴居士问：「祖师门下，壁立千仞，正不立玄，偏不附物，和尚将何表示？」师云：「空劫难藏讳，转身人是谁？」进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中间事作么生？」师云：「秪今觌面时，居士又作么生会？」进云：「曹洞一曲，耀古腾今。」师云：「你又攀他古今作么？」士礼拜，师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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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是法王子。如何是得佛法分𫆏？卯生日，戌生月，芙蓉点灯来投子。喜不彻，喜不彻，若朴刘公太奇崛，春色秋光两袖生，丹桂枝枝撑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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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熊仰宗居士小祥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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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去年今日笑吟吟，今日去年笑更亲。且道笑还有落处么？今日杖人也不得放过，要与我熊仰宗居士重新勘验一番，始不负曾与同参也。仰翁曾参寿昌，还识大好山来路么？曾觐鹅湖，还吃过他家常茶饭么？曾参博山，还见得藏身处没踪迹么？曾结识瑞岩，还有真机密么？曾迫拶东苑，还透彻他心行么？曾称赏雪关与浪人，还具择法眼么？虽公平生有如此参历，也须是有证据始得。如今拈来问取外人，何异隔靴搔痒，有甚交涉？然虽如是，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始有著处也。我杖人更如何追拔仰公𫆏？」良久，云：「重教剔起生前眼，识取当年解笑人。」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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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秋诸护法请黄岩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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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拈香祝圣毕，白槌竟，师云：「会么？如天普覆，似地普擎，灵枢密运，万物化成。看圆通杖人指开天门也，直得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点点滴滴不落别处，惊起六祖大师欢喜赞叹曰：『善哉，善哉！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诸仁者！你看遮种子从何处得来？须知诸护法与念海二公高高峰顶立，深深水底行始得。祗如我杖人今日全提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紫云掩映千峰秀，劫外灵枝依旧新。」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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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州诸护法请于鼓山涌泉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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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拈香竟，乃击如意，云：「一击响玲珑，轰喧宇宙通，丹山飞彩凤，碧海起神龙。会么？若向遮里荐得，更须知屴崱峰前有古今不坠之意。且如何是不坠之意𫆏？」良久，云：「鼓山一枝圣箭子，射入九重城里去，超然有路自通霄，所以称尊于处处。直饶倔强太原孚，莫能把断于中路，心折归来捋虎须，雪峰牙瓜犹可怖。兴圣风高天下惊，共诧不跨石门句，从斯法语如涌泉，狮吼象回追武步。至我博山父与兄，先觉后觉相支柱，杖人于此笑轩渠，东土西天齐露布。将谓打鼓弄琵琶，莫若会归于一处。且道：会归在那一处？」以如意画󳲩相，云：「一花五叶此中开，奕奕传芳照今古。」复击如意，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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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林衡亭居士偕弘龙、弘凤二子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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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露当央，虚空击粉粹时如何？」师云：「秖如巴陵道：『珊瑚枝枝撑著月。』意旨作么生？」进云：「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师云：「争奈杖人不点头？」进云：「和尚也须著眼。」师云：「你还得个立地么？」僧拟议，师云：「阇黎唤去了也。」僧礼拜，师云：「看！当央放出鼓山箭，特地抛来象骨毬，直下阿谁亲领略？于中能放复能收。能放收，谢三郎在钓鱼舟，桂子天香云外秀，明月芦花两岸秋。两岸秋，吾无隐，二三子兮齐振振，庭前作舞彩衣班，惹得阿翁特微哂。特微哂，须得意，不负博山曾授记，更能悟入杖人机，龙遇水时增猛利。」喝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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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禅住持碧池初度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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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弘度今日母难之辰，恭请和上升座说法，作么生得报四恩去？」师云：「彩云影里神仙现。」进云：「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求和上直指。」师云：「亲言亲口问堂前。」进云：「除此外更有向上佛法也无？」师云：「袈裟角又拖地了也。」度礼拜，问：「法鼓齐催，人天皆仰，报恩一句即不问，一念无为是如何？」师云：「千峰最有一峰奇。」进云：「树影月明现，秋风彻夜寒。」师云：「阇黎脚下荐取著。」进云：「芦花霜里映，一片白云收。」师云：「不必将他来盖覆。」进云：「和上共阇黎。」师云：「是个甚么？」僧礼拜，乃云：「蚌含明月兔怀胎，一点光生莫浪猜，鸯崛漫劳传佛语，圣贤不向杀中来。诸仁者！今日是甚么时节？南禅碧池公初度，特请杖人喧此石鼓，举扬第一义，以报母难之恩。且道第一义作么生举？有条攀条，有例攀例。昔南禅契璠禅师有超第一义句，七百年来曾未有人道破。即有道者，不免落二落三。何故？以彼作第一义会故。当时独干峰和上有向上巴鼻，乃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而云门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便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今日向径山去。』干峰通身是眼，有杀有活，便道：『来日典座不得普请。』若向此二老处荐得，始知有超第一义，亦可令普天匝地知所归也。秖如杖人又如何令碧池上座自知寿量，可以报亲恩𫆏？听我颂曰：玉蕊金丝承露盘，彩鸾飞在五云端。要知华藏人人具，楼阁全凭一指弹。」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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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地藏院主檀林偕四鹤门众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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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如意云：「遮一锤会得，大千法界百杂碎。」又击云：「遮一锤会得，大千法界圆陀陀。且道会与不会意作么生？看看，地藏菩萨来也，手持金锡掌明珠，惜死怜生泥水涂，何事忍心幽暗坐，不令地狱即空虚？咄！是何言与？不见一切众生于无住法起诸生死，而生死本无；一切菩萨于无住法立诸誓愿，而誓愿如幻。所谓：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夙债。秖如誓愿与业障，如何得如明珠透悟去𫆏？」复击如意云：「罔象过时光灿烂，离娄行处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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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顺昌廖广文、吴孝廉偕诸文学请普庆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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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千峰寒色，雨滴岩花，若是知音，何劳举似？杖头秋月，处处生辉，特地拈来，太煞奇特。所以，向上举去，直得壁立万仞，千圣齐立下风；向下举去，直得垂手入廛，宝山从地涌出。秖如双峰诸居士请山僧于普庆座举扬本分大事，且道：如何是本分大事𫆏？」乃击如意，云：「若向遮里会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其或未然，且听山僧举一则现成公案。昔陆亘大夫问南泉师云：『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肇法师甚奇怪，却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师云：「且道陆亘大夫知有？不知有？南泉虽是作家，却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师云：「且道：南泉有出身之路也无？若于他二老处会，犹未知有向上事在。若是山僧见陆大夫恁么问，但呼：『大夫！』待他应喏，却云：『去！你不会我语。』待他拟议，便震喝一声，直教虚空粉粹、大地平沉，看陆大夫向何处安身立命？虽然如是，也须是他绝后重苏，始是欺君不得。且道：毕竟作么生得透脱去？出群消息少人知，别有长歌在天地。」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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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选佛社涂宜振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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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将欲选个甚么？天有所不盖，地有所不载，日月有所不炤，岁运有所不迁，鬼神有所不窥，生死有所不变，是个甚么？又如何选？虽然如是，凡愚为甚而迷沦？佛祖为甚而出世？福山为甚与诸衲子结制选佛社？诸公又护个甚么法？寿昌阒大师又证明个甚么？会也不会，正好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人人撑开向上眉毛，个个竖起本来脊骨，忽然㘞地一声，呵呵大笑，始可向杖人前讨木头吃。何故？若不分明赏罚，安见天下大平？」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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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宁通觉庵偕众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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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石头门下壁立万仞，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也不得、不恁么恁么也不得，直饶马祖大师四蹄翻空到遮里，也秖得随其颠倒，以缁为素。若不是药山老肯心自许，瞥地眼开，争知得蚊子上铁牛？若是鼓山门下，不妨奇特，行也大好山、坐也大好山、住也大好山、去也大好山，只得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觌面不相知，却是好消息。虽则如是，秖如绥安瞳禅人偕张宁余诸居士成群逐队，带水拖泥，特来鼓山，作么生始得不孤负他去？咦！一个个与他个铁酸馅。若是满口嚼得破，更与他浓煎苦辣茶，出却一身冷汗，待得天明日朗，牵那折角铁牛儿与他颠颠倒倒骑将去，岂不快哉？」喝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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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道授居士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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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海公问：「东方来者东方立，西方来者西方立，其中还有宾主也无？」师云：「金乌一点，万里无云。」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袖里弄金锤。」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风前抛玉尺。」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逢人且说三分话。」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更有知心在后头。」进云：「向上一著还容分宾主否？」师云：「也须老兄承当始得。」进云：「果然处处圆通也。」师云：「那个亲见杖人来？」乃云：「人人有个真下落，佛手驴脚谁摸著？夜来梦与黄龙游，折得头上一只角，今朝拈出示诸人，满堂莫不齐惊愕。才惊愕，忽有一十八个伟人从地涌出，作礼而称叹：『奇哉！希有！秖遮个岂不是黄丽泉公与其子道授昔年于东苑和尚室中亲授记莂，乃同念公、海公于此黄岩拈出一茎而建梵刹，以致今日紫云冉冉、花雨飞飞，亲见你圆通老汉于此震大法雷、击大法鼓，即此物也耶？』杖人大笑曰：『善哉！善哉！灵山付嘱果然有在。』你诸仁者还会么？撑天拄地非他物，好向当机彻底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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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赴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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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普化摇木铃，云：『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虚空来，连架打。』忽被临济小厮儿捉住，问他：『总不恁么时来，如何？』直得推开，谓明日大悲院里有斋。遮个掣风颠汉，龙头蛇尾。若是圆通杖人，便好将临济劈脊便打，不惟光前彻后，亦乃正令全提。虽然如是，若不就中轻放过，何从见得活人刀？」击香台，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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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尔锡居士荐先严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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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震喝，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激得渐源没孔窍；打即任打，道即不道，道吾、铁山都推倒。忽闻应以此身现此身，特地惊起泥牛生𨁝跳，直得石霜门下从东过西，白浪滔天，正好著力。锹子拈来即便行，千古清风犹未息。犹未息，正是我余继泉居士今日忌辰，其子若孙请我圆通杖人升座举扬，方知古今之端的。如何是古今端的？居士当年曾自描真作相，其文云：『左󱫛不成，右？乀不像，直伸一脚，堪作榜样。』若能会得，与他供养；其或不然，缘木作网。诸仁者！还识得居士亲供养我东苑先师，末后有得力处么？」众无对。师云：「速道打！速道打！设有掀翻法座时作么生打？苍天！苍天！原来我居士犹在。」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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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董岩赵檀越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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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如何是法身体？」师云：「大冶炉中添烈焰。」进云：「如何是法身用？」师云：「锋前不许犯光芒。」进云：「法身体用承师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进云：「恁么则头头显现，法法全彰去也。」师云：「更须透脱始得。」问：「洞明不觉时如何？」师云：「千峰生秀色，一日正当天。」进云：「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出女人定不得？」师云：「藏身弄影汉，好与三十棒。」进云：「世尊未出世，度人已毕，和尚出世，度甚么人？」师云：「阇黎在那里来？」僧便喝，师云：「瞎。」乃云：「会么？廿五年前亲到来，博山于此一场开，湛翁能具文殊眼，独择圆通亦异哉。今日重来礼祖庭，赵门果是好家声，继述能光先世业，雪翁豫老意分明。且道如何是云阳翁豫斋老底分明处？诸仁者！还见赵心惕、心暗二居士偕爱公一门子孙，及监院应公、阖山耆宿，雍雍肃肃，主伴交参么？盖我东苑先师曾受业于豫斋、一心、丽空三老，而三老出自云阳太师，东苑末后虽得法寿昌，而溯本追源，于董岩最亲切。又况寿昌、博山曾开法于此山，杖人亲承法乳，且先受知于湛虚公，则此经脉相连、根宗妙协，孰能如此而亲疏之？然则杖人升座，还是提唱还乡曲调？还是举扬父祖家风？」横如意而敲唱曰：「金针双锁妙如神，锦缝重重掀古今，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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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林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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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拈起如意云：「文殊伏剑逼佛，为甚么灵山五百比丘一时悟无生忍？涅槃会上广额屠儿，为甚掷下屠刀便道我是千佛一数？且道他提起底是？放下底是？直饶遮里透得过，犹在圆通门外。若要入圆通门……」乃挥如意作那叱展八臂势云：「也须恁么恁么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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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临济玄要毕，随喝一喝，云：「遮个白拈。凡宗门举唱，道个甚么？一句须具三玄，张三有钱不会使；一玄须具三要，李四会使又无钱。有权有实，瞒人瞒不识；有照有用，欺人欺到底。」复喝云：「且道圆通恁么判断，临济大士还有出身路也无？临济不是小厮儿，浪公岂是闲和尚？」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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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勉吾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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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卓拄杖云：「震动么？人人有个柱杖子，从来逼直无虚伪，有能拈得便用时，自解掀天与揭地。有时点开诸佛顶门，有时穿过众生巴鼻，有时伏虎降龙，有时辨魔拣异，有时妙协正偏，有时玄超功位。且道今日拄山僧手里又作么生？」复卓一卓云：「百岁老翁入场屋，诚哉不是小儿嬉。其中还有出众者么来？」云上座才出礼问，师云：「一钓便上。」云便喝，师亦喝，进云：「与柱杖子是同是别？」师即打一棒云：「也不得放过。」云推出傍僧，便归位，师云：「牵扯别人作么？」云礼拜，师便打云：「还好一棒。」复问：「还有出众者么？」众无对，师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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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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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龙　大健　大灯　大文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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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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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壬午春，豫章饶元瑛居士请师金粟园，值佛诞日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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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邓大超居士问：「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万物睹。正当物睹时如何？」师展两手示云：「会么？」进云：「师行芳草里，我又入深村。」师以手画圆相，云：「是甚么？」进云：「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照。」师云：「红炉片雪飞，须是眉毛见。」进云：「夜半负趋谁有力？秪许空王独自知。」师云：「退步著。」士礼拜。饶大齐居士问：「如何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师云：「脚跟下分明看取。」进云：「是法住法位，世间常相住时如何？」师云：「顶门别有路通霄。」进云：「秪今当如何进步？」师云：「直须彻底无私始得。」士礼拜，师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向上一路，千圣不然，石人衫子破，大地没人缝。且道：我佛为甚才出摩耶母腹，便乃指天指地周行七步？将谓是脚跟下？是顶门上耶？大抵还他肌骨好，排场搬演自风流。秪如今日饶大齐居士请山僧升座举扬，并求授菩萨大戒，可谓尘劳之俦为如来种也。且作么生举扬𫆏？」良久，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指天指地不徒然。」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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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宗侍者问：「黄檗道：『大唐国里无禅师。』秪如今日临川诸缙绅居士请和尚于天宁古刹升座，又作么生？」师云：「一箭透九关。」进云：「和尚也须照顾。傍有不肯者。」师云：「痛棒顶门敲。」进云：「恁么则击碎虚空，通身手眼。」师云：「活中有路孰能行？」进云：「几度扣门呼不应，翻身直入里头看。」师云：「放过即不可。」便打。者礼拜，云：「作家，作家。」双炯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和尚重振荷玉宗风，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师云：「秋水断桥横。」进云：「瞿昙无说，迦叶无闻，和尚又作么生？」师云：「扁舟空载月。」进云：「满筵龙象，师还辩得也无？」师云：「杖头有眼光如电。」进云：「恁么则学人蹴踏毘卢顶𩕳去也。」师云：「露柱堂堂笑杀人。」彻凡问：「古人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今日天宁诸公请和尚说法，且道如何是向上法？」师云：「清波无透路。」进云：「和尚也须珍重。」师云：「拔剑搅龙门。」进云：「恁么则太阿藏匣去也。」师云：「丧身失命。」僧归众，师确如意，云：「会么？天宁法窟凉来久，荷玉风吹树未休，今日圆通重振作，喜看明月正当秋。诸仁者！古之天地日月即今之天地日月曾无变异，今之山河人物与古之山河人物屡多改迁，秪如遮多改迁底与无变异底还有同别也无？若向遮里荐得，说甚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其或未然，则异端互相隐怪，百姓茫无所知，又安能向其中透彻他古今同异去？不见唐时曹山本寂禅师亲受洞山良价和尚宝镜三昧宗旨，一日辞去，洞问：『子向甚处去？』曹曰：『不变异处去。』洞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曰：『去亦不变异。』诸仁者！秪遮去亦不变异，透彻云岩，秪遮是与渠我交参之旨，所以建立君臣正偏五位之宗，纵横三堕一念无私，透过三无渗漏，以大阐洞上宗风而开古今之心眼也。且道：重重锦缝，文彩奇微，遮个金针玉线是谁拈得𫆏？今日圆通到此，临川、天宁诸公请山僧升堂，重振曹山本寂家风。山僧是自家屋里人，不妨重重拈出，秪要求个明眼底人透出生死牢关，全提向上机用，其中还有不被天下人瞒底么？」复打圆相，云：「看看，向遮里透彻牢关去，彩凤冲开霄汉碧，光昭海岳尽文明。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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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未，司礼车乔高张诸大护法设供，请于灵谷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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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指法座，云：「巍巍堂堂，正位中央，面南而看北斗，西成而震东方，欲祝圣明无量寿，须登此座宝华王。」即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根盘空劫之前，叶布大千之外，七鬯主位育以无私，赫濯亘古今而永久，专奉为二祖列宗、当今皇帝，伏愿在天之灵齐佛之位，御金轮而成正觉，统法界以证庄严，兼愿满朝文武共秉忠贞，一统八荒，同遵治化，干戈底定，礼乐振兴，时雨光风，登三咸五，诸公见在，俨然不忘灵山付嘱，作人天之柱石，为佛祖之金汤。此一瓣香，劫火光中迸出，黄龙峰上拈来，端为供养江西寿昌师翁慧经老和尚、建州东苑本师元镜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伏惟大众各生珍重。」师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监院容源问：「蒋山虚席已多年，今日吾师重布宣，竖拂拈锤即不问，太平一曲若为传？」师云：「紫金山上撞金钟。」进云：「恁么则寒松一色千年别，埜老拈花万国春。」师云：「合掌山门礼至尊。」进云：「木马嘶风云布彩，泥牛吼月水波生。」师云：「偏是诈明人弄影。」僧礼拜，喝一喝，师云：「莫卤莽。」维那礼拜，起便喝，师云：「红炉飞片雪。」进云：「大地起波涛。」师云：「阇黎在何处安身立命？」进云：「和尚还见学人也未？」师云：「你须仔细。」进云：「翻身击碎黄金锁，露出山河一片青。」师云：「好生礼拜。」进云：「谢和尚答话。」便礼拜。印明问：「三百年重兴佛事，此日大阐宗风，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云：「个个顶门著一锤。」进云：「还有不入炉鞴者么？」师云：「脚跟好与三十棒。」进云：「且喜高低岳渎齐称贺，万象森罗拱手归。」师云：「且看令行时。」僧礼拜。又僧问：「学人不服诸方胡棒乱喝，喜今日亲觐，和尚作么生接引？」师云：「家家有路通车马。」进云：「老人真手眼。」师云：「见个甚么道理？」僧礼拜。又僧问：「向上一路，诸祖不传，和尚登宝志公座传个甚么？」师云：「志公不是闲和尚。」进云：「志公三百年外有一句说不到底佛法，请和尚举。」师云：「何不当央识浪公？」进云：「百花全仗春风力，果熟香飘事若何？」师云：「捏得怪来无用处。」僧便喝，师云：「不必，不必。」僧礼拜，师曰：「果然，果然。」师以如意打圆相，云：「灵么！千圣顶𩕳上建法幢、立宗旨，方能振佛祖不传之真机；威音王那边旋天关、转地轴，始可提圣凡无犯之正令。至于入廛垂手、临难救人，却如大医王治脉调元，唯扶血气而延年寿；又如大将军伐谋致胜，不动干戈而见太平。我为法王，于法自在，何有世间出世间、生杀定乱而不繇于神妙先著哉？且道承谁恩力𫆏？诸公还见太祖高皇帝遗下千古不易之公案么？定鼎之初，即于金陵敕建大灵谷寺，为天下第一禅林。及建诸大梵刹，诏请禅、讲、律、论、净观诸大沙门而主其教，是以天下英奇各相求而成志，古今道术总殊途而同归，盖深知佛氏之学诚有以阴翼王度之不逮也。嗣是成祖列宗历世相承，崇奉不替，法久成弊，内外难生。皇上御极以来，无日不焦劳求治，求之不已，乃感九莲圣母阴俾皇五子启迪圣心，绍隆佛法，萃祖宗未涣之精神，集国家永兴之祥瑞，于是天下臣民益自知身心性命之道为天下国家之根本也。使世间人皆知此身心性命为重，则何有名位势利、争夺杀害以坏天下国家之大经大法哉？况三百年来养天下臣民，岂无忠臣烈士一旦奋发，展生平经济，为国驱除戮力者乎？三百年来养天下僧道，岂无真僧高道一旦奋发，展生平机用，为国说法破迷者乎？山僧何幸得遇金陵诸大护法及诸法侣，目击时危，心伤类惨，人人有忠孝之心，个个求佛祖之力，延山僧登此大灵谷三百年虚席之座，举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以销此锋镝惨杀，还彼本来平正之心，庶使赤符灵应，有臣有僧，能不负洪永建刹之意，以佛法能阴翼王度之语非虚诳也。即世间人家庭有难、父母有灾，为人子者不胜泣血吁天、求医割股，凡有可以解危救命，虽肝脑涂地无不为也。今山僧身受君父之恩，深恨未全道力，不能如康僧会求舍利于空中、不能如宝志公悬剪镜于象外、不能如金碧峰现神变于国初，第此一念痛心为法为国，深历刀兵水火之中，不啻尝啼大士卖心肝以求般若于天下也。此中般若如何可求𫆏？祗是人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人气平则天地之气亦平，但求此正平之心见在一念灵明，不可自昧、不可自欺底参而证之、扩而充之，则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即在是，而施戒忍进、定慧机用亦在是，诸忠孝直下便好参证，扩克此正平之心以祝圣明，则万寿无疆。以此推文武，则天下协和；以此及万民，则天下太平。岂非尽世界享此甘露缾，亘古今不逃大圆宝镜哉？秪如今日特地举扬护国，又作么生收场耶？万代金轮全妙密，不彰宝印定乾坤。」维那结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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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寺三方丈禅堂，暨耆宿无蕴、大休、一味、崇麓、澄心、善权、得一、若无诸法侣，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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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如意，云：「一真印现，大法门开，超日月之光华，透乾坤之秘密，万化不能逃其性，群机无所遁其情。盖善逝世间之有主，则玅尽身心性命之无亏也。故我太祖高皇帝统百王之至治，集三教之大乘，以如来万德十号而敕建天界禅寺为善世法门，岂非会尽千圣之真宗，以致天下之太平乎？议者以佛之戒律足以弼世，为不治不乱；佛之禅定足以正身，为不言而信；佛之智慧足以正心，为不化自行。所以，三即一，一即三，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此盖吾震旦孔子称赞吾佛西方大圣人之意也。秪如吾祖宗门下如鸾凤冲霄，其谁能睹光彩？如羚羊挂角，何处能觅踪繇？正当觌面全提，即三世诸佛不敢正眼觑著，觑著则瞎却渠眼；历代祖师不敢赤体承当，承当则殃及儿孙。直得海底尘生，山头浪起，木人拍掌，石女讴歌，庶几通得个太平消息。诸法侣！还见昔日天界宗泐禅师初参天竺广智和尚，智问：『国师三呼，侍者三应，意作么生？』泐曰：『何得好肉刲疮？』智曰：『将谓你有甚奇特，元来无所得也。』泐便喝，智拟棒，泐拂袖而出。于是，顿见秘密法门，而后大阐宗风，以助无为之化。此非千古之大奇特哉？古即今也，今即古也，如今善世诸法侣英材拔萃，不让当仁，拶入此宗，其谁能敌？特来设供，请我举扬宗旨。毕竟作么生是相为处？」乃呼云：「诸法侣！会么？拨转上头关捩子，大千法界现全机。」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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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桐城吴雪崖农部、张坤安兵宪暨吴圣修、吴豹文、吴敬伯诸居士及法侣九一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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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僧问：「法王正令，师已全提，某甲今日无问，请师不答。」师云：「千峰顶上起清风。」进云：「且喜和尚现大人相。」师云：「十字街头石人舞。」进云：「恁么则礼拜去也。」师乃云：「向上全提，十方坐断，施大机用，展杀活锋，始能扫清魔外，定夺圣凡，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且道秘密关键是甚么人才通得？昔玅喜和尚说法于径山，张子韶侍郎与冯济川给事诸公议格物，玅喜曰：『公秪知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子韶茫然，妙喜大笑，子韶曰：『师能开谕乎？』玅喜曰：『公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画像存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剑击像首，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子韶闻之，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喜乃许可之。诸仁者！还通得遮个消息么？若向遮里透得，不妨一赛两彩；其或未然，山僧打葛藤去也。物是何物？格是谁格？二公秪知有物有格，而不知无物无格，如明皇当时秪见阆守为冤对，更不知此是画像，而人且在千里，若谓必能斩其像首，则禄山亦可以画像而击之矣，又安能以不思议之神力击其冤对之首乎？不见耿恭拜井而涌泉、李广射虎而入石、王祥卧冰而得鲤、商丘夺锦于火中，此盖以一念忠孝诚信之心所成也。使彼当时有知识道理、生死利害之想，则自心已陷于物累，又何足以感格天地哉？昔山僧闭关时，有奇祸骤至，建州柯宾明居士乃寄偈云：『释迦牟尼佛，歌利割截身，一刀断不断，能忍是真心。』山僧答云：『欲截牟尼体，挥刀斩太虚，本来非幻化，能忍者遭诛。』居士见之大惊曰：『我以能忍为真心，而浪公以能忍为生死根本，吾令乃知悟道人了生死在先、了能所之心矣。』诸公皆鼎铉重器、忠孝天成，尤能会世、出世为不二法，方今天下多难，能为朝廷扶其元气，即此至诚足以感格天地矣，又何内外杀乱不化为清平哉？虽然，山僧又作么生振起全机𫆏？宗风吹醒乾坤梦，佛日昭回圣主心。」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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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碧潭、远觉、雪琪、一如、静休、默观诸上座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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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约素问：「色身不入，法身不住，毕竟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云：「大众眼睛在你舌头上。」进云：「谢和尚慈悲，毕竟作么生会？」师云：「你底舌头在大众眼睛里。」进云：「承和尚指示。」师云：「闭著眼睛看取。」素礼拜，师云：「若向上举去，直得黄头碧眼忍气吞声；若向下举去，直得白牯黧奴欢天喜地；若总不与么，却使法堂前草深丈二、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若总皆与么，未免胡张三、黑李四，分疏不下。到遮里作么生为人？也须是有纵有夺、宜假宜真，杀人不见血痕、活人便有生意始得。不见我博山先师初于此宗自视甚易，及阅船子嘱夹山云：『直须藏身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始明此事。』乃大惊曰：『古人尚自如此，我何敢轻视？』乃痛自苦参。久之，忽于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语下打失布袋，趋见宝方先祖，恰如方木逗圆孔，了不相入，自此再加逼拶。偶一日，见人上树，始大豁然，方能于先祖处通个消息。然山僧曾亲从祖父参证过来，今于灵谷开法，汝等诸兄弟特地入山设供，请我举扬大事。且作么生是相为处？诸兄弟既曾亲近博山先师，当必能参究此事，如有入处，正好出众举似，为尔证明；其或不敢轻视，直须于祖父行履处参究个透彻。不然，狭路撞著个没面目汉，把断你咽喉，大喝：『你速道，一口气不来，毕究向何处去？』你到遮里，也须是有转身吐气始得。且道：秪今又作么生？不是冤家不聚头，各须拔出吹毛剑。」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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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牛首融悟、接引阁体玄、净业堂见朴三上座，暨傅仁宇、钟弘仪、孙启南、胡耳门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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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如意，云：「会么？过去心不可得，万里山河凭点墨；未来心不可得，千古老鸦一样黑；现在心不可得，天上有星皆拱北。取不得，舍不得，相逢谁是知音客？虽然向下文长，须看一则两则。世尊乞食归，空生特地叹希有；德山托钵出，岩头皮里作阳秋。一个感悟流涕，寒谷生春；一个抚掌呵呵，吹毛露刃。虽则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争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今天下多是兔马有角、犬羊无头，到遮里，谁能作主得大自繇？」良久，云：「有意气时无意气，不风流处是风流。」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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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独峰竹山禅师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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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寿昌先祖平生为人壁立万仞，如一大好山相似，即我博山、东苑二先师秪瞻仰有分。此分虽有伶俐衲僧，求窥其光影不可得，故博山先师云：『山僧平生得寿昌老人一个不肯。』东苑先师亦云：『寿昌老人如一个铁橛子相似。』所以二先师一显一隐，各立先祖家风，又非天下衲子所能造诣。山僧为他儿孙，盖亲从祖父堂奥中来。去秋到天界，遇张兴公居士，问曰：『弟子闻古今师资授受，必亲承许可，何博山和尚自谓得寿昌一个不肯，便出世为人？』山僧曰：『你知寿昌不许天下衲僧，还有衲僧能如博山得寿昌一个不肯者么？』又问：『闻和尚昔曾亲见寿昌，不知得个甚么？』山僧曰：『得个不肯。』寿昌居士乃惊愕礼拜。今山僧寓灵谷，独峰竹公先曾见，山僧因问：『公于何处曾见博山先师？』竹曰：『在天界寺。』山僧曰：『何不亲到博山？』竹曰：『某家多病，近于独峰住静。』山僧震声曰：『死水不藏龙。』竹曰：『因先师今日得见和尚。』山僧曰：『见我且止，何不扫先师灵塔？』竹曰：『某甲要约陈旻昭居士同往。』山僧曰：『此是你本分事，何得扯他人作伴？』竹曰：『也要扯他一把。』山僧曰：『是你脚跟不得力也。』竹曰：『因自无力，所以扯他。』山僧曰：『败也。』竹公今复入山，请山僧上堂。山僧见其欲出世为人，恐其离师太早，未尽其妙，须于人天众前与他决择，果于先师有得力处，一一举出与之质明；其或不然，正好如岩头铲削雪峰，成今日之鳌山公案也。竹公出众看。」竹出礼云：「适劳和尚神用，大众证明已竟。」师云：「你自己本分一著作么生？」竹云：「瞒和尚不得。」师云：「你当时从何处得入？」竹云：「不从他得。」师云：「遮个还是现成话，你别道一句来。」竹进一步，竖两指云：「遮里怎瞒得和尚？」师云：「看你脚跟未点地在。」竹云：「佛祖也放不过。」师云：「何处见佛祖？」竹礼拜云：「谢和尚慈悲。」师云：「也须再深参始得。」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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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凤林语录　甲申重九，师到杭州，护法葛屺瞻、徐大玉、吴若谷、徐九知、张顾存、严认公、严无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载之、方子凡、龚华茂、宋子埜、严子餐、沈冠东、钱亢子、王以中、洪玉衡、姚愚谷、偕子期两设供，请入凤林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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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礼佛，拈香毕，升座。良久，云：「会么？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知有个甚么？直下会取好。」复云：「二十七年中，两度曾到此，今还特地来，谁是旧知己？莫是吹布毛底古鸟窠么？须是会通侍者始得。莫是问佛法底白侍郎么？须是八十老翁始得。莫是重阳九日菊花新么？须是汾阳老汉始得。莫是牛头一枝今当重于凤林横出么？须向杖人良久处透过，不触不背始得。虽然，今日得到凤林，全是姚愚谷居士前年于庐山先与诸公通一消息相挽，始得从金陵一路来此，以酬胜愿。其鸳鸯绣出，妙在金针，不落文彩，更须著眼。秪如杖人既已亲到，与诸公亲见了也，就中还有亲切提持事也无？」复云：「会么？明圣湖中龙跃起，越王台上凤飞来。珍重！」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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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到龙门寺，石雨大师偕诸法侣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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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雨大师问云：「君臣未定，宾主未分，宾主协和，如何开示？」师云：「彩霞笼玉像，个里自分明。」进云：「秪如低处低平、高处高平又作么生？」师云：「顾鉴木，天然成照用。」雨大师顾大众云：「毕竟是遮老汉。」师云：「也须师兄证明。」僧问：「佛祖近傍不得的人，未审和尚如何与他相见？」师云：「脑后著双眉。」进云：「莫遮便是相见处么？」师云：「蹉过了也。」进云：「此邦不入，彼邦不居，且道他居何国土？」师云：「顶门突出。」进云：「杲日当空又作么生？」师云：「谁敢妄自瞻仰？」又僧问：「青青翠竹，片片白云，宾主相逢，合论何事？」师云：「独许当机作者知。」进云：「龙吟凤舞是何祥瑞？」师云：「可中消息谁能会？」进云：「恁么则月色四时好，秋光君独知。」师云：且莫闲说话。又僧问：「古云：『任他风浪起，只是不开船。』不开且置，假如船至江心，风浪倏起时如何？」师震声云：「把舵人在那里？」僧礼拜，师云：「险。」进云：「但看中流横击楫，直教海外不扬波。」师云：「须是其人始得。」乃卓拄杖云：「为访同人度远峰，龙门耸峻赖孤笻，相逢不更倾心胆，共看浮云弄太空。诸仁者！正当浮云弄太空时作么生？到遮里，纵是明眼作家，诚难话会在。今日径山特访龙门，承堂头石雨法兄及诸禅侣深用激扬宗旨，命登此座，不免客听主裁，相席打令去也。诸仁者！还见龙门风景殊特么？盖主人立处高巍，会同云月谿山之同异；可中严密，妙尽君臣偏正之尊卑。孰有门庭施设、堂奥深微能过于是？以故门下英才济济，克绍芳规，此后大法振兴正未艾也，又何有浮云之弄太空哉？虽然如是，古人云：『万里无云，青天亦须吃棒。』今此浮云弄空，我与法兄将何处分？使彼为霖为雨去，好知渊默有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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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仲冬，南浙诸大护法宰官，偕余杭邑侯诸乡绅居士，及阖山耆宿大众，请师住持径山，入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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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到山门，喝一喝，云：「入门须辨主，端的此中明。如何是端的？全身拶入始得。」到弥勒殿，云：「大坐当轩等，阿那个特地撞著？知音我唱，须是你和。」到大殿，礼拜起，指法座，云：「正令全提，当央直示。更有向上一路么？千圣不传𫆏？且看新径山长老为汝大众通个消息去。」乃升座，祝圣拈香讫，维那白椎竟，师以如意画圆相，云：「会么？大圆照内，凡圣交参；双径峰头，人天围绕。到遮里文不加点，新长老秪好证明。虽然如是，也须是顶门具眼、肘后悬符底人始承当得。昔唐朝本寺开山法钦禅师道风闻于京师，代宗皇帝遣中使诏至阙廷咨询法要，同弟子之礼。一日，钦师见帝乃起身，帝曰：『禅师如何起身？』钦师曰：『大檀越何得以四威仪见贫道？』帝大悦，谓南阳忠国师曰：『朕欲赐钦禅师一号。』国师欣然奉诏，赐国一焉。钦师辞归山，帝曰：『彼地众生当得度，与此地众生何殊？』钦师曰：『实无有一法可度众生者。』帝益深重之。」师云：「诸仁者！你看他一个佛心天子，一个法眼宗师，一唱一酬，两镜相照，是法平等，妙密圆明。山僧既膺法席，正当于黄金殿上揭开日月之光华，白玉毫中指出古今之主宰，始不负一人有庆，千载同风。」敲如意，云：「若于遮里会得，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又何有世法、出世法，彼此先后之不平等哉？秪如今日诸护法特请开堂祝圣，共致太平，作么生道？金轮迥出中天照，万世讴歌颂圣明。」结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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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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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妙喜禅师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赵州和尚吐心吐胆，恁么告报也，还有知恩报恩者么？』」师云：「大小妙喜不识好恶，尽大地人被赵州老汉刳了眼睛鼻孔，将个无位真人推下万丈深坑，至今求出头不得，径山别出只手救拔他去。且作么生救拔他？金佛须度炉，木佛须度火，泥佛须度水，真佛不许他在黑山下作鬼家活计，直教他剑刃上行、火燄里走，入生死流、辟圣凡路，显全机大用，向如意子头上续佛慧命去。会么？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手眼更须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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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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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日正是二千年前黄面老人在雪山于此夜观星，自谓悟道之时也，殊不知当时已打失一只眼，直得四十九年捞天摸地，无有寻处。忽于粪扫堆头拾得一个泥弹子，于灵山会上百万众中蓦尔拈出，独迦叶不知好恶，破颜微笑，特地被渠将眼换去，却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从此西天束土被遮弹子换了多少人眼也。且道世尊初生时，指天指地，顾视四方，称我独尊，是个甚么眼？如何更到雪山始称悟道，又是甚么眼？再至末后拈花付嘱迦叶，遮又是甚么眼？如此简点，还有同别否？遮个法眼还是本有耶？本无耶？若是本有，何更分付？若是本无，虽付何用？秪遮淆讹，如何辨别？须知诸佛悟处是众生迷处，众生悟处是诸佛迷处，若向遮迷悟关头透得过，始可与佛祖为师，开人天眼，纵横凡圣，随类投机。虽然如是，我试问诸人：众生迷处即是诸佛悟处，人皆易会，及究其众生之所以迷、诸佛之所以悟，未免昏天黑地。更问彼：众生悟处即是诸佛迷处，众生既悟则不得为众生，诸佛既迷则不得为诸佛矣。秪遮个迷悟毕竟作么生？此不惟未开眼者决择不下，即有已悟此事而未透末后牢关者，亦未免认影迷头也，况其余乎？不见古人云：『须知迷中迷，悟中悟，迷中悟，悟中迷。』若向遮里一一透得过，始能勘破从上佛祖败阙，更不向从上佛祖纳败阙也。秪如今日径山全提一句又作么生？」击如意，云：「击开劫外无私眼，印破古今凡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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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仓惠明禅人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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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南泉和尚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云：「遮偷懒捞天汉，好与一顿痛棒。既有个牛儿，便当随处放牧，但勿犯人苗稼，使他水足草足，自然不东触西触矣。如我山中许多大众，必求饥餐渴饮，岂可空腹高心，强谓随分纳些些即饱足也？又况国王水土，如天地养物，曾不限人，孰不取足以负其大檀施乎？还有为南泉雪屈者么？惠明禅人从太仓来，于此设供，请山僧与他举出本愿，尚欲为阖山作财法等施之会。虽然，更须知有普供养意旨始得。如何是普供养意旨？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旛竿上煎锤子，三尾猢孙夜𥳽钱。若于此荐得，则供养也足，俵嚫也足，无佛性狗子吃得饱𱃫󵎠地，撒粪撒溺去，才是平等也。会么？欲得不招无间业，须转如来正法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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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净慈语录　方书田相国，张坤安抚台，偕诸宰官居士，四月八请于净慈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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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拱手，云：「恭喜诸公！人人头顶天、脚踏地、眼放光、口出气，从古以至如今未曾丝毫变异。道个本来是佛，自已糊涂；更若向外驰求，转成钝置。当年悉达太子才生下来，不守本分，夸张尊贵，遭他傍观不肯，却成一场笑具。既然如此，今日方相国诸公为甚请来净慈发挥大事？不见道：药因病险制尤奇，剑为仇深磨更利。」喝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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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夏，陈旻昭同宋其武、吕霖生、石象云、谭梁生、董孔昭、朱成之、赵蓲伯、施元引、周仍叔、王穆如、朱允升、周吴昉、王奕文、顾与治、谢载之、王尔玉、余未也、张季筏、胡星卿、纪伯紫、曹梁父、张僧持、监院耆旧诸法侣，请于大报恩寺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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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良久，云：「会么？黄阁帘垂，谁通密意？紫罗帐合，谩拟真音。可中别有生机，天上人间罔测。所以尼山耳顺已曾知命而来，百丈耳聋却因卷席之后，到遮里也须是亲的透过始得。诸公还知耳顺消息么？」敲香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此正是孔子见温伯雪目击道存时也。还知耳聋消息么？」震声喝，云：「虚空俄粉碎，大地忽平沈，威音王未睡，弥勒岂惺惺？此正是海公被马大师喝倒雄峰时也。若不是进步竿头，全身透脱，安能横身异路，到处称尊？今为陈旻翁寿，　诸大护法合请山僧举扬向上，还知所以寿佛祖慧命底意旨么？旻昭居士夙承愿力，以法界庄严作老莱子班衣妙舞，供奉十方慈父，各各破颜而笑曰：『善哉！我此正法眼赖汝护持者之增年，即使我佛生之慧命常住不灭也。如此妙舞，现在诸公目前露地矣。』于此荐得，何待剔起眉毛始存道妙，耳聋三日乃振全机也耶？」复击如意，云：「特地豁开千圣眼，大千花笑法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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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刘良弼翰林为荐封翁尔敬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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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间多少英奇，谁知自家主使？自家主使不知，如何了得生死？试问：是谁使汝生死？谁是了生死者？谁能入圣超凡？又谁了无取舍？须知吾宗有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主中主。如何是宾中宾？眼迷徒自堕风尘。如何是宾中主？百花丛里有归趣。如何是主中宾？垂手街头等个人。如何是主中主？不动声光动寰宇。于此一一能发明，头头各有称尊处。诸仁者！今日是刘良弼太史为荐扬封翁尔敬居士请山僧升座。封公昔皈依博山先和尚，即参究父母未生前事，后受华山昧师大戒，而操履益精。尝与余未也居士同参，互相激发。客秋，偕贤桥梓参予于济生庵，呈见请益，自谓于良知性善有契入处，予曰：『此孟氏之学固不易到，据吾教既为良善，正是六识功勋边事，至于知见立知是无明本，必须参透向上活句，始得本地风光。』封君于是执计顿消，大有省发。先是，其弟司马公尝梦封君手持《五灯会元》一卷，讶之，至今春俄然坐逝，即命司马书偈曰：身心本来清净，父母未生可证，梦幻泡影一空，依旧青天明镜。始于此征其平生参究之得力，正余所谓百花丛里有归趣是也。使公更假数年，自当深参诸祖门庭堂奥，如裴公美、杨大年振大机用也。虽然，太史能承父志，不让当机直下、勇锐向上、全力荷担，则扶树吾宗、传灯千古，岂非遭际之奇特哉？且更作么生荐扬𫆏？偈曰：风光匝匝回埃尘，就路还家妙转身，空劫那边移一步，大鹏生下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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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孝廉巫瞿庵荐父思真公、母孙氏，文学孙仲长荐父益繁公、母陶氏，李仲审荐父懋庵少参公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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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非法不行，法非人不立，人法两相成，超然还独出。如何是独出底消息？」卓拄杖，云：「向遮里荐取。遮里荐得，不惟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亦可搅长河为酥酪、指大地作黄金。兹有巫瞿庵、孙仲长、李仲审三居士为荐严慈，求超生出死与存亡两利之法，此须人子有至诚心，方能感通父母。如何是至诚感通处？」复卓拄杖，云：「向遮杖子上感通得，便知自己性命落处；知得自己性命落处，则知父母性命落处，亦足以感佛祖、通鬼神、参天地、赞化育。所谓：你有拄杖，我与你拄杖；你无拄杖，我夺你拄杖。忽然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复卓拄杖，云：「咦！向道是龙曾不信，天田飞舞始惊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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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玉铉同缪华闾、吴台衡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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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有时相逢不相见，有时相见不相逢，东山起云西山雨，南山烧炭北山红。无位真人面门出入，没缝塔子透彻玲珑，现成公案，好与痛棒三十，礼拜了退，一任齐立下风。吽！吽！太平景象无人识，大坐当轩笑浪公。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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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独峰竹山禅师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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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独峰礼拜，问云：「先师在昔一登天界，和尚于此四坐道场，佛祖尽力道不出的，和尚作么生为人？」师云：「一箭透威音，当机谁中的？」进云：「即今宗风大振，英杰堂堂，和尚未出方丈，全身已露，谁是知恩报恩者？」师云：「拍拍是令少能和。」进云：「恁么则博山之道应隆，寿昌之脉愈远也。」师云：「性命却在杖人手里。」进云：「和尚不得孤负他人。」师云：「别有一机去向在。」进云：「和尚也须珍重始得。」师云：「当知有辨验处。」峰礼拜归位，师乃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何劳重指点，各自应开眸。虽然，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犹堕位，到遮里直须知有出就入就底宗旨始得。博山先师一枝辉天炤地底法道，自雪关师兄示寂后，此事耿耿在我心中。前年在灵谷开期，独峰竹公特来相见，请我上堂，曾于人天众前大为激励，竹公亦深为感发，嗣后窃念先师法道不可断绝，乃勉自应世为人，然尚有数人出博山门者，皆各化导一方，亦是使先师门风不致寂寥，其谁亲承付嘱、觌体承当者哉？今予主报恩法席，竹公复来请予上堂，足见虚怀就正之诚，予既不忍负先师，宁忍自负负公而不为光扬前后之事乎？昔巴陵鉴答僧三语，僧举似云门，门云：『老僧今日忌辰，只消举此以为供养。』杖人亦有三语，今问竹公，若答得的当，正好于此供养先师。竹公出众答话。」竹进前，师问：「推倒兴善大好山，如何是寿昌祖翁田地？」峰云：「今日与和尚亲相见。」又问：「击碎船子没踪迹，如何是博山先师法身？」进云：「道严特为先师来。」又问：「喝断洞上逆流水，如何是曹溪正脉？」进云：「大众俱有分。」师云：「答也答得恰好，只是门庭边事、堂奥中事，还须问取杖人。」峰云：「道严亲从祖父堂奥中来。」师云：「脚跟下地深三尺，渤海难将雨露酬。」进云：「总瞒和尚不得。」师云：「白浪滔天须著力，持锹归去骨毛寒。」进云：「困龙飞上天去也。」师云：「好好在遮里著。」竹礼拜，师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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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雪峤大师示寂，讣闻金陵，𫟠梁生司成同张如盘太史、钱文青兵宪、黄玉耳总戎、蔡二白职方、黄观之解元、刘今度明经、薛更生、谢在之、顾与治、姚伯右、余未也诸文学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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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上东西老古锥，更无一法奈何伊，渠侬却得超心法，欺尽世人人莫欺。噫嘻嘻！有谁知？天上人间尽著疑，疑情脱，许他悟此超心法。诸仁者！还知径山雪峤大师行状么？其生平参悟已自希奇，出世为人偏生怪异，以故不落诸方格套，使依门傍户者无能凑泊，乃目之为散圣，正是他凡圣不测处，不妨惑乱天下人、赚杀天下人，留此一种毒气于千百世下，有人向遮里死得、活得，许他与大师相见。不见唐、宋二支五派正盛之时，有丹霞烧木佛、玉泉书布裈、蚬子卧钱炉、普化翻筋斗辈，纵横格外，傍打正敲，破尽五大宗师门庭施设之执计，虽彼承接难得其人，然其法乳风流自足润沃千古。如谭梁生居士亲大师，四十年来自谓不能不疑、不敢不敬，始终觑他不破。山僧谓此正是他超心活法，若使人觑得破，何处见得他不落圣凡之机？今当大师蜕然示寂，公深有感激，乃偕诸公请山僧举扬大师末后秘旨，诸公直须向遮里亲得大解脱法，始不相孤负也。会么？红炉燄里看飞雪，白刃霜前拂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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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药师庵法侣暨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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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指如意云：「会么？门迎柳色黄金嫩，院送梨花白玉香，特地东君能自荐，肯如蜂蝶去来忙。诸仁者！那个是东君𫆏？果能于此荐得，则随缘作主、遇物明宗，出入自繇、纵横无碍，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何有凡圣、死生、世出世法而不归此大圆镜智？虽然，也须是开得顶门眼、提得肘后符始得。不见儒门高弟如子贡，尚乃末年始窥得孔子堂奥中事，乃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盖此道深微非见闻所及，而学者不失于深，正昧于浅也。何故？圣人之道，形色即是天性，事人所以达天，曾无内外浅深之分，何有文章性道之异？若非亲见此旨，安能一贯天人哉？此惟我佛说法，尝于声色尘劳示人本分大事，故文殊末后乃请佛再转法轮，佛咄云：『文殊！汝将谓吾曾转法轮耶？吾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若于此荐得，则知孔子之言文章与世尊之转法轮，皆不可以语言文字会也。秪如山僧今日升座，指出现前人境，还与孔子、世尊有同别也无？莫将间解会，埋没本来人。」乃击如意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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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桐城倪资生、臣北伯姪，夏广生、生生兄弟，设供荐亲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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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如意云：「会么？当机不昧，透彻古今，一念现前，迥超梦觉。亲莫亲乎父母，大莫大于死生，若欲顿拔生死、开悟性灵，不从参证过关，何能报此罔极？不见宋时有枢密师川徐公，每侍先龙图谒法昌及灵源，语论终日，徐闻之藐如也。及法昌归寂，在谈笑间，徐异之，始信此道。后丁父忧，念无以报罔极，因请灵源归孝址说法，源登座曰：『诸仁者！秪如龙图平日读万卷书，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且道寻常著在甚么处？而今舍识之后，遮著万卷书底又向甚么处著？』徐闻，洒然有得，遂曰：『吾无憾矣。』源曰：『学士见个甚么道理便恁么道？』徐曰：『若有所见，则钝置和尚去也。』源曰：『恁么则老僧不如。』徐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于是徐公尝与朝士同志者挂钵于天宁，参究此旨，以故传灯至今焕然不昧。今桐城倪资生、臣北伯姪，夏广生、生生兄弟，昔常侍其先人参朗目、憨山、博山诸大师，深参性命，故倪司空致仕林下，与雪琪上座为方外友，临终八十岁握手谈笑而逝，其夏明府与倪处士皆超然独脱而终，此乡党中人人瞻仰发心，以佛法为有灵也。今资生居士长斋绣佛，誓心与诸君从山僧挂钵于祖堂，求明自己著落，不钝置予，则诸君与徐枢密千载同风，且与世出世间法身慧命妙密相传为至亲至孝也。山僧更为颂曰：夜半方明朝不露，劫前消息孰能知？于斯不昧真宗旨，彩凤缤纷天外飞。」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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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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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机　大忍　大宁　大别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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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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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六月，期主曹梁父、文占吹、台特臣倡兴灵山古刹，偕陈涉江、杜退思、恽道生、汤秩斯、孙仲长、陈六符，暨本寺法侣，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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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僧礼拜，问：「灵山昔日拈花无相，今朝选佛不落，古今一句请和尚举。」师云：「目前无异路，千圣不存机。」进云：「恁么则释迦拱手，弥勒低眉也。」师云：「阇黎何自陷其身？」进云：「某甲不敢弄影。」师云：「草里汉。」僧礼拜，归众。问：「龙游云刹，四海皆惊，为甚德山亲到龙潭却言不见不现？」师云：「自眼不见眼，当局反成迷。」进云：「为甚吹灭纸烛乃大彻悟？」师云：「撞破虚空始痛心。」进云：「某甲今日亲见和尚也。」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僧礼，云：「谢师答话。」师喝一喝，乃云：「天飞花片，地涌灵山，一场双选，千指同参。诸仁者参个甚么？诸佛尝示人父母未生前事，有能参得透，则可以超生死、出轮回、证菩提、成法界；诸祖尝示人向上不传之旨，有能参得透，则可以超迷悟、出圣凡、阐大机、明大用；圣人尝示人未发之前一著，有能参得透，则可以扩致中和、弥纶位育。今大檀护乘夙愿力，共扶灵山刹竿，以续太平慧命。」伸掌，云：「即此是花，更将何拈？若问灵山亲付嘱，春风拂面谁俨然？且道亲相付嘱以何为验？楖栗全身担荷处，满江花片是同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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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圆张季山封君偕侄兴选旭海居士设供皈依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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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奇特不奇特，当阳常赫赫，诸佛及众生，皆承此恩力。且道承甚么恩力？看看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原来是个馒头，临济到此却唤作无位真人，云门到此却唤作干屎橛，云岩却唤作十八女儿不系裙，赵州却唤作青州布衫重七斤，杨岐却唤作三脚驴子弄蹄行，杨大年却唤作八角磨盘空里走。杖人呵呵大笑，遮一队老古锥，掠得些子光影，便能掀天揭地，越圣超凡，倒用横拈，得大自在。请问是何等恩力尚漫漫耶？今有张封君偕侄特来皈礼灵山，自言先年因病得学玄门，与修止观，持素二十余年，及见《禅关策进》、《传灯》诸录，始知向上宗旨，必求如何得到透彻田地。杖人曰：只今有甚不透彻处？若透得，无论大小浅深，世法出世法，皆是本分上事。即如颜子未闻克己复礼之前，不免向外驰求，仰钻瞻忽愈于己远。及夫子善诱，文以博我、礼以约我，于我自己上求，未见我时虽欲罢不能，及至才情俱尽，始见真我，如有所立卓尔。自此之后，虽欲如从前更为仰钻瞻忽，末由也已。如颜子自述，岂非世法之最直捷哉？犹是明了意识边事。因更进以马祖扭百丈鼻孔，机缘便当直下知归，无复如野鸭东飞西飞去也。百丈知归之后，便能当堂卷席，及闻一喝，三日耳聋，顿发全机大用。翁能如此参去，则今日机缘更奇。况令嗣缘雪公深皈心于杖人，从此贤父子游行之处相与出大手眼，拽回天下人鼻孔，灵山慧焰岂不快哉？诸仁者！还知快此直下么？」捏一拳，拍一掌，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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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音恽道生、大剑唐祖命，二中翰皈依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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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和尚开选圣场，还选甚么人先入？」师云：「门外汉问甚么？」进云：「某甲一无所能，请和尚垂手摄入。」师云：「点即不到，到即不点。」僧礼拜，曰：「谢和尚婆心。」师云：「白撞人不许在此。」师举：「蔡五岳云：『三界是大戏场，究竟傀儡系何人提弄浪？』杖人云：十方为空棋局，始终著子繇自己主张。有能于此问答透去，不妨纵横自在，更须知有向上关捩子在。昔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少时养一鹅于瓶中，渐见长大，如何得不毁瓶而令鹅出？』南泉召大夫，陆应诺，泉云：『出也。』遮老汉只知欲使人出瓶，不知自己被语脉转却。若是杖人，待彼应喏，但云：『瓶在那里？』岂不令他超然神解？噫！陆公设此一问，不知千古多少人为他所瓶，极尽佛祖神力，有呼拔不出者，其孰能于此自神解哉？恽、唐二居士为人博雅慷慨，志趣非常，适于姑孰一晤即倾倒生平，且日夕周旋山水之间，扣击古今疑义。兹特皈依，求向上拈提，使于此公案透得，则一任逢场竿舞、当局闲提，又如古调发音、太阿出匣，有何不神协耶？更作么生收煞𫆏？一呼震醒威音梦，古剑挥来凡圣惊。」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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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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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卓拄杖云：「会么？拄杖从来秪一根，出生佛祖了无痕，如今卷地挥天也，谁解当机承此恩？诸仁者！还有知此杖头落处者么？古人云：『识得拄杖子，一生参学事毕。』又有云：『识得拄杖子，正好买艸鞋行脚。』又有云：『你有拄杖，与你拄杖；你无拄杖，夺你拄杖。』灵山门下则不然，须要与拄杖子作得主底，方可两手分付。秪如今日一结又作么生？」复卓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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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恽道生内翰荐父神武参军敬止公生忌日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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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牡丹花下睡猫儿，向上之机须自悟。诸仁者！父母生子，于未生前，父母不知；子生于父母，未生前，子亦不知。父子不知，故以恩爱而成能生所生之因缘。父母既生子后，养育之恩大于天地；子既生父母后，亲爱之至性与天成。有其身者，不敢遗其亲；有其亲者，不敢亏其身。不遗其亲，不亏其身，而能全其生身之本，此真世间之奇男子也。恽道生居士，孝友慷慨，人所共推，尝参三峰大师于此，必须知其源本。今是参军敬止公生忌，特请杖人举扬此中生意，玅协同难言也。请作一歌。歌曰：乾坤而交生六子，万物化生生不已，生不已，原始反终只此子。世尊心悟证无生，孔子朝闻夕可死，死而不死生不生，圣凡界外任纵横。恽公能悟此生意，百尺竿头进步行，一口吸尽西江水，听取日午打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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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陶自淑奉拄杖子设供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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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杖示云：「我有能无法界之有，我无能有法界之无，我放能收法界之放，我收能放法界之收，更须知纵横于十方法界中，使迷不能迷，使悟不能悟，在声色而超声色，在异类而超异类，在尊贵而超尊贵，别有一条根抵，也须向遮里断命根始得。今陶自淑偶得一奇特拄杖，敬奉山僧拈提纵衡用舍，只今当央拈出，还有荐得者么？」复卓拄杖云：「卓开千圣顶𩕳上，拥肿支离横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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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音偕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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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佛空王传正令，插艸交芦齐选圣，十字街头石敢当，俨然入会求盟证。文殊问获何圆通？昂首仰天浑不应，顿使枯木与寒灰，发燄生花明性命。明性命，如今四海清如镜，一句灵然定太平，个个超凡还入圣。汝法音诸人到遮里，也须办个銕石心肠，始透脱得死于证。噫！切莫被他石敢当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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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俞陵霄、焦得所等荐懒子禅人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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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月落潭无影，春归谷不知。枯水龙吟处，红炉冰结时。懒子平生苦心未必透得，如今死矣，还有知他落处么？若不知他死处，则汝等生处亦不知也，又何异于死哉？汝等须直下踢破遮生死关头，与他打个合同始得，不则依旧孟八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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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异凡、吴君重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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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豁开户牖，当轩者谁？青霄散彩，白日扬辉。丹霞烧木佛，却向寒炉添炭；翠微供罗汉，何似闹市鼓吹？马大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正是如虫御木，偶尔成文。薛异凡祈嗣，特向灵山饭十方贤圣，端有感应在。会么？为儿不识承渠力，养子方知父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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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在太平万寿寺，陈旻昭、刘灊柱、恽道生、汤秩斯、吴玉林、杨容如、杨严公、王允大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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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卓拄杖，云：「会么？今古曾无昧，分明在目前，有能知此意，红日丽中天。诸仁者！还知从上佛祖出世意旨么？秪要求个不被人欺与不自欺底人，始能自安性命，及与尽大地人安立性命，成就本来法界。我试问汝：诸仁者！还有能取东方虚空安于西方者么？还有能取西方虚空安于东方者么？还有能取南方虚空安于北方者么？还有能取北方虚空安于南方者么？还有能取上天安于地下、能取下地安于天上者么？若有能者，好与三十棒；有不能者，好与三十棒。何故？赏罚分明正令行，自有知音能点首。」复卓拄杖，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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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午月吉祥寺法侣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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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卓拄杖云：「会么？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遮没胆量汉，若是杖人，偏要此中安住；如有古佛再来，却教他与杖人提瓶挈履，指示他解脱法门。州又云：『无佛处急走过。』遮没机用汉，若是杖人，偏要此中从容，如有邪魔外道，却教他与杖人酌水献花，指示他秘密法门。何则？不见道：举头天外朢，谁是我般人？也须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始得。不然，系驴橛汉又与么去也，何处有恁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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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江奉新严省斋居士请护国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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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卓杖，云：「横拈拄杖笑呵呵，彻底风流奈若何？惭愧古人无伎俩，大家撞入葛藤窠。古人为甚撞入葛藤窠？祗为他妄与人通消息。何则？若棒能与人通消息，则尽大地当连架相打去；若喝能与人通消息，则尽大地当雷轰霹雳去；若言语机锋能与人通消息，则尽大地之乎者也梦想颠倒去。秪如西江严省斋居士久欲亲依杖人，乃今特地请升此座又作么生？杖人到此更不与他妄通消息。然则又上堂作么？祗因旭日临青嶂，喜对山河炤眼新。」卓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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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戌腊月，少宰陈百史、宫詹方坦庵、司成谭梁生、侍御李少文、陈旻昭、沈得一、司马蔡二白、农部顾遂初、宪副易起也、水部万遇庵、董孔昭、别驾刘广生、中翰梅生生、明府李石兰、孝廉朱允升、王穆如、刘纯之、吴二公、明经刘今度、文学张兴公、李何事、顾与治、张文寺、季筏、幼仁、谢在之、陈非白、余未也、于大宗、纪伯紫、欧陶正、周子方、淑予、徐冲而、李子猷、宋亮公、倪止先、雨先、陶肃公、张僧持、期主谷、语千辐、幻愚，偕本寺方丈无蕴、大休、智林、润石诸耆旧，请入天界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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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到山门，震声一喝，云：「善世法门开也，大众向遮里入。」到天王殿，云：「佛祖门庭也须是撑天拄地底汉子始支持得，不因今日事，争见此中人？」登殿礼拜，起，云：「见么？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指法座，云：「看取新天界主法杖人，直上须弥灯王佛顶𩕳上全提正令去也。」即登座，拈香白椎毕，师良久，卓拄杖，云：「会么？过去诸佛吞尽铁丸心已烂，退步一边；未来诸佛欲上刀山脚未登，齐立下风；现在诸佛镬汤滚处正翻身，听令有分。秪如今日新主法杖人又作么生？不行诸佛行，不受诸佛报，聊借此游戏，以阐解脱道。三世诸佛性命在杖人手里，杖人性命诸佛摸索不著，所以放行也繇我、把住也繇我、不放不把也繇我。须知放行也，大地山河心眼露，白牯黧奴笑不休；把住也，铁壁银山风不通，黄头碧眼吞声气；不把不放也，横拈拄杖当轩坐，杀活古今人不知。虽然如是，今日山僧升座，还有异方便助发第一义么？昔裴相国一日捧一尊像跪于黄檗禅师前曰：『请和尚安名。』檗呼云：『裴休。』公应喏。檗云：『为汝安名竟。』杖人曰：遮两个弄泥团汉，互相钝置不少。若是杖人见他请安名，但震声一喝，使他两手放下，翻腾而去也；若作裴公，见他云：『为汝安名竟。』便好将像蓦面一掷，使黄檗通身手眼无所施设。杖人如此，也不是埋没他。何如我天界诸公，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又何待依草附水而弄精魂，以自昧其本分事乎？会么？五色彩霞笼玉像，超然一句报升平。」结椎，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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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平府素寰胜公偕诸法属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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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先祖登峨峰云：『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虚空，当初欲见无繇见，今日相逢处处同。』博山先师云：『分明都道破了，若向遮里会去，洞山大师在汝诸人脚跟下放光动地，入宝镜三昧。』山僧云：若向遮里会去，也须锄破大好山，始解使洞水逆流。不然，慧命一丝，犹自怕风匿影了也。素寰胜公尝亲参先师，力究此事。先师寂后，深自掩关，每于寤寐念先师之意，辄感泣不置。今闻山僧在此，特来谒见。予问公：『见先师有何言句？』公曰：『曾问：如何是某甲本来面目？』师曰：『只今是甚么面目？』某云：『不会。』师呵呵大笑。某更乞和尚方便指示。师云：『但恁么看去，自有契会时节。』杖人曰：『遮老汉龙头蛇尾，可惜一个好笑，分付得没著落。』公曰：『此某甲不会处。』杖人曰：『上座正闹在，且去别日来。』公礼拜。今日请山僧升座，不免重重举出，祖父家私尽底抛向诸人目前也。还有彻见本来面目，处处逢渠者么？若有，则从上宗风曾不用画蛇添足也；其或未然，家家门前火把子，照破虚空旧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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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蔡司马二白、顾农部遂初、沈待御得一、易大参起也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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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当央直指，未免淆讹；出格全提，却成钝置。何似春日融融，消落银山之雪；春风拂拂，吹开铁树之花？木人得趣以高歌，石女知音而密和，此段天机太煞超绝。正当恁么时，释迦热肝胆、达磨冷眼睛，与山僧闲拄杖又如何分付？噫！到遮里也须是个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底汉子，转得身来，入林不动艸、入水不动波，拈一茎艸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茎艸，方可与他通此消息。秪如今日山僧当作么生举扬？若论此事，瞒也瞒不得人、欺也欺不得人，但要诸公于脚底下命根爆然迸断，便能截生死流、出圣凡路，于无佛处称尊也。虽然，毕竟如何是向上宗旨？从来海岳归真化，未有乾坤陷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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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风隽偕诸居士荐苍森禅人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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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斩钉截铁人，不肯通一线。昔奯上座住山，遮汉太孤绝生。一日，贼来索宝，撞著对头也，奯云：『僧家之宝，非君能用。』犹弄死蛇在。贼云：『你但将来，管我能用不能用。』迫得鲶鱼上竹竿。奯震威一喝。果然，果然。贼大惊，挥刀便砍。痛快，痛快。可惜遮贼一场懡㦬去也。苍森禅人常参天童诸老，每于棒喝下不能顿断命根，去年偶遭奇祸，直得一刀两段。今日其弟与诸道友特请荐拔他。若要我荐拔，更须与一刀。何则？悬崖撒手自承当，绝后重苏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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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刘今度、朱允升，同李侍御、张佥宪、万工部、邝明府，及顾与治、谢在之、马泰昭、许青玉、陶肃公、李坤宇、宋振南诸居士，无尘、洞一诸法侣，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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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不成，八不就。任穿凿，不漏逗。勘得破，呵呵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他跛脚老云门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将山门来佛殿里，拈佛殿向灯宠上，遮汉移星换斗即不无，若是此宝，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或有问山僧：『如何是此宝？』向他道：『天晴日头出，落雨地下湿。哑子吃黄连，谁知甜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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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翁元所诸居士求嗣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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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拂子云：「会么？瞿昙老子面门上被我遮一拂，正拂著他平生痒处。乃大叫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作是语已，时三十三天善法堂前法鼓自鸣，诸天帝释皆悟无生法忍，十八重地狱悉皆顿空，饿鬼、畜生、诸阿修罗皆得舍贪嗔痴爱，证解脱道。地藏菩萨顾阎罗王抚膺大喜曰：『省我等多少气力。』娑竭龙王大震，波涛涌出，无量宝藏充满世间，遂使富贵者鄙吝并消、贫贱者贪求俱息，瞽者两眼洞明、聋者双耳通彻，病者不药自愈、跛者不扶自行，乃至五逆十恶、贼盗争夺之心一时俱化为清净妙觉。而少林老达磨回头一觑，生大惭愧，赢得只履西归。独我天界禅堂诸子尚自不觉不知，于七尺单前睁眉努目，正当挨拶时，山僧拄杖子忍俊不禁，一顿趁出山门外，诸子面面相看，不觉大笑。设供诸居士见此奇特，生大欢喜，却如求嗣之久，忽闻房中㘞地一声，生下一个男子相似。且道承谁恩力乃得恁么？」复以拂子一拂，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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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社、万缘社、西方殿净如，同众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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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殿里烧香，山门前礼拜。钟楼上念赞，床脚下栽菜。若也会得，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赏你一个没孔铁锤。若也不会，八棱著地，一窍通天，赐你一挂宽皮腰带。常啼菩萨卖心肝，无厌足王好捏怪。观音骑得三脚驴，撞倒街头憨布袋。憨布袋，笑呵呵，一毫不了万般差。荐得西方日出卯，便能火里种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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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无为州诸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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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秪如无为作么生学？心作么生空？心空之后又作么生？一人曰：『夜来有一大变事，十字街头一口井不知被谁偷去？』一人曰：『怪道早开大门，只见街路上湿。』一人曰：『不必忙，我遣虚空去追捕他，怕他走向艸里去不成？』一人曰：『莫道虚空去捕他，直饶遣万象森罗去，敢保你寻他落处不著？』一人曰：『你遮一队大妄语汉，一个个好与痛棒三十。』一人曰：『你遮不通汉底痛棒叫阿谁吃？』六人争兢不下，乃共造诉于没盖载大王，大王呵呵大笑曰：『听讼，吾犹人也，安得必也使无讼乎？我今为汝判断，汝等当自悟之。断曰：脱壳灵龟上酒楼，从来醉不解真愁，忽闻红袖一声曲，你若无心我也休。我若休，与你腰缠十万贯，大家跨鹤上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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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庵得一上座偕诸孙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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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有机缘，当央谁感发？若是英特人，一通还百达。昔龙潭信禅师家居近天皇寺，信少年时，常日以十饼馈道悟和尚，悟食毕，常留一饼，日：『吾惠汝以荫子孙。』信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因而问之，悟曰：『是汝持来，我还复汝，又何疑乎？』信于是有省，遂投出家，得悟心要。后信龙潭出德山雪峰，一枝子孙果满天下。山僧曰：天皇虽惯向冷灶下火，龙潭却是皮下有血之人。昔万历戊午，山僧偶来金陵，会印主袭明灯公，一见感发，即延居南庵，命孙白业无文依侍参学。时予正与金正希、焦漪园、陈干室、吴远庵诸公论道，灯公喜曰：『此灯当开花矣。』不久，予有事还闽，而灯公亦谢世。及予重来灵谷说法，其诸孙顿悟辈复依止参学。今又于本寺结制，得一上座，念其师之夙志，特请上堂，举扬从前机缘，将以激励后人，不可不亲师友，求向上事也。予亦感其继世不倦，故举龙潭公案示之，安知非一饼之遗，以启法门之智种乎？听我偈曰：一饼遗之荫子孙，从兹开我此宗门。杖人三十年前事，今日还它一饼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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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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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期取证，何如画水成文？解制忘机，孰能悬崖撒手？到遮里，须知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不见古人，此处经冬，彼处度夏。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好与三十捧。直饶一个个卸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做个洒洒落落衲僧，也须透过无上关捩子始得。如何是无上关捩子？倒得门前刹竿去，不风流处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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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巳秋至嘉禾，梵受静闻监院偕阖郡诸护法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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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帆飞影到鸳湖，坐我同人笑傲图，何似云门枷卸汉，东山水上倒骑驴？若向遮末后句子荐得，则知诸佛出身处别有生机一路，所以德山云：『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秪如遮个句子，若非我同人，如何得通遮消息？不知我龙门、显圣二法兄从何处放了遮毒气，创发此保社？于尸阤林内掀翻活埋死人，顽石堆头火葬无依汉子，拈一茎艸建立梵王宫殿，入此门限使他顿断偷心，断枯木桩示现丈六金身，瞻此影光令彼全机脱颖，不论船来陆来、不涉程途底各与三顿了去，佛到祖到无可安排中也要为他处分。」乃打圆相，云：「向我遮里七花八裂，卓卓出得身者，始能消我同人毒气，使我此宗遮天盖地去也。还有当阳跳出者么？九万里鹏干海出，三千年鹤扫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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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偕灵岩储和尚、应朱葵石郡侯，于真如建塔，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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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喝一喝，云：「还有向遮里入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遮里出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遮里放得去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遮里收得来者么？」又一喝，云：「更须向遮里透得，则许他是个顶天立地汉子，脚跟下有眼、顶门上透尖，迸出胸襟、掀翻法界，古佛今佛分座俨然，宾主交参、正偏妙协，十方分影、敲唱同时，竖拂吹毛如击毒鼓，断他凡圣命根、开我佛祖正眼。且道遮一著子落在阿谁分上？果有向遮里得个转身出路，则如昔日黄檗呼来风凛凛、裴休应处日团团，长水于佛顶上生波、彩云向拄杖头弄影。到遮里，须知于全主即灭处涌出大光明幢，所以三峰和尚于此提《智证传》，使觉范老人直得七花八裂、文彩纵横，许多人向遮里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正是罗纹结角处，又谁能于此透去？乃有追古遗风如庞叟者、朱居士，父子一门绍述祖先，皆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发此重兴真如愿力、振起创造机缘，故有印白上人、造端文节法师，始终成此多宝奇特。更有三个汉子如常不轻，且现三头六臂，敲磕无限顶门，正当亲见法华一会诸佛同时，以故蓦劄相逢、机轮互换，直使现前人人眉光炤破今古去也。还有觌体承当者么？正好于此明证。杖人适于舟中有一偈子，对众拈出以似朱公：载得钟声震水云，笔尖不点已成文，裴公风度今犹在，孤鹜残霞落一群。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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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谭埽庵居士偕诸护法请于龙渊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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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灌溪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演祖云：『同门出入，夙世冤家。』秪如遮两个恁么道，还有立地处也无？昔有老宿于门上写心字、壁上写心字，有老宿云：『门上但写门字、壁上但写壁字。』又有老宿云：『门上不必写门字、壁上不必写壁字。何故？文彩焕然。』杖人云：遮一队没孔锤，东敲西磕，未免在门户上起见，何似泥里洗土块，有甚分晓处？诸公也须知杖人此来鸳水更到龙渊，是何缘故？便是遮谭居士惹下此没头脑公案，要杖人与他剖判也。还知此中底利害么？咦！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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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荆溪方舟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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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花处处鸟衔飞，浩荡春光放翠微，尼父曾言吾与点，风流千古几知归？天不言而时行物生，将谓藏舟于壑，以为固有力者负之而趋，正在昧昧，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有不可得而遯之者乎？到此须是通身手眼、已曾再三捞摝，始得于指尖头弹去迷魂蝴蝶、眉睫上掀落啼血杜鹃，移步荆棘林中、转身月明帘外，于有佛住处竿木随身、无师表时垢衣垂手，始许他出廛入廛，纵横异类。其中还有于藏舟不可得遯处撩起便行者么？」复喝一喝，云：「看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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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龙坊众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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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喝云：「会么？有物先天地，呼客灼龟；无形本寂寥，隔鞋搔痒。能为万象主，垛生招箭；不逐四时凋，平地吃交。有个汉于此能抽脑后钉、去眼中屑，许他与傅大士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切忌龙渊门下过，直教打折老驴腰。何故？相逢若不亲锥拶，千古啀喍恨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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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息波偕王文学、张观察、项别驾诸公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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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提杖云：「孔子不梦周公，万古人昏弗醒；庄生能化蝴蝶，大千物幻成迷。文殊莫出女子禅，德山不会岩头意，大悲菩萨瓮里坐，道士酩酊捧漏卮。原始返终，天地可测；横施逆用，鬼神亦疑。看我杖头指点，便能突出神奇。是何奇？龙生金凤子，象趁玉麟儿，太平曲调从斯唱，请看新丰一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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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日，高念祖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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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真应身，如井觑驴。黄鹤楼诗，崔颢漫题。一棒撩空，打出瓮中之鳖；谁能垂手，无底篮儿自提。正当恁么时，还有撞著至亲，更问是甚么人者么？于百万人天中，见一个跳出，指天指地，有个旁观不肯，欲处分他者么？若有，好与一棒；若无，好与一棒。何故？平分风月曾无异，痛痒还他各自知。如不知，年年空将恶水浇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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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如铸塔顶，文节大师偕朱葵石、曹秋岳诸公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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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重言不当吃，瑯琊拽转长水鼻，吹散九霄云，天花仍乱坠。插茎艸而建梵王宫，拈一花而传西祖意，荐取目前机，莫作等闲戏。法华以童子聚沙为塔，渐渐积功德，皆已成佛道。既云皆已成佛，则渐渐所积为何物乎？文与可胸中不有成竹，何能疾笔一挥而枝枝叶叶皆成清风高节哉？只今现前诸公俨然一会，心中如不有佛，何能敬礼？如不有塔，何能瞻仰？如不知有向上事，何能亲向上事？不见文大师、朱居士与众耆宿才创造此七级之机，则咳唾掉臂无非多宝玲珑、十方影现，又况有生銕铸成底三个汉子东敲西击，使六种震动、舍利飞光，凡有见闻，谁不平分此风彩耶？今日特为开铸合尖一句作么生？杖头点出千花影，个个遮那顶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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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于天界受请主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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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请启云：「金风体露，玉桂秋深。曹溪叶落归根，去时已是无口；博山活埋不死，有伴还能自来？正当此际，还有见栖凤岭横抽撑月之枝、浴龙池跃出拏云之爪者么？既然如是，何当年先师以没巴鼻金针是好因缘时节，乃于急水滩头抛竹篙，故溺杀无限英雄客乎？」乃喝一喝云：「看！快返掷，莫惊魂，杖头击出云岩路，毒手推开良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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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未进博山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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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有时掀翻海岳，有时坐断乾坤。正当春风拂座，花鸟盈庭，能于未展坐具前翻得身，未拈拄杖时开得眼，更有淆讹在。」复卓杖，云：「放过即不可，笑破老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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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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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黄阁帘垂，真音弗露；紫罗帐合，密信罔通。如何得臣奉于君，子归就父？」师云：「揭出妙高峰顶日，烁开东土与西天。」进云：「金针暗度，到即不点；玉线晓穿，点即不到。如何得敲唱俱行，正偏兼带？」师云：「少林岩上花含笑，谁见风光特地新？」进云：「当机微笑，窥见一斑；依位无言，犹亏全体。如何得心髓相符，门庭克绍？」师以手握拳云：「还有窥此中机密者么？」进云：「任从天下乐欣欣，我只是不肯，又作么生？」师云：「放收别有家风在。」进云：「恁么则虎出渡河皆此日，珠还合浦喜今朝。」师云：「还须透过铁壁银山始得。」进云：「不因奋地雷声发，争得先天春色回？」便礼拜。僧问：「逢人则出，因甚出则不为人？」师云：「风前吹玉笛，那个是知音？」进云：「逢人则不出，因甚出则便为人？」师云：「倚杖当央立，其谁蓦地来？」进云：「出格人又作么生相见？」师云：「戴个硬头来承去。」进云：「冲破碧琉璃也。」师云：「袈裟围下是甚么消息？」僧喝，师亦喝，僧礼拜，师呵呵云：「看破了也。」僧问：「如何是先博山大体？」师云：「老鼠咬心肝，猫儿痛不彻。」进云：「如何是次博山大机？」师云：「剥了铁牛皮，谁见真心印？」进云：「如何是新博山大用？」师云：「撞破两重关，来吃拄杖子。」进云：「历世家风狮子吼，惊天动地震乾坤。」师云：「打折你驴腰。」僧礼退，师乃喝云：「会么？秪为孟春犹寒，恭惟当山堂上先老和尚起居万福，且喜尊者躩跞，群英气生。」卓拄杖云：「看看！先和尚骑了青金山王额虎，雄视耽耽也。还有冲风激电，拚命直前，不犯耳边之缺，能追足后之尘者，试出来探我此藏身没踪迹之消息，待我痛与一棒，教你皮毛脱落，血溅梵天，何等畅快？惜乎一等没眼脑汉，将谓先老人最初把断太危，末后收来太急，殊弗知不遇倾湫倒岳之作，那有掀天揭地之奇？以故将此华亭钓竿子分付我雪关师兄，听他自弄。当此时，正是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若有个不贪香饵，浪激三千，一怒而飞，抟风九万者，正好展开金翅，劈破沧溟，直取龙吞游戏自拄去也，何肯类盲龟跛鳖陷于昧昧，自夸一隅，以取笑于大方哉？秪如今日杖人全提先老人正令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临风拈出吹毛利，天下痴顽莫躲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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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本德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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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岩头因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岩云：『铜沙锣里满盛油。』未审端的也无？」师云：「箭穿红日影𫆏？」进云：「后来招庆举问罗山，山召大师，庆应诺，山云：『猕猴入道场。』又且如何？」师云：「火发水晶宫。」进云：「只如箭穿红日影，为复别展家风？为复春行冬令？」师云：「触发老僧拄杖头。」进云：「设有问和尚：『浩浩尘中如何辨主？』更作么生答他？」师云：「一任平地吃交。」进云：「惯从五凤楼前过，策起金鞭贺太平。」师便喝。问：「磨剑常看，寸心欲报知己；当轩击鼓，那个的是知音？」师云：「满地髑髅谁跃起？」进云：「好音在耳人皆耸，只恐人间作见开。」师云：「好知枯木有龙吟。」进云：「大好山云横古路，庭前树日浴青苍。还是向上巴鼻？还是时人窠臼？」师云：「拄杖头边弄彩毬。」进云：「恁么则机轮截断，不许带水拖泥。」师便打，僧一喝，师亦喝。进云：「不惟丁一卓二，抑且匝地普天。」便礼拜，师又打，复振杖云：「还有个汉跳出场来，趁此拄杖热辣。」众默然，师云：「放过遮一著。」乃云：「五更睡起手牵衣，才下床时脚踏地，抬起头来不见天，几多打失娘生鼻。有个不打失底，却又笑他君子时中小人无忌，何待伐鼓考钟，引出遮没搨𢶍老侬，上此曲录木，指东画西，不胜魔魅，迫得露柱奔忙，灯笼𨁝跳，恼乱无位真人，向黄瓜茄子上挖肉作疮，苦无出气，何似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遍界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咄！莫错会好，不见庞公老泼皮，偏能不畏石头路，吸尽西江眼，赫赤地咬杀了多少泥猪癞狗，有如此活脱，设使到我博山门下，教他衣穿骨露，无地藏身在。何故？不到洪炉亲锻过，争得吹毛杀活人？」复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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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远门柱姪禅师讣音至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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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拄杖，云：「石耳峰寒挝毒鼓，龙门浪暖跃春雷，昂藏头角擎霄汉，洞上风生天地开。天地开，鸟飞兔走笑奇哉，如何龙峰倒卓，湖水飞埃？黄梅石女夜生子，仗剑横行甚可猜。诸仁者！还知我姪远门禅师底出处么？惜乎天机密用，太煞神驰。法道夜长，方喜灯幢高树；祖庭秋晚，俄惊乔木下催。血泪溅天，痛远山之花落；悲风刮地，伤法脉之心灰。斯人虽亡，实不忘也。我姪自从吾庐山石耳发踪而后，得龙门雨兄之法，出世两浙，如祥麟威凤，文彩风流，其座下英才济济，振起祖灯，日月丽天，此又岂邪云逆蚀之所能掩灭乎？摘欺之话既已大行，千古之下无论智愚，自不能昧此本心矣。吾初闻讣，哭不成声，特地举扬，则又喜而无憾。且道博山今日表彰底意旨作么生？满棚弄鬼惭无地，敢朢丹霄一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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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诞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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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世尊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剖胁而生，当为阿谁？」师云：「铁棒击雷门。」进云：「直得九龙浴体，心月孤圆，四瑞呈祥，光吞万象，为甚有知有、不知有底？」师云：「烂泥里不妨有刺。」进云：「只如不知有底，还解奉重也无？」师卓拄杖，云：「遮没血性汉。」进云：「恁么则人人皆仰德，个个悉承恩。」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进云：「设遇云门来又作么生？」师打，云：「也放过不得。」僧礼拜，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师又打，乃卓拄杖，云：「会么？钟未鸣、鼓未响，博山未出方丈，有个衲僧撩起便行，好与三十棒，为他无事生端；钟已鸣、鼓已响，博山已出方丈，有个衲僧便掀倒法座，好与三十棒，为他剑去刻舟。正当恁么时，利害在那一处？博山拄杖子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笑他悉达太子才出母胎便不守本分，称我独尊，及至四十九年，如螃蟹落锅相似，独尊在甚么处？更笑他跛脚云门被睦州拶断秦时𨍏轹钻，无出气处，要将一棒打他二十年前悉达太子与狗子吃，自陷陷人，恩怨谁雪？博山恁么举，还有与佛祖作主者么？出来吃博山痛棒；若无，各各亦少他一顿不得。」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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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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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嚬呻，屈为中下。和尚登曲录床，还是接上上耶？中下耶？」师云：「铁牛吃尽黄金艸，露地风光许孰知？」进云：「古人道：『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今日和尚说法，还是依经耶？离经耶？」师云：「水上掉红旗。」问：「九旬结制，无端画地为牢；蓦地追寻，犹若水中捞月。不假金锤，请师直指。」师云：「倒骑玉象趁麒麟，千峰顶上呵呵笑。」问：「大唐国里行令，长安路上藏兵，锋铓未露，天下太平，向上全提，请师分付。」师云：「乌龟钻破壁。」进云：「若非独步丹霄外，谁解峰头驾铁船？」师云：「肚上贴门神。」进云：「秪如有人孤峰顶上翻身，十字街头抚掌大笑，和尚还许他也无？」师连打，云：「更捞摸个甚么？」乃卓拄杖，云：「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老赵州乃呼胡钉铰打一棒，曰：『钉得遮一缝，我与你拄杖子。』忽然黄面老瞿昙来，谓杖人曰：『闻你博山今日结制，有一句禁忌先与长老说破，诸衲子尽他参究，切不可令他一念发真归元，使十方虚空一时销殒，则我与你向何处安立？』杖人大笑，曰：『念你世尊潦倒，放过三十棒。浑家自有制度，何必为我耽忧？』」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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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音禅人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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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描不成兮画不就，秪遮是兮难泊凑，到处逢渠不识渠，打失眼光笑不勾。笑南阳忠国师于肃宗内殿见侍臣奕者，师曰：『世人只知以黑白相争，老僧能用两奁黑子奕，还有同我对手者么？』帝大笑。杖人云：大小国师大似白拈贼，既已明中打劫，又且暗里翻盘，不免欺他大唐国里无能敌手。博山今日不著便，特地拈破国师遮一著黑子，还有知落处者么？若有知得，好与他三十棒；若是不知，缓缓自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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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端午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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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五月五日天中节，毒鼓击兮甘露灭，风从虎也云从龙，笑看红炉飞白雪。到此几括最微，也须分明剖决。六阳既升龙已亢，此龙无首孰能降？六阴欲兆虎将姤，此虎无尾孰能揉？有能降此龙、揉此虎，则玄黄交战之机、原始返终之故，皆在此干旋中，所以风同声而相应、云同气而相求，火就燥而上炎、水流湿而下润，然非圣人之能慎独以致中和，何能使天地之气化自位、万物之性命自育？虽然，此犹是治世边事，秪如格外衲僧分上又作么生？」以杖敲空，云：「毒鼓击也，还有绝后重苏者么？」以杖卓一下，云：「甘露灭也，还有觉道顿成者么？若果然红炉飞雪，出来与汝证明；其或未然，就中杀活无人见，争怪当机六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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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徐大越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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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振杖云：「了得么？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此段风流事，几人可与知？咄！直饶恁么去，更须有西山擒白额、东海捉苍鳞底手眼始得。不见甘贽行者到南泉设供，请和尚念诵，南泉白椎云：『大众为黧奴白牯念摩诃般若。』便归方丈，甘贽乃拂袖而行。南泉见贽去，乃于厨下打破锅子。看他遮作略，虽銕眼铜睛亦觑他不破，独我寿昌老祖拈曰：『拂袖便行钩有饵，锅儿打破玉无瑕，千古又谁能如此喝彩哉？』且道我博山门下还有恁么人也无？」徐居士问：「大唐国里无禅师意旨如何？」师云：「破鼓通天打。」进云：「如何又道不是无禅，只是无师？」师云：「拔剑搅龙门。」进云：「秪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捩子，何处是他不知有关捩子处？」师呵呵大笑曰：「可惜许。」士礼拜，师乃振杖云：「劈开华岳参天色，放出黄河动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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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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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选　大补　大闻　大汕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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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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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酉，从龙泉到虎跑，诸护法请主皋亭崇先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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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一喝，拈拄杖示云：「看！看！新长老拄杖子全提正令也。三世佛祖齐立下风，各各鼻孔被拄杖穿却，直得出身也由我、吐气也由我。佛祖三昧，杖子尽知；杖子三昧，佛祖不知。正以此无自欺三昧能使日月自丽乎天、山海自立乎地，春自开花、秋自落叶，鸟自飞空、鱼自跃水，凡自忘情、圣自离解，佛祖由斯而生、邪魔由是而正。更须拨转向上关捩、透出教外别传，始知刹竿倒而千圣迷踪、骨髓空而二株永秀，风旛不动而心开、归根无口而体露，庐陵米价震旦惊声、𨱄斧风规神机莫测，乃至新丰一派法乳横流、崛起皋亭开宗歇祖，初吃一掌血溅梵天、历世面门痛痕犹在，迄我寿昌先祖突出好山、东苑先师奇生武曲，及今杖人主此祖庭、重标宗旨。还有承此无欺三昧者么？」复一喝，卓杖云：「指来皋岳千峰秀，放出曹源万派清。」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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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安职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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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召云：「还会彼一时即此一时么？昔世尊于多子塔前，对百万人天大众召云：『善来迦叶！汝能行诸佛清净微妙头陀梵行，使我正法得久住于世。』后命座，以金襕僧伽黎围之，告曰：『吾有正法眼藏密付于汝，善自护持。』更令阿难副贰传化，直至补处慈氏佛出世，亲相授受，勿令朽坏。噫！只此便见佛祖心法无敢断绝。若谓世尊独以衣法传付迦叶一人，亦视世尊为小家子，无大人相矣，又安知世尊以迦叶上行头陀之法，令人天大众各各承当也耶？即后来达磨分皮分肉、分骨分髓。吁！世间岂有得骨髓而不得皮肉、得皮肉而不得骨髓，可能成得人乎？就中正欲其本末尽归宗耳。不见此宗之立君臣、父子、主宾、人境乎？立君便有臣、立父便有子、立主便有宾、立人便有境也，岂天下有境而无人、有宾而无主、有子而无父、有臣而无君者哉？于此荐得，则知东西密相付，皆是兼中妙，协续此主中主之尊贵矣。秪如今日樵公特请杖人举扬向上，安立两序纪纲，成此多子宗社，意又作么生？千峰势向岳尤秀，万派声归海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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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秋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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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峰秋色远撩人，玉笛横吹别调新，桂子庭前花正发，月明帘笑谁亲？今值中秋月明，诸人各剔眉毛，猛著精彩，还见我丹霞淳祖示众么？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言外旨，莫向寸心安，彼时独我歇。祖闻之，大叫曰：『此回瞒了上座不得也。』汝诸昆仲直须到恁么痛快始得。咦！当央得月须忘指，黄鹤风高有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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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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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家家门前火把子，青天白日却迷人。何如朗月当空照，长夜岐危使出身。虽然，红尘扑面，狮子已露爪牙；碧草侵阶，象王自雄蹴踏。若是个伶俐汉，脱洒得去，过桥村酒美，隔岸野花香。何非悦可人心，享大平乐？咦！也须高著眼，看脚下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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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𬬻，玅诠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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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喝，云：「会么？当阳抛出，抬眸鹞过新罗；直下承当，正好驴腰打折。佛祖无凑泊处，就中谁得安排？特地奋起英奇，不免全身拶入。所以，峰峦峭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于此荐得，新丰老子玄中别唱、密用全提，也须向崇先拄杖头有个转身吐气始得。今日言孙玅诠，不禁忍俊于红炉添炭、锦帐铺花，不妨引个呵呵一笑。秪如大纳乾坤底句子又作么生道？」复喝，云：「銕额铜头须著力，大家踏转上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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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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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插标开鞴没量人，寻常作略不待问矣。秪如密不通风一句，未审作么生道？」师便棒。进云：「只此一棒，已见全提，拨转风规，请师更道。」师又打，云：「还要第二杓在？」沈居士问：「五百年前事，今朝重举扬，了然真歇处，大地涌金光。」师云：「维摩一默，切忌瞒顸。」进云：「千仞皋亭风扫雪，含元殿里睹威颜。」师云：「玅喜佛国如何出手断取得好？」士便礼拜，珍重而去。师云：「且缓缓著。」乃震声一喝，云：「全提一句，迥脱罗笼，老胡不识，千圣迷宗。百怨门开施杀活，群英愤起夺机锋，青原麈毛，曹谿分付未到；石头𨱄斧，南岳书信不通。龟镜当空，特地谁分形影？鸡犀破梦，就里作么弥缝？至若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何故？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正恁么时，多少有眼如瞎、有耳如聋，便好向这里别寻个抽换处始得。今朝结制，好木法姪善于逢场，偕诸公来，节拍相应，同时喝彩，顿开楼阁。秪如杖人作么生使？当机者得心空及第去，花开五叶为谁种？八面风光灿我家。」振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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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严三求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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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杖，云：「文殊眉棱挂剑，惯于落草横身；净名舌本藏雷，善向晴空著橛；瞿昙笑看变化，坐断金锁玄关。月映芦花，但凭飞鹭；春潜枯木，却许吟龙。十五年前，灵谷杖痕刺骨；十五年后，皋亭锥影惊心。当道青松，空手把锄曷种？碑文白字，寒虫御木争刊？秪这些子淆讹，便是严三求昔年吃棒尿床底勾当，今偕胞弟于崇先增庐陵米价、出甘贽药金，杖人一一按过，也要他亲自拳倒黄鹤楼、踢翻鹦鹉洲，方许他北斗藏身，于此入作。」喝一喝，振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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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访愚庵和上于古报恩寺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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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击如意，云：「櫂引桐溪猎晓霜，山光痕我影低昂，仰山久不见临济，瘦却法身三寸长。正当恁么时，还有能见杖人与我愚庵法兄底眉毛厮结处么？虽则同条共命，各自步趋，及彼超轶绝尘，仍自瞠乎其后。即其宗兼众玅，奇出异常，一棒撩空，八面受敌，直使他西天东土这一队没巴鼻汉当机也进不得前、退不得后，况其余乎？饶彼五祖演欲形容五宗之密，如逆耳闻雷、红旗闪烁，断碑横古路语，亦不过仿佛其一班，我又何能刻画无盐、唐突西子也哉？虽然，今日客听主裁，如何得不方命去？」良久，云：「莫怪驰驱不到家，窃恐巡人还犯夜。」复击如意，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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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冯昆石七秩，诸公即设供喻指庵，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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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横杖，云：「古佛交通拄杖机，毘耶城见彩云飞，大唐击鼓新罗舞，金粟花开玉果肥。诸仁者！秪这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尽大地是庄严门，玅笔写不出；尽大地是寿量门，尘点数不及；尽大地是秘密门，义理所不立。正以非智所知、非识所测，须知有个大愿力人，乘此自性现量不可思议三昧，于自己胸中迸出遮天盖地，若解脱、若庄严、若寿量、若秘密，一切三昧无不成就，又何可以指马而足喻之哉？我愚庵兄尝云：『冯居士以尘劳之俦为如来种，以知见力在欲行禅，故于彝伦物理无不贯彻，抑且莲花并蒂、桂子兰孙皆能承事供养诸善知识，末上法喜杖人尤亲。』今当古稀之年，我又将何为之称祝？更举金华善慧傅大士机缘请公进之，大士亦示现尘劳而有眷属，尝经行于云黄山中，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而且于达磨未来前拈出教外别传意，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如此提唱，使黄头碧眼当机亦不敢正眼视之也。居士于此透去，则与大士把手并行、同登向上，又何佛祖慧命不我续哉？秪如杖人正当此时又作么生？」复卓杖，云：「一阳来复天心见，千古风流在秪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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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鉴中禅人同孙归南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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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句最淆讹，当机杀活多，刹竿曾倒却，千圣尽投戈。忽逢无鼻汉，把臂入烟萝，山海坦然平，敲冰来煮茶。或长啸、或高歌，就里风流谁得似？未嫌伎俩不如他。诸仁者！还有识这无鼻孔汉么？若也识得，则能用这句子挑海底明灯、鼓山头白浪，开大平痴暗、垂秘密光幢。秪如昔日当山雪松法师曾拈一茎草建梵王刹，于微尘里转大法轮，孙子云礽流光奕叶，特请杖人举扬意旨又作么生？」振杖，云：「手中杖子天台拔，指出云山分外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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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赵州东西南北门，是门皆有关捩子，铜沙锣里满盛油，浩浩尘中谁作主？能作主，须自许，拨转灵山根，头头咸法乳。西江好木姪启杖人曰：『邓居士以克家之子苦于病难，特求大慈为说延生续命之法，以绍宗祚。』杖人曰：善哉！即我佛祖亦不辞游历诸国，求利根人续佛慧命，今能以恩爱而成父子义命，发广大愿而作无上玅严，如舍恩爱而求德性，又何异去美矿而搆精金、弃良薪而传明燄？更听偈曰：佛视众生如一子，其谁仰体于慈父？能将恩爱作金针，门门绣出庄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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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愚庵和上至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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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杖，云：「看，看！一棹湖中发，千峰引领来，火烧衣带急，不禁叫奇哉。大众！各须剔起眉毛，猛著精彩，好听杖人大惊小怪，与汝说一奇特。何则？杖人四十年来以一霜藤横行海岳，于刀兵惨杀、天翻地覆中求个真伤心人不可得、真快心人不可得，而心服、口服之人又岂易得哉？自我千百年上祖宗服毒不死者，别遗下一种丹头，作千古补偏救弊之毒药，使于此宗得皮者毒杀他皮、得肉者毒杀他肉、得骨者毒杀他骨、得髓者毒杀他髓、得心者毒杀他心，正要他自有超脱活计，以故留难于今。独有生死同条老弟兄相与感伤不彻、痛快不彻，如冤家厮结，斧斫不开，入佛、入魔，纵横三堕，若非毒毒相激，安能相随傲睨于古今上下哉？适来皋亭于一掌开宗、快活不彻底歇祖无缝塔前烧此一瓣香，用酬毒乳之恩，老祖已自破颜一笑，汝等何幸落此没量大人局内？即我亦攀跻不及，宁论汝等拼得命、拼不得命，搆得上、搆不得上？直须尽行拶入这愚庵老汉大毒海中，翻腾不上、翻腾不去，许汝是个哮吼；使祖父俱尽翻腾不去，已在他金刚圈里终有透露。汝等但随我礼请升堂，自有一痛快打发汝也。」复卓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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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彰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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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巢知风，穴知雨，天机幻出谁为主？岭梅绽玉占先春，午马凌空看子鼠。百尺竿头五两轻，四升斗里呼相杵。有彰禅客偕半山桥友来此，助扬禅悦，以乞法乳。杖人点汝头，点汝尾，这风流，须自许，切忌向明眼人前错乱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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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林诸荐绅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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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如意云：「看八字不须撇，十字未添画。蓦劄两相交，天机成造化。」以如意画󵎩云：「秪如遮个是甚么？老聃执大象而天下往，刍狗是民；仲尼各于其党而知仁，居易观过。瞿昙拈出，勾引傍嗤；倒却刹竿，撩天索价。鸟窠布毛，逐空中鸩影横飞；大随草鞋，惊岩下灵龟爆卦。真天子不假尧舜敕文，大英雄肯卖陈年滞货。曹山按剑，八面风生；庞老吸江，万机俱堕。大藏切脚钵罗娘，五宗不传精骨挫。逗到今日，物换星移，江流愈下。却幸武林诸公具择法眼，能鉴千古神奸，拔除奇祸，特于皋亭重开双选，别作同参。且道斩新条令一句又作么生？不见道：蓦劄两相交，天机成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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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永觉和上讣音至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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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苍苍，水茫茫，藤林荒，滞肌尪，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捏断咽喉，何处出气？咄！咄！咄！鼓山法叔永和上踏翻盘子也。还有见秋清月转霜轮，河淡斗垂夜柄，默默全提正令者么？此老叔初于寿昌师翁处得旨，后于博山先大师纳戒，深得门庭堂奥之密。及归隐荷山，著书自娱，偶受知于瓶窑闻大师，付以云栖戒法，遂推扬于温陵出世，继而主真寂法席，大振宗风，光摇海岳。及山僧主鼓山，闻师退居金华，特与护法延归山中，不动声光，坐成宝所，摩天峭异，鹤不停机，年登八十，如太阳玄之高致，且喜顶相皮鞋不更求人。今者讣音初至，使我换手搥胸，哀泣不已，正以寿昌一枝法燄光烁八方，忽而摸灭，直得天昏地暗，魔魅横行。继读归真记，始知正法眼已付嘱霈首座，乃翻然大喜，这个蔡胡子将此一枝圣箭射透重关，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捧，霖雨盆倾，使大地异苗灵根深密也。山僧忝在法乳相关，更有一偈以表举扬：霜飞叶落金风泠，屴崱峰头慧日颓，莫道法幢今已灭，好看铁树正花开。」下座。复率众上祭云：「不跨石门句，阿谁道得亲？一声涂毒鼓，法界尽平沉。且道我法叔永和上迁化向何处去也？横吹玉笛威音外，唤起新丰调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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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星日圆戒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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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云向寒崖而断，明月随夜船而归。晓起一声渔唱，芦花宿鹭惊飞。无位真人向汝等面门出入，无踪迹可得，才眨眉毛，已打失眼睛也。那堪于雪山泠冰冰处，半夜大叫，观星悟道，赚杀了多少演若多迷头认影，至今无能为无位真人雪屈者。杖人不惜饶舌，直与道破。汝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既已披披搭搭，钵盂口朝天，草鞋鼻著地，下雨，在家弹指穆力陵；天晴，托钵底托钵，搬柴底搬柴，切莫辜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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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诞日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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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杖，云：「会么？真歇老祖去我五百年，望我于无阴阳地上建大光幢；寿昌先祖去我四十年，望我于无影树头开花结果；东苑先师去我廿八年，望我于六毒峰前掀翻五乳。争奈这孟八郎子孙以一条血滴滴拄杖子，火驰冰突，冒命忘危，坐不温席，行不辞疲，踏残芳草，断送落花。黄鹤楼前倩秀才，次不成崔颢底韵；曹山井畔骑驴子，觑不见法身茎眉。凛良久，邈真溯，无言得髓，谁堪振向上深微？自应续主中尊贵。逗到于今已六十六，白接得几枚没勾挂底嗣子，东穿西汲、南搯北捞，大似钱贯井索、木杓箍篱，何足塞祖宗之厚望、慰慧命之传持？甚愧马齿徒长、鸡筋无力，醍醐毒药、快意伤心，滞货与此遗艰都卢皆属分内，是何初度受此祝辞？新丰之曲调既高，药峤之鼓笛犹渺，朝无猿摘之金果，晚乏凤啣之玉花，如此荒疏，实难酬酢。然随时应郎也须吐露一句，且道吐露底又作么生？」良久，云：「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楼至与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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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监院阔堂，同护法陈瓠庵、沈大匡、姚尔含、陈阶尺、胡长民、赵声伯众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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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蓦劄星芒奇不奇，刹竿尖透饮光机，油铛月里亲煎煮，北斗南辰惊罕稀。秪遮皋亭春暖，梅萼香霏，丹霄凤舞，碧海龙飞，是谁拨转关捩，疾使草偃风威？主盟者全身拶入，作倡者把手同归，不必指庭前花梦，何待讯壁上僧仪？但得髻珠迥露，自能锦缝光披，骰子掷下满盘红，香烟迸破一炉灰。到这里大开笑口底，你道孤负阿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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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普门大士诞辰，张方伯、范兵宪、李榷关、刘给谏暨诸荐绅护法，请于报国院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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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五更欲觉忽闻钟，梦里风光一击空，醒起六根齐感应，普门何处不圆通？诸大士！还见过去正法明如来于现前出生为大悲观世音菩萨者么？看看！天际日上月下，槛前柳绿桃红，水流湿而火就燥，风从虎而云从龙，正以圣作而物睹、寂感而道通。圣人具足凡夫法，圣人不知，春风吹起百花枝；凡夫具足圣人法，凡夫不会，荆山璞玉自藏粹。感之时义大矣哉！秪如今日庆赞大士示现底意旨又作么生𫆏？」良久，云：「薪薪丽火喜灯花。」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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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樵师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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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丹霞烧木佛，累他院主堕眉须；翠微应供真，惹彼怀牛胀肚腹。到这里驱耕夺食，格外全提，拈山门于佛殿里，拈佛殿于灯笼上。呵呵呵，何如我皋亭春光明媚，桃李锦披，灵云与剑客相逢，蓦劄浑成一笑。且道笑个甚么？渔郎漫把竿丝弄，纵浪金鳞别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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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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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能分人己愈有，火之传灯；以能出生己愈多，种之布谷。」乃于左边拍云：「向这里与诸人分灯也。」于右边拍云：「向这里与诸人出谷也。若于此中荐得，则能与普贤乘大愿王出入藏身三昧，撒漫天丝网，设遍地钩锥，使人人就路还家，处处转身归父。其或未然，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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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元，敏之、元章领众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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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召云：「春生夏长是化母底勤劳，秋收冬藏是化母底俭约，好于此知原始返终、变生化死之故。目连尊者之母既能生圣子，如何自己无出身路，却向鬼窟里作活计？目连于灵山会上称神通第一，如何却假十方僧伽作兰盆会，始能度亲？莫是示异方便，从井救人么？也须别具只眼始得。皋亭试为点破，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无始化毋向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开秘密门、示忠孝行，如何不知本始，颠倒行事，以自沦坠？若于此荐得，便能穿却瞿昙与十方鼻孔；不则汝等鼻孔被我柱杖子穿却，向天苍苍、地茫茫去也。会么？鸳鸯绣出自金针，何尝不肯度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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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界滋禅师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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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秋色撩人引兴长，山楼幽喷木樨香，无端指点吾无隐，应笑当机老晦堂。且作么生是应笑处？秪为渠向净地上赚人躲根不得，洒洒落落去。何似皋亭这里峰峦峭异，鹤不停机，片月横空，白云自在？今有崇善法姪久不见杖人，特来探问我近日风光。当如何款待，不致更有哂者？噫！好大哥！千古风流须解笑，出群消息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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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破幻闻心偕曹德长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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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夜明帘外，臣退位以朝君；宝镜台前，子转身而就父。且如何是父子投机的句？」师云：「怪石不镌字，苔纹孰与成？」进云：「即此见闻非见闻，为甚二祖断却臂？」师云：「叶落千峰露。」进云：「直下一回亲自荐，为甚华亭覆却船？」师云：「风来水面痕。」进云：「秪如歇翁亲遭淳祖一掌，为甚露柱叫屈？」师云：「须自瞥地。」问：「云生大野，雨洒千峰，还有西来大意也无？」师云：「鹤来秋色远。」进云：「恁么则点点滴滴不落别处。」师云：「凤去彩云横。」进云：「已把金针暗度，鸳鸯绣出何新？」师云：「剔起眉毛仔细看。」乃云：「双轮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经天，石马回途自玅。微云淡河汉，秋露滴梧桐，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若有个汉向这里发得一笑，许他亲见歇祖，八字打开，别施手眼，衣被万物，乳育群英，使个个遮天盖地去。还会么？夜排月户清光远，山拭秋棱秀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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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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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杖，云：「十字街头结制，唯有石橛子自敢承当；急水滩上白椎，秪许竹篙儿全机活脱。杖人恁么举，忽有个出来卷却席子，也好与三十棒。且道是赏伊？罚伊？简点得出，黄头碧眼剜肉成疮；简点不出，白牯黧奴开眼作梦。秪如今日与众造个款端又作么生？巨灵抬手无多子，擘破华山千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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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原笑峰然公专使送衲衣至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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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溪得髓，超超竖拂青原；庐米吹毛，凛凛全提震旦。师承各禀，谁破天荒？敲唱同时，独标宗眼。在昔行倒竿之令，方今逗微笑之机；怪习气以舞琴声，奇金襕而伫鸡足。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直得云岩禅床震动、洞山遍体汗流时又作么生？闲拈拄杖风前立，看鹤飞鸣上九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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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竺庵成公重鼎祖刹，推光雪存公主席，自应南岳之请，两专使至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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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圣云：『寄诸空言，不如行诸实事。与其举古，何似验今？』秪这寿昌两长老之交代亦可法也。还知竺庵成公之行履么？独龙摆尾风云迅，双凤啣珠气象新。扶起祖竿，不恃成功汗马；呼来弟喏，能催跃浪神鳞。到处好山春色秀，随方相见倍相亲；横拈𨱄斧归衡岳，谁识石头滑杀人？如此已是一掷骰子满盘红，何待遥观添喝彩？况此原是渠之出身处也，须有俊快衲僧、竿木随身者去探他一嘘两嘘，或如豹披雾而毛文、象闻雷而牙灿，不使古祖宗猷益远大乎？更知得光雪存公之出处么？石耳凌空，铲佛殿前之夙草；鼓峰放箭，骑圣僧上之危肩。此子天然踏翻钓艇，直得通身顽烂，于浓滴滴处遍著艾焦，始悟天界杖下骨疼，掘起向大好山无缝影里叫屈，撞著同门冤对，特地钝置，恨更难消。飞符皋鹤亭前，惹得杖人一笑，笑彼疾风知劲卉、傲雪见新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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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息波禅宿偕孙传我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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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从贤溪来，请击皋亭鼓。策杖独登堂，一喝惊今古。是谁直下耳聋，又谁当央舌吐。不劳象骨更抛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风，穴知雨，动植飞潜各有主。电卷星驰，龙骧凤翥，这些儿须自许。大平一曲韵深长，流水高山何足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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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汪本和比部施财倡造大殿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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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振杖，云：「会么？向上不传，脚底踏通诸圣路；独尊在我，杖头点发大千机。所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直须向自己胸中迸出，始能遮天盖地。到此也须知这个消息，始得碧眼胡留嵩山半片影石，震旦敷五叶之花；陈亚仙创曹溪一座祖庭，万世传二株之命。以故，青原垂足，南岳追风；洞水逆流，霞峰吃掌。宋高宗御龙而听法，真歇祖奉诏以开山。宝殿琼楼，妙丽参于睹史；祥麟瑞凤，声光协自中孚。五百年隐见有时，千古下心灯不夜。今当恢复，首倡遇人，拈茎草而梵刹重新，添九筹而洪钧尽转。碑文刻白字，主盟更有亚仙；当道种青松，鸣皋自来灵鹤。秪这便是天都汪比部剔起须眉、大舒手眼，自堪取足，何待三千里外卖布单，索我一笑而后能搆去？杖人只合率奇越诸子于佛殿里烧香，念曩谟三满多，任彼船来、陆来，风动、旛动，向山门前合掌赞曰：『异哉！希有！』岂非我显孝中兴一大奇特公案哉？」复振杖，云：「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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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玅诠言法孙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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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疏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锋机，肯诺不得全许。似这等聱头禅，若非推倒有句无句的枯桩子，彻见他笑里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夺雀儿，饥鹰爪下争兔子。我这里潦倒随时，跛跛挈挈，无暇缚鬼左搓芒绳。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寻宗问祖者，来此酌水献花，亦可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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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曹华国居士请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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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寒则普天寒，热则匝地热，刺眼不但是星，透骨非止是雪，胡为乎悉达太子独于此夜大叫悟彻？况此世人逆之则嗔、顺之则悦，饥则思餐、渴则思啜，按之一例皆然，何有迷悟之别？秪如曹华公得甚消息特来饭僧？问多子社如何能结杖人？只令首座引到大雄殿上、选佛堂中巡视一回，乃大喜点首曰：『且莫泄，且莫泄，我已得不言之秘诀。』夫如是，则古今又各自有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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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旦，僧祥培元马公请上堂马名嘉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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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杖，喝云：「看！看！毘卢遮那如来与十方三世诸佛迥出皋亭拄杖头上，同声唱言：『上大人！丘乙己！我等皆承此恩力，是你尘刹诸小生，尽可于此得知礼。』尔时，一切有情、无情皆踊跃稽首曰：『奇哉！拄杖子！我已深知此，你乃能出生诸佛法身，永作法界依止。方今元正启祚，共庆新祉，八表仰旦旭初光，九天钦重华更始，果你拄古撑今而能中立不倚？』杖子笑曰：『正当为汝恭喜我，此上大人即你丘乙己，但能相续即主中主。』」复振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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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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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嵩　大权　大韶　大麟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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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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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于万历丁巳冬，从江西寿昌到金陵，寓天界西方丈。孙千枝居士传寿昌老和尚像，求授记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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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据座，良久，云：「会么？云岩不著便，洞山邈不真，谁知亲入苍龙窟？俨然临水影，顿省定盘星，何如吹灭瞎驴眼？居士于此荐得，则能不与万法为侣，一口吸尽西江，直得赤身拶入大好山，应见东苑花独秀，又何让他庞老銕船浮水、韵彻青霄也哉？会么？当机展出娘生手，好把旃檀日夕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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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觉悟老宿请于毘卢阁为弟子祝发授戒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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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卢顶上高拂吹毛，古佛殿前横铲荒艸，直下揜耳而去，钟声已挂七条，更能坐断圣僧，愈见天然有在。虽则如是，果要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一毫舍不尽，未免成渗漏去。至于向上向下，大有事在。到遮里，直须拔足荆棘林、转身明白地，始堪来讨我底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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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檗山乙亥主楚龙湖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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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峰峦峭异，鹤不停栖，灵凤无依，独翀宵汉。且道是何人境界？」以如意画破，云：「会么？大煞天然，漆桶不快；太煞淆讹，野狐作怪。真机不发，枉匿死生；正眼不开，徒偿业债。秪如真机如何得发？正眼如何得开？」复举如意，云：「大众！看看！如意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十殿阎王打一铁棒，怒气不禁，直得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黄檗山上月白风清，法眼寺中红炉飞雪。会么？」良久，顾视大众，云：「陇上梅花开也未？我将先寄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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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太宰有书到山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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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振尺，云：「天开治象，谁得太平先声？」众无语。师复云：「彩毫现出人间喜，灵鹫啣来天上春。会么？太宰书云：『圣主宵衣，恻然下诏，普天之下，重涤肺肠。试问我诸法王子，法战亦有何消息耶？』」乃以手加额作望势，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半钩犹有三星拱，大地山河掩映中。」复振尺，云：「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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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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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昔日长庆禅师悟道颂云：『万象之中独露身，要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方知火里冰。』大众！其中有自肯者么？且道：如何是火里冰𫆏？独露身是。如何是独露身𫆏？火里冰是。独露身与火里冰是同是别？你大众各自简点看。」众下语不契，师乃云：「古人云：『承言须会宗。』不是乱统说得。如实不会宗旨，但将自己痛切处出求决择，发问不起，便好痛自讨个落处，不可捏怪造语，热闹人耳目也。我要人各各发明自己本分事，然后始有酬唱分。你看自己本分上还容得三藏十二部底元字脚么？还容得一千七百底公案么？还容得生死涅槃种种名相么？还容得成佛作祖底道理么？若皆容不得，如何佛祖又设了许多机缘𫆏？你试仔细自看，从无始来在那里安身立命，得恁么坚密？从十二类中受了许多磨折，如何还有我遮个？你如何反不自知𫆏？你若向遮里直下看透，方许你聊通一线，方许你判断古今机缘。如自己尚不知自己落处，强欲分别古今之事，何异狂狗逐块乎？」僧问：「狗子有佛性也无？」师云：「你有佛性也无？」进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那个教你恁么问？」进云：「不知。」师云：「我遮里棒不轻打人底。」乃云：「各各立地，欠个甚么？莫向别人讨好，别人岂有剩物与人？我不要你参佛祖禅，只要你参取你自己本分事。果有，生死可了也无；果有，佛祖禅道也无。参透了，始知我不肯轻欺你也。噫！可惜了遮一对好明烛，孤负了遮一瓶好莲花。」僧向前提起花瓶便行，师云：「提起那里去？」僧云：「请和尚归方丈。」师叱云：「你偏好恁么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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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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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方坐次，恒鉴问云：「杂念纷飞时如何？」师云：「放下著。」进云：「一念不生时如何？」师云：「提起著。」进云：「如何行履不犯国王水艸？」师以如意画一画，云：「截断路头著。」鉴无语，师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乃云：「大众立地自看，毕竟是个甚么？得恁么难见难会？也须是亲向其中逼拶到无可逼拶处始有自肯分，所谓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秪如我遮如意子，若不是真的识得，如何要提起即提起、要放下即放下、要截断凡圣路头即截断凡圣路头、要杀即杀、要活即活？盖繇我知得、用得，始不为他所欺也。不然，总是业识忙忙，有何可据？如人自己不知自己鼻孔，向人曰：『我有鼻孔、我无鼻孔、我即有即无鼻孔、我非即有非即无鼻孔。』此岂真知鼻孔也哉？若果一朝亲自摸得，始信从前皆是自己妄想颠倒也。故从上佛祖出世种种方便，无非助人发机，使人自求自己落处；一朝亲见，始知佛祖无实法与人也。如当时慈明偕诸同志于兵戈中混为厮养，直造汾州参无德昭禅师，昭知彼中有大法器，更不为彼说法，一味以世谛㛱媟之事以毒发其毒业，密置于烈燄猛锤之中，直要煆尽他无始习气命根，然后始知临济之道迥出常流也。所以，大愚芝密激云峰悦、叶县省煆炼浮山远，皆非常手眼。近世学处不玄、师宗不玅，类以死语、死法接人，如按牛头吃艸，令无伤人举哀，又安得有真性情之激烈哉？今日参学之弊，皆是参言语文字禅，非参了生脱死禅；皆是参知解机锋禅，非参见性明心禅。所以，秪图说得、颂得、心意识卜度得，更不求身心性命落处毕竟如何始了生脱死也。虽然如是，直须知有三种吃紧事始得：一要痛惜光阴，不可蹉误；一要依止师友，恐堕迷途；一要亲自痛切，始有生机。所谓『欲知佛法，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然此时节因缘不是自肯自切，虽遇佛祖现前，安得有啄啐同时之机用哉？是以，佛祖出世百千方便亦不过为此肯切二字著力耳。肯切二字即是你话头、即是你疑情、即是你发机、即是你入路、即是你百千三昧法门、即是出生死取心性之金刚王宝剑，从始至终、超凡越圣，直是此肯切二字。你若肯切，三世佛祖也没奈你何；你若不肯切，三世佛祖亦不奈你何。何故𫆏？把手教他行不得，要人自肯乃方亲。予有何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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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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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众请师堂中小参，陈司寇公偕入，礼拜坐次，建幢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云：「直公牙齿疼。」进云：「寒暑煎逼，学人向何处回避？」师云：「去著。」幢礼拜而退。师曰：「昔富郑公见投子颙禅师升座，颙举目作象王回顾势，富公特地有省，及下座，随入方丈，颙见公即励声曰：『相公已入室，富弼还在门外。』公直得汗下。」师曰：「秪如陈司寇公昨日从刀兵中来，为个甚么𫆏？我道公已入堂，汝等还在门外，其中亦有出白汗者么？」觉空问：「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师曰：「大光明中，那容罔两？」进云：「恁么则请和尚归方丈。」师曰：「要且不见我在。」司寇公问：「昔有何心隐讲学时，张江陵相公忽来，耿天台出接入，何不起座揖手？」曰：「方外人不为礼。」张公曰：「你见在方内，如何说方外？适大师谓某在堂内，诸人在堂外，何也？」师哂曰：「公犹作堂外会那？」公曰：「元无内外。」师曰：「公只今在那里？」公曰：「在遮里向火。」师曰：「尚隔一案在。」公曰：「师只今是坐？是立？」师展两手示之，复曰：「善财于玅高峰为甚么不见德云，乃向别峰相见？」公无语，师曰：「众中还有道得者么？」觉空出礼拜，师曰：「鹞子过新罗也。」陈公又问：「拨尽寒炉，如何愈拨愈不见一星子？」师曰：「火燄正滔天。」公无语，师曰：「大众！切弗回头转脑，烧却眉毛也。」建幢云：「和尚向何处回避？」师呵呵大笑，曰：「我即热胜婆罗门也。」幢曰：「莫瞒人好。」师曰：「痴者自痴，蒙者自蒙。」因有轻出问话者，陈公云：「今蒙大师直指，如金刚王剑著著斩人知见，正为不肖辈因病下药，不与寻常接引人也。如大师欲因机利导，不妨说他人话；我辈参学，只须说自己话。若也说他人话，便失自己参学事也。」师曰：「古人欲直下发明自己事，决不随人语脉所转。若是信口领略，与本分有甚相干？」复举：「杜顺大师『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遍界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及傅大士『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二颂；及皓布裈，将诸佛名号写裤上，有人效之，立得恶报。皓尝谓：『杜、傅二颂秪明得法身边事，尚未明法身向上事。』因示众曰：『昨夜雨滂滂，打倒葡萄棚，知事叫行人，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若于此荐得，始知有向上事。』」师复曰：「向上事且置，且道如何是法身边事？」良久，喝一喝，便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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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子到峨峰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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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良久，策起眉毛云：「见么？某甲曾亲见峨峰和尚来，莫道今日始到此中也。秪如蹋断千峰，转身就父，更将个甚么呈似诸法亲𫆏？」乃举如意云：「噫！无影枝头凝玉露，滴滴能开五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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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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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入堂坐定，召云：「大众！是甚么？」良久，云：「莫被人瞒好。」复良久，云：「还有一个不受人瞒底么？」复良久，云：「动著即三十棒。」众无语，师乃起身纵步一匝而立。项佩日出，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师云：「谁恁么穿堂直过？」佩掩耳归位，师云：「苕帚柄聊与三十。」佩云：「和尚莫瞒人好。」师云：「随人脚跟转，有甚么来繇？」进云：「请和尚归方丈。」师云：「遮里没有你开口处。」进云：「和尚也不可道破。」师云：「是你耳聋。」佩一喝，师咄，云：「你遮野干。」进云：「过在甚么处？」师云：「罪不重科。」佩云：「恁么则折角泥牛翻白浪，冲开海底起红烟。」师云：「还叫唤那？」乃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秪为分明极，翻成八不成。且道如何得十成去？」顾视，云：「也须仔细始得。」遂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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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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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去心已过去，电光石火杳难追；未来心又未来，兔角龟毛挑不出；现在心虽现在，水月镜花争摸捉？良以昏沉成国土、散乱作众生，释迦从无始劫刻画晦昧之空、弥勒尽末后际钩锁色杂之妄，仔细简点将来，大是开眼作梦。秪如今日寿昌又教人参究个甚么？虽然如是，肯心未许，难清业惑之狂；倒想不除，谁享本来之玅？且道作么生参究得肯心自许去？一语顿消千古恨，自教天下免干戈。」良久，复曰：「堂中连日亦有省发与有疑情者么？」首座拟开口，师大喝，曰：「看剑！」便起座曰：「大众有疑，出来问。」师以如意蓦头便打，曰：「头落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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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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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性融通一切性，文殊莫出女子定。一法遍舍一切法，罔明弹指便超脱。一身普现一切身，瞿昙弄假却成真。一命永证一切命，坐断圣凡行正令。性法身命曾无别，日可冷兮月可热。不是死中得活人，谁能解此问心结？遮个结，甚奇绝。饶是德山托钵与岩头雪峰，遮般毒口蛇心，毕竟三人证龟不成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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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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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和尚今夜还答话否？」师云：「把髺投衙。」进云：「昨夜不期山上雨，满溪流出落花香。」师云：「担枷过状赶出去。」进云：「行行不借双关路，钩锁从教直下抛。」师云：「罪不重科。」进云：「采叶弗将题姓字，恐随流水到人间。」遂礼拜，师云：「一个大禅堂，两边列长床，一个圣僧一炉香，日有日光、夜有夜光，三时粥饭叮当响、四时止静响叮当，一任剔起眉毛、竖著脊梁、捏紧拳头、钉定脚桩，你要行也不妨、立也不妨、坐也不妨、卧也不妨，只有一事汝等也须仔细承当。且道承当个甚么？」良久，云：「黄连树上出生姜。」复顾众，云：「是事且置，只如汝等久在此中，毕竟于自己分上事作么生？」僧答语狂乱，师切齿痛责，云：「汝等在此所为何事？肯自欺瞒，作此大妄诳语。汝等正如新官上任，一等无赖之徒偏去告哄状，考问将来，何曾有一点真情？若遇清正之官，岂容汝如此奸伪？是必处汝以重法也。知么？况从上古人出世，种种施设无非欲使人发明本分大事，如有对头人闭门在屋里坐，有人必欲与彼主人相见一回，或用瓦子敲其门、或用石用木、用棒用喝、或叫唤其名、或好言诱引、或恶口骂詈、或投名刺、或传书柬、或亲抵其门、或差官擒捉、或围屋搜拿，种种施设不过要他屋里主人相见一回便了，何曾有实法哉？是故，古人或良久默默、或扬眉瞬目、或拈锤竖拂、或打鼓吹毛，百般拈弄，正打傍敲，全机密用，亦无非欲人发明自己主人本命元辰，一回亲见便了，岂可执定一法为何如乎？然古人师资相求，皆是一段真实心、不欺诳心、不瞒昧心，始得机教相投，针炙中病，不是妄呈妖异，互相惑乱也。汝不见世人欲听响卜与祈神梦者乎？亦必斋明盛服，端肃身心，或求功名，或求子息，或求货财，或求仕进，必须明告其心，谨白其事，以我精气合神人之精气，以我灵机动神人之灵机，始得感应道交，朕兆发见。虽其言似吉似凶、似好似恶，当下不可测度，及其机缘时至，明彰较著，毫发不爽，乃知神人不我欺也。又有一等欺心罔圣之徒，不畏鬼神，恣行奸伪，每欲托梦于神人，而神人安肯授汝之正梦哉？即使神人授以屎尿，令彼食啖，而彼心亦自知其为恶。或有问之，乃佯为大喜曰：『昨夜梦神君延我明堂，揖我上座，奉我以如意之珠，赠我以彩毫之笔，懽喜褎赞，而慰谕我将来有大显贵，有大受用，此必他日有灵验乎？』世间痴人闻其神人待彼如此，是必大显贵也，乃为捧拥奉承，无所不至矣。呜呼！如此等人，岂非天地间之大妖孽、大奸险，天地鬼神之必诛戮者哉？彼自以为得计，又安知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乎？噫！慎之，慎之！生死海中不能奋然自出者，正以自欺自昧、自沉自没，不受人之提拔也。谁奈之何！谁奈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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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福山大众授记早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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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为大众命名毕，黄司理问云：「真佛无名，为甚么安名立字？」师云：「圣圣相传，缘生无性。」进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且道谁与安名？」师举手云：「谢居士好个问头。」进云：「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师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已作佛。」公便礼拜，师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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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塔楼峰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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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会么？雨打虚空湿，自愁无晒㫰，急敲石火烘，汗滴龟毛上。遮一滴，西天东土真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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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圆通夜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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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藏舟于壑，藏山于泽，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趋，其昧昧者浑不知也，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旦能握其机乎？其机是甚么人能握？」良久，云：「昆仑骑象藕丝御，就里抽牵意自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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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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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卓拄杖，云：「百丈大师云：『今朝腊月三十日到来，大众作么生折合去？』」僧问：「年尽、月尽、日尽、时尽，恰好一句，请师速道。」师云：「爆天惊碎五须弥。」进云：「马耳峰高云不断，一溪流水古今然。」师云：「划断千峰更许谁？」进云：「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师云：「太早生。」师复云：「同门出入，夙世冤家，末后牢关，如何透脱？透与不透，今日总要向圆通手里乞命。」众无对。师云：「会么？抽刀不入鞘，万里髑髅寒。」卓拄杖，入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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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未主灵谷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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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入堂，众礼拜，立定。师良久，云：「正当与么时何如？」复云：「剔起眉毛。」复云：「立定脚跟。」复云：「是甚么？」复云：「动著三十棒。」复云：「还有入得虎穴者么？还有下得龙潭者么？还有登得刀山者么？还有上得剑树者么？」复云：「动著丧身失命。」复云：「是甚么得恁么利害𫆏？直须向遮里透过，始得消此业识、始得了此生死。」复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有僧欲出问，师曰：「若要我说破，须哑却我口；若要你领会，须坏却你心。毕竟作么生？不许夜行刚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良久，复云：「到遮里虽则忍气吞声，必须得个出身活路始得。不然，自欺自陷，又争怪得山僧？大众！须猛力斩截你自心上底偷心活路与向外驰求底心，则单刀直入，不顾危亡，杀出生死重围，始保你有个出身活路、始保你有个完全性命。猛之，猛之！毋自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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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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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末后一句始透牢关。今当腊月三十夜，汝等诸人作么生折合去？」良久，云：「若在遮里透去，始有转身吐气分。不然，如世间人到今夜业债缠身，安能自繇自在而结此局？汝等既于此参究，果于本分上透得生死、圣凡、善恶、苦乐底心境么？若透不得，则妄想颠倒，将法身流转五道，无有已时，何日折合得去？直饶如静夜钟声、寒潭月影，犹是生死岸头事；直饶你因果历然，不落不昧，亦未脱得野狐身；直饶一丝不挂，彻底无依，如万里无云，青天也须吃棒；直饶四至分明，中心树子不得为我动著，正是垛生招箭，未免争端；直饶破衲蒙头万事休，此时一切都不会遮，瞌睡汉正好烂熟打醒，推出门去。秪如到恁么田地，在我遮里尚折合不得，况生死业识未空、圣凡情境未透，又如何免得阎家老子考较哉？秪如在山僧今夜，又如何处分此参禅事？如军国之事，必须考其虚实，或有血战汗马之劳、或有复土开疆之绩，然后享士椎牛，论功行赏。今到遮里，总无甚功绩可见，何有北禅之牛可烹？何有曹山之酒可饮？何有禾山之鼓可打？何有德峤之歌可唱以冒昧法喜哉？虽然如是，不可一例抹杀。我灵谷今日结制已至半期，肯自施功于无用之地乎？若欲珍重其事，且放过诸人一著。秪如山僧自己为人处又作么生折合去𫆏？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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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径山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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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顾云：「还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栖泊、无奈何者么？此正是汝等放身舍命去处。」僧出礼拜，师便打。僧云：「六桥俱断时如何？」师打云：「还断不断？」僧又进语，师又打云：「你又捏怪作么？」连打退，复云：「若要急切打发，直须拼却性命始得。山僧今日见《磬山录》中有示众，举：『雪峰问僧：「甚么处来？」僧云：「浙中。」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径山看到遮里，谓雪峰行棒已迟也。『峰云：「争得到遮里？」僧云：「有甚么隔碍？」峰打趁出去。僧过十年后再来。』径山道：遮僧又来，是甚么心行？『峰又问：「甚处来？」僧云：「湖南。」峰云：「湖南与遮里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径山道：遮里亏了雪峰，又放过他。『峰竖起拂子云：「还隔遮个么？」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峰又打趁出。』径山道：天下参学人往往向遮里打失眼睛。此僧往后凡见人便骂雪峰，径山到遮里却疑著遮僧得恁么痛入骨髓。『那一日有同行者闻之，特去访，乃问：「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骂？」』径山道：遮僧果的亲见雪峰来遮里，便好与雪峰报冤，以一顿痛棒将同行打出，岂不胜于痛骂哉？『他遂举前话，乃被同行诟叱与他说破。』径山云：却反被人坑陷。『遮僧乃自悲泣，尝向中夜焚香向雪峰遥礼。』径山道：遮里更是坑杀人。磬山云：『雪峰老汉行其正令，遮一条白棒不添德山之风，可惜当时不遇其人，重重蹉过。遮僧既不惮劳苦，拨艸瞻风，何其卤莽以至如斯？及遇同参通个消息，悔之晚矣。』虽然，此犹是君子禅也。若是今时不服善者，宁招谤法之愆，永无悲泣之事，可见今人不如古人多矣。大凡参学须自具眼目，莫当面蹉过，以贻后日之悔。今日有新到者么？」众无语，乃复颂云：「憧憧往返隔千山，觌面相承与话难，不得知音痛呵叱，到头终是一颟顸。」师云：「大众！汝等还见磬山和尚今日特地痛相锥拶么？所谓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同门出入，夙世冤家。汝等真个为己躬事，肯如此僧头头痛切乎？真个为生死心切，必须不顾性命，始有透脱一路。径山亦有一颂好生听取：父母之仇不共天，提刀必报此深冤，忽然撞著真头对，性命元来不值钱。众中还有性命不值钱者么？出来为雪峰与遮僧雪屈。」众无语，师掷下拄杖良久，一僧拈起递与师，师接过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作么？」师又打，云：「你是那个？」众俱礼拜，师云：「放过即不可。」一齐打赦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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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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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学须先有个痛切心、伤感心，如雪耻报仇底人，始能斩截生死，顿明心性。不见德山号周金刚，为蜀中义虎，闻南方有直指人心成佛之说，乃谓：『魔鬼！子敢自妄言，吾当往搂其巢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遮个便是能与佛祖为生死冤家者也。及遇婆子买点心，被他问：『《金刚经》以三心不可得，上座要点那个心？』直下便打折了金刚担子矣。若是如今弄虚头禅客，便好劈面一掌，或推倒点心架子去，何肯轻放过他？此古人不亲见得，决不肯自欺也。乃到龙潭，正以不见自己落处，问云：『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既不见，龙又不现。』龙潭不合为他下注脚曰：『子亲到龙潭。』若是今人，便拍盲领会曰：『不见处，便是我亲见也。』即死在他语下瞎弄将去，又安肯必须亲自见得乎？于是乃亲依龙潭。一夜，因接纸烛，蓦被潭吹灭，乃大悟曰：『从今不被天下老和尚瞒也。』以故龙潭大称之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利剑，口似血盆，于孤峰顶上呵佛骂祖去在。』使德山当时无搂人巢穴、灭人种类之痛心，到此焉能为婆子搂其巢穴，又为龙潭灭其种类，而立地如狮子之出窟、宝剑之挥空乎？此皆其痛心、伤心、不欺心之所致也，又岂别有参禅之法乎？又如临济亦无别参禅法，只是一个不肯自欺，当三遭痛棒，不得㘞地痛快，终不肯妄意领略，必须于大愚言下顿悟老婆心切，然后得大痛快，始能于黄檗面上捋虎须也。是彼何曾因参玄要、宾主、人境、照用而后始顿悟哉？佗大彻后得座披衣，自解作活而生擒活捉，天下英雄全是遮些子锋芒，彼又何曾以死语、死法系缀于人乎？今人皮下无血，无为生死心，不去本分上一口咬断，却如狂狗逐块咬他语言文字、道理机锋以为参禅，真个掩彩杀人，如何得到德山、临济底大用？不见古人颂他：『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增意气，不风流处亦风流。』盖从上诸祖只是与人助得发机，如放大铳砲相似，你腹中无许多猛烈火药，我虽有火引，如何点发其惊天动地之势？你果有古人如此痛愤伤感，自能触发得大彻大悟也。只此一个痛愤感伤，便是拨乱反正、定国安邦之真作略也。」乃喝一喝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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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振宗杰禅人为父郑仲翁五旬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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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顶天履地，须知身自何来？立意成人，应识本之所在。识本于一念未生之前，则生死圣凡全机超越；知身于父母正生之际，则世间出世当体圆明。所谓识心达本源，是则为沙门，岂寻尝之所能哉？今日是大杰禅人生父郑仲翁知命之辰，自念少入空宗，未酬罔极，特求径山为父母授记，命名大高、大厚，盖欲报其双亲如覆载也。秪如杰禅人在浙，其父亲在蜀，不啻数千里之隔，况此身心本不相代，如何能使其父增此慧命？若于此有个透露，乃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岂有骨肉天性不可以当体感通？虽然，更须知吾宗别有不传之旨。昔僧问曹山：『子归就父，如何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是。』僧云：『何成父子之恩？』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砍不开。』诸仁者！你看他古人敲唱同时，著著皆是亲悟亲证，若非全机超越，安见得有斧斫不开之玅密乎？乃说偈曰：祖父从来不出门，儿孙得力始为尊，了知斧斫不开处，厚地高天共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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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报恩结制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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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良久，云：「正当恁么时，何如杖人性命在汝诸人手里？汝诸人性命在杖人手里？我要与你生，作么得同我生？我要与你死，作么得同我死？直饶能同我生、同我死，我要与你打个开交，你又作么得同我打个开交？」击竹篦子，云：「点即不到。」复击竹篦，云：「到即不点，度刃冲流，雷挥电卷，到遮里也须是拼得性命底绝后重苏，始许他通此消息。」复举：「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僧问赵州：『如何是西来大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忽然绝后苏来又作么生？」复云：「险。忽有个汉闻我恁么举，不惜性命，向前掀倒杖人禅床又作么生？」乃拈竹篦拍地，复打云：「放过即不可。」复云：「险。」抛下竹篦归方丈。遯庵随入方丈礼拜，师擒住云：「狗子有佛性也无？速道！」遯云：「道甚么有无？」师云：「你犹作道理在，速道！」遯云：「道不得。」师云：「为甚道不得？」遯云：「道不得。」师云：「你为甚又道得？」遯云：「领。」师便打云：「领个甚么？」遯拟对，师又打云：「我要你向遮里绝后苏来，许你亲见赵州。」遯礼拜，师又打云：「直须向遮里跳出始得。」师复顾出之。旻昭、蓲伯、幼仁诸公云：「赵州一任道有道无，杖人不许你等道有道无，别道一句来看。不然，汝等也须防我杖人毒手始得。」众礼退，遯庵即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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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杨龙友监军太夫人作五十三参会，设供请小参，时天正亢忽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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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一句全提，超今越古，六种震动，吟龙啸虎。忽尔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且喜点点滴滴，不落别处，与法流相接，而黧奴白牯却似知有。耕翻故园田地，使一切种智得生实性净土。卢舍那如来与十方诸佛，不动寂场，坐普光明殿，却不知有文殊、普贤及十方尘刹大菩萨，各各狮子哮吼，象王起舞。谁知遮个莲华藏世界根源，皆生于香水海中，全是遮一法雨之所傅哉！善财童子承佛威神而称赞曰：『奇哉！世尊！自我一念圆明，游历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南询一百余城，遍参五十三大善知识，教我观察，若圣、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是皆称性平等法门。自本、自枝，自花、自果，乃至法身、慧命，功德、相好，眷属、劫数，国界庄严，寿量差等，皆是一点圆明，无今无古。』且问在会诸公曾会否？楼阁重重，是谁吞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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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主天界，慈秀法侣，偕赵梧岗、徐祥宇众居士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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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坐久却成劳，出门又是艸，风吹琼树枝，红日碎杲杲。昔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山见常公，夹山便举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梅曰：『一亲一疏。』夹山复问：『那个亲？』梅曰：『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梅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雪窦云：『当时换得一双眼。』山僧云：定山只见锥头利，夹山不见凿头方，那堪便问谁亲？所谓一字入公门，九牛拖不出。大梅虽似当断不断，不同德山、临济用事，然其陷虎之机杀活有在。秪如雪窦道他换得一只时，还有简点得出者么？若有，亦许他换得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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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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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今日午前写书，午后与人说话，直得口干舌燥，到晚来幸自可怜生，无一星子事。汝等无端将那无血性底死牛皮打得轰轰响，又牵引出老汉来，大家攒簇做一块生。且道：为个甚么事？有甚么亏负汝等处？有甚么欺瞒汝等处？汝等又欠少个甚么？大家吃了现成饭，问我讨甚么碗？汝等自看，大家在堂内底，个个睁起眉毛、竖起脊梁、咬定牙关、捏紧拳头，如尿床鬼子相似，是何道理？堂外底，担柴底担柴、运水底运水、烧火底烧火、煮饭底煮饭，你来我往，打躬作揖，撑撑拄拄、忙忙憧憧，是风耶？是颠耶？做尽模样、弄尽精魂，从朝至暮毕竟是个甚么事？与本分上还有一些交涉也无？到遮里还用得著个甚么？假借人个甚么？行住坐卧、语默动静、穿衣吃饭、屙屎放尿，遮里何曾因人说破、借人气力？你即不参不究，你底主人公本来面目亦何曾失来？只今佛祖出世还有加损你一毫来，一切语言文字、道理知见、玄玅机锋，于你六根门头、八识心中有三毫加损也无？即汝等无始劫来，不是才得为人，三途六道、一切异类无不变弄过来，何曾奈得你何？阎罗大王、牛头阿旁，何曾奈得你何？镬汤炉炭、刀山剑树、抽肠拔腹、碓捣磨挨，无所不为，乃至披毛带角，受尽苦楚，何曾奈得你何？直至如今，依旧恰恰好好地，依旧业识茫茫地，还是你今日累我？还是我今日累你？你也没奈我何？我也没奈你何？若了，直下各自了去；不了，一任七颠八倒去。我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徒怕虚空烂坏，与镜花水月耽忧，与梦幻泡影吃力，著甚死急？大家散去，免教特地相赚误也。」僧才出，师便打。僧云：「此是第二等。」师连打云：「一任你第三、第四、第九、第十。」僧云：「毕竟是第二等。」师又连打云：「我与你第一等、上上等、无上上等，与你有甚交涉？」一顿打出。又僧出云：「某甲今日谢和尚慈悲。」师打云：「我有甚么慈悲？」僧云：「打得痛快。」师又打云：「有甚痛快？」复一顿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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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太平无相寺非远、净修偕杨元长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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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鼠咬头巾破，火烧裙带香，遮些消息子，不待更商量。非远昔来石耳峰前，正值猛虎当路；今到灵山堂上，方逢毒鼓惊天。到遮里，直须拼得性命全机拶透，始有出身处。会么？欲知急切相趋事，鞭起泥牛耕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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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无可智公圆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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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尺，云：「善哉！时哉！撒手不易，是谁肯上县崖全眼？用偏本于正人夙愿，淅米矛头炼成郁刃，舍身药树即全其天，信是本事修行，玅在藏机敝垢，将谓一笑入云中，恰好聚头来屋里，果然放下十八界，何须瓶泻二千酬？峰头澥底蹈过扬尘，上律下袭同参不二，且道万世旦暮遇者如何？」乃击尺，云：「震醒遍界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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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午主博山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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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宾头卢尊者应阿育王斋，乃策起眉毛云：『大王！会么？我于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亦预其数，遮个臊胡子虽则冷面热瞒，却能撩人巴鼻。何如我博山座下有个老骨董，不学长汀子于十字街头伸手乞人一文钱，偏于龙象蹴蹋底脚跟下紧峭，他底艸鞋也不曾放过一个。今当从心之年，却做些馒头锤子与一众横咬竖咬，忽然咬著舌头，乃知老骨董有红线穿人鼻孔在。』杖人不免打个呵呵。且道笑个甚么？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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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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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欲行奉马，当食进盐。王索仙陀婆，智乃在机先。凤林关键太密，十字街多白拈。灵龟脱壳方堪占，不卜孙膑无饭钱。况乃久雨不晴，打湿眉毛，无处晒眼。只得横眸读梵字，弹舌念真言。争奈吹火长尖嘴，柴生满灶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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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雨后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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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天晴日头出，雨落地下湿，可怜见打失了许多人眉毛脚跟也。六祖问南岳：『甚么物恁么来？』当时便好打，何待八年后始道得个说似一物即不中，堪作何用？先博山逢人便道：『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去？』当时便好打，何待黑牛卧在死水里，更不见出个蹄角，蹋杀天下人去。如今还有与六祖作主、与先博山出气者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放过即不可。」拈拄杖，将大众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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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枯堂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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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召云：「大众！脚跟下事作么生？」众无对。师云：「剔起眉毛看，已蹉过也。」复击如意，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可笑韶国师无钱做卖买，无端撞著把破木杓底老龙牙，两个漆桶浑不快，直饶向曹源一滴水里翻身，依旧赤土涂牛妳。分付汝等：横三竖四中，切忌被那没面目大王捉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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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使至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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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玄沙遣僧致书上雪峰，峰揭开缄，见三张白纸，乃拈示众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沙闻之曰：『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杖人云：以寻常观他父子，大似家富小儿娇。殊不知雪峰惯撒漫天丝网，玄沙却肯向明眼人前打失鼻孔。今日寿昌成长老遣使到博山，为杖人作供，乃有一牍，即以火焚之，不妨千里烧却人眉毛。但汝等吃他油面𫗰子，切忌东屙西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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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田寮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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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雪峰一日云：『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众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云：『且作么生是一片田地？』峰云：『看。』玄沙云：『是则是，某甲则不然。』峰云：『你又作么生？』玄沙云：『秪是人人底。』」师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父子亲承，作恁么举止，虽好一片田地，未免互相荒弃。若问博山：『作么生是一片田地？』便与一棒，教他知些痛痒，则种田博饭有余力，鼓腹讴歌乐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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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居士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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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闺中产难妇人底三昧，堂上饱暖底长者不知；堂上饱暖长者底三昧，门外托钵底殃崛尊者不知；门外托钵殃崛尊者底三昧，灵山打瞌睡底老瞿昙不知；灵山打瞌睡老瞿昙底三昧，新撞出娘肚皮底孩子不知；新撞出娘肚皮孩子底三昧，无人能知，独有我遮拄杖子能知。忽有僧出来道：『彼此三昧各各皆不能知，如何和尚底拄杖子却独能知？』便好与他痛一拄杖，看他知不知。待他更开口，又与他一痛拄杖。何故？博山三昧从来别，拄杖偏能决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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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客至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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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古人恁么道，已是将白净人捆缚了，抛向粪坑里浸杀，安能使彼横身物外，别出杀活之机？昔玄沙和尚一日见三人新到，遂自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新到具威仪了，亦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来白沙云：『新到轻欺和尚。』沙云：『打钟集众勘过。』众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去唤新到，才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唤你。』侍者至沙处，新到便归堂。久住乃问：『和尚何不勘新到？』沙云：『我与你勘了也。』」师云：「玄沙门庭虽峻，自有高宾，其落节不少，然而炉鞴之所，钝铁尤多。博山遮里则不然，今日亦有故人新到，一见即勘过了也，何必大惊小怪，击鼓敲钟，于雪上加霜？且道博山有甚长处？寰中天子无私敕，塞外将军令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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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下设供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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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龙潭一日问天皇云：『某自到来，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示汝心要。』潭曰：『何处是指示？』皇曰：『汝擎茶来，吾与汝接；汝行食来，吾与汝受；汝礼拜时，吾与汝合掌。汝更疑何处不是示汝心要？』潭忽然大悟。笑岩拈云：『龙潭恁么问，天皇恁么答，若不悟去，几成世谛；若实会得，凡圣秪有虚名，迷悟皆为剩法；若实未会，不可瞎驴趁大队。』」师云：「大小天皇虽则一期点化，争奈将石头一宗打破狼藉，那堪笑岩又向粪埽堆头添了许多臭秽熏人。博山恁么道，汝等又向何处措手足？」众无对。师云：「各自散去，切忌磕破瞎驴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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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落堂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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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我有一句到你，不如拄杖子一句到你；拄杖子一句到你，不如你一句到拄杖子。如何得你一句到拄杖子？」良久，复卓拄杖云：「拟议打折你驴腰，你又作么生𨁝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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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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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达磨独自面壁，鲁祖逢人面壁，杖人与汝等每日面面相见，还与古人有同别也无？若是同，则古人恁么生，无乃多事。若是别，杖人恁么道，其意谓何？汝等还简点得出么？若捡点不出，放待冷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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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半期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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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湖禅师一夜大叫：『有贼！』大众皆惊起。紫湖于法堂前捉住一僧，曰：『贼在遮里。』僧曰：『某甲不是。』湖日：『是即是，你不肯承当。』」师曰：「我闻紫湖有恶狗，善能咬人性命，原来也只是吠声，无能啀实。虽然做贼人心虚，暗地里咬死一个、半个也不见得。我博山门庭广大，不养此物，只有一把吹毛利剑，挂在冷处，有不识好恶者，犯其锋芒，教他自丧身命。我遮里不动声色，坐致太平。汝等大众，也须防慎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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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立两堂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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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泉两堂衲子争猫，不知争个甚么？南泉提起猫云：『道得即不斩。』众无语，泉即斩却。」师云：「大小南泉没奈船何，打破戽斗。猫子有甚么罪？晚间举似赵州，州脱艸鞋头戴而出，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且道果救得、救不得？赵州是甚么心行？大似个帮恶的。秪如猫儿已斩也、艸鞋已戴也，两堂僧又作么生？杖人今日重新举似，放过则不可。」一时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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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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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镜当台，纤毫不隐；灵锋出匣，凡圣不存。须知向上一机如击石火、闪电光相似，还有转得身、吐得气者么？」良久，云：「没孔锤。礼拜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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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避暑庵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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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门下寒暑到来，寒则寒杀阇黎、热则热杀阇黎，遮老汉太煞利害。若恁么，则尽大地皆无一活人也。曹山门下天时热极，却教人镬汤炉炭里回避，使众苦不能到，遮老汉太煞偷心。秪遮镬汤炉炭，还容你躲根么？若于此二则公案透得，许汝等向东山水上行，与诸佛共一出身处；若也不能透过，秪恐八苦交煎，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纵有薰风自南来，殿阁下那到你乘凉在？秪如博山门下又作么生？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孰能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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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月晦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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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白玉大连环，开黄金无缝锁，也须是个超绝佛祖底玅手。今日六月小尽，一年已瓜分半个去也。鸡足山中饮光尊者作么生思量？兜率天上逸多大士又如何计较？秪如壁上挂钱财，老鼠咬腰带，遮个消息也须透过。若透不过，问取西楼笑长老。」师归方丈，笑公随进，师曰：「如有人问长老：『壁上挂钱财，老鼠咬腰带，是甚么消息？』如何答他？」笑曰：「直得禅床震动。」师曰：「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时，是谁禅床震动？」笑曰：「多烦和尚挂齿。」师曰：「恁么那？」笑曰：「谁敢击雷门？」师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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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徐门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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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庵提遮女问文殊：『明知生是不生之义、死是不死之义，如何又被生死之所流转？』文殊云：『其力未充。』杖人云：当时只合扣齿三下。进山主亦以此义问修山主，修云：『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用得么？』进云：『老兄欠悟在。』杖人云：我只将一把稻艸与他。修云：『老兄又作么生？』进以手指云：『遮个是监院房。遮个是典座房。』修即礼拜。杖人云：我只震声一喝。大众！汝等若于此三转语荐得，许你与古人各有出身活路；汝若不荐，且一坑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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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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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岩头云：『大统纲宗，先须识句。』杖人云：识得句，门里有出身之路；识得宗，身里有出门之机。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小鱼吞大鱼。』进云：『已挂后时如何？』『后园驴吃艸。』杖人云：且道此僧具何知见能恁么问？岩头具何宗旨能恁么答？在吾人分上还有交涉也无？有交涉，试拈出意旨来看；无交涉，则古人如何敲唱？既在我博山门下，也须出些手眼始得。忽有问杖人：『古帆未挂时如何？』向他道：『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古帆已挂后时如何？』杖人云：寄言十八子，好好事潘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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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卓拄杖，云：「兔老冰盘光滴露，鸟栖琼树影翻空，重阳桂菊交相发，倚杖看来笑独浓。笑个甚么？博山夏中结制，火伞炎炎飞冷雪，白玉驹儿流汗血；博山秋深解制，霜轮寂寂散香彩，黄金索子须自摆。就中更有末后牢关，须知有时解期不解人，有时解人不解期，有时人期两不解，有时人期两俱解。于此一一透得，拄杖子不妨当堂分付；其或徘徊，未免羝羊触籓，徒望冲霄鸾凤。」复卓拄杖。僧问：「如何是期解人不解？」师云：「花开叶落浑闲事，纵目其谁与己亲？」进云：「如何是人解期不解？」师云：「烟云渺渺关山隔，能作生涯孰敢欺？」进云：「如何是人期两不解？」师云：「折角铁牛鞭不起，无腔牧笛漫相催。」进云：「如何是人期两俱解？」师云：「浩荡乾坤随放步，吹毛不露太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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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敲如意，云：「此事如击石火、闪电光，无论搆得、搆不得，不免丧身失命。」举：「紫湖和尚夜半大叫：『有贼！』一众皆惊走，湖蓦遇一僧捉住，曰：『贼在遮里。』僧骇曰：『某甲不是。』湖放手，曰：『是则是，只你不肯承当。』」师云：「大小紫湖，龙头蛇尾，无杀活手，无端与贼过梯。若是崇先，待他道不是，即便推倒，曰：『你遮贼走向那里去？』亦不负下手一场也。虽然，秪如今日捉住汝等又作么生好？」乃喝，云：「饶你度刃冲流，早落遮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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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庵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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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英雄不作欺人语，英雄不作欺人事。秪如世尊于诸佛大集会处，绝世英奇不知多少，独一女人得近佛座入定，文殊称为大智，乃不知其得何三昧。世尊既命文殊自出其定问之，及文殊用尽神力竟不能出，世尊却云：『非但一个文殊，直饶百千文殊亦出不得。』遮黄面瞿昙岂不将人玩弄？复曰：『下方有罔明菩萨始能出之。』罔明至，果一弹指便出彼定。汝等看遮一棚傀儡，各有线索当在何处？世间英雄尚不肯欺人，而出世佛祖肯自欺欺人乎？设使现前有一衲僧突出道：『老汉不得东扯西拽。』或喝一喝、或弹指一下、或拂袖打之。遶如此，还了得此淆讹么？不如此，毕竟遮段公案如何剖判？汝等试自简别看。若简别得出，不负我崇先杖子与汝点头；如简别不出，更须猛著精彩，莫被自己瞒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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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荐亡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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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去，高且清；向下去，厚且宁；中间去，和且平。迷时去，纵横皆惑乱；悟时去，逆顺尽神明。夫如是，安得透脱迷悟，贯彻圣解凡情？」顾大众云：「大千世界拈来如栗米大，打鼓普请看，漆桶不会。忽有灯笼沿壁上天台，大叫曰：『通玄峰头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左边被寒山打一巴掌，右边被拾得打一苕帚，翻个筋斗下平地。复叫曰：『灼然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又遇著骑虎老丰干，笑云：『莫道山僧饶舌，汝蔡示桥一队居士也须吞得浪杖人棘栗蓬、透得金刚圈，始可与你向毘卢顶上逍遥去。』呵呵！觌面相逢何处去？知音知后更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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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七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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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败真赃还叫屈。谁见此真赃，谁雪此冤屈。欲识精金火里看，杖头有眼明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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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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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赵州在厕坑上呼文远：『此处不可与说佛法。』文远于狭路傍把断赵州，要讨个公验。此是镇州萝卜头开花，青州布衫里石，被皋亭抛向东洋大海底，惹得铁牛背上蚊子飞到十字街头，自歌自唱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汝等遮队没料掉禅和子，在长连床上打瞌春，那知有恁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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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堂中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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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王老师卖身无人酬价，未遇甘贽行者到，留得灶上个破锅。不见山门前御龙桥畔艸离离，金家堰每有卖糖人打锣子向遮里过，此中有一僧闻此锣声，却于糖上著到，将一文大光钱托道友买一块来压馋，此友过手掷地曰：『若作一文钱会，入地狱如箭射。』此僧猛省曰：『捉败我偷心也。』杖人闻之，乃呼此友来问曰：『是你恁么点发他么？』曰：『是。』被杖人一顿打趁出去，汝等还有知此消息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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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七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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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七日前，释迦掩室于摩竭。三七日内，海底波斯嚼生铁。三七日后，大家笑龟不成鳖。无论是七后七前，只要你自奋自烈，不有伤心人，争解死冤结。说甚么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若作一场鬼戏，徒自掉棒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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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炤空领葛龙泉众士请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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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花未发，谩取影于临水横斜；春色如分，任寻芳而乘与傲岸。此时霜风虽凛，且喜参谒犹多。近乡金堰更奇特，能问西来意若何。欲指彼庭前柏树子，恐赚他缺齿老达磨。何似相逢开口笑，敲得寒冰煮活茶。呵呵呵，痛快么，千古风流属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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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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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异方穿心国有一好事自以出人头地者，忽被大鹏金翅鸟擒向虚空抛掷，寻落下我震旦国中。彼陡见此中人个个胸次严密，浑无缝隙，乃诧曰：『原来遮伙人皆是一窍不通者。』中有个眼光烁破四天下汉，迎风与一痛掌，直使血流披面，疾奔杖人处叫屈。杖人曰：『你道遮一掌打著阿谁？』彼人目瞪口呿，杖人曰：『徒自仰寒空，那讨金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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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夕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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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丈老汉不识好恶，却于腊月三十日夜始问人：作么生折合？大似老鼠尾上系研锤。若是趁狗迫墙，掉过头来，性命却在他口里。云门道：『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也是锦井限人。寿昌云：『是遮等过日子，不是遮等过时光。』未免金𫔇刮目。北禅欲烹露地白牛与人分岁，正是穷人多诈。遮队老古锥，多处添些子，少处减些儿，自谓有杀活手眼，消不得杖人一笑。荐得此笑，许他做个本色衲僧，脱脱洒洒去；若也不荐，明年更有新条在，引得春风笑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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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晚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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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秀才问长沙：『弟子只见《千佛名经》，不知居何国土，亦化物也无？』沙云：『秀才曾到黄鹤楼否？』曰：『曾到。』沙曰：『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否？』曰：『无。』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师曰：「岑大虫洒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处可成甘蔗种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应喏，便向道：『你好个彩头。一试便中状元。』颂曰：饱腹文章半字无，俨然殿试便傅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观花满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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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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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玺　大量　大臬　大汕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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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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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处州龙泉西寺孤舟和尚请为众证戒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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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悉达才生，如何便手指天地？」师云：「撞出娘皮袋。」进云：「如何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云：「磨刀恨不利。」进云：「一棒要打杀时如何？」师云：「忍痛叫苍天。」进云：「后来又观星悟道是如何？」师云：「驱雷打梦人。」进云：「特地出世说三乘法为人时如何？」师云：「开眼尿床。」进云：「既如此，今日堂上和尚请大师证戒又作么生？」师云：「点灯照人吃饭。」进云：「如今白日青天又如何？」师云：「突晓涂中眼不开。」进云：「如何是金刚自性戒法？」师云：「胎中童子眉如雪。」进云：「恁么则洁白身心绝点埃也。」师云：「夜半金乌带雪飞。」进云：「飞向何处去？」师云：「艸里汉乱跳作么？」僧云：「括苍千古风流事，今日龙泉唱独高也。」师云：「且待冷时看。」僧礼拜，师云：「昨日已与诸兄弟满口道破也，今日又要梦笔杖子为汝等斩新敲磕。我问你等：脚跟谁无立地？也要有处出身。顶门上谁不撩天？也要有处开眼。到遮里，直须不行心处路而得纵横、不挂本来衣而得严密，虽不如恁么而得透脱，切忌未生时而有杀活。如此持得、证得，则不负卢舍那如来当当常有因、当当常住法身，而能出入华光三昧，戒光从口出，与十方诸佛作心地印也。」挥尺，云：「会么？一毛端上开心眼，梵网光中笑杂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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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偕黄心镜到松林寺访本静老宿，请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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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相将策杖访同人，猛虎当途松色新，何事猎徒先逐去？不令吃我杖头亲。秖如昨日途中撞著大虫时如何？」静老出众作虎声，师云：「假老虎威作么？」宿云：「也须识法而惧始得。」师曰：「恁么则当机不让也。」宿云：「丈者是甚么心行？」师云：「老宿惜取牙爪好。」宿礼云：「作家，作家。」师笑曰：「取笑旁观。」乃云：「工部山前与公眉毛厮结，寿昌堂上犹能追我步趋，各自转过身来，且喜更自深入。梅子熟也未索核，喜有庞公腊月火烧山祖意，还他香老到遮里，搜尽旧时骨董，重添雪夜红炉。还有辨别得宾主互换句子者么？」宿拟出众，师云：「老宿合取口好。」宿笑曰：「大众礼拜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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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壬申龙湖垂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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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良久，云：「大众见么？龙湖和尚又来也。虽然，一回相见一回新，也须道个不审始得。」乃拱手，云：「恭启宝筏大师：时当仲夏炎热，伏惟趋居万福忍，坐此大火宅，现清凉月、吹微玅风，使十方尘刹诸佛及一切有情各得欢喜利益。善哉，善哉！大众！龙湖、宝筏原是山僧一人，如何特地自分宾主𫆏？若向遮里会得，正好把臂并行；其或未然，且参透遮不触背句，来我方丈与木侍者相见。」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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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檗落堂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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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马祖开选佛场，要人人学无为而心空及第；石霜建枯木堂，要人人休歇去而绝后方苏。今日龙湖乃于黄檗山上立铁汉堂，个个须如生铁铸成，拼著性命共相挨拶，所谓直取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你大众果能办此铁汉心肠，直教世界身心一时坐断，岂不立地心空、万机寝息，如演若多之狂心顿歇哉？」僧问：「狂心作么生得歇？」师云：「吹灭灯去、打破镜子去、铁佛头上屙屎去。」进云：「某甲不会。」师云：「难道屙屎也不会？」僧归众，师乃云：「钟楼念赞口喃喃，床下栽菜叶斑斑，猛虎当衢谁敢犯？胜老坐赢黄檗山。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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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中举示梅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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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昔日世尊欲将诸圣往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魔王外道、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门天王飞热铁输迫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天衣怀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师云：「龙湖则不然。若果有真丈夫，魔王则应出众云：『瞿昙！我当断尽诸佛命根，扫空十方刹土，无有佛生名字，始快我心。』正恁么时，代世尊著一句甚么语始得？」乃作金鸡叫一声云：「天明了！天明了！大家起来作事好。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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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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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某初入禅堂，不知如何用心？」师云：「你欲用那个心？」曰：「不知。」师云：「谁教你入禅堂？你入禅室所为何事？」曰：「求参禅。」师云：「禅与你有甚相干？要参他？」曰：「为生死不明。」师云：「你只今有甚么生死不明？」曰：「生不知来，死不知去。」师云：「你只今来来去去，是那个作主张？又谁教你恁么礼拜参请？」曰：「正乞和尚慈悲开示。」师云：「只今那个是你迷不了底本心？」曰：「不知。」师云：「是谁见闻知觉？是谁语默动静？是谁喜怒哀乐？是谁拖死尸走？」曰：「莫即此便是迷不了底本心么？」师云：「父母未生前，遮个见闻知觉底、语默动静底、喜怒哀乐底、拖死尸走底在那里安身立命？」曰：「不知。」师云：「只今日醒夜寐，那个是不生灭底主人公？」曰：「莫即在日醒夜寐中为散乱昏沉所迷倒否？」师云：「死了、烧了、四大分离了，遮个散乱昏沉所迷倒底又在何处去也？」曰：「正是遮里不得明白。」师云：「见闻不脱，如水中月。心境两亡，谁彻不彻？所以先圣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只贵当体便见。因人机智迟钝，不能当下脱然，反于心境照应中更起知见思量，分别取舍，结成五蕴幻妄，展转与本心愈远，不能顿歇狂迷。所以无可奈何，乃复教人外息诸缘，旋机自省，看当下是生是灭？是有是无？亲见一回，自当顿绝。又因学人拨置不开，乃就彼纷飞杂乱中教他看那个是兵中之将？那个是奴中之主？毕竟遮兵将、奴主有分别否？人或执此见闻知觉便是语默动静之主，故又教看一念未生前了无见闻知觉时、父母未生前了无语默动静时，那个是你本来真主面目？或人又将心空空想著个虚无境界去做工夫，不知又失却现前天真明妙底主人也。及至指彼参取天真现前底，彼又执著能昭昭灵灵弄精魂者，是乃又教看死了、烧了、遮个昭昭灵灵底又向何处去了？此正与彼打破五蕴精灵窟子也。若是伶俐汉子，何处不可开眼？其奈妄惑深重者不能于此透脱，反向此中思惟卜度，不得已又将一个无义味话头如吹毛剑、涂毒鼓者与彼挥舞提撕：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西来意？庭前柏树子。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如此纵横杀活，便当立地荡然也。不唧溜汉又不肯拍盲死心、拼命挨拶，只管于古人言句妄自穿凿起疑、东咀西咬、胡思乱想，忽得一转语，或别一机锋以为省悟透关，或更进言呈解知识，乃于当机或呵、或骂、或棒、或喝、或正按傍提、或敲骨出髓、或知非而顿释、或见过而深参、或激触而发明、或困顿而打彻，虽则机缘不一，是皆痛切为心，汝须彻底真参，莫自捕风捉影。」众礼拜，师震声云：「赚杀人！赚杀人！速退！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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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净明刹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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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连苦，甘艸甜，快将猛火著油煎。醋不酸，盐不咸，猢狲上树尾常颠。才拟腰间柯斧烂，棋残局破不逢仙。不逢仙，幸自怜，特地眼睛人换去，枉教鼻孔去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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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丙子，寿昌示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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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性亘古不磨，人命繇心自造。如天子敕命臣下，有相才，命之为相；有将才，命之为将；有六部九卿才，命之为部卿；有百司庶职才，命之为司职。惟才之未成，命之未下，须先立命；至才之已成，命之已下，当自奉命。所谓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是也。若弃才逆命，是谁之过欤？故曹洞立君臣正偏之旨，盖大有关于世间出世间法也。共一各一，分即是合，尚狐疑耶？《参同契》曰：『万物各有功，当知用及处。本末尽归宗，尊卑用其语。』官骸尽职，指臂不争，其乐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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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堂中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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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谿谷传声，皆因人之呼应，昧己者自惊自怪，而魂魄齐飞；明镜现像，本为物之露呈，迷头者自惑自疑，而形神俱失。不知自心取自心，以故非幻成幻法；若知不取无非幻，则此自心常湛然矣。今之坐禅昏乱不明定者，虽是夙习现业，流识根因未绝，亦是见前为生死心不猛切耳。为生死心若切，则杂想浮昏自然不生，如金刚出匣，寒光逼人，鬼魅邪魔悉皆消殒，安能于此张形弄影哉？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此正直指吾人现前遮一念金刚心也。汝等不能顿发真心，只去排遣昏散，犹如乱军以追流寇，而乱军反自为寇矣。故必大将军全提正令，则军威自严，而流贼自败也。秪如汝等尝侍立大人之前，心上亦还凛然肃静乎？亦还颓然昏散乎？亦还三业孤迥乎？亦还六识分飞乎？暂立大人之前，尚能惠汝三昧如此，又况自能顿起本心金刚三昧王，而不能威伏八万浮尘幻想哉？」复震声曰：「看！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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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学人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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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学人不识自己，请和尚指示。」师指火炉曰：「在遮里拈出一茎毛来看。」又问：「如何用工始得亲切？」师又指火炉曰：「放一茎毛在遮里去看。」曰：「恁么则无有人处也。」师曰：「你只今在郡里？」曰：「在遮里。」师曰：「遮是甚么？」进曰：「莫是自己么？」师曰：「牛马畜生也有，为甚又披毛戴角去？」曰：「不知。」师以如意示曰：「你见遮个么？」曰：「见。」师曰：「谁见？」僧拟议，师曰：「只因你遮拟议，所以转见差别，转见惑乱，转见深远也。此正所谓想中物色，意里丹青，是为微细无明，最能遮障我妙明真性。不见三祖云：『归根得旨，随照失宗。』而《楞严》亦云：『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则当体归根复命，而寸方虚空悉皆消殒也，又何有梦里明明之六趣哉？故《信心铭》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一念不生，万法无咎。』初祖亦云：『一念回光，还同本得。』又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今人只以意言分别，妄自比度，安得见自心现量之境界哉？六祖亦云：『汝若返照，密在汝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上诸祖皆教人返此照心，则本地风光自然现前也。故曹山有四禁，正以参学人心意识之细微路头不绝，所以知见横生，不惟昧灭法身，亦乃为诸浊智流转成种种渗漏去也，又安能使枯木生花与此道相合哉？」又一僧问曰：「承和尚示，学人看自己用尽心力，展转看他不出，过在何处？」师以如意子示曰：「你见么？」曰：「见。」师曰：「你作么生见？」曰：「见他是如意子。」师曰：「他何曾说我是如意子？秪是你妄生分别，所以不见也。」曰：「终日见面不见，是何也？」师曰：「秪为你将见去见，你眼上已生了一翳也，又安得见此睛明空哉？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此岂以眼能自见眼者乎？我教你冷地看自己，不是教你意里念自己、心上思自己，以念觅念、以心觅心，何异畏影逃形，形逾逃而影逾多乎？如意子失了，汝但到处看则见，到处想则转不见也。若不去寻看，但自去想念，及你想念既劳，则眼中妄见鬼神、梦中妄见颠倒，必成狂疾，不可救也。汝但一切放下，冷地自看，自然海印发光、天机呈露，那时为汝打破镜子，再来与我如意子相见也。慎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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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古人教人看公案、提话头，和尚只教人看自己，亦有同别也无？」师曰：「今日有三四十人下田，我见田头在那里东看西看，田中人如一棚傀儡相似，个个搬弄，没有一个不精采。你道线索在阿谁手里？」曰：「恁么则一堂禅和子底线索都在首座悦众，首座悦众底线索都在和尚也。」师曰：「我底线索在那个？」僧拟议，师叱曰：「死傀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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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祖云：『我法门秪贵明心见性，不论禅定解脱，故彼但教你不思善、不思恶。正当与么时，阿那个是你上座的本来面目？』亦何曾说不思善恶时即是你本来面目乎？即初祖亦云：『心如墙壁，乃可入道。』亦未尝说心如壁处即是道也。盖祖师恐人心涉今时根境迷惑，未能返转刀头，向空劫前剖出生死伏藏耳。故曰：『横按莫邪行正令，大平寰宇斩痴顽。』今时门头躲根者尚易剿除，于空劫前躲根者最难断绝也。正云居所谓：『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自非向銕壁银山迸出金刚王剑，安能断此法身上贴体无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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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个个皆说妄想放不下，疑情发不起，偷心不肯死，命根不肯断。你且将你底妄想、疑情、偷心、命根简点出来，我看你简点不出，秪为你不曾真有为生死心与真到那田地耳。若真到那田地，自然有真消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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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子安问：「如何得顿发大机大用？」师曰：「要到生死结交头上，才迫得出，亦不是预为扭捏得来者。公看《水浒传》么？宋公明命石秀打探杨雄狱中消息，要去劫他回梁山。石秀才到城，官府正恐梁山人来劫狱，刻目令先斩之。石秀事急，忽生一智，蓦向法场边高楼上，从空跳下，大呼曰：『梁山泊全伙在此！』满城人各相践踏，不知谁是人？谁是贼？石秀斩其杻械，携手直上山去。梁山人见之，大惊曰：『设使统全伙去，未必容易如此也。』」士大笑曰：「奇哉！」师曰：「更有一段。宋江命燕青去请安道全。全为一名妓系恋，燕青是夜带刀入妓舍，将一家杀尽，以帚醮血书壁曰：『杀人安道全。』大点其烛于中而归。及夜半，道全乘醉入妓舍，方呼娇娇，蓦见死尸满地，壁上书名，直得魂不附体，惊走归家，叫：『燕青哥，与你上梁山去。』青故高卧不理，全急跪拜哀告。青瞪目叱曰：『你如今肯去梁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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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个个皆云：最初看经教尚有入处，尚可理会；及看一归何处，又无入处；看无字，又无入处；和尚教学人看那个是本来自己，又无入处。你看一房人皆睡著，如何叫张三，则张三应；叫李四，则李四应；不是张，不是李，如何则不应？如何叫打劫，则大家惊起，叫著不著皆是个好消息，惜乎自不省悟耳。你不看那做贼人忽闻叫著拿强盗贼，自不觉神消色丧也；如秀才闻叫提学来，也自不觉其悚然；如我在百千大众前骂人，只有那一个动念发嗔。是何也？盖彼各自有命根所属耳。你真为生死心切，则鸡鸣犬吠亦自伤心惊神，亦自疑情顿发，亦自有悟入处，隔墙影动，疑是人来。况一切色相皆是你心相，一切音声皆是你心声，或叫著你那可思议、可分别底本命元辰，故有入处，故有理会；或叫著你那空劫前底本命元辰，不可得而思议分别。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击如意云：「会么？噫！频呼小玉元无事，认得声来魂已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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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成峻等参学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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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我见古人师资之契，真如移花接木，其枝根元虽异种，及其相接处，妙在皮骨精气两相孚合，其生生之意，乃浑而为一也。非其花果种性得真，根枝又安可哉？若今之师资相承者，初心不过欲藉源流法派，为异日出世拈香，取信于人，故强为苟合耳。至一等虽藉名分，而中心矛盾，转面悖戾，更不足言矣。何曾真如古人心心无欺、灯灯不昧，如一血气精神之相贯于无穷者哉？亦何曾真如古人所谓某不敢自欺，此中实未稳当，实不敢妄自为人，而先师授记不敢违越，及与某自有师在，而某此瓣香不欲向两头炷者哉？吾所谓今之师资，但存名器，尚有破绽，若其神器真种，久已混失断绝，难可寻讨矣。孰能挺然以自求其真授受之慧命者乎？正如三代之帝王禅位，实乃禅此内圣外王之道也。三代已后，所谓春秋无义战，即有得天下者，能有几人？是真受天命，真禅天位，而不为偏安自立者哉？呜呼！世道交相丧矣。虽然，人能弘道，亦何患于丧乎？噫！果有能以此道自任者，吾深有望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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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中诫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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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功莫大于重法，罪莫大于欺心。从上佛祖出世，无非欲人重此法而不欺此心耳。舍全身而求半偈，断只臂而乞安心，所以法乳涌于一时，慧泽传于万古，此非精神气昧真正种子之不断绝乎？吾子能不自欺其心而重吾法，至于立身为人、发言行事，能如对医说病、临冶烹金，此是吾子真爱我指示；吾子能于我受用隐微中，能使我心肯口肯、心重口重，此是吾子真能承事我、真能承事先佛先祖，如丹出九还，无不灵也。为吾弟子尚不能尽心竭力而无自欺，又安能承事十方知识而曲尽其门庭堂与哉？若第籍此师资名目，鼠窃狗偷以耀见闻，又何贵出自寿昌门下耶？天下眼毒，瞒得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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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痛诫学人莫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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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法而参师友，如求水火之不敢欺也。欺此一滴水，则尽大地水皆被汝欺，尽大地水皆能溺汝。欺此一星火，则尽大千火皆被汝欺，尽大千火皆能烧汝。汝能不欺此心，则遍异类，亘古今，更无有能欺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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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匡山圆通示诸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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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古人言恩义不可相掩，汝等须知之。恩乃父子兄弟天性生成，不可解也；义乃君臣师资天理合成，不可苟也。所以古人易子而教，使成其义。盖父子之间不责善，恐以义伤恩也。故大舜处父顽、母嚣、弟傲，日以杀舜为事，舜不敢责亲及弟，惟怨慕号泣以自反，终获瞽嗖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所谓圣人者，人伦之至也，而终成大义，以全天性也。若君臣师资之间，则当以义为质，义成则能生大恩矣。如文王、武、周，则以父子为师资、为君臣；如孔子、颜、曾，则以师资为父子、为兄弟。若此，则恩义相生不相掩，两尽而两成也。故吾曹洞宗旨，独揭君臣父子之道，以明世出世法。所谓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但能相续，是主中主，正得恩义相成，为正中妙叫也。吾且以处人情世事论之，即如我等今住匡山、圆通，山中诸刹及诸静室，僧众万计，与两郡相连，若僧若俗交接之道，须以恩惠为主，则不失其敬重乡党、和睦邻里之意，而法义自行。至于本寺四十八房主僧，既彼各来合众听命常住职事，则当明教而善导之。然此寺宇尚未拓充，其房中僧行多未惯习礼法，尤宜加意。如父子兄弟骨肉天性处之，而彼薰蒸日久，润泽岁深，亲爱之意渐生，讳忌之念渐化，则此恩惠之至，自然变成法义也。故吾天下名山祖刹说中，极言主法者须知六弊，能善调御则成六妙。若夫诸方衲子不辞跋踄，为法而来，此当以法义自行，不可包荒姑息，以负其求师友、受钳锤之心。若例以委顺成褫，则何处是善知识为人抽钉拔橛、敲骨打髓，以断学人生死命根之作略乎？虽然，亦看其人何如耳。使本山本寺果是为法之人，不得不以法义相成，即诸方远域亦有为名色作门面特来参访者，或是宰官士子，或是知识学人，亦须审辩来机，善巧接待。盖彼非为法而来，若专以法深锥痛劄，不惟彼不能领会，而我失其诱引，反令彼生毁谤，而退息其亲觐将进之心矣。已上所论恩义之权，皆主法之事也。分而言之，似有二旨，岂恩惠、法义真有二道乎？你诸职事例当行平等心，无分彼此，皆应恭而有礼，敬而不滥，则可以延揽远近学人，护卫丛林法化矣。又有说焉，俗谚云：近寺不重僧。何也？吾当以近寺则重僧可耳。盖僧众道行不端严，兼亵慢于附近人，不足以感化于彼，往往为彼觑破，所以不生敬重，遂生毁谤，乃至盗砍树木，侵占田地，以致兴讼结冤，皆由是而起也。岂有近火而不先焦，近法而不先化者乎？故吾再致意于附近居民，盖彼多是耕作澹泊之家，即化盏饭，亦不敢强其有无，必择诚实不杂话者任之，恐以言行坏彼初心也。其余小缘，更勿搅动，宁可远处募化，听其自家发心则可。吾尝以此山或大建造，皆当令彼澹泊居民为百工事业及搬运作务，使彼因利得安生理，并获亲近佛法，日久亦可化为善俗，互相爱亲，即有荒乱，足相赈济，亦无悖逆争夺与作非为之事，岂非佛法善为阴翊无为，以作持久之至治乎？故予前日与江州司马杨公云：『我等虽是借人兴山，而实借山与人；虽是借宰官居士护法，而实借法护宰官居士。公等宰官居士及诸世人，若非佛法禅宗，孰能使之忘势位而舍恩私，公大道而爱民物，决生死而证性命乎？』杨公大喜曰：『大师太煞以一语尽道破也。』予笑曰：『若能向道破处解，善用心，占地步，乘时机，下先著，则不妨是眼亲手快人也。』公曰：『此大师过人作略，始有如此婆心，敢不唯命哉？』诸子知之。只此一串言语，皆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者，汝等须常思念之，则我与汝不负相与际会于此名山古刹，以承佛祖之恩义也。诸子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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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中示诸衲子及众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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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予昔年尝会吾漳戴今梁观察及予父弟于维扬舟中，戴公问曰：『佛教有超凡化圣之说，师果能亲证其旨乎？』予曰：『须深悟得游戏三昧可也。』公曰：『如何即能悟？』予曰：『公见夫戏子乎？在台下即凡，在台上即圣。』公曰：『何也？』予曰：『戏子在台下，人或称之为周公、孔子，戏子必大喜；人或毁为仲子、齐人，戏子必大怒。及至登台，则亲身为周公、孔子，却不自喜；俨然为仲于、齐人，却不自怒。吁！岂你真能为周、孔，而仲、齐真不足为哉？盖彼台下以无为有，故喜怒生；台上以有为无，故是非泯。以无为有，故妄执成凡；以有为无，故妄解成圣。然则凡夫堕落与圣人超脱，只在一念有无之转机也，而圣凡何曾有实法？乃迷悟自成其堕超耳。』公大喜曰：『此天下奇论，读尽千言万语，不如台下台上一念有无之转机而成圣凡之一语，令人开悟无迷，真痛快斩截也。』予父存三居士曰：『审如此语，则观音所以能三十二应者，非获此如幻解脱法门乎？』予曰：『正是此意，第当局难得不迷耳。所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若主人公心眼不惺，则未免又为梦幻空花所惑乱也。』予弟季玉曰：『玮前日见《林间录》载王文正公当大拜时，宴会官僚作戏，公题诗曰：「诸优戏场中，一贵复一贱，心知本是同，以故无欣厌。」觉范大师谓此老通身是手眼，一点也瞒他不得。正符此论也。』予笑曰：『吾弟从此为人处世，须是眼睛鼻孔端正始得。』戴公曰：『善！善！决不可少师末后遮一锥劄也。』呜呼！此予戊午年寓金陵天界，因戴公挽予过广陵一番游戏，时吾徒大方、大圆二子尝侍侧，犹能记之。计今二十余年，戴公与吾父弟皆作古人，可胜叹哉！我今重新举似你诸学人及众居士，果能忘躯为法，依止丛林，参承师友，切不可于名言相法中妄生分别执取，而起是非、憎爱、冤亲、苦乐之心，以自惑乱其身心性命，亦复惑乱他人之解脱知见也。予尝曰：汝等参学，略能参破生灭妄想之丽迹，则自不为世间名言相法所颠倒也。我试令首座今日退席为本堂侍者，即令本堂侍者立居首座之位，侍者俨然以首座自任，首座安然以侍者执持，毫无上下彼我之分，庶于解行少有证据。若才令悦众退下作副悦众，令副悦众退下作散单，便如夺了封侯印，心愤愤，口悱悱，宁可知识不亲觐，生死不参究，遮个面皮，决成不得，半夜卷单而行，此岂真有为法求依止善知识之心者乎？呜呼！惯弄虚头，占好名色，不肯自尽寔事，虽有医王，亦拱手矣。凡住丛林之人，毋论事之巨细，皆当痛治偷心，以求亲证，虽群居杂处，能使上下相忘于道术，凡圣相忘于戏游，何复有生死是非之能惑乱？又何虑身心性命之不超脱乎？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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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示堂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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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某疑情发不起，乞和尚开示。」师云：「你甚么疑情发不起？」曰：「念佛是谁？」师云：「不念佛是谁？」曰：「不会。」师举如意示之，曰：「不会。」师云：「如手执如意，非无如意手。」曰：「不会。」师举拳示之，曰：「不会。」师云：「如手自作拳，非无不拳手。」僧拟对，师叱云：「尿床鬼子又与么去。」僧再礼拜，乞方便垂示，毕竟为甚么发此疑情不起？师云：「你毕竟为甚么要发疑情𫆏？」曰：「争奈不知生死落处何？」师云：「是你为生死心不痛切耳。昔有孝子，幼年兵乱失母，因号哭乞食，偏寻天下。至十八年，乃于河南村落见一老妇，骨肉俱惊，询知是亲母子，一时悲惨，黄河为之逆流。又一孝子以父死于边塞，奔求父骸骨不得，乃大悲恸，震倒边城，白骨纵横，不知谁是，乃嚼指以血洒之，父骨随血跃起。只此二事，撤见吾人真心顿发，足以惊天地、感鬼神，曾无人物山河之能隔也。又况参究性命，乃自心求自心，不同身外而求考妣，如求湿于水、求热于火，不离于当体而本有者哉。但以众生业识坚强、真心微弱，如劣主不胜悍奴耳。使能痛发为生死念，则金刚慧心跃出于无明业识中也，何复有旷劫疑情之不破、现前灵觉之不开哉？勉之，毋自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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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陵报恩堂中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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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入堂，众礼拜立定，师喝云：「看脚下。」良久，复云：「古人道：『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活人路上死人无数。』若向遮里捡点得出，卸炙脂帽子、脱鹘臭布衫也不难。山僧云：死人能与活人出身，不能行活人路；活人能与死人出身，不能行死人路。有一个汉于死人路上能行活人路、于活人路上能行死人路，著著皆有出身处，正好山僧遮里吃棒，指他个宝镜三昧，入五位正偏，还须知有向上尊贵之事。不然，触途成滞，随照失宗，于本分上总未得大解脱在。如今参学，死了不得活、活了不得死，头出头没，总在生死海里，有甚透彻处？从上佛祖皆谓：不立文字，直指见性。必须悟此法眼，始可传授不绝。且问你诸人：既此宗不许文字道理、知见玄妙，只贵悟心。如何后世祖师又云：『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每每以问答机锋令人参悟，如迦叶示阿难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只遮一句，便是金锁玄开，使人难透也。且道遮一句子，还与后世棒喝玄要、人境主宾、五位君臣、正偏妙协、暗机圆相、一镞三关、啄啐同时等机，用有同别也无？若向遮里检点得出，山僧今日不妨两手分付；如若伫思停机，早已丧身命也，如何透脱得去？」有僧出众诵偈，师便打云：「你遮不知死活汉，只顾念你篇章，不知当机蹉过也。你果是人，何不向我拈提结交处冲破阵头，不妨是个好手；若不能搆，见我恁么举，便当伤心痛哭，愧死无地，如见生冤家相似，始有透脱分。若此迷倒，可不哀哉！」有僧出问：「推倒门前刹竿著，还有君臣也无？」师便打。进云：「和尚是曹洞，如何用临济棒？」师又打云：「你且吃个曹洞棒著。」僧不肯，师连棒逐出，便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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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监院七净悔过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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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监院七净，偶以事与陈护法使人相触忤，因自悔责，以头创柱。陈公晚归知之，以痛棒责其使人，乃亲干方丈，礼求忏悔。言：「生平皈依佛，凡见僧，不论贤愚，皆尊敬。即有过，亦不敢以琐屑讥议，恐伤法门大体，但力为护持，以挽回之。今小仆无知，有犯监院师，此不惟是某教令不严，亦是恭敬有所未至，以致仆辈无忌惮也。」并与监院及堂内外大众前，皆白求礼悔。师耸然称叹之。七净益生惭愧，但向韦驮前燃顶香，乃进方丈，求痛棒责罚。师曰：「予适与居士言之矣。自古佛圣，只是一个能降伏自心之人，所以能降伏天下万世。彼使人虽无知，汝平日能以慈悲诲导，则万万无有见主人所恭敬者，反来触忤之也。故我责彼曰：『不见你主人如此尊贵，尚乃敬重于僧，你何敢如此纵恣？』彼曰：『偶外出饮酒故也。』予曰：『你知天下许大好人，皆被酒陷乎？你从此斋戒，敬礼三宝，则罪可忏，福可集。』彼翻然受戒，亦到处礼求忏悔。此非善挽转者，便能因祸致福。不善挽转者，便因福致祸乎。七净！你还知此机缘否？我杖人为法求人，几偏天下。最初干楚中，遇李梦白太宰。次于江西，遇黄元公仪部。今乃于金陵，遇陈旻昭侍御。此吾三十年，历尽苦辛，始得此数人，能挺身为我护法。故我得展生平怀抱。你又何因何缘，乃今同我感此，而成就你为我说法场中大首领耶？若论发心出家，天下更有胜汝者；参学精进，亦更有胜汝者；乃至根性相貌，行业福德，种种皆有胜过汝者。独是此一时，便能遘此机缘，乘此法会，表表为众中首领，则又是寻常人所不能胜过汝也。汝今既膺此胜事，则汝此身，是我首领之身；则汝此头，是我佛祖法会之头。汝何得私以小忿不忍，而触犯我佛祖所关之头，轻毁我方丈所系之身哉？可惜许，争奈此露柱昏梦未醒也。如此过犯，何可忏除。汝今既痛自知过，忘身燃香。还须知此头首，非名在人前行，在人前坐，在人前为头首也。须如古人为法忘躯，劳苦在人前，忍辱在人前，谦退在人前，不知有己，只知有法、有规矩、有大众，此乃是为常住真首领，而后为汝自己始占得好高地步也。不然，徒似今人为躯忘法，看得自己甚大，养得自己甚丰，更不知有大法规矩与人天大众，此真所谓自暴自弃，得罪佛祖、得罪名教、得罪丛林大众，并得罪于天下，见者闻者生毁谤，退息作无间业也。你道丛林首领是易为哉？正所谓功之首即罪之魁，谁能于此自量自裁，退步求人，分功让德，乐取诸人为善，始可为我法之真首领也。天下之事，皆成于能自知非，皆败于争为己是。又况天下只有是非二字，是字被你一个争去了，将那个非字推与天下人，而天下人谁能争取非字于己，推此是字分与天下人哉？正所谓不自是者，取尽天下之是；不自非者，天下之非皆归之也。又况更有高人，终日于是非中而能超脱人是非，而不可以是非测度者乎？汝其勉之，庶可成此首领，亦可振兴此丛席也。」陈公与监院皆大感激礼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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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时猛居士请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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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本现成，随缘须识主，不为妄想流，机轮转今古。诸仁者！还识得现前遮个主人公么？若也识得，则随缘赴感，体露真尝，在天主天而化神，在人主人而超越，故能在君主仁、在臣主忠、在父王慈、在子主孝、在夫妇主敬顺、在兄弟主亲爱、在朋友主信义、在世人主和同，乃至主出世法则，不为生死所流，而能转凡圣之业，或为宾中之主、或为主中之宾、或能主中之主，皆能不昧真常，游戏法海。吴居士发殊胜心，作出世倡，汝诸仁者！速速同向遮里参透，无常迅速，时不待人，眨上毛眉，千里万里去也。」吴居士礼问：「弟子辈在家不免家累，如何做工夫便得出此生死苦缚？」师云：「但要你先以万劫性命为重、一生身世为轻，则二六时中自能念念提撕、时时返照，自己遮个主人公自然头头迸露，而生死虚妄之迷不求顿彻，自能顿彻也。今人见有问著本分事者，辄以父母、妻子、家计之累借口，其实不曾真为此也。你看世间几个主家之人，于一日能以一二时真为孝养父母、敬爱兄弟、严正妻妾、教训子女奴婢及调停家计之事苦心，与周旋亲友乡党、救济患难困厄之事苦心。若真有一二时能于伦常物理苦心，则身家之事日见分晓，日见省力，日见简易，日见融化，而不致为本分参究之累也。只恐真正为生死性命事轻，而为世间名利情欲事重，使此身心昏惰，散乱不振，即有一念敬信佛法与参究之心，争奈正念未立，欲根未除，而心事夹杂，徒有参究之名，而无肯切之实，虽积岁月于此，本分灵心无日得透悟也。你辈真欲参究自己主人公，必须将家事拼一二时，仔细决断一番，无使互相负累。即有朝廷军务之重大，若是真参究人，不必偷闲始能做工夫，殊不知轮刀上阵正好著力也。又况此事原不离喜怒哀乐中、语嘿动静中、颠倒错乱中、八苦交煎中，若不于中参透，终是头头错过，所谓舍灯觅火，掉手求拳也。若能念念自看自拶，毕竟是谁恁么，是谁为主，是谁生死去来？即看不透，而于心境渐有得力处。如看得透，做得主，自然一切妄心妄境皆化为常住真心妙明境界矣，何复有水外之波能夺大海之水，光外之影能迷中天之日，化外之妖能窃我宰政之权，形外之事能乱我自身之主人公哉？」诸居士礼拜，师唶曰：「为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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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谷堂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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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下堂，众礼拜，各归位，久立。师顾众云：「正恁么时也恰好，有甚么相辜负处？」复举：「南阳忠国师云：『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泊，出没太虚之中。万法本闲，惟人自闹。』诸仁者！还识遮本闲么？上至诸佛、下至众生、天堂地狱、外道邪魔、刀山剑树、镬汤炉炭、牛头阿旁、碓捣磨挨、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兔走乌飞、轮回生死，法法皆是本闲，无有一法不闲者。既无一法不闲，为甚又道惟人自闹？且法是何法？人是何人？闲是谁闲？闹是谁闹？人与法是一、是二？闹与闲是同、是别？若向遮里透得去，则知如何是佛？麻三斤，本闲。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本闲。如何是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本闲。狗子有佛性也无？无，本闲？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本闲。死了、烧了，在那里安身立命？本闲。日间浩浩，作得主么？本闲。梦想颠倒时，作得主么？本闲。无梦、无想，那个是主人公？本闲。乃至一千七百公案机锋，是甚么？本闲？透得、透不得，是甚么？本闲。只今大众在此堂中，只遮行、住、坐、卧，是闲、是闹？秪如人也是闲、法也是闲、闹也是闲、闲也是闲，毕竟是个甚么𫆏？忽然㘞地迸开，则天下太平，又何人法闲闹之有？又何圣凡生死之有？会么？是甚么本闲？」忽有僧出礼拜，师大喝云：「你又闹也。」僧拟开口，师又喝云：「你又闹也。」众礼拜，师云：「我也太煞闲也。」遂归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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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禅人须有必悟之志，若愚若痴，始有立地曝折，见性成佛之候。如无愿力，自起真疑，断非按牛吃草所能成就，或止是死水浸顽石耳。又况惹出种种怪病，最为难治，不如且说依法而住矣。姑就世间指之，不见王祥卧冰之愚痴乎？彼只知有孝亲之心，一往直前，更不管身可保不可保，冰可卧不可卧，鱼可得不可得，才有此分别计较，则为道理知见所障，终不能成此不思议之事矣。又如商丘开，忽闻子华氏能使贫者富、贱者贵，死者生、生者死之威力，彼自感其穷苦，直往而求之。彼门下人百般排挤，开亦不惧。门下人视彼愚痴，因令入海拾珠，彼竟得珠；令入火取锦，彼竟得锦。何则？以彼信子华氏有威神也。及闻子华氏不能有威神加人，则心怯气丧，更不复如前之能入水火矣。他如李广之射石虎，耿恭之拜涌泉，与康僧之空中求舍利，玄奘之西域取经，何莫非有必行之志，而得成此奇缘哉？今人初不知十界圣凡、依正报相，是皆循业发现，乃不信自心可为佛祖，自心可为圣贤，此界可为华藏，此世可为唐虞，以故参学者不能悟道成佛、建刹度生，用世者不能开道化统、成无为之治，是皆自心知见之所陷，无有勇奋必为之志而求之也。如果见义能勇，而有必成之志，虽佛祖圣贤与水火生死，亦怕愚痴勇奋之心，又何心外有法，而能为彼障碍哉？」陈旻昭曰：「若谓至诚自能惊天地、感鬼神，此岂不玅？和上却言水火生死亦怕彼愚痴之勇，此真吹毛宝剑，刺天下人心肝血滴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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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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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言一动，必须戒慎恐惧，无使心行有少过差。勿待形迹发露，而后为破戒也。念念能戒惧之人，才知心行有过差处。不戒惧人，都无忌惮，虽有过差，如何能知？所以受戒人与不受戒，相去甚远。受戒不能持，固是罪也。即不能行，尚有惭愧，尚可忏悔惕励而行，尚可洗涤而胜进也。惟不受戒人，则不可语以罪福。虽不可语以罪福，所作业能自逃乎？正以受戒为人定慧之初门。最初持戒，未必能尽如法，未必能尽精纯。如初学顺红朱上大人相似，与摹本黄庭经相似。初则未免顺在朱墨外，摹在字迹外。久久不舍，习之不厌，自然在朱墨内，且能弃朱墨而自写，其格式自然在字迹上，且能舍字迹而自成其法度。所谓不怕念妄，惟恐觉迟。念念能自如是，则喜怒哀乐不越度，见闻知觉自能贯，语默动静而摄六度万行。直此一念戒心，圆明露地，则见性成佛，将谓别有哉。切勿嬉戏放逸，以破此千生万劫之大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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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平圣印偕朱调元、陈起子设茶请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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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召云：「大众！此一时举天下有几人能参究此事而有悟入者？」众无对。师曰：「天下广矣，秪如一府一邑有几人能参究此事而有悟入者？」众又无对。师曰：「府邑尚与此隔，秪此同会茶有几人能痛心参究而求悟入此事者？」众又无对。师曰：「我遮里吃茶、吃果子也不曾隔碍我此事，汝等亦有在遮里于此事不隔碍者么？世间人以世事羁縻，不得入丛林、亲师友为恨如此，居士辈能舍家下事来设茶求指示，汝等既已有此机缘，若不能痛心参究，则真可谓自暴自弃也，汝等也须生大惭愧始得。不然，如坐铁围山中望天日，何时得见哉？如坐铁围山中人能有一念求望天日之心，则此人终自迸破铁围、彻见天日也。今人坐在大海中甘自渴杀，虽大海又安能奈之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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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慧渊云谷偕吴、郑诸居士请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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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所以不能奋发者，皆是甘处迷沦，不发向上志也。有欲为圣贤之人，自能日夜进德修业，惟恐陷于不义，见不义事如见水火贼盗，避之不及，岂肯乐从而为之不厌哉？有欲为佛祖之人，自能日夜真参实究，惟恐一念之差堕自己法身慧命，虽举世功名富贵、利欲恩爱不能系缚也。不见古人云：『入山不避虎豹，樵夫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龙，渔父之勇也；入道不避死生，丈夫之勇也。』世人之于求功名富贵为利欲恩爱，虽前有刀兵水火、贼盗毒害之事，亦不惜性命而勇为之，无论求得求不得，皆甘心也。呜呼！人之迷而不返如此，佛祖圣贤又何法以救之？虽然，此皆薰染成性，习俗成风，使人不自省觉、不知惭愧，如此愈趋愈堕也。若非大慈悲人以同体之心，安能于此浊恶世界垂手入廛，行此难行也哉？诸仁者各各须猛省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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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垂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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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良久，云：「大众会么？我观汝等个个皆能立地成佛，只是汝等不肯立地成佛，所以终不得立地成佛。」良久，又云：「我观汝等本来立地成佛，不必更求立地成佛，更求立地不成佛也不可得。」良久，又云：「汝等也须悟得立地处始得，不然，终是自孤负也。」良久，又云：「此却是我孤负汝等，却不是汝等孤负我。汝等还知我孤负汝等处也无？还知汝等不孤负我处也无？」良久，又云：「噫！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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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笑峰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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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不能学达磨于少林面壁，却要学孔子集众圣大成；学得孔子集众圣大成，则能传达磨心法正印；能传达磨心法正印，则能集孔子众圣大成。或时学达磨则易，或时学孔子则难。至于达磨，已于西天雄辞深辩，收伏六宗，特泛重溟，来我东震，斥相指心，不顾讳忌，九年面壁，六遭服毒，乃得传此心印，然后只履西归。如此，则又难于孔子，止辙环于我东土之天下也。虽然，此土宗风，至于二支五派之后，门庭堂奥，各出异同，不有删定作述之手眼，安能存此千圣不传之真宗旨哉？知此，则西天之达磨，即东土之孔子；东土之孔子，即西天之达磨也。此世法、出世法之大关键，孰能窥之？」四顾曰：「了然否？此中别有同条意，留与古今能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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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室中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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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善学鲁男子之闭户不纳者，则能作柳下惠之坐怀不乱。今人动辄欲学超佛越祖之谈，绝不学了生死性命之行，真是自暴自弃，为背驰之人，深可哀也。杖人先教人学一乞儿行，然后大事可成。彼乞儿六亲无靠，骨肉无情，六根败缺，艺术不能，无片瓦卓锥之祖业根基可赖，求食不得克饥，求衣不得遮体，到处遭人摈斥，此身无所安生，虽极苦不伤，至劳无怨，却也风寒暑湿不能侵，荣辱得丧无足感。至于功名富贵、利欲恩爱，既已不来寻他，他亦无可系恋，惟有丝命是存，却似个避难英雄、潜机奇杰，又似个参禅慕道、舍身命学、行菩萨行底汉子，只恐有些子偷心不断，使能撒手苏来，却是无人奈得他何也。又何富贵能淫，贫贱能移，威武能屈，与夫生死危疑，能变乱其性命哉？能行如此丐儿行，则又无事不可为，无厄不可度，无蕴不可破，无法不可行矣。古人示三种行，一奴仆行，二畜生行，三粪草行。能行奴仆行，则已皈命于主人，只唯主人之命是从，故难舍能舍，难戒能戒，难忍能忍，难行能行，难止能止，难入能入。至于畜生行，又进于无身命之可惜。至于粪草行，又进于无物我之可忘矣。今人有能取法一二于此者乎？即知识亦须别具手眼勘验，如地理之穿海过峡，或起伏隐微，或如草蛇灰线，马迹蛛丝，必要求其真正气脉，不可为形势变乱，而失其真龙之结作也。夫如是，岂可轻易入此法门哉。诸子须著精彩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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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元旦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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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日新年，别无佛法可说，只有一则现成公案，重新与众取决。五百年前，本山无隐子经禅师元旦上堂云：『和气生枯卉，寒云散野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龟爻。』先和尚云：『山僧今晚亦有四句：烛影摇红处，香烟结白时。见成的佛法，也要大家知。如此会得，如金之黄，如玉之白，曾无变易也。』二老前后拈提如此。今日杖人亦有四句：新年头佛法，拄杖未开封。惊起丹山凤，搅翻碧海龙。大众！既是拄杖未开封，为甚能惊凤搅龙？于此会得，更不逐驴年马年而去。会么？手撮虚空成弹子，打透天边白凤儿。其或未然，瑶台误却来时路，莫恨神仙不指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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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元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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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达磨大师以解行相应，是名曰祖。此是何解何行？若不曾向大冶红炉中煆炼过，得个脱胎换骨，自能作活，何能一言一行开人天之眼目、作佛祖之师宗？不见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后始道得一个『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人不入』；长庆参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才悟得个『万象之中独露身，要人自肯乃方亲』；洞山邈一个云严『秪遮是』，于过水睹影，始悟得个『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此岂不是古人于脱胎换骨始得个解行相应、自能作活之真消息乎？今日谁不在里许？若是不肯拚舍身命，求个入处；设得个入处，又不能踢脱窠臼，求个出处。所以古人竭尽婆心、下尽毒手，不过欲控人个入处与控人个出处，使渠自得转身吐气，始不被人欺，亦不致于欺人也。惜乎！时人不自痛心，头头蹉过，如五更钟叫，谁不在梦中打开眼光？还曾见有威音王佛与日月灯明佛底神力者么？若论遮个，谁不能知？我问你：香严是甚痴子？如何因击竹始悟『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灵云是甚瞎子？如何因『三十年寻剑客，一见桃花更不疑』？又玄沙是甚疯子？如何于飞鸢岭上踢破脚指，乃悟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去西天』？至于沩山之拈出火柴头、百丈之扭却鸭子鼻、云居之囚呼出本名，各各始得知归而有出身路。此何故？正是佛祖言句与师资相遇，如生冤家相似，两不放过，始得啐啄同时、水乳相合。又如击石乃得火迸、鞭草乃见血流也。若是聚头打哄、互相赚误，何异饭箩里饿杀、大海里渴杀，更怨于谁乎？又谁能自怨？大众！如今还知非非想天烂泥里有刺者么？噫！看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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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闲坐轩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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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前日常住走却一只水牯牛，大众还有知彼去处者么？问取监院，却云：『不知。』当时闻走却牛时，已向汝心头东触西触也，如何谓不知𫆏？杖人试召南泉、沩山、懒安、石巩诸牧人来问，南泉道：『拟向溪东溪西牧，不免犯人苗稼，不如随分纳些些。』只今何处纳些些？又问沩山，道：『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胁下书沩山僧某甲五字。』如今胁下还有个书博山僧某甲者么？又问懒安，道：『如执杖人看牛，行则同行，止则同止。』如今行止在何处？又问石巩，道：『一向入草去，蓦鼻拽将回。』如今鼻孔索子在那里遮？一队执事底人还敢自语不知其落处乎？而南泉又云：『不特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又失却火也。』杖人大笑，急得佛殿里灯笼如黑漆桶相似，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打失汝等眉毛。只愿天晴晒眼，眉毛看取，隔墙或见彼角、隔山或见生烟，正好来杖人处讨棒吃，莫说不先为汝道破。吽！吽！看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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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室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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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宵偶得一境，见观音大士相接甚欢，吟自庆生诗曰：『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清梦中，花发知多少？』复曰：『有荐得此意，则可与我同生分身尘刹。』杖人曰：『如此则大士秪具一只眼，要使尘刹人于此逆顺中得大解脱未可在。』大士曰：『长老试简点看。』杖人曰：『我问大士，秪如常不轻菩萨见尽大地人皆当作佛，逢著人便撞头磕脑，虽瓦砾打掷，不惜自误误人。何也？又提婆达多见尘刹诸佛皆是仇敌、不共戴天，多方为之加害，虽堕地狱犹不自甘。何也？至于江西马簸箕却道：即心是佛、非心非佛。一脚踏两片板，不怕跌断驴腰。何也？又南泉水牯牛却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却使人向黑山下、鬼窟里作活计。何也？又赵州老略彴问彼：「狗子有佛性也无？」曰：「无。」又问：「狗子有佛性也无？」曰：「有。」如此随风倒柁、水里按葫芦相似。何也？南狱𨱄斧子，问他禅道佛法，又不说是说非、说有说无，但抛出木头碌砖，直得东壁打西壁，赚杀许多人。此又何也？大士试判断看。』大士曰：『我将谓你长老是个大手眼人，原来为古人语脉转却在，不免为你点破。』乃曰：『秪因恁么，所以恁么；若不恁么，争得恁么？』杖人大笑曰：『果如此，则大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也未梦见遮个在。』大士却大笑云：『谢供养！』不知向何处去也。赢得博山如今与大众说此一场梦话。」击竹篦子一下，便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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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顿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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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覆清而成文，地载宁而有理，草木人物各能生克制化而正性命，且承谁恩力？宝峰和尚云：『洞山门下从无佛法与人，只有一口剑，凡见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直向父母未生前与他相见，见伊才近前便为斩断。』」师云：「遮老汉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不知错过住持多少大事。我博山门下则不然，也无甚闲佛法与人，即有此剑，亦用他不著。凡见来者，遇茶与茶，遇饭与饭，遇常住有公事，立地教他成办，自然见闻不昧，性命常存，处处逢渠，杀活自在。若作佛法世谛商量，未免丧身失命；更作生前生后计较，未免失命丧身。忽有个出来道：『既不许商量计较，如何得个杀活自由？』杖人便喝道：『遮堕身死汉。』一顿拄杖逐出。何故？吾宗自有家风在，天下其谁敢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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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悟田请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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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龙牙云：『学道先须有悟由，犹如乘胜斗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到此正莫住头，如何云方始休？如我先当山和尚以此现成基业，使一旦无人主持，则先圣道场也荒废，人心法道也荒废，山场田地一切皆荒废也，如何休得去？今山僧住此法席，要重整门庭堂奥，大振宗旨风规，即汝等监院诸职事未承当个事，犹可无督责。今既职事在身，有一法不到，则遇悉在一己，推不向别人也。若不由此悟由，何能济大事乎？五祖演悟道偈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殷勤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遮老冻脓，叉手问阿那个祖翁？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只遮自卖自买，也须是有个转变处，却妙在为怜松竹引清风，只遮个松竹也须保护始得。不见近世许大乾坤失其所守，一旦杀乱，直得人亡家破，何处能受用此松竹之清风乎？如今只愁他不悟，又谁知悟后底事更是淆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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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良遂法师参麻谷，谷见来，即拈锄入园，遂即随入。谷见彼来，即出园入方丈闭却门，遂乃敲门，谷云：『是谁？』遂于言下大悟，曰：『和尚！我若不至，泊被遮两部经论误杀。』便归，散却众，曰：『汝等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汝等不知。』」师云：「麻谷未曾与一语，如何才敲门便悟去？杖人亦敲门进堂，汝等面面相见，如何不悟？又如何是良遂知处，汝等不知？秪遮些子便是古人急切处，触著磕著便曝地折、扑地碎。知此，则亮座主之见马祖、太原孚之闻鼓角一等，是此毒发也。汝等既不急切，何处得毒发？可惜许！可惜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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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先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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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七期语示诸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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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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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香，云：「此一瓣香不是寻常所有，即我卢舍那佛于心地初发心中一毛头许已曾熏遍法界，所谓当当常有因故，当当常住法身；有缘非无因故，念念不去其心。我今登此金刚宝座，将此五分法身之香供养本师卢舍那如来及千华台上百亿释迦世尊、十方三世诸婆伽梵、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大智文殊师利菩萨、优波离尊者，与西天东土前传后受诸大律师、南山圣祖、云栖大师、鹅湖大师及诸护戒护法八部圣众，即此真香普同供养。此一瓣香虽受国王水土，实乃劫外灵根，今日山僧传持无上戒法，先当恭祝皇帝万寿，天地合符，文武共秉忠贞，兵气销为日月，风雨时若，五榖丰登。此一瓣香灵山亲嘱，随处流芳，奉为本山护法生生常现密严身，处处同成功德聚。此一瓣香果然太煞分明，正要知其所自，某十八年前曾于博山堂上亲得闻此消息，今日天台座上传此戒法，不敢自昧来因，特拈出供养本师博山堂头无异大和尚，用酬戒法之恩。」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师召大众，云：「今日山僧升此宝座，且道是庆赞我佛生辰耶？是薰发汝等戒性耶？若谓庆生授戒，无非皆为此事，秪如悉达太子未入母腹之时，汝等以何日为降生之辰？以何人为得戒之师？若于此荐得，则壁立万仞，顶天立地去也，又何容彼㘞地才生小孩子，称尊作大，目空世界，旁若无人者，而从其乞戒也哉？虽千载之下，有子孙如云门者，欲一棒打杀，贵图天下太平，争奈贼过后张弓乎？即如诸方丛林，四月八日，莫不浴佛庆赞，以此激扬诸佛出世遮段因缘。且道太子初生，既有如此奇特，不知当时净梵王与摩耶夫人，及迦毘罗国人民皆见否？若见，则人人皆当顿悟去也，又何待临涅盘后，复升忉利，为母说法哉？若不见，也是靴里动指，是谁为他盟证？彼且如何才沾乳臭，复自迷失本来，而娶妻耶输陀罗，生子罗睺罗？至游四门，观生老病死等苦，乃大惊畏，夜半逾城，出家雪山，六年苦行。又复于腊月八夜，始观星悟道，大叫奇哉！又复现千丈卢舍那身，于华藏世界，说华严圆顿之法。又复于摩醯首罗天宫，说此梵网心地戒品，乃至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繇是观之，亦无非描写注脚初生指地指天，称我独尊遮一段事。至于末后拈花，教外别传，付瞩摩诃迦叶，亦不过心心相传，密密印证，此指地、指天之前遮段消息也。所以卢舍那佛自说心地初发心中，当当常有因故，当当常住法身者，正是如来亲口直说此心地中当当见性成佛之玅旨，非所谓戒光从口出，光告千华上佛哉！若于此会得，则知世尊著衣持钵，乞食而归，须菩提冷眼觑破，大叫：『希有！如来以此付嘱护念，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与迦叶破颜微笑，与指天、指地皆无差别。大众！汝等既求我受菩萨大戒，正是上承佛化，下度群生之时，若不于此发明卢舍那佛心地发心、当当常住之因，及我佛初生指地、指天，及著衣、持钵之事，与拈花、付嘱之事，不特非真佛子、非真受佛戒、非真入佛位、非真代佛扬化，且不知自己性命落处，终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又安知自皈依之当当常住法身哉？又安可以令一切众生皆知所自皈哉？大众！从今已去，当知我所示之当当戒本，须向父母未生前冷眼看破，始知日用当当皆是卢舍那佛心地所现之事，所谓一切是情、是心，皆入佛性戒中。盖心外无戒，戒外无心，你诸人会么？」宗我等云：「今日诸弟子不知夙生何幸，得闻和尚如是指示，敢问千华台毕竟当当所为何事？」师震戒尺一声，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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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建安王修源殿下请秉宁古上蓝寺上堂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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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瞻仰有分，赞叹无穷，祝延皇帝圣寿，伏愿一人有庆，万国咸宁。此一瓣香，专奉建安国王庄严福智，振祖机以弘圣道，开真智以利群情。此一瓣香，觌面无私，当机不昧，穿过马祖大师鼻孔，透过寿昌东苑眼睛，念兹慧命悬丝，特此酬报法乳。」维那白椎，师举袖云：「诸仁者会么？昔日世尊于灵山会上亲自拈出示众，独迦叶尊者领悟微笑，故得传此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宗。又以此付嘱诸大菩萨，于十方刹土示现国王、宰臣、长者、居士等身，而为内外法护，使此慧命流通不尽。传至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遥见震旦神洲有大乘气，特嘱达磨大师云：『汝于此方有大法缘，后来获菩堤者不可胜数。二百二十年后，林下有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此正谶十邡马大师也。后六祖亦嘱南岳云：『汝后当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果于磨砖成镜，良驷窥鞭，而马祖大兴洪都，与石头大兴南岳。于是江西、湖南二支分派，五燄分灯，天下宗风独盛于此。直至宋元之末，祖灯寂寥。近世幸我寿昌先祖突出大好山，法乳横流，为博山、东苑二先师以及山僧。前年因李冢宰、黄司理、刘尚宝诸公请住匡山圆通，乃有庐岳之举。今过洪都，果见有大乘气，幸建安殿下不忘付嘱，特请山僧开堂，于永宁古上蓝寺重新提唱马祖向上宗风。且道：向上宗风如何提唱？」复举袖，云：「若于此荐得，便当与佛祖把手并行；其或未然，更与通一消息。」乃书圆相，云：「会么？天得此以清、地得此以宁、帝王得此以参天地之精、公侯得此以辅日月之明、仲尼得此以始终条理集群圣之大成、老聃得此以常无常有合众玅而无名、释迦得此以指天指地等法界而证盟、达磨得此以一花五叶传心法之绳绳、马祖得此踏杀天下龙象皆惊、石头得此以滑杀天下海岳俱灵、沩山得此以拨出星火而虫木发荧、临济得此以悟无多子而须尾双擒、洞山得此以邈秪遮是而渠我相应、云门得此以拶断秦钻而拄杖直行、法眼得此以心石扑落而法界峥嵘、寿昌得此透过大好而曹洞中兴、东苑得此以一枝横出而万物敷荣、圆通得此以一声㘞地而今古齐轰。且道：今日始终全提一句又作么生？」复打圆相，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升平？珍重！」僧问：「法王与国王说法意旨作么生？」师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僧拟再问，师震声一喝，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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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檗堂中因事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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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佛昔尝转差僧看病，非独愍彼苦也，欲藉病以省发未病者耳。如洞山所谓：『老僧看他有分，也须亲自决择始得。』你且看他未病时，与我同此行住坐卧，说会说能，不背降心，自求彻底受用。及一朝病发，却自错乱，毫无一法相应，自作主宰不得。盖人人有个幻化空身，虽无作者、受者，而彼四大毒蛇偶然触发，互相凌噬，乃至五阴炽盛、八苦交煎，转不能自治也。既见如是，何不平时早求一个彻底受用𫆏？」自在曰：「堂主无缘，特地病发，不得彻底操持。」师曰：「彼缘更胜，直下便讨证验也。汝等于此参究，如习武艺人，著不著不见利害。彼今已到教场操练，便比寻常手段不同。盖参禅原为敌病患、了生死而发锐也，今遇病小试耳。若值阎罗大王下战书时，符到奉行，便不顾性命，始见真本事也。虽然，千兵易得，一将难求，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亦要他素有此种性耳。」复进语云：「谩说了生脱死，秪如某等在此堂中，全不觉察自己是非，偏去简点他人过失，如某人好说欺心话、某人恶人巡昏沉、某人粗糙出入不循规矩、某人惯触恼人身语意业，令大众不得安意参究。如此人者，和尚必须以摈罚从事始得。」师笑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虽然，此灵山会上不能无者，争怪得你？此正汝等承佛祖秘密威力熏发积集之种子也。所谓炉鞴键锤，正欲使你变化习气，脱胎换骨，切不可轻易磋过。试问汝等寻常住静，未入丛林，谁见得你等虚憍爱著有如是乎？你底散乱昏沉，有人肯警策汝乎？你底执计疑难，有人指摘剖决汝乎？天下名山有几处丛林为参禅争性命者乎？你出了此堂，更无人见你过也。噫！你见戏剧么？尼姑下山，遇一僧偷目看他，尼曰：『遮比丘！如何看比丘尼？』彼僧乘其机曰：『遮尼子！你不看我，争知我看你？』即此便是古今人境是非之缘起也。世间岂有人境是非为孤起之能所哉？皆是人自招架耳。彼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木人看花鸟，有何心境可恼乱哉？虽然，此犹是石压艸语，未是发药病语。不见释迦文佛恰遇提婆达多为彼发药也耶？故曰：『我非提婆达多善知识，安得疾成此庄严无上佛菩提哉？』你谓某人能触人无明，恼乱人身心，我谓你等尚未有真对头在，所谓棋逢敌手见高著，将遇神兵显异谋。汝等如此根解，正汾阳所谓闲神野鬼，不消数杯酒、几陌纸钱，断送他千万里外去也，安得我此堂中有彼提婆达多作首座、善星比丘作西堂、障蔽魔王作后堂、那咤太子作堂主、摩登伽女作悦众、宝莲香比丘尼作侍者、维摩不二开士及华严诸善知识作邻对单，令十方邪外为值日服事，则我等有此一会，不消历三大阿僧秪劫而顿证法身，亦不消承事无边刹海而偏证三昧也。何故？十世古今不离当念，一念看破、事事圆融，看得破、看不破，灯笼露柱一齐懡㦬，将谓舍此众生无明业识，别有所谓玅湛总持乎？我但恐你发不起此业识耳。真发得起，如敌胜怨，匹夫一呼出入，九军龙象蹴蹋，信非驴所能堪也。若舍一法不明，满足菩提，八万尘劳门开，则八万种种智门开矣。上根闻此，一了则一切了，如金刚慧心顿发，则根本无明化为宝觉真心。若彼初心别学，不免经一事、长一智，入一地、断一惑，若不反转刀头去性命上拶入，却在尘情上分剖，何异欲入舍元殿人，反向长安城外打之遶？何日梦见根本无明之玅觉？又何日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哉？汝知无明与佛性是一？是二么？」众礼拜，师复云：「我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亦但愿你大众向没孔铁锤里尽底发起，遮根本无明一椎粉碎，我当为汝助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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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上元满期，剑峰时禅人设供，请上堂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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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击如意云：「看！憍陈如尊者来也，请向东边立著。你尊者最初闻佛声教而悟道，毕竟道如何悟？试举似圆通为汝证据。看！大迦叶尊者来也，请向西边立著。你尊者末后明佛心宗而传法，毕竟法如何传？试举似圆通为汝证据。二尊者大笑曰：『你圆通无乃太过高乎？我等悟道传法已有世尊证据，自兹以降一皆取证我等。你何人？生于末法之世，自称全提佛祖号令，踞坐匡岳之庐，大开炉鞴钳锤，煆炼天下英杰，即令结制三月，你曾激励几衲子有省发𫆏？我等正来为汝证据。你若刀锥不密，钝置学人，大言不惭，全无的实，我将为汝倒断去也。知么？』圆通俨然而笑曰：『噫！今日当仁不让，即三世诸佛且立下风，况你二尊者乎？你尊者且看圆通底作略也。』」乃震声云：「众中有真师子儿么？出来为我与二尊者打个开交。」僧才出，师便喝，僧顿足，师咤云：「短贩樵人，徒夸书剑。」僧拂袖一匝，师云：「逐块村庞。」又僧出问：「龙凤呈祥时如何？」师云：「我遮里未足贵。」进云：「狮子出窟时如何？」师云：「打折你驴腰。」进云：「人人气宇如王，那个是当家种艸？」师云：「三千剑客今何在？」僧拟议，师大喝云：「速退。」又僧才出问，师便喝，僧便礼拜，师云：「艸贼大败。」复问：「众中有真能出手眼者么？」良久云：「特地一场，翻成败阙。虽然，我更须问尊者：『我佛出世几年？四十九年说法几会？三百余会得道证果者几人？如我潜修密证者不计其数，得如来正法眼藏者几人？独遮迦叶一人。灵山百万人天，如何独彼一人当机领旨？元自希奇。圆通乃解顾曰：夫如是，则争怪得我圆通耶？如我世尊现法界身，说称性法，而座下犹如盲聋遮个消息，何曾梦见？次至鹿野苑示应劣身，秪为你憍陈如五比丘辈略施方便，次千方等曲唱傍敲，沿及楞严选择圆通本根，未免依义说解，向上玄关总未蹋著。复次，般若乃净洗几微，当法华时始付家业，然其无上宝藏犹未分疏得下，逗到末后于灵山拈花，方得付嘱你迦叶一人。嗣及达磨航海西来九年，面壁服毒六遭，秪得半臂神光，所以传此法者命如悬丝。迄至我今，诚如所言，生于末世，法弱魔强，人多痴怠，戒律未能精持，经论无因深究，若非夙根利智，到此总须茫然。我又何人？安敢以佛祖慧命自欺欺人，而令后昆如彼童子聚沙为栗，以轻心慢心高自许可，而为彼证据者哉？我宁可身陷泥犁，终不以此互相孤负也。』二尊者相与浩叹曰：『善哉希有！我此如来正法眼藏有所付嘱也。你请速归鹿野苑，我仍捧金襕袈裟立于鸡足山中，以待弥勒下生也。』我圆通大愧曰：『今日屈尊庆幸不小，敢伸一偈奉为饯别。偈云：相将携手思何穷，感触之机趣转浓，解释春风无限恨，静依石耳一丛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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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阒然大师请上堂普说，时值武林雪𫔰和尚有书并语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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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将升座，铁云把住，云：「把断圣凡路头时，请师速道。」师劈头便打，云又把住，师又打，云：「触犯当头。」遂升座。又出，问：「黄龙峰毒鼓才挝，选佛场阿谁得中？」师云：「不用命者。」云礼拜起，一喝，师云：「瞎汉。」进云：「无位真人是如何？」师云：「谁与你分疏？」进云：「也具一双眼。」师云：「且放汝三十棒著。」云礼拜，云：「要大众证据。」白椎竟，阒然大师出，启请曰：「四方云集，海众临筵，恳请慈尊为众普说，作人天之眼目，为万古之洪规。」师召云：「大众见古佛现前放光么？三世诸佛为一大欢喜因缘出现于世，以种种方便譬喻言辞，欲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生大欢喜，自知作佛。所以世尊乘欢喜缘故，降神母胎，已作佛事，何等欢喜！于无忧树下左胁出生，便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何等欢喜！直至雪山，须发自落，六年苦行，泯绝身心，夜半观星，豁然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今既悟，当令彼证，何等欢喜！乃干菩提树下成等正觉，降伏魔军，制诸外道，何等欢喜！于是不动寂场示现卢舍那身，十方尘刹主伴交参，同证华严一真法界，何等欢喜！复卸珍御上服，现丈六化身，于鹿野苑说阿含教，化度人天小乘，何等欢喜！复于方等，弹偏咤小，叹大褒圆，令诸二乘，渐入佛慧，何等欢喜！复于般若，陶汰诸根，纯一清净，玅入醍醐，何等欢喜！乃至法华，会权归实，大畅本怀，一切授记，皆得作佛，交付家业，各有所归，何等欢喜！末后于灵山会上，多子塔前，拈花示众，迦叶破颜，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与摩诃迦叶，复以金襕袈裟，命向鸡足山中，以待弥勒下生，佛佛授受，法法亲传，何等欢喜！至是始欲涅槃，能事已毕，无佛可成，无生可度，誓愿已满，撒手跋提，何等欢喜！佛有金刚舍利，付诸罗汉等；有大律藏，付优波离等；有大经藏，付阿难陀等；有大论藏，付迦旃延等；有大法藏，教外别傅，独付迦叶，传佛慧命，久住于世，不令断绝，何等欢喜！嗣是迦叶阿难，以亲兄亲弟，一呼即诺，密相付嘱，推倒刹竿，何等欢喜！乃至西天，心心相传，次二十八祖达磨大师，观此方有大乘气，特特西来，为法求人，面壁于嵩山之下，六遭忍受毒害，九载始遇神光，断臂安心，传佛心髓，何等欢喜！至于三祖觅罪相不可得，四祖求解缚不可得，五祖求老少不可得，六祖求一物不可得，乃知机缘会遇，命如悬丝，性相宛然，本自清净，何等欢喜！至是一枝横出，得道如林，南岳、青原两宗特异。南岳脚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青原脚下出一石头，滑杀天下人，何等欢喜！至于沩山之寒灰发燄、临济之直捋虎须、洞山之睹影逢渠、云门之出身象骨、法眼之一切现成，遂为五大宗祖，何等欢喜！乃至一千七百全机大用，玅唱玄通，列燄分灯，光天照地，何等欢喜！迄我寿昌先祖亲悟惟宽之好山，中兴曹洞之正脉，宗风大振、法慧横流，乃有博山、东苑二先师，如南岳、石头之嗣曹溪，何等欢喜！博山已有我雪关法兄震吼于东浙，闻谷大师偕古德诸公请雪关阐法于云栖先祖之古刹，东苑有我不肖道盛蹴蹋于江西，师伯阒然大师偕诸山法属推不肖主法于寿昌先祖之禅林，天下见闻无不欢喜，曰：『闻谷、阒然二大师真古佛再来也。』本高迹下，屈尊就卑，向高高峰顶立于深深海底行，向深深水底行于高高峰顶立，于此二师观之，乃知古风不坠。至于正偏兼带，宾主协通，类之不齐，混则知处，深明宝镜三昧，大兴曹洞宗风，岂非千古希奇、万世标榜之一大欢喜因缘哉？只如阒大师为众请新寿昌升堂普说，毕竟千圣不传、密付不绝一句作么生道𫆏？」良久，以如意绕三匝，云：「大众欢喜。」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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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栖扫塔，徐大玉、吴若谷、徐九知、张顾存、严认公、严无敕、宋孔章、王昭平、洪载之、方子凡、姚愚谷、龚华茂、宋子埜、姚期两、严子餐、沈冠东、钱亢子、王以中、洪玉衡诸居士，并耆旧行素、了幻、幻成、无住、蕴玄、善征等，请上堂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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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打圆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末后牢开，直须亲到。达磨大师特来东土，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于少林面壁。此时震旦义学相高，多滞名相，惊见斥相指心，不能领略，辄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安心归位，始付衣钵，并授《楞伽经》以印心。嗣是东土一花五叶偏灿寰区，皆是亲悟亲证，始得使此真宗不坠也。或谓达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复以《楞伽》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语皆以心为宗旨，不特《楞伽》是离文字法，如能亲悟心印，则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皆是离文字为宗旨也。达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时教家执著名相，不见心宗。斥者，斥其名相也，非斥彼不当开阐教义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经、律、论、观、净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见我云栖太师最初发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后即偏参诸方尊宿，尝于京师参笑岩和上求指示，笑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时大师言下有省。因过东昌，闻谯楼鼓声，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如梦，魔佛空争是与非？』此后见法门师承大坏，参学无真，乃大权设教，开戒律，阐教乘，标净土，而归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师悟证之繇，以大师乃教中圆人，何必捏归禅宗，以乱其统？又孰知大师先悟禅宗，而后开教海，收摄群机，消归正觉之苦心乎？世间开戒、阐教、标净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后设施也。独大师于悟心之后弘法，是以说戒，戒即金刚戒相也；设教，教即玅明真心也；立论，论即直剖宗旨也；标净，净即全提佛心也。挽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师真参实悟，而后举扬宗旨，振作玄机密用哉？今之参学，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于三千里外，一闻谯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云门湛和上或问中，尝载大师宗门机用甚悉，如拈外道问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于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坐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既然如是，鞭头得指、空里飞花者是个甚么？参！』又拈自性西方惟心净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过此娑婆千万亿国土为非也，设个自性已涉程途；若实谭性心，不但宝莲金地种种庄严为非也，说个自心早成垢秽。』你看大师如此起疑、如此参悟、如此提宗门向上机缘、如此指示惟心净土，此岂与未悟拈心宗而代佛扬化、敷文演义者可比拟哉？吾大师深念如来一代时教为后世分门别户、互相矛盾之弊，故于悟心之后密移一步，始能会通佛语诸教而归于无门法门之心宗也。不然，达祖只须传心，不必以教为印矣。予小子舌短，何足以举扬万一？但禀承大师法荫，今敬入山扫拜灵塔，诸大护法尊宿命登此座，辞不获免，强为赘疣，惭愧无地。还知此一举扬底意旨么？亲到须弥莫问山，既游大海休夸水。」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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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请雪峤大师主径山祖庭，为众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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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呼大众云：「至道无难，惟嫌简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从上佛祖出世为人，别无奇特，直是要人了此分别是非之心，则与此道相应，何有圣凡迷悟之异哉？近世此道寂寥，幸云栖、紫柏、憨山、禹门、寿昌、云门、博山、天童、磬山、瓶匋诸大老递相振起，今亦取次示灭，独有雪峤老宿住此径山静室，三十年来少有知其隐微者。如能观其为人及语录、颂古诸作，则古峭奇绝处非今人所能及，然而奇僻曾不掩也。正彼奇僻不掩，所以换却人眼睛鼻孔，具眼人乃见其奇、不见其僻，不知者只见其僻、不见其奇，此老不合时宜，故故如此。夫古人之峭绝，有人搆得上，使此老如汾阳之说梦作祭，不将几杯冷酒、几陌纸钱断送尽天下之孤魂野鬼乎？盖彼时尚有慈明辈驱夺他不得，竟为其嗣，今则罕见其俦矣。独怪黄海岸、余集生二公偏能知之，再三再四欲推出主径山祖庭，惜此主僧不知退让，乃至又请主庐山开先，而庐山正值荒乱，衲子难寻，而此老复归此山，是亦不忍自弃其深根固蒂之地也，此中又几人能知之哉？即黄海岸亦但能创发其始事，而终不能死生以之，成其末后也。洪觉范谓张无尽见真净，如叶公好书龙，真龙现前，则弃而走，何以解耶？傍观者清，而当局迷耶？呜呼！世间求知己，岂不诚难乎哉？此老惑乱天下人处，欲嗣古云门匡真大师，欲矫时弊，不知转甚。然有可原者，非彼近世绝无师承，而强欲嗣古人也。此老昔尝受知于禹门、云栖二大师，而二师亦非轻易肯许可人者，一乃末后有所付嘱，一乃已前有所印契，况二老皆亲承笑岩和尚法脉，有自来者也。禹门之下有天童、磬山，是其同参兄弟，皆欲推出为人，此老倔强，掉头漫骂，欲别行一路，此其犯人指目，又何辞焉？禹门、云栖之印可，天童、磬山之推重，此老虽不借此为重，亦足表信于人，使其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一著，终不能不嗣笑岩之下，为师承有据也。余集老以雪老嗣云门，如寿昌嗣曹洞，此又大不类矣。寿昌乃廪山之嗣，雪老则爱慕云门宗旨也。寿昌因马祖下与善之大好山而悟道，亦可为马祖法嗣欤？然而雪老脱落，又玅在末后，终不忘所嗣，拈禹门香，则海内久参衲子皆勃然更仰矣。予亦曾以此意于庐山时达之，今复得住此山，正欲全其末后大事，庶使宗门有公道在，亦不致后人效尤乱统也。去年遭此一变，足见诸护法能别具只眼，用一段苦心为祖庭，到此终有一人成就其事，是亦因果之不可昧灭也。故予亦感海岸生平为法之心成之于先，今予为彼成之于后，使海岸末后更能入胜热厌足之门，则亦不负子与相知之久，今来径山为作祖庭一完局也。使予果不知其为人，则不必言矣；既知其人，而置海内老尊宿于度外，不互相激扬而成其事，是则为忍心欺法罪人也，又安可高坐千峰、眼空四海，自为人天圭表也哉？汝诸仁者幸深念此相赞成之始，不负今日亲相告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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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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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成　大浩　大然　大充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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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筵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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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龙湖黄檗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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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耳城润光法师命门人素如辈特过圆通设茶，请师开示。师曰：「你从法席来，乃问我法耶？」素云：「不知。」师曰：「不知，解恁么来？」素云：「乞大慈指示。」师曰：「闻润法师说《法华经》至何品也？」素云：「〈寿量〉。」师曰：「寿量作么生？」素云：「正是不知。」师召云：「大众！汝等遮立地底，如何是寿量𫆏？」鹿门法师云：「乞大师方便，使初学始有入处。」师曰：「参学人不得入处，正以听人说《楞严》便作大佛顶句看，说《法华》便作寿量句看，闻宗师说机缘便作公案句看，更不向自己本分上看何者是我大佛顶究竟坚固，何者是我眉间光本来寿量，何者是我自己本分一段公案，只管在册子上意言分别，计较有无是非，不知特地蹉过了也，又安得有入处？不见昔者疏山问沩山：『承问，和尚垂语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设使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值沩山方泥壁，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即归方丈。疏山忿然曰：『某三千里外卖布单，特来参问，师何乃笑谑我也？』沩山命侍者：『与遮上座布单钱令去，异日遇独眼龙为他点破在。』果疏山见只眼明招，重举此问，招曰：『可使沩山笑转新。』疏山大彻，曰：『元来沩山笑里有刀。』大众！汝等似古人，闻一句言语便能自发疑情也无？若是个人，见角知牛、见烟知火，又那肯逐语生解？且道疏山知得沩山语意也无？若知，则不于此句更生枝节，且不以沩山为谑；若不知，却闻此语又能发疑，而举一明三，且于明招言下悟沩山笑里有刀。汝等参学，直须一言一事消归自己本分，果有下落，不为三藏十二部破故纸埋没，亦不为一千七百则烂葛藤紏杀。故古人参到极处，如上百尺竿头，始有撒手进步断送此命根也。其或不能𢬵舍言语文字、知识情解之命根，太煞颉滑，安得扑地折、曝地碎哉？我如此饶舌，不过欲打艸惊蛇耳。众中还有知痛痒者么？」素云：「如何是蛇？」师曰：「你遮死蛇，不打。」众礼拜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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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堂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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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与李太宰伯仲及毛克举、周更生、冯西星诸公会茶，毛公问朝闻夕可之旨，师举如意示之曰：「诸公闻么？」众无语，师曰：「且听一喻。主人请客，侍人取玉杯来，失手扑破，众客失色，主人怡然不惊，客叹其高致，主人曰：『此假玉杯也。』客复讶曰：『怪道不惊，元来已先勘破了也，更请真玉杯看。』主人笑曰：『方扑破时，真玉杯已俨然呈献矣，乃诸君自不具眼耳。』」于是客皆感悟，毛公大喜曰：「灵源论参禅须死偷心，今夕可扑破矣。」太宰曰：「此一钳锤非同轻小，不惟亲见玅道，亦使亲见孔子真正面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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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北斋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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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公楫云：「昨与家伯快谈何事？」师曰：「太宰云：『昔一名公尝言：「灯录有禅师言解鄙浅者亦入之，或有宰官一时聪辨撞彩者亦入之。此未必尽悟，或为后人引进乎？」』予笑曰：『勘破此公也。吾初会令侄公楫，尝举二祖安心话问予云：「如我等亦觅心了不可得，使大师曰：『为汝安心竟。』我等向不彻去。」予曰：「要人之偷心自死耳。使二祖不真到此，而达磨亦决不如此也。如孔子呼参，曾子曰：『唯。』子出。看他师资之啄啐同时，亦何尝弗思议哉？更有一喻，如君有十友，偶托一诚信者行事，及返命，彼语尚未完，君即领之。又托彼九友素行诡异者，彼虽语意条贯，君心彻底不肯，且再四征诘。如公家断案，果有被告与干证，俱是欺诈，又不容不穷奸辨伪，以折伏其心也。按彼名公正是自视聪明，而无实证，乃疑古人亦犹己也。殊不知勘验人之真见，岂在言语之工拙哉？昔归宗闻一僧自叫大悟，谓尼姑元是女人做，宗即许之。若非真见得此僧，即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如香严之见沩山，亦安肯轻放过哉？果真有悟解之人，明眼者远远望见即赏识矣，又何待彼开口乎？令伯爽然，谓人决不可不遇真手眼知识也。」楫感激曰：「此大师挝涂毒鼓，断千古命根，特先施我以法乳也，敢自欺哉？」楫又问：「今人有专以机锋棒喝为向上宗旨者，何如？」师曰：「是即是，恐人多错认了机锋棒喝也。一居士闻法师谈金刚忍辱波罗蜜，喜极归家，见小儿失跌啼哭，士曰：『此处正好说能所体空之无生忍也。』士愈说，儿愈哭。其妻窥见丈夫不救儿，且口喃喃地，乃拈一火柴头走出，将地打一下，喝曰：『你如何跌我儿子𫆏？』儿见母打地，便不哭而起矣。士忽踊叫曰：『今乃悟我老婆善谈般若之无生忍也。』」师复曰：「知此意乎？使此士他日学老婆拈火柴头打地，又何异昔日之学法师谈般若乎？」楫大喜，顾席中白臬惺公曰：「此大师真机锋棒喝也，真能杀、能活、能纵、能夺大权方便也，真足破近世学老婆拈火柴头以为机锋棒喝，不作机锋棒喝用者也。幸记之，以示同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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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檗麈谈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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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在黄檗与陈司寇、以直二公围炉。司寇公问：「向于此中用心不得明白，何也？」师曰：「此正公不肯直下便见，要将心会道理故耳。」公急曰：「是，是。正以觌面隔一重便不得见。」师曰：「世出世法皆有单刀直入之捷，才著意言分别便惑乱也。若欲与人解惑发智，又须有善巧方便耳。如齐桓公与管仲出郊见鬼致疾，及闻皇子告敖言：『有见如此鬼者当霸。』桓公辗然一笑而愈。此非分别成疾，复以意言释疑乎？予前日正以此意作诗寄梅中丞公，或管仲佯为不见而使之乎？」公甚奇之，因举扬大年八角磨盘空里走颂，师曰：「公虽是恁么举，且道八角磨盘如何向空里走𫆏？」公沉思，师曰：「向道要见直下便见，不可向磨盘上安眼睛鼻孔也。」公爽然喜极。次日，公曰：「昨深感大师示不肯直下便见一语，乃知往往皆是自不肯承当耳。」师曰：「承当个事亦不容易。前者与李太宰谈及彼令即，当时因唐宜之与言八识不肯信，及临终曰：『惜不能修书与唐宜之，言我今知有八识也。』予曰：『学贵乎自信，此正是知之为知之也。若今人闻禅便谓知禅，闻道便谓知道，此辈终身自障，不得真见禅见道也。若令即者不知，既不轻信，若肯信，则必有真知矣，又安得此人与之入此道哉？』」陈公曰：「此正所谓当观时节因缘耳。」师曰：「古人谓时雨之化，盖亦因其种性成熟耳。杜诗云：『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若非欲觉，虽每日闻钟，熟能发深省哉？即此欲觉二字，乃千圣传心之妙，如孔子呼曾子，唯是欲觉之候也，诸门人仍不觉耳。故不能开悟者，以中心之生意未发，如桃仁、杏仁之在核中，皆未有浸入之功、薰发之力，其仁中之枝叶花果，皆藏隐未得发现也，故吾佛称为悟无生法忍。忍者，仁也，藏也，即如来藏心也。以能藏万法于一心，又能藏一心于万法也，即无生无不生之种智也，即至诚无息天命之性也，即太极含二五之纯粹精也，即归根复命、窅窅冥冥、其中有精也。不然，贞下安能复起元哉？故参必须开示悟入此归元之旨，不然，随照愈出而愈失宗矣。」公大喜曰：「欲觉与法忍数语，诚发千古未发。」师曰：「此亦因机指点耳。种杏仁核，正有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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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长庚曰：「世无不知看杏花者，谁知一树千花，在此核中之仁乎？可惜见核而纸里之耳。吾师婆心，是谁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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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诸山请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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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寒则普天寒，热则匝地热，惟有大好山，应时还及节。且道只今是甚么时节𫆏？噫！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凰归。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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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方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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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云门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山门向佛殿里，拈佛殿向灯笼上。』雪窦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大师觑不见，觑著即瞎却眼。』」师云：「遮二老汉拨乱乾坤即不无，若是安邦定国，尚未梦见在。秖如道盛今承宝方师翁之力，应得宝方受用，又作么生？」复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一体同观，龙蛇混杂，凡圣交参。噫！无限珍奇无用处，前三三与后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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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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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长沙岑禅师有一秀才问曰：『弟子见《千佛名经》，秪见其名，不知居何国土？亦化度否？』沙云：『秀才曾到黄鹤楼否？』才云：『到。』沙云：『崔颢题诗后亦有人继作也无？』才云：『无。』沙云：『秀才闲时题取一篇好。』」复召大众云：「会遮秀才问么？青蛇口里燄。会遮长沙答么？黄蜂尾上针。虽然如是，若有人如此问我，寿昌但答他云：『今日山中大众礼千佛辛勤，楚中广上人闻予身外无余之说，估自己长衣设茶供众，山僧不著便，待无人时来，与你将那一队黧奴白牯一一按过。』且道寿昌与长沙之答有同别也无？若也会得，仙人有待乘黄鹤；若也不会，海客无心恋白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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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山茶话司理黄元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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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长白问：「七星桥还在南？还在北？」师云：「日头露出。」士云：「落在何处？」师云：「碧沼重开。」黄司理问：「乡关万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云：「天风醉花鸟。」进云：「如何是途中事？」师云：「此句有人读。」进云：「如何是门庭事？」师云：「莲花石上说机缘。」进云：「如何是堂奥中事？」师竖一指。进云：「到家后如何？」师云：「洞庭峰顶再相叙。」黄敬授问：「福山茶还供得天下人吃么？」师云：「白花浮出此冰壶。」进云：「还有滋味也无？」师云：「两腋风生便是仙。」进云：「七碗吃不得时如何？」师云：「玉川子醉也。」进云：「如何是赵州茶？」师云：「卢仝不肯吃。」进云：「吃后如何？」师云：「脱骨换胎难。」张拱之问：「如何是朱槿移来释梵宫？」师云：「峭壁本无苔。进」云：「如何是老僧非是爱花红？」师云：「洒墨图斑驳。」进云：「如何是花开花落浑闲事？」师云：「百万一时尽。」进云：「如何是秪要人知色是空？」师云：「舍情无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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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理黄公问：「如何是后天一著？」师云：「拈出当阳句。」进云：「如何是先天一著？」师云：「金锤打不开。」进云：「莫躲在混沌无记空里么？」师云：「冻鸡未报家林晓。」进云：「天开时如何？」师云：「隐隐行人过雪山。」进云：「地辟时如何？」师云：「石笋穿云路。」公举手云：「谢答话。」师复问云：「垂条意若何？」公云：「一株独秀。」师云：「如何是一株独秀？」进云：「开花结果。」师云：「阿谁摘得？」进云：「请和尚吃茶。」师云：「莫颟顸好。」张拱之问：「古人云：『无佛转身。』和尚还有转身处也无？」师云：「不与外人知。」进云：「如何是泥佛转身？」师云：「水里失钱河里捞。」进云：「如何是金佛转身？」师云：「火燄头上风车子。」进云：「如何是木佛转身？」师云：「大斧劈了手摩娑。」士礼拜。师问大众云：「还有未到此山者么？」黄公云：「秖有大师未曾到。」师云：「苍苔古道行应遍。」进云：「还记得旧时事也无？」师云：「落日寒泉听不穷。」进云：「恁么则与大师同行也。」师云：「更有千峰最高处。」进云：「遮里不容大师。」师云：「此心期与故人同。」进云：「却请大师同住。」师云：「大好撞彩。」黄敬授云：「恁么则大师被古人句转也。」师云：「且在脚跟后走著。」黄公云：「截断脚跟时如何？」师云：「逼逼地。」公云：「如何是夫子之文章？」师云：「满筵道火不烧唇。」进云：「如何是夫子之性道？」师云：「无限清机如历掌。」进云：「大师还见夫子也无？」师云：「锯解秤锤。」进云：「恁么则大师无分也。」师云：「八字少一󱫛。」敬授问：「浩然之气与凡有血气是同是别？」师云：「漆桶中辨取。」何长白云：「打破漆桶后如何？」师云：「土宿骑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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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邑宰廖公因谈青原山有挂角寺，灵迹甚奇，师乃云：「善于名山挂角者，莫若苏东坡辈也。如匡山东坡亭、双径东坡池、西湖东坡堤之类，何处非彼挂角哉？至于佛印住金山寺，昔人以苏公与佛印法战不胜，输玉带镇佛印山门，苏公亦自为诗云：『钝根犹堕箭锋机。』殊不知苏公惯用陷虎之计，以一腰玉带占了佛印千古金山。遮则公案，孰能辨其胜负？所以吾宗独贵有转身活路耳。」廖公云：「请大师剖判。」师顾黄公及诸孝廉云：「诸公各下一语看。」黄公云：「弟子前日作金山语录序，有佛印以衲衣授记东坡，东坡以玉带授记佛印。甚矣！东坡之善作贼也，正协大师微旨。」师云：「遮两个白拈贼，须是山僧捉败始得。虽然，中不容针且置，旁通车马处捉得衣带贼否？」诸公愕然异之。师云：「天地造化机权、古今功名事业，皆天下公物，从上佛祖出世为人宗旨及世间圣贤英杰，或明取其名、或暗取其实，以为自己本分受用，此非大白拈贼而何？」黄公云：「今日遮里著贼底也不少。」师云：「且道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群公相顾，师云：「羚羊又挂角去也。」众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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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川天宁寺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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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朱长文、长源，齐寅生、陈伯几茶次，文公问：「人人皆知参禅一事直探根宗，如何学人终日参不透彻，何也？」师云：「人人皆知是直探根宗，争奈探根宗之心不能直捷深入耳。此不但参禅，即如子事父、臣事君，亦未见有能直捷深入者也。孔子尝曰：臣之事君，当以大道。若琐屑数末之事，则反辱君命与辱己身也，又安能陈善闭邪而格君心之非哉？如大舜之事顽父嚚母、友爱傲弟，可谓真能事亲，而不见亲有不是处，秪自怨慕号泣，所以终至底豫。文王天下有其二而服事殷，但曰天王圣明，而小心翼翼，虽至羑里而无不敬，于是感悟昏纣而释其囚。故夫子以大孝称舜，以纯至称文，皆叹美其能直心事亲事君也。故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此一则唯舜与文足以当事之一字。世儒不达圣意，以须几谏，又安知事之至极自然底豫感悟？何况孝子忠臣之心一往直前，秪知有君亲可事，不知有廪之可完、井之可浚、羑里之囚、昏乱之恶也。臣子才见得君父有不是处，便有弑父弑君之渐矣！今之参禅学道，秪爱用知见情识去公案机锋上领略卜度，如何得深入门庭堂奥而见本生之君父哉？此旨唯吾曹洞祖师深悟直指之宗，故立如子事父、如臣事君之旨，以开示世间、出世间之后学，必如是念念归根、心心得旨，若才随炤则失宗矣！你不见倒刹竿、青州衫、庐陵米价、日面、月面、柏树子、麻三斤诸公案，皆是直截根源，不容拟议，而亲见祖父于一吼俱尽乎？」诸公大喜曰：「此不特为少林一脉直通元气，即舜、文、周、孔乃于今日始得见其真面孔也。幸侍者记之，使天下后世悟斯旨者，皆得致君亲乐太平于大师言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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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诸缙绅请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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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山僧逢人莫不个个说解脱法，亦竟不得解脱者，何也？良以全身坐在现成文字、道理知见窠里，展转反侧，终是不得蹋翻窠臼，如何得此身心与世法、出世法相解脱哉？正如人欲运瓮，须身在瓮外，始运得他动。若将身坐在瓮里，不惟瓮运不动，而瓮被我蹋定，我又被瓮关住，元非是瓮累我，乃是我累瓮也。今之治天下者，才有天下，便为天下所累；惟不有天下，则天下不为我累，而我且运天下于掌上矣。故唐尧见得有天下，便要以天下让许由；许由见得有天下，便恐天下所累，故宁死而辞。是二者皆以有天下，故有授受之累也。及至于藐姑射山中，见四子之无所知，始乃窅然而丧天下，乃不期逍遥而自逍遥矣。故曰：列子御风，犹有所待。若彼至人，则又乌乎待哉？正以圣人无己，故无所待矣。今之参禅欲了生死，是生死为何物？乃若是黏皮缀骨、系识缠心之不可解哉？殊不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则无非幻矣，而幻化又何从立乎？诸公了知此意，则我与公皆是戏台上人，谁僧、谁俗？谁真、谁假？谁是、谁非之有哉？」诸公大喜，曰：「此千古之大惑，不消片语而解脱之也。婆心彻困，曷胜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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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谷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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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诸公！才见堂中诸学人参究本分事么？」二公云：「近日视诸禅师从容恬密，真觉得个个有入处相似。」师云：「居士！你知各人本分事么？既谓之本分事，则不假借分外一毫也。平日不依名利恩爱，则依文字理解；不依文字理解，则依玄玅知见。凡佛祖机缘公案，皆是依通识揣，又安能蹋翻圣凡生死窠臼，显发本分机用哉？如近来江北富贵之家，兵贼未乱时，则奇衣美食、华堂娇妾、金宝珍玩、车马侍卫，喜人呼老爷、相公，跪拜叩头。及贼将临城，则求穿奴婢衣，作乞丐状，住破屋，用恶器，损其容貌，敛其仪态，痛恨人叫老爷、相公、夫人、小姐。何故？怕贼识其富贵美好，欲索他珍宝，伤他性命也。即贫贱人平日喜富贵不能得，假至此日有以奇异衣服换其垢弊者，亦必叫唤驰走。何故？恐杀害之祸及身也。殊不知贼乱时之富贵珍宝，秪能招贼兵害我四大幻身；太平时之富贵珍宝，最能招贪欲害人万劫慧命。世界之荒乱，尚有静平之日；而自心之贪欲荒乱，一念陷其心性，则随业轮转，千生万劫堕落异类，惨杀之苦无处可逃。自非逃于佛祖域中，闻解脱法，参超悟禅，又孰能免一切生死业惑哉？是故吾宗欲人参此本分禅者，正使自全此本来法身慧命也，岂非天上天下大奇特机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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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陕西邓自亲偕诸文学请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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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邓自亲居士礼请曰：「弟子陕西人，客南京，闻故土贼乱，有老母不知存亡，虽亦久信佛法，不知如何始了生死而度父母？乃痛哭流涕，乞和尚大慈开示。」师曰：「居士还知遮痛心人底出处么？若知得此人出处，则父母故土虽历岁月程途亦易到易见；若不知此人，则现前不历岁月程途本来面目却是难见，且了不得遮生死。若了不得遮生死，你即得见母亲大哭一场，以尽百年孝养亦须归尽，安得超他出生死哉？秖如目连尊者上得天堂、入得地狱，必须先有一个了生死法始度得他母；若无此法，终是千生万劫徒自缠缚于生死恩爱，又何济于大孝哉？你诸居士急宜直下透彻始得。不见庞居士云：『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易！百艸头上祖师意。』灵炤女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时吃饭困时睡。』你看他虽是尘劳中人，却能父子团𪢮说无生法，且道他说难、说易是个甚么？若以百艸头边饥餐困睡即是无生，则大地人皆是无生也，又何难易之有？又何他父子如此提唱？虽是极平尝话，却是极淆讹事，到遮里也须著只眼始得。又不见孔子云：『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我见天下如此林林总总、差别杂乱亦不易均，縻一身之爵禄为一家之欲亦不易辞，拼性命之生死白刃亦不易蹈，而圣人反不为难，岂非中庸是天下古今人底安身立命之极平尝、极奇特之事乎？先圣语言最简最易，如揭日月于中天，但人不肯痛心参究，所以不得真实受用，以致天下卒不可均、爵禄卒不可辞、白刃卒不可蹈。若悟入此中庸平尝之道，如饥餐困睡相似，则人事无甚奇特，天下有何不可均？势利无甚奇特，爵禄有何不可辞？生死无甚奇特，白刃有何不可蹈？只此极平尝之道，人不肯参透，所以费却许多奇特功能，终是不可能也。若不亲切透过，此事如何？庞家父子炤耀传灯，抛家业于湘水、了生死于笑谈，岂今人所谓平尝中庸之所能哉？正以天下古今之人轻易视此平尝，反使此中庸之道人鲜能也。诸居士欲了世法、出世法，可不参究自己本来面目遮一著子，又何难均天下、辞爵禄、蹈白刃，以了此平尝生死性命哉？诸公还知坐立俨然、当机不昧底，与父母未生前底，本自平常，原无一毫差别么？」复说偈云：「少小离乡老大回，阿爷相遇复相猜，偶因傍客呼名姓，顿使从前眼豁开。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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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径山观音殿除夕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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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等林下道人，当此除夜，享清净无为之福，是皆受朝廷之恩泽，谁知有宴安鸩毒之害乎？方天下遭此大变，民穷财尽，惨杀不宁，当宁焦劳，文武忘命，千疮万孔，莫为救疗，安得顿还元气，使朝野苏息乎？即前代名山古刹，往往为饥荒贼乱兵火所焚，即诸祖亦常避难，如岩头隐于渡子，石霜藏于浏阳，慈明、浮山辈结伴参汾阳叶县，直可谓赤身挨白刃，撒手跳悬崖也。若不如是舍死忘生，安能破此生死牢关，得出身路？今参学人自己无忘躯为法之心，只管去观望知识，看他有意于我、无意于我，世间岂有如此拼生死而求玅道者乎？使慈明、浮山辈才有一念观望之心，则早被他热呵乱骂、泼水撒灰，断送去三千里外，安得顿悟临济之道迥出常情？往在灵谷，常与凌官球、倪朴庵诸公言做行状者纪述将来，自觉淡泊不好看，百计搜求出数段，要大圣大贤说不出底、忠臣孝子行不出底，入在里面，才成一篇文字。及乎自己为人，生怕说一句难话、死怕行一步难事，半毫毛也不敢惹著。既行时，要如此好境好缘，如何做行状却又要如此险难怪异？岂非背驰其言行而欲自欺欺人乎？昔吴远庵与予曰：『我南京宗风久寂，幸余集老请博山和尚于天界开堂，引发多少人知有此本分事，争奈护法神不加被他，不知是他夙业否？今为山东作巡抚事，收在刑部狱里，却不退息人之信心乎？』予笑曰：『大好信心。公且道佛法有灵验乎？』吴大惊曰：『莫是他错因果乎？』予曰：『是你错因果也。』吴益惊。予曰：『谁教他要参博山和尚及诸方善知识禅？』吴曰：『请大师破我惊疑。』予曰：『此正苏子瞻所谓佛祖恐我难化，故特遣于万里之外折伏之也。公又安知非护法善神感集老为法之心，欲以道法速成其参了生死禅之行状乎？集老既能参博山诸老禅，且试向刑部监看，此刑部禅与诸知识禅是同是别？若是同，则参得刑部禅，亦可参阎罗大王禅也。刑部禅是操兵演武禅，阎王禅是轮刀上阵禅，刑部可以宽假，阎王不顺人情，又况阎罗王与牛头阿旁多是不通文字道理、佛法禅道者。诸大善知识尚可以著语呈解、拈古颂古、棒喝机锋相见，与他阎罗王狱卒相见，一些也用不著，只要你参他刀山剑树禅、镬汤炉炭禅，参得他地狱极苦禅，庶几可以参他佛祖向上禅也。』」诸公大笑绝倒曰：「此千古棒喝，使世出世人皆当透骨透髓矣。」「汝等诸仁者，到遮里也须当真参了生死禅始得，不则腊月三十夜易过，涅槃堂里生死结交禅，恰是参不透也。汝等可不痛心惊觉，此世出世法当此大难，必如何始得透脱乎？果欲参透此禅，则当不惜皮毛，欲乐便从，今日做一个能透万死千难之人，免使他日悔不曾做得真行状，以致自陷于欺心之大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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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音殿灯节夜茶筵垂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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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指花灯云：「见么？南斗六，北斗七，赵州吃茶口不湿。当机谁肯便承当？甘如鸩酒毒如蜜。醉倒街头李八胡，骑牛穿靴海底立。跛鳖踢碎须弥灯，白玉毫中黑漆漆。径山长老笑呵呵，千载惟有今夕吉。吾有正法眼藏，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付嘱与摩诃露柱、摩诃灯笼、摩诃鸩酒、摩诃蜂蜜，善自护持，毋令断绝，惊得他诸佛诸祖摇头吐舌云：『我从本已来未曾闻有如此奇特，我从本已来未曾见有如此奇特。』」复拍案云：「急急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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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胡洪胤盛高姚诸士云莲净修禅侣请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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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峰大师云：『参禅无秘诀，秪要生死切。』须知遮一切字便是断生死命根、剖如来藏性底金刚剑，从上佛祖百千方便秪是拈提遮一切字，此外更无别法也。人能痛切为发明生死性命，则一切勇猛精进自不待人教诏，所谓如轮刀上阵，一人与万人敌，更不顾生死危亡，所以能杀敌而自全性命。稍一不切，则生死性命皆落人手矣，可不切乎？今人不有真为生死心，徒云我疑情发不起，殊不知此心若切，即是话头、即是疑情、即是金刚剑、即是大阐提也，到遮里更有何生死不破、何性命不透哉？我尝与儒者云：『夫子称诗可以兴观群怨，此怨之一字即吾禅门疑情也，所谓臣不得君、子不得父，乃至不得于朋友百姓，皆此自怨之疑情。孟子善于形容大舜，谓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此正是自怨自艾，自起疑情曰：我何以不得于父母兄弟哉？非有怨恨于顽父嚚母与傲弟也。才有怨及父母兄弟，则此自怨自艾之心终无以自悟，亦终不能感格其父母使底豫也。』参禅人不返求诸己，我如何不明？我自己性命如何？却被妄想之所流转，毕竟我如何作得主？妄想生死又从何而有？只如此痛切参去，更无第二人，更无第二念，久久伎穷俩尽，一旦顿断命根，便是大事了明也。今人参究而不悟者，皆是为生死心不切与不能久远痛愤耳，非古人言句话头不能令人开悟也。如《本艸纲目》中上药不可枚举，独难者是久服二字，若能久服，则无药不灵矣。今人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正是无痛切久远之心，又安能得大彻大悟如古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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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宴林、影竹、松阁、开远及诸居士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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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远因举其师叔祖宴林与影竹之戒行精严，因财立义，有如宝训之风。杖人曰：「季札挂剑于徐墓，能断人千古偷心，亦足以义利风世。如宴林与影竹如此，则于生死交际，亦可颖脱矣。开远当此奇穷不滥，与松阁之能力行坚忍，则其他事之不敢自欺，亦可知也。世人尝以贫贱不能苦守而为非义，又或因求慕名利、富贵、恩爱，迷倒丧心。予谓人自负名利、富贵、恩爱耳，如尧、舜、桀、纣，皆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彼则有德有位，名震万年，利泽永世；此则失德失位，名秽帝王，利败今古。此富贵、名利，何负于人？即如孔、孟，汲汲遑遑，不得君相而行其志，然皆不敢自滥于贫贱，乃能为千圣百王之师，此亦岂贫贱之能负人哉？总之，能不负自心，则不负大义，亦不负富贵、贫贱与名利、恩爱也。又尝见父母、子孙，欲保其名利、寿命，皆以恩爱之故，自能立心行义，求福于天，乃至割人难割，为人难为，以开悟性命天道，乃成不世之大业者，此非以恩爱度恩爱，而出恩爱于生死性命乎？故杖人生平，秪教人悟此灵心为主，能使此心灵悟，则尽大千法界，若圣、若凡，皆是全机大用，何更有心外之法，为剩物、为留碍哉？诸人但能勇愤求明此心，不负此心，则千圣不传之玅，不待求人开示，而自悟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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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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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存　弘智　大瑸　大奇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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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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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宗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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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室中因诸门人侍立，有僧出问：「洞上宗旨，乞和尚指示。」师良久云：「会么？」曰：「不会。」师曰：「你不如西天外道。」曰：「某不曾问有言无言。」师云：「却又似西天外道。」进云：「惟大慈悲，曲垂方便，令我得入。」师云：「雪窦道：『邪正不分，过由鞭影。』如何是鞭影？」进云：「莫是良久处么？」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进云：「外道见个甚么便得悟入？」师云：「劫贼入空房。」进云：「莫是疑根断绝去么？」师云：「我说你不如西天外道。」僧礼拜归位。师乃顾众云：「汝等还知价公始终机缘之妙密乎？公初为沙弥时，念《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辄自扪其面以问师曰：『我分明有，何故经言无？』今人读经能如此触发天机，即其师亦可使猛然自讨入处乎？从此参方，首谒南泉，因为马祖讳辰营斋，泉问众：『马祖还来否？』公乃出曰：『待有伴即来。』南泉是个通身手眼底汉，也只得道：『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公曰：『和尚不得压良为贱。』正如虎生三日，气已食牛，寻常辈孰能当其爪牙？嗣于忠国师无情说法话有省，已向荆棘林中能下足矣。及辞云岩，问：『此去有人问：百年后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秖对？』此正向没孔铁锤重下楔也，不是此老大难酬他。乃良久，云：『秖这是。』杀人刀、活人剑，不妨利害；若是德山、临济，未免以棒喝用事。且道良久云：『秖这是。』还与棒喝有同别也无？公既已悟无情说法，到此如何又开眼尿床沉吟不下？莫是识法者惧，所谓承当个事大须审细么？秪这一劄，愈见银山铁壁大火聚中无你进步处、无你躲根处、无你转身吐气处，从此所悟所解底命根不容不断，但不能向月明帘外㘞地一声，跳出身里之门而得全机大用。奋激不已，忽于过水睹影，乃打失眼睛，大悟前旨，正如德山于上座欲点那个心处不能出脱，乃以潭不见、龙不现致个疑头，迫得无路无门，忽于吹灭纸烛处乃绝后苏来，大叫曰：『从此天下老和尚欺瞒我不得也。』明眼人试看价公与德公悟门是何如哉？故公乃作偈自述悟证，与石头《参同契》之『明暗妙协』、云岩所付宝镜三昧之『渠我交参』深相符合，即以重离回互而立正偏五位之宗旨。使公不于此得真正全机大用，何能自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即有悟得自己，若不见人以妙密键锤打开九重锦缝，透过百种冤门，则大法不明，触途成滞，终不能自我作主，折摄法界之群机也。正以理明而自神动，神动而自天随，如圣人作而万物睹，凡夫视为高远之事，殊不知万物皆备于我，我之圣心一发，则天地万物皆随我而全现也。人无圣心，安得谓之圣人？此价公顿悟真我之大机大用，故能我今独自往，而法界皆全彰我之神用，此正以我能作主，则先天而天不我违，后天而天奉我时也。知卢舍那佛顿出藏身，则三身四智、十方应化皆互为主伴交参，若但于头头上明、物物上显，不知向上尊贵一路自别，则不免于处处得逢渠，即认渠为真我，却又落在驴前马后之阶下汉，何能作主于法界，摄重重涉入之三昧？又何能处处逢渠即是我，处处称尊即我是渠哉？」师说至此，蓦呼云：「大众！正当恁么时是个甚么？毕竟洞山祖面目作么生？」众愕然，师云：「打破镜来谁炤烛？鹤冲霄汉出银笼。」众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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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吾洞上之旨，不特能会通五宗之秘，即如来一代时教之始终本末，与儒道九流尊卑体用，事理功位之名分，无有不收摄而阐发者也。此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正以明破即不堪，法死则不能活人。舞吹毛，击涂毒，无论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矣。不获已，立个正偏宾主，玄要人境，暗机圆相，六义三关，九带十真等，已是刻画虚空，雕凿浑沌。但先圣深恐法久成弊，邪异繁兴，若不为物作则立此宗旨，则万世何从拣别真伪，使此法眼妙心不昧灭哉？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辞也。使无大易之象辞，则天下万世何从而得天地造化之几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贵于观象玩辞，而显仁藏用也。人每以理为活、数为死，不知理虽活，或以意见自用，而反落于怪邪；数虽死，能存法则，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于象，则求之于辞；有不得于辞，则求之于象；或于言辞有尽，而得象意无穷。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于此可悟耶？吾于叠三变五中，见其象画之奇偶妙协，乃知偏中至，不可以兼中至，而重犯兼中到也。何妨拈出，以待神明之者。如太极舍四象为五位，即是河图、洛书以中五含十，不过一奇一偶之参两错综，而成其中和位育也。六爻之偏正回互者，即奇偶之兼带妙协也。盖万物无不负阴抱阳，阴不抱阳则孤而不产，阳不负阴则寡而不生，阴阳偏胜则散乱断灭，何以承天命之化育乎？故圣人深几裁成之，揭其奇偶之枢机，而变理其太过不及，以致中和，则天地人物各自正其性命，此参赞位育之功能。惟其善用九六，转变其乾坤造化，所以为至神至妙也。重离，如太极之含四象者，即五中之十，如荎草之含五味，金刚杵之具五楞也。之中一圈，为天地人物之心，即太极为重离，含四卦之兼中到也。东方一圈，即少阳之正中偏也。西方一圈，即少阴之偏中正也。南方一圈，即太阳之正中来也。北方一圈，即太阴之偏中至也。觉范洪公以互卦为回互，以单卦为互叠，先大过、中孚，而后单巽、单兑，特一说耳。少阳少阴，体尚未纯，但能叠进，而未可即变。太阴太阳，体已至纯，但能变转，而不可复进。吾洞上借此配喻偏正回互，以用叠为三，变尽成五，谁得此意象外之深旨乎？回互者，如教中之回向也。内外上下，因果本末，皆各相含摄之谓也。或回正向偏，以理夺事，则无事而不理，可夺色法以明心也。或回偏向正，以事夺理，则无理而不事，可夺空心以明法也。或回正中事理之全体，而来向全用，则事理俱夺，而可即妙有以成等正觉也。或回偏中事理之全用，而至向全体，则事理俱不必夺，而可即正觉以成大化权也。或回此正偏事理之体用，向此天然尊贵，无著真宗，全提法界，则向上兼中到，又何言哉？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三变五，天然妙协，原非意见所能强为之分合也。此重离之偏正混融也。以重离初爻之奇叠上为。重巽下断，如正中偏也。以重巽初爻之偶叠上为。重兑上缺，如偏中正也。以本离叠上成巽、兑为三卦，则不可更叠矣。更叠之，则又成一重离矣。既为重兑。则当用变，变则当先从内卦之兑翻转成巽，合外卦之兑变为泽风大过，则四奇在中，两偶在初，上如坎中之满，为正中来也。大过既成，则又当变。此内卦之巽为兑，变外之兑为巽以成此。为风泽中孚，则二偶在中，四奇在初二五上，如离中之虚，为偏中至也。以四而叠变既尽，则兼到自成中五耳。或谓正来偏至，聚讼至今，究何决焉？曰：叠如二少，变如二太，约几易简矣。举二而参统之，如阴阳之藏太极，如寒暑之藏天。举四而中五统之，如太极之舍四象，如天之四时。盖象数奇偶，费隐先后，可互征也。吾概举其纲几，而变化在其中矣。正偏兼中，兼何须重举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谓感为易体也。吉凶悔吝生乎动，不有感而动之，则何卦爻之叠变哉？经中以应观法界性，一切由心造，而心不动，则十界圣凡之名相，了不可得，有何四句可离？有何百非可绝？说个绝代灵心，亦强名也。正以十界之机，感乃应之。󳰆正中偏者，以上黑下白，为少阴兼少阳也。󳰇偏中正者，以上白下黑，为少阳兼少阴也。◉正中来者，以中黑外白，为太阴之全体，协太阳来也。󵎏偏中至者，以中白外黑，为太阳之全用，协太阴至也。兼中到者，以全放全收其黑白而混融之，不可以黑白表显名迹。到此俱化类之不齐，混则知处，不落是非，无敢和矣。此大总相，一真毘卢，华藏法界，圆融行布，不可得而互表互遮者也。大易以阳为奇、为正、为君、为白，以阴为偶、为偏、为臣、为黑。吾宗则借奇为阴、为正、为君、为黑，借偶为阳、为偏、为臣、为白。所谓夜半正明为正中偏，天晓不露为偏中正，又不当执此以相反其奇偶也。引而伸之，何处不具？扫而置之，原自不坏。此后之说，吾何能限？然宁有逃于中五者哉？祇如八八六十四卦中，奇即此一奇，偶即此一偶，奇偶太极，即费即隐，分之则大绝方所，合之则细入无间，就中行布圆融，弥纶一际，死不碍活，活不碍死，孰能分合此中之奇偶、正偏、渠我、宾主哉？此惟亲悟亲证、无我无位之真人，入于刹那际无间三昧者，始能传受此千圣不传之秘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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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曹君臣正偏及功勋父子主宾五位参同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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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者，即君视臣也。以上黑下白，而体尚与用分，方将使合。如尧之圣君，乃能求舜之贤良，是劳于求臣，以尽君道。此所谓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也。亦谓君向臣，亦谓父垂慈养子，亦谓主能接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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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者，即臣向君也。以外白内黑而用始，从体归方，将得一如舜之贤臣，乃能求尧之圣明。是勤于事君，以尽臣职。此所谓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也。亦谓臣奉君，亦谓子承欢孝父，亦谓宾能对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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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来者，即君御极也。以黑在白中，而体已成其用，如不显惟德，百辟其刑，此所谓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虚也。惟我独尊，故又谓之功。无能与比，即笃恭而天下平，亦谓父全业付子，亦谓主能作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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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者，即臣摄政也。以白在黑中，而用已成其体，如玄德升闻，重华协帝，此所谓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迷也。率宾归王，故又谓之共功。同归至化，即共乐无为之治，亦谓子全身绍父，亦谓宾能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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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者，即君臣道合也。以黑白浑融，而体用一无分别，如尧舜之揖让德成。舜先宾，能相续为主，而尧退位，又作主中主。尧既不居正位，舜亦不居偏功，此所谓浑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也。亦谓之功功，是无功无不功也。亦谓之父子恩忘，斧斫不开，向上尊贵之正命，食亦不取矣。此秘密藏，千圣不传，岂言所可尽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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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普侍者归圆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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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侍者鉴咦普子，随从九年，今命归庐山，因以一纸礼求警策。予曰：「知我平日痛为汝乎？」你师解啣日，子尝亲依弁山宝寿，诸知识咸器重之。丙子，随予于西陵李家宰，诸公称为英敏。予曰：「此子病不能愚，恐难善后。」及从归寿昌，阒然翁、黄元公亦抚而慰之。予见其好胜喜名，辄露浅鲜，益痛叱痛逐之，你师亦感泣不忍去。予主圆通，你师以缘事携你往粤，礼曹溪祖塔。及归，以汝乞。予曰：「大日不能承事和尚，此子朴实，可代日奉侍，惟痛钳锤。」即日之受命也。后你师掩关福山，旋到雪峰，出而殁于旅次。予时主鼓山，命汝去茶毘，其骨归寿昌普同。汝师虽死，予每以你师痛策汝，使汝勤劳，忠心用命，是应当事。但习气不自严切，好刻责人，非惟参究不力，而心亦终日不快乐。你自视能如汝师之英敏乎？尚不能自善其后，汝如此资质，可不深为自警，而追思汝师乎？普因告欲闭关，誓死心彻究，以不负平日督责之恩。予因书此，令从此去。果能不忘督责之深，痛自裁抑，潜自参究，则何大事不发明乎？子深勉之，无负始终之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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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真仪准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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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参学必至于悟证，有足以惊天地、感鬼神而超超乎圣凡之外者，皆由最初发心为欲了生死、正性命也。今人最初未有为了生死心，以故所参者是文字道理、机锋公案之禅，所学者是知识为人门庭施设之事，纵使参得学得，秪成一个无明业识，虚憍我慢以欺诳世人而图名闻利养，为法门之贼住，其流弊又有不胜言者，是何曾有求了生死之功行哉？此正如蚕之用尽心机、吐尽丝茧，适足为自己生死自缠自缚之计，为可悲也。真仪准子尝亲依予于圆通，别去参诸方尊宿，近复归见予天界，因追究其所以，正吾前言所参学之流弊以自为有进。予深斥之，必欲其以求了生死、自悟性命为本，则其为人天轨范皆悟证后之事也，因书以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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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旌川慧生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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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鲁祖见僧入门便面壁，赵州见僧入门便云：「吃茶去。」无业见僧拟问便云：「莫妄想。」睦州见僧便云：「现成公案，好与三十棒。」或才入门便捉住云：「速道！速道！」拟对即推出去。此一等老古锥，刺骨刺髓，彻困为人；若才拟议，便堕坑落堑，陷身死汉，无出头路矣。那堪更踏步向前，逐语生解，打葛藤，弄鬼眼睛？问：如何承当？如何透脱？乃至如何参究？如何下手？如何看话？如何起疑？如何进步转身？如何出言吐气？岂但白云万里，枷锁千重也哉？若不恁么，又如何始得个入处？又如何得出离生死？悲哉！胡饼讨甚么汁？虽然，到遮里也须是个真正为生死底斩钉截铁汉子，始有个趣向分。不然，总恁么，纵汝意识从世谛流布去，孤负天下人，宁有限量哉？慧生禅人求予指示，已是要教棒折，如何又恁么放行？山僧也是惯向泠灶里下火，不免将错就错，或死灰里爆出一粒豆也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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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郝子荆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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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安郝子荆居士，才奇志异，绝侣孤风，常参诸方，独折节于三峰藏和尚，因游戏于顶日、问石二公之门。一日，访予于长干，一见倾倒，因出藏公父子所示参禅须参宗门之句，其法语反复拈提，皆足开发人知见。予阅毕，居士礼拜，求一语以相激扬，予呼曰：「居士！秪遮一句作么生？」士曰：「不会。」予曰：「好个金刚圈、棘栗蓬。」士拟议，予展开两手，士以手来摵，予即劈面一掌曰：「遮老贼。」士笑而退，予曰：「蹉过了。」士复礼，请于指示，予曰：「我宗无语句，亦无实法与人，或不得已，一语一默、一作一用、一棒一喝、一指一示，是皆欲人直下了然于心，绝未尝以语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种种言句机锋为宗旨，令人参究也。即灵山会上，迦叶见佛拈花而悟、阿难闻倒刹竿而悟，亦何常以拈花之机、倒竿之句而参悟耶？正以后世学人根性迟迷，未能直下豁彻，因而返自参究，以至苦劳积久岁月，或后遇师友机缘感触而后开悟，乃知从前种种言句机锋等，皆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妙，其为方便接引、初心入路，原不执一也。辟如世间有欲见主人者，或了无一语直入堂奥而相见；或通谒者，而后相见；或投名刺书柬，而后相见；或借亲友引进，而后相见；或值门闭，乃以拳击手拍，瓦敲口叫，以至骂辱激愤，始闻门而出相见；或主人畏避犯法事情，官府雠家，拥兵仗困，绕其屋宅，捣其门庭，搜其藏匿，生擒活捉，而后相见。此皆因其主人事势，亲疏缓急，不得不如是，非先必定有如此种种之法也。虽求见之法，种种不同，而所以令主人相见之旨，岂有异哉？后世师法不妙，根性不齐，不知从上直指见性之旨，徒以语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种种言句机锋，以为一定宗旨，得非深昧直指当下之旨，执指为月也哉？自拈花倒竿，投针示相，以及庐陵米、日面佛、麻三斤、干屎橛、青州布衫重七斤、十八女儿不系裙，与三玄三要、主宾炤用、君臣正偏、三句一镞、九十七种圆相等，神变不测，是皆透出我本来宗旨之方法也。若但以名相而求，语句而讨，不明就中方法，所以得相见之意，何异执敲门瓦子，而不打开大门，安从得见主人之面目乎？以是后世不繇自己，直下发明，乃于古人言句机锋，分别计较，穿凿扭捏，支离破碎，陷堕识情，不几误入邪外稠林，而不可救拔也哉？汝正骨人发心，直须透破了担荷调御之任，不须更作廋讔相撮弄也。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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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丛林药石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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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之禅林号为百怨门，要人于千不自繇、万不自在中煆炼出千得自繇、万得自在底三昧来，所以始终有大受用，将来亦为得人。若参禅人有一法不能透，有一事不能为，有一人不可与，有一处不可居，又安得向异类行而变化其异类哉？吾尝曰：若丛林有一等人收拾不得，未足为通方丛林；若衲子有一丛林居住不得，未足为通方衲子。人生之器量深浅，于此可以见矣。今有一等说：「我来亲觐善知识，元为向上大法，岂来此修苦行、习禅定哉？若夫堂外作务从来不惯，也没那心去做禅堂；曾坐过来，也没心更去受职事人琐碎规矩，我有个绝好规矩法度，他又不肯把职事与我。当我看那一班人，也没几个似我遮般有开发底，不是十二点底斗子，便是攒死蛇底痴人。必须与我一个小房，但要明窗净几，文书纸笔，几味茶果，可以点心，或看语录，写草字，或做些诗偈歌颂，或困倦时稍睡一觉。同参道友三五人，常著几个转语，论几则公案，吃些茶，谭些语，或简点诸方，或议论时事，或笑口拍掌，或扬眉吐气，亦不负我等有方外风味。若不如此，岂肯蹐蹐跼跼？如那一等不曾大有省发底，终日打桩摇橹，如系驴橛子，如三家村书地相似，丛林之规矩法令，元为彼一等初心行人严设，岂可加我通心之士？」又有一等素出头者曰：「我非为参学求依止，我看彼会下无人屈为辅弼，特地里扶持他出世为人，乃至为他代笔代座，又岂可不破格以礼遇我？」呜呼！你真是其人，岂特明窗下安排？当果熟香飘，龙天将自推出也，岂可强自炫暴乎？若秪如是狂妄过高，则二祖立雪断臂，百丈不作不食，沩山种畬插锹，雪峰三登九造，叶县摈叱浮山，种种为法忘躯，沉陆下贱，如龙潜九渊者，皆所谓十二点斗子之活计也，又何处有今日之事哉？佛法宗风自此扫地，魔祟妖孽自此塞天矣，可胜叹哉！又有一等自谓：我特来亲依善知识，为决择生死。偶遇知宾行人或侍者同事，有一言稍拂其意，即时卷单便行，心愤愤，口悱悱，不胜讪谤知识，毁骂丛林，而终身含恨，虽过门亦不入也。呜呼！如世间有真决科秀才，因学宫门子一言不合，即将巾衫送还宗师，有是事否？真为生死人，正要将此身心性命入大冶洪炉，煆炼尽无始劫积习业识，钳锤尽无始劫生死命根，岂肯包藏祸心，盖覆毒种，为自刑自害之人哉？又安肯取一时之利便，造万劫之迷坑，而不求自出哉？又况古佛大士尚欲示同凡夫，入异类中，行同事摄，示种种功过，为人天标榜。今为生死垢重之人，于生死性命绝无一毫解脱，又安能为人与为将来人之眼目乎？吾尝云：欲向千人头上坐，必须万人脚下眠；欲向高高峰顶立，须向深深水底行；欲为尊贵中之尊贵，须为卑贱中之卑贱；善游魔界，乃真游佛界；善入五阴，乃真度五阴。今人未能发一智，消一惑，行一非常之事，安有非常之果？呜呼哀哉！我尝见许多英灵衲子遭此恶疾，遂致终身自弃，不惟不能成人，末后业报苦果有不可胜言者。吾深有感于此，故不惜口业，为汝等先进此一服良药而已。惟不我吐，法门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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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示圆觉化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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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普化沿途掣风颠，遇巡街御史出，隶人喝道而行，普化撺向道前作咄咄声，御史呼隶捉下打五棍，普化曰：「似则似，是则不是。」复欣然𢔒徉而去。山僧尝问诸学人：「且道御史赏罚分明否？普化有出身路否？似则似，是则不是，一敲一唱，妙密希奇，向遮里觑破，真可入如幻解脱法门也。」今上座到处唐突，不妨冲流度刃，何以怪人呵叱驱逐乎？巡街御史与我知宾职事还有同别否？你果能如普化，当呵呵大笑，不敢以己妨人。不见无厌足王之门庭，而斩首刳眼，支解众形，未尝以身语意业恼乱六道群灵者乎？又不见寒山、拾得放旷不羁，每遭人叱逐，自抚掌笑傲，打锁敲枷，又何尝以人不知而自愠怒乎？必欲使人礼敬，不敢怠慢，则自当循规蹈矩，周旋上下，所谓机贵回互，不敢触犯锋芒也。今既不能入荆棘林，游狮子窟，如裸形之人责人不以礼貌，又如贼兵之专以放杀掳掠为事，却怪人以刀杖御暴，即世谛中亦无是事，况我祖宗门下剑戟纵横，特欲破除学人之偷心妄法哉？我亦知上座是学脱略不羁之人，但可恣意于艸昧荒疏之外，何可放纵于规矩法度之中？如上座前日谒颛愚大师，唐突无礼，且轻击其背，大师以不采无穷，你自纳败阙。若使诸方，拄杖打折，不放你在，何可以善知识勘学人之机，而倒用于善知识之前哉？你既如此行事，当尽天下无措足之地矣！还敢大言世人昧于名相，而不知超略幻惑，岂非当局自迷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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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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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石潮宁西堂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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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宗末裔传至少林、金沙、太混，若非吾廪山翁于宗镜书祖披出纯精，别行一路，几于人天冒昧，何能回拔今时哉？笃生寿昌老祖得无师智，掘出大好山中，掀翻黄龙头角，正是胸中迸出，始能遮天盖地也。及接我东苑先师，便蓦地推下险坑，使自跳出，捉败遮老汉莫作怪，即杖人撞开祖父之门，全是赤身挨白刃，以故生平不拘拘于三玄甲胄、五位鎗旗，别施符剑八面破敌。今时之弊，正坐在各执名器，不能神其杀活，终属浊智流转，不鉴沩仰、云门、法眼之后因何而自绝乎？吾子始于太平棒头得火烧裙带消息，今复来此烹炼，自应如九转神丹变化不测，异日大起吾宗，则皋鹤之声光自远矣。子当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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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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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龙　大灯　大文　大健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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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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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乙亥龙湖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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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问：「三玄五位是发明悟后事，是发明悟前事？」师云：「临济开眼尿床，洞山合眼投水。」公云：「大师意作么生？」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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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周司马问：「流寇有何法力可退？」师云：「有一行咒。」公云：「甚么咒？」师举如意云：「吽！吽！」傍者云：「便恁么持去如何？」师云：「狗啣赦书，诸侯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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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陈司寇问：「大师出世，如何为人？」师云：「此问最亲切。」公云：「毕竟如何？」师云：「死水不藏龙。」公云：「日夜波涛涌激时如何？」师云：「张无尽曾作《无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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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周赤城、毛自明二太守过访，恒鉴云：「师以何法开导二公？」师云：「一人云：『昨夜十字街头井被人抬去。』一人云：『只见今早街上湿。』一人愤然不平，为无此事。」鉴云：「二公信得及否？」师咄云：「痴汉！你见百子塔点头也未？」鉴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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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宋户部问：「返闻闻自性，自性如何闻？」师召居士，士应诺。师云：「山僧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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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问：「我闻圆相从耽源传仰山，是否？」师云：「公见西天十五祖，睹龙树现月轮相否？」宰云：「见。」师云：「提婆即是外道。」宰云：「此意甚深。」师手画破圆相云：「西天外道六师及九十六种，皆向遮里折伏。但得其旨，则千变万化，无不暗合圆机也。」宰云：「师从何而得此旨？」师云：「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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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恒鉴引僧来参，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礼拜著。」僧礼起，师云：「你如何在遮里欺诳我？」僧拟议，师震威喝出，鉴云：「和尚还须方便。」师以如意蓦口便打。又僧问云：「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吉獠舌头三千里。」进云：「某甲不会。」师云：「入海捉波斯。」进云：「还许参究否？」师云：「反脚穿靴水上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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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立次，师问云：「阿谁？」僧云：「堂中学人。」师云：「山门骑佛殿向圣僧鼻孔里去，你见么？」僧云：「不见。」师云：「打二板也未？」僧云：「打也。」师云：「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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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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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康伯、王见虚诸居士来参，师云：「鱼因甚么即跳过龙门？」一士云：「全仗风雷力。」师云：「如何又有点额底？」士云：「是他气力未充。」师云：「话堕也。」士云：「和尚还须方便。」师曰：「吃水去。」又僧问：「鱼因甚么即跳过龙门？」师云：「逢人但恁么举。」僧拟议，师云：「徒遭点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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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某看古人言教，激发此心不起，如何？」师竖起如意曰：「教中曾说著遮个么？」僧云：「不知。」师曰：「今见了，还知么？」僧云：「此须和尚始得。」师叱曰：「自暴自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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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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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生死大事不明，乞和尚指示。」师竖起如意曰：「见么？」僧云：「见。」师曰：「见甚么？」僧云：「如意子。」师曰：「有眼如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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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学人无个入处，乞和尚指示。」师以如意击香台，云：「会么？」曰：「不会。」师曰：「赖你不会，到有个好消息。」僧云：「秪遮不会便是入处么？」师曰：「又被风吹别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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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资秀禅人持一杖赠太宰，师即夺之曰：「若道遮杖是太宰底，如何又在龙湖手里？若道是龙湖底，如何又是太宰杖？道！道！」秀云：「请和尚道。」师即以杖击之。太宰笑曰：「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师掷下拄杖曰：「放过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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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一日命使持所作颂古一则请政，师抚使者曰：「去请太宰公亲来领证据。」公又遣使云：「明日必亲来，但和尚莫虚哄。」师曰：「却是公先哄我也。」次日，公才入方丈，师据座震声一喝曰：「入门须辩主，端的请公分。」公近前不审，师曰：「何不速道？」公乃趋傍就座，师曰：「我要公当机便透，如何又恁颟顸去？」公云：「我特来领证据，原来又是虚哄。」师曰：「是公自纳败阙，争怪得山僧？」宝公大笑曰：「今日和尚又勘验一个衲僧也。」师曰：「山僧棒折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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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中丞问：「孔子知世不可为而欲为，地藏知生不可尽而欲尽。如今日和尚于刀兵荒乱中说法度人，同是一副婆心，奈如此时人情危险之终不可度乎？」师曰：「孔子、地藏，盖将自己看大了，将世界看小了，如一身一家有一小事不妥贴，便是自己一大事不了当也。若僧者，以生在遮人世，便逃不得遮人世，如同舟遇风，亦因其患难而行乎患难耳，岂有大过人之事乎？」公大喜曰：「如此说法，惟上根利智，则一闻千悟矣。若夫业重痴迷，何可与说道理哉？予又窃疑佛尝以密言真言度诸鬼神，明说与人尚自不知，密说与鬼又安知乎？不知则不信，不信则疑，疑则谤，谤则无所不至矣。师又何法以开此痴迷哉？」师曰：「如公昔掌兵权，凡出一号，施一令，令惟主将谋士知之，使三军皆知，则心志不一，精神不专，拟议愈多，而是非愈起，则水火不足以趋，生死不足以敌也。故从上先圣，皆以神道设教，而一天下之性情。正以智者太聪明，不可与之道理，与道理则聪明愈乱；愚者太痴迷，又不可与之道理，与道理则痴迷愈惑。故密语真言，正为上智下愚者设也。」公太笑曰：「奈何泄尽？」太宰问：「宝镜三昧中所云：『如虎之缺，如马之馵。』此二句若以道理注解，或即应下文。以有下劣，故拖泥带水，以示败阙。因为救人，不嫌自败，舍位就功，故云宝几珍御。如此解，不知合否？望师以道理判示，不敢当上上机也。」师曰：「宝镜谓佛道垂成云者，正恐大通智胜，自滞空劫，犹十劫观树，而佛法不得现前也。故有三堕之设，欲其不触虎头之缺，与犯马足之馵，而迥超于功位耳。故以宝几珍御之惊异，黧奴毛角之下劣，空劫守株之尊贵，互相救其触背之非。予所谓邪食作病，以毒为医云者，元无实法也。自非三堕忘玄之人，安得妙协宝镜之不触背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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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一日与太宰坐僧堂中，因举寿昌和尚颂临济吃棒公案云：「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搀中便不成。三十棒头开正眼，何尝傅得祖师心？」师顾太宰曰：「如何是正眼𫆏？」公悚然。僧一悟出问：「如何是正法眼？」师劈面一掌曰：「问甚么？」悟云：「莫秖遮便是否？」师又一掌曰：「不识好恶汉。」悟礼拜，再请开示。师曰：「逢人不得错举。」太宰因有颂曰：「无影堂前万木森，松风萝月度知音。秖须觅个疯颠汉，一掌酬他彻困心。」师看颂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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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太宰公初度，师问：「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意旨如何？」公曰：「请大众各下一语。」看众下语不契，公再请师指示。师曰：「待公出母胎著。」公曰：「我知大师婆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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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曰：「袁中郎尝引罗近溪云：『圣人乃安心之百姓，百姓乃不安心之圣人，犹是道学窠臼，不许夜途刚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邓豁渠末后见解又出于近溪耶？然中郎辈所见亦止此耳。」师曰：「此正盘山所谓指纵极则也，安知有向上一路？」太宰曰：「寒辉因达大师举竹篦子话曰：『道是即触，道不是即背，将谓此中有一语。』参数年，乃白大师曰：『某今知此中无一语也。』达师乃掇转曰：『此中正有一语，还须参取。』岂非达大师善纵夺乎？」师笑曰：「只遮竹篦子话，当时才举起，已太煞漏逗、太煞落艸了也，那堪更引入此葛藤哉？即彼向后有个深入处，争奈纡曲途路何？祗如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此问不妨奇特，而马祖父子自然能出手眼，不负来机，日面月面，头白头黑，真可谓不负西天谶语，马驹踏杀天下人也。」公曰：「此去汉阳不远，黄鹤楼上题诗，一头白，一头黑，今日益见大师。」师曰：「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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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檗直公问：「大师曾见黄元公丁艰归时，雪关有把关一语否？」师曰：「未闻。」直曰：「雪关问元公：『见寿昌与天童事何如？』元公曰：『虎头虎尾一齐收。』天童闻之曰：『元公正似做官人，受了分上，止断得一平和官私。』」师笑曰：「天童却要说个相似，惜当时未遇一打老虎腰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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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雅虚问：「张无尽见兜率悦后，其颂马祖一喝，江西从此立宗风，特翻雪窦之案何如？」师笑曰：「无尽见地固是超绝，仍跳不出大冶精金无变色之杀活锋也。如雪窦拈德山不答话公案云：『德山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在。』如此举唱，孰能及哉？凡看古人公案，不可执一偏知见，彼固各有出身之路。如僧问马祖离四句话，祖谓：『今日困，问取智藏。』虽是他父子，踏杀天下人。你知此僧问智藏、问海兄、再问马祖，始终却勘破此三老底意乎？」虚云：「此须是和尚始得。」师曰：「你也不得草草。」又问：「石霜昭首座答九峰一条白练去，为明一色边事，九峰不肯，首座即坐脱，有何过处？」师曰：「可惜首座当机蹉过，却乃寻死，大可笑也。」虚云：「九峰意旨何如？」师曰：「你道九峰梦见先师意也未？」虚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若我作首座，见他曰：『若明得先师意，我当如先师服侍。』便不待他举话，即应声以大棒打出曰：『我遮里容不得你遮般侍者。』岂不坐振先师宗风，使九峰向三千里外自瞥地去哉？」虚礼谢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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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冢宰问：「如何是圆通为人处。」曰：「惯将飞剑斩精灵。」曰：「也有能断命根者无？」曰：「死机不犯。」「如何是向上事？」曰：「赤脚上刀山。」「如何是末后句？」曰：「泪出痛肠。」「如何是学人自己？」曰：「六亲无靠，骨肉无情。」「如何是学人自己命根？」曰：「镜里栽花。」「如何是命根不断？」曰：「水中捞月。」「如何大修行人命根亦不断？」曰：「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如何不自肯去？」曰：「饿鬼思沙袋。如何得自肯去。」曰：「劫贼入空房，如何得大自在去？」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如何得成人自在，自在成人？」曰：「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曰：「恁么则大解脱去也。」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如何得正偏妙协？」曰：「类之不齐，混则知处。」「如何得功位双超？」曰：「须知尊贵一路自别。」曰：「秖遮是向上不传之妙否？」曰：「居士作么相续去？」公作礼曰：「恩大难酬。」师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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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戊寅圆通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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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来参，师曰：「何处来？」曰：「云居来。」师曰：「明月湖有人试探竿否？」曰：「谢和尚指示。」师曰：「脱空谩语汉，指示你甚么？」僧无语，师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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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荆藩国主闻师入楚，过蕲州，差官迎入宫庭供养。王问曰：「大师慈悲降重，愿示法旨，令得悟入。」师云：「殿下因何得知山僧？」王曰：「大师宗风何处不闻？」师云：「殿下自有法旨，但能深心体究，则无一时不悟入也。」王云：「如何得佛法时时现前？」师云：「山僧本是方外，如何得入王宫？」王云：「此是大师愿力。」师云：「不因殿下，何缘得入？」王云：「觌面相对，还可当佛法否？」师云：「殿下现前指出那一事是世法？」王云：「须是大师点破始得。」师云：「殿下还记得灵山付嘱的事么？」王曰：「不因今日，未免忘却。」师微笑，世子礼拜。师云：「世子还记得么？」王曰：「请大师授记。」师云：「授记已久也。」王曰：「若不夙生授记，安得复遇慈颜？」师云：「此可谓真从灵山付嘱来也。因请法名大登，字嗣圣。」世子礼谢，复请为王妃授记，及开示宫中慈悲喜舍、戒杀持斋，参究自己性命，兼修六度庄严，为世世依正报相之事，于是阖宫欢喜。王因问：「太祖从何修而获此？」师云：「此夙修已成菩提，示现帝王身，以说法度生，安立世界者也。」王曰：「今日大师不异释迦，入波斯王宫转大法轮，令宫内外皆得种成佛因缘。惟大师常应愿求，使终得成就也。」师云：「殿下常使摩尼不昧，则与苍生作大檀施矣。」王问法要五日，师坚辞，乃差官送归圆通，设供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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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江兵宪黄公过访圆通，问云：「弟子常参此宗，历年已久，曾未得个入处，大师何以指示？」师云：「台驾冒雪而来，跋踄甚是不易。」公云：「大师亦还以话头指示人否？」师云：「只今话头亦不少也。」公云：「争奈了无入处？」师云：「公也不得当面讳却。」公喏喏。及出门，师顾公云：「还记得药山门前风景么？」公云：「是甚风景？」师指空中雪云：「片片不落别处𫆏？」公云：「谢大师指示。」师云：「前头更有数峰奇，还须与公看过。」公乃笑揖而别。后师因赴能仁会，与公茶次，因问云：「我等自知此事大难，今日出来做官更觉多事也。」师云：「公正须向此处一一透过，始于生死得力。不见古人要于异类中行，即刀山剑树须全身拶入乃得大解脱法？若在死水里浸杀，何处有出身活路？」公云：「遮般作用恐亦不易承当。」师云：「瓮里何曾走却鳖？」公喜甚。一日，又过圆通，问师：「近来参禅人皆依大慧、中峰提话头起疑情，今大师何以接引后学？」师云：「宋元已前但能使人疑情起，不肯教人起疑情，山僧虽无实法与人，然亦不敢孤负来机。」公云：「毕竟有何方便？」师云：「公且将自己本命元辰掀翻著。」公不语，师云：「公曾参究甚么来？」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秪如赵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意作么生？」公云：「不会。」师云：「赵州当时见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如何不下一喝、打一棒，却乃恁么答去？此正古人杀人刀、活人剑也，何曾以死语死法使天下人作焦芽败种哉？」公曰：「如何是生机一路？」师蓦呼公二侍人，二侍人趋前，师拈一片果子问云：「遮个是甚么？」对曰：「核桃肉。」师云：「不是，不是。去！」侍人去，师云：「且喜二人俱无所知，若是苏子瞻辈，又作许多禅道佛法会也。」师复呼侍人前来，侍近前，师云：「遮个你也应有分，各分一半吃去。」二侍接去，师云：「好生吃。」公时悚然，师云：「山僧太煞罪过。」公云：「遮个境界不能时时现前，何也？」师云：「公虽参究此事，秪为寻常日用打作两橛耳。若要与本分机用相应，直须头头物物不得轻放过耳。无分世法、出世法，即妻子烦杂、公事绸缪，正好时时提撕此事，令主人常自惺惺，便能游戏圣凡、操纵杀活，所以于一切生死处自能作主，有自繇分、有出身路，始可向有佛处坐断、无佛处称尊也。」公云：「一向也知世法、佛法元是无二，及乎临机应事，又打作两橛，所以往往当面蹉过。今幸大师指点，头头不得放过，令我全身拶入，不胜痛快、不胜警醒。」师云：「欲得省力，须于直下便见，所谓万象之中独露身𫆏。」公大喜，揖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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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正希太史过访，茶次，问师曰：「见个甚么道理便自肯去？」师云：「如劫贼入空房。」金曰：「贼以有所获，心始休；既入空房，则心益不休也。」师云：「谁教他妄起偷心？」又问：「如何能使弟子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数。』」师云：「好与三十棒。」公曰：「过在何处？」师云：「直饶公放下扇子曰：『我是金正希。』也好与三十棒，况道我是佛乎？」公曰：「若不亲自见是佛，如何肯放下屠刀？」师乃揕其胸曰：「秖遮个是甚么？还容得佛与金正希。」公乃喏喏。良久，又问：「大师如今日用还作么生？」师因拈如意子示云：「遮个是甚么？」曰：「如意子。」师云：「知得秪遮是，便自休去歇去，将谓别更有，不免向外驰求。」公曰：「知得他堪作何用？」师云：「与人敲枷打锁，起死回生，全得渠底大机大用。所谓知有者，始解奉重；不知者，枉自颠倒耳。」公时爽然问难，彻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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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昌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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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安王请斋，问曰：「久仰大师宗风，今幸慈悲降重。」师云：「殿下还记得灵山付嘱底事么？」王拱手曰：「全仗大师开示。」师云：「今日觌面相对，俨然未曾相异。」王问：「法王与国王还有同别也无？」师云：「在法为法王中尊，在国为国王中尊。」王云：「即国王亦必须以法为尊。」师云：「殿下一赛两彩也。」王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云：「风前不露影。」王云：「一念已生后如何？」师云：「脚下泥三寸。」王云：「正当恁么时如何？」师云：「金轮脑后看。」王云：「三千里外逢人时如何？」师云：「殿下须向顶门上行始得。」王云：「恁么则万里翱翔去也。」师云：「黄河彻底清。」王云：「谢大师指示。」师云：「也须殿下自肯承当始得。」师因与诸宗侯问答开示后，王又问曰：「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大师遮段指示，还曾道著也无？」师出舌云：「看取山僧舌头。」王云：「无舌时又作么？」师云：「还要问么？」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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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美宗侯因谈及曾到曹溪，师云：「见六祖大师么？」公云：「见。」师云：「见衣钵么？」公云：「见。」师云：「衣钵作么生？」公云：「衣已残，钵已破。」师提袖云：「我遮个还好在。」公不语。师云：「钵既破，六祖将甚么吃饭？」公云：「遮个须问大师。」师云：「恁么则劝公一杯茶著。」公拟对，师云：「拟议时，大庾岭头便提不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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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安王问：「永宁古刹，马祖道场，今朝大师升座，人天瞻仰，设何权巧方便接引？」师云：「今幸殿下亲自证明。」问：「鸣钟击鼓，说法已竟，大师莫是重下注脚么？」师云：「殿下已向声前具得遮只眼么？」问：「临济一喝，有宾有主。宾主且置，如何是一喝？」师云：「也须当机承领始得。」问：「千圣笼罩不住的，万魔窥伺不得的，还有坏时也无？」师云：「且喜话头犹在。」问：「玄沙要一担无底桶子，不知要他作么？」师云：「纵有遮担子，秖恐玄沙无安置处。」问：「有拄杖子又与个拄杖子，未审还与个什么？」师云：「圆通遮个如意，从来无人疑著。」王大喜，曰：「不特江西从此立宗风，将令震旦从此开佛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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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邹端侯居士问云：「弟子尝自参究了，不与此宗相应，何也？」师云：「如今见前有甚么不相应处？秖为尽天下人参禅，皆是念念放过了自己好好底安身立命处，乃用他傍瞥分别识心，转转活不得死，所以于此无分别自觉圣智境界转转不相应也。问或有一二人能承当此宗者，亦秖是知有个事，而此心于无分别境中尚在半死半活间，较彼世谛粗恶习气稍稍轻清洒落些子，然此根本偷心未能大死到尽，安得绝后重苏，振发此本分机用，于三堕纵横中超出正遍功位、情见语意而绝无渗漏哉？果有一人念念不敢昧灭自己，忽然勘破此几一念死尽傍瞥偷心，则此真大阐提秉杀活剑横挥直扫，更无有一毫生死冤亲、圣凡是非之法而得当此锋也。今人参禅所以不能大彻大悟、直截根源者，正以未达念念本自无私，所以妄起凡圣是非之心，自为颠倒障惑，岂此念念无私之外别有一法能为我心之障惑哉？故吾洞上宗旨，全在初心知此一念无私，如狮子哮吼，顿断一切傍瞥之念，则始终造诣皆有转身出路，更可以不断声色、不舍异类、不执尊贵，如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不衔日边草也，又何有逆顺是非之相应不相应哉？」居士大喜曰：「此大师击涂毒鼓、挥吹毛剑，断尽天下万世参学人之命根也。」乃礼拜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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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问群公：「江西称为选佛场，且道当日选甚么人作佛？」黄公云：「便请大师指点。」师云：「我要个鼻孔辽天底。」进云：「须令他臭个宗眼始得。」师云：「水上驾铁船，还让他庞老。」进云：「大师手眼何在？」师云：「一箭射一群也。」进云：「毕竟还有选去的么？」师云：「我遮里个个都选来。」进云：「玉石何分？」师云：「华严五十三善知识，还有主伴正偏也无？」公云：「莫是一味总成真么？」师云：「碧眼胡僧不点头。」进云：「他有甚长处？」师云：「好手之中呈好手，红心中里贯红心。」公云：「恁么则今日重开选佛，再见马驹也。」师云：「且看遮庞公能搅乱丛林不？」公云：「弟子不敢造次。」师微笑云：「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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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司理黄公举：「余集老问雪峤大师云：『径山不动轩为甚被大水推倒？』请和尚著一语。」师云：「随流始得。」妙公云：「雪师答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师云：「求个甚么？」公云：「赚杀人。」复举：「雪师问余中丞：『我欲随喜南京报恩塔，未审塔顶门几时开？』请和尚亦著一语。」师云：「霹轰轰地。」公笑云：「余老答云：『尖溜溜地。』」师云：「一任人卜度。」黄公问：「如何是有禅无净土？」师云：「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进云：「如何是无禅有净土？」师云：「草枯鹰眼疾，雪净马蹄轻。」进云：「如何是有禅有净土？」师云：「腰缠十万贯，跨鹤上杨州。」进云：「如何是无禅无净土？」师云：「举头天外望，谁是遮般人？」进云：「净土与禅宗还有同别也无？」师云：「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进云：「永明寿作四料拣，意旨如何？」师云：「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进云：「和尚全提祖令，亦教人修净土也无？」师云：「坐断十方，还我本分事来。」公云：「恁么则一赛两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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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鄱湖舟中别黄司理答寿昌蕴石关主十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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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新寿昌开法圆通，为是用恶辣锄镢？抑是单卖死猫头？」黄答曰：「恼乱丛林。」师云：「看取令行时。」问：「投子在圆通打睡，醒了也未？」黄答曰：「彻困。」师云：「遮尿床鬼子。」问：「太阳以皮履寄远公，为是预先知有？为是夜半双陆？亦是别有道理？」黄答曰：「冤有头，债有主。」师云：「贼无种，相哄弄。」问：「知恩深处报恩深，投子恁么承嗣，恐亦报恩未尽。」黄答曰：「小虫吞大虫。」师云：「问取石女儿。」问：「覆船之舟楫未备，好山之耕作未收，和尚遽尔他往，不亦辜负两头么？」黄答曰：「我从来疑著遮汉。」师云：「怎怪得老僧？」问：「华严会上不离菩提座，上升天宫，和尚今日全身出没，亦伎俩有限么？」黄答曰：「你向甚么处见秃驴？」师云：「寐语作么？」问：「今日匡庐之行，仗甚么过鄱阳湖？」黄答曰：「随风倒舵。」师云：「借阇黎背上著草鞋。」问：「若遇麤行沙门，作么抵对？」黄答曰：「圆通卖弄死猫头。」师曰：「一锄两段。」问：「昔年开先撞倒钟楼，今日打在门首过，亦欠他草鞋钱么？」黄答曰：「心不负人，面无愧色。」师云：「阇黎也须亲到一回始得。」问：「冒暑过匡庐，往还经数次，拄杖头拨著一个两个也无？」黄答曰：「三三两两。」师云：「验取居士拄杖子看。」问：「圆通开场一著，居士先下手矣，又用新寿昌重整旗鎗作么？」黄答曰：「耕问奴，织问婢。」师云：「你见山僧底边幅么？」蕴曰：「某甲仍有一问，托大居士侯和尚进圆通最初上堂时节呈之，不得著讹字句先后时刻也。」黄答曰：「仲文不作卖书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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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别黄司理答余用晦居士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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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马祖踏杀天下，庞公吸尽西江，如何学人终日奔波？为是那边不明，遮边不了？」黄答曰：「蚊子咬铁牛。」师云：「何不浓煎姜茶吃两三碗？」问：「三脚驴子因甚千里驹也趁不及？」黄答曰：「畜生不得无礼。」师云：「破头山下拾枯枝。」问：「三人玩月南泉，超然物外，如何是物外？」黄答曰：「刹竿头上挂灯笼。」师云：「弄光影汉有甚么限？」问：「岩头两举末后句，毕竟是有是无？是同是别？」黄答曰：「矢上加尖。」师云：「满口雌黄心似蝎。」问：「一里两里，狗眼见鬼；三工四工，牛目知风。何也？」黄答曰：「好与一坑埋却。」师云：「见怪者心惑。」问：「捏杀三千祖，槌扁作扇摇，上书一个字，两点又三勾，是何心行？」黄答曰：「狼籍不少。」师云：「不许搀行夺市。」问：「云岩不知有，意旨如何？」黄答曰：「东家人死，西家助哀。」师云：「他家自有灵符在。」问：「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过在甚么处？」黄答曰：「露。」师云：「墙壁瓦砾。」问：「捏鼻卷席已太多生，如何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聋𫆏？」黄答曰：「伤弓之鸟闻弦声而惊。」师云：「遮纳败阙汉，焉知有今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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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月夜闲立，与璞首座并诸子谭及习气难除之事，座云：「璞亦思及于此，有诗二句云：『最喜懒安解牧牛，归宗宣老可为俦。』请和尚代续末后二句。」师云：「欲知今日门前事，车过分明两道沟。」座礼拜，师复曰：「予昔在博山，与雪关、颜石二兄坐，石曰：『二兄可作一诗赞我何如？』关应曰：『近日看山头不动，阿师却有几分顽。』予曰：『此结语也。』关曰：『兄何不为起语乎？』予曰：『芒鞋踏破几重关，未得身心彻底闲。近日看山头不动，阿师却有几分顽。』当时三人抚掌大笑。」座曰：「不因和尚今夜重举，几遗落此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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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径山问答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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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径山八十七代祖庭，今幸和尚中兴，请问如何是中兴事？」师云：「山僧拄杖未开封。」进云：「和尚大煞慈悲。」师云：「谢子慇勤，请吃一棒。」僧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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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诸祖各有门庭，请问如何是和尚门庭？」师云：「几时到遮里？」僧云：「昨日。」师云：「在那里安单？」僧云：「客房。」师云：「原来是门外汉。」进云：「如何是门内事？」师云：「阇黎且绕天下行脚去著。」僧便出，师云：「一任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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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问僧：「何处来？」曰：「金粟。」师云：「在金粟作甚么？」曰：「闲住。」师云：「金粟那有闲饭你吃？」曰：「遮里未尝不闲。」师云：「我遮里容你不得。」僧便喝，师云：「遮弄精魂汉。」便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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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如何是句？」师打云：「逐语生解汉，在遮里作么？」僧云：「毕竟句归何处？」师打云：「且打断葛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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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百万松杉双径杳，三千楼阁五峰寒。有人道：杳字是绕字，寒字是函字。还是那个字更妙？」师云：「你曾到凌霄峰也未？」僧云：「曾到。」师云：「你那一对瞎窟眼，只好出气。」僧云：「和尚因何骂某甲？」「师云：好货！我骂你。」因僧问：「五位王子有同别也无？」师云：「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曰：「如何是诞生王子？」师云：「银盘盛雪。」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云：「明月藏鹭。」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云：「类之不齐。」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云：「混则知处。」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云：「夜半正明，天晓不露。」进云：「五位王子还有父也无？」师云：「东宫虽正嫡，不面帝尧颜。」进云：「恁么则九重深密人难见也。」师云：「须知向上一路，尊贵自别。」僧礼拜云：「谢师指示。」师云：「山僧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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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师云：「不拈。」曰：「为什不拈？」师云：「没遮闲工夫。」曰：「莫是和尚亲切为人处也无？」师云：「浪荡拾花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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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和尚往年尝用如意，如何近来亦用拄杖？」师云：「礼防君子。」曰：「和尚也怕遮些狂禅和子么？」师便打，云：「正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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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行者问：「初祖云：『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古人又道：『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岂不与前相违？」师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龟毛拂缚树头风。」进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始得相应。观音大士又道：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师云：「抛出没孔锤，打碎空王脑。」进云：「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已深明昨日事，后来一喝直得耳聋，又是甚么？」师云：「荆棘林下拔足，月明帘外转身。」进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即不问，空生岩中晏坐，帝释因何雨花？」师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蓝儿盛将归。」进云：「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消殒，未审斯人何处安身立命？」师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者礼拜云：「今日某甲小出大遇。」师打云：「你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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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昨日和尚开示二居士：『看一切公案与自己著语，无论巧拙，须先得个自己痛快。』痛快处莫便是省发么？」师云：「痛快处是搔著痒处。」曰：「不痒不痛时如何？」师云：「顽皮怪肉有甚么血性？」曰：「泥牛吼月，木马嘶风又如何？」师曰：「正是顽皮怪肉。」曰：「如何又解吼月嘶风？」师云：「争奈你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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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一日示造东苑和尚塔因缘榜于殿左，有僧见，乃到方丈礼云：「某甲见东苑和尚塔已造了也。」师云：「塔造在那里？」僧展两手，师云：「未在。」僧乃珍重而出，复呈颂曰：「东苑灵塔，逼塞虚空，通身焦烂，处处无踪，塔门没缝，八面玲珑。咦！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无处避残红。」师览云：「马蹄无处避，你作么生承当？」僧云：「承当则有避处也。」师云：「烟霞生背面时如何？」僧云：「处处耀日轮。」师云：「待塔合尖著。」僧云：「合尖了也。」师云：「如何得一枝横出？」僧云：「三十年后待某甲与和尚别通一个消息。」师云：「只今作么生？」僧云：「终不敢造次。」便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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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崇先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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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问僧：「甚处来？」曰：「鼓山。」师曰：「不跨石门句，有人道得无？」曰：「无人道得。」师曰：「可惜眉毛。」僧云：「请和上指示。」师曰：「紧峭艸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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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问僧：「曾见博山先和上否？」曰：「天界寺曾见。」师曰：「有甚么言句？」曰：「有则有，忘却了也。」师曰：「前孤负眼睛，后孤负耳朵。」曰：「如何得不孤负去？」师曰：「手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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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问僧：「去年贫不是贫，今年贫始是贫。你道香严在那里安身立命？」曰：「锥也无，立甚么命？」师曰：「亡命汉向艸里滚作么？」曰：「何处是艸里滚？」师曰：「黄连作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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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未梦金人。」「如何是法？」师曰：「不见白马。」「如何是僧？」师曰：「王库无此刀。」「如何是常住三宝？」师曰：「两粥一饭。」「如何奉持？」师曰：「朝看东南，晚看西北。」「还有知恩报恩者无？」师曰：「毕竟水从海里去，到头云信岭边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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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问：「知有底人如何行履？」师云：「烧火不用薪。」进云：「不知有底人如何指示他？」师云：「煮石念摩诃。」进云：「一朝瞥地时如何？」师云：「矮子上天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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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中垂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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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马祖安因甚道日月面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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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代云：「且喜和尚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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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维摩独寝一床，世尊问：「甚么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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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代云：「送人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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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霜首座自能坐脱立亡，九峰侍者因甚谓佗未会先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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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代云：「须知石霜门下剑戟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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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鉴佛眼，愤出五祖。祖具甚眼道，待佗大病一番，始思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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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代云：「还知祖父利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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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病，遣问云居云：「云岩路相次绝也，如何先教伊远立？」声未绝，果被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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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代云：「瞎驴灭却正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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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有大病，非也，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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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代云：「某甲放参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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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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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机　大忍　大宁　大别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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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颂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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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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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指地指天成卖小，观星说悟更无惭。平生伎俩至穷处，冷把花枝对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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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达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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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冒命西来已负机，那堪梁殿失便宜。此时不肯空归去，雪里拗他半臂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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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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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应无所住而生心，去去黄梅受苦辛。毕竟一尘无著处，却将衣法付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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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马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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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牛不打兮徒坐佛，磨砖成镜果神明。照开心地无门路，的的从他脚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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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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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岳高登书不达，天生强项不堪亲，翻然更作参同契，别置青原𨱄斧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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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沩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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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雄言下偷心死，踢倒瓶儿赢了山。蓦地忽成头角去，故园风月更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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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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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顿蒿枝赤肉招，老婆彻困不相饶。惜乎舌上通些子，胁下还拳恨怎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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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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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行乞得岩良久，睹影方知不是渠。却自无中能唱出，一门偏正孰分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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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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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拼命挨伤睦老锋，如王气宇绝中通。再来象骨呈机变，北斗藏身趣更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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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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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地藏门前百杂碎，大千沙界太森森。唯心唯识天机泄，谁解鸳鸯见密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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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祖行状十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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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下柴担试一听，曩生习气忽通明。谢他布施堪供母，辙向东山蓦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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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性何尝有北南，獦獠根器已非凡。著渠糟厂深安置，赢得黄梅冷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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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菩提无树镜非台，以己妨人太卖乖。最好皮鞋都擦了，听他豆自爆寒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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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米熟也未欠筛在，碓头三下真可怪。何期半夜入袈围，付了衣囊吾自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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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庾岭头提不起，就中何幸兹消息。翻言不为衣钵来，授首与人求活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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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善恶不思何面目，老卢开口齿先寒。饶他直下便明去，未必能超百尺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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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饮水自家知。会须扑破秦时镜，解使泥牛颠倒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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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是风旛动自心，无端插觜强锥针。一朝瞥尔知羞涩，始信真鋀不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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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猎衣卸下便登坛，灼灼婆心示肺肝。生得克家原岳子，两峰爽出一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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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归根亦复来无口，大庾岭上网张取。曹溪末后句深深，特地浪花为一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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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家宗旨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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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沩仰宗，寒灰䇲出井中侬，柴头吹起还源焰，两个蟭蟟吞大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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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宗，痛棒痕痕绝路通，赤肉团头心胆裂，冤冤相报立家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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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洞宗，渠我相参迥不同，透去可中无变易，玄关金锁密重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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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门宗，脚跟拶断始英雄，翻身掷出秦时钻，惊倒南山鳖鼻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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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眼宗，竖起指头夺别同，直下顿明心地印，一帘卷落两机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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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沩仰三生六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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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镜三生灵焰发，超超圆相六名通。沙弥续得主中主，玅用纵横展至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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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三玄四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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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棒头突出喝中玄，句句金刚作用全，探艸辄成狮子踞，许谁拟议迅雷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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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洞四堕四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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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秪这是谁能变易？类随何处不称尊？为怜颠倒成缁素，堕禁深深解脱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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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门三句一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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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捉住推开生杀急，拈来便用太狼心。等闲三句收天下，一镞轻轻丧古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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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眼一滴六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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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手才沾一滴水，俨然六相此交参。本来成现风光好，谁把牛头尾上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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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因挺瞳石远诸子，请问从上源流，及五家宗旨门庭事。师乃拈前隐梦笔时所作七十颂示之。挺等拜受，谨录出以公同参。足见我师久默斯要如此。学人大瞳录。"
      },
      {
        "type": "p",
        "text": "洞山五位正偏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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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大会孟津盟誓言。受命观商诛厥罪，同心同德敢违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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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一戎衣而天下定。乃反旧章复释封，大赉庶邦安万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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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来，武王即位祀燔柴。追亲及远崇明德，成命尊周休震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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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访于箕子咨收叙。重推洪范九畴言，皇极之敷帝训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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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文武圣明已大告。垂拱端然四海清，熙熙天下知谁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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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山五位君臣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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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位君，穆穆缉熙已自申。克配上天终弗易，呜呼不显德之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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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为臣，西伯从来有至勋。开国承家膺锡命，独能翼翼致其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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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君视臣，忍使如伤赤子均。枯骨沾思禽兽若，廓然胞与一成仁。"
      },
      {
        "type": "p",
        "text": "臣奉君，尽瘁鞠躬服事殷。三分天下有其二，圣明咫尺敬尤勤。"
      },
      {
        "type": "p",
        "text": "君臣合，天命人心一周匝。文王至德诚自然，武王周公孝其达。"
      },
      {
        "type": "p",
        "text": "石霜五位王子颂。"
      },
      {
        "type": "p",
        "text": "诞王子，天生虞舜正斯纪。濬哲文明足有临，大孝终身慕弗止。"
      },
      {
        "type": "p",
        "text": "朝王子，完廪浚井何忧喜。蒸蒸又以不格奸，瞽瞍豫哉天下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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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末王子，麋鹿山中偕乐只。耕稼陶渔自若焉，明明扬侧有鳏氏。"
      },
      {
        "type": "p",
        "text": "化王子，玄德升闻师锡亹。询事考言续可嗣，受终文祖于兹始。"
      },
      {
        "type": "p",
        "text": "内王子，重华协帝至尊矣。恭己无为自太平，韶乐雍容尽美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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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四宾主颂。"
      },
      {
        "type": "p",
        "text": "宾中宾，子路停车试问津。沮溺自耰浑不辍，途穷况复厄于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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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宾中主，制作自是天王事。知我罪我惟春秋，万世乱臣贼子惧。"
      },
      {
        "type": "p",
        "text": "主中宾，斯文未丧漫沉吟。天将夫子为木铎，独使周流作正音。"
      },
      {
        "type": "p",
        "text": "主中主，杏坛设教尊尼父。王振金声集大成，百王千圣齐师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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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宾主，一自从心不逾矩。大哉博学无成名，吾执射乎吾执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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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人境四料拣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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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夺人不夺境，世危不足整。诛彼一乱魁，天下自安枕。夺境不夺人，旧邦维命新。有王能大赉，万国自来宾。人境两俱夺，正令一时发。列爵更封疆，天下靡侵越。人境俱不夺，世治无征伐。端拱自平章，朝野忘休烈。人境四料拣，切忌刻死版。当机觌面提，好生透心眼。"
      },
      {
        "type": "p",
        "text": "师坐梦笔倚杖室，时潘雪生大嗣偕诸儒者请问：「禅门以性命为归趣，何诸祖以正偏、君臣、王子、主宾、人境立为宗旨，岂出世间法亦合于处世间法乎？」师曰：「此皆托世法有贵贱、尊卑、内外、亲疏、正依之道为喻，使人易于因名思义，以法求心，不使邪外僭越，失宗乱统。参究之久，自当悟入玄旨，迥超名言也。」遂以武王颂正偏，文王颂君臣，大舜颂王子，仲尼颂主宾，以周颂人境，此亦借事明宗，随机设化，幸勿以无泥牛木马为太异也。潘生等大喜曰：「吾师以四大圣颂此四宗旨，读其题者，当于世出世法思过半矣。」乃拜而识之。瞳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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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正偏五位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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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木人挥掌拍苍天。虚空堕地毘岚起，吹落舍那眉半边。"
      },
      {
        "type": "p",
        "text": "偏中正，消磨大地浑如镜。单单照见瞎王婆，手把无星屈曲秤。"
      },
      {
        "type": "p",
        "text": "正中来，夜半误穿没底鞋。踏著茄子呱声叫，惊得虾蟆辄活埋。"
      },
      {
        "type": "p",
        "text": "偏中至，八十翁翁报毬气。可怜费尽老无明，白眼看他儿仔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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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一条拄杖床前靠。忽然狂狗来探头，不觉笑曰可知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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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一、以类堕披毛戴角，颂正偏五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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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折角泥牛露地眠。觌面牧童寻不得，却随芳艸过晴川。"
      },
      {
        "type": "p",
        "text": "偏中正，忽尔一吽山水静。正拟回头把索穿，寥寥复失渠踪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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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来。夜深亦自出林隈。踏踏不知何处去，长安一迳绝尘埃。"
      },
      {
        "type": "p",
        "text": "偏中至，狭路相逢曾不避。信手牵来勿用鞭，声声邃向前村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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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人牛各适忘幽躁。月落潭空天色沉，家家密迩休相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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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二、以随堕不断声色，颂正偏五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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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独倚栏杆泪潜然。无限伤心难却寄，花啼鸟笑又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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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敛衽帘前喜定定。夜来亲梦夫婿归，精绣镜囊谢神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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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来，特地八门忽见猜。自是别离情思久，相逢犹怯梦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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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鱼鴈音书重展视。肝肠片片可怜人，面目分明浑不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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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琴瑟不调元自好。闺阁风流人莫知，春花狼藉长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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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三、以尊贵堕，礼绝百僚，颂正偏五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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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偏，才出头来便指天。目顾四方行七步，十分尊特向谁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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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正，英英意气能传令。四门游罢独伤心，半夜逾城求究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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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中来，冷冷雪岭勿疑猜。蓦地抬眸星独朗，不禁这点叫奇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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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中至，落艸为他寻便利，四十九年舌断根，拍盲拽转娘生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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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兼中到，满口于兹难自道。试把花枝对众看，饮光一瞥随倾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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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初生，指天指地龙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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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才子出头来，便恁逞奇特。要省力为人，却自不省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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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雪山，观星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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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载雪压眉，一夜星破眼。何似我闻猫，㘞地一声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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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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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谁迫上堂？是谁迫下座？不知我迫人，不知人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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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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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拈如意子，亦尝全提此。不遇这般人，自起还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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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罔明，女子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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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谁谓物理齐，种麻还得粟。庄周为蝴蝶，蘧蘧梦初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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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迦叶阿难，倒却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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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身外无长物，片衲如悬丝。呼来还自诺，推倒复何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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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达磨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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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也壁，东也壁。来也壁，去也壁。梁王壁也神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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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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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觅心不可得，又得甚么髓。虽非关我事，也要我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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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马祖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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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两眼星飞，四蹄电闪。闪杀天下，不见血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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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丈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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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出门是艸，何处寻讨？信手拈来，恰好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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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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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邈之不真，悟来太切。平步丹霄，拈弄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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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门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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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引上悬崖，一手推倒，特地翻身，如狮子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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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托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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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翻却面皮，下这毒手。末后全提，自扬家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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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赵州勘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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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舍命陪君子，以表此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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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谛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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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剑客既呈剑，诗人复献诗。欲开千古眼，更剔两茎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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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香严树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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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口咬树枝，不敢相欺。分明道了，你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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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婆子抛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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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秪这不消，大地水涨，浸杀法身，全无伎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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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随覆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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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脱鞋覆龟，鬼见锺馗。计较不成，皮骨如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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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归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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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绝好这一拶，拶拶百杂碎。虚空喟然曰：未有是处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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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经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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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风拂槛花犹睡。王孙何去未归来，芳艸凄凄愁满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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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龙三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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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手何似佛手，特地出乖弄丑。早已勘破秃奴，快须合取狗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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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脚何似驴脚，扁头无异木杓。逢人撒屎撒沙，便好大棒打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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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人有个生缘。从来活计失钱。只得唱这啰哩，到处讨些盘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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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赵州四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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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佛不度炉，掷刀广额屠。自称千佛数，不觉面糊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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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木佛不度火，丹霞却脱洒。赚杀住庵僧，一任眉须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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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泥佛不度水，青原垂足指。可惜住山人，无风波浪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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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佛屋里坐，南阳招箭垛。塔样描纷纷，千古成滞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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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门三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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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函盖乾坤句，台山蓦直去。赵州也恁么，勘破何容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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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截断众流句，猛虎当路踞。大家看首座，独得黄檗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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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随波逐浪句，如藤还倚树。千里卖布单，一笑归何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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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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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悉达才生，好胜横行。如今老大，天崩不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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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尊升座，生意易做。不遇知音，却成滞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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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赵州布衫，驳驳斑斑。皮穿骨露，也胜金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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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台问路，有故无故。吃尽咸酸，不知盐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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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邈真，佛面剥金。下手不得，忽然失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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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𡎺指，回瞋作喜。笑倒达摩，平起堆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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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曹山不异，即秖这是。惯发酒颠，全无讳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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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猫头，太煞崎峣。死口才开，天下魂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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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邈师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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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洋铜热銕家常食，今特拈来供十方，莫怪知恩人少有，秖今渠我滚如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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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山不荅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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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死人平地已无数，把火齐驱作夜行。险绝还教吹灭去，新罗日午打三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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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临济思蒿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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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平别有一深心，抚景观时自不禁。慷慨悲歌如识得，何劳琴剑寄知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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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兴化摈维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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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谁云虎不食其子，争奈恩冤业在中。舂打烂泥夸好手，忍心雌伏见飞雄。"
      },
      {
        "type": "p",
        "text": "再参独眼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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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谁知矮子善观场，度刃冲流异类行。没尾大虫牙爪怪，倒屙恼乱好人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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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洞山初吃棒"
      },
      {
        "type": "p",
        "text": "再三问处涉钩锥，棒下惊来石火迟，饭袋忽然开口笑，几多平地受人欺。"
      },
      {
        "type": "p",
        "text": "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
      },
      {
        "type": "p",
        "text": "争雄弓马最危微，背手能拈囓镞机。自笑老来忘意气，看他云鸟自闲飞。"
      },
      {
        "type": "p",
        "text": "僧问巴陵：「如何是吹毛剑？」陵云：「珊瑚枝上撑著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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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蓦劄相逢各展眉，此心千古孰能欺？可怜一句全生杀，剑挂徐君墓上枝。"
      },
      {
        "type": "p",
        "text": "僧问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银碗里盛雪。」"
      },
      {
        "type": "p",
        "text": "吾宗无语若为人，东土西天负堕深。明月芦花闲索索，临风何处觅秋砧。"
      },
      {
        "type": "p",
        "text": "僧问：「那咤太子析骨析肉还父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如何是那咤本身？」师抚掌三下。又云：「天花吹不尽，处处鸟衔飞。」"
      },
      {
        "type": "p",
        "text": "不假胞胎未是亲，曹山一笑起风尘。夜来玉笛从何发，恼乱深闺梦里人。"
      },
      {
        "type": "p",
        "text": "中天竺云屋珂禅师，以宋鼎迁，即谢事金山。默庵言于伯颜，请珂公住灵隐，亲持疏叩其门。珂抽关露半面曰：「汝是谁？」默庵曰：「和上故人某甲也。」珂落关曰：「我不识你。」后断江恩公赞曰：「云屋今支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徒令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师别珂公落关语曰：「我已识你也。」"
      },
      {
        "type": "p",
        "text": "云屋曾将宋纪年，落关一语自危然。故人多已不相识，更有何颜对冷泉。"
      },
      {
        "type": "p",
        "text": "僧问南泉：「师归丈室，将何指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恁么则住持不易。虽然，须是南泉始得。」"
      },
      {
        "type": "p",
        "text": "野老忘机事事闲，柴门虽设未尝关。偶然拾得无须锁，依旧抛他途路间。"
      },
      {
        "type": "p",
        "text": "举：「禾山普参黄龙南，问：『阿难问迦叶：「金襕袈裟之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呼阿难，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意旨如何？』」南云：「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云：「曾到。」南云：「曾挂搭否？」曰：「一夕便发。」南云：「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结缘几时？」普座主良久，理前问，南公免首。主趋出，大惊云：「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师云：「大小黄龙一生弄佛手驴脚，特地被遮座主捉败。」"
      },
      {
        "type": "p",
        "text": "举世皆闻蜀道难，谁知平地有牢关。假鸡任叫休瞒我，一唾千门万户闲。"
      },
      {
        "type": "p",
        "text": "举太阳托浮山接投子公案，师云：「浮山的不是欺心汉，又谁知接得投子？青灭太阳正法眼藏，胜于平侍者凿出塔中顶骨。虽然，如今天下能有几人不于三叉路口丧身失命者乎？」"
      },
      {
        "type": "p",
        "text": "虎口翻身也是奇，青鹰梦里已惊飞。大阳顶履今何在，谩向胡僧问故衣。"
      },
      {
        "type": "p",
        "text": "举：「南院示啐啄同时至，僧再来举似，风穴云：『遮汉会也。』」师云：「南院棒头已折，此僧担板过高，就中灯影里行，风穴太煞逗凑。若是杖人，当别有处分。」"
      },
      {
        "type": "p",
        "text": "啐啄同时用却奇，移星换斗许谁知。骑牛海上穿衫子，十字街头放鹞儿。"
      },
      {
        "type": "p",
        "text": "举兴化到大觉至言下荐得临济于黄蘗吃棒的道理，师云：「兴化的是个亡赖贼，以一条杖子拨出三圣、大觉，与他作个对头，无端要讨痛棒吃，才好公然烧炷香。」"
      },
      {
        "type": "p",
        "text": "豪杰无王亦自兴，难兄难弟作宗盟。当时法眼谁能灭，磨出吹毛决不平。"
      },
      {
        "type": "p",
        "text": "举：「西院因天平漪下四错，至漪住后，自云：『发足行脚时，早是错了。』」师云：「西院寸铁杀人，不容喘息；共汝商量两错，别有钩锥。天平跌后思痛，开眼说梦，争奈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
      {
        "type": "p",
        "text": "天下干戈共战争，朝秦暮楚尽求名。不知真命将何属，那识真人有主盟。"
      },
      {
        "type": "p",
        "text": "举：「佛印元入室次，苏子瞻适至，印云：『此处无内翰座子。』苏云：『借和尚四大作禅床。』印云：『我有一问，道得即坐，道不得解下玉带。』苏云：『便请。』印云：『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内翰向何处坐？』苏无语。印即命侍者解下玉带，以镇山门。」"
      },
      {
        "type": "p",
        "text": "代苏荅云：「若恁么，则被某坐断也。」又云：「遮个破禅床我不坐。」"
      },
      {
        "type": "p",
        "text": "佛印禅床信手推，七花八裂堕尘埃。如今多少往来客，丈室门前滑似苔。"
      },
      {
        "type": "p",
        "text": "举：「玉泉皓因苏子瞻过访，泉问：『官人高姓？』曰：『姓秤。』泉曰：『甚么秤？』曰：『称天下衲僧秤。』泉喝一声，云：『重多少？』苏无语。」"
      },
      {
        "type": "p",
        "text": "代苏抚掌云：「果然是个野干鸣。」又云：「草贼大败。」"
      },
      {
        "type": "p",
        "text": "偶因拨动玉泉喝，称得果然野干鸣，千古禅流高著眼，莫教错认定盘星。"
      },
      {
        "type": "p",
        "text": "国一禅师初登径山顶上，于龙湫边宴坐，五百龙神不安，因让其窟宅涌为寺基。且道国一宴坐，何得令龙神不安而徙其宅？龙代云：「密移一步看天机。」"
      },
      {
        "type": "p",
        "text": "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遮些消息子，不与外人传。"
      },
      {
        "type": "p",
        "text": "巾子山人参国一，求薙度往京救佛法之难。国一试其神通，彼因大喝一声，将坐后大石震为三断。如今满天下许多吠声之徒，还有能一喝使彼髑髅粉碎者么？"
      },
      {
        "type": "p",
        "text": "代云：「婆心彻困为阿谁？」"
      },
      {
        "type": "p",
        "text": "不闻遮老马，踏杀天下人。饶是白拈贼，无处著浑身。"
      },
      {
        "type": "p",
        "text": "妙喜室中不许人下喝，下一喝者罚十金。了明长老先将库司银十两放方丈几上，大喝一声而出。且道下遮一喝堪作甚么事？"
      },
      {
        "type": "p",
        "text": "代云：「祸不入慎家之门。」"
      },
      {
        "type": "p",
        "text": "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须知今日事，古佛莫安排。"
      },
      {
        "type": "p",
        "text": "昧劣莫过于毛禽，如何径山大殿鸦叫得甚？则大殿有人做供。观音殿鸦叫得甚？则观音殿有人做供。"
      },
      {
        "type": "p",
        "text": "代云：「何我到山不闻此事？」"
      },
      {
        "type": "p",
        "text": "鬼窟作活计，添得鸦臭气。八十翁登场，岂比小儿戏。"
      },
      {
        "type": "p",
        "text": "杖人前日上堂云：「迷中有悟，悟中有迷，迷中有迷，悟中有悟。此四句中各有意旨，一一道来看。」代云：「不许夜行，设明须到。」"
      },
      {
        "type": "p",
        "text": "不辞向汝道，恐瞎天下眼。透过向上机，自不遭人点。"
      },
      {
        "type": "p",
        "text": "妙喜尝以竹篦子验人，杖人以如意子验人，唤作如意子则触，不唤作如意子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且作么生得个出身活路？"
      },
      {
        "type": "p",
        "text": "代云：「要识真金火里看。」"
      },
      {
        "type": "p",
        "text": "当机觌面提，关捩如何转？奋迅狮子儿，须防此中险。此径山时，师垂问，复自代自颂。"
      },
      {
        "type": "p",
        "text": "破篮茎草颂有序，癸巳孟冬书付竹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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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与善财采药，殊曰：「是药者采将来。」财曰：「尽大地无有是药者。」殊曰：「不是药者采将来。」财曰：「尽天地无有不是药者。」殊信手拈起一茎草曰：「只此能杀人，能活人。」杖人曰：「从上手眼自别。一挨一拶，直要控人于生死得个入处，又要控人于性命上得个出处。门里出得身，身里出得门，然后自能作主，破格为人。一切圣凡只是不知出入之机，故于变异不得自在也。故吾宗独贵知有，惟知有者始解入作。如药山与云岩伐木次，岩问：『腰间响底是甚么？』山拔刀作砍势，岩悚然。此藏锋出入，杀活无痕，大用全提，佛祖难搆也。僧问洞山：『和尚于云岩处有何所得？』洞曰：『无所得。我不重先师道德，只重先师不为我说破。』又问：『先师还知有也无？』洞曰：『若知有，争肯恁么道？不知有，争解恁么道？』只此便是金锁玄关，全无肯路。人能于此如生冤家相似，疑愤不已，伤尽偷心，自有出身机用。如宝之明暗形影，婴儿之哆和去住，茎草之味味，五金刚杵之杀活，诸见重离之回互交参，此大似死法而存活机，使此法式不毁，有足拣别真伪也。如水火是名，湿热是实，而实用之神化，岂名言所可执？或又药物之辨性味，其杀人活人，原在人而不在药。出入之机，各有亲切。沩山入于拨火，德山入于吹灯，临济入于吃棒，洞山入于睹影，云门入于损足，法眼入于竖指。若是其入，即是其出，又何妨于妙尽淆讹乎？故予于纲宗有明暗句、入出句、杂毒句、百怨句、杀活句、向上句，与之拔屑抽钉，敲骨打髓，击碎悟门，别行一路，始能呵佛骂祖，异类纵横。然此控人之机，不先使之伤心痛愤，何能绝后重苏？此师子教儿迷子法，从缘荐得始相应也。予今年倚杖天界，无可智公从生死危难中来，皈命于予，受大法戒，乃掩关高座，深求少林服毒得髓之宗，披吾参同灯热之旨，喜其能隐忍坚利，真足大吾好山之脉。予时归博山武夷，扫二先师之塔，特潜为别。予因嘱之曰：『圣人无梦不能神，大海无波不生宝，使圣凡无怨艾之毒，则皆无出身之机也。子当以大法自命，痛此悬丝，宁不自愤乎？』智曰：『不肖何人？且在鬼门关上卖破蓝耳。』予笑曰：『此非吾家毒草能出入乎？正好打杀死蛇吞活龙，以大阐提行无间行，作常不轻，起吾三堕之密，不负此一蓦劄乎？』因更为破蓝茎草颂以识之。颂曰：『秖这一茎太绰约，神农曾未亲尝著，大地迷茫无处寻，文殊拈出露锋锷。杀活争如老药翁，云岩蓦劄眉毛矍，杨广山头翻异苗，无底蓝儿盛诺诺。鬼门关里卖危疑，五逆撩之惊雀啄，探竿影毒常不轻，后园驴吃三禅乐。紧箍咒发曹酒颠，佛祖魂消魔胆落，醉向梦中劝石人，切忌醒来空索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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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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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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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选　大补　大闻　大渡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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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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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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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身从无相生，已是招箭垛，擒贼须擒王，射人先射马。阿谁传谓早留心？至今不知灯是火。只这一个，不得玅兮，俨见你槃头婆提，亦自安排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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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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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问父母未生前，明相光耀何处见。此身如沫心如风，芬陀利花春已遍。幻出无根实性空，我不是渠渠孰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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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毘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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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终便见始，那有可借你。唤作前境甚脱空，心不有兮谁主使。笑杀婆罗树下人，画个石丸与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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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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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父得礼我，而母善抽枝。安和城中坐尸利，撒泥打楼太煞奇。了得身心本性空，留些佛火烧口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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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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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知之一字，玅祸同根。坦然不怖于生死，清净城中月一痕。坐乌暂兮银碗盛雪，赴来机兮导师雷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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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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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放光开此迷幻，打鼓大集三军。唱出无生曲子，尼拘树下如云。只要檀郎认得，何辞呼玉频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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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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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冤有头兮债有主，生来作怪喷毒乳。净梵王官恩怨深，一箭射透九铁鼓。蓦然踏破漆桶城，断贯索穿邪外虎。雪山打失眼中星，赚杀迷头几千古。撒五时之漫天网，拈末后之不传弩。多子塔前成浪闻，金襕破绽待谁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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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一祖摩诃迦叶尊者西天二十七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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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煆金粧佛面，诱来好女成烟；粪艸灭意根，藉没灵山家产。见拈花而微笑，瞿昙蓦地转机；将法眼以传心，饮光凭空受累。更结集兮，药中多毒；入鸡山也，雪上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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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祖阿难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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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侍佛出顶，取颔下骊。冷灶著火而发爆，欲钩牵人于不疑。善启无门钥，惯锯没孔锤。拶师兄别传漏逗，倒刹竿刺在烂泥。更有弄丝兮可危，乃于撒手兮得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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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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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九枝艸未萌，圣人已自表，五百同参独吼狮，降伏火龙光北斗。咤利逢问年：发老心白否？如金解博金，心法还自剖。枯木岩前懈慢生，指空香乳从何有？千圣三昧不相知，十八变中看突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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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四祖优波鞠多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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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路投机，悟性即为给侍；波旬作娆，入定已见狂迷。人狗蛇底花冠，谁不喜戴？从地倒底法子，我岂相欺？落艸寻尼，触钵是何粗行？置筹度众，克肘得个馨儿。捉败无相好佛，和赃总与茶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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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五祖提多迦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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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是何香？穿却西天鼻孔；出家无我，通达诸佛常心。梦金日光炤乾坤，涌宝山法流今古。不变异处去逢渠，是我同参何物？阿私仙悬记，报分六劫，从缘荐得自相应，到此方能无渗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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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六祖弥遮迦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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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受人付嘱，此身何敢躲根。游化北天，睹气而思法嗣。触器负净，阛阓中手眼谁灵。识我何方，称名后心因自在。禅祖第七。如来宝座已先登，贤劫再来。宣传至教符尊记，痴人面前。切忌说梦，涌身多树，快且自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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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七祖婆须密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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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衣不挂，好发酒颠，赚杀平民，其狂不醒。遇知己而投器，承印记而出廛，拨艸迦摩，快逢智者。就机论义，一点豁然，证得虚空，七花八裂。慈心三昧，者也之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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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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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中肉髻，突照人天，特地瞻光，果得半个。口挂壁上，心佛谁亲？七步复行，踏杀恩怨。无限春光收不得，好看花鸟任时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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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九祖伏驼密多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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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惜艸鞋，撞著香盖。此子处胎二十年，不知作个甚么怪？一见便除须发，复乃祥光遍界。付法得人既奇，手持个赤旛儿，将他邪外一时捉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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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祖胁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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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眼不尿床，拥胁不至席，一付铁脊梁，撑破虚空壁。指地成黄金，夜奢面前立，来处太分明，诸佛亦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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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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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被五百人亲证，已如掌果。后至一长者绍法，乃知马鸣锯解木义，出与师平，佛不识知。汝被我解悟，裸露而分身作蚕，笑披衣而漆桶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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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二祖马鸣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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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隐显神通，迷悟自迥。功胜于有作无作，推伏彼外道邪宗。仆地涌金人变女，傍敲亦奇；指空现金龙降魔，全提更异。化性海而建立，激怒飞以乘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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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三祖毘摩罗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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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为外道，善攻异端，几度扣门呼不出，翻身直入里头看。遇蟒盘而受彼戒，瞋毒冰消；访龙树而决先心，疑情瓦解。此中玅曲有知音，何怕风吹于别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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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四祖龙树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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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龙之潜飞，神于机感。九十六宗执计根，痛于我慢下一铲。谁悟性空如月轮，提婆金𫔇刮眚眼。就中杀活兮藏锋，象外明宗兮绝罕。后遗六代付南阳，耽仰奇能翻死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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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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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树王玅在不传，尊者贵于自悟。座上虚明，孰见银盆盛雪？言前密旨，喜逢钵水投针。师资啄啐既同时，邪外难兴齐负堕，赤旛纵夺清风起，白足罗睺法眼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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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六祖罗睺多罗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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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杖头拨出五佛影，指点难提金出井，我无我故义何成？上苑春归花梦醒。宝钵擎来饭独香，令渠分食齿生光，娑罗树下翻筋斗，莫怪槃山弄子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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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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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庄严王子仗剑生，能裂世网神助行，金水河边承祖胤，紫云峰下遇奇婴。手持圆鉴心眼彻，诸佛之机一笑决，风铃心静印南能，无影树留千古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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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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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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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宝镜形影梦中来，两人相见不疑猜。为法求人震月国，鸠摩闻佛耳如雷。一喝是谁心眼露，西天打鼓惊东土。自焚火后一茎毛，鸳鸯飞去针何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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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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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积代簪缨肯自爱，聊成落魄偿人债，瑞艸还于嘉运生，轮王宝冠曾不戴。中竺逢渠阇夜多，何疑好手旃陀罗？屠刀拈起俄能荐，诸佛当锋奈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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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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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幻门中开宿智，神机拨出盘修利，无弦有韵玅能弹，大地琴声何习气？以杖倚壁画佛光，就中奇特莫惊狂，幸然失却二乘果，今获亲承玅法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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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一祖婆修槃头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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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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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明暗二珠前后步，罗汉却来试其故。颠倒父母表圣儿，夜多机下亲分付。那提国里觅摩拏，自在王宫摘异花。五百年前，承佛记莂。师资继圣，非敢矜夸。太子俨然嗣眼藏，钟声披出古袈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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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三祖摩那罗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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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既传慧命游西印，指来塔影王机迅，大器遥观鹤勒那，龙宫诸子谁堪任？福薄还生羽族中，免教负重转难逢，一笑随流俄得性，飞鸣而去弄宗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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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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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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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金幢七佛授金环，梦觉神童来破颜，化鹤异香先嗣法，无心用我绝跻攀。祖令藏机密，狮乎窥此班，吉凶须自试，生死在亲删。白虹一道横天地，黑气五枝贯亦闲，东北竺中当难起，汝能吼哮出重关。"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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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五众拨开知见沙，奇哉拳握索斯多，是珠莫道龙宫嚫，古佛于今得也么？吾尝于此切，无个似年牙，要头砍将去，那更问如何？师子不返踯，罽王非作家。白乳光吞天外月，赤肱血溅镜中花。"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十五祖婆含斯多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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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神剑何来化掌珠，解铃师项得真符。南天夺默非名义，置毒邪人祸自殂。国王有大德，二子却殊途。最奇不如密，乘机上祖图。得法自应丝作命，焚衣愈见火中芙。师承险绝能通变，教外传来别有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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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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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王子俨然传祖令，白光印土遥相映。若他长爪捏空花，太山压顶谁能竞。已先有神童，缨络自称命。缓急汝何行，出处我同姓。师并王车双眼明，远劫未曾离智镜。势至重来证二人，震旦南天分法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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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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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不辞为法向南征，香至王先作主盟。无价宝珠呈慧鉴，试三太子独高擎。纵夺当机惊互显，汝心过量自天生。如来法藏转相授，震旦二株花果成。设大法药，留难预明。毒中最密，脚下能行。分手舒光还远照，东西一吸笑长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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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一代菩提达磨大师东土十代祖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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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尊贵天生，王子内绍。透顶神珠，手眼俱照。开佛知见，救正六宗。雷启蛰飞，日出冰融。声震竺乾，般若留记。观光支那，有大乘器。西来无路，折苇可航。面壁无门，吊影可藏。命毒不死，千圣寸丝。髓分不得，一花五披。笑彼萧梁，后悔何追。葱岭熊峰，徒见鞋皮。少室石头，万古冤对。遗恨儿孙，谁敢欺昧。"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代大祖慧可大师"
      },
      {
        "type": "verse",
        "lines": [
          "老胡未来，霜刃先利。光夺神州，骨生秀异。具择法眼，独能识师。立雪断臂，不惜微肌。幸蒙曰可，求开甘露。虽欲已安，端在广度。命之自觅，彻底摝捞。了不见心，潭月俱抛。善破人梦，如骇鸡犀。更令各道，白日谁齐。三拜归位，岂敢不对。谓吾得髓，诸子之罪。衣法所系，宁弗是竞。付嘱有在，道不虚行。婬坊酒舍，汝事非干。且试调笑，或者知惭。花飞镜中，何债可偿。仲侃偶来，敲空作响。"
        ]
      },
      {
        "type": "head",
        "text": "第三代鉴智僧璨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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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皖公山下，业风俄吹。病不瞑眩，厥药何施。遇折肱人，笑而指点。觅罪不得，九重云卷。日丽中天，光吞万象。三宝灿然，光生花上。心珠独露，明白无瑕。随照失宗，门出千差。得旨归根，现前大用。能彻悟之，自知奉重。谓吾处得，反成相诬。狮子游行，肯落辙途。不负来机，此法可续。千圣同铭，无劳更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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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四代大医道信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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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解脱门，把手不入。平地忽迷，乃悟得失。遇司空老，一言洞明。摄心无寐，梦缚俱清。戒定发光，群情喝彩。神卫吉城，贼围尽解。破头山上，横出一枝。牛首求人，懒虎展眉。路往黄梅，小儿秀异。性空无常，花开种智。朝廷向风，三诏不起。引颈受刃，弥加钦企。真身不灭，塔户自开。胁犹不席，千古巍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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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五代大满弘忍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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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髻峰头，手眼有在，栽得青松，盘如紫盖。法道可闻，无赚我老，师既能迟，再来尚早。借宿浣衣，女子首肯，果育英奇，浊港光耿。蓦地相逢，真堪一笑，知是宿缘，谁能巧凑？东山法门，愈为大辟，七百高僧，以秀首席。俄有獦獠，根性太利，知心是佛，槽厂安置。米熟将筛，推倒镜树，皮鞋擦了，寒眸独注。三杖碓头，时为证悟，衣钵南行，还令自渡。能者得之，俨然脱颖，花雨纷飞，塔光永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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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六代大鉴慧能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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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法东流，时节已熟，道无南北，宗有所属。至人乘愿，隐显甚奇，如服金刚，终自出之。闻无住心，柴担忽折，辞母南行，忍祖独接。西来衣钵，付之令止，命如悬丝，争端必起。大庾岭上，谁敢轻提？汝反面目，密在何迷？怀憩会藏，机缘有待，指点风旛，印宗拥戴。曹溪大启，山海齐归，舌本澜翻，杀活全机。法周震旦，棋布星联，首出原岳，两峰插天。风卷云飞，以网张取，知解之徒，空欲高举。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末后牢关，千圣不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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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七代江西青原行思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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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倒刹竿后，此宗甚密，竖义赤旛，多所破立。碧眼试来，吹毛艸创，驯至六传，圣谛全荡。廓然无务，更落何阶？如得髓人，独拔群才。首命分化，雄踞青原，庐陵米价，震国初传。曹溪嫡子，特指寻思，箭锋相拄，不让于师。竖起拂儿，东土未有，屈杀西天，移星换斗。荷泽来参，振身而立，瓦砾精金，无拣得出。从前祖令，谁曾与齐？意句藏锋，始此全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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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八代南岳石头希迁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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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室中真子，的是内生。亲承顾命，掉臂西行。十影神麟，超异众角。独出青原，瞻风南岳。一书不通，诸圣不慕。既惊太高，翻然返步。汗血成功，谁赏盖代？𨱄斧住山，垂足何迈？梦从祖游，乘龟智海。密契参同，心宗有宰。惟马簸箕，知石头滑。再试隐峰，嘘之跌杀。丹霞庞老，来大寂门。皆归衡台，深植灵根。药山天皇，英英两展。嗣出三宗，源高流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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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九代澧州药山惟俨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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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代时教，整理脚手。不被法羁，始能掣肘。紧峭南鞋，锥刺直指。四路不得，蚊子落嘴。血溅马驹，眉毛搭印。篾缚铁牛，皮肤脱尽。恩归有毒，石上栽花。不许千圣，闲杀鸦丫。玩弄狮儿，争游异类。岩蛮无角，那讨巴鼻。各任荣枯，谁独藏密。立高行深，斫口迥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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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代潭州云岩昙晟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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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雄虎子，忽追风来。俗气不除，一讶眼开。乃惊药山，别有长处。折脚铛儿，出手提去。百丈廿年，心灯不续。顶上花冠，轮王最独。禅之深旨，女不系裙。日夜未眠，不字成文。默笑同条，生死何别。啮指把针，末后始决。善来价公，亲传宝镜。鸾凤冲霄，不留兆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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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一代筠州洞山悟本良价禅师洞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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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鹘突元头，命世必异，初心摸著娘生鼻。虎生三日气食牛，牙爪才开何猛利？探艸南泉供马师，有伴即来谁敢忌？返竿拔却无情舌，云岩拂子宁截铁？邈得影兮眼破光，轩笑银盆盛白雪。五位纵横兮，拣类不齐之渗漏知归；九重深密兮，续混不得之尊贵自别。二雄玅协兮，神两刃之交锋；秪这兼中兮，透三纲之横绝。不传向上炭奚藏？千圣全收风独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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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代洪州云居道膺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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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噇得翠微罗汉饭，不虚参见作家来。我名向上不能道，问著祖师罪敢推。思大如何佛不作，火炉汗下眉毛落。大阐提汉孝难酬，谁能把住渠羊角。喝他诸佛田库奴，那不沿盘乞丐乎。寸丝不挂行仍扑，笑倒新罗老赵驴。游子归来，朝捶暮打何亲切；尊贵迥异，金鸾玉凤没分疏。价公末后独怜儿，一棒撩出云岩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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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三代洪州凤栖同安丕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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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凤栖山中无缝塔，白日吽吽人不袜，金鸡玉兔展家风，客来秪待曾不乏。短贩夜行不觉晓，要踢要拳须自了，孤峰迥秀出烟萝，江西湖南休乱走。盲头乱喝，贼身自迷，和赃捉败，剑甲安施？藕丝系得大象，铁锁拴来石牛，乃知佛出不出，不伤王道风流。同安一只箭子，脑后看来已过，饶你唱祖师衣，打教苍天话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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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四代洪州凤栖同安志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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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向上玅全提，可中肯落艸；不是凤凰儿，却向那边讨？多子塔前是，谁宗子能秀？五老峰下看，吾正令斯行。夜明廉外，臣奉重以排斑；万里歌谣，乐太平之至化。须是驴汉始得，何殊鹫岭亲承？不落今时机自密，迥然不换贵天然；标的不乖玄旨在，同安继世玅难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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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五代朗州缘观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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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梁老门风，太煞孤峻。资阳水急，白鹿松高。纵能透出波澜，更须善腾霄汉。家亲作贼，识得无冤活水；果能神龙，收来袈裟角下。葱岭不传印，胡人谩唱歌。孤舟曾不犯，海上棹烟波。格外玄机，末后喜逢知己；急索自肯，当场已邈全真。不辞放出牙关，影予上碑去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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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六代郢州太阳警玄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置毛义虎，狞风已夺。汗牛撞彩梁山，打破吴处士画。点出秦镜狐疑，夜放乌鸡带雪。三句验尽诸方，浮渡瑯琊玅协。八子逝兮谁嗣？远公奇兮代传。顶相皮鞋白象藏，异苗翻茂青鹰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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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七代舒州投子义青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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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猛省性自法离，快便浮山一走。三年鞭影悟玄机，狗口那堪斯一呕。深契太阳宗旨，洞然日月绕须弥。能使凤宿龙巢，帘卷曹溪风少室。且试锋于铁面，美食不飧；果握手以癞顽，高价已偿。唱底谁家曲子，威音一箭透重关。淮月炤见郢春，入水长人能独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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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八代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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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佛祖言句家常饭，咬断为人命根。天子假敕尧舜无，一拂打开顶眼。冲流度刃，揜耳便行。密用潜机，年尊得力。卯生日，戌生月，灯来甚奇。食进盐，行奉马，仙陀未俏。道行冠绝，不受宠褒。忤旨再三，宁甘下狱。徙淄州而不涅，疾受刑而不磷。果能石上插芙蓉，横身界外何风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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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九代邓州丹霞子淳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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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剑州贾子甚奇特，自能彻证芙蓉室。却笑德山入水泥，我宗无语眼一只。丹霞有句可示人，玉女怀胎旨自深。一任金刀裁剪看，六户风光别有春。打破形山宝何处，日午如迷夜没趣。拄杖头边见得亲，芦花明月何能秘。升天底事须飏却，掷地金声热碗鸣。石牛不举人间步，类不齐兮洗不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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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代真州长芦真歇清了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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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丹霞遭个问，空劫闹何堪？踏著钵盂口，一掌如倒竿。日照孤峰秀，玅诀不容心，此度难瞒我，红炉出矿金。才抵长芦，即能继席，遍主祖庭，声光赫奕。觅个如吾快活人，先师掌下便彻底，啣铁负鞍徒苦辛，莫怪山僧敲出髓。是谁桶底忽然脱？一众失声无个活，死款难翻空作灰，可惜老婆输棒喝。何如自作舞？老歇较些儿，隔岸花香村酒美，这样风流却也奇。"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一代明州天童大休宗玨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长芦渔父迷青眼，夺得钩锥好斗胆；十字街中问道人，临风斫额休招款。劫前运步，丫角童儿吹玉箫于太白峰头；世外横身，蛾眉女子散天花于玲珑岩畔。玅契非意，门槌与拍板，谩计家风；真证非传，镜水并秦山，何妨击节？白云向寒岩而断，惊起膺公一棒之龙；明月随夜船而来，钓归乳窦千层之雪。"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二代明州雪窦足庵智鉴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小儿生缘太煞奇，母子俄然触密机。洗疡伸出劈佛手，那得囊藏此利锥。长芦看明月，休公却傍瞥。就中置毒果难逃，象山遯迹妖风绝。悟来肚大要吞人，再试岳林风愈烈。佛祖不奈你何，长汀且分半橛。尊贵位中收不得，触处相逢笑不彻。主中主，谁敢别。丙丁吹灭火烧天，花雨满城落金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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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十三代明州天童长翁如净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没来由处有来由，柏子庭前真怨仇；捉败枯枝俄𨁝跳，眼睛鼻孔一齐收。便解拈头去作尾，烧香自首弥天罪；失却乳峰陷阱深，短贩天童笑若辈。火炉烧杀銕臭拳，水牯生卵叫飞鸢；红日出来天下湿，过桥屎急活油煎。禹门浪暖头生角，抛出多年老鼠药；毒死春风勾鹧鸪，文殊作怪无锥卓。一款招承供足庵，黄泉路上好相甘；儿孙各有冲霄志，夸你祖宗宁不惭？"
        ]
      },
      {
        "type": "head",
        "text": "第九代住襄州鹿门觉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初参楷老于芙蓉，闻举灵云走下风；庄周剑杀三千客，从此桃源路不通。谁悟蜘蛛能结网？打得蜻蜓无伎俩；恰似乌梅咬銕钉，跂死禅和追影响。不禁叫笑奇，知灯饭已迟；打破东瓜印，鹿门别有机。大地是经何玅密？鸭吞螺蛳眼突出；不如食我个油糍，一饱百饥无复吃。牛角不用有，风流不沾白家酒；兔角不用无，笑他东壁挂葫芦。天下无情可恕，那知有理难图？"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代住青州普炤一辨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地是经函，乾坤是眼孔。试问如何见得亲，却被牛皮遮骨董。狗口拟开对鹿门，摇手打翻这漆桶。放步青州卖布衫，七花八裂不羞惭。通身红烂脓滴滴，不啻玄沙得自甘。室中百问细盘诘，正令既行真伪别。节度全凭密印符，守关有禁谁能越。笑痴狂，弄水月，莫怪渠侬赚杀人，不到伤心情未瞥。"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一代磁州大明宝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青州队里横行，索取老胡亲的；一个没孔銕锤，打透东壁西壁。不识痛痒泼皮，棒拆乃惊汗脊；刚刚夜半枕头，蓦被针儿一刺。轮王宝藏，腰带徒资；赤穷洞上家私，拳踢许多痛快。风前搆得电光机，虎尾虎头齐捉败；笑他玉犬能夜行，天晓不知谁作怪？"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二代太原王山体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生台鸟拾食，拍手便飞去，抚你背一掌，回眸何卓竖？幸自可怜生，两两成孤负，大明涂毒挝，侍者吹毛露。十载抽单疑只今，诸方来去笑吟吟，非栽头角减风彩，参学繇来印契深。异目超宗，师子自有真种；旋机转位，尊贵不落阶梯。升座白槌，谁见冲流度刃？东行西立，已见棺木瞠睛。不是活捉生擒手，争见王山有大机？"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三代磁州大明雪岩满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普照宝门排闼入，俊年佛法是生冤。不徒千里来相见，握手惊看下榻前。死灰忽有一粒爆，跪受同参胜默教。愧杀诸方狮子虫，一室操戈何怨报。末造王山闻邈真，能疑言句病谁寻。忽然药发非归炭，始悟兼中意最深。料掉没交涉，此回不我嫌。夜行曾不到，迥出月明前。"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四代燕京报国万松行秀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遍谒还趋胜默风，大地自己如何转？根利那堪令且迟，玄沙未彻语俄荐。雪岩不点头，脑后箭谁放？头上出角自能擎云，手上生牙正好吃棒，鸡飞忽悟不让当锋。捉败谢三猛虎，收来岑老大虫，不怕阿师高笑我，超超秀出万山松。"
        ]
      },
      {
        "type": "head",
        "text": "第十五代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万松门下，得何消息而来；老大低声，却向学人纳败。作家有眼，接人活句自藏锋；衲子出奇，老贼和赃能盖覆。亲炙十年还得髓，圣儿果作帝王师。驰驿而火伪经，赐号而建精刹。面壁一花开五叶，好知官不容针；谁买黄金铸子期，就里私通车马。赵州衫子破，风流不在著衣多；孝子讳爷名，立雪庭前看血刃。"
        ]
      },
      {
        "type": "head",
        "text": "第一十六代少室灵隐文泰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当机一句试拈来，开口家产被人没，抚掌其谁奈我何？风颠个汉能颖脱，尘刹底事喝彩示人，笑他觌面太分明，翻自抱赃而叫屈。僧参才展具，天网何恢恢？禹门曾未跳，蓦与一声雷。撑得饭袋子有头无尾，可惜桃花浪徒自曝腮。"
        ]
      },
      {
        "type": "head",
        "text": "第一十七代西京还源宝应福遇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讲坛雄辩如流，灵隐拂子截倒。欲透此事且驴年，面热汗下却也好。切莫向他求，老贼我捉了。西来大意，是何风送泉声？笑倒老胡，又甚月移花影？弄假引子卖私盐，糟里虫儿呼不醒。"
        ]
      },
      {
        "type": "head",
        "text": "第一十八代邓州香严淳拙文才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悟得证道歌，幻化法身句，便作狮子儿，直吞诸佛祖。及谒还源老古锥，问君不见是阿谁？觌面亲呈不回互，剔起浑家两道眉。堕坑落堑呵呵笑，秦时𨍏轹还𨁝跳，勘破白牯与黧奴，熨斗烹茶不同铫。扑落四法界，拈示不成文，清风伴明月，更与孰相亲？针不容官，线能牵马，善翻公案野狐涎，满盘这著谁能下？"
        ]
      },
      {
        "type": "head",
        "text": "第一十九代万安南阳松庭子严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参了江月照，却被松风吹，再谒息庵让，临机不见师。撞开淳拙舖，毒蛊能吞吐，苍天连叫冤，灵钥真风度。五乳狮子儿，哮吼超群去，岩头何过师？不肯洞德老。赚杀一船人，烟波谁解讨？秦槐不听法，面壁已遗殃。左搓个芒绳，秋艸空断肠。"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十代住少室凝然了改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香山月印再三捞，还来松庭觅甚碗。路逢死蛇盛将归，卤莽却来弄担板。笑裂山僧臭口门，一言独拔出行款。久贩滞货，捉月痴猿。句外明宗，大虫纸裹。得髓须教三十棒，莫听千峰啼杜鹃。"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十一代少室俱空契斌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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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特扣改翁末指示，老胡未到何碑记。误得秦槐下喝来，赃诬还教重失利。乃知赵老勘台婆，荆棘林中陷阱多。石头不通南岳信，祸事谁能奈你何。洞山一宗机独玄，乌龟向火劫空前。吉凶曾未兆，切莫乱抛钱。上堂屈指从头数，西天四七东二五。算来不出我指头，徒向泥中去洗土。罢罢罢，归归归，嬴得嵩山明月在，杖头随处有光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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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二代西京定国无方可从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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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龙潭未见龙，超化却将化，空里打个筋斗来，诈明道士铁锤堕。天下掠实无掠虚，不打自招笑杀渠，惯用老人今勘破，何妨收拾这蛮驴？末后关还透过，百丈甘为野狐，九峰不肯首座，果能平地生波，许你家中稳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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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三代少室月舟文载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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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梦中撞出风光露，便解撒沙为佛事，惊见提唱善藏锋，劈碧岩者是何故？老无方，手段好，嵩山影石冷推倒，悟得大龙杀活机，山花涧水真神巧，祖庭主鼎久如丝，泛月千峰看抖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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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四代北京宗镜大章宗书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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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水冷石边出，风香花里来，习儒心上判，眼自顶𩕳开。踏上载月舟，棹得清波别，追上古参同，宗明千圣辙。天下正偷安，谁砥此狂澜？先人何付嘱？几希独把竿。末上将归钟鼓堕，心法分明镜忽破，无影树下孰逢渠？年牙以者骑风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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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五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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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早识良知是祸门，遍搜方外无当意，拂衣重到五乳峰，指我青黯黯处𫆏。捉败指东话西老，宗镜拂开何皎皎？新丰此道复南行，归隐廪山谁得讨？罗邓瞻风喜唱酬，突有冤家来聚头，宗眼拶之看究竟，峨峰鞭起吼天牛。一生快活笑不彻，折脚铛儿还自挈，莫怪渠侬太陆沉，谁知剑已付豪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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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二十六代江西建武寿昌无明慧经禅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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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金刚印上出娘胎，此个经儿带得来，终始脱如卢行者，好山何让树台推？西江喝起新丰月，海岳风生趋下列，策杖重登少室堂，大挝涂毒声何烈？北去台山遇瑞峰，两相酬唱展斯宗，济门尚有个知己，渠亦因之始露踪。此事不难于自了，管窥天地一何小？寥寥千圣赖于今，行解相应堪不朽。镢头举起识还希，夺食驱耕别有机，垂足岩前苔路滑，孤峰千古几能归？"
        ]
      },
      {
        "type": "head",
        "text": "第二十七代建州武夷东苑晦台元镜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虎啸风生龙蛰起，聱头便掩丹霞耳，高呈知见老龙峰，推下险坑饮毒水。蓦然撞倒维摩床，仍欲击彼当门齿，勘破不值半文钱，和赃捉尽把关子。镢头不复能作怪，怜儿打失风流袋，相持正印付全提，具眼天然应有在。特以同门访博山，当机不让自应甘，命根断处眉毛竖，三日喝惊秋露寒。武夷奇突难邈状，汾阳叶县差可况，临行一啸自全提，六六峰头声独放。"
        ]
      },
      {
        "type": "juan",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四"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　大嵩　大权　大韶　大麟　较"
      },
      {
        "type": "head",
        "text": "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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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大士赞梦笔山常住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有遮一个，不可无遮。两个恰好，三个可以。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做些子事，同说些子话。试问做甚么事？说甚么话？噫！你不是我同流，即与你道破，又堪作个甚么？"
        ]
      },
      {
        "type": "p",
        "text": "又无欺禅人请"
      },
      {
        "type": "verse",
        "lines": [
          "壁立万仞，石不自知。漩复千里，水不自疑。烟云生处，望者自奇。良久，云：我不欺汝，汝无自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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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古拙上座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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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千撮来，如芥子大。抛人面前，七奇八怪。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堕二铁围，至今莫辨。独观自在，袖手默踞。如伏太阿，横截三世。咄！谁是不用命者，便恁么去？"
        ]
      },
      {
        "type": "p",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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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是何时，袖手闲坐。一片婆心，堪作甚么。若谓救苦寻声是向外驰求，安知掩室面壁非向上堕。毕竟如何得个出身，免遭明眼特地勘破。"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忙杀小善财，百城寻不见。遮消息，谁能荐。黄莺啼断洛伽春，几点落花浮水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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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姚门方氏清芬阁画，年七十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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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枯木崖前下毒火，五台路上透金尘。赤脚波斯弄明月，惊起姑姑似妇人。"
        ]
      },
      {
        "type": "head",
        "text": "普贤大士饮象图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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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能负愿行之奇，必济生死之险。鼻孔既由我牵，脚跟何妨你转。饮法乳之恩深，劳汗血之报显。咄！只今是谁，具得遮般手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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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达磨大士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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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函未开，一钵未付，独坐堆堆，做个甚么？只遮些儿，已便惑乱了西天东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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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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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个老臊胡，抱膝坐岩谷，眉攒天竺愁，眼凝震旦毒，不知欲何为？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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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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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流支遇你药不毒，圜通药毒不遇你。如今觅你真裔苗，毒死渠则你祸止。咄！不见道：士为知己者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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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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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折芦渡江时，惜不遇黄檗，打断你脚跟，何处去作贼？遮贼贼！那知千载下有人捉得？捉得后如何？拈拄杖便打，云：还不知黑白。你会折芦过江，我会穿鞋走路，捏怪让你西来，安分输我东土。秪有一可疑可恨底缘故，害又害不得、毒又毒不死，却能使我此土万世之人不是此悟，便是此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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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杭州崇先真歇清了禅师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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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秀骨挺雪峨于天半，丰神拂春晓于眉端。空劫全提，撩象王鼻孔；丹霞一掌，奋师子爪牙。路转生机，句开活眼。七据缁海，宝座笼云；五捧紫泥，金襕耀日。卷洞帘于鹤岭，标宗塔于皋亭。灯传法界真光，脉接遮那慧命。"
        ]
      },
      {
        "type": "head",
        "text": "先寿昌师翁真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阿呵呵！遮老汉，究竟你生平吃饭与人一般香，屙屎与人一盘臭。何故？满天下人个个称玄赞妙，莫是你于世法、出世法别有一窍么？噫！不是你脚下遮个儿孙，争解向你面前发遮一笑？"
        ]
      },
      {
        "type": "p",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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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面不如翁面，心已是翁心。云岩不良久，洞山不沉吟。睹影逢渠人不识，闲听鸟语落花阴。"
        ]
      },
      {
        "type": "head",
        "text": "紫柏达观大师赞"
      },
      {
        "type": "verse",
        "lines": [
          "有牙如利剑、口似血盆之气概，惜无吹灭纸烛者与激扬；有肋下筑拳、面上挥掌之豪雄，惜无彻底痛棒者与创发。虽则生不逢人，然而道已惊世。至于重开眼藏，为法忘躯，此又谁曾不饮其法乳者乎？咦！"
        ]
      },
      {
        "type": "head",
        "text": "云栖莲池大师赞"
      },
      {
        "type": "verse",
        "lines": [
          "全身拶透娑婆，不与人共天日。拈一句，截断圣凡命根；炼百毒，消尽古今秘密。不是太煞利害，正要使冤亲打个生死开交，始可同门出入。大哉古佛，无所不用其极。"
        ]
      },
      {
        "type": "head",
        "text": "曹溪憨山大师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长干拔剑，五髻摇铃。弄牢山之牙爪，激天阙之雷霆。蛟龙惊而启蛰，海岳震而飞腥。民其衣而执戟，冠其发以著经。重辟南华，吹风旛之远影；独留肉像，配祖殿之高楹。谁能眼开，作天梦之游戏；公善憨密，发海印之光清。"
        ]
      },
      {
        "type": "head",
        "text": "东苑老和尚真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造维摩室，觑破佛土皆空；过赵州关，喝倒寿昌作怪。访大仰，几番盘错阿兄；出东苑，一场漏逗故物。性情孤僻，事迹疏违，入夷山而折杖，遇浪子而覆舟。遯世无依，至死绝侣，就地艸埋，谁请塔样？欲见龙眠云起，须听虎啸风生。"
        ]
      },
      {
        "type": "head",
        "text": "天童密云和上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遮个老冻脓，还有勘破你生平利害者么？拈一枝杖子，几乎打杀天下人；弄一枝拂子，几乎赚杀天下人。今日性命果然落在圜通手里，也好与劈头痛棒三十。且道是打杀伊？是赚杀伊？天下衲子各为伊领去。"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昔入闽时，冤家相遇，曾施陷虎之机，特验出身之路。要夺你拄杖，愈是横行；既骂我悬梁，何妨高竖？咸惊法战斩新，谁识兵符密御？方今欲买棒棒见血之蒿枝，切莫错认遮老橛头底招牌，始得不误主顾。"
        ]
      },
      {
        "type": "head",
        "text": "云门散木澄老和尚真"
      },
      {
        "type": "verse",
        "lines": [
          "谁射南方一个儿，溅出新丰枝上血。石繖惊生散木花，妒残秦望山头月。瞻悬越门，狮吼禹穴。从斯毒气不能藏，千古冤深难与雪。"
        ]
      },
      {
        "type": "head",
        "text": "闻谷大师影"
      },
      {
        "type": "verse",
        "lines": [
          "颖脱窑瓶，秃号掌石。闹蓝里抽条，冷灰中返掷。狭路曾逢渠，拶教牛上壁。将我鼓山箭上加尖，奈弃禹门跳浪一霹。"
        ]
      },
      {
        "type": "head",
        "text": "颛愚大师像赞"
      },
      {
        "type": "verse",
        "lines": [
          "禀童真身，奋大人志。参空印之无文，挈清凉之未坠。策杖拨天下，两眼自奇；退步占寰中，四依独贵。半生善病以破情，一味平尝而得意。末后振作金陵，别有孤光照世。"
        ]
      },
      {
        "type": "head",
        "text": "三世真赞有引时奇侍者请"
      },
      {
        "type": "verse",
        "lines": [
          "少林一宗之有洞，上至我寿昌，此时无此人可乎？继有我东苑而独有天界，此时无此人可乎？彼此一时，此三人为何人乎？吾奇子，试自视之。知此，则千百年前、千万世后更是何人？题曰：鸩鸟影落水中，鱼鳖触之皆死；毒鼓声挝耳外，远近闻者立亡。你遮三个老怪物，无始积毒犯人，此时还曾有佛祖邪魔于名色前、杀活里别有出身路么？喝一喝，云：收。"
        ]
      },
      {
        "type": "head",
        "text": "博山老和尚真赞"
      },
      {
        "type": "verse",
        "lines": [
          "寿昌得个不肯，急水滩头抛篙。药山无藏身处，见人上树忽号。黄金弗与增色，打破雪关拴牢。活埋天下英雄汉，万里云霄飞羽毛。谁见毛？凤凰山上，烈风愈高。"
        ]
      },
      {
        "type": "head",
        "text": "阒然大师塔上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钟声撞倒金楼月，惹得宝方棒几折，低头誓欲去活埋，却怪杖人轻漏泄。以故末后于祖庭结此业，到来人剔眉睫，黄龙角上弄风光，无缝塔前笑不彻。"
        ]
      },
      {
        "type": "head",
        "text": "鼓山永觉和尚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好圣箭，射透石鼓，赚杀太原，几遭猛虎。如何影弄鸳湖，惊得木人起舞。为甚么起舞？只为误沾著了他的毒蛊。"
        ]
      },
      {
        "type": "head",
        "text": "天童山翁和上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前天童以一棒撼临济复起，后天童以三玄振太白高风。棒不透玄，终非所出；玄不透棒，将何所宗？一任明眼择其异同。吾以心交有在，是故独让山翁。"
        ]
      },
      {
        "type": "head",
        "text": "佛日石雨和尚影"
      },
      {
        "type": "verse",
        "lines": [
          "兄从雪峰辊毬来，我往鼓山放箭去。恰值黯淡滩头，招手一笑，直得船惊目注。旋于南屏径山，又隔角相思，却成个岩头道底末后句。咄！且放过遮一著。"
        ]
      },
      {
        "type": "head",
        "text": "灵岩储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济下已仆之宗，决不可无天童，又不可无三峰，更不可无未翁。如孤赊易于流弊，须正遍妙乎协中。面门竖亚机如电，棒眼三玄活似龙。问谁为灵岩知己？莫不是栖霞老侬？"
        ]
      },
      {
        "type": "head",
        "text": "撒真人赞示道人，俗号王灵官者"
      },
      {
        "type": "verse",
        "lines": [
          "尝闻撒真人，誓死学仙道，王灵官执鞭，随之以察考。伺其一念差，铁鞭击破脑，觑捕历年多，一毫无潦艸。畏敬而神明，身心冰月皎，千圣无别传，此鞭须自讨。"
        ]
      },
      {
        "type": "head",
        "text": "黄海岸仪部赞"
      },
      {
        "type": "verse",
        "lines": [
          "遮一著子，谁敢当锋？公能拼命，深入吾宗。入吾宗，何所得？却又能杀能活，于世法出世法作白拈贼。咄！"
        ]
      },
      {
        "type": "head",
        "text": "题金正希太史写大士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是个馒头。试问金太史，正恁么时如何著笔？速道！速道！"
        ]
      },
      {
        "type": "head",
        "text": "以有叟堂为妙意庵赞有引"
      },
      {
        "type": "p",
        "text": "予爱陶靖节诗二语妙绝，有云：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于此足以想见五柳先生虽不以名教自命，其于拈提圣人刻的处，若身有之，其为住持名教亦大矣。唐空翁，今之处士也，能以名教挽世，不辞落草入泥；其于性命指归，能决焚舟破釜。视其身世，已如薪尽而火将别传；得其名教，又似薪传而火愈不尽。夫如是，无乃将娑婆极乐打成一片，就中以金针玉线而弥缝之，亦可谓汲汲者矣。乃为之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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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乌龙之有潭兮，何潜见之不可以变通？其能用九用六兮，何亢战之不可以始终？闻朝夕以知其故兮，妙乎环中之道以应无穷。吾以是知唐翁之无不可以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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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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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欲传我真，如何传我假？果然传我假，却也真脱洒。不见庞公一遇马大师，便解将那没柄笊箩，捞尽他天上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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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个半夜教化，不知向那里讨？彼嗟生不逢时，我喜来得恰好，不辞从井救人，何嫌赴溺援嫂？肉白骨须用灵丹，医死马弗烦本艸，刀斩刀杀活无痕，毒攻毒神奇莫考。即有个绝后重苏底来，应笑他投晓不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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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活猫儿叫出怪头，死马驹踏出奇腹。劫火中烧出恶脚，涅槃后迸出蛊毒。遮里识得吾真，擉瞎佛祖眼目。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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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咄！遮个放浪汉，五十三年脚不点地，圜通选圣未开场，会祖图来百杂碎。今住双径峰头，亦且不曾发市，一片热心海底烧，两只冷眼天上视。视何意？窃笑达磨却似折本了，归日久，收得震旦许多大利。噫！正当恁么时，我也疑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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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竺庵成公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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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不假人以颜色，阿谁特地能描得？饶他良久里传来，未是双径真骨血。如何是真骨血？自有人常于此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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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汉于一切法，不敢作死看，不敢作假看，不敢作难看，不敢作易看。或曰：早哩。或曰：未必。或曰：恁么那？或曰：是甚的？或曰：我也不知，我也不会。或曰：我恰活卓卓地，见得有绝没交涉底奇特事。或曰：你还识浪杖人么？有个曰：我也不董得。不妨大笑，打他一棒，曰：放过即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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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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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生从井救人，谁知别有出身？却是难为亲近，要个眼里有筋。镇州萝卜休夸大，拄杖头防鳖鼻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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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松影麟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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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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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江南踏白多年，洒扫几成破帚，被人描出请题，拶得惭无措手。昨斗凑了前后底行迹一篇，又何异乎粪秽中再加抖擞，立时扯碎焚之，掉转逼墙狗口，乃尔大骂你遮松影厮儿，何不如他掣风颠子为我打一个痛快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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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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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起笔自题也不难，拈起棒打退汝诸人也不难，拽破遮轴子便行也不难，每日焚香礼拜遮影子也不难，直饶能体此老志有大机用，建一梵刹如尊正规庄严，将此供养于正宗堂为创法祖也不难，秪是要与此老亲相见却也难。恶！好货，定要你相见作么？即别有相见处又堪作甚么？不能与你相见又怎生𫆏？呵呵呵，秪遮些子便是汝诸人难相见处，便是汝诸人没奈何处，可不是难，可不是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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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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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无头，地无脚，须弥无腰，日月无壳，遮条拄杖子一生东敲西磕，迫得太虚空大叫，冤屈无下落。达磨特复来劝言：老兄且放遮一线著，如我小弟亦听其得髓得皮，又何妨于醍醐毒药？杖人大怒云：都是你遮，祸殃，也放你不过，那堪更错错错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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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栖霞然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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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汉一生自强，故能眼空胆大。有个没皮肚皮，所以见怪不怪。江南将四十年，今得两椿痛快。笑公可承我宗，摄山可传我代。杖人特地开宗，千古破颜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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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涵子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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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曾上皖江，逆烟波而弄棹；特登浮渡，呵毒雾而驱风。去楚之计未成，留吴之意有在。复来姑孰，平陆俄起骨堆；笑入圜扉，地藏重翻公案。不使两间道没，故令七论声腾。既硕果以天全，亦快心于奇遇。秪此一段，涵子颇知，别有风规，还须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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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大嵩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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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庐山三百年毒薮，死猫头儿忽开口。石耳马耳峰齐聋，惊得西江藏北斗。北斗藏，消息别，峨眉飞来一片雪。拄杖头上叫苍天，触处难逃此血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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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竹关智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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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江南三月杜鹘啼，血染梅枝日月迷。不许夜参先卷席，传薪独听旦时鸡。是何鸡？天生疾固自栖栖。不妨有客能歌凤，笑看河图出欲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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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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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少年一味是痴，中年一味是迷，老年一味是疲。不知末后何如？切忌道著。道得著，却也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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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大英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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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地噇糟自醉，屈指几个醒人。痛口无禅无师，忍使千古陆沉。故将毒医死马，别有活法如神。莫怪杖头高远，胡天击出石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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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大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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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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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头击处无他事，却笑空山呼应多，不是紧箍些子密，英雄何自出淆讹？满盘诚莫测，遮著又如何？去住谩劳重劄印，碧岩前看鸟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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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龙门法侄樵风妙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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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双径看竿头鲤跃，南屏笑炉里雪飞。又别十五年，移星换斗，忽到皋亭，仍撞著个樵采底，把住我𨱄斧子，问：歇祖遮具灵骨付与阿谁？咄！你问是非者，却来惹是非。"
      },
      {
        "type": "p",
        "text":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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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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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姑孰火烧裙带香，无驴新妇拖泥走。过桥村酒已亲尝，抛却杯儿开笑口。此笑口，惊星斗。皋竿风急闪红旗，齐射鹄心看好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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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石潮宁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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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瘦笻曾刺遮那血，造论风惊泥钵沙，谁似殷勤奴见婢，天光日月两挨磨。今凑拍，还唱歌，喜看披襕能起舞，何妨习气震山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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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梅逢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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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马耳石耳齐听鼓，旻老重来何所补？狼藉天花选圣场，折半破三谁荐取？遮聱头，好讲古，崇先血掌复开宗，吃痛儿孙应作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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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阿剑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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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霜藤忍俊自相扶，勾引春风啼鹧鸪。一片韶华闲玩弄，孰能有也孰能无。双眼碧，似愁胡。不辞绝倒冰枯处，笑看龙巢生凤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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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侍者大淳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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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颠只此一条杖，韩公首座两人扶。那弓弦上半个圣人，问我侍者，皆嘴卢都。予笑曰：莫怪潮州碑上添出焉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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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侍者大勤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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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前行了多少不太平路，偶又撞到调达埋毒于地藏放珠处，拉来较勘，各失情由，聊与据款，且作影向，众好警策我执侍之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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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侍者大圆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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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视阔步，大胆小心。不修边幅，自展胸襟。就中有不容己，此外别无所钦。不是同天地混帐，安得与古今对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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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楚黄弟子大衍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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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坡诗之竹萌抱静节，是创先句。心史之宿火藏永燄，是慎后句。杖人无善状，衍子为露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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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巨音选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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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平许多将谓，就中又或不然。正是时机所逗，斯道妙乎屡迁。吾尝于此切，良久固难传。自笑玄之玄，殷懃卷起夜明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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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依杖行者兴旭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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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者尝要个人向三千里外拔一茎草来，即掷却；更命向三千里外取一杯水来，即泼却。且道是甚么意思？若有此人，他自会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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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戒弟子一杰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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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尺躯无椰子大，往往分身作买卖。将本求利没一文，惹下古今多少债。还得去，真痛快。还不去，且莫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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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协玅权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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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亦不知，遮厮所以。俄然病痛，杂然顿起。独与佛魔，毒翻终始。就里淆讹，不容自己。其谁特地不甘，一任分明处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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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中塔法孙兴越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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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是大家共底，谁能去此独存彼？不计有利与无利，一任各自做行市。西天不知东土，屋破看星眠；东土不见西天，衣穿瘦骨露。争怪异端并起，萌芦笑倒老顽皮；尽教邪法难扶，拄杖击翻死獦怛。或有觑得遮消息，与他八面受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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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门人蒲庵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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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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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汉拈条拄杖子作么？不惜从井救人，不惜入夜寻人，不惜破舌告人，不惜刳心示人，不惜深责佛圣托重人，不惜痛棒古今欺逆人，原来是个多不自量人，绝不自惭人。何物小厮儿，乃敢大胆师遮没盖载人，我也疑你是个不可测识人。"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head",
        "text": "安慈氏像甲午博山"
      },
      {
        "type": "p",
        "text": "「迎轩坐笑，等一个人，卓卓到来，是谁最亲？无筋底，眼见你，乞一文，疑为小利；有血底，背当机，承一掌，汗下通身。且喜回途复妙，艸绿花新，布袋收归三会满，龙华放出十分春。」"
      },
      {
        "type": "head",
        "text": "安迦叶尊者像"
      },
      {
        "type": "p",
        "text": "「咄！遮个尊者却也怪哉！灵山会上失笑，多子塔前张乖，鸡足山中钝置，枯木岩里活埋。今日浪杖人推汝出一头地，拨转天光，令汝看取寒潭龙起，空劫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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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方和尚新像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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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宝方先祖于少林惟宽禅师大好山一锄锄破，豁开正眼，自是衡鉴天下、照耀古今，虽则灭度有二十年，而元肃等重建祖堂、重新祖像，主气俨然，如当机呵佛骂祖时也。今值开光之日，命法孙道盛为先祖点眼，盛大笑曰：『先祖眼在何处？是岂我之所能点哉？』虽然，眼以血能视、手以血能捉，先祖虽已灭度，遮一点真正血脉却在我手里，我若不分明点出，孰能见我先祖常住法身、光明法眼之不昧灭哉？」乃举笔示云：「会么？正法眼向瞎驴灭，祖师心从梦笔传，为怜觌面无人识，点出双轮照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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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径山挂钟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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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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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键锤，示云：「会么？未入堂前，脚跟下好与一锤；既入堂后，顶门上好与一锤；进前烧香礼拜，两班依位而立，脑背后好与一锤。若向遮三锤下荐得，便知汝等安身立命去处，更须遮里有个出身活路，方可到我方丈中吃棒，为汝拨转向上关捩子。虽然，也须为汝等通个消息。」乃付锤与维那，击钟板一下，复云：「会么？千圣不传真秘旨，当机一震定乾坤。」"
      },
      {
        "type": "head",
        "text": "崇先挂钟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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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圜板示云：「会么？」次举椎云：「看！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圜陀陀，光烁烁，谁敢向遮里触背？无情说法，脱赚洞山开眼尿床，惊翻临济没巴鼻汉，漫坐瞒顸，门里出身不易，身里出门犹难，蓦然创发铁牛机，突出摩醯三只眼，到遮里更须知有全放全收底杀活键锤在，今特分付西堂为众竭力。」堂击钟板各一声，师复云：「是甚么？一击拶开无缝鏬，大千迸出不传机。」"
      },
      {
        "type": "head",
        "text": "送老和尚神像入师表堂甲午博山"
      },
      {
        "type": "p",
        "text": "「坐久不成劳，机来还凑巧。俨然良久时，神彩真师表。请你沙老师移过胡床，踞斯昼锦堂中，卷起夜明帘子，一双碧眼，静看月上花稍，鸟啼春晓最奇是绕砌金兰浥露香，盈庭玉树临风皎。想你沙老师当此时岂不点首笑曰：不期你遮放浪子，乃能位置得我如此恰好。」"
      },
      {
        "type": "head",
        "text": "送真歇祖真像入师表堂云："
      },
      {
        "type": "p",
        "text": "「看左绵雍氏生祖身，丹霞淳翁发祖神，万世儿孙续祖命。今日曹华公供祖真仪，保嗣慧命，正是火有薪而愈传，法得人而益远。只如显孝重兴，歇祖出现，又作么生称庆？多子堂前分觉胤，千华丛里拥优昙。」"
      },
      {
        "type": "head",
        "text": "祖师堂告香甲申"
      },
      {
        "type": "p",
        "text": "「西天东土与本山八十七个没孔铁锤，今日还欲向新长老如意子头上求出气么？你要求我为你出气，须我后来人登你向上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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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龙王堂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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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退己让人，地步深远。付嘱灵山，内秘外显。海底生尘山上鱼，万古宗风因你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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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韦驮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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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匹夫横行，圣人所耻。眼光烁破四州，岂肯一隅自委。权在手已非一朝，令能行乃见风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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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礼开山国一钦禅师甲申径山"
      },
      {
        "type": "p",
        "text": "「牛头一枝，赖师拔起。无法可传，遇径则止。试巾子山人喝石，以救佛法之危。见代宗皇帝立身而启，龙颜大喜。点开马祖圜机，惑乱天下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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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礼第二代无上忠禅师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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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国一宗风，因公大振。白日雷轰，狮子奋迅。两赐紫衣天子尊，千古尝光无上印。秪今印在那里？」弹指云：「遮里验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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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礼大慧杲禅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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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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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眉间挂剑，血溅梵天。平地骨堆，千古含冤。瞎临济小厮儿法眼，吐圜悟老巴子狐涎。今朝撞著对头，顶门痛与加尖。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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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礼元叟端禅师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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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破坐具，能展能收。三十痛棒，迥出常流。两被金襕，眼睛突出。重振妙喜宗风，高悬双径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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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礼达观可大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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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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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舍己求人，忘躯为法，剖正眼藏，照十方刹。无影树下谁同船？鹏搏峰前逢老达。相逢时如何？」以手捉，云：「鼻孔拈来阿剌剌。」"
      },
      {
        "type": "head",
        "text": "礼鸟窠道林禅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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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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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类不齐，混知处，凡圣位中留不住，随缘寄迹鸟窠，赚杀鬼家活计。白侍郎到遮里，始惊坐镇江山有薪火之危；通侍者十八年，乃悟欲参诸方求佛法之意。悟个甚么𫆏？布毛拈起一吹，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公案都被无影树头风吹去。吹到那里去？」以如意指窣堵波，云：「高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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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冬至博山礼先和尚塔甲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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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香，云：「从来刀斧斫不开，莫道相逢不顾，此时还有见我当山老汉底超越佛祖手眼者么？遮老汉每常自谓得寿昌老人一个不肯，以故生平不肯轻许一人，即天下衲子许多受其炉锤，蓦地跃冶而出其门者，曾有几人能不自欺欺人？又能得此不肯以杀活圣凡、定此不传宗旨如遮老汉者乎？虽然如是，冤有头、债有主，即不肖虽犹子，盖最初亲从董岩求受大戒，及依止此山迄示寂，于今已四十有年，正值世道交丧，遍历如幻希奇，不啻隐忍存神，系此悬丝慧命，又况近日法门邪逆横起，乱我祖宗源流，何敢自惜微躯，不与同法者救正此始终流弊，揭明我佛祖正宗哉？幸此天机有定，故乃不辞几千里，冒此风波以趋我师无缝塔前，烧此一瓣痛心之香，以上金刚慧寿更不自禁其悲欣交集也，我老和尚宁不大创哀怜，为之破颜微笑者乎？且道烧北香后更有甚么意旨？噫！自非退密藏天地，安得全机振古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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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礼雪关和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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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拂子，云：「看！大地是洪炉，活飞此片雪；东土与西天，咬碎舌根血。此处须知我雪关先师兄未出世时，作我博山堂中首座，眼光已烁破诸方也。惜乎先和尚逝早，致我兄如孤臣孽子保此不传慧命，至于震吼闽浙、光阐洞上玄猷，而海内英奇靡不望风畏服。又惜我兄抽身太速，使门下亦步亦趋者见其超轶绝尘，未免瞠乎其后。虽然，又安知无有自奋而追风向上者乎？如不肖弟者，虽不能与兄生死同条，至有深密灵根与法乳相亲者，犹足挨开无缝神光与之处分此事。我兄灼灼威灵，能不俨然为之鉴格？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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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方师翁像前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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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泉为马祖作供，洞山谓待有伴时即来；某甲为宝方设斋，我翁却不待请而自至。且道我翁如何得恁么不惜眉毛𫆏？独不闻不是冤家不聚头乎？秪如我翁俨然亲临，应将何物以为供养？」乃作拜，云：「谢翁降慈，无可祗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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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祖忌辰塔前上供正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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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拈香示云：「会么？二十年前，我先祖以遮个指示诸人，云岩路相次欲绝；正当今日，我法孙以遮个拈示先祖，洞上水灼然逆流。且道先后寿昌恁么拈示，还知有也无？噫！年年此日难欺昧，须是知恩解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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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祖塔前同诸法属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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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震声喝云：「会么？狮子哮吼，祖父俱尽，尽后如何？」乃转上向下，云：「旋机返踯全归父。会么？」复转下向上，云：「一道圜明照大千。」遂作礼献茶，乃举杯长吸，曰：「干。」复曰：「滴滴不落别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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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接博山雪关和尚讣状设灵座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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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举讣状，大哭云：「雪关师兄！你忍心将博山一枝法眼特地断绝去也。苍天！苍天！你果断绝得去么？红炉燄里雪山颓，折角泥牛遍地吼。呜呼哀哉！」乃率众上茶汤，念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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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东苑和尚忌辰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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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午七月十三，东苑先师示灭，武夷六六峰前，长笑一声而别。如今一十九年，谁见鼻孔辽天？不肖当央拈出，赚杀东土西天。且道为甚么如此？儿孙别有真奇特，肯把亲亲作话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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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东苑老和尚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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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香礼毕，乃召云：「看遮个老聱头，是伤心江上客，不遇故乡人。昔在东苑退茹时，有一等人视彼青黯黯处，疑有一大毒物而畏避之，至于风吹草动，亦能断送人命根。无端撞著不肖逆子，轻轻将生平底鹘突夺去，直得忍气吞声，以至不肖四十年来亦未敢轻试，然又赚杀多少射复之徒。今于博山堂上正当揭出，始不负此隐微也。」乃弹指云：「见么？饮光不是酒颠汉，毒气难销舞不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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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祖翁老和尚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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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香，云：「看！看！有恩有怨，不成法界；无恩无怨，法界不成。遮个没巴鼻老汉，便是佛界、魔界中第一个顶尖底恩怨渠魁。更有个能于无讳无忌中道得个不触不背底堪为八面受敌者，许他报此恩怨有分。噫！直须防遮个毒物始得。虽然，今日于博山炉内炷此一瓣，意旨又作么生？」乃烧，云：「凤凰山上香光起，文彩风流振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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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云栖老和尚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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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尽𥐰脱，莲出冰池，三千里外，惊悟何奇？东昌樵鼓穿心过，掷戟焚香笑大机。转身一步，指日西驰，集佛学大成，启禅关密椎。当机一个銕馂馅，嚼断六方长舌；临行一句莫作怪，拈起千古全提。今日博山堂前重开生面，谁于旃檀篆上亲见寒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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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养庵老和尚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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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年峰顶亲逢，今日博山作忌，不啻梅花枝上笑春风，茶铫炉边增意气。至于黑白圈子，谁敢描摹？无缝锁门，岂容触讳？推原此当，当常有因；禀明斯历，历是何位？钟声惊起七条飞，旃檀穿却木叉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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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老和尚百岁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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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拈香云：「见么？百年冤对不开交，今日分明还自招，应是业缘无避处，焦疮仍著艾头烧。」乃炷云：「艾头烧，转使万世儿孙恨不消。」便礼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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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祖翁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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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花无讳忌，遇伴即来；春色有时机，不言自到。谁于生死阵中与性命杀开血路，俨若邪魔骨里将佛祖抓出偷心。推倒大好山，突突兀兀；灭却少林种，冤冤仇仇。蓦地相逢，卒难回避。老镢头，莫作怪，直饶掘尽十方尘刹作活埋坑，争奈惯向空中打筋斗底儿孙，今日把你分明捉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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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辞先老和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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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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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峰春色好，日照百花新。遮是甚么人出身处？盛不忍说辞去，恐惊塔里人。自有儿孙在，还应一笑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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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辞雪关和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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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兄既有授命，敏者自能为。弟特此辞去，兄须密速之。何则？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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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嵩乳和尚起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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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栖凤岭云飞，卧龙江月露；白日不移轮，青山常举步。本自有来繇，不是无缘故；不见爱才人，取之必以度。恭惟菩提堂上嵩乳密和尚。泗洲阿个唐柴头，穿得淮平牛鼻孔；蒋八、镏季是何人？出格随乡不打哄。皋亭杖者，原同条新丰苗裔，抽劫外之灵枝；大好风光，运寰中之宝镜。如公初入诸方棘薮，踏断没耳艸鞋；末登博峤銕门，死尽偷心活路。故能急水滩头，夺竹篙而跳出；裂石崖里，藏古锦以春归。晚香吹万里之海天，硕果结上林之笑傲。秪如遮一笑落在何处？咄！咄！多子塔前亲看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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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石冷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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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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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召云：「石冷！你今一口气不来也，毕竟向何处去？咦！突然撒手令人惊，咬断绳头别路行，翻忆当年闲吃棒，于今痛快此生平。杖人作么生助你转身吐气？」掷炬，云：「大火流金曾不换，千峰秋色月初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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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龙门峻上座灵骨入莲华寺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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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击石鼓毒断偷心，捧石头惊销骏骨。重磨宝剑，光射栖霞。敛锷违华，薪传没缝。藏机大速，游刃应神。还有知峻上座转身处么？座断威音开别眼，密移爻象看飞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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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封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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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遮个没盖藏底东西，那有藏秘你底去处？直饶摩竭已丧全锋，杀活古今，谁能见血？留此一个封皮，看是谁与作冤对底来，裂破渠面门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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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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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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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玺　大量　大杲　大充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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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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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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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禅人，自愤发，切莫斩头去求活，此个元来你现成，自悟一回方洒脱。若不悟，必从迷，其谁本分合天机？自非打破达多镜，未免痴狂向外驰。西来意，何直指，九年面壁泠如水，神光设不乞安心，焉得使渠求自己？自觅了，正依稀，轻轻一点释深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从此后，心相传，衣法丝丝命若悬，汝若返照密在汝，如人饮水对谁言？甚么物，恁么来，当头一劄眼眉开，说似一物即不中，岂是颟顸可妄猜？作何务，不落级，就手行拳不费力，亲口亲供勿自欺，彻底无依独超逸。佛非坐，镜非砖，车不行兮牛著鞭，果然窥影便腾踏，脚下儿孙如涌泉。特地里，解寻思，才出曹溪即自奇，𨱄斧无痕今现在，几人曾领此风规？鸭子去，扭痛鼻，一喝耳聋尤骇异，巍巍独坐大雄峰，吐舌踢瓶争意气？如蚊子，上铁牛，脱落皮肤真自繇，从来千圣不相识，咬指抽刀谩展眸。秉金刚，灭胡种，腹饥不得点心噇，龙潭吹灭眼中花，白棒横挥佛祖悚。我此宗，无实法，当机要你桶底脱，从门入者匪家珍，自胸迸出始开阔。一支分，五列派，谁在井中叫出快？三顿棒彻老婆心，拶断脚跟何慷慨？无情说法我非渠，三界唯心百杂碎。看古人，何榜样？今时参学须增上，莫只随波向下流，自己打失真柱杖。真参禅，为生死，岂是要图作佛祖？死生根木未曾空，秪因未悟我自己。既未悟，须自参，自参自己复何难？若能瞥悟未来者，佛法机缘太煞闲。方便说，名禅宗，自性通时万法通，百千三昧随时用，曲唱全提妙不穷。大丈夫，肯自昧，烈烈轰轰彻勘对，翻身踯地狮子儿，咤咤呀呀谁匹配？哮一声，群兽灭，逼出娘生真汗血，一朝奋发此神威，踏破山河如片雪。更嘱你，信自心，休较禅机与古今，公案话头谁不有？达磨未来须自寻。依语解，恣偷心，堕他毒海枉沉吟，个里生机成败种，争见焦芽发早春？汞银禅，招箭垛，管教精彩难入火，谁识无门解脱门？玄情密意真羁锁。没入头，无把柄，正是向上人行径，象王蹴处绝狐踪，龙袖拂开全体净。无师智，自然智，不从诸圣求神秘，顶𩕳自有路冲霄，岂借清风生羽趐？竿头步，进毋迟，绝后重苏不你欺，傍他家含安生理，得便宜处失便宜。宋元问，有阿那，参扣机缘放不过，或于语录结冤雠。日久疑团忽打破。直至今，法成弊，一狗见形群狗吠，例将死语当参禅，除却驴椿无利市。禅何物？硬差排，祖师活意可怜哉，颠倒不令渠自肯，按牛吃草一何呆？虽机锋，亦棒喝，几曾痛处深锥劄？为伊本地未超玄，争免相将成赚瞎？不中病，不惊危，谁能发药彼生机？正如孽子孤臣事，困虑衡心乃有为。生死切，自通灵，不必偏于根境争，俄然触发此坚密，击竹观桃总现成。禅何病？情何疑？捏目生花更是谁？不能扑碎空王鉴，拨影披光徙尔为。直下明，须銕汉，著手心头便自判，回头转脑益狂迷，万劫命根安得断？试再问，何如参？痛挥一掌与羞惭，风前蓦见婆心切，笑杀香严礼沩山。"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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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坐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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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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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坐禅者，何所图，禅非坐卧非工夫，为调摄尔初机士，节制身心立范模。四威仪，坐独静，俨然端庄无不敬，外息诸缘内自宁，心如壁处好参证。无始来，流识业，不知常住妄生灭，谁能暂息此尘劳，冷眼看兹蓦地瞥。孤易懈，众难疲，形神相警密钦持，不自在中观自在，百怨炉锤煆是非。互鞭策，共针锥，散乱昏沉毋自欺，诚于中则凛于外，其十严乎指目为？意集起，心攀缘，自视曾何肝肺然，不睹不闻前拶透，独中消息许谁诠？空劫外，命何安，掀翻太极古皇盘，冥冥杳杳精乌有，打破先天罔象关。根境寂，守幽闲，法尘缘影铁围山，空亡外道常拘执，万劫痴迷愈石顽。禅非定，参非思，定境思情节外枝，要你返将心自剖，树倒藤枯好见几。几何见，莫狐疑，水尽山穷更有谁，拼死悬崖亲撒手，命根断处是生机。无依寂，勿随照，刀头拶入没缝窍，裂破娘生旧面皮，蓦地相逢堪一笑。寂灭场，一真界，缘起无生方广大，十世古今当念间，一切法成正觉快。十劫滞，不现前，迸出眉光始豁然，未来佛莫生疑议，过去灯明本自传。吃了饭，洗足坐，须菩提却冷窥破，即从座起叹希奇，若个当机无蹉过。果能如是便降心，不胜令人悲泪堕。畏生死，自肯切，三世佛祖无妙诀，秪这便是金刚锋，直剖此心千万劫。可不佛？可不禅？自家性命待谁怜？此生若不明来历，枉入泥犁受痛鞭。不自疑，情不切，所以真机不发越，强将公案作活头，那个甘心咬木橛？不提话，坐何为？我欲公看自是谁？莫只念他言与句，道火何曾烧口皮？宋流弊，世相沿，谓看话头即是禅，不识五宗前祖道，曾将何语作蹄筌？无一物，不惹埃，何期自性此奇哉？若能一念知非去，自己灵光不用台。赵州狗，性有无，天光犹执夜明符，可惜呆郎无志气，空于水里按葫芦。竹篦子，何触背？不疑言句真叵耐，成群列队弄精魂，驴劫依他语作解。想得奇，情愈妄，迢迢向外渠转诳，何如良久自旋机，乃识循途非向上。主中主，不出户，门外儿孙休步武，苟无一物献尊堂，却好承颜无逆忤。古佛住，在何处？返思灵燄妙而秘，特地当央唤出来，莫教痴儿井里觑。问的意，三顿棒，元来佛法无多样，赤肉团边荐得伊，无位真人非莽荡。撮三千，如芥大，放在目前朗朗个，打鼓普请众同看，一翳在眼空花堕。法身病，非一种，虚空莫妄剐空笼，直饶澄彻似寒潭，光影门头生死哄。念不动，如须弥，黑山鬼子正相依，等闲拶断秦时钻，北斗藏身解展眉。三界心，万法识，浩浩商量没穷极，当胸击破碧玻璃，大地山河无影迹。彼三关，须自造，佛手伸来驴脚到，捉败黄龙斯爪牙，生缘失却来时道。透刚圈，吞棘栗，可中曾费纤毫力，知是般事便甘休，三脚驴儿任跳踯。傀儡戏，有机关，举止分明莫热瞒，俄然窥得抽牵者，抚掌呵呵出闹蓝。正法眼，本圆明，一朝梦断两眉清，看彼拈花成甚事，漫与英奇作证盟。能自肯，复何言？勘破方知不值钱，未是马驹真种骨，徒教南岳苦磨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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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呼惺佛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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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念兼中更问谁，可怜明极反成迷。但能呼惺自家底，南北东西笑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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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心圆净非凡圣，亘古何曾昧灭来？秪为众生迷本有，劳他古佛下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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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指伸来我独尊，新生孩子掷金盆。无端惊起白拈手，捉得真人一橛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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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迥出根尘须发落，俨然独露古僧伽。鹊巢芦膝空生影，没臭弥陀笑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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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超超六识空，雪山寒透豁双瞳。明星夜半风光凛，彻见真丹无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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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露真常佛已成，更何妄想作众生？此心净则六门净，十世古今落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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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起分明大木叉，当当常住古遮那。千华台上法身句，心地金刚戒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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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门透出髻中光，一句心销亿劫狂，七处八还休卖弄，阿难玉线引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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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钵归来谁见几，空生特地叹希奇。分明一念无私处，般若花开白藕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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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罔明弹指阿娇还，鸯崛传言解产难。却笑渠侬徒著力，超超四座自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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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光独耀迥根尘，十八同时一照新。弹指豁开多宝塔，呈珠龙女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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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灯明转法华，三乘并驾白牛车。堂堂体露真常妙，十六王原是一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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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入西方月出东，南山烧炭北山红。双林忽唱茶毘曲，木马嘶开无缝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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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年无一字，文殊请转是何轮？须知教外别传密，一句当机迥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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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心不乱是真宗，万法都收六字中，没孔铁锤当面掷，十方三世尽销镕。"
        ]
      },
      {
        "type": "verse",
        "lines": [
          "悬鼓全开十六门，九莲花拥一慈尊。谁知法藏婆心切，四十八重同命根。"
        ]
      },
      {
        "type": "verse",
        "lines": [
          "灵山一会尽英奇，偶尔拈花笑不知，幸自可怜忘彼我，无端付嘱被风吹。"
        ]
      },
      {
        "type": "verse",
        "lines": [
          "金栏之外更何传，呼得阿难诺已全。推倒刹竿消息绝，了然东土与西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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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句分明古月轮，提婆谩自著名言，钵水投针谁妙协？春来花发了无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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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觌面梁王曾不识，廓然无圣孰知机？觅心不得安心竟，三拜堂堂得髓归。"
        ]
      },
      {
        "type": "verse",
        "lines": [
          "信不达来书不通，无痕𨱄斧砍虚空，往来不畏石头滑，千里嘘嘘振古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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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一句了然非向背，扬眉瞬目转无聊。俄然脱体皮肤落，蚊子曾亲上石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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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泠灰拨出一星儿，烧却娘生两朵眉。信口吹来虫御木，净瓶踢倒笑吟归。"
        ]
      },
      {
        "type": "verse",
        "lines": [
          "十方一路箭锋机，扇子惊教天帝噫，拶断秦时𨍏轹钻，鲤鱼吞却涅槃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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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是曹源一滴水，谁于言下振全机？僧繇落笔能神变，点著龙睛破壁飞。"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浑仑凿不休，千名万号谩相酬，三斤麻系庭前柏，笑倒沩山水牯牛。"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法无能与此俦，西江吸尽自开眸。铁船浮水呵呵笑，一曲无弦百草头。"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玄该𠁼字门，当机历历主宾存，三三前逗三三后，无著文殊谩躲跟。"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唤全机五位尊，未容拟议正偏分。当风宝印重重妙，锦缝花开不露文。"
        ]
      },
      {
        "type": "verse",
        "lines": [
          "拨尘见佛太烦劳，一句挥来剑刃豪。真照无边人不禀，渠无国土孰栖巢。"
        ]
      },
      {
        "type": "verse",
        "lines": [
          "狗子谁将佛性呼，漫疑是有漫疑无。一归何处知端的，穿破青州赤骨卢。"
        ]
      },
      {
        "type": "verse",
        "lines": [
          "密露君王三寸铁，森森大地是刀兵。赵州古佛何神妙，不用干戈建太平。"
        ]
      },
      {
        "type": "verse",
        "lines": [
          "中天好月谁能用？寂子轻撩岑大虫，一脚踏翻真痛快，㘞声裂破九莲丛。"
        ]
      },
      {
        "type": "verse",
        "lines": [
          "千佛堂堂有此名，居何国土化何生？秀才一句能题破，黄鹤楼前崔颢惊。"
        ]
      },
      {
        "type": "verse",
        "lines": [
          "向上一宗无语句，与人实法土难消。何如唤惺沙盆破，免教巫咸向外招。"
        ]
      },
      {
        "type": "verse",
        "lines": [
          "语默谁能通不犯，鹧鸪啼处百花新。须知一句无私度，把断咽喉有要津。"
        ]
      },
      {
        "type": "verse",
        "lines": [
          "从门入者未为奇，迸出心师乃可师。千圣不传真命脉，鳌山大叫不吾欺。"
        ]
      },
      {
        "type": "verse",
        "lines": [
          "世界拈来如芥大，雪峰打鼓普同看，当央漆桶不能会，鳖鼻山前天地翻。"
        ]
      },
      {
        "type": "verse",
        "lines": [
          "试问春秋是几多，分明提示却淆讹。那知昼夜一百八，赚杀韩公打破锅。"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字通红金弹子，簉破威音劫外天。三脚驴儿闲跳掷，杖林山下漫挥鞭。"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好山中突出奇，石屏岩上倚藤枝。俄然一啸千峰震，东土西天笑展眉。"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上鲤鱼海底尘，三千楼阁五峰新。杖头正眼轻轻点，双径家风指一轮。"
        ]
      },
      {
        "type": "verse",
        "lines": [
          "灵山拈出这枝花，眼底风流不可夸，笑杀饮光能独笑，别传万古破风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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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酬和李梦白太宰四首"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滴曹源是处生，谁教枯木里龙鸣。玉鞭敲惺维摩默，梁八原来亲弟兄。"
        ]
      },
      {
        "type": "verse",
        "lines": [
          "谁培大树影森森，睦老当年知此音。一掌虎须曾捋得，令人千载忆婆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正眼开来心不传，鸡巢栖凤雪连天。西陵老子轻拈出，赚却他家浆水钱。"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来愁悴不胜衣，伤尽春心不出帏。添得蛾眉千古眼，连环终可惜金椎。"
        ]
      },
      {
        "type": "head",
        "text": "赠埋庵禅师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先后同参老寿昌，知君气宇久昂藏。诸方踏遍山川别，一杖搅来风月狂。自愤有吾能作主，何嫌无土莫称王。少林剑己心相许，忍不斩新剖此光。"
        ]
      },
      {
        "type": "head",
        "text": "示宝方殿主"
      },
      {
        "type": "verse",
        "lines": [
          "朝朝暮暮打钟鼓，苍天苍天叫冤苦。可惜夜来风雨中，吹落闲花知几许。"
        ]
      },
      {
        "type": "head",
        "text": "示张僧持立年"
      },
      {
        "type": "verse",
        "lines": [
          "剔起眉自看，三十立何度。特地叩灵山，月圆正当户。"
        ]
      },
      {
        "type": "head",
        "text": "寄示祁年超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章有密意，曾未得通风。间气关千古，可无责季公。"
        ]
      },
      {
        "type": "head",
        "text": "寄示祁文在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不作伤心人，须作快心事。振起自家宗，辟出他家路。"
        ]
      },
      {
        "type": "head",
        "text": "寄示叶配林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决不便如此，乃知别有奇。遮些儿古怪，千古亦惊疑。"
        ]
      },
      {
        "type": "head",
        "text": "问建安殿下疾"
      },
      {
        "type": "verse",
        "lines": [
          "西园花鸟弄阴晴，示疾毘耶眼独清，古镜不烦龙袖拂，面如日月太分明。"
        ]
      },
      {
        "type": "head",
        "text": "寄赠通政张坤翁"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既然遥遥拍手，公必尔欣欣点头，人生秪有遮些子，得来何处不风流？"
        ]
      },
      {
        "type": "p",
        "text": "闻曹山西阿祖塔有启圹者，见全身长可九尺，头大如斗，黄金锁子骨俨然未散，乃惊而掩之。今欲重新窣堵，予乃寂祖三十二世嗣法孙，又何敢辞其责？然亦见住祖庭人之责也。因赋此志感，为之先声云。"
      },
      {
        "type": "verse",
        "lines": [
          "荷玉山中按剑人，大唐国里已横身。如今喜见头颅在，千古西阿句独新。脚下儿孙惊法乳，是谁能续主中主。祖庭塔上月光生，三堕风高须荐取。"
        ]
      },
      {
        "type": "head",
        "text": "与李灌溪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潜龙勿用神于九，天地立心谁见首。应笑青衫重七斤，元来却是苏州有。"
        ]
      },
      {
        "type": "head",
        "text": "挽汪本和大康偈并引"
      },
      {
        "type": "p",
        "text": "天都汪比部本和居士，年七十七，以家学兼得儒佛二宗之妙，生平所作功业已多，末于杖人笑峰处独切。施木建皋亭真歇祖刹，以刻新集传灯为自慰。今己亥夏，蜕然知时，遗命而化，不负吾法门真弟子矣。"
      },
      {
        "type": "verse",
        "lines": [
          "渊源力究朝闻道，仕宦犹勤出世鞭，既拨博山关捩子，还参诸宿棘蓬禅。拚身入得虎跑窟，拈草撑开真歇天，独喜传灯能续命，蜕然笑嘱占机先。"
        ]
      },
      {
        "type": "head",
        "text": "卓庵成子天目掩关作此示之"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目奇绝人能道，天目险绝人能到。独是三个老古锥，奇险无有人能效。高峰死关真抵死，断崖命根真断耳，幻住真如幻术人，谁能真似佗父子？吾徒自视何骨力，乃敢胆大与为敌。崭然据彼上头关，当使三老齐辟易。果辟易，天目奇险增百尺。不辟易，且在三老脚跟下仰取佗鼻息。咄！"
        ]
      },
      {
        "type": "head",
        "text": "寄些庵郭天门"
      },
      {
        "type": "verse",
        "lines": [
          "遮些些是那些些，疑杀赵州东院西。壁上葫芦口欲破，那些些笑遮些些。"
        ]
      },
      {
        "type": "head",
        "text": "寄出泥尹洞庭"
      },
      {
        "type": "verse",
        "lines": [
          "天阙山中骑小驴，翻身踏破古西湖。俄于泥里出头看，擦背金刚首肯无。"
        ]
      },
      {
        "type": "head",
        "text": "送刘开西挝毒子归浔阳"
      },
      {
        "type": "verse",
        "lines": [
          "丈夫各有不甘事，肯使几希负古今？石耳峰前机已密，杖头挝出毒尤深。"
        ]
      },
      {
        "type": "head",
        "text": "示滴投曾青藜"
      },
      {
        "type": "verse",
        "lines": [
          "不曾做到伤心处，平地吃交徒自嚼。愤极忽逢真毒手，生平怨恨一时消。"
        ]
      },
      {
        "type": "head",
        "text": "光雪存子从径山辞归闽，于惨杀中行乞葬亲，今来大平省杖人，正搔著旧所痛处，因作此示之"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有考妣曾两丧，举目无亲空自葬，打破灵床谁敢况？搥胸苍天成大于。存子亦学汝师浪，双将父母俱勾当，道个孝字真毁谤，千古痛心秖此棒。"
        ]
      },
      {
        "type": "head",
        "text": "示观涛奇子"
      },
      {
        "type": "verse",
        "lines": [
          "逝者如斯日下流，其谁小鹿撞心头？蓦然撞破疑团子，撒手横行笑不休。"
        ]
      },
      {
        "type": "head",
        "text": "示石波藏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欲知诸佛出身处，须识东山水上行。一句咬开空劫梦，堂堂日午打三更。传藏子，好参明，莫教孤负此生平。"
        ]
      },
      {
        "type": "juan",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六"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　大庚　大斧　大中　大康　较"
      },
      {
        "type": "head",
        "text": "附载"
      },
      {
        "type": "head",
        "text": "初至天界随处激扬开示语万历丁巳"
      },
      {
        "type": "p",
        "text": "师到鸡鸣寺，值无隐法师讲《法华经》，遇支提待兴、长干优昙、无方邀与法师相会，谈及从寿昌来历，优昙曰：「秪如我法主师适谈娑竭龙女呈珠立地，即得转身成大丈夫相，向南方无垢世界成佛，此与参禅顿悟旨趣何异？」师笑而弹指曰：「遮个转向何处去也？」众默然。师曰：「须知此中发起机用却自不同。何则？凡大经教多以表法喻其密旨，此龙女表八识心王之业识，一念能回光，破其觉明幽室之见，则不堕三细六麤，统于心王心所无明，覆阴立地，出缠离隐，舍此闺合中物，如转女成男，向离明而成大丈夫，证此圆明玅觉也。虽然，此犹是教乘义学，非是宗门觌面全提，不涉比况也。」昙曰：「如此拈提，已非诸解所及矣。」师曰：「可不是。秪如鸟窠因侍者辞，要诸方学佛法去，窠曰：『欲学佛法，我遮里也有些。』乃于衲衣上拈取布毛吹一吹，侍者直下顿悟。遮个是甚佛法？又何待设喻乎？又如僧参大随，见岩下有一龟，此僧便问：『一切众生皮包骨，如何遮个众生骨包皮？』此僧是何眼孔，便能置个问头？不妨如大火聚、如铁昆仑。我问你：此是弥勒所能腾疑乎？文殊所能决旨乎？舍利弗所能启请乎？试使黄面瞿昙透出眉间白毫，也未易照破在。请世尊下一转语打发他看，大随不妨通身手眼，且有东海探骊颔、西山擒白额底作略，轻轻地拈一艸鞋覆在龟上，使此僧如八臂那咤，到此无可奈何也。岂不是银山铁壁从空堕，旷劫无明直下灰哉？到遮里更须有转身出路始得，还是作女人拜好？抚掌大笑好？还是进云起动和尚好？噫！好知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也。不然，世尊谈经三百余会，末后又要拈花传甚不立文字正法眼藏与迦叶。阿难多闻总持为灵山第一人，世尊说法如水传器，到了教外别传，如何茫然无措？乃因迦叶呼来倒却门前刹竿一语，始悟向上关捩子，以传此秘密法门为西天第二祖也。此岂佛祖欺人哉？」隐法师爽然自失，又复勃然自喜曰：「我辈皆当如焚去疏钞者，从觉师参此真悟道禅也。向来我亦曾见有从少林来提唱宗门事，与我谈经何异？不足以服我心。闻如此话不服者，真自暴自欺，真佛法边外人也。」乃曰：「待兴诸公，我等皆当礼拜，非等闲与人拜也。」"
      },
      {
        "type": "p",
        "text": "师因待兴与鸡鸣住持一心师，请于懒融塔上静室度岁，每与隐法师盘错宗教中事甚快。时戊午元旦，住持请斋，与法师分席于大禅堂会茶，师云：「当日宾头卢尊者应天竺国王斋，乃以手策起眉毛曰：『我昔于龙光佛时亦曾预会。』且道遮个拈提是何宗旨？还与世尊眉间白毫照见东方万八千世界底义是同是别？惜乎彼时无当机者，未免为风吹别调去也。今日山僧与法主同此法席，不用弹指、不展眉毛，还有见多宝塔如大雷震开、见二如来分座说法者么？此不是自已夸张吾宗门举唱，直教三世诸佛齐立下风不为分外，况与之比较乎？去年内下雪已十日，飘白半堂、积满丹墀，行人与学者拥塑弥勒、狮子、象王踞于庭前，师顾众云：仰山尝指雪狮子云：『曾有过此色者么？』云门后闻云：『当时好与他推倒。』雪窦云：『云门只解推倒，不解扶起。』且看此三老逼拶个甚么事？若不知他拈提底意，却于一色与过一色、推倒与扶起上敲击，不免打入鬼家活计，何处能杀人活人出于情见之外？此处最能换却人心眼，设使弥勒、文殊、普贤到此，恐无出头分也。将谓以片片不落别处，拈起雪团便打，是为得手，殊不知正是老老大大被人语脉转却也。山僧最喜玉泉皓布裈，因下雪示众云：『今年无端十一月下雪，但教他下到十二月，明年正月从头起，下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直下到十一月，使他大地人尽冻死饿死，免得胡说乱说。』不知者以皓布裈为胡说乱说，又谁知别有锋机，寻常莫测？此非圣凡荡尽、大用现前，如何敢开此口、拈此语？直是灵山、少室不能过此，要且破格人别有超佛超祖手眼，始能以毒攻毒也。大家照顾看，莫教旁观者眉须堕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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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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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莆田蔡心玄唱龙江林公三教于南都，请师与福州陈达泉、茅山王知白于朝天宫为母庆寿。师顾左右云：「东拜东皇公，西拜西王母，秪如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实即不问，且道遮个桃核种子从何处来底？」知白曰：「此先天造化根也。」达泉曰：「此儒宗天命之谓性也。」心玄曰：「此禅宗本来面目也。」师顾待兴、了玄曰：「二公说看。」待兴曰：「我道不得。」了玄曰：「推与别人不是。」师曰：「玄公试道看。」玄曰：「此三教同源底物。」师云：「只今源在那里？」玄曰：「就在遮里。」师云：「掀倒此座子时如何？」玄曰：「遮又是禅家作用也。」师云：「莫谤禅家好。」玄曰：「我正是赞禅也。」师云：「你如何被人语脉转却？」知白曰：「大师将此核子庆寿看。」师云：「诸公被蔡母一口咬得百杂碎，且已向十洲三岛上抚掌打呵呵也，还在遮里讨甚么碗？」达泉笑曰：「知白老此回藉大师指引，可直到武夷三十六峰去也。」师云：「大王峰顶有天鉴池，十三仙尝在彼照面孔，一回照则一回惭愧。」知白曰：「为甚惭愧？」师曰：「他谓我神仙家，只奈打不破遮个光影子。」知白曰：「大师无乃打趣我辈做全真道人也。」师曰：「公又作打趣会在。」达泉曰：「不作打趣会，则大师不发奇论也。」师云：「公是个老贼，却做三教门下智过于师底汉子也。」泉曰：「又来打趣愚老。」师云：「敬老得老，敬才得宝，公老而且才是天下宝也。今有此宝，不可以为蔡母寿乎？」众大笑，因拈一偈曰：「八十风光花鸟度，阿娘应未鬓毛斑，华筵高侣翩翩集，笑指昆仑作寿山。」蔡公乃礼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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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朝天宫王知白设供，请于钵堂随喜道藏，因问曰：「我见诸禅家多轻我全真，独见大师三教并称，使人无不心服。一等谓我道藏是窃佛藏而作，故语多类佛经，此岂能使人信乎？」师曰：「然，此必不信也。山僧敝乡有大老讲道学者，亦言我佛藏是彼汉儒作底，何曾真有佛来？予笑曰：如汉儒能作佛经，又能使汝儒家诸大名公皈依参悟，超于羲、黄、尧、孔，则是汝青出于蓝，皈依佛即皈依儒，又何必辟之？如汉儒伪造佛经以驾于儒教，使儒舍羲、黄、尧、孔而皈佛，是汝儒自叛儒，如狮子身中生虫，自食狮子身上肉。汝今辟佛，亦是辟儒，何处有佛到汝辟哉？若是果有佛，但不如汝儒教，则汝当实实辟佛藏经底邪伪处，乃显真儒能辟邪佛也。既不能辟，又为佛所收拾，则亦是汝儒自叛其儒，只当辟叛儒者，何必辟佛？如隋朝有宫观，中画老子骑青牛，出函关，涉流沙，化胡作佛图，与化胡成佛经。时宰相杨素见之，笑曰：『何不化胡成道？若化胡成佛，则是化道成佛也。』此作者自误也。又张商英入寺，见佛藏庄严，恨孔氏之教不如胡人奉佛之尊，而中国儒者亦乃叛儒崇佛，乃忿归，彻夜不睡，作《无佛论》。彼夫人向氏问其故，乃曰：『既云无佛，何论之有？必须作有佛论，方可论也。要作有佛论，必须熟读佛经，知其出处根源之邪伪，则能辟之。若只皮毛上辟，何如韩愈上佛骨表辟佛？不过自取贬抑，转使佛教大兴于唐。』今无论道藏果窃佛经否，如佛氏人假作道士窃佛，是佛氏欲以佛义充入道教，使道暗暗化为佛，以真狮子乳滴入驴乳，以真丹充入假药，不反奇乎？惟恐只窃得皮毛糠秕，不得骨髓精醇也。使道教果有超佛之玅，则道教之真金肯混汞银与假药自乱之哉？此又是道自叛道，与不能守道藏之真，为佛氏篡入而化道为佛也。使道教果有真人如佛教，谁能破灭？又谁能混乱哉？」知白诸公大喜曰：「此千古至公至奇论，玅绝如此，则三教谁能混哉？请问佛教之宗旨果与道教合否？」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曰：「莫是别有同异乎？」师曰：「道士酩酊捧漏卮。」曰：「此我辈皆不晓。」师曰：「参透此二语，不特三教，即大千法界、九流百家皆透彻也。」道士大喜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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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兴善寺印吾公请斋，有刘公者，谈及京师曾见寿昌和尚与元华大衲头者，取法名道隆，并谈及大衲头于少林打杀狐狸精话。时十八大司礼皆恳祈老和尚在京，独大衲头不肯，以彼曾誓送和尚回宝方，不敢违也。当时多求老和尚开示，亦多教人念佛或持咒。有根性者参万法归一、庭前柏树子话，问其得悟因由，曰：「曾参大好山，我等不能领略。今遇大师，则如见老和尚也，幸为我方便开示。」师曰：「公既见老和尚几年，何不勇奋如此，当自求方便乎？不见公云：大衲头打杀狐狸精，他有何术？只是气雄心正。彼少室许多禅师，如何却自畏避？而世间人见有妖怪惑乱人家，便自作主不得，要往龙虎山告状，求张天师发符遣将去捉获他，此便是自己气弱不胜而求人也。今念佛持咒，参话头不得力，多昏沉散乱，去求人方便，是何异无奈你狐狸精何去告状求捉获哉？」公曰：「念佛持咒者多人，皆言不如参禅持话头，何也？」曰：「不然。只以公辈靠著佛咒，无愤然求透悟之心，自埋陷也。参禅人以立地欲求勘破古人言句，超悟生死性命之心肯切也。使不肯切，何异念佛持咒之因循乎？此无他，只看人急切不急切。如敌胜怨，乃可为勇；如杀父母妻子之雠，肯自一念不痛愤乎？痛愤即是疑情，肯切即是话头。使无痛愤肯切，则求救于张天师，符亦不灵，将亦不猛，敌亦不可破，怪亦不可获也。凡作巫师弄鬼妖之人，亦必认真痛切则灵。汝不认真痛切，则天下万事皆不成就，况欲断万劫疑根，而可不发大勇猛哉？」诸公大喜，礼拜曰：「此世出世法，皆借此得一直指痛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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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焦弱侯太史请到园中，因问：「闻师亲见寿昌，有何言句？请举似大众。」师曰：「过时茶饭不堪奉人。」公曰：「不必吝教，以示未闻。」师曰：「电光不可追矣。」公曰：「师之所得岂无据乎？」师曰：「觌面不曾藏，何劳标月指？」公良久，顾众曰：「大似现成句语一般。」师曰：「可煞太新鲜，诸公不领略耳。」公拱手曰：「原来是个作家。」师曰：「也不消得。」公更论及参究工夫事，师曰：「秪如我吃粥已腹饥了，公教我作甚么参究即好？」公大笑曰：「快讨点心来。」师曰：「诸公有甚禅参不透？有甚生死了不得？正好向遮里参、遮里了，回头转脑论教求宗，敢保钟山倒卓未梦见在。」公大喜曰：「我前日见瑞龙璋公上堂语有个快处，今日得师亦可以作一印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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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远庵问曰：「李卓老与大师同乡，此公见地著作何如？」师曰：「此公与焦老先生最知己，何用问我？」焦公曰：「师试断其人品看。」师曰：「情人眼里有西施。」焦曰：「此又是一往论也。」师云：「如焚书藏书，真有足以敲枷打锁，以毒攻毒，令人心眼俱快。然其为人，却虚怀肯心下人，但彼头上无人，才力不胜过彼，不免英雄欺人，有强辞夺正理处，自行胸臆，以快其愤所欲言，不顾人之讳忌，此所以谓之文章中大豪侠也。至于入尧孔之道，则负气魄，多伤中和之致，使孟子见理不真，任道不力，则亦流为战国之习，如视大人则藐之，舍馆定然后见长者乎？如此皆气魄用事也。」焦公大快曰：「玅绝形容得活卓老出，说到自行胸臆，又能虚心下人，此是人所不及处。」又问：「师所见寿昌何如人？」师云：「此当求之古人，看其无师智、自然智，自能悟道。又能于旷绝无对待时，创立古祖风规，其提唱宗风之浑雄高古，即六祖、南泉亦不多让。其为人本色，操履孤峻，虽百丈、地藏不能过之。平生不肯轻许一人，独有博山、东苑二人，是其炉锤下跃出之利器，方今海内无人能仿佛也。」焦曰：「师承嗣寿昌么？」师曰：「山僧初参博山受具，次见东苑投机，再见寿昌为之印契，此来源则祖孙相承也。」焦曰：「今见师，亦可见寿昌之风范矣。昨承惠寿昌语录稿高极，闻欲得一序发刻，当候数日，周海门先生到，约与师一谈，当有太机缘，得其手笔，一序尤玅。周公是此宗明眼，如老朽于此未有所窥也。」师曰：「老先生太谦，候周公来，互为酬唱尤玅。前曾见圣学宗传，此真千古不可少之书，尚有一二品题语，当请正之。」焦曰：「如此，则又使圣宗增一番奇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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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皇房曰：「闻大师有大易宗旨，幸大略举之。」师曰：「昨偶与吴伯元、季尔康诸君解易字。」焦公曰：「易字解者甚多，不知师解如何？」师云：「易者，时也，时时皆变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非此时之易也。易而能中，中而能时，则可以建中立极，与天地万物正性命矣。又易有七义：一曰移易，如初爻移二爻，二爻移三爻是也；二曰交易，奇与偶交，水与火交，金与木交，二爻与三爻交之类；三曰反易，如上卦反为下卦，下卦反为上卦；四曰变易，如八卦抽爻，互换成象；五曰翻易，六爻尽翻，干翻为坤，坎翻为离；六曰各易，六爻各各自相翻易，无穷者也；七曰不易，则千变万化，不能易此一奇一偶，一奇一偶不能易此一画，正是不易而易之不易也。若是凡夫百姓，为心境所易于生死吉凶，而不能于天命流行而不易，故无有安立性命身世之道。如今人为水者，才移到火里，水火便激变也，何能金木水火土与八卦交相变易，而处处能自保全，有出身路，又能创出神通玅用，而变易凡愚之迷执乎？至于贤人君子，则于生死吉凶变易之处，稍能求其不为所易之理，以增其所未能者，以维持其名教，然终未能如神圣于一念几微未朕之际，自能照察，与照察天地人物，更无易无不易之几，而能立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以开发世人，不特能不为阴阳八卦之所变，而且能裁成天地，处处表其节奏条理，故道德又草礼乐刑政，皆以范围天地，曲成万物，使同得易而不易，以传此生生不易之心法也。易更有七义：一曰译，如卦辞彖象，译出天地人文也；二曰绎，使人精思玩索，抽出义理之秘密也；三曰驿，此道乃率天命流行，速于邮驿也；四曰翼，如孔子十翼卦象之幽微，以羽翼其天道也；五曰奕，使奕叶相承，交错不绝也；六曰螫，此易之作于危微忧患，谨其义则至灵，忽其警则至毒，能使人戒慎，不敢犯其讳忌也；七曰亦，此易如此，天地人物亦如此，吉凶悔吝亦如此，神而明之，超凡入圣亦如此也。此亦惟参透真禅，善入生死变易者，始足以尽之，又能变而化之。」焦公曰：「此千古奇绝矣。请问更能进于禅为之解乎？」师曰：「禅无卦爻名象，亦无实法与人，然亦可以意为公解之。禅者，潜也、穿也、鞭也、煎也、犍也、迁也、旋也。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此潜行密用，如复见天地之心者也。至于初生时，指天指地，即穿却法界人鼻孔矣。观星悟道，以一切众生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此非痛下鞭乎？至于降魔说法，正按旁敲，此非猛火煎油烹佛喋乎？又如灵山拈花微笑，以正法眼藏付属迦叶，此非末后关犍，牢其秘密，无人漏逗处乎？又于涅槃会上，无缝无际中，如羚羊挂角，使天下人无寻觅处，此非迁其性命身世于空劫外去也乎？到遮里，又旋转灵明于不生不灭处，使此千圣不传之秘密，于不可传中而传也，岂非旋哉？虽然，切忌开眼尿床始得。」焦公大笑曰：「此又别传中别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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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因天界袭明灯公请，倚杖南庵碧空法师、崇麓卓峰相看聚谈，时王知白特来问武夷路程，师曰：「果要山中住，直须是脱胎换骨之人始得，不则徒自吃淡泊，受苦楚无益。」碧师云：「前者觉悟师是崇安来，彼言山中多半是俗人种茶，更无全真道人在彼，昔年多有仙蜕在绝壁上，尚有肉身仙蜕在洞中，如今僧家住静亦多，独东苑和尚在虎啸往来，有数禅人相聚，山水却甚奇也。」师云：「人只知山水之奇，全是一片忤逆、全是一片杜撰、全是一片蛮拗、全是一片不通道理、不近人情底怪物，此所以为三十六峰之奇、七十二岩之异、九曲水之怪诞、诸洞壑之淆讹，使此山水如道学先生之端端正正，虽千里只成得一大山、万顷只成得一阔水，如何不百里周遭曲尽不经不法之奇玅乎？」诸公大笑曰：「说得忤逆杜撰、不经不法处，此天下志山水之绝奇者，无人道著。」师云：「此不特山水如此，我看《楞严》、《楞伽》、《维摩》诸经多如此，吾宗门亦多如此，所以成其疑悟也。僧问五祖演和尚：『如何是临济宗？』曰：『忤逆闻雷。』『如何是云门宗？』曰：『红旗闪烁。』『如何是曹洞宗？』『驰书不到家。』『如何是沩仰宗？』曰：『断碑横古路。』『如何是法眼宗？』曰：『巡人犯夜。』更有一喻，切莫看弄引扇子可也。只此武夷山，如天王峰、接笋峰、虎啸岩诸处，真有如忤逆闻雷之耸然欲绝，红旗闪烁之惑乱心神，驰书不到家之天地无门，断碑古路之无转身，巡人犯夜之无活计也，岂不奇乎？又如阿难为佛侍者，多闻第一，却乃误堕淫室，此非巡人犯夜乎？淫躬抚摩，将毁戒体，忽而文殊将咒往护，提奖阿难、摩登而归，一人悲泣，自恨道力未全，一人淫心顿歇，即证初地，此非忤逆闻雷乎？七处征心，如煮荳燃荳箕，又如七擒孟获，此非红旗闪烁乎？八还辩见，换却心眼，此非驰书不到家乎？三科七大，碍塞杀人，此非断碑横古路乎？如此，则天下事业机缘，未有不从逆中而得还源也。选圆通处，皆是逆流，而洞上亦云：『唯大阐提能作五无间业，始得异类中行，纵横三堕也。』故山僧以王知老住武夷，先要见我东苑和尚，脱得胎，换得骨，逆得流，则可到幔亭峰前舒啸，直入大王峰上，蓦地一喝，使他十三仙与诸骨蜕，更不敢作守尸鬼子弄精魂，则又不妨拍手唱步虚辞也。」王知老大喜曰：「太抹杀神仙也。」碧师曰：「你又作抹杀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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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焦弱侯诸公每月一会，延碧空法师讲《楞严》一段，提唱公案二则。时请师随喜，碧师再四谦让曰：「今有浪师在此，正好质疑快论，何必拘拘旧套乎？」焦公喜曰：「玅绝！此非浪师是作家，碧师决不肯开心如此也。」陈干室曰：「昨碧师言：『今海内独北方洞宗、南中济宗未见有大振起者，以洞上立门庭，宗旨绵密，固可久传也。』大师以为何如？」师曰：「二宗末流，弊皆不免，因所传者皆名相皮毛耳。就中得其神髓，岂易识乎？今幸儒宗、教宗、禅宗皆有人在此，所谓明眼人前不得说梦。今秪与诸公举之，或有疑难，不妨一激扬之，当炉避火，何贵于有精坚哉？」碧师曰：「只遮开场便当喝采也，使能一出出演出奇微，不使大家绝倒乎？」焦公曰：「也须二师节拍相应始玅。」师曰：「予昔尝论五宗，独洞上标旨能兼玅世、出世法，其名教义理犹深于儒，而宗旨机密更兼摄四家，此非自树洞上门庭也。如七佛以前，秖有此灵明玅密，何曾有名义可表、宗旨可分？试看世尊初生，指天指地是何名义宗旨？与观星悟道、拈艸建刹、升座白椎、以手摩胸、拈花微笑、倒却刹竿等是何名义宗旨？不知名义宗旨便从此处表分也。此处表分，能无真知真悟、邪见邪解者互相掩夺乎？此中便有辨魔拣异之法，不惟使不敢借窃，亦使于此有转机活计也。不然，一法立而百弊生，一正开而百邪入，何尝有心心相应、法法相传，为之创立、为之推扬、为之救弊、为之变通、为之扩充、为之收拾？至于西天破九十六家，及东土斥相指心、全提直指、曲唱旁敲，及二支五派《信心铭》、《证道歌》、《参同契》、《宝镜三昧》、《玄中铭》、五位正偏功位、君臣、父子、主宾、王子、内绍、外绍、三纲宗、三渗漏、三堕、四禁、十玄门，乃至九十七种圆相、三燃灯、三玄、三要、四料拣、四主宾、照用、纵夺、三关、九带、一字关、三句、六相义，种种皆是以楔出楔、以毒攻毒，此中非神心玅手能于生死淆讹中杀活人，安有出身之路乎？如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此处铁眼铜睛亦看不破世尊也，如良马见鞭影，不知阿难担了一担懵懂，何能瞥地？又外道在佛侧侍立，世尊曰：『此中有外道，如何便搔著痛处？』外道亦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世尊良久，外道不言，分明两个没孔锤却令人悟入，而此名教宗旨能表分其邪正乎？此处须别具只眼始得。又如达磨令神光将心为汝安，光觅心了不可得即为安心，今日学人亦曰：『我觅心了不可得。』我今曰：『为汝安心竟。』彼能如神光即顿悟，复能末后三拜依位而立，达磨谓之得髓乎？此处还有君臣正偏、玄要照用也无？又如洞山问云岩：『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抵对他？』岩良久，云：『秖遮是。』遮个良久与世尊良久有同别乎？此如德山亲参不见龙潭、临济吃三顿棒、沩山拨火不著、仰山出井不得、云门被睦州闭却门、法眼见地藏竖指，有同别乎？洞山沉吟，云岩云：『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即此何异百丈躬去拨火、大愚呵为尿床、龙潭吹灭纸灯、地藏拨破心上石？如此作用，正是捣其五阴巢穴、灭其无明种类，使他出圣凡迷悟大转变之时也。如人病在膏肓，不是如此灵丹玅药，如何拔出病根、振起元气？又如红铜中出血、白铜中出铁，如今参学全是个夹矿金、假汞银，不曾受过炉锤锻炼，如何敢称了生死、破无明？此自暴自欺乎？今日参学果能如古人恁么悬崖撒手、绝后重苏一番乎？直饶恁么，更须见人。洞山初见南泉即能破的，又要透无情说法与过水睹影、打透金锁玄关，始能拔圣凡见刺、斩魔外稠林。即临济吃棒得一自了，重重于黄檗处锻炼，及遍参诸方；云门拶断秦钻，又向雪峰撺出杖头，更入重重锦缝、玉线金针，遍参疏山、曹山、干峰，曲尽三登九上之玅，始能为一代作手，雄列五宗。此非能君、能臣，能偏、能正，又能玅协超迥，安能使此千圣不传者不坠哉？正以机不离位，无有出身之路；情存向背，不能断人命根；体玅失宗，不能拶向上人之见刺。今世徒见君臣五位为门庭施设，又谁能神而明之、毒而攻之哉？秖如世法，举世皆是人，何彼独为君？何彼独为臣？何彼独为主？何彼独为宾？人皆有正偏，何有正不能偏、偏不能正、正不能来、偏不能至、正偏不能兼到而玅协？不知君臣、父子、主宾皆有德、有位、有功也，何尝独以君为正、臣为偏，君为内、臣为外乎？君臣、父子、主宾各皆有德、有位、有功，始能互换交易、玅协融通，超超乎皆有天然尊贵之玅密也。但一切圣凡皆有事障、理障，以无明执计未破、生死命根未断，故正是染污之正、偏是执计之偏，如镜与珠既有染污执计，则镜与珠皆不灵玅也，何能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既染污，则寂照皆失、正偏皆邪也。使非佛祖以本分金刚性智之正偏玅密以拔其无明执计之污染，何能成此如来智慧德相、三法身之德位功哉？何故？君臣、主宾有此德位功，然后君始能君而视臣、臣始能臣而向君，所谓一体玅合而中和位育，于此天命流行不息中还容增减否耶？请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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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偶偕陈干室、吴远庵、何星房、季尔康诸公到莽蛇仓，古昙庵随喜坐禅。时古昙师相见，茶次，陈公云：「我南京讲席最多，绝无坐禅者，独此坐禅参话头做工夫，始有与生死作对敌者。昙师曾见达观、憨山诸大师，以故云台、见源诸公在此久住，我辈每来，愧不能有下手处，徒望洋而退也。」远庵曰：「昙师辈绝好一架铁脊禅，如壁立千仞，昏散甚少，可谓打成一片也。」师曰：「公说得也。似此禅不是昏散少、打成一片即得入也。」吴曰：「我等一生求一刻壁立不能，古人亦有四十年始得打成一片话，何大师以为未得入也？」师云：「天下人就是此处打不破无明关键，无有出身之路。不见道：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乎？玄沙云：『静夜钟声，寒潭月影，随扣击以无私，逐波澜而不散，此犹是生死岸头事。』洞宗人云：『莫守寒岩异艸青，坐断白云宗不玅。』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如何出得圣凡窠窟？」吴曰：「如此则大师何以进之？」师云：「我将个死话头问汝诸公：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如何赵州道：『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此处容你打成一片乎？此处容你把定躲根乎？此处容你坐脱立亡，即梦见先师意乎？」吴曰：「如此，则古人不必教人坐禅也。」师笑曰：「居士又错也。非是教不要坐也，只是教人不要坐在死语、死法、死路上，要人于坐中参著著有出身路，不要被佛祖言句所欺、不要为心行见解所欺、不要于工夫绵密所欺，要藉佛祖言句打破无明业镜，透过金锁玄关，所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如我寿昌和尚必透得大好山语过，然后乃云：『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直出祖师关。』透过此，又要遍透古人结角罗纹处，始能以毒攻毒，与人出生死结交，得纵横于类不齐、混不得之秘密法门也。」昙公乃惊起，与堂中诸公搭衣执香礼拜曰：「此不敢欺，实未曾得闻此语，虽不直下领略，然已打断许多死语、死法、死路，便见此身心轻松，如大病之出一身白汗也。」陈公曰：「此处乃见浪大师玅密炉锤，亦见昙老师虚衷为法，此不是工夫到极处，不能如此得一转身也。」自是，云台、见源诸公次日皆相随至三藏殿，邀诸友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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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优昙于鸡鸣解经期，即与无方迎师于三藏净室暂住，请益参禅事。时立宗法师在殿上讲《楞严经》，闻师至，即过访，谈及寿昌、博山悟道后开堂说法之事，甚惊讶之，曰：「此真古佛再来也。惜乎我辈生于西江，不获参礼。但小弟虽讲经，亦尝念学人听过二三部，教得个理路通，便好弃却册子、看公案参禅去。」师云：「不消弃却册子、看公案，别求参禅也。如世尊曰：『无始以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只遮一个皆由不知四字，便是金刚剑剖破一切众生无明根翳也。使直下能知此常住真心，岂不立地始觉，顿成本觉哉？如看不破，则此常住真心何异庭前柏树子乎？又云：『知是空华，即无轮转。』如何便知？如何是空华？此个知字，即是涂毒鼓一击，便能断生死命根也。此知是何知？若不知，便可疑，便是个铁馒头也、便是个干屎橛也、便是须弥山也、便是麻三斤、死猫头也。知么？如何不知？既不知，何不疑？疑不透，则如何能使万劫生死即无轮转哉？正是不善疑，则一千七百公案亦如大佛顶首楞严相似，如水里按葫芦相似，如何参得透？如今参话头、看公案，与看解注无异，何曾有一些拶入处？秖如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如何为狂心？见色闻声是狂耶？语默动静是狂耶？如何歇得去？眼不见色是歇耶？耳不闻声是歇耶？如何是菩提？此菩提是本有耶？是新来耶？只此何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相似，又何如赵州勘破台山婆子相似？又何如洞山道有伴即来相似？楞严中句句是铁橛子，句句是金刚圈，句句是棘栗篷，句句是大病源，只是人当作寻常看去也。」立法师大惊曰：「怪道优昙说昨老师在鸡鸣大振宗风，全提密义，真得未曾有也。我辈如此看之，真可谓终日与人做脚夫、搬糠秕矣。愧甚！感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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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生父张存三老居士与胞弟季玉居士同戴今梁观察在扬州，闻师寓天界，程相如大将军遣使迎师于广陵兴教寺相会，痛谈思慕之怀，及偕游琼花观、吹玉台各处，晤诸公，因机说法甚多。师以焦公约会周海门先生，使人促回，乃辞戴、程诸公，同父、弟返南庵。时存翁老居士正五十初度，闽中亲友宋比玉、孙千枝、蔡心玄、待兴了玄及魏考叔诸故交来作屏，传父子三人像，作三教一家图为寿。存老居士自题云：「三教原来是一家，无端能较此年牙，银盘盛雪谁渠我？明月堂开劫外花。」师自题云：「蓦地重逢力囗希，俨然顾鉴中眉垂，杖头敲出追风鸩，逆拂人天毒影吹。」弟季玉自题云：「仰钻瞻忽笑驰求，谁识谆谆老孔丘？鼻孔拽来还卓卓，心齐忘后更风流。」诸公各有屏诗，复设供，请小参为寿。师拈香后，乃云：「尼山五十知命，仰见毘卢有师；大衍全数一虚，就中法身有父。拄杖子拨出威音王，向上顶眼正令已行；吹毛剑剖开娄至佛，末后牢关全提犹密。就路还家，有不出门底祖在；转身归父，无可献呈底机深。儿孙得力不繇人，奉重相忘原自肯。秪如前三三、后三三，与九九山房所存底尊贵意旨还玅协否？三点印开朱缝窄，鹤冲霄汉出银笼。」众大喜，同为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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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弟一门未见寿昌老和尚，今于圣像前求师皈依，授父法名元梵，母潘名元净，兄瑚名道日，弟玮名道月，请师法语表之。「父母未见翁，不肖孙亲见，白玉毫端飞紫电。兄弟未见祖，我却展眉新禾粟干中透法身。梵兮净兮，体覆载之恩力；日兮月兮，承巍焕之威神。吸西江而掉入南浦，分法乳而脉贯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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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因优昙、无方、云台见源诸公延于三藏殿结制，师不许，诸公以不敢请开堂，但求激发诸友同集参究，使此宗风有以开端也。师乃允之，立规条令整肃，乃题客堂对曰：「黄面老来且吃茶，试听斩新法令；赤胡子至休潦艸，好看特地家风。」湛怀师过访，见之乃曰：「佛祖到此也难，在我辈又当如何？」师笑曰：「公既已到遮里，瞻前顾后作么？」湛曰：「大师也须放一线道始得。」师云：「公且吃茶著。」怀因言：「昨见大师与昙映一偈，有『秖遮不知知，月照清池上』之句，玅甚，但不易会得，此与无明窟下一火炬子也。」时审之法师从高座论经，闻诸友举与碧空、无隐、立宗诸公论议，惊讶之曰：「彼少年如此，岂真活祖师哉？我试看之。特来访。」方在座中论杜顺怀州牛吃禾、傅大士空手把鉏头及皓布裈打倒葡萄棚语，拈提正快，因举问审公云：「师如何著语看？」审之愕然，又问之，拟对，师摇手曰：「不是，不是遮个道理。」审愈愕之，师曰：「打倒葡萄棚也，阿那个扶起好？」众默然，师曰：「亮座主不信，虚空解讲经。待欲行，被马祖呼来，豁然有省，便掉头而去。太原孚上座讲《涅槃经》，被禅者一笑，即冰消瓦解。夜来闻鼓角声，便如钻天鹞子，虽雪峰弄蛇手，亦捉拏他不住。此皆是曾亲见作家来，便能脱胎换骨，别行一路而去。诸公果能于此打破自家葛藤窠，正好如周金刚直到龙潭，便彻底掀翻他底巢穴、灭他底种类，拈一条白棒，佛祖也打得无地走，岂不快此生平哉？莫只作央庠座主，被人当面欺负，不知愤激以自钝置也。」湛怀、审之、诸公大喜，曰：「即此是深锥痛劄，胜于开堂说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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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阒然谥师偕大休老宿从北京归，至清凉门，闻师在天界来会，始知寿昌老和尚已示寂，不胜痛绝，茫然如失天地。师云：「此老祖全提，我辈别创乾坤，各出手眼也，师亦当自励矣。老祖遗命茶毘入普同，大众不忍以中兴祖可无表彰乎？拟于西方丈建塔，将必请塔铭。海内大老独有憨大师深服老祖，曾有『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之赞，足以表扬此外大手笔。唯周海门、焦弱侯、曾金简、吴观我诸公可能为之，不则公且立片石于塔前。人问，但曰：『此老和尚塔铭也。』或曰：『如何无文字？』但曰：『待具眼底人来著。』」谧师曰：「此须是浪公始得。」师云：「师且恁么去著。」谧师遂去。师且与父弟倾倒，候寿昌消息，随后归来可也。时沈养素购新室，请师住数日。又闽中有书来，以东苑和尚病剧，并师之老母亦病，老居士促归。诸公以三藏殿方欲结制，再四苦留不能矣。因示别诸公曰：「金陵是六朝胜地，天下人文之都会。自后汉赤乌间，有康居尊者，从空中求得佛舍利，于此长干建塔，此震旦国一最尊特之神教也。又有三大藏经版，此诸佛慧命在此流通，真世出世之至宝也。达磨大师初来，即此会梁武帝，一则廓然无圣公案，为东土开天之金刚王剑，截断圣凡命根。惜乎无能领略，渡江而去。只此遗风，亦足剖千古人心眼矣。继有四祖，于匡山望气而来，牛头寻懒融，乃得别出一枝。至南唐后主，延法眼益禅师，大振宗风于清凉。此后虽无创出之人，谁谓真宗旨果湮灭乎？客冬天假之缘，得来此会晤群公，同得许多激扬，较古人一言半句不契，拂袖而去者，亦未为不奇快也。喜今有优昙、无方、云台见源诸公，拚身恳切此事，为众竭力。即山僧暂时归闽，勾当祖父之事，随来了此未了公案。方今海内果欲振兴此宗，舍此南都，则是舍须弥而求尊山矣。诸公信得及耶？自不负此一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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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长干结参同社引云：「石头迁和尚以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为宗旨，只此是千圣传心之法。必须参透此心，灵源能于明中皎洁，始不昧乎生；参透此法，枝派能于暗中流注，终不灭乎死。此则不执枝派之事，以迷函盖之合其源；不计灵源之理，以悟箭锋之拄其派。又何有明暗两岐其清浊，使本末不归宗于此心？何有理事不一其上下，使尊卑不用语于此法乎？即三藏教乘多用其语，未必归宗；五家秘旨如不归宗，终非得语。此参究必意句俱到，始能透脱牢关。所谓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者，可作同社之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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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笔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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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自万历丁巳岁见寿昌老和尚，后到南京，寓天界。戊午夏，因闽中家难作，父弟促归梦笔，遂于祖父师友各有表章，不敢忘其所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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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大父子阳张翁、大母唐氏合葬，于墓前奠语。「大父生平以家学所宗南轩公及侍御善公，以西山、心政二经参大学衍义而训子孙。大父但能诚笃修己，潜好济人之急，专供西方三圣，念切往生。临终自知时至，澡浴衣冠，笑谈辞众，我子孙不禁大哭。翁笑曰：『你哭将谓我去处不好，我却有个好去处，只是汝等业识紏缠，生不知生，死不知死，正当自哭耳，何哭我为？』师为童子，彼时猛省，即求出家，走去庆源。大母与母哀号，促父兄觅归，乃咒曰：『我祖宗无风水荫，出你不肖子孙，坏我家门，宁可拜死你，不使你玷辱我。』大母亦尝念佛，但不知法门事，及临终，乃召子孙曰：『到今日乃知我那老子与出家底孙是个活脱法，我如今更不恨，且喜他也。汝等念佛无哭，送我往西去。』就中一逆一顺，亦甚奇合也。」乃烧香祭奠云：「春生南北枝，一坑无异土，何劫作同参，生死还相睹。谁知两个庞公婆，特地能挝涂毒鼓，逆激世出世冤亲，此段风流几解举。文彩纵横针线奇，留下画不成底鸳鸯谱，也是度他千古与万古，善于出入自家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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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之父存三翁元梵居士，天性豪侠，凡衣冠玩好，皆先创出，人称之为大方家。海内三九异人，无不接纳。宾明柯公赠曰：「家无半亩庄，座满三千客。」一日，在赌场解斗，值中伤人，命坐入狱。翁洒然，日夕唱步虚词。喜抚琴，不计指法，但适趣耳，狱明乃出。每倾身家救人，人负之，绝无怨言。尝对人叹曰：「英雄不作欺人语，惜乎曹瞒亦千古英雄，独心行自负之。如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此岂天下负彼哉？使能曰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不亦圣贤可造乎？善乎伊川之言，甚简甚切，心口不可暂忘。曰：『小人枉做了小人，君子乐做了君子。』又曰：『世界上做得一分好事，即救得世界一分。』此语不真令天下人尽可学乎？」或曰：「公能心口不异乎？」翁笑曰：「我借此自警耳。」一夕，梦到一洞府，会诸仙相盘桓，赠一额曰九九山房，别号曰存三仙。曰：「此吾道术之秘旨也。」又从上转入一岩林异常，见群僧在绀碧殿上踞坐谈笑，见翁到，即相迎客坐。因道及会诸仙赠言事，有老僧曰：「吾异是翁，更求指示。」僧竖拂子曰：「还有遮个么？」曰：「弟子家中有白尘底。」僧笑曰：「错过也。」翁猛省曰：「是是。」僧曰：「尚有病未去在。」曰：「如何去得？」僧曰：「待病发自去。」曰：「还乞指示。」僧呼居士，公力应，即惊醒。乃求曾心蕊太史记之，于是更讳为去病，号额皆如仙赠。海内诸公赞言，积几册轴。及师见寿昌、东苑后，每以生死事取决。又曰：「九九何指？」对曰：「呼醒时是谁指？」翁曰：「莫是不昧主人公么？」对曰：「摘扬花，摘扬花。」翁曰：「待我透此著。」对曰：「又恁么去。」翁亦觉自喜。一日远出，有生平最珍惜古董玩好，为大兄荡去。亲友惊之曰：「此番乃翁归，当深避之，无触伤天性也。」及翁归闻之，忽叫曰：「好了好了，机缘到了。」人讶之。翁曰：「我一生每遇功名事业将凑手，忽然断去；每与人结交至密处，忽然反去；每遇玩好恩爱事，忽然夺去。我浪长老说：『不特世间恩爱当自断，即佛祖秘密如生死冤家，亦须与他开交，方有自由分。』今日事事皆来断我，不待我去断他。使我去断，何时得断？今日乃知冤家是我恩人也。我方整顿，明年要往云南、四川作何勾当？不赖此一断，与他做奴才也做不了。自己抛身命在，何冤井不知也？何幸如之！」翁嗜茶，日夕烹不离手。尝曰：「卢仝茶歌曰：『白花凝光浮碗面。此得茶经之玅。』又曰：『纱帽笼头自煎吃。』此非亲手烹煎，何能得此水火之候乎？」知交甚多，独与柯宾明、戴今梁、邹愚谷甚密。在西湖，与界山、德宗二法师相契洽。初会东苑和尚于会心园，语意不投，谓其太僻，做善知识须是大通人情，而心亦敬之。最皈命者，独是寿昌老和尚，尝曰：「我虽未见，闻其为人真踞地师子吼也。」及云门湛和尚入闽，于梦笔快谈，门大称曰：「使翁早年参禅，真有驱耕夺食之手，今尚未老也。」明年丁卯，少有恙，邀黄心镜诸公到家，曰：「此回别去也。」心镜曰：「存老生平得力全在此时，百尺竿头须进一步。」翁笑曰：「老老大大作遮个话在。」镜曰：「毕竟如何？」翁曰：「莫寐语，看取日头尚高否？」乃拱手就枕而寂。诸公屏息久之，无不感者。时师在建州，及追归，乃三七日也。师母早丧，有继母、继子同一居，兄弟亲属问其家事者，师曰：「天地既覆坠，尚问山海艸木乎？」极力止兄弟：「尔各有家，何必更问此？」因而对灵奠曰：「九九云飞，三三鸟度，英雄语不欺人，蓦地呼来病去，打鼓惊起梦蝶，摘得杨花栩栩。六月山房冰煮茶，自笑庞公是作家，百尺竿头呵看日，铁船水上唱三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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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之母潘氏，元净开士。自初持大悲圣号不辍，欲生不肖。初夜，梦于堂前见一雪眉僧，持莲花一枝求宿。母曰：「问我男人去。」惊醒，即分娩，因乳名为僧哥。就外传时，母欲命名为莲。叔父曰：「大侄名瑚，次侄名琏，乃圣贤器也。」母性善，事祖父母尽孝养，与父如敬大宾，多茹素。念大悲号后，卧疾三年，四肢不举。忽一日，命沐浴起拜佛，不用扶持。一家惊谓：「得何神药？」母曰：「非药也。昨梦大悲洒我甘露，谓我夙业尽消，今当生欢喜国也。」母曰：「我愿生菩萨国。菩萨笑曰：『即我国也。』汝等可寄语梦笔僧哥，我生他有好处也。」乃念大悲而寂。时辛酉三月清明日。师自称僧子盛，奠曰：「无忧树下，僧从何来？大悲口出，莲花托胎。法身大病，磨尽镜尘。梦回倔起，欢喜自新。可怜逆子，不能割股调药，而报此罔极。徒以合笑不合哭，赚杀曹山颠酒汉，使他三堕不变异者，自求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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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之弟玮季玉，道月居士，少年英粹，不知世故，唯刻苦读书。进庠早，师掩关时，从宾明柯先生游，得窃听奇论。柯公以墨庄堂稿示师，师素不攻举业，因读其理题，如率性之谓道、吾道一以贯、天何言哉、如有所立、子绝四诸篇，其义理不透彻，因以八股法拈数艺似之。柯大惊曰：「禅是其本事也，何从得此快义乎？我老于牖下，当望尘而拜。」时翁寿如相从，即批评命誊之，黏于寓所。诸士绅谒之，便指之曰：「此圣人文，非特禅师能为。」　邑中亲友亦未之信，此或是柯公故为骇人视听耳。及李绣虎、徐居之、张丹扆诸君皆来采问，与之论，始信曰：「此悟门也，不关于外学。」季玉于是愧然愤发，力究宗乘，谓非此不足为世出世也。惜母又继丧，身弱，入赘于徐吉源处。又未周年，季玉俄病痢，其岳翁善医，用峻制太伤，遂不起。无子，秖一女，其岳翁亦无子，感恨，不七日亦终。师乃为主其事，令之合葬，以弟媳别适于人。伤其夭，挽之曰：「尝以卓立自慰耳，子在如何敢先死？南浦源流当属谁？令予恸也伤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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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笔剃度。师识源法和尚，楚黄陂人。尝游雪浪诸师法席，后隐书林瑞岩。不肖辛亥从师祝发，因得同归。梦笔成我三年死关，恩力因有在也。今庚申秋示寂，谨此奠云。「呜呼！黄鹤楼前古镜未磨，黑漆桶底雪浪生花。脚下谁抽红线？蹋碎南浦渌波钩。引个冒命子上瑞岩，眉毛几乎尽堕，无端又被业风吹向梦笔，与犯苗稼者做死冤家，赢得我活埋关里，石笋生龙牙。遮老大虫，心肝血滴滴，叫咤咤，无可酬报，今朝博遮艾火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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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东苑和尚庚午秋迁化于武夷石屏岩，报讣，人觅予不见。久之，于建州始知，乃哭奠云：「狮子游行，更无伴侣；毒龙扰海，无不匿闭。遮个没面目汉，死去见阎罗，只应翻乱地狱，无安措处。直饶佛祖异类中，争奈恣意僻性，无一个人近傍得它，亦可谓自苦自穷，谁能代替？咦！赖有此个拄杖子，放他不过在。」于是擗地大叫曰：「苍天！苍天！徒添冤酷。」乃礼拜，遂归武夷，襄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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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和尚于庚午冬示寂，报讣梦笔，师时在武夷西来嵒，乃哭奠云：「急水滩头抛竹篙，庵儿烧却金增色，惜乎广种不及薄收，将与他室纷纷添筹。归去早，五湖风月空皎皎，又谁知大好山尚有一枝横出玉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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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处州龙泉西寺孤舟榕和尚，从浦城吴山出家，受鹅湖戒，以梵行作佛事，感化甚远。初住庆源忠堂岗，师适大父逝，有感，走到山求出家，师不肯为，父母不听，师苦求依止，舟曰：「你且将为僧事习学熟，待有机缘，则现成也。功课及律仪，须先精之，则听教参禅，无往不利。」不阅月，为家人执归，而感其抚教特甚。壬戌在博山时，师亦来设供，因随之到鹅湖峰顶，见养庵老和尚，机缘甚惬，喜慰之极。又随同到龙泉西寺度夏，舟师力命为众受戒，力辞不敢，因代为之羯磨开示。以梦笔人逼归，舟师洒泪曰：「古人亦有弟子度师者，老僧何幸而不幸也？」痛为割别。此后鼎新重建西寺，甲干处州尝千指亲依，以德行感人，不言而化。己巳在建州，始闻孤舟师归寂，乃感奠云：「春风拂拂，万物争新，造化何知？自能屈伸。忠信可行蛮貊，道德足感鬼神，戒月悲花，拔楔剖尘。可怜浪子不能住，赚杀千年核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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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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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成　大龙　大中　大玉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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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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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传洞上正宗二十八世摄山栖霞觉浪大禅师塔铭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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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门自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遂开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之祖。曹溪一滴，思让分流。厥后五宗岳峙，而二桂独昌，洞济代兴，互有隆替。至明嘉靖间，其道寥寥，几不闻矣。先辈叹之。寿昌崛起好山，不独挽洞山于逆流，实乃揭心灯于再朗。东南宗风蔚起，岂不赖此老人乎？昌得博山，大震海内。东苑山隐武夷，得之吾师觉浪大和尚。师出，伟然龙象，杖锡所到，雷厉风驰。世出世间，无不摄化。宗说兼备，言行双律，真法海津梁，人天正眼，可谓金声玉振，道光德辉者也。呜呼至哉！按状：师讳道盛，号觉浪，别号杖人，闽浦张氏子。父存三居士。师生而颖异，幼习举子业，年十五入赘。十九，因大父坐亡有疑，遂生出尘想。求庆源孤舟榕公出家，不果，疑益切。偶于街次闻猫堕声，有省。因瑞岩识公过浦，密求剃落。栖邑之梦笔山，誓死揜关。读高峰枕子语，若相印合。复于倒刹竿等句有疑，迷闷成病。乃取古人未悟既悟机缘，返复参勘。一日，阅百丈再参语，不觉辗然曰：「遮马驹亦复蹋杀天下万世人也。」及见寿昌颂临济「三顿棒头开正眼，何尝传得祖师心」语，大叫曰：「此时尚有若而人乎？我当往嗣之。」始出岭之董岩，从博山和尚受具。问从上佛祖行履，不契，辞往寿昌。道经书林，见东苑和尚投机，遂折节过冬。因一病濒死，苑亲调药疗之。有间，苑究其生平参悟及五家堂奥之旨，大惊曰：「不期子深入此秘密法门，吾寿昌遮枝慧命属子流布去也。」因付寿昌源流，并赠一偈。师拜受，遂随苑礼寿昌和上，重重参证，昌颔之。自是荷担大法，当仁不让。初下金陵，与焦太史、周海门、曾金简诸公游，大有敲击，诸公重之。未几，寿昌示寂，东苑说法书林。师归省觐，曹能始诸公请师于兴化开堂。师时年方三十，而提唱卓然古德也。期罢，复上博山，与山问答，雷轰电掣，山奇之。殆所谓智过于师者耶？云门湛和上入闽，留梦笔三宿，论法门近事多激扬，门叹之。金粟密云和上过浦，师投书有「源流拂子，滥付非人」之语。密回书云：「上人何处见老僧滥付？且尽大地谁是非人者？试指看。若指不出，自合悬梁缢死梦笔山中。」师睹大笑曰：「焦砖打著连底冻也。」并刻其言行世。未几，密公住天童，父子辟妄诸书出，海内始讶之。东苑、博山两和上一年相继入灭。师得讣大痛，有风穴深忧之感。乃一杖复出闽，殷殷为法求人，楖栗横担，席不暇暖。四方启请狎主名刹，如楚之李太宰、梅中丞、陈司寇、周司马诸公请住龙湖，蕲州荆王、豫章建安皆延说法内庭，江右黄元公司理、邓太史、涂司寇诸公请主寿昌福船及匡庐圆通，如金陵魏上国及王乔司礼、倪朴庵、陈旻昭、蔡二白、李小有诸公请主灵谷天界报恩祖堂，如虎林姚愚谷、方子凡及徐太史诸公请住凤林双径，特为云门湛和尚入祖堂，请雪峤大师归，千指法筵胜会得未曾有，十千高步、万里香花未足以喻其旺化也。师乙酉离金陵，丁亥复还天界应太平请，会有嫉师者以原道论下师狱，师不辩，居圜一载，著金刚诸书见意。陈太宰遣人省师索偈，师书问予何事？栖碧山诗遗之，太宰嘉叹不已，谓其蒙难不惊，视生死如游戏，虽大慧、觉范诸公不是过也。事解，金陵诸护法请主摄山栖霞，师欣然有逸老计。未几，受博山请，命笑峰然公代座，又嘱无可智公高座揜关，二公弃缙绅而游师门久矣。师过嘉禾，谭埽庵诸公延师天宁、龙湖各刹说法，因睹费隐容公严统，复还天界修《传灯正宗》以卫大法。及博山梦笔出，陈匏庵诸公请主皋亭崇先，闻竺庵成公重兴寿昌，推双峰存公住持，特为上堂举扬。未几，吉州李梅公、刘平田诸公请主青原，师命笑峰然公住持。诞日上堂，历叙生平，浩然长叹，有「法界不容吾自委，敢推娄至与威音」之语。时师年已六十六，白睹法门衰落，能无中痛乎？谷语轮公监院念师年老，复持金陵诸护法书请归天界，故晚称天界和上。师因报恩大藏版朽，命松影麟公募修，嘱石溪杲公较刻。休夏毘卢阁，偶示微恙，命移锡禅堂旧方丈。一日，旦起礼佛毕，特开示大众，回寝室，饮茹如常。亭午，取纸笔书偈云：「万象指头明卓异，纵擒不换机何利？无端拶断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掷笔而逝。供堂中三日，始入龛，颜色不变，观者如堵。陈旻昭侍御、周凝图司空请三宜和上掩龛，江南宰官居士及衲子善信无不悲号，如失慈乳。海内士大夫同诸方知识作诗制诔，千里赴唁，感叹法门梁木之摧也。师生明万历壬辰十二月十六，示寂清顺治己亥九月初七，世寿六十有八，僧腊四十有九。嗣法弟子二十九人，记莂居士四人，往来问道及皈依缙绅、孝廉、文学若干人，得戒剃度弟子不可数计。师说法四十余年，坐道场五十余处，著作百余种，皆载师全录。将奉师龛建塔，竺庵成公与众三卜，皆得栖霞，遂全身归葬千佛岭下之右，延庚挹辛。既竣，竺公述师行状，丐余年友陈旻昭为塔上铭，以旻昭数十年金汤，从师患难流离，知师之详无出其右者。会旻昭即世，稿未就，乃命余谟卒业。谟忆五岁时，随先老父宫论公礼博山和上于皖城，迨乙酉京师南还，矢心白业，始随先府君谒师金陵。戊子居庐，复谒师于余中丞济生庵，述先君临终梦幻泡影一空，依旧青天明镜语，师为升堂。及后谒师皋亭，晨夕参叩，屡多机筹，自谓疑团终古破。师时赠偈，有「夺却南泉老爪牙」之句，则谟于师数世渊源法乳之仁，可谓不浅矣！且与旻昭为一人交，不敢以不娴辞。窃观唐宋以来，举扬宗风，代不乏人，其间儒佛兼总者，惟明教嵩、觉范洪，然犹不无二岐。若师则易象、诗书，乃至老庄诸子百家，并世谛文字，偶一拈提，言言玅谛。谟尝服膺「真儒必不辟佛，真佛必不非儒」二语，以为名言。然前此诸儒崖异，未免角立门庭，即宗主高自标诩，多轻外典。自姚江倡学以后，龙溪、海门诸公始不讳言佛，若以儒说谈宗，上下千年，独我师一人而已。盖东鲁、西竺两圣人，此心此理之同，不容终秘者也。至于师之升堂入室，大机大用，杀活纵夺，如金翅鸟直取龙吞，如大将搴旗探囊取级，故衲子即久参宿学，亦多望崖而退。彼以师梦笔非人之辞，为两家方枘者，安知古人当机作用，别有出身路耶？故师拣魔辨异，拓述《传灯正宗》诸书，源流所系，笔削谨严，然不肯轻遗一真参实悟之士。至语及济宗出世诸老，未尝不极力推毂，岂末法诟诤、我见峥嵘之辈所能窥其涯涘哉？竺公之状师曰：「师虽嗣法洞宗，五宗并举；主盟佛教，三教并弘。非阿私其所好，盖实录云。」谨依状序其大概，合十稽首，敬为铭曰：灵鹫拈花，首传叶祖，少林溟泛，始辟东土。五叶二株，天撑地拄，几危之间，岂不握吐？卓哉洞曹，声振寰宇，突出好山，壁立风雨。博山东苑，兄龙弟虎，吾师嗣之，一麟独武。开正法眼，滴狮子乳，如大火聚，如涂毒鼓。触之魂飞，闻者毛竖，杖锡至处，海岳惊舞。法幢云兴，肃规凛矩，重兴宝镜，新镵𨱄斧。拣异辩魔，针聋𫔇瞽，全提向上，验主中主。横担楖栗，高挥王麈，吴楚闽秦，缁素争睹？五十余刹，慈心婴抚，金汤霞簇，法流川组。道扶圣教，名正灯谱，宗集竺震，文宪邹鲁。临难不避，遇嫉弗怒，流水桃花，萧萧起舞。垂老益坚，悯世益苦，适然谭笑，坐脱凤坞。双树潜辉，金河影栩，两间哀恃，百灵泣怙。屴崱繖峰，六朝仙府，千佛环坐，俨同玄圃。浩浩长江，亭亭窣堵，我师高风，千古万古。菩萨戒弟子大印皖城刘余谟顿首拜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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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康熙二年仲夏月，住持栖霞嗣法门人南岳大成立石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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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愚庵老和尚为天界老和尚封龛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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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君从千峰万峰入，我自千岩万壑来，云月溪山了无异，借婆衫子舞三台。恭惟老法兄天界浪杖人大和尚，县白泽图，佩秦宫镜，妖狐丧胆，佛祖攒眉。几七十载，身云随方陶铸；历四十年，法雨充栋琅函。道通睿圣，错锦贯珠；行比婴儿，浑金璞玉。主中主不难于相续，借不借何碍于通途？菲以奉身，陋于希世，以不窘于世，故不累于俗。若夫卫教御侮，假文章以撼动儒林；驾俊舆贤，借辞锋以风摇曲学。弘慈济物，若紫金山砥柱中流；立论摧邪，似石头城坚不可破。八柱擎天，亭毒群有，是其法性广，波澜阔，左右逢源；本根固，枝叶茂，高低普应。祖寿昌而大好山影落群峰，师东苑而曹源水稽天洪浪。维弟者拟附骥以追风，黎庶乎眩青燐于白画。」举拂，云：「大众！这是山僧千里持来个消息，要向凤凰台上吹生，师子林中蹴踘，不过要显这老汉一生来提持个威音王以前最上一著子。」拈封，云：「大众！看看！玉殿无人虚夜月，琼林花谢掩重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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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宜和上明盂，为云门湛和上之法嗣，晚住西湖愚庵，己亥秋来天界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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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肖法孙兴化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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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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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瑸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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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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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凿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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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不问庵中主，焉知迳与门？幸诗先我过，引水与谁吞？试屐不疑峭，探笻岂惜痕？幽然成一曲，正见古风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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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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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江招手事，此意久无聊。未问人来地，先观自度憍。烟迷两岸失，霜滑一枝遥。但得超然往，扶藜亦不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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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编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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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巧以茅为舍，疏将竹作篱。湖光栖半幅，秀色遶双眉。杖峭风前倚，人奇天上窥。潜形须忍俊，发笑莫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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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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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有临濠趣，其如枯坐何？凿天成古涧，遮地种新荷。良夜自来月，佳期或见波。了然言外矣，不用诘观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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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赏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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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门高百尺，植者意偏深。一叶当秋落，全收天地心。凌虚聊抚手，击节待知音。弦外谁能赏，凭轩听此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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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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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藏所以，时与机自翻。业已方外游，出处声一吞。瓮牖转日月，竹杖挑乾坤。深深谢今古，敢恃青山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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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世久无歌凤，亦不闻吊湘。而我竟何似，俱惭圣与狂。涧石何落落，飞泉亦皇皇。一跃还堕地，空叹浮云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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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生斯世，宁求别所归。区区当自尽，有事敢辞机。虽无君父责，心辄系安危。一日立天地，此恩难或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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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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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古人腹中热，五经按未寒。搔首日伏几，啼笑真无端。赖此足自娱，舍此谁砥澜。析薪炊饭后，笑汝灶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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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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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十年随一杖，所至艸离离。树是团焦屋，石为无字碑。此中休梦语，别路有谁知。两袖乘云起，飞花点墨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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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小窗收叆叇，古涧送潺湲。苦竹常留径，高松自护关。眼惟怜白纸，天只许青山。出没浮云态，惟余坐看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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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今古皆如此，山川游不同。帘垂黄落后，人卧翠微中。击磬谁相和，题诗自起风。隔溪邻友至，笑破夕阳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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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石仓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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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红炉雪水野生涯，招客同消石火茶。一叶秋惊天地梦，千年核具古今花。月留破镜空搔首，露滑县崖试作家。争似东轩高卧稳，半床枕藉傲烟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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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藏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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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剌艇溪滩不畏疲，岸峰壁立太嵚崎。崖伸一掌三千界，风奏群松十二时。若问船从何处架，漫云天不许人知。漆园藏壑谁能负，彻去虹桥任汝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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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博山老参往桐城，候何之岳相国、吴观我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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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雷雨过龙眠，蟠窟腾空总电鞭。璎珞光中垂两手，云霞洞里只孤拳。浮丘金凤飞还息，投子青鹰梦自圆。赤脚油缾相见笑，千秋一带与谁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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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怀浮山远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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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论宗门奇特事，辄于远祖不胜情。五丝将绝谁兼命，二桂中兴独主盟。叶县盘根千古峭，太阳翻茂两眉清。儿孙碌碌盈寰宇，几识浮山脚下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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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怀云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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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笻初试入鸡呜，特地奇君独出迎；忍俊不禁沩老笑，虚怀能发太原惊。长干鼓角声应在，栖凤霜花影自清；且喜浮山当此局，掀盘一著与谁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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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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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董岩上博山无异和上丙辰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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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相逢休去不妨奇，竖拂输他第一机，不见门前杨柳树，无人问法自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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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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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仙亭上东苑晦台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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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袖中些子防闲药，留待他年毒达磨。试问当年传底事，吴江隔岸越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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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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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旴江上寿昌无明老和上丁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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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昔年曾饮醍醐语，今日亲承啄碎机。应是深心无底止，重来相挈未归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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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寿昌师翁七旬犹自躬耕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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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头老子年七十，犹似西施未嫁吴。绝世风流人不见，浣纱石上独嘘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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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偕余继泉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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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白飘飘一夜寒，千岩尽锁玉珊珊。谁知妙极天工巧，空笑明朝日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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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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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榕城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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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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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岭遗风八百年，木毬无恙尚欣然。谢郎不在渔船上，柳线垂垂曲水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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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偕狮林寻隐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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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闻九座万千峰，惊起玄沙艸里翁，拽转故人青竹杖，翻然直入翠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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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浦城梦笔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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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僧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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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我亦登斯座，谁为绕此听？忽然成独啸，疑杀万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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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万井传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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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薄夜钟方度，盈城花渐新。少林消息密，半点不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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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山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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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江梦非襄梦，吴山岂楚山。枕肱看变态，一片最孤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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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笔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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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迹寄烟霞杳，诗传梦里奇。若将毫彩会，负我两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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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为雪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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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人所性全，用舍有独至。其存万世谋，惟一知己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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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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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大圣有隐忧，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后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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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竹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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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生平怜此杖，砍断铭其根。珍重不堪看，令人生痛痕。一握天然节，立处皆昆仑。大笑邓林掷，坐卧承谁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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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登廪山礼蕴空忠翁老祖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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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忆我祖翁王老师，卖身赢得一穷儿。灵光舍利归何处，玉兔金乌漫著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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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登峨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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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天下于今仰此峰，峨峨曾出法中龙。化生头角知多少，反顾都应拜上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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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昔年曾见境中人，今日为人滴血亲。无数好山天外秀，一回指点一回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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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镇衣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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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峨峰师翁初入山，见龙湫腾激，因解里衣包石镇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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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贴肉衣衣怪石头，重岩之下定倾湫，胜他谷老驱龙手，㘞倒慈明冷汗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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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甘露松"
      },
      {
        "type": "p",
        "text": "予登峨峰日，与阒师伯见龙岗上松满凝甘露，喜而识之。"
      },
      {
        "type": "verse",
        "lines": [
          "深翠峰前松独奇，日光掩映露珠垂。分明滴滴曹源是，领略还须法眼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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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酬江观其居士一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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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结角罗纹透最难，当机勘破却闲闲。自非踏断来时路，谁得纵横大散关。"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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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游武夷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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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此山作怪几何年？千古人谁不浪传？三十六峰齐按过，石头依旧未云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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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教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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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三人弄影高峰立，谁见相将深水行？万种青苍齐侧耳，风吹秋叶说无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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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虎啸洞"
      },
      {
        "type": "verse",
        "lines": [
          "百丈峰头倚杖看，云飞鸟没窅无端，划然一啸谁能听？赢得风生六六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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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午春，竟陵张君宜过梦笔，问及钟、谭，写此赠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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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霜根七尺怪未倚，拟登匡峰看湖水。因知美才世所难，乃更委蛇就知己。今年作计住家山，闭门却扫闲坐止。跫然空谷闻履声，披衣见客眉发喜。快谈闽楚珣玕琪，一洗白门十年耳。俨然瓦仚奏埙箎，远方一端情如此。文章不使神为交，千圣寥寥竟糠秕。县崖相视心已倾，君归笔梦从此始。他年策杖舞毫端，此梦圆时只弹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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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辛未九日，洞上见桃花，奇之"
      },
      {
        "type": "verse",
        "lines": [
          "还山五月彀卧疾，支杖临崖不胜立。试看秋山瘦孰多，峰峰倒影畏风过。聊且一笑一惊鸿，三五横斜泪碧空。数声若助予清远，不知肯入谁新卷。俄见桃花斗菊开，悠然独咏独归来。呼小子书之歌之，识我今年九日乃如此，奇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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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再入武夷见玉女峰"
      },
      {
        "type": "verse",
        "lines": [
          "山水有奇姿，幽贞夙自负。亦时怀隐忧，未获良人晤。我怜窈窕情，恻然返故步。初见恍梦思，如怨复如慕。深感白头吟，素琴犹在御。一抚心为悲，再抚心为悟。指月盟寒潭，佳期勿再误。"
        ]
      },
      {
        "type": "head",
        "text": "彭本之倚云阁东望"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予者已厚，肯自负其才。况此二月春，一年尤佳哉。幸我所主人，雅好能相催。顾盻念乐事，东阁还为开。折柬致高友，惠然皆蚤来。石溪多古意，剑峰谁别裁。英雄固尔尔，天下无足怀。起而寿南山，诸君各举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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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初还虎啸作"
      },
      {
        "type": "verse",
        "lines": [
          "浩然放棹入清流，肯慕虚名犯饮牛。尚有故人能击钵，梦中报我笔归休。"
        ]
      },
      {
        "type": "verse",
        "lines": [
          "乍还如客已心安，试召孤笻慰所难，从此秪扶岩上叟，莫随云水过前山。"
        ]
      },
      {
        "type": "head",
        "text": "放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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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乘风疾驾小扁舟，刺入烟波自在游。一曲櫂歌还独唱，笑他天地一浮鸥。"
        ]
      },
      {
        "type": "head",
        "text": "观化居直语"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人常慎密，每欲自焚书。深恐资奸僭，宁为截舌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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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观上世时，不知俎豆器。至于礼乐兴，干戈亦复起。"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干戈生礼乐，天道在其中。隐处非逃雨，乘时善转风。"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密心制井田，寓兵于农事。不欲使民知，隐微费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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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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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环中而寓庸，果蓏各有理。此外恐离跂，情田生荆杞。"
        ]
      },
      {
        "typ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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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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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太易之为道，一奇与一耦。庖羲氏衍之，天地复何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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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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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艸野容吾放，苍天亦自开，讴歌还击壤，风雅此中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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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伊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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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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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桑伸足破青天，旷古谁知铁称权？漫笑一生无取与，几回接履忽翻然。"
        ]
      },
      {
        "type": "head",
        "text": "管仲"
      },
      {
        "type": "verse",
        "lines": [
          "世孰有心如此人，生平委曲竟成仁。小哉一语休轻视，尼父于兹独怆神。"
        ]
      },
      {
        "type": "head",
        "text": "张良"
      },
      {
        "type": "verse",
        "lines": [
          "圯桥堕履是何机，正惜沙中一击奇。用汉报韩还碎谷，果然黄石不吾欺。"
        ]
      },
      {
        "type": "head",
        "text": "颜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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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时哉金口送途穷，助发农山陋巷风。嚼破杏仁何处种，且收天地一瓢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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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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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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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混沌至今非怕死，漫将一凿与鸿蒙。至哉捄世深谋者，莫谓一场蝴蝶风。"
        ]
      },
      {
        "type": "head",
        "text": "严陵"
      },
      {
        "type": "verse",
        "lines": [
          "豪杰于时竞发身，阿谁独不致于人？一生坐钓春风里，暗护中兴阁上麟。"
        ]
      },
      {
        "type": "head",
        "text": "陶潜"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斗何辞不折腰，翻然归去独翘翘。北窗高卧浑闲事，千古凉风破寂寥。"
        ]
      },
      {
        "type": "head",
        "text": "孙登"
      },
      {
        "type": "verse",
        "lines": [
          "长啸已教青眼醉，微言还使玉山颓。苏门一去无消息，入水聊除薪火灾。"
        ]
      },
      {
        "type": "head",
        "text": "诸葛"
      },
      {
        "type": "verse",
        "lines": [
          "凤龙自可安天下，要是汉昭三顾诚。不负平生而后已，君臣万世见交情。"
        ]
      },
      {
        "type": "head",
        "text": "怀武夷倣归去来辞寓光孝寺时作"
      },
      {
        "type": "verse",
        "lines": [
          "归去来兮，武夷有山今必归。更不疑而直往，宁待悔而增悲。振孤笻之长策，峭双履而高追。秉吾心之确是，谢异见之交非。出红尘而掣肘，入青霭以抠衣。泛三三之玄曲，蹑六六之离奇。孤峰坐断，万象亡奔。昂藏其行，迥绝其门。萝帏未卷，竹榻尚存。甘泉可烹，荈茗盈樽。或点石而听法，或飞花而破颜。云闲闲兮淡泊，鸟幽幽兮间关。妙万物之信顺，虚一空而静观。随芳草而朝出，逐落花而暮还。咀天地兮粒米，乘秋云兮磐桓。归去来兮，请毕世于兹游。山山水水兮如是，讵逃雨兮他求。卧烟霞以自逸，忘生死之殷忧。笑古洞之遗蜕，留绝壁之藏舟。或持寒木，或掉轻舟。玩潜蛟之舞壑，抚野鹿之经丘。能各适其所适，可源源而入流。知生平之出处，庶志趣以行休。已矣乎，大事因缘自有时，岂可容心于去留。胡为乎迟迟，居山兮夙期。感少林兮叶落，返本地兮耘耔。歌櫂歌兮何曲，且两濯兮兴诗。山嵂嵂兮水洄洄，春回寒谷兮复奚疑。"
        ]
      },
      {
        "type": "head",
        "text": "卧疾莲山国欢寺"
      },
      {
        "type": "verse",
        "lines": [
          "莫怪世人轻笑骂，自家笑骂许谁知。如今卧疾更无赖，堕落生平两道眉。"
        ]
      },
      {
        "type": "head",
        "text": "寄榕城曹能始观察"
      },
      {
        "type": "verse",
        "lines": [
          "几年不见曹居士，手里数珠夺得无？痛切声声亲救我，罗山石上梦谁呼？"
        ]
      },
      {
        "type": "head",
        "text": "出谷吟"
      },
      {
        "type": "verse",
        "lines": [
          "奇雏翻然出幽谷，飞来高踏琅玕宿。秋风初响金井栏，梧叶珠垂供美𫗧。下听鸱枭剥啄声，竞争腐鼠心不平。上窥忽讶青山堕，哑哑乱叫群栖惊。阿谁推枕梦初起，风递兰帏沐衣履。喷桃一笑天破颜，雷雨昨夜开后山。"
        ]
      },
      {
        "type": "head",
        "text": "忆嵩诗"
      },
      {
        "type": "p",
        "text": "是役也，谒少林也，过颖州，得交瑶席张公。公以汴城张林宗子襄酬唱诗示余，曰：「此二公深于禅理，吾中原大雅也。」师读之，异日适周之针芥契者，其在斯乎！是诗用杜句「翠柏苦犹食，明霞高可餐」为十韵。予叹赏其风神，亦步十诗之韵为忆嵩诗，以写吾志，并为向往之先声云。"
      },
      {
        "type": "verse",
        "lines": [
          "尝爱雪窦诗，二桂生寒翠。因之念少林，心髓辄如醉。一花开未休，五叶还同致。乃今风气衰，感慨生予志。策杖追西来，振此宗无坠。"
        ]
      },
      {
        "type": "verse",
        "lines": [
          "前春出我闽，吴楚几成隔。恨无长风乘，抟扶此六翮。大法系时机，迟疾固难逆。遥想霜雪林，应有不死柏。行行重佳期，不负吾夙昔。"
        ]
      },
      {
        "type": "verse",
        "lines": [
          "中原有鼓旗，谁乎善作舞。熊耳峰未聋，喝之应媚妩。只履虽西归，所遗藏故府。使不遇神光，特地如骑虎。势已不得下，面壁良亦苦。"
        ]
      },
      {
        "type": "verse",
        "lines": [
          "异域来何事，区区独溯流。三年适周兴，祗傲嵩山秋。拨草瞻风色，皮毛非所求。知己是奇遘，行藏几豫犹。安知千古下，法印不吾留。"
        ]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下多遗英，一法焉罗织。虽曰教外传，然终不可默。飞潜密激扬，令自迸胸臆。感触有锋机，神心莫掩匿。却笑画饼人，遇膳不能食。"
        ]
      },
      {
        "type": "verse",
        "lines": [
          "精气敛天地，归根命独荣。行生方伏蛰，一震起春声。於穆握谁手，薪火膏诚明。寸心千古义，致曲性其情。仲尼见伯雪，不语平生倾。"
        ]
      },
      {
        "type": "verse",
        "lines": [
          "真者比珠玉，似者等泥沙。此中有由来，切者非浮夸。向上过关否，岳顶藏云霞。迤峛纷灌莽，谁信枯木花。空怜万里外，举手额自加。"
        ]
      },
      {
        "type": "verse",
        "lines": [
          "斯来颖水上，景仰古风高。有所重如岳，有所轻如毛。此身能自惜，潜隐甘蓬蒿。吉凶尽陶铸，进退如桔槔。至味几吞吐，世尽啜人糟。"
        ]
      },
      {
        "type": "verse",
        "lines": [
          "细读昔人书，才情各坦左。善哉会心吟，领略唯独可。天地托七尺，古今看担荷。世波日益狂，中流谁把柁。吾岂无故哉，信乎匏子果。"
        ]
      },
      {
        "type": "verse",
        "lines": [
          "文章有神协，此道盟已寒。何期志壑公，舞渡观其澜。东斋寄酬唱，秀色诚可餐。声气自相求，毫发天地宽。中原有所主，十洲皆喜懽。"
        ]
      },
      {
        "type": "head",
        "text": "寿春方孩未侍御招住真歇了禅师道场并示一诗依韵酬之"
      },
      {
        "type": "verse",
        "lines": [
          "环辙不从他歇处，可中谁复破天荒。八公山下遗踪在，拱手争看额有光。"
        ]
      },
      {
        "type": "head",
        "text": "商城汪太仆以诗见赠，订约龙湖，因步其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中原自是大方家，嵩岳居然占一华。我欲登峰观气象，喜逢毘奈散天花。"
        ]
      },
      {
        "type": "head",
        "text": "似梅长公中丞"
      },
      {
        "type": "verse",
        "lines": [
          "曾闻三尺定边夷，此地长城复倚谁。君父于今忘寝食，比来臣子欲何为。"
        ]
      },
      {
        "type": "head",
        "text": "吊李温陵龙湖旧迹"
      },
      {
        "type": "verse",
        "lines": [
          "客山何似吊家山，千载龙湖怒未阑。厚责于人终薄己，然犹血性逼人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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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梅长公游小洛伽"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地惊危欲震鳌，浮生何处脚跟牢。洛伽原在风波上，谁解乘流占步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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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姚愚谷卜居龙洞"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皆羡汝得幽岑，谁识如今隐者心。四火出门丹枕在，一鞭挥影白云深。野田锄就堪遗种，大树培成足覆阴。珍重神龙潜勿用，时当空洞莫相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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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谷帘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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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康王千古敛幽襟，泽广藏山那得寻。谷笑愚公移不动，帘垂洞上卷来深。十洲风月图吾壁，三岛烟霞许梦吟。争似县崖飞瀑下，一杯烹却驾空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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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西陵李梦白太宰"
      },
      {
        "type": "verse",
        "lines": [
          "浮云散尽一轮孤，正好扁舟入五湖。尚有珊珊风景在，看他撑破月华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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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女子身中入定时，文殊谩自掷钩丝，罔明冲浪便吞却，穿在瞿昙柳外枝。"
        ]
      },
      {
        "type": "verse",
        "lines": [
          "生即无生已两关，谁知平地起高山。商量极处忘题目，伎俩穷时意自还。"
        ]
      },
      {
        "type": "verse",
        "lines": [
          "庚星一点最高寒，北斗南辰作么看。八角磨盘空里转，几人不被眼光瞒。"
        ]
      },
      {
        "type": "p",
        "text": "附寄匡山觉浪大师诗有引。予与浪大师有圆通之约，以孙亡暂负此愿，因寄四诗，并呈黄元公居士正之。西陵后学李长庚具艸。生缘都尽此心孤，拟削颠毛向蠡湖，师有活人刀剑在，相逢肯示道人无。眷属连缠无断时，天兹断我藕中丝，故人欲问如今事，咬著悬崖树上枝。历涉从前生死关，偶因柱杖一看山，忽然鸟散云飞处，独有天光自往还。溪月松风玉露寒，一条白练望中看，金刚棘栗寻常饭，吃尽方知被尔瞒。"
      },
      {
        "type": "head",
        "text": "夜话亭诗有引"
      },
      {
        "type": "p",
        "text": "欧阳公与讷禅师夜话，后人高其风，以名其亭。亭既没，今遇朱方伯，属杨司马重建之。予适主圆通，黄司理为之长赋，予聊作一绝，以识其事云。"
      },
      {
        "type": "verse",
        "lines": [
          "欧讷风流已擅前，令人千载想犹玄。不知当夜谈何事，相对清灯太俨然。"
        ]
      },
      {
        "type": "head",
        "text": "讯刘元卿太史"
      },
      {
        "type": "verse",
        "lines": [
          "博山先师曾罄欬，玉山之言犹记得。急水滩头抛竹篙，溺杀无限英雄客。雪关承嗣称冢子，何忍折杖辄蚤死。父兄一点存不存，问我同参刘太史。"
        ]
      },
      {
        "type": "head",
        "text": "春雪后南康彭君宣别驾月夜携诗过访坐谈达曙，因步韵酬之"
      },
      {
        "type": "verse",
        "lines": [
          "雪霁月明山夜静，萧萧班马入光幢，病僧榻上迎高客，奇论风前吸大江。敲落灯花春梦醒，拈来墨艸拂心降，冷斋白战空千古，无奈疏钟过碧窗。"
        ]
      },
      {
        "type": "head",
        "text": "似李公楫、王在明"
      },
      {
        "type": "verse",
        "lines": [
          "谩道毘耶已杜机，围炉铸剑火星飞。龙湖一浪楚江起，多谢春风上布衣。"
        ]
      },
      {
        "type": "head",
        "text": "寄雪庭老宿"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叶落惊天下秋，孤笻特地更谁求？廿年耳耸双峰髻，今日亲瞻百艸头。古径风清非用扫，寒江月朗不须钩，比来未可轻相触，恐诧山中老卧牛。"
        ]
      },
      {
        "type": "head",
        "text": "癸酉腊月于鹫山初度值晴雪志喜"
      },
      {
        "type": "verse",
        "lines": [
          "浮世共雕水雪事，惭予四十二年生。晓来光射眉间白，笑见山河彻骨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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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中都临水寺观圣迹"
      },
      {
        "type": "verse",
        "lines": [
          "中都自是潜龙地，大士曾兹示现来。应以帝王身说法，手提日月向天开。"
        ]
      },
      {
        "type": "head",
        "text": "别路答客"
      },
      {
        "type": "verse",
        "lines": [
          "神骏让支公，法开以医寓。圆光送道子，惠钦乃学塑。东门既阻塞，便向西方去。千峰又万峰，藏身有别路。丈夫超一切，一切自回互。六龙非优劣，何况本无住。腐士执优孟，鼓瑟成胶柱。猥民寡学问，神钱矜瓦注。借一艺以游，垂帘岂相负。眼光牛背上，万世旦暮遇。"
        ]
      },
      {
        "type": "head",
        "text": "初倚杖金粟园作"
      },
      {
        "type": "verse",
        "lines": [
          "南岳磨砖成镜后，窥鞭良马踏如飞。金鸡啣粟传真种，玉髻留珠赏大机。试问西江谁独吸，且随庐阜我同归。满园种出真金粟，信手拈来知不知。"
        ]
      },
      {
        "type": "head",
        "text": "坐金粟楼感古人彻困处，偶拈一颂似雪堂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象骨峰前滚水毬，玄沙就地抱来休。一时邂逅闲相戏，要解英雄万古愁。"
        ]
      },
      {
        "type": "head",
        "text": "滕王阁似刘西佩、严羽宣"
      },
      {
        "type": "verse",
        "lines": [
          "南浦西山相斗奇，风光千古总堪诗。喜公坐断阁中胜，一笑惊开帝子眉。"
        ]
      },
      {
        "type": "head",
        "text": "似朱子强孝廉"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叶惊飘天下秋，英雄喜见大刀头。振衣直拂千峰月，不逐烟波处处愁。"
        ]
      },
      {
        "type": "head",
        "text": "似罗栗士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少年曾见诸尊宿，英姿秀拔自殊俗。亦有热心剔我灯，亦有虚心对我竹。"
        ]
      },
      {
        "type": "head",
        "text": "似饶得渭孝廉"
      },
      {
        "type": "verse",
        "lines": [
          "桂子生香秋色清，归帆风细浪花轻。中流笑语知高兴，喜是千峰月正明。"
        ]
      },
      {
        "type": "head",
        "text": "和汤季云居士请天宁上堂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尝思欲觉闻晨钟，今偶天宁惊浪公。自讶曹山颠酒后，惺来笑看日头红。"
        ]
      },
      {
        "type": "verse",
        "lines": [
          "竿木随身上戏场，尽教台下说炎凉。从来假事要真做，莫怪山僧喜上堂。"
        ]
      },
      {
        "type": "head",
        "text": "临川陶弘持明府"
      },
      {
        "type": "verse",
        "lines": [
          "白云为盖水为琴，百里花光覆远阴。试问藐姑何处是，一庭秋月静人心。"
        ]
      },
      {
        "type": "head",
        "text": "黄岩汤季云尊公曾为寿昌先祖作五灯序"
      },
      {
        "type": "verse",
        "lines": [
          "高才奇识世称汤，先祖门庭亦有光。强项一灯传最密，季公好续半炉香。"
        ]
      },
      {
        "type": "verse",
        "lines": [
          "画鬼何如善画人，此言千载足传神。东风决定无欺处，吹得眉毛日日新。"
        ]
      },
      {
        "type": "head",
        "text": "酬新城邓来沙太史见寄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光满中天白玉楼，当央谁复唤裴休？金珠突出顶门眼，击楫还开彼岸流。箫曲凤鸣音正好，竺峰桂发月方秋。俨然拈得东园菊，特遇重阳一句收。"
        ]
      },
      {
        "type": "head",
        "text": "建安王修源殿下"
      },
      {
        "type": "verse",
        "lines": [
          "灵山付嘱天然在，今日相逢意果奇，笑杀马驹无避处，刹旛竿上八风吹。"
        ]
      },
      {
        "type": "head",
        "text": "朱遂初大行"
      },
      {
        "type": "verse",
        "lines": [
          "密旨传来直至今，要须善操没弦琴。分明一曲超空劫，引发威音那畔心。"
        ]
      },
      {
        "type": "head",
        "text": "示王于明余小星"
      },
      {
        "type": "verse",
        "lines": [
          "曹溪一路谭何事，千载鹤来巢涧松。的的分明言外旨，凤凰飞向月明中。"
        ]
      },
      {
        "type": "head",
        "text": "夜月游龙光寺，饶净念云：「昔传白沙高过城，江西出圣人。此谶难测，第见白沙平地围绕梵宫，不飘不堕，渐与雉堞齐眉，真天下之奇观也。」因得飞字"
      },
      {
        "type": "verse",
        "lines": [
          "夜步龙光寺，沙城世所希。天将垂圣谶，地特拥奇围。月映池如晤，风生雪欲飞。相看天上眼，物外孰同归。"
        ]
      },
      {
        "type": "head",
        "text": "寄九江刘开西"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今云梦假，我独谓梦真。相识满天下，何曾梦几人。"
        ]
      },
      {
        "type": "head",
        "text": "酬中天剡水法兄"
      },
      {
        "type": "verse",
        "lines": [
          "六载重逢入祖门，相看却讶两眉存，好山几处曾惊眼，洞水其谁欲断魂？愧我中原空拆苇，喜君七闽善盘根，偶然一语浑如戏，抵此方知玅绝痕。"
        ]
      },
      {
        "type": "head",
        "text": "金楼峰偕阒公剡公看雨迟黄元公"
      },
      {
        "type": "verse",
        "lines": [
          "倚杖临风相指顾，数峰偏向眼中开。奇云解作催诗雨，犹待幽人续韵来。"
        ]
      },
      {
        "type": "head",
        "text": "答余杭邹复斋明府"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下风波何处安，生平有仗足盘桓。禹城喜种春花满，双径惊悬古鉴寒。弹指尝将诗奉答，洗心于此画无端。若非两翼垂云下，羊角扶摇未许抟。"
        ]
      },
      {
        "type": "head",
        "text": "游西湖"
      },
      {
        "type": "verse",
        "lines": [
          "湖爱湖上山，山爱山下湖。而我亦爱我，苍然在画图。"
        ]
      },
      {
        "type": "head",
        "text": "赠杨维斗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海上风高竞问奇，艸玄虽就几人知？吴中石佛三更指，谁见天明斗柄移？"
        ]
      },
      {
        "type": "head",
        "text": "和语风大师冬日漫兴"
      },
      {
        "type": "verse",
        "lines": [
          "岁寒谁倩鲁戈挥，雪妒梅花战瘦肥。白乳沸山天欲堕，红炉安榻梦将飞。谁烧宾主一瓢供，我笑风流千指归。咏得好诗堪秘惜，东君莫遣出荆扉。"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烟云拨尽兴无涯，何似忘机老作家。木石与居能自置，寂寥为伴向谁夸。掀天伎俩空中雪，照世神奇陇上花。潇洒一生无底甑，闲看今古共炊沙。"
        ]
      },
      {
        "type": "head",
        "text": "觉范禅师昔尝寓吾圆通崇胜寺，见修竹千竿，独一根秀出，呼为竹尊者，有诗纪其异。予住山虽久，尚未暇及。今来湖上，偶见行素与诸公唱和此韵，喜而赋之"
      },
      {
        "type": "verse",
        "lines": [
          "多福门前眼不枯，一茎斜出秀而臞，其谁得似此尊者，莫我知兮彼丈夫。特地空心能及第，临风击节许吾徒，动容古路忘机处，菊径松风问答无。"
        ]
      },
      {
        "type": "head",
        "text": "南屏怀古，似左三山"
      },
      {
        "type": "verse",
        "lines": [
          "重振孤笻入武林，湖山影影照人深，南屏一带春风起，吹我苍茫吊古心。"
        ]
      },
      {
        "type": "head",
        "text": "访龙门石雨法兄于宝寿，不遇。因读三宜法兄诗序，以石田禅师首创此寺，今五百年，值两兄重兴，复其古塔，而二石如合符焉。予奇之，乃次其韵以留正，时崇祯甲申春也"
      },
      {
        "type": "verse",
        "lines": [
          "重兴古塔合符奇，宝镜新磨照两眉。策杖苔痕疑虎迹，迎风花影落龙池。几人到此为君和，二石相逢不我欺。五百年中翻一掌，北窗明月爱南枝。"
        ]
      },
      {
        "type": "head",
        "text": "赠尹洞庭出泥"
      },
      {
        "type": "verse",
        "lines": [
          "人日同舟正遇风，谁将吴楚置胸中。但能刺出乾坤血，即是全收不世功。"
        ]
      },
      {
        "type": "head",
        "text": "次蒋吾翮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千峰晚色醉明霞，杖策来敲世外家。凑兴不须频指点，夜深静对剔灯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云学佛始知儒，此处端然超有无，特地击开如意藏，笑他金谷赛珊瑚。"
        ]
      },
      {
        "type": "head",
        "text": "赠陈旻昭侍御"
      },
      {
        "type": "verse",
        "lines": [
          "博山窣堵已良久，谁觅先师灵骨来？破浪帆墙三老在，横肩上下一锹开。死生不道机先露，节拍无心律自谐，珍重别将关捩转，世间出世起云雷。"
        ]
      },
      {
        "type": "head",
        "text": "寄杨内美侍御"
      },
      {
        "type": "verse",
        "lines": [
          "文山字水护青原，一任双丸掌上翻。空忆芙蓉山水话，善能高鉴此乾坤。"
        ]
      },
      {
        "type": "head",
        "text": "浮山严公来"
      },
      {
        "type": "verse",
        "lines": [
          "青鹰收翼入人怀，赤脚桐城特地来。话到指天金谷下，棋盘石为扫苍苔。"
        ]
      },
      {
        "type": "head",
        "text": "赠萧伯玉铨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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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马鸣三点曾拈弄，肯引匡山一展眉？今试白门悬剪镜，秋光影里破希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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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喜竺山法弟过我次韵酬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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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浮云空自乱江烟，一苇南来亦偶然。不惜深心能见我，乃知好事有亲传。先师灵骨今安在，白浪滔天太煞玄。特地相逢提向上，独龙岗畔杖头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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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开一王海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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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记得前生尚俨然，去来一点独亲传。栽松在昔曾投宿，施水如今亦入廛。宫锦陆离依皓日，宝刀凛烈拂寒烟。黄粱炊熟俄开眼，笑看千峰驾铁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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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皖桐王以介太史过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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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欧公曾试浮山远，棋局拈来别有禅。今日俨然相晤对，当机一著请君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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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暑登青山遇雨时，同恽道生、唐祖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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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地步能高双眼大，何藉泰山小天下。游山不必因古人，乘吾兴兮命吾驾。谢眺李白称奇才，千古青山青入怀。竹杖麻鞋信一步，十洲五岳非崔嵬。惊人句须惊豪杰，读之谁敢不心折。谈笑忽然风雨生，驱去酷炎真快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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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别曹文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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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杖人卖心三十年，秖得一语不足怪，如今珍重且难之，或是天机犹有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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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方尔止、纪伯紫、唐髯孙诸子夜坐尚论古今，忽及方子留少年英烈，创感于怀，赋此"
      },
      {
        "type": "verse",
        "lines": [
          "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泰伯文王尼父取，舜子丹朱谁下手。文字知见怪掣肘，痴忠愚孝视破帚。试问于今还有否，蓦然叫出方子某，惊起杖人只搔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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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林殿飏大行过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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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世间无谓问天心，谁识天将问我今。试读古人于版筑，不胜寤寐更沉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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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向恨潘子雪僧、纪子伯紫，此杖人伤心事，其所恨者，正以二子无一能深恨杖人也。今幸不死，虽得见纪子，尚不见潘子，作此示之，或此后不必专恨二子也夫"
      },
      {
        "type": "verse",
        "lines": [
          "天下谁得杖人恨，天下谁能恨杖人。潘子纪子我恨之，其如二子恨不深。从古恩冤难自解，以故斧砍不能开。翻思服毒少林老，血臂亲承何恨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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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姑溪下金陵舟泊采石矶，偕纪伯紫诸子登谪仙楼赋怀"
      },
      {
        "type": "verse",
        "lines": [
          "我闻太白骑鲸去，何以青山复留墓。世岂犹有尚才人，播弄其名幻其处。太白不因山水生，采石却为太白有。自古英雄力战争，谁曾尺寸成不朽。太白从来多似辱，放怀天地自取足。正如逆棹凌横风，烟波日影空相逐。三十余年舟几过，无端惭见老松萝。今携诸子当风立，放却蛾眉发浩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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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晤蒋一个"
      },
      {
        "type": "verse",
        "lines": [
          "大燥性汉欲快意，痛骂药师相钝置，作佛那堪愿来世，放下屠刀已失利。幸天授子留此志，正令全提谁敢异？托底翻盘势必至，乘时踢起西华睡。尺茎未足撑天地，日面月面当央示，万古本光如此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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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郭天门中丞"
      },
      {
        "type": "verse",
        "lines": [
          "提起庐山太俨然，别峰画出妙难传。殷勤白纸亲相寄，千里何妨驾铁船。"
        ]
      },
      {
        "type": "head",
        "text": "永利寺示逢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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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佛法无多举似谁？鸟窠漫把布毛吹，蛟台日夕风光丽，珍重时人好展眉。"
        ]
      },
      {
        "type": "head",
        "text": "示白花庵梦衡"
      },
      {
        "type": "verse",
        "lines": [
          "百城烟水各呈机，指点翻成耳目痴。不识善财何处去，白花岩上望多时。"
        ]
      },
      {
        "type": "head",
        "text": "龙山寄怀方仁植中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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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长干笑晤风流在，过眼浮云几度奇。杖策龙山看变化，隐君不定此栖迟。"
        ]
      },
      {
        "type": "head",
        "text": "讯云居颛大师于谢公墩"
      },
      {
        "type": "verse",
        "lines": [
          "云居特地禅床动，弥勒谁云不下生？明月湖飞孤鹤远，清风江度古帆轻。五台有会堪成卧，千里同堂可作盟。却惜谢公能折屐，何妨大繖此中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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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昆华少宰春日过访赋赠"
      },
      {
        "type": "verse",
        "lines": [
          "皜然霓珮度龙冈，春护梅花隐墨庄。玉麈挥来香有梦，寒泉听去响生光。剑锋稳密疑泉石，议论从容俨庙堂。饱享多生煨芋火，衡山心与日俱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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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赠陈公路居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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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君能入谷不寻梅，别有风光特地催。试问山僧亲切意，灵花偏向火中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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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酬魏东晓"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昔奔马西陵渚，尘埃踏杀无人语。此时七圣路犹迷，究竟何济于我汝？支离肩脰酣蘧庐，蚊睫那堪辨秦楚？天风吹到白门东，特地相逢谢公墅。举世皆醉许谁颠？饭床筋斗盘山前。纷纷梅花落红雨，白浪忍俊掀铁船。栩栩不知梦蝴蝶，聊通一线人间天。嵇康引发苏门啸，石壁斜阳池返照。胡为乎井觑驴北斗跳？君须于此迸一笑。"
        ]
      },
      {
        "type": "head",
        "text": "示陈彬吾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离娄有意偏难见，罔象无心却易逢。悦道当年曾撞彩，一声霹雳顶门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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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印莲禅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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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喜君诸友自为俦，愧我孤笻独去留，安得春风深著力，一齐吹向万峰头。"
        ]
      },
      {
        "type": "head",
        "text": "华山香法师读予会祖鉴有感，寄以四颂，和酬其一，以助金刚复出云"
      },
      {
        "type": "verse",
        "lines": [
          "点心不卖若为尝，亲到龙潭自莫藏。纸烛吹销疑绝影，空王推倒殿无梁。牙如剑利三生哑，钞已灰飞千古香。君有金刚能痛拔，其谁病更在膏肓。"
        ]
      },
      {
        "type": "head",
        "text": "清明日，偕陈旻昭、唐宜之、韩圣秋、杨玄艸诸公应佛国玉公怀白请，作此赠之"
      },
      {
        "type": "verse",
        "lines": [
          "相见未扬眉，笙歌特地吹，清明微雨后，花鸟乱飞时。佛国谁为主？古风人不知，杖头空指点，云起太离奇。"
        ]
      },
      {
        "type": "head",
        "text": "山游次更生韵示竹关无可"
      },
      {
        "type": "verse",
        "lines": [
          "神烈山前剩几松，冰霜有路护茅蓬。竹关枕子堕地否，溅血漫天感此风。"
        ]
      },
      {
        "type": "head",
        "text": "和谭梁生居士见赠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公生于浙我生闽，特地相逢不二身。道大同时谋似券，天何言处转如轮。两经手定谁知己，三子书成自有因。怪杀鸳鸯湖凑巧，夜深却见把针人。"
        ]
      },
      {
        "type": "head",
        "text": "赠西蜀熊完车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峨嵋天半雪方晴，遥忆令人爽气生。何似匡庐真面目，毫端亲见益纵横。"
        ]
      },
      {
        "type": "head",
        "text": "许天鱼司理订惠连梅公归山"
      },
      {
        "type": "verse",
        "lines": [
          "西陵杖子敲风雨，纷纷见我谁似许。特地知君如饮乳，别久生苦不堪举。囊山道人欲作舞，灵山花片遮黄土。"
        ]
      },
      {
        "type": "head",
        "text": "送祖心法侄归粤并致讯阿师宗宝兄"
      },
      {
        "type": "verse",
        "lines": [
          "庐山一别几年来？重晤金陵亦快哉，不问风旛还动否？秖应仁者不疑猜。忽辞归粤心何急？想见抵家礼师日，必叙南中事若何？开口杖人最亲密。"
        ]
      },
      {
        "type": "head",
        "text": "送法纬禅侄归罗浮"
      },
      {
        "type": "verse",
        "lines": [
          "罗浮曾入昔年梦，喜见梅花斗雪奇。持语山中高隐客，江南何故有相思。"
        ]
      },
      {
        "type": "head",
        "text": "弘济禅人为母史氏七旬寿"
      },
      {
        "type": "verse",
        "lines": [
          "拨影空山觅所思，一朝忽忆母生时。慇懃归省庭前树，应见春风长故枝。"
        ]
      },
      {
        "type": "head",
        "text": "和扫庵谭公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参到穷时故纸灵，超超玄著孰能听。随机应不泥三点，善世犹宜用五经。春入上林花自媚，钟生大夜梦还醒。了知今古无藏处，何必呼鹅更出瓶。"
        ]
      },
      {
        "type": "head",
        "text": "与薛更生谈圣学有感"
      },
      {
        "type": "verse",
        "lines": [
          "两袖依然是大缝，象环何用苦良工。金声出壁书谁读，布袋摊钱世不穷。晓日烁消千嶂雪，春禽啼醒一天风。时哉今古曾无间，不必深山叩哑钟。"
        ]
      },
      {
        "type": "head",
        "text": "示载月舟"
      },
      {
        "type": "verse",
        "lines": [
          "心为万法舟，出入诸生死。凡圣本同流，两岸何彼此。了知把舵人，逆顺随吾使。教外有何传，三堕纵横里。"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翻忆古艸亭，斫尽重栽竹，不遇冲浪鳞，廿年空慎独。一竿不肯休，悠悠自歌曲，满载月明归，俄然获所欲。"
        ]
      },
      {
        "type": "head",
        "text": "和谭朱重建真如塔韵"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笔如涌出，惊飞日月宫。杖尖青白眼，烁破几花空。童子戏聚沙，拈来夺化工。文同有成竹，一挥凌苍穹。渐渐皆多宝，技技撑八风。影分五莲华，眉毫先射东。罄咳古今开，葵心布玲珑。俨然此宾主，笑生无缝中。梁公右掌擎，刺破老鸿蒙。剥尽地雷复，重离标我宗。谁见上之载，一道光熊熊。"
        ]
      },
      {
        "type": "head",
        "text": "和谭梁生迎塔心木韵"
      },
      {
        "type": "verse",
        "lines": [
          "龙树地中涌，天生多宝年。一心能作主，七级看飞仙。日月随身转，山河弹指穿。与君期绝顶，挥麈散兜绵。"
        ]
      },
      {
        "type": "head",
        "text": "过朱葵石居士别业拈赠"
      },
      {
        "type": "verse",
        "lines": [
          "没分晓句迥常流，放鹤洲前笑自繇，七佛秪应无觅处，却能空手把锄头。"
        ]
      },
      {
        "type": "head",
        "text": "答高念祖过访韵"
      },
      {
        "type": "verse",
        "lines": [
          "秋引龙渊醉，谁开古镜颜。钟声飞鸟外，尘影拂松间。结社收前后，开炉锻往还。高贤如有在，何必羡庐山。"
        ]
      },
      {
        "type": "head",
        "text": "次韵答埽庵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杖引千岐路，敲空笑几回。神鸡甘食火，狂象畏闻雷。丽海珠何去，横秋鹤自来。独怜删定事，知己急相催。"
        ]
      },
      {
        "type": "head",
        "text": "次扫庵诸公，送故司空高玄期寓公两先生祀东塔功德林韵，兼赠念祖居士舍石建大悲阁"
      },
      {
        "type": "verse",
        "lines": [
          "拈将茎艸表高深，影掠风旛未易寻，既有亚仙能舍宅，岂无卢老独传心？孝思直荐悲华阁，法社今开功德林，古道长如松下路，仰观足以厉来今。"
        ]
      },
      {
        "type": "head",
        "text": "当湖朱鹤门明府招游弄珠楼，读宝月巢云骄合浦之句，属予题额，适拈天凑，并口占此"
      },
      {
        "type": "verse",
        "lines": [
          "一棹南来不远寻，喜逢知己共登临。危楼尚有弄珠手，奇句堪传巢月心。烟雨湖山秋已醉，笑谈飞跃意何深。青天辐凑窗櫺里，千古风流只在今。"
        ]
      },
      {
        "type": "head",
        "text": "读汝航兄次祥老诸公时挑野菜和根煮韵"
      },
      {
        "type": "verse",
        "lines": [
          "真个能闲解此探，皮肤脱尽自相甘，石头路滑机斯密，竿木随身试所堪。拔出有根惊得句，来时无口笑何惭？髼松一碗真风味，勘破吾宗较二三。"
        ]
      },
      {
        "type": "head",
        "text": "飞来大士像为周摩云道人题"
      },
      {
        "type": "verse",
        "lines": [
          "大易命根断，是爻皆变化。六龙无首飞，疑杀四天下。"
        ]
      },
      {
        "type": "head",
        "text": "张竹房居士像"
      },
      {
        "type": "verse",
        "lines": [
          "五柳先生自作传，恐无知者污其面。竹房有函未展卷，停笔沉思如想见。忽亲见，春风吹醒琼花院。"
        ]
      },
      {
        "type": "head",
        "text": "谭东里居士痛饮读离骚图"
      },
      {
        "type": "verse",
        "lines": [
          "屈平死兮，离骚已为故纸。日月昏兮，偷光以何自处。读子亦痛饮此恨兮，泄幽愤于几许。果诗之可以怨兮，今之人于此又何所取。此其所以读之愈不容己兮，抑自招其魂且不敢死只。"
        ]
      },
      {
        "type": "head",
        "text": "浮渡行者至闻栾庐行脚"
      },
      {
        "type": "verse",
        "lines": [
          "铎随道路晓闻钟，云护青山千万重。且喜浮杯能驾浪，虚舟使得八方风。"
        ]
      },
      {
        "type": "head",
        "text": "石谿持些庵郭天门补山堂歌视予，喜而和之"
      },
      {
        "type": "verse",
        "lines": [
          "入山宜深却畏虎，高飞不必能生羽。道人退步水云宽，一茅便足逃风雨。门连七泽倚沙湖，俛仰谁惭心眼孤。乾坤摩荡几经变，近取远来知有无。大千描来幅半咫，放开捏聚毫端耳。水山蹇蹇生波涛，一跃乘云杖头起。隆中丘壑自裁成，抱膝长吟梁甫里。从古神奇生烂腐，造化在手天可补。赤松黄石漫追求，碌碌尘埃何足数。独怜懒瓒卧斯堂，衡岳潇湘曾未荒。粟火灰深黄独熟，不轻分客莫徬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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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寿院十六景次愚庵宜和尚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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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顶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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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山好谁先采，披诗见靓粧。九皋偏近玩，孤杖喜同行。招我天之杪，追风影欲昂。寄言华顶石，高卧待清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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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花心莲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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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俨然敷蕊海，霞彩引天衣。美睇凝秋月，香风拂晓晖。猿啼松石梦，春撼雪林扉。谿口桥斜度，看谁笑语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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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仙岩鸣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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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久矣媚幽独，盟斯益快心。风高垂两翼，夜永拭孤琴。老解寻山水，道能藏古今。自怜狂兴在，雪棹访山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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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水坞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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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放牧多谿谷，斧斤不犯痕。鸟鸣春在树，花笑客临门。泉石情无妒，炎凉世自昏。一肩初放下，帘影乱前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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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𪩘晴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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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压千峰秀，光吞百雉新。问天疑有路，搔首是何人。奇句堪题石，雄才少比邻。得来登绝顶，始见此山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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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秀屏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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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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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上苑春风早，花开啭小莺。踏青人近陌，试服咏初晴。天自不言述，谁为无隐盟。尼山能具眼，何似竺先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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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碧浪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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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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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雪夜惊奔瀑，风颠老石林。噇眠机太毒，痴坐眼何深。迸出胸襟事，遮来天地心。此鳌能大叫，脑后又抽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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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江月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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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鹫岭能标指，分明不夜天，赚他阶下汉，贪看那边圆。白堕疑逃兔，西倾怨断弦，临风迷顾鉴，挑出杖头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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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钵池落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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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寒色澄如染，光分雨滴花。乍看岩贮月，拭手水生霞。洗瘦千峰骨，飘沉万点华。夕阳仍返景，低首数归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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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化亭且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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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绝处山生径，翻怜壁倒花。搆亭容小憩，倚杖落新霞。谷响钟声近，风香梅影斜。入门劳远到，不敢尚高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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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野径双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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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桥接分流水，交参花木春。把竿禁野叟，纵壑快潜鳞。节制山林密，调亭出处匀。其谁歌扣角，风起碧湾苹。"
        ]
      },
      {
        "type": "head",
        "text": "围峦积雪"
      },
      {
        "type": "verse",
        "lines": [
          "夜明帘不卷，花擘玉楼天。活火烹寒乳，新枝插晓烟。乌饥愁哺食，水解喜闻泉。人境谁能夺，诗成怪灿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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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狮峰吼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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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曙钟山梦破，海日漾花庵，鸣鸟争光动，流云曳石憨。绿翻春路艸，晴拂碧天岚，烟水百城渺，谁先踞地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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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象岫回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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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踏出不萌艸，昂藏调御宫，撩天掀雪白，截水激花红。香扑旋风远，霞飞玉色笼，当阳无觅处，具眼亦朦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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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盂案呈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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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佳山如道者，夙负有其形。席上珍能惜，函中盖自明。投针曾启意，合浦已成名。莫怪不藏讳，喜君一案平。"
        ]
      },
      {
        "type": "head",
        "text": "雪松挺盖"
      },
      {
        "type": "verse",
        "lines": [
          "风雨参天末，惊闻几代钟。根灵存造化，势劲敌蟠龙。枕石看云覆，披涛听日春。破头人去久，有待振斯宗。"
        ]
      },
      {
        "type": "head",
        "text": "甲午冬日偕愚庵法兄礼博山先和上塔十咏"
      },
      {
        "type": "verse",
        "lines": [
          "观海惭为向若文，展心聊荐此霜芹，南阳良久金增色，药峤荣枯树拂云。荷锸堂前谁敢道？香烧塔上石犹熏，逆流句子能兼带，有伴还来创未闻。"
        ]
      },
      {
        "type": "verse",
        "lines": [
          "屈指初参事已遥，沙门笑眼寄来锹，力回造化堪挥日，气夺狂奔可射潮。拔汉千峰疑削玉，搏风孤鹤喜凌霄，昔曾责任横肩担，今果危趋独木桥。"
        ]
      },
      {
        "type": "verse",
        "lines": [
          "青艸岩生白玉烟，夜明帘卷不痕天，迷逢漫问归家路，晓突应飞出岭鸢。犀枕已消迁客梦，竹篙犹赚上滩船，岂无拈得虫文木？吹出寒炉火自传。"
        ]
      },
      {
        "type": "verse",
        "lines": [
          "密移孤杖探龙池，咏出风雷变化辞，道在象爻皆听命，人亡谱册莫能知。清波不犯竿头弄，赤尾能收格外丝，浴日洗天惟一勺，低佪未丧赖于斯。"
        ]
      },
      {
        "type": "verse",
        "lines": [
          "荆棘翻为祗树宫，敲砖打瓦孰家风？多门又到珠成网，别苑重关玉作笼。雨滴岩花机太迥，云迷殿角眼谁空？禅床拂子悬来久，喝起令人几失聪。"
        ]
      },
      {
        "type": "verse",
        "lines": [
          "当场幸自可怜生，烟水何年滞化城？垂手不辞携落魄，回途自合悟簪缨。不萌艸密春应在，无影林深花几更？野老相亲嗟故事，舌存细语听难清。"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好山来脉独微，白云常卷不开扉。一从自肯双眉豁，乃尔心甘两翅飞。顶有把茅旋得座，身无筹策解披衣。前人历履曾如此，盆下谁窥星日晖。"
        ]
      },
      {
        "type": "verse",
        "lines": [
          "以网张他落叶风，大庾岭上笑卢公。诸方有语将何答，千里投机未易同。办物不真钟作瓮，求人多惑虎为虫。较来燐火争明灭，愧死光幢一点红。"
        ]
      },
      {
        "type": "verse",
        "lines": [
          "玉山一诱灿寒花，穴细金针刺晚霞。借借伎穷机活脱，亲亲路绝影横斜。藏身迹渺羊亡角，上树栖空鸟破家。却笑抛砖徒引墼，火官头上驾风车。"
        ]
      },
      {
        "type": "verse",
        "lines": [
          "最奇把臂上层台，千古悲风动地回，谩道瞎驴全主灭，应教枯木好花开。俨然顶相何曾异，珍重珠衣不偶来，得此金檀真种子，自能受命永栽培。"
        ]
      },
      {
        "type": "head",
        "text": "博山八景和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千里趋风路不齐，入林喜见此芳堤，从来长老门庭好，到得无疑东院西。金绳界"
        ]
      },
      {
        "type": "verse",
        "lines": [
          "群峰蹴踏绕重围，雪卷寒流下翠微，韶国自能甘一滴，石津把断谷云飞。灵源桥"
        ]
      },
      {
        "type": "verse",
        "lines": [
          "泠泠迸出孰知渠？莫使于兹洗钵盂，策杖到来将吸尽，且留半井觑闲驴。卓锡泉"
        ]
      },
      {
        "type": "verse",
        "lines": [
          "圣者尝悲德下衰，羽毛不敢作人媒，如何山衲栖迟处，不种梧桐凤亦来？栖凤岭"
        ]
      },
      {
        "type": "verse",
        "lines": [
          "枕流漱石是何心？一片孤闲未可寻，夜静月明风在树，碧潭云起有龙吟。浴龙池"
        ]
      },
      {
        "type": "verse",
        "lines": [
          "钝锄博得活家风，饱食横眠笑脱空，切忌闭门箍漆桶，钟声敲破纸窗红。禅那窟"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幽肯放鸟空啼，花发寒岩春未迷，句子无文非漏泄，石头大小自全提。讲经座"
        ]
      },
      {
        "type": "verse",
        "lines": [
          "别峰遥见紫烟铺，漫拟山中奢与孤，到处香烧驴马粪，谁争轻向此拈无？香炉峰"
        ]
      },
      {
        "type": "head",
        "text": "寄无可智"
      },
      {
        "type": "verse",
        "lines": [
          "漆瓠全标付竹关，铁椎信得造连环。撄宁破镜犹然笑，一掌翻身何处还。"
        ]
      },
      {
        "type": "p",
        "text": "偶与汪子绣雯谈及吾门人大时凌官球曾作括苍司李，雯少年受知于凌，有咏梅诗扇与之。予感其人已化，即其韵赋以示之。"
      },
      {
        "type": "verse",
        "lines": [
          "忽见雪中句，深思作者闲。清分苍剑水，寒透白门山。高洁人谁似，风流趣不还。时乎能自课，肯去杖头还。"
        ]
      },
      {
        "type": "head",
        "text": "卮言"
      },
      {
        "type": "verse",
        "lines": [
          "以酒遗敌帅，慨能饮勿疑。如何羊叔子，信不酖人奇。"
        ]
      },
      {
        "type": "p",
        "text": "其二"
      },
      {
        "type": "verse",
        "lines": [
          "是何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按剑立床头，英雄见破胆。"
        ]
      },
      {
        "type": "p",
        "text": "其三"
      },
      {
        "type": "verse",
        "lines": [
          "哀莫大心死，生平不自欺。墓门亲挂剑，千古凛人私。"
        ]
      },
      {
        "type": "head",
        "text": "西陵李冢宰传异诗并序"
      },
      {
        "type": "p",
        "text": "李冢宰梦白公长庚。予少时，即闻公太夫人梦见僧投胎，因乳名和尚。在襁褓中，能言往事，历历可记。及长，连第。尝巡察山东，至长庚寺，有僧闭关坐脱，究其年月，恰与公生合。寺中又有梦白亭，公徘徊，乃重新之，盖自表也。每出仕，必访高僧知识，如达观、憨山、月川、幻有、云门、黄檗诸老，无不扣激以性命大事。檗尝勉公入山，无堕前志。公告有夙因未酬，当位至侍郎乃可。檗后寄公书云：「昔在山中，望侍郎不至；今作侍郎，望山中不至。」盖有以也。不意公现业增上，更进四部尚书，始得致仕。时乙亥，予欲造嵩，而中原寇乱，公特遣人延归西陵龙湖卓老旧隐处。尝与梅、陈诸公日夕盘错，独冢宰深相契入。尝以前事质之，公曰：「明眼人难瞒。」予笑之：「此吾最初第一知己也。」兵戈继作，别去匡庐，复入鼓山。公将捐馆，以书辞予曰：「和上远去，庚不得面别，惟和上道高寿跻赵老之上，庚此抽身再来作文远侍者，尚不迟也。幸别具只眼，勿以翻转面皮却放过也。」呜呼！自公与梅长公去后，深伤吾道知己难得其人，方喜黄元公可继，亦已化去，岂世道之俱丧乎？公没既久，幸今惠连已出世，号皜木，相从吾游。忽耿玉齐有书与李公楫，详述冢宰示现山东为僧，杖履飘然，江右张方伯、绍兴沈分守皆亲见之。又以书嘱皜木代为寻访其事，皜木作偈六首示公楫，因寄余。余见之，不觉大笑曰：「遮汉惑乱天下人，无有了日在。」因增为十，以示皜木，并风后世之有志于生死性命者，当自有真云。"
      },
      {
        "type": "verse",
        "lines": [
          "此老生来便惑人，山东僧又是前身。闭关坐化曾亲启，梦白亭前笑转新。"
        ]
      },
      {
        "type": "verse",
        "lines": [
          "太母临盆见比丘，乳名和尚此原繇。褓中自诉前生事，今故重来志欲酬。"
        ]
      },
      {
        "type": "verse",
        "lines": [
          "黄檗当年拉入山，公言夙业已相投。为官当在侍郎上，及至尚书不得还。"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在龙湖公独亲，生平投契更无人。果然蜕去能超卓，手扎分明寄最真。"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公既化孰安排，弄影空将人活埋。岂是从前颠复发，却于冷灶特添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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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如今幻世已多妖，毒上谁能以毒销？又尔山东翻旧案，皜公出手肯同烧？"
        ]
      },
      {
        "type": "verse",
        "lines": [
          "子侄情痴亦易移，寄书代觅个阿谁？笑他李广曾伤父，射虎真将以石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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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此话偏能传世人，张公沈老即今身。空花更望结空果，争奈英雄不认真。"
        ]
      },
      {
        "type": "verse",
        "lines": [
          "冢宰多应有异名，令人特地幻三生。坡公尝道成仙去，千古神情当更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没后谁为喝采来？迷徒好自眼先开，世间多少乖男子，说到死生偏是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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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祖心上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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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俨然不食空王俸，一任人看背上毛。剩有风光透金石，何烦飞鴈唳声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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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寄石溪上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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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年老心孤博得闲，无人知处即深山。无端倚杖看风色，千里云生喜破颜。"
        ]
      },
      {
        "type": "head",
        "text": "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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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verse",
        "lines": [
          "俄见巴陵著语奇，珊瑚撑出月中枝。莫教妒此海棠似，秋色醒于春醉时。"
        ]
      },
      {
        "type": "head",
        "text": "宿松衢福海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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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分付秋风紧峭吹，翻令鴈字几参差，撩空响落声堪咏，静看松门月上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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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head",
        "text": "张兴公六十，拈此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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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在昔尝高陶靖节，退身一步为晋杰。门栽五柳自依依，乞食不愧言词拙。如今想慕无其人，喜君学道能耐贫。甘老丘园课耕读，自呼六十葛天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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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盘今斧子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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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混沌之时有盘古，手执开天辟地斧。试问此人从何生？此个斧子得何所？此人既异斧亦奇，不知此人今何为？此斧秪应不可坏，我欲如今重用之。问我如今更何用？修合天地还无缝。彼既盘古我盘今，始终收放谁能共？天地既判如何合？人物既散如何收？有能得此真机用，可与盘今作聚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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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浦城张氏宗祠当思堂尊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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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当思所尊亲，生于天地作何人。茫茫谁是无惭者，好学毋欺火用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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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我心当思所尊亲，不善用时总失真。见独知几天地合，超今越古此传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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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我事当思所尊亲，两戒人间大要津。利害死生无别义，惊天动地只成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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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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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然　大斧　大中　弘智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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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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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尊火为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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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德，莫大于二五之精。二五之精，莫贵于阳明之火。盖火为五行之至神，非同木土金水之成形也。故易称阳为天，阴为地。以阳为火，而至神无形，故能生生不息。自古圣人，莫不尊土为中德。而予独贵火德神化，为天地之真宗。世人只知火能生土，殊不知火能生金生水生木。盖金非火不能生成，水非火不能升降，木非火不能发荣。至于克土克金，克水克木，制土制金，制水制木，化土化金，化水化木，是惟火力之兼能也。故伏羲以龙马负图而画易，而易称干为龙。至于八八六十四卦爻中，皆龙之神变起伏。盖为阳为九，为火之精也。五行之精，惟龙通变。故有火龙土龙金龙水龙木龙。土中石中金中海中树中，敲之击之，钻之研之，无不有火出焉。则此火能藏神于万物，而又能出生其万物。古之帝王，尝以火铸龙鼎。神仙以火炼金丹，号阳明，号纯阳。非取此义，而为飞升还易者乎。或谓从上佛祖，教人明心见性，必先以寂静为宗。即老聃亦教人守静，笃载营魄。即易以寂然不动为主，故周子教人主静。似若皆尊北辰之不动，故坎卦在子宫。所谓天一生水，以阴先阳也。今以先火为宗，无乃乱其先后之序乎？曰：是又孰知其旨之密哉。夫阳为君，阴为臣。阳居中，阴在外。其来旧矣。即彼北辰居子，是为坎卦，还知坎中一画真阳为天地之心乎？邵尧夫云：「冬至子之半，天心无转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盖子之半，正是坎中一画真阳，为天之根，火之宗也。阳藏阴中，即龙宫之在海藏，神龙之潜九渊，所谓阳在下而勿用，是佛祖教人明心见性之旨，即大易寂然不动之宗也。寂宗非徒以寂静也，真性存焉。复卦先王至日闭关，后不省方，商旅不行，盖以表神守中，则气与形俱静定而无纷扰也。养火、伏火、藏火、尊火，如炉鼎之养真丹，则妙于火候之有在耳。不然，如何天地亢旱之极，即向此火性之龙王求雨哉？即人投胎之始，非三缘之火不能结媾；生身之后，非丹田之火不能养成。是故四大百骸、五脏六腑、十二经络，独以心火为君，命火为相，始能传生化食，以资长其骨肉。此火不调，则百病生；此火一散，则百骸废矣。所谓法界圣凡，同此心造，要当辩其邪火、真火为可传也。能知性火真空，性空真火，则知庄生之薪尽火传。吾佛以灯传为命续，有秘旨哉！土分之则崩，金分之则缺，水分之则绝，木分之则折，独火愈分而愈多，愈聚而愈胜，愈与而愈有，愈传而愈久。四行皆有体质，火无体而因物为体者也。神乎！神乎！不传之密，分灯列燄，谁能知此而永传之乎？或谓五行皆能生克制化，共致太极之中和，以成天地之位育。阴阳五行一偏，则五皆受病矣。且天地之阴阳五行，虽或过偏，终归于正，以其无情，不致于太越度也。人心之阴阳五行，属于有情，或偏而无所制，上则反尝越度，颠倒错乱，无所不至矣。故佛圣准天地二五之中和，而制为教，以诏天下，使无徇情为太过不及，以率其天然之性也。今以天地全功，纯归于阳火，无乃有偏党乎？曰：不然。此特指其神化之机，使学者易于会通也。盖主乎阳，则阴在其中矣。又况三教九流，莫不主阳而为宗乎？故阴为臣道、妻道。坤卦以阴虽有美，必从王事，盖不敢自成，必成之以归于王也。五干皆阳，惟丙火为天上之真阳；六曜皆阴，惟日为真阳。无形之火，周遍一切。真阳之贯，阴阳也；真知之贯，知行也。此中之无内外也，一画之贯乾坤太极也。知之乎天地万物，非真阳皆不能生，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不息之谓易，心之精神是谓圣，金刚先后智，以无所住而生之。伏羲之最初所画，只一画也。只此一画，是乾卦之潜、复卦之初。非此一画，又从何处得见天地之心乎？而《楞严》二十五圣，于三科七大中，得圆通本根者，即悟此一画也。初于闻中入流者，入此一画也。寂灭现前，忽然超越者，正以般若之慧属火，能破痴暗无明，而复还其全干也。即从上精一缉熙，天人一贯之道，与吾宗念佛参禅诸三昧门，虽有大小偏圆、浅深顿渐，而其取象于干之潜、复之初，宁有异乎？或谓得此一画，如何使之即能生克制化？曰：非使之所能也。如火之精神，谁不具足？正以妄散于外，不能凝聚，而取足于己。若能不向外驰求，而取足于己，则自能生克制化于彼，更不受彼生克制化，亦堪受彼生克制化，而纵横摩荡，无不自足也。如自己精神未能取足，则求彼生我，尚不暇给，何能生克制化于彼？又何能受彼生克制化，以成其通变哉？至诚能尽己性，则能尽人尽物，与天地参，惟取足于己而已矣。《楞严》以最初干慧地，入真信位中，中流入圆妙开敷，以至五十五位金刚干慧妙觉果海，正如大易干初为复，以纯粹精之一阳，始终推于八八卦爻中，而天地之心，何尝为生克制化之所变易乎？生克制化，其机用也，即吾人之根根尘尘，周偏法界，皆如来藏心，妙真如性之机用也。又如华严法界，以善财童子最初发心，获文殊根本智，乃至遍参五十三善知识，得差别智，以行普贤愿海，末复从弥勒弹指，归毘卢楼阁，盖始终不离此刹那际三昧也。童子者，少阳火之精也，即最初一念无分别之心也。文殊者，太阳火之纯也，即全体根本无分别之智也。普贤者，即取坎填离之果行，育德而成其差别行，以范围天地而不过也。夫以无分别之初心，悟无分别之本智，而入一切差别行海，收摄群机而归本性，所谓终日差别而未尝分别者，是处处得还此一画之根源也。于此悟得，则知复初即善财不远之初心，干初即文殊勿用之初智，坤初即普贤履霜之初行。六十四卦之阳爻，即用九之妙智，智智必生其坤行；六十四卦之阴爻，即用六之妙行，行行必成其干智。以干智生之，以坤行成之，而归觉性毘卢，即合阴阳而归太极本体也。善财末后从弥勒弹指之一画而入楼阁者，正是始终一画初心干慧，不越一刹那际，以获末后纯干之金刚慧，而一生圆成佛果矣。又如法华之眉间白毫相光，火之宗也；日月灯明佛，火之体也；妙光法师，火之用也。文殊入龙宫，拔龙女，出娑竭海，呈珠于佛，向南方无垢界成佛者，正是取坎填离为转女成男，以出阴还阳而成正觉也。聊且折摄，如火之可分可合耳。若悟分即是合，则世法、出世法不离一心之画，所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者，理气象数原自不昧，心外更无别法，法外更无别心，其显仁藏用与吾正偏妙协之旨，宁可得而同异乎？大哉金刚燄乎！有能一念取足于己，又何一真法界之藏而不自足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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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行，五气也，世见五材耳。无形之火，则遍周一切而无息者也。三一老人曰：「学薪不厌，而心神之火传焉。事究竟，固神明，原亘古今。」《野同录》曰：「满空皆火，物物生机皆火也。」火能生物、化物、照物，而有焦焚之祸。钻燧发之，必赖灰斗养之，置灶与釭以用之。伦物协艺，即用即藏，非灶釭耶？先中丞易编约杖人此篇，而回互发明之，此真贯宇宙之寔际，毋惊其创也。漆园之薪尽火传，与苏门之用光得薪，贯之者谁？浮山学人弘智，识于高座竹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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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子会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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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易》、《书》、《诗》、《礼》、《春秋》，五经皆具天人一贯之宗，是孔子所删定述作，为千圣百王之师法者也。后孔子而生者有孟子，继颜、曾、思三子而承孔氏之宗，其所著述，亦皆直揭圣学王道之微，以光大五经之统也。此外有庄子之《南华》，屈子之《离骚》，其貌虽异，究其所得，皆能不失死生之正，以自尊其性命之常，曾无二致，岂不足与五经、四子互相发明其天人之归趣，可为儒宗别传之密旨哉？尝试论之：庄、屈二子与孟子同生战国，是时也，文、武之道已废，七雄争噬，所尚者刑名法术，欺诈纵横，其天道人伦几乎灭绝，独孟子能以私淑时中之圣自任，道人以性善，言必称述尧、舜、孔子，大张仁义，直黜功利，正人心，辟邪说，距杨、墨而尊君父，其道竟不能行，乃退而著书，使后世知有孔子之集大成者，全赖于是。孔、孟同称，不亦宜乎？然彼时世道既已交丧，不能即身而畅行之，虽有屈子忠贞坚白之才，事楚怀王，图议政事，谋行职修，方将致君于尧、舜之上，而同列害其能，共赞毁之，至于疏放不能自达，乃忧思而作《离骚》，上述唐、虞、三代之制，下序桀、纣、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正还已。王卒为小人欺诈，客死于秦。其子襄王仍用谗言，迁屈子于江潭，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遂决志赴汩渊而死。后之君子，哀其不遇，继为歌章以广之，同名《楚词》。使万世之下，有能忠君爱国，不二其心，不改其度，不忍偷生，而甘死于义命者，殆无有过于此也。孔子尝称殷有三仁，以伯夷求仁无怨。孟子亦以夷为圣之清，能廉顽立懦。使孔孟得见其人，读其书，能不以殷之仁、圣之清，而许屈子乎？殷之仁清，孤行自尽，而无述作开世，赖有大圣贤知之，特为表见，亦足以光烈千古。又况屈子有《离骚》之经，深得思无邪之旨，足继三百篇之后，正夫子所称可以兴观群怨，可事君父者也。善读骚者，举千古之自怨自艾，号泣旻天，与忧心悄悄，天王圣明，只以自求其不得君父之故，而终使之感悟者，孰以屈子之怨忧，未能格君之心，遂谓不逮于大舜文王哉？舜幸瞽瞍，自能底豫，以获玄德升闻，而卒协帝，使天下万世之为父子者定。文幸暴纣，尚有良心，赐西伯以专征，而服事殷，使天下万世之为君臣者定。屈子虽不能即身使怀襄感悟，然其忠贞贯于天地，文与日月争光，又何尝不使天下万世之为君臣者，不敢乱贼其心，以自陷其名义于生死，而定天命之有归哉？若夫庄子，则生平自能高尚其志，奋其身如鶤鹏之化，洁其神如藐姑之游，故所著作，独揭向上一路，以天命性道为宗，并三代上下之以圣智仁义为号者，乃直斥之为大盗之资，如继天立极之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与禹、汤、文、武、周、孔、颜、曾，皆得借之以神其发挥。盖其中有纵有夺，有权有实，有正有偏，有天人交相抑扬之密，在寓言重言怪诞奇诡之外，如所推尊广成、老聃、壸子、列御寇、许由、王倪及哀骀它、无趾、兀者、支离、桑户与不祥之人，是皆借客形主，互为激扬，其旨趣深秘，引而不发，使人于此惊疑怨恨，感怆渺茫，于无可奈何、无可适从处，忽然而触、猛然而悟，则自能如解牛承蜩，累九运斤，神行天随，而嗒然划然，如疑始之撄宁与季咸之却走也。是又孰能与庄子相质于言外，而悟其以毒攻毒，妙于破执而不破法也哉？当是时也，有孟、屈二子，能以王道人伦亲就治政，尚至于远出疏放而不能见用，又孰能舍切近之圣智功利，而物色于无何有之天哉？虽然，庄不能即身使人宗之，使其即身，又何以宗之耶？方且以有用为害，以无用为杀，方且自逃于材不材之间，能使世人不得杀其身而不焚其书，是亦幸而免已。方且大言不顾，而优游乎漆园、濠濮之上，与惠子之坚白自呜者，寻乐鱼水，而蘧蘧然与梦蝶俱化于不知之天。世所谓居易俟命，遵法善世，而不行险侥幸者，能如是乎？吾故以庄子者，道心惟微之孽子也，天之徒也，先天而天不违其人也。屈子者，人心惟危之孤臣也，人之徒也，先人而能奉其天也。此二子者，岂不交相参合天人于微危之独乎？或以庄之为人，独贵于脱出尘坌之外，不肯敝敝以世为事，谓天之徒则几矣，何以谓能先天而不违其人乎？不见自著内七篇之大题目乎？《逍遥》曰：「圣人无己，至人无名，神人无功。」以尧之让天下表之，以此外天下而治天下。尧御六气，即藐姑山之神人，不与万物疵厉，何尝弃天下万物哉？继以《齐物论》，既谓之齐，是则明其不弃物而齐之也。吾而丧我，正是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行其庭而不见其人。明鉴止水，光影昭然，虽心境两忘，而不失照应也。一参两行，环中寓庸，春秋怀之，亦因是矣。《养生主》，则是不舍其生，而有能养之主在焉。人之生也直，但不罔其生者，是其养也。盖主其生之直而不罔者，乃缘督以为经，故能为于善而不近名，为于恶而不近刑也。为之也者，无为自然，如庖丁解牛，以无厚行有间，恢恢乎不犯锋铓而有余地，正是由于天理之固然也。吾丧我而致知，因两行而格物，我物不伤，则内率天命之性以为经，外御善恶之情而不犯，是能诚正而养其主。以此物我无伤之主，而游于人间世，使德充符以作大宗师，而应帝王修治毕矣。如此七大题目，何尝不与《学》、《庸》、《论》、《孟》及五经之天命人伦相为发明哉。第庄子全提其缘督经世而御人物，不拘执其形器以妨通变耳。如《易》所云「乾道变化，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各正性命」，即致中和之能位天地，育万物，尚有疑耶？世儒不知慎独之微，每遗其天命流行，而自滞于善恶刑名，又何怪后世之以功利为争夺之资哉。彼之知见如此，不特不知庄子之神化，即尧孔之神化，与《大易》、《中庸》之神化，皆不能知之矣。如果知也，又何独视庄子为河汉迳庭乎。又且相袭以庄子为发明老聃之学，开口辄詹詹曰：「是老庄之学流于江左，以故有嵇康阮籍之流，而废名教以荡晋业，此风不可长也。」呜呼！还知有世习五经《庸》、《孟》，而亦荡其王道圣学之统者乎。殊不知庄子虽推尊老聃无为自然之旨，以寓于经世，是彼善用不龟手之药，得裂地而封者也。其拙于用老聃者，晋人之风流，以牦牛而捕鼠，适足以自累耳。夫老聃之道，高古浑雄，独跨百氏，将与三皇五帝游于象帝之先者也。然彼未尝一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文、武之名德，似乎独立一宗。据所云云，简俭而退守者多，何若庄子之浩荡转变为曲尽其妙欤？庄子所称无为自然，皆归宿于人间世、大宗师、应帝王与尧、舜、孔、颜之事，吾故曰：庄子若托孤于老聃之无为，而实是神乎尧、孔经世之孽子也。不然，所称大宗师与应帝王者，请试观开辟以来，其孰有师如孔子之可宗？又孰有帝如唐尧之可应哉？此所谓精于道心之微，而能先天而不违人者也。盖人伦而不知天命，则终惑于形器争夺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出之天为归根复命之极；天道而不知人伦，则终惑于虚无断灭而不能死生，以此身所在之伦为全体成人之地矣。夫子之生身于亲也，则当竭此身力以报其所生；竭力而不以孝，则何以安此身于上下之生死哉？臣子之受命于君也，则当致此身行以报其所受；致行而不以忠，则何以当此身于荣辱之生死哉？妇之配命于夫也，则当终此节义以报其所配；终节而不以贞，则何以洁此身于离合之生死哉？统此身世之因于性命也，则当使此身世以尊其性命；尊其性命而不能以中正，则何以超此身命于迷悟之生死哉？使天下臣子于人伦之道皆能如屈子之忠贞，即不得圣君而事，不得贤僚同列，不得善地而居，但自不变其操，不易其世，不辱其名，不偷其生，不惜其死，惟怀王之我君是慕，惟楚国之我土是求，作《九歌》以自扬，继《九章》以自表，《渔父》以自放，《天问》以自问，《卜居》以自卜，生死以之，性命以之，则胡为乎天，胡为乎人，皆自有不容己也，复何怨乎，复何憾乎。呜呼！此屈子所以能尽臣子之心，以极人伦之变，而不失其性命之常也。人孰能以道事君，自问天、自招魂，耿耿至诚，死而不已，如屈子者哉？又孰能使屈子奋于九渊之下，而申于九天之上哉？惟尽乎人者，乃能尽乎天；惟尽乎天者，乃能尽乎人；惟洁净精微者，乃能天人不二。后世之人，孰能有能精道心之微如庄子者乎？孰有能一人心之危如屈子者乎？又孰有能存天人几希如孟子者乎？微者，即於穆不已之天命，为不睹不闻之独也。危者，即显见昭著之人心，为已发已形之几也。天人交际，皆性命流行之中和，其惟圣人乃能慎此独于隐见之际，是惟精惟一也。天理易于昧灭，故惟精之则得中。人心易于流荡，故惟一之则得和。惟庄子之精于中，则立而不倚，倚则住于中，如子莫执中而无权也。惟屈子之一于和，则率而不流，流则溺于和，如告子顺情而失性也。此二者，惟孟子得之，故能辨其危微于几希，以道其尧舜孔子适乎时中之性善也。以故庄子之与孟子，皆能自全而不陷于死，此善于居亢而能无悔，所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圣人也。屈子与伯夷，皆能自尽而不陷于生，尤善于居亢而能无所憾，所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之圣人也。使屈原、伯夷二子亦如庄、孟而不死，则天下之人皆借此以偷生自全为名节，而万世之下又孰能高其汨罗、首阳之忠烈哉？处亢之中，有当慷慨捐生，不捐则失道；有当从容就义，不就则失身。如比干之死，微子之去，箕子之狂，与伯、屈之死，庄、孟之生，是皆重道尊身，乃大圣大贤以大仁大义善于处亢，无悔无憾，其于易地则皆得而不失其正者也。吾于是以潜而亢揭之，用此三子为斯乾坤变化之证据也。况三子者，业已目穷千古，生同一时，讵有昧昧不知不相为尚论者哉？夫固各自潜行以泯其亢变，各以怨怒戒惧而致中和，其相忘于无言也，非世之所知矣。以事观之，似皆不能即身行道于世，不知皆能即身抗俗，独行此志，以能自奋不委，是真善于亢潜而从心不逾矩也。噫！安得撼起此三子者，与论天命流行之妙密，以会其宗果如是乎？安得惊起如此三子者，与传此儒宗别传之妙旨，而不坠此文仁大觉之真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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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评曰：世不绝贤，庸讵知此后无有若而人。读吾此论，不大为赏鉴，倡同心者建一祠庙，貌三子之像，以孟居中，而左右庄、屈同堂共席，相视莫逆，以配享千古，使景仰此天人不二之宗，岂不为甚盛事哉！因题曰鼎新堂，书其柱曰：三目已皆空万古，同堂更不许它人。又曰：自古叹生才，战国乃尔鼎足；同时不相见，今朝共放毫光。又曰：谁云道并不行当世，心传惟有自强；我谓天犹未丧斯文，仁者见之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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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旻曰：「方孩未尝欲于濠梁园中存此，如白鹿洞祠濂溪、渊明、孔明，何尝不寓深旨乎？繇李长者《华严合论》充之，曼殊、普贤为佛两足，罗汉、菩萨先后专通，真俗双化，而觉在其中矣。释迦牟尼佛，译曰文仁觉。觉杖人之苦心，其谁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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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无古今，人心生治乱论自径山请住祖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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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无古今，人心生治乱，其机神玅在能干旋其中。所谓最神之机者，即吾人身心性命也。世人不知此机，而归治乱于天运气数，安知天运气数皆生于吾人之自心哉？此惟佛祖能握性命之机，使一切众生悟此安性命之法，不为生死圣凡之所升沉；圣贤能握身命之机，使天下百姓知此安身命之道，不为善恶是非之所迷乱。世界赖有佛圣出生，以治易乱，能使人有安身立命之法。人与世虽有变坏，而安身立命之法，决不可一日不明于世也。如我佛出生之时，满世界是邪魔外道毁害正法，其阿阇世王与提婆达多等，无一时一事不是杀害佛慧命者，佛不但不厌恶，且生大哀怜而多方救拔，彼伎穷俩尽，悉皆皈化同佛，转大法轮，为万古成佛度生之标格。即我达磨祖师，初到震旦，斥相指心，为诸家妒害，乃至九年面壁，六遭服毒，终得断臂神光而传心法，以至一花五叶开遍支那，脚下儿孙踏杀天下，迄于末世，各自分门列户，互相诋訾，竟不能如从上佛祖挽回魔外以归正觉，是岂真能得髓传命之儿孙哉？即世间法，今人动谓三代之上风俗淳朴，人民易化，我问汝：古有尧生丹朱之子，嚣讼傲慢；有共工之臣，象恭庸违；世有洪水之灾，人民厄于饥溺。舜有顽亲傲弟，日以见杀为事；国有三苗逆命，四凶之诛。禹有水土之役，过门不入，焦劳勤苦，鞠躬尽瘁。汤、武救生民于水火，不辞征诛之名，而受惭德之罪。文王有羑里之囚，而忍食子之痛。周公有管、蔡之乱，流言之加。孔子汲汲遑遑，削迹伐木，厄陈畏匡，辙环天下，至于出妻如丧家之狗。孟子不得行其志，辟杨、墨，禁邪说，岂好辩哉？不得已也。如上诸大圣贤，遭此父子、兄弟、夫妇人伦大变，贼寇猾夏，洪水滔天，邪说横议，矫乱陷溺，今人有一于此，则杀身亡家，败国乱世，无所不至矣，如何能成此熙皞治平而端拱无为哉？故谓尧不难以天下与舜，最难是使嚣讼之子与九男二女事舜，而不敢作乱争夺，使此不肖之子能为人敬顺之臣，是尧不谓之神尧可乎？舜不难于摄尧之政与作九男二女之主，而难于自处父子骨肉，能使瞽叟底豫，傲弟忸怩，是舜不谓之孝舜、智舜可乎？推之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无一不是行人难行，处人难处，化人难化，治人难治者也。故曰：圣人，人伦之至也。能使如此人伦，以至不言而信，不动而变，无为而成，非以至诚尽己性命之道，能如是乎？由是观之，世界治乱，何尝有定？惟知性命人处乱亦治，不知性命人处治亦乱。须知性命之机最神，全在人能干旋，则天地古今皆在我矣。今人动辄怨恨世界恶、人伦坏。世界之恶，又有恶于三代者乎？人伦之坏，又有坏于尧、舜时乎？惟尧、舜诸圣处之则治，惟尧、舜治之，所以谓之尧、舜。即如桀、纣处祖父见成好天下，不解享受，将好世界弄作坏世界，将好人伦弄作坏人伦，不是汤、武之来重为新命新民，则天下复成洪荒，人兽相食去也。吾故曰：使天下万世之君不敢为桀、纣之君者，汤、武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臣不敢为僭逆之臣者，夷、齐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父子不敢为忤逆父子者，尧、舜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兄弟不敢为管、蔡之兄弟者，周公之力也；使天下万世之夫妇不敢为不正之夫妇者，孔、曾之力也；更有使天下万世之朋友不敢为原壤之朋友者，亦以杖扣胫之力也。吾佛祖之道至于五宗，亦当有集大成者，故吾作《会祖规》以追孔子集大成之意。假如世法无孔子，删诗、书，定礼、乐，正大易，作春秋，使天下万世三纲五常为圣帝明王传授心法，则尧、舜中道之正始与文、武和道之正终，皆不得致中和、成位育，为万古天人一贯之道矣。大哉！天下万世有不知孔子集大成之意而能为天下身心性命之治者，未之有也；有不知孔子之治而能知佛祖之道，亦未之有也；有不知佛祖之道而能会同世法、出世法者，断断乎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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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泰伯丹朱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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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隐德，有潜行密用，非古今之所能测者，不得一深心人阐发之，则其人终被不白之名。吾欲为泰伯、丹朱作一合论，可乎？吴泰伯逃之荆蛮，断发文身，使不悉其隐，亦可谓忘厥天伦，自甘狂废者矣。其谁以至德归之？自孔子以三以天下让，民无德，而称许其为至德，盖原其心，有成父之志，成其弟之子之贤。使非身入无知之俗，髡然自放，则太王之意，举之是废长也，兼废贤也；寝之是不能成季也，兼不能成昌也。身为人子，奈何使吾父有未遂之里乎？故佯狂自弃，以示己无可立之德，生平行事，概乎未见，所谓至德，是耶？非耶？至唐之丹朱，政可与周之泰伯相提而并论焉。嚣讼自恣，傲虐是作，朋淫于家，用殄厥世，其谁以至孝归之？杖人独谓不然。孔子既可以泰伯为至德，吾独不可以丹朱为至孝乎？尧取丹之天下而与之舜，人虽甚不肖，岂不知有天下之利，岂不知有应得天下与不应得天下之故，而拱手而让之他人？使丹朱即不称戈作乱，少有忌舜受禅之意，少示已有可立之才与夫可立之德，尧虽注念有鳏，亦无如之何矣。历试诸艰之意，见阻于子，负神享民安之素望者，终淹北面，神尧之名何居焉？使丹朱也，始而非不肖，则舜无得天下之理；继而犹不肖，则舜无得天下之热。故宁与九男二女同心事舜，转不肖之迹为敬顺之臣，始终所为，皆成父之志，成父之名。使与周泰伯相遇于九原，亦当相视而迎笑矣。以为不肖，何其诬哉！又何其微哉！又不见武庚之与管、蔡，以殷之故而乱乎？此可见丹朱之后，万世无能及者也。或有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大王既能知子季之贤与孙昌之圣，可以大其后，而不知泰伯之贤，则其知亦有所未尽，而大王与王季不又为泰伯所瞒过乎？又尧之所以为神，舜之所以为智，自古称之矣，岂独不知丹朱之能退藏于密乎？若大王者，隐衷未之发也，使泰伯不引去，大王肯自为废长哉？所谓泰伯能深知父之意，与知弟侄之贤，故不陷之于不义，以成父弟与侄之德，而大先人之嗣。此德之至，即孝之至也。为人子者，孝孰有大于是乎？即如尧也，使不深知丹朱之能隐忍事人，而让位于贤，则尧必不举舜以成此揖让之事。如舜不知丹朱之能甘心臣事于己，则舜亦必不敢承受尧之大位。此各自相知相肯，故能成此唐虞之至治也。然则丹朱之不肖于尧舜之为君则可，而谓不肖于为子则不可也。故武庚之与管蔡，万万不如丹朱可知矣。至如周公之智，亦有不及于尧舜乎？虽然，此正周公之知能通其变也。周公非不知武庚与管蔡也，事不容己，势如此行。人只知以大义灭亲，谁知正以大义成其亲乎？周公以大义制天下万世，故宁居其过而弗辞，正使天下万世不敢以不义而自陷陷天下也。此非周公之隐，又何足成大事哉？从上圣贤之隐几，人能知之。观过知仁，真孔子深几之藏密乎？五台弟子大续吴昌仍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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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潜艸曰：「田单可以有齐而不有，郭子仪可以有唐而不有，朱虚侯章可以有汉而不有，皆隐让也，惜不遇孔子称之。史迁〈伯夷传〉中惜许由，亦此意欤？泰伯自文周来不显，四百年后一布衣表之，真青云哉！杖人表丹朱之隐，总以教万世之让，而自造一青云耳。然则庄子协唐许，谓之让书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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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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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诗者，志之所之也，持也，时也。庄生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关尹尝言：「道寓永言。」言志发其心苗，其寓兴也深矣。一阖一辟，一正一变，一直一曲，一平一奇，其音自谐，其节自中，殆以法持其不可持者，以时而节宣其所之也乎。雷风恒、风雷益，有形者坏而声气不坏，其明征也。风力最大，随处善入以转人，动静归风，有转之者，风教风俗，以是称焉。故曰：风力声气，寔传心光，心不见心，以寓而显。故《诗》以风始，是曰心声。兴诗为礼乐之端，自咏勺以至白首相见，喻志冲口，玅协未尝离也。诗有六义，寔是比兴赋三互而风转古今之轮焉。诗有四可，寔是哀乐之两端感于中而相生者也。风写情景，雅叙事理，颂称功德，用之乡国朝廷宗庙，其概也。约言之，雅颂皆兴于风，而比兴所以为赋，三自兼六，而三自互焉。古今之轮转而不已，就海洗海，圣人因之。四可者，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也，是远近一多之贯也。惟兴乃观，惟观乃群，惟群乃怨。或谓：怨则何以消之？予曰：勿忧也。怨不得已而兴，犹冬不得已而春也。贞之起元也，亢之于潜也，言者无罪，闻者以戒，摅其郁结，虽怨而不怨也。通乎贞元亢潜之道而知之，即怒怨而致中和矣。四时行焉，六龙乘焉，诗还其诗，吾何言哉？皎然曰：「诗之为道，居六经之先，司众玅之门，彻空王之奥，但恐徒挥斧斤而无其质，则伯牙所太息也。」憨公曰：「诗禅一也，吾宗以之接机，山川烟云，艸水飞跃，感物造耑，不即不离，而协在其中矣。区区与王、孟、李、杜磨戛声律而已乎？然王、孟、李、杜诸人，谐音中节，时宜正变，适其天然，亦未尝非思无邪之陶铸糠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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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虚舟子曰：「尼山以一言蔽之曰：『思无邪。』攷亭曰：『夫诗何为而作也？知一言之提转风力乎？知一问而兴之，随风申命乎？』书，阳也；诗，阴也。古，圆也；律，方也。书以表礼，诗以入乐，其律则春秋，其变则易也。法度开合，吞吐性情，辟如食蜜，无中无边，因其不得已而转之，一澄一流，一收一放，节宣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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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陈丹里曰：「孔子教学诗而及鸟兽艸木，其寓深矣。」蝶庵曰：「诗祖伏戏之立象，伏戏祖鸟兽艸木。夫寓物而不敢正言，臣子之谊也。后来以奇闻僻事捧砚捉刀，是又下古之鸟兽艸水也。别峰相见，即边是中，谁知吾师之寓一切以随风转风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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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命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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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又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又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秪如天命与易有何别？一曰知命，一曰学易，一曰无大过，一曰观过知仁，一曰有过人必知之。此意安在？杖人曰：五十以学过，可以无大易矣。人之过而堕也，各于其党类也。观过而堕，斯知易中之仁矣。孔子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杖人曰：太极有易，乃生两仪。易不极则不仁，极不易则不生。君子唯能易，则无所不用其极；唯能仁，则无所不用其易。唯易则能习坎，维心亨，行有尚。坎者，陷也。唯习则能陷，虽过于灭顶之凶，能无咎也。过则能堕，堕则能险，险则能与人造命，能与人造命则无不仁，仁则无类而不极，极则无命而不天，天则无不大过于人。唯过于人，则能不取正命之食，不执本分之真。惟不执取，故能三堕纵横，如圆伊三点矣。尊贵堕为法身言，随堕为应身言，类堕为化身言。三即一、一即三，不即不离、非同非异，故能兼带正偏，天然玅协，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故曰：类之不齐，混之不得。夫宗贵乎超，而乃曰堕，有疑者乎？孔子时乘用中，而发挥旁通，无可无不可，而集为四可，超耶？堕耶？宗应无所住，而去亦无变易，大易不易，周流六虚，一切历过，而一毫不动。苟非学过，而反复自反，孰能无所不用其极？穷尽而至，又安知向上无上之造命也哉？余尝曰：学易乃知真宗，而超宗乃能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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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环中堂曰：「易以大过收坎离，以小过收既未济。大过送死，小过行事，有疑此而研极者乎？人非贤智之过，不能拔萃，穷上反下，乃享其中。不然，子莫耳世，群祝庸庸为厚福，而安圈栏为淳谨，何以服贤智之志？又何以化贤智之我乎？不超不足以为拔，而不堕不可以安常。两折三番，教亦多术，岂得已哉？徒胶常格，不能尽变，变至则乱。苟非精一神明而知其故者，退而与民泯于日用，又孰明公因之贯，反因而因，二所以致一乎？亲逢生死大过之关，故如两扇门开，还其本然。历过一切小过之事，故时措之宜，因物付物，皆不起一念也。别传以专门激炼而展演，出格偶然，宁可以鄙猥短贩而自夸不超不堕也乎？」智曰：「息喘杖门，益知渊源不二。自非彻底掀翻，穷过一回，又安知其堂窔而时享此一事寔哉？愚荡胶荒，均难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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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子弘智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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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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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成　大奇　大然　大宁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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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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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各安生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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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皇圣训略曰：「各安生理，毋作非为。」秖此二语，如揭日月行于太空，普天之下，三教九流，万国人民，无不炤被而教诫之，虽传与天地，终穷亦无弊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之世，神圣未生，虽有人物滋茂，而品类未分，身世无制，不免有人物互相噉食之混乱。及至圣人迭作，万类区分，三教乃兴，九流斯备，使民各安生理，勤俭自足，而不作非为矣。夫三教九流，岂彼人民之生成哉？是皆圣人各因其材而教授之，使其勤俭自劝，各有所收，则天地无弃物，而天下无弃人也。后世人事多乱而不治者，亦以圣人务本之教戒未严，遂有无救无归之徒作非为，以致世人之不得安生理也。使圣人务本之教戒能严，则天下之人士为儒者，皆能调制礼乐刑政，则世无不治矣；道者，皆能存养精神意气，则身无不寿矣；释者，皆能明悟生死性命，则心无不真矣。如三教之大纲既举，则九流之众目自彰。故为农者，皆能苦力耕种五谷，则食无不足矣；工者，皆能精勤营作器使，则用无不利矣；商者，皆能交易出入货物，则资无不给矣；医者，皆能燮理方脉药病，则生无不卫矣；卜者皆能洞究卦兆吉凶，则几无不见矣；相者皆能明辨骨气贵贱，则分无不定矣；算者皆能推详造化穷通，则命无不安矣；历者皆能仰观星象变迁，则天无不敬矣；舆者皆能俯察形势聚散，则地无不顺矣。知是三教九流之道，无非为天下务本安生之术。若以事实核之，秖有士农工商四者，可以通摄三九之术。盖士之一类，足以通儒释道医卜相算历舆之术，而不可代农工商三民之业。何则？理术乃通虚之玅，事业乃执实之精。虚通则三教九流可以互收，执实则士农工商当以自治。所以古圣立士农工商为四民者，是皆以务实之事，而虚通三教九流之术也。故予以为立天下之事，当以四民为王；通天下之道，当以三九为经。是则天下之农当倍于工，则天下之食足；工当倍于商，则天下之用利；商当倍于士，则天下之资给；而士又当倍于释道及医卜相算历舆，则足以收摄其诸术矣。试以近世天下民户推之，食粟穿衣需器资货而惰奢者，尝有七八；其为士农工商而勤俭事业者，尝无二三。孰能使二三之实事，以充足天下七八之虚用，而不困乏争乱也哉？礼义生于富足，富足生于勤俭。天下本弱支系而致败乱者，正以圣人勤俭务本之教戒未严，使天下人民惰奢趋末之所致也。使天下人民，各各自严圣人勤俭务本之教，以安生理，则自然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矣。繇此言之，则立天下之事，莫过于四民，治天下之道，莫过于儒释。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教虽名三，实以世出世法，回互内外而收摄之。圣祖御制文集，亦尝以老庄之学为儒术第三，教之名已久不可废，故特以玄学养生，以成其教。至于推重释教，阴翼王度之不逮，密辅至治之无为，以罪福因果而警醒其诸术，以生死性命而开悟其通儒，其补于圣帝明王之道岂鲜哉？是则儒教能悟心性，又足以统摄释道之教，而儒类当倍于释，释类当倍于道类，势固然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而本末知所先后，条理自有始终。嵞山圣人，首举各安生理一句，正是彻生死无始终而一贯者乎？今谨捐出，县之中天，更当编次崇儒、崇释、崇道三集，振其三纲，士首三民，挈其四纪，历算医卜，相表形家，收其六目，端本条达，邪说不能矫乱，则中和易简，精一勤俭，尽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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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士为治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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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立四民以类天下，而士独统天下之治，农工商实所摄焉。盖士为出治之本，使农知所以耕，工知所以制，商知所以货，百姓知所以能，各安厥止，守人伦而有常，通物理而有变，群居方而不乱，杂处分而不违，生有养而终年，死有归而顺命，世界赖而不坏，道法因而得传，更于生死知所以悟，圣凡知所以超，是皆士之能治也。夫士也者，圣贤之通称也。三教九流，能以道术主辅治化者，皆名为士。所谓儒士、学士、道士、高士、禅士、大士、无上士，皆足以互相为治也。使农工商等能通道术，又何莫非士哉？但士独以出治属之耳。是故古今之治独统于士，古今之乱亦责于士，而农工商不与焉。夫农工商等之能各安生理，不作非为者，非彼自能也，治之、教之、化之者，士也。治赖于教，教神于化，故王者劝农、来工、通商，而先教士。凡治教化之理，皆士主之，士之责盖其重哉！农工商等得以自食其力，实各得食士之功也；士得以自食其功，实全得食民之力也。士非民不得食其功，民非士不得食其力，今日之士，果能出治于民而食其功乎？果能不乱其民而食其力乎？呜呼！谁知今日之士，全食先圣先贤出治之功，全食穷民苦民出死之力也。使今日无继治之功，则先圣先贤亦无功可食，而穷民苦民亦无力可食矣。安能继遗功于后，子孙世世享之，继遗力于后，百姓世世食之乎？士之所以为士，可一日虚食此名哉？名无实不成，不成之名，谁能久保？若欲久保此名，必须真实出治，以扶天下之危，以安天下之生，以成天下之业，以固天下之本，则天下万世皆食士之功也。若更坐使乱臣贼子窃士治之威福，敲天下之骨髓，害天下之性命，坏圣贤之治法，灭国家之本元，当此之际，不出真方而救危亡，尚可自谓能为士哉？自生民以来，未闻有无功食力而能自全于天地间也。士乎，士乎，真今日赤子之父母乎？真今日大旱之甘霖乎？真今日饥寒之衣食乎？真今日刀兵之放赦乎？真今日苦海之慈航乎？真今日火宅之宝车乎？予上不能预出治之贤圣，下不能预食力之农商，深愧乎不能为士也。敢以士自勉，并勗同人。凡主世法出世法者，各当竭力尽忠辅治，始不负食此国王之水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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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为国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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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辟之初，先圣与生民立法，渐次皆从根本而成，惟虑其不备不均，必使人伦物理有常条，衣食作息有受用，生老病死有调度，身心性命有依归，除此之外，不敢添设，恐因养生反害生也。及其法之备也，或因法而生弊，圣人又出而立救弊之法，去其先圣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救其本法中之变者、失者、坏者。自后圣救弊之法一出，而后人又于救弊之法而生弊焉。或执救法为本法，而舍本法为末法；或于救法而生弊，复于弊法而生弊。而本法、救法、弊法，交相混乱，无所拣择，天下颠倒，无所适从矣。治心、治身、治世，是三大本法也，其法最易最简，人能反己求之，有何难哉？饮食充饥耳，食中生出浮巧百端，穷其财力，乱也；衣服御寒耳，衣中生出浮巧百端，穷其财力，乱也；房舍庇身耳，房中生出浮巧百端，穷其财力，乱也。夫以身外一法，尚生百端而乱天下之性，又况三教九流外，更有异邪妖怪，游手偷心，坏国家务本安生之法，穷汗血，夺性命，而不互相为乱哉？今欲追先王易简之大治者，莫先于明三教九流务本之正法，而去其本法外之甚者、奢者、泰者，则后圣救弊之法，亦可以去，而救法上所生之弊，亦无从而借影也。本法者，系生民世界之性命也。圣人未有不死，世界未有不坏，独此三教圣人之本法，与九流之本法，决不可一日坏于世间也。此法一坏，则天地无定位，人物无安生，古今无统纪矣。是故儒氏之法在世，可治也；老氏之法在身，可治也；佛氏之法在心，可治也；士人之法在教，可治也；农夫之法在食，可治也；工匠之法在器，可治也；商贾之法在货，可治也；医药之法在病，可治也；堪与之法在居，可治也；星学之法在命，可治也；卜筮之法在数，可治也；风鉴之法在相，可治也；帝王师相之法在，则古今三教之道化，天下万民之身命，皆可得而治也。夫天下者，天下人共成之天下也，非一人独成之天下也。惟能以天下人共成天下为天下者，乃为独成天下所共成之天下第一人也。天下一法不在，则天下人人分上坏去一事矣。试观天下人人分上，何事可坏？世法可坏乎？身法可坏乎？心法可坏乎？教法可坏乎？衣食可坏乎？器用可坏乎？货财可坏乎？乃至医药造化吉凶趋避气数之法可坏乎？或小法不在，因而坏大事有之，未有大法不在，而小事能保其不弊也。是故君师为大纲，教养为治本，衣食足而四维张，礼乐行而刑罚措，大同小康，亦在其人举之耳。举之必知天人性命之故，而发一体均平之愿，安得此中正之法，以使富贵者不欺凌贫贱，不剥削贫贱，不劫夺贫贱，不激乱贫贱，不受害于贫贱，又安得此广大之法，以使富贵者怜爱贫贱，谦敬贫贱，赈济贫贱，教育贫贱，化之而忘其贫贱，共相赞成胞与，以致天下之至治哉。富贵贫贱，元无定相，言之似麤，而行之甚细。自古圣贤豪杰，初陷于贫贱，不得明其志，而汲汲遑遑，求行道于君侯宰辅之门，亦似为富贵谋也。求其在我，素位自得，因民好恶，扬遏裁成，非固达者，孰能知之？不然，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居万乘之尊，无道法而徒拥虚器，则天下危如累卵，幻如朝露，又何足以恃哉。惟能以圣人中正广大之经法，而求天下圣贤豪杰领之，与天下富贵贫贱，务本安生，各正性命，则万世无弊之道也。管仲曰：「各用所长，使民不争。」苏轼曰：「材辩勇力，齐之以学。」谭峭曰：「大人之几，鬼神莫窥。忍俊𫍦𫍦，亦不得已。」圣人始终条理，就事言事而已，初不露也。君以统臣，而化及于民。师以化民，而并以化君。上古君兼师统，后来师潜君德，可曰民使由，而我亦不致知乎。知其故，而基命宥密，藏于同患矣。神深于几，但请学《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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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治宗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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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贵中和，治贵易简，勤俭安生，精一传心，不息法天，主静法地，善用在人，此千圣不易之宗旨也。易简知险阻，险阻皆易简，谁信之乎？自反最易简，因物则而用物最易简，征昼夜呼吸而知死生之故最易简，征宇宙统类而知身心之故最易简，谁信之乎？故必以大畏知本，戒惧见独，学问格通，薪火鼓舞，而后知好学致道，享其中和，非以苟且为易简也。博我以勤，勤法春夏，约我以俭，俭法秋冬，谁信之乎？穷尽惟精，定静惟一，精义入神，参两贞一，谁信之乎？真心细心，知泯于事，非以俗累为勤，护悭为俭也。史迁称孔子传疑为慎断，自唐虞而至文武，以立人极尊为明证，其所以建天地、合外内、贯古今，而集大成，则衡宇纵宙，身心性命，本自弥纶者也。惟天生民有欲，无主则乱，故观会通以行典礼，制数度以议德行，三立四教，伦伦物物，此其藏天下于天下，泯知能于当务者也。知乃能行，知即是行，同别何如？神不可知，日用不知，同别何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又况知而无知，知本无知，知即无知，岂齿舌所能及乎？默识而已。既然，不知在与知中，吾言其可知者而已。孔子栖栖辙环，知道不行于当世，故老以志事托之斯文。曾子曰：「夫子之道，始于诗、书，终于礼、乐。」诗以情兴性，书以事立政，礼以表其中，乐以和其节，春秋以律行其忠恕，易则统御而无后先。大学、中庸传为礼经之心，孟子七篇称为得易之用。经正纲举，时即乘权，信得及乎？噫！今日之五经，非昔日之五经也。遭秦火之焚，传漆壁之漏，兼以编集差错，儳言谬讹，又为传注所昧晦，师说所紊乱，学者又无精心参讨，又无正眼拣择，遂使此学陷于曲学陋见，卒至不明不行。呜呼！安得有仲尼再生于世，重为删定而集其大成哉？而孔、孟之后无超孔、孟者，万万无能重为删定而集孔、孟之大成也。虽然，莫谓今人无制作，古人制作目何来？人能求诸自心天然之法，则自我作祖，中和易简皆备于我矣。人既知尧、舜之后乃有孔子，又安知孔子之后不更有其人哉？所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则学道者不可自画，而谓后起更无有孔、孟也。予不敏，深有望于后起而续此宗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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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生死重超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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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人只知重生，不知重死。即知重生死，未必知超生死。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生固死之本也，生岂易知哉。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此道非了生死之道，何一闻之便可死乎。庄子所谓善乎生者，即所以善乎死也。然则庄子知生死之贯处否？大觉氏曰：知生之来处，则知死之去处。知生本无生可生，则知死本无死可死。此超然悟心之道也，其孰能深知之？世人知生可重，未必知生之所以。既不能重，且将害之。知生之所以，则老之所以、病之所以、死之所以，无不知之也。如不知生之所以，则不知养生，又安知养老养病与尽死之道乎。老病难于著力，死不可著力。所可著力者，独于生为易耳。生能著力，则老也病也死也，不期得力而自得力也。得力云者，犹是幻妄相中作得主云耳。真达本心无生之道，又何著力与得力云乎？生时可著力者，只在一念旋机，便足超生死圣凡之幻相。其次于立命安身之事，有如种植之法。得好种子，好地土，好时节，好溉灌，则异日生芽抽枝，开花结果，不卜可知也。死时著不得力者，如睡梦中行事，与所遇境界，皆不能作主，为业力转也。所能作主者，皆是惺寤时旋机行事，与所遇境界，能繇自己也。惺时作得主，则梦中自得力。少时作得主，则老时自得力。好时作得主，则病时自得力。生时作得主，则死时自得力。学时著得力，用时自得力。参时著得力，悟时自得力。行时著得力，证时自得力。闲时著得力，忙时自得力。病时著得力，死时自得力。此必然之理，非强致也。儒者以世善生，亦可善老病死，而不暴弃此身命也。道者以身善生，正能善老病死，而不损坏此精神也。佛者以心善生，独超于老病死，而能圆净此灵性也。世人信儒，则能以生行世。信道，则能以生度身。信佛，则能以生悟心。舍儒者，是舍生于世也。斥道者，是斥生于身也。辟佛者，是辟生于心也。人生天地，自不容生于世，不保生于身，不超生于心，是真自暴自弃也。虽三教大圣，如此谆谆善诱，切切为人，争奈其自舍自斥，自辟其心身世哉。自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递代致中和之道，制易简之治，无非与人善其生老病死此四大事而已。至于分其人伦，别其种类，定其方隅，辨其贵贱，与制饮食衣服宫室医药，生有教，老有养，病有治，死有归，尊其尊，亲其亲，仁其民，爱其物，参天地之全功，赞化育之能事，无不尽礼尽敬、尽人尽天也。是故圣人之道，独重在生，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而生生不息曰命，不重此生，则天地人物之性命，于斯绝矣。苟能克此生生之机，在心养此一念，生机自无妄想之乱也；在身养此四大，生机自无夭折之乱也；在家养此骨肉，生机自无悖逆之乱也；在国养此胞与，生机自无争夺之乱也；在天下养此神化，生机自无败坏之乱也。是故王者兴，必先诚身明善，而后家齐国治，以教养天下之生，以恩养天下之老，以德养天下之病，以泽慰天下之死，所谓视民如伤，问民疾苦，仁沾枯骨，化及昆虫，此文王善养天下生老病死之德之纯者也。今欲王天下者，可不师古圣养生之道哉？虽然，人之有生也久矣，几能尽生生之理，以超天下万世生死之道，而圆净灵性之玅者，苟不深参大觉氏，了悟生死、圆证真心之旨，恐终未有超生死之大道也。予见世人徒知重生，不知孔老与佛之所以超生、重生之旨，适足为穷生害生之事，又安知有即身世而超生死，即生死而超性命之大道乎？故予特地拈出，以示天下后世，必有真能以性命为重者，相与使此正法不断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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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圣主当兴世出世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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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帝王宰辅，崇尚佛教，史多不取；或有疑似于世儒者，多作意分别之。以彼不纯法王道，而以荒唐不稽者诬世惑民，吾师何独不惧异端之辟，乃挺然以佛教会圣道而主其说乎？虽可使后世有法王真子，能令正法常住，又安能使后世儒者翻然点笔，称为世出世法之功臣乎？曰：此盖世人见道有浅深耳。予孩提时，全不知有天地人事，但听吾亲所呼，我亦呼之。长而见人之贪竞货财名色，见人之赞毁古今，见人求之有得失而生荣辱，我亦以为固然。何故？盖据日用者指实而名之，至有自不曾深造而亲证之者。如说古人之心与神人之境，不免随人言语浅深而托之想像矣。以故求圣贤之典坟，始知人伦物理之亲疏，而人复有智愚贤不肖之太过不及。赖有圣人作之君师，教以节情率性之道，安身处世之方，礼乐刑政以为劝惩平治，予于是有思齐圣贤之志焉。不意俄遭疾病生死之苦，虽亦知寿夭不二，安时委命之理，奈何惊扰吾人之灵心玅性，岂可冒昧于生死去来，而不自知其主宰乎？再求于书，而不得其旨趣，求之世儒，益不知其根繇，转见痛切，如丧考妣，亡子无依。乃闻佛法使人自参，一念未生前，谁是我本来心性？自是日夕自参自疑，俄而有感悟焉，始知生死皆妄想颠倒所使，而常住真性古今曾不昧灭，乃少自慰。然犹未达天地人物、善恶凡圣之差别，遂入空门，誓死揜关，寻求佛祖教典及诸知识，反而参之以至疑，疑而参之以至悟，始于凡圣根因、淆讹宗旨一一穿彻，乃有大安乐处。然又自念，幸得人身生此中国，初遇圣贤之教，又获佛祖之缘，此君亲佛祖之恩又将何以报焉？乃思古圣皆谓若不传法利生，无有报恩德者。于是昼夜自思，古人云：「达道容易，信道难；信道容易，参道难；参道容易，悟道难；悟道容易，行道难；行道容易，使世人同信、同参、同悟、同行、同证为难中至难也。」故吾佛雪山悟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今既得此道，当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譬喻言辞开示一切众生，解其妄想执著，使同证同得也。吾受大法之恩，敢自负哉！亦当如佛于此堪忍世界，说此难信之法，行此难行之事，虽虚空界尽，终不敢自委矣。是故从世间易见者而思之曰：上古之人远矣，人不能知；太极之理微矣，人不能知；外国异域渺矣，人不能知；生死幽明幻矣，人不能知。吾乃俯仰此身于日用伦常物理之间，细而推之，上古之人如今人也，太极之理如今理也，外国异域如今世也，生死幽明如今身也。何以知其然哉？洪荒忽辟，古圣人仰观天之有文，俯察地之有理，中审人之有伦，本如是也。为耒耜，教耕种，以免茹毛饮血，与禽兽争；制药饵，以疗治疾病，使人保身延命；列廛交易，以通百姓之用；修德教，以抚万民；习干戈，以征不享；立五官，以叙五事；占五星，以推五行；作算数，定律吕；作冕裳，定章服；制陶木，以利器用；通水陆，以造舟车；规天条地，画野分州；顺天地山川之经，达生死存亡之故，我则亲见古羲轩诸圣矣。至于读易诗书礼春秋诸书，而见内圣外王之大经法，如天地之无不覆载，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时之错行，如鬼神之诚不可揜，我则又于此亲见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诸大圣贤也。夫如是，则我亦尝试求圣贤坟典，始能于此世界人伦物理礼乐刑政种种制度之中，而得亲见上古之神圣焉。故吾曰：是亦在人见道之有浅深耳。盖天之职，秪能悬象其日月星辰也；地之职，秪能载象其海岳山川也；山之职，秪能容艸木禽兽也；水之职，秪能涵鱼龙珍宝也。若夫圣贤之职，则能明天地之理，通万物之情，安人民之身，制伦常之教而已。至于穷天地阴阳之所繇生，究万物性情之所自出，明身心性命之所以然，悟生死圣凡之所以异，虽推之于盘古三皇之前，荒唐不可稽也；推之于尧舜周孔之后，隐密无能测也。使荒唐而可稽，则世人不毁佛氏之微玅矣；隐密而能测，则世人不毁佛氏为邪异矣。今世人之毁佛法为荒唐邪异者，亦犹愚夫愚妇不知神圣创制之密，而指盘古有巢、燧人、伏羲、神农、轩辕，与夫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等之为荒唐邪异不可稽，何以异哉？或曰：先圣既能知立人安生之法，何不知立人出死之法，而独留与西域佛氏言之，何也？是非此方先圣一人之所能为也，即三皇、五帝、三王之制作，亦渐因时而制宜耳，孰能以一时即尽备其制作哉？如天地之大，不能一时成熟万物，亦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历八节、二十四气，以成周岁之运也。故就治世之道言之，盘古以来，其荒唐有不可稽，孔子亦但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则制治之道，于周始备，其前此者，疑则缺之已耳。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述大易，作春秋，始终条理，以集大成，质鬼神而无疑，俟百世而不惑，虽法旧章，而实创自神智，后世虽有作者，孰能过哉？然此设教，亦不过人世已成后之道也。至于天地人物未成之先，天地人物已坏之后，及人父母未生前，性命投胎之因繇，与人四大败坏后，圣凡生死之报应，非佛神明，又谁提之？或曰：然则盘古三皇与尧、舜、周、孔，犹未尽生死之道欤？曰：非此之谓也，姑以治世而断之耳。然此神圣，皆超悟生死性命之人，特以大权示现，安身世而治天下，故未遑以出生死之道教世间也。曰：然则先圣何不早开此超生死之道以示后世乎？曰：有之。但今人心麤，未尝穷彻其精微耳。《易传》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论语》曰：「朝闻道，夕死可矣。」皆密示其概。此方之外，存而弗论，未尽阐其旨也。况彼神圣出世，不能顿立教化，至于周末，而春秋之法、伦常之道尚未尽行，若非我佛弟子不辞跋涉，以生死性命之道传至震旦以惊觉之，则此震旦之人又安知有超生死、显性命之道哉？或曰：诚如所言。使彼西方佛教不来，岂我中国之人皆沉迷生死，不复为人世乎？曰：非此之谓也。吾佛示现于中天竺国，其教化流布已充塞于三千大千世界，视我震旦如京师视闽越之乡邑也。我之以震旦为中国，而视四夷则如吾闽越之视小聚落耳。我震旦人不审国之大小，乃以东视为西，即将中天竺国为西域，乃夷狄胡人，岂不谬哉？若是，则我闽越视京师已在西北，亦可指京师为边外乎？又以吾震旦自有尧、舜、周、孔之道足以安身处世矣，何复用佛氏超生死、显性命之教为扰乱哉？是则有巢氏、燧人氏之民乃曰：我此世界自盘古浑沌开辟以来，茹毛饮血，以皮蔽身，与禽兽相狎，木石为群，亦足以终天年、度岁月矣，何复用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徒，以道德仁义而撄人心，以创制造作而乱世界哉？所谓乱天之经，悖地之理，害人之事，皆此道德仁义之徒也。自盘古至有巢、燧人之世，不知经几何年，不见虚空坠地，春夏倒行，何用此乱人之徒哉？我等当相与斥之逐之，而后相安于无事为快也。诚果如是，则今日世界犹然与禽兽为群矣，何复见三代之礼乐乎？诚不如是，则尧、舜、周、孔以安身处世之法而治天下之后，又何求而得此佛氏之超生死、显性命之法，完全此身心性命，以成其世法、出世法哉？井蛙不可以语东海，诚何怪焉？或曰：佛教以三千大千世界为教化之地，彼诸弟子何必拘拘欲以此教垂念吾此方乎？予笑曰：是何言与？夫佛以大觉慈尊，见大千世界众生同一体性，有一众生陷溺其性命于生死，犹自己陷溺于生死也。不见禹、稷之圣人乎？见百姓之溺于洪水也，如己溺之；见百姓之饥于无食也，如己饥之。故不辞焦心劳力，为疏濬九州而教种五谷，初非有求于世人知之德之而后为也。又不见唐尧之民击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我佛氏弟子不辞劳苦，重译来贡，盖欲使此出世之教行于震旦，以开悟其人心耳。或曰：如此异域之人，知他真是佛国来否？或托辞为佛而文其说，取此方之名声利养以度活也，岂必真有是奇特之事乎？曰：彼异域人既能不辞劳苦，又能具此聪明，驾其说以超出此方粤古神圣之文字义理，使此方人攻之不破、摧之不折、辨之不及、思之不到，又能使此方绝大聪明者心服而神往、极大凶暴者心畏而情枯，则彼奇特移来阐扬尧、舜、周、孔致治之教，不亦能取将相公卿之爵位乎？又何苦自捐其妻子之情欲、舍其财货之富贵？所食者不过谷粟菜果，而非有肴馔珍馐之美味；所披者不过缁衣坏色，而非有锦绣罗绮之丽身。或居千峰绝壑，木食艸衣；或居城市都甸，托钵乞食。无敕赐印剑生杀之权，又无官爵品位尊卑之职，于心则恬淡无为，于身则孤洁无欲，如此名声利养，何求不有？乃区区入东土以大法济人，而反受此方之诋毁哉？或曰：吾东土人正以佛氏之入我东土，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建宫殿之庄严如朝廷、奉佛法之尊贵如敕旨、敬僧徒之仪轨如官府，所有经、律、论、禅之教门，各自标榜而行化。至于糜费国家钱粮、混同天下士类，专以教人，绝夫妇父子之恩爱、背君臣朋友之礼义，是为可辟可斥，以清天下之至治也。曰：此盖未之思耳。夫佛之教，以离欲清净教化众生，使彼开示悟入身心性命之根源，不致认色身幻世之名利恩爱，以自堕其灵心玅性于生死业累也。使佛不以神道设教，建清净宫殿，奉微玅佛法，敬梵行僧伽，以戒定慧而化贪瞋痴，以正法眼而存真慧命，则安能渐使世人断杀盗淫妄、嫉妒争夺之事？又安能渐使世人悟超越生死、契证心性之道哉？正以世人不知大道之源而利天下国家，辄以糜费国家钱粮与混同天下士类为辟也。况今圣帝明王神道设教而治天下，使万物各安身命，即今僧徒在此国中，皆此国中之人民也。一人不安于衣食教化，则是帝王不安此一人也。况此人能以道法自安性命，复以道法而助安天下人民，其衣食于天下人民亦未为过也。如天下人民，岂人人皆衣食其自力乎？士农工商、九流百技，皆交相食养于天下，如朝廷官府之满天下也，皆衣食于教化治政、文章礼乐之类，而工商技艺则各衣食于天下，是岂尽天下皆耕织之徒哉？即我僧于此国中，较人民之类盖千中之一，而衣食于道法教化者亦千中之一，其自食力于耕作工用者不少。如天下名山大岳，世人有妻子亲属与功名恩爱所系而不能到者，则僧开辟之、刱制之，使彼寇盗不仁之人不敢据占其地，居其国则化其国，居其乡则化其乡，居旷野则化其旷野，居边方则化其边方，遇功名富贵者与言因果以悟之；遇恩爱利欲者，与言生死以悟之；遇盗贼不仁者，与言善恶报应以悟之；遇孤苦贫穷者，与言三世罪福以悟之。故凡所遇，如观音大士，应以帝王、宰官、长者、居士、妇女等，皆为说法以悟之。如此道化，不受朝庭爵禄，不有官守民责，而能到处与人民为善，其阴翼王化之不逮，密助至治之无为，虽与言尧、舜、周、孔之礼乐，未必如此教化之易入人心，易救风俗也。百氏九流，孰有道化如佛教之大小、偏圆、麤细俱化之玅密哉？即使天下受爵位之官，膺敕命之寄者，镇守天下名山大川，以制旷野边方，靡费国家俸禄粮饷之输运，未必有此道术之能与天下百姓两相忘于治化也。佛氏何负于朝廷，何负于百姓，而欲辟之除之为快哉？况佛教以性命之法教人，且使人于世不敢造业以乱世间，勤修善事以助王化，以至超生死，出苦输，而人不知此莫大之恩，有过于天地、君亲、师也。天地以一气而养人民，父母以生育而养人民，君师以教化而养人民，此不过养此色身，居此幻世也。孰有如佛大慈大悲，能以出生死苦轮之道，教化人民，即色身而证法身之慧命，即幻世而证法界之庄严哉？或曰：汉晋以来，如元魏孝文之修斋听讲，石勒之于佛图澄，符坚之于沙门道安，姚兴之于鸠摩罗什，梁武之奉佛饿台城，而皆国祚不永，身家灭亡，何佛法之有灵哉？曰：数君者，皆于篡弑之后，畏杀戮之罪而信佛，原未能尽信佛法之教化也。使早信佛，则自无暴虐篡弑之事，以取人之国为己有矣。若不由仁义行，而但以奉佛即保国祚，则佛亦为佞人矣。按：三代之后，国祚之长，莫如汉、唐、宋。佛教初兴于汉明帝，再盛于唐太宗，又盛于宋太宗。如数君奉佛最笃，何独不归功于佛，乃以乱世之君而责诸僧乎？盖自古君臣有天下以来，谁不习知尧、舜之道？而尧、舜之道，亦未能尽使君臣人人成唐、虞之治也。即黄帝之神，不能化蚩尤而不战；尧、舜之圣，不能化四凶而不诛；伊尹终吉，不能化桀而事汤；微比箕子，不能化纣而去国；文、武、周公，不能化管、蔡；天生仲尼，为万世师，栖栖辙环，至无所容；孟氏浩然克塞，老作七篇，皆不能行道于当世。由此观之，可谓诸帝王圣贤，有不足以化人行道者，则亦辟而除之，如秦始皇尽一坑乎？殊不知神圣之道，其教化微密，而成就世人者，人不自知之，谓帝力于我何有也？岂真帝力之无加于民乎？或曰：如佛法之大，人固有所不见，争奈如古来亦有不法之僧，及杀盗淫秽，身居梵刹，心在利名，口诵佛经，心行垢浊，乃至悭贪嫉妒，贡高我慢，不知因果罪福，此等不轨，安得使世人见之，不生瞋恨，欲除灭之？曰：诚可恨矣，固不可以责佛教也。此或读书不成，学武不就，工商不利，技艺不售，或犯王法而无所逃，或败人伦而无所倚，或官法为之漏网，或家教为之堕纲，以致此败坏之人，窃入法门，混为僧侣，包藏祸心，仍纵恶业，不亲知识，不近高明，以故于戒律不能约束，于禅慧不知归依，遂为肆无忌惮之行，所谓贼人假我衣服、破我律仪，而坏我法门也。此岂天竺国来者哉？是亦王正家法所不及教化，而逋逃以坏我教门也。使有如我佛弃金轮王位，及我诸祖见世道之虚幻，悟生死之无尝，舍功名恩爱而入空门，慕性命智慧而归觉道者，宁有如此可瞋恨、可除灭之贼人乎？或曰：既有如此贼人，入此法门，何不以微玅方便，摄化此种类乎？曰：然。须知佛教慈悲，于此等人，未常不摄化也。盖彼虽假托为僧，实不曾入真知识门中，受其摄化，即或有之，终难容彼非类，彼自相容纳，自成其非类也，岂真与法门有薰染哉？即历代圣世，亦不能全无此人，但教化之纲纪不坏，虽间有不作法者，亦不足尽责于教化也。如朝庭官府之治化，大权不移，即少有不法，置之刑宪，则亦惩恶劝善之道，岂圣王之世，全无刑罚？若是，则圣王不制兵刑，但制礼乐矣。盖明刑正以弼教，即吾佛戒律之严，罪责之重，亦所以弼教化也。不然，赏善罚恶之教废矣。天地有日月风云，不能无雷霆霜雪，又况于人乎？圣人作春秋之大义，正以明赏罚而行上天之正道也。今有圣天子以天下为一家，以万民为一体，为当以三教治化之纲宗，九流百技为治化之纲目，使三教圣人之法相与摄授，九流百技之事相与维持，即于佛道之教，正者崇之尚之，异者辟之除之，如朝廷之官府有升降黜陟之法，举贤退不肖，则教化行，风俗美矣。能使佛教亦如官府之敕命职掌，使有道德者主其经、律、论、禅、净土、止观、功行等教以禁制之，则不法者法、不轨者轨，又何有乱法乱僧以坏王化哉？如有圣主贤臣能相与主持佛教，如主儒教，并行于世，则互相为理，岂不大翼王化为至治哉？或曰：此议甚善，予窃有疑焉。使圣君贤臣专立佛法，将使天下人尽趣为僧而废人伦乎？予笑曰：吾佛氏之教，非欲尽使人削发为僧而弃人伦之道也。经云：「应以佛菩萨身得度者，即现佛菩萨身而为说法，乃至应现长老身、居士身、比丘身、优婆塞夷身、阿修罗、人非人等身而为说法。」如华严善财童子参五十三善知识，皆各类中人，曾无数人是僧也。即佛、菩萨、缘觉、声闻之称者，非尽削发之僧也。佛者，觉也，如此方称圣人也。菩萨者，觉有情也，如此方称大贤也。缘觉、声闻者，二乘小果也，如此方称君子贤人也。况僧者，众也，亦非以削发为僧，但此方僧与俗异，故以此削发者称为僧耳。以法义而论，僧乃梵行清白为名，非特圆顶方袍也。即佛法入东土，悟入此法者，亦多帝王、宰官、居士，岂人尽欲削发为僧，然后始可入佛道乎？毘卢佛皆有发有冠，而菩萨位中各各皆有宝冠缨络，何尝有僧俗哉？使世主能尊重佛法而行之，则世间出世间原不相隔碍。又况学佛之心独宽于顺俗，出家之行尤凛于禁僧，先必绝欲枯情，不食众生之肉，不行杀盗淫妄之事，今世间人孰能尽驱之不爱功名利禄，舍其恩爱欲乐而尽为僧哉？放心放心，不必如此过虑也。或曰：成佛之道，贵证一心正觉，原不分僧俗也，何从上佛祖必以出家而成正果？如释迦文佛先自舍父母、妻子、王位、国城，于雪山修苦行而悟道，此非独以出家教后世乎？曰：此正所谓并行不悖也。使天下皆以名利恩爱幻妄身世为实证，则天下古今无一人能舍妄想执著矣。惟佛能舍世间伦常恩爱之执著，则世间人始知妄想执著为生死结缚，必须於伦常恩爱而不执伦常恩爱，始得心寓根身器界中，而不为根身器界之所迷昧也。不见尧之荡荡民无能名，舜禹之有而不与乎？正所谓外其身而身存，不有天下而能治天下者也。如世间人好财者不可临财，好色者不可亲色，好气者不可平气，好酒者不可监酒，然则有势利恩爱而结心者，孰能即势利恩爱而超然不执著哉？故必如佛祖能舍势利恩爱以证自心性，始可复于势利恩爱中示现以度人也。如观世音初于闻中入流忘所，寂灭现前，而后㘞地一声，绝后重苏，忽然超越世出世间，获二种殊胜，上合诸佛同一慈力，下合众生同一悲仰，所以能随应一切身而为说法。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惟非天非人，乃能天能人，是则观自在炤见五蕴皆空，所以不自有其身，乃能普见一切色身也。世人不达五蕴本空，以为皆学佛则无人伦，岂悟超宗过关者，止有一寔乎？析言人伦恩爱，乃色受二蕴所摄，色受蕴破，则四恶道与人天二道之分段生死，皆了不可得，又安知有超出胎卵湿化等十二类身？如二乘菩萨，有戒身、定身、慧身、愿身、意生身、自觉圣智身，不属诸情识报应哉？悟本空而发大愿，乃可语耳！土虫不知水鱼，水鱼不知空鸟，空鸟不知山兽，山兽不知人民，人民中有贫贱不知富贵，愚痴不知聪慧，地狱不知天堂，边方不知中国，村邑不知京都，凡夫不知圣人，处世不知出世，色相不知法身，小乘不知大乘。何故？各自陷于心境所差分矣！何可互相责备，求其逆几顺理，费隐弥纶，皆如通儒大圣之玅，尽此旨哉？使予当年不亲参此出世法，透过向上宗旨，不特与世法人难言，即于出世法中，人与言向上事，亦犹与梦人说觉也，何能使直下即顿悟哉？入我宗门，更须知有尊贵一路自别，何况于世人乎？故吾特举从来神圣道治，而发其终始本末，盖于先天不违，后天奉时之中，拈出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之密，以待顶门具眼者，神而明之，天下幸甚！法门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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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问：师欲会同三教，有是说乎？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会之哉？昔之为万世师者，集群圣之大成，惟周孔子。今之为万世君者，会三教之统宗，惟我太祖也。或曰：孔子前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岂有所未及欤？曰：非此之谓也。天地定位，文明方兴，尧、舜授受，是开宗明道之圣人也。禹、汤、文、武，平水土，定祸害，乃拨乱反正之圣人也。武王、周公，继志述事，制礼作乐，乃参赞化成之君师也。此时方成一王之法，更无异道，又何复有会同之事哉？至孔子时，伯夷、伊尹、柳下惠诸圣，各得一道，迹有异同，独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始终条理，玉振金声，无可无不可之时中，集群圣之大成，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此天地所以为大也。老聃隐于周，为柱下史，世无人识，亦不能见用于世，独孔子屈身问礼，乃退与门人称为犹龙。而老聃潜出函关，关令尹瞻紫气，留著道德五千言。后世以孔子尊称老子如此，故道家别立门庭，尊始祖也。至于释迦，主于西域万国，外人何得而知之？太宰嚭问圣人于孔子，推及五帝，从容谦让，乃曰：「西方有大圣人焉，不治不乱，不言而信，不化自行。」嗣后千年，至汉明帝获金人之梦，而佛教始入东土。使当时孔子不亲问礼于老聃，谁知老氏其犹龙乎？孔子不答太宰嚭问，又谁知西方有大圣人乎？夫老聃虽未出道德五千言，释迦虽未流教藏于东土，而孔子乃能逆知老为犹龙、佛为大圣，则天下之能会同三教，称尊佛老者，莫过于孔子矣。故曰：为万世师者，独孔子一人。非敢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也。使七圣生与佛老同时，安知不如孔子之称老为犹龙、称佛为大圣乎？盖求其当机有据证者为标的耳。或曰：老聃亦尝称西竺有古圣先生，善入无为，真吾师也。乃独称孔子，而遗老聃之言，何也？曰：老聃当时未显，世道独尊孔子，唯得孔子一人知佛老二人，则天下万世莫不信服，又何必拘老聃乎？然则亦须问释迦当时不知能会同三教否耶？而佛教中亦曰：「遣二大士为之前矛，故有迦叶、儒童二菩萨，先往东震示现。」不然，何老聃、孔子，一称真吾师，一称大圣人，乃俨合符节哉？要不必举老聃、释迦能会同，直以世儒所尊尚之孔子言为足征，则天下万世未有不足征也。既征信于大儒，则老氏、佛氏之徒，不必求其信，而又不敢不信也。故曰：三教之道，原本自同，予何人，敢会之哉？或人踊跃而稽首曰：此万世不易之言也。非师如此直剖本色，孰能令天下人消其攻击，领其精微？即以三圣之言，为会同之真旨，此真所谓建天地而不悖，俟百世而不惑也。但今世人尚有未闻师论者，不免窃疑太祖神圣，何乃先得三圣之同然乎？曰：子不闻吾前言乎？大凡圣帝明王御极，能正人心成世道者，莫非皆佛圣示现，为君为师，始能会通至圣之教，以参赞位育，而化成万物。不然，虽出世为君为师，未有不杂于偏僻之教，而遗害于世道也。故圣人迭出，皆神明其故，而因时制宜，补偏救弊。三代之后，惟孔子、颜、曾、思、孟，能维持三才之道。后来君师，不过循倣其郛廓，而为学为治。或倣之未善，循之不精，未免流为杂霸异端，后来生心乱政，流毒日深，天下国家，几化为贼盗禽兽，洪荒垢秽之域矣。呜呼！使佛圣不重出生，而龙飞九五，现帝王身，总三教之统宗，则今日无复汉官威仪矣，安望重瞻三代之礼乐哉？且夫赤手开天，成此德业，复尧、舜之世于已坏之时，言岂容易？是惟嵞山圣人，乘夙愿力，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而怜愍济度此苍生赤子也。所谓能尊三教，正所以为三教之尊也。自生民以来，孰能握其枢纽，以君临天下若是者哉？一为大成之孔子，一为时乘之圣帝，统宗既定，虽千圣复起，不能易也。孔子知佛、老于前，而千年之后，未有能知佛、老与孔子原本自同，能会其原者。孔子曰：「吾从周。」则今日之鼎定三教者，谁之力耶？门庭堂奥，世皆茫然，各恃所知，互争强辟，转使天下万世疑惑，而乱其道治。开辟至今，有开必先，既有三教之名，应当尽三教之实，而究心其源，顺理其委，先立其大，自反诸己，乃能率循其固然之条理，以顺大同无我之至治。不则人人私其学，家家异其教，遂使天下是非纷纷，虽圣贤屡出，扶偏救弊之不暇，又何暇责天下相忘于大同无我之化哉？吁！以时乘统御之神圣，洞彻古今，鼎足三教，而天下万世尚有未知其微者，盛为此惧，故不辞僭议之罪，斧钺之诛，以阐发之，宁得罪于无知，不敢得罪于诸圣人也。或人曰：尚有意外之疑，请更决焉。如师云：孔子称老聃为犹龙，此盖孔子问礼，见其超忽世教，不可以度数拘束，如龙之变化无常耳。老子之道，当身未试，后世去圣已远，又安能效用于实事？犹学屠龙者，虽能曲尽其玅，其如无所适用于人间世乎？今师谓后世好犹龙之称者，遂尊之为道家之祖则可，直谓孔子必取以适世，用为会同之道，则恐未尽然也。又孔子答太宰嚭，以大圣人为不治不乱，不言而信，此秪可行之于西域，如中国自黄帝有涿鹿之战，尧舜有四凶之除，汤武有南巢孟津之举，周公有管蔡之变，即孔子亦有三都之堕，又安所用大圣人之不治不乱不言乎？今谓后世好佞圣之称者，遂以为释氏之祖则可，直谓孔子必取以适世，用为会同之道，则亦恐未尽然也。太祖以道教可以治身，佛教可以治心，即如度数可以观天时，堪舆可以察地理，医之可以疗病，卜之可以知几，相之可以识神，算之可以定分，凡有利于于民用，亦使民各安生理而已。如必曰深知孔子有必取佛老之道，能会同儒教之治世，而鼎定三教，以垂绕宗，则不惟妄测神圣之渊涵，亦且厚诬先圣之立极。闻吾师之论者，如河汉迳庭，无乃使天下后世复为不可论，而重重翻案，遂致异端纷纷，不可以制止乎？况孔子尝云：「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师必欲捏合之，不太多事欤？曰：善哉！子之问。子不见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乎？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同乎善，而不贵同乎不善也。」夫孔子之云道不同者，盖曰圣人之道，若不能同诸天地人物，则天地人物之性情气化，皆不相谋于一人矣。世儒不达圣人正言似反耳。圣人无己，而无所不己。故曰：会万物以为己者，其惟圣人乎？干九五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使孔子不能知来藏往，内秘外现，则近不闻老聃之贤，有资大用，何肯委质问礼于彼，而称为犹龙？远不知西方之化，深于至治，何肯退让当仁，而且称为大圣，高于五帝耶？鹤鸣在阴，其子和之。在大人之神明，先天地，通六合，贯古今，蕴寂感，而冒其如斯，盖体度本如是也。且圣人学无常师，即三人同行，必有一言一行之善，可以择为我师者。况自称为犹龙，为天圣治，而肯昧心以惮胜己，不师而从之哉？是盖确有据证为可征信，非漫言欲捏合之也。至高皇以神武不杀，而扫乱还治，刱业之正大，自古未有。天生命世之圣，固非世人黭浅所能窥测者，又肯以佛、老清净无为、不适世用之教，与孔子会同为鼎定之统宗哉？若以清净无为即谓之不适世用，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显之德，端拱无为，与不见而彰，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惟天为大，荡荡无名，亦当称之为不适世用，不足以会同孔子之教也耶？若以战涿鹿，除四凶，堕三都等，谓非无为之治，则天地亦不应有霜雪雷霆之肃杀，但当有风日云雨之生长也。礼乐征伐，因二以济，刑一劝百，小惩大诫，正小人之福，君子之庆也。夫又安知易之包决，两端用中，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时之错行，而享无为之化哉？夫中国之异于异域者，以有圣人、伦物、礼乐、身心、性命之道，交错成此人文，而后鸿图大业，于斯为盛也。不然，何以为重轮继照之昭代？何以为并行不悖之天地？亦何以尽此文仁觉之广大精微也乎？或人再拜曰：予亦痛心于三教大圣之道。世无知者，不究天人费隐，辄敢诋訾大圣，为世乱阶。故予不惜狂愚之言，扣击广大精微之论，以为天下美利，庶不负佛圣示现，欲此道大同天下，使之洋溢覆载。凡有血气者，莫不相谋此大公无私之道，而各自尊亲以高厚，悠久无疆也。曰：有是哉！予今与尔，亦可谓同心断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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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冬，因江院王公屡慕师道化，求师语录，因阅师原道七论，谓不应称明太祖三字，遂坐师狱中，师不辩。后陈太宰闻，命一吏省师索偈，师援笔书云：「问予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太宰得偈，嘉叹不已。旻昭居士尝问师安，师见惟谈向上事，不及寒暄，故居狱一年，未尝有一字干王公大人，日于狱中著金刚心经、周易衍义，以明内圣外王之道。成自匡山圆通礼师足，问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澜？某甲到这里，请问和上，这是甚么所在？」师曰：「看脚下。」进云：「镬汤无冷处，和尚凭何立命安身？」师曰：「还要别求么？」进云：「曹山三堕，和尚即今居那一堕？」师曰：「此中无人到。」进云：「风前吹玉笛，那个是知音？」师曰：「要他知作么？」成礼退，师微笑。己丑秋，操江李公艽过太平，入狱询其事，道府诸当事一时毕集，因索原道七论阅之，李公云：「此论道书也，明太祖岂可不许人称耶？明亦称元世祖也，况其书刻在明崇祯时耶？」遂一笑而释之。师出，李公顾诸当事曰：「禁之无愠，释之无喜，此真道人也。」法子大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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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管东溟志道曰：「迦文，圣之圣者也；老子，圣之智者也；孔子，圣之仁者也；高皇，圣之时者也。」周六德曰：「知、仁、圣、义、中、和，岂有次第哉？吾直以年岁举之耳。」郭青螺子章、吴观我应宾从而畅发之。吾师此论，正犹日月星辰常照天地间，午会人法齐彰，有开必先，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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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弟子大中陈丹衷谨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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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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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成　大存　大然　大中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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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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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尊正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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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以不知自己主人公落处，忽因闻猫叫有省，复于诸祖语录，如倒刹竿、青州衫等机缘，疑虑横生。返参久之，乃于一喝耳聋处，豁然惊悟，始知有宗门向上关捩子。自是细究五家门庭堂奥，曲尽宾主人境功位正偏之旨。及阅《华严》、《法华》诸大经论，洞见佛祖建立开张，妙出言象。若不如是互换予夺，则身心性命之机，不得镕通廓彻。嗣参证于博山东苑，受印记于寿昌之后，乃痛自感激曰：「佛祖深恩，难为酬报，独此弘扬法化，绍续宗风，使不断绝，庶无孤负耳。」于是思之，先圣以法为身，以慧为命，以微妙为食，以功德为衣，以教化为门庭，以宗旨为堂奥，以参悟为真子，以证成为法王，以丛林为场地，以众生为本根，以规矩为栽培，以薰习为雨露，以庄严为心花，以秘密为觉果，以常住为寿元，以传受为生育。是故一真法界，以舍那为生父，以弥勒为导师，以普贤为长子，以文殊为发机，以胜友为助道，以善财为初心，以众生为荡子，以华藏为家乡。夫如是，含灵之种性妙尽，而佛祖之觉道圆成也。故予尝以世人不知普贤称长子何义，盖一切众生皆有一子之分，特以舍父远逃，流荡忘返故耳。自非普贤以十大愿遍入刹尘，而接引其就路还家，指点其转身归父，安得使此众生本有性中，迸出一念初心之善财童子，而念念圆成此正觉哉。惟童子一念纯真，全无变异，始终参历，妙性如如，以故末后初心愈明，更不必成佛而本自圆成也。不见他佛发愿，皆云愿我来世得作佛时，以如何功德智慧成就众生。独此普贤十愿，则曰礼拜、称赞、供养、忏悔、随喜、请法、请佛、随学、顺生、回向，是皆特作弟子以奉父师之意，始使诸子得从其后而有所趋向也。故舍那为父视子，普贤为子向父，善财为子承顺，触背俱浑，如火续火，为主中主，所谓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赤子能全大人之性是也。今之主法建丛林者，当如是住，则现世当身绍隆圣位，不待来生求证庄严也。读尊正规，知予此意，能发是愿，则报恩有全矣。崇祯十三年庚辰元旦，匡山圆通寺住持沙门道盛谨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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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尊正规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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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我大雄调御丈夫之立出世法也，必先制戒律以教诫诸佛子，使不敢越外作犯，始得直趋正觉之道。迨至历祖建立丛林，亦必因时制宜，以变化其戒律，而折中为规矩，使参学之徒习知称性之法，然后循行安稳，自无破律犯戒之事。所以规矩立则僧徒齐，而丛林之法化职此兴矣。今融会先圣之法为尊正规，凡住我丛林者，必先命教授令彼熟习其规，则自无赏罚之过与相贼之弊也。然此非徒居众者之所当尊也，即使单丁住山，旷荡行脚，能领略此中之旨，则亦脱颖于凡圣丛中矣，岂曰法门小补哉？予昔尝于本闽福州罗山结制，时叶台山相国偕曹能始诸公过访，见禅堂所立规条，乃大嗟曰：「是吾相业所不及也，诸公毋忽之。」此正如二程子游古刹，见僧威仪雍肃，乃相顾叹曰：「不意三代之礼乐在是。」呜呼！使诸佛祖师之道不与圣帝明王之法相参赞，则又安可以西方之教一日暂居此土哉？故历代国王宰臣之所以护持佛者，正谓有此足以阴翼王化之所不逮也，吾徒又安可自轻而不兢兢于尊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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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尊正鉴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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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之有生也，须遇三种大缘，始易于成立。三种者何？一、生于圣明之世，而天下之化行俗美，则此生如蓬生麻中，不扶自植也。二、生于善德之家，而天性之伦常养育，则此身如旃林之木，无有异种也。三、遇贤哲之师，而教诲之明严玅密，则此身如在冶之金，日见其精也。是故君亲师之恩，等于天地，尤有殊胜者，故难可酬报也。人无三种之缘，又无天资之禀，则亦迷堕乎无可救援之地矣。苟有天资之禀，初无三种之缘，后或遇善机之触引，或遭逆事之激成，或披佛圣之典坟，或逢知识之指示，大生惭愧，创发宿因，顿舍痴迷，猛发正志，将勤补拙，下体求人，深穷参证之功，必尽性命之道，此则真自能成立之豪杰也，是岂容易而得之哉？予痛念末世法弱魔强，成人之胜缘独少，坏人之恶境偏多，或有法而不能全，或有人而不尽善，以故集先佛选圣之法为规，更汇参证肯切之语为鉴，使此六种之机缘能就，则此尊正之丛席可成，千古法门始终可以概见，天下参学庶几可以统收，而大多胜之三义，乃于此备举之矣。即不然，有能深心读此规鉴，一身准此参同，虽生来无三大缘之遭值，而末后得入先佛选圣之科，亦可谓不负此生平之奇特也。夫古人岂独异于今人也哉？盖亦称其超类拔萃，能善用心，占地步，端趋向，以真参实悟佛祖心法之玅，而行事取证皆有成验者，足为现在人天之规鉴，后世师宗之权衡者也。古人亦有遇三种大缘，而无天资之禀，与无惭愧自励之心，如今人之不足称者，不称何碍焉？若以言不顾行，解不考证，而亦随声称之，则将须弥卢为载籍，亦不足多也。可见古人之能善用心，玅在用佛祖之圆明玅心为本心，如投胎于帝王，生来便尊贵无与等也。占地步，玅在占佛祖之广大地步为地步，如王子才登于父位，天下之臣民皆皈命也。端趋向，玅在端佛祖之严密趋向为趋向，如王子秉政为帝主，全提其正令，杀活自在也。果能承当此事，则决不敢以浅小之法自欺欺人，决不敢以未悟证为已悟证，决不敢以未广大为广大，以故能超乎其类、拔乎其萃，为人天之规鉴，为佛祖之权衡也。今人有能追古人之尊贵如此者，岂非法门之大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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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祖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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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阅《五灯》，见从上佛祖始终之事，乃作法印记，有六种纲宗：一、参悟；二、印证；三、师承；四、法嗣；五、家风；六、付嘱。始终虽分为六，其实统于一参悟也。使无参悟，何有印证及师承哉？唯有参悟则有印证，因印证则有师承，因师承则有法嗣，因法嗣则有家风，因家风则有付嘱也。所以威音王前无师自悟则可，威音王后无师自悟而不有印证，则属邪宗外道等无所据证也。即我佛释迦，亦自谓我于法无所得，故燃灯佛即为我授记；若我于法有所得，则燃灯佛即不为我授记。然则佛佛相传，莫不因自悟而后有印证、师承也。如释迦于贤劫为第四佛，亦尝以僧伽黎衣付迦叶尊者，转付慈氏佛出世传授将来，岂非佛祖亲相授受而有所据证哉？故佛末后于灵山拈花，独有迦叶微笑，乃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付与迦叶，为西天第一祖。而迦叶再传阿难，以至达磨始来东震，为初祖。传慧可至曹溪，衣钵不传，独以心法传授南岳、青原，分为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宗。宋元间，沩仰、云门、法眼无传。迄至昭代，秖有临济、曹洞二派，繁衍天下。中有提唱临济、曹洞宗旨者，亦不过几人。使今日济、洞二家不得其真正宗旨，安知不踵沩仰、云门、法眼之流弊，以致无传乎？予于是乎惧，慨然将西天东土以至五家宗师，而会其始终之旨，为《会祖规》，以表东西密相付，曾无二法脉也。或问：师所会者，东西诸祖及五家之宗旨也，而五家之子孙全不会归，则何处见后世之流弊哉？予曰：若广收，则有五灯矣，又何从见吾会祖有提纲以振其目，举直以措诸枉乎？而后世之弊，正以不悟上祖及五家之真正纲宗耳。使能悟上祖与五家真正纲宗，则心心相印、法法相承，传于万古。如人之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等，皆天然体用之法，无有一法能自越逾，亦无有一法能变易之也。或曰：如云天然体用者，是世间有为有相之法也。是出世法，无圣凡之得失，无迷悟之是非，何可以天然体用之法而比拟哉？予曰：子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乎？佛祖出世之法，正以人不悟真如自性，而于根身器界妄生迷悟，而自异其性相之法也。不见《法华》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以不坏世相而成法性乎？所以世尊付法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秖此一偈，便是佛祖天然体用不可变易之微妙法印也。若知此意，则知吾作《会祖规》以存东西密相付之根本法印，使后世子孙能悟此根本法印，则五家门庭堂奥之宗旨不致流弊而无传也。或曰：《会祖规》乃会五家宗旨也，今五家秪有临济、曹洞二宗，而三宗之后无传，又何以会乎？予曰：夫五家之宗旨即少林之宗旨也，既五家能悟少林之宗旨，岂有少林之宗旨不可以会五家门庭施设堂奥深微之宗旨哉？此吾深有望于具顶门眼、悬肘后符者，当使一花五叶之宗旨重重开敷于天下后世耳。或曰：近世丛林凋弊之极，不见汉官威仪久矣，况复得睹三代礼乐之犹在乎？今日吾师立此会祖图规，以揭出西天东土及五家门庭堂奥之宗旨，实为天然体用不易之常法，亦乃振古所未有之奇特也。予曰：此不过窃取祖述于迦叶、达磨，宪章于马、石五宗，以六种纲宗而集始终一贯之大成耳，岂别有所谓奇特之建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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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祖规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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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问：师著《尊正规》，以佛、菩萨及诸宗祖出世为人，种种经、律、论、藏、净土、止观、忏法等，门庭施设，堂奥深微，始终本末，折入禅宗，为集佛祖大成，已无余蕴矣。兹又作会祖图，独以禅宗为一丛林之式。今天下诸家学人，见尊正规之妙，正恨其集会之未能，而师倏然复先折出禅宗，自作一家，无乃方招之欲入，而又直拒之远去乎？予曰：非然。予所制选圣场会诸家为一者，使知佛、菩萨与诸祖无二道也。如孔子当时删《诗》、《书》，定《礼》、《乐》，述《易经》，作《春秋》，使此五经为一内圣外王之道，为万古不易之宗也。今予重作宗门会祖图式，又如孔子述易之上下经，为之十传，以集伏羲、文王、周公创制之旨，而明周易之大成，使后世之宗易者，则得其大全。如五经虽共为大全，而《诗》、《书》、《礼》、《乐》、《春秋》，亦不妨各于本经有大全也。予今不特以宗门会祖别作一统为大全，即经、律、论、观，亦各有统为一大全也。如禅自有五宗为统，经自有五教为统，律自有五部为统，论自有五摄为统，而吾经、律、论、禅、净等而大统于佛者，正如《诗》、《书》、《礼》、《易》、《春秋》之大统于儒也。使经、律、论、禅、净等各无统纪，则选圣诸堂所学何事？所宗何旨？而诸堂又何足以成此大统于选圣场哉？故吾作会祖图，则知经、律、论、净、止观、忏法等，皆当各会其宗以成其大全，则殆可谓我佛始终一贯之大全也。知吾此意，则随宗随处皆可建立，如治一经不妨会通五经，治五经不妨会通一经也。或又问：如一经为会通五经，与一宗之会通诸宗，亦可以取譬发明而会通之乎？予曰：我昔尝以五经喻一岁之四时，如吾五宗与诸宗之相配亦然也。五经之喻为何？夫《书经》有体仁之旨，足以长人，春也；《诗经》有嘉会之旨，足以合礼，夏也；《春秋》有利物之旨，足以和义，秋也；《礼记》有贞固之旨，足以干事，冬也；《易经》则统此四德，如干、元、亨、利、贞以冒天下之道，一岁之统四时也。分而言之，则五经各秉一时之正令；合而言之，则一经各具干、元、亨、利、贞之四德也。使五经各不具此四德，则圣人之一言有不足为天下法也。此盖论教之大端如此耳。若但以大易能定天地、别尊卑以化成天下，将谓《诗》、《书》、《礼》、《春秋》皆不足以定天地、别尊卑与化成天下也耶？若于此会得圣人述大易之意，实是发挥四经之意，则知吾作会祖图之意，正所以发明选圣场诸家之大宗旨也。即如经、律、论、观、禅，以一岁四时配之：经则勃然开发，春也；律则灿然敷陈，夏也；论则凛然精核，秋也；观则冥然清彻，冬也；禅则浑然通洽，如岁运无言而四时行也。单以禅宗配之：沩仰则如春之生育，临济则如夏之明露，云门则如秋之严峭，法眼则如冬之精纯，曹洞则如四季之统化也。此亦拟其大概有如此折摄耳，岂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之宗旨有优劣同异乎？然必须悟此宗旨之妙密，始可会通诸祖为一大成，庶使此宗传之万古而不可昧灭，亦无有非人能破坏以篡乱之也。予于是先为是说，使阅吾规者有以鉴于言象之外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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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祖鉴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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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上佛祖之宗旨，心心相印、法法相承，传至后世，有不爽其印、有相似其印、有全失其印，而且伪其印以为真印者。夫印一也，或印此而真，或印彼而伪，何也？祖师真印，如王右军之真帖，善摹者则逼真，不善摹者则稍似，又不善摹者则失真而自为伪矣，与真帖何与哉？此盖摹帖者之有工拙也。如祖师之印，必得其人之真则印之，非其人也则不印之矣，岂有真人之印而肯印彼伪人乎？不见古人云：「大匠能诲人以规矩，不能诲人以巧。」诸祖之印，犹规矩也，诲之以规矩，则巧从之而出也，安能舍规矩而诲之以巧乎？虽不能舍规矩诲之以巧，又安能执规矩诲之以必巧乎？从上如佛以一音演说法，闻者随类各得解，是佛以一音之法印，如印空、印水、印泥，自成其所受矣。即西天诸祖中，亦有一师陷于牛迹，而弟子分为六宗，各唱异端，非达磨往而救之，则彼陷溺又何自而出耶？所以诸祖不惜性命，为法求人，欲使此慧命不致断绝耳，不计其人必得必传，亦不计其人为正传为旁出也。至于末后，当机决择，传受之际，不得不精严而分皮分髓也。此正法眼藏流我东土，至黄梅有南宗北宗之分，至曹溪为一枝横出，得法者无数，独南岳、青原二支子孙为盛，后人遂以为正传，而南阳忠、一宿觉、荷泽会诸师子孙微眇，后人遂以为旁出。如马祖同参六人，而南岳以余者得吾眉眼耳鼻舌，独以道一为得吾心善古今，而石头于青原门下则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又如马祖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而马祖以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当时之人岂不以南泉为逸格之奇乎？殊不知百丈海出沩山、黄檗为二宗之祖，而仰山亦谓马祖出八十余员善知识，惟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其余皆唱导之师。黄檗亦云：「马祖出八十余员善知识，问著个个阿漉漉地，独有归宗老较些子。」若是，则仰山以南泉、归宗皆唱导之师，而归宗又谓仰山决择不精为之漏网乎？而南泉、归宗虽其后世子孙不能传远，然彼赵州、长沙、高安辈大机大用震骇古今，世无与敌也。又如睦州出自黄檗，岩头出自德山，睦州能植临济之大树，又能接云门之出群，岩头能于鳌山以悟雪峰，若此二老之后亦竟不传，亦岂可谓法印之不真乎？云峰悦尝称云门气宇如王，亦自以巴陵鉴三转语可与己作忌。而巴陵出泐潭澄，尝与黄龙南分座说法，而悦公知南公未稳，乃曰：「云门语如九转还丹，澄公有法与人，如汞银见火则流。」谁谓死语能活人乎？南公因此激发，始入慈明之室，遭其讥呵，乃大悟。及其接人，亦如汾阳慈明，其法嗣真净文辈出世，五祖演称其有云门作略。东林总亦出自南公，则说无事禅，尝印可苏子瞻、张无尽。苏公不能当佛印玉泉之机锋，张公又重受兜率真净之煆炼。至于慈明，又出杨岐会，会出白云端，端出五祖演，演出圆悟勤，勤出大慧杲、虎丘隆。而大慧之门，网罗天下，如马祖、临济之中兴。不知隆公之瞌睡虎，出应庵华、密庵杰之嗣，直传至于今也。又如石头之出药山俨，俨出道吾智、云岩晟、船子诚，三人相亚竖而出。道吾之出石霜诸，云岩之出洞山价，船子之出夹山会，而石霜、夹山之后，亦竟无传。独洞山出曹山寂、云居膺，而曹山名振天下，咸推尊之曰曹洞宗。殊不知云居出同安丕，以至太阳玄，玄几绝，以托付浮山，而得投子青，青传芙蓉楷，以至少林雪庭裕，直至于今也。呜呼！孰知佛祖以一时之慧命传于万世者，皆赖有真正法印而亲相授受哉？若谓南阳、永嘉、南泉、归宗、赵州、睦州、岩头、道吾、船子、巴陵、云峰、黄龙、佛鉴、佛眼、大慧诸大宗师子孙后亦不传则可，若谓法印之不真与不可传于后，又奚可哉？如法印之真也，则天下后世自有能读其法语、闻其机用，如吾先寿昌经和尚读惟宽禅师大好山一语而顿悟从上宗旨者，何代无其人哉？或问：古今之人有于佛祖言教一见其语而悟，有参久而后悟，有参而错会遇师友铲除指点、敲击煆炼而后悟者，有参久不悟至于决择知识又不悟，或反于古人语及知识语下谬生知解、自为明悟，更不受明眼指点煆炼者，或终身参学毒入骨髓而不可救药者，若此辈其功过为何在乎？曰：此无他也，秪是最初一念无真为了生死心耳。若有真为生死心者，未有参学亲炙知识而不悟自己本分及佛祖宗旨者也。其始过在无为生死心，其次见知识门庭热闹，其贪欲之心转为求名闻利养，乃至于佛祖言语、文字、道理、知解、慧悟五种执著为障为碍。所谓语言、文字、道理、知解、慧悟愈高，而生死情识执著计取之心愈甚，故虽于佛祖宗旨上著到，而实生死偷心不死。如毒药入于牛乳，变为酥酪醍醐之上味，而此上味尤能杀人也。故云：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正以最初无此真正根本，末后安得有真正因果哉？然则佛祖之道为无救药于此辈乎？夫药正为疗此等病也，如能去害药之忌，则药灵而病除矣。用其药而不去其忌，则药有夹毒不能单行矣。况此妙药能入人骨髓经络，而毒物夹入药中，则药到于骨髓经络之处，而毒亦到于骨髓经络之处矣。大法医王又奈之何哉？此非佛祖法药之过，乃受法药者之带杂毒之过也。不见古人云：惟琉璃瓶始能盛师子乳，余器盛之则裂而失其乳矣。佛祖之道非人不传，传之非人则破法而坏道矣。故余集诸祖参悟真机可为心法正印者，评之于《五灯热》中，可与《会祖规》参看，则全得诸祖门庭堂奥宗旨之密也。此卷但采诸录中有可作鉴诫者，评之为《会祖鉴》，以防其真器，去其杂毒，纯粹其宗旨，精严其传受，使五宗之根本法脉常住于丛林，可以经大传远而不混乱与昧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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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灯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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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圆通燥性杖人曰：自予本来热性，一朝触发，直欲八面燎人。因阅《五灯会元》，愈觉火就燥而此热燄愈不能自掩也。何则？夫世间、出世间之最猛烈者，莫过于火。火性一发，则大千法界，无论凡情圣解，殊相劣形，入此性火真空，如红炉飞雪，了无可得。故我释迦于一切法了无所得，始获燃灯授记，相继日月灯明。是知火之最亲切处，全在此热性猛烈耳。火乃热燄之名，热乃火光之实。惟此实相无相微妙法门，独我世尊于空劫之前，㘞地迸出，指天指地，洞烧十方，仍自深匿雪山，夜半忽复顿现。及至五时设化，于火宅中烧出诸子，以迄末后拈花，如大火聚人天百万，近之则燎却面门，惹发迦叶煆金夙火，热性不禁，遂乃破颜微笑。是则雄雄之尊，唯火与火乃能亲相授受也。自迦叶以此热心相传，灯燄相续，传至达磨，火性急烈，走向东来，烧得神光了不可得。以至南岳青原，析为五家，分灯列燄，热性相炎。所以古人师资激扬，参证心法，是皆热性相摩，触发本有灵燄，而传此千圣不传之密旨也。若是死水里浸，非鱼龙之热性搅动，则宝藏不兴；顽石里藏，非锥凿之热性攻击，则火星不迸；枯木里隐，非阳春之热性吹嘘，则花果不生；冷灰里埋，非薪木之热性烧燃，则火种断绝。所以参学之人，若非热心相激，真性洞明，又安能迸出胸襟，透出顶𩕳，使此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而光天照地，耀古腾今也哉？自宋元之末，热性渐微，灯光散乱，以致鬼火燐光互相起灭，造妖捏怪比比然矣。今之学者多无热性，秪向古人光影门头，借此为见识知解，东戏西弄，孰能舍此性命，入大火聚，如善财童子，禀此根本烈性，投身于胜热三昧火中，而顿发自心无差别智之光燄乎？更有白痴，不知何者是火，窃相似语，或以萤光为火、或以橘皮为火，则其弄光影者，愈讹而愈背矣。其弄光影者，或能一念知非，犹足投身火中，烧去从前妄计生死执著之根，所谓近火易焦，因风吹火尚不远也。盖传灯者，传此热燄也。惟此热燄乃能烧绝生死知见，透出真性灵明，若秪弄此光影，徒益颠倒迷狂耳。今人漫以为喻，殊不知独有此火，死中有活、活中有死，纵横异类，出入死生，其火所触之处更不容他一物，而又能成一切物也。虽则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成，大千性相承此火力而坏，而此热燄之性且亘古今而不变，超生灭而常存，又孰敢以成与坏而拟议于其间哉？虽然，孰不有此热性？设使不遇师友真火触发，又安能透此灵燄与佛祖争光而照彻天地哉？了知此义，则此亲传热燄之恩真不可得而昧灭也。以故乃于五灯中择出师资，参悟热性相触最猛烈者，一一评出而激扬之，或拈或提，或征或诘，或拣辨其正邪，或定当其宗旨，盖欲与佛祖发挥秘奥，使此法眼妙心真实热燄不致断绝而传无穷也。或有人问：秪如师资未相激发之时，这个热性安寄在何处？燥性杖人拈如意击顶𩕳曰：你不见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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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昌阒然禅师指据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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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上佛祖出世，及所留言教，直是与人指点与据证耳。使指点而不发机，据证而无省悟，则虽有出世言教，亦何预人之生死性命哉？予丁巳年，随侍博山、东苑二先师，为先寿昌师翁上寿。时诸耆年，罗列满堂，而目中已默识其概矣。因就寝室，询其门下潜有所契之人。翁从容曰：「潜契者不无，何可尽说似人？要自有不可掩者耳。若夫元著、元莹、元谧诸子，皆有省发，其老而逝者，足以自了。但出世为人，须如南堂所谓必得十全始可也。彼元谧者，其年尚未，看将来操履之时缘耳。」予谨拜命，因去金陵，而阒大师亦去燕都。明年正月，翁忽迁化。四月间，师从燕都归，会予天界，两相悲感，更与订约。以机缘不偶，隔去二十有年。客冬，予始返寿昌，扫先翁塔。师乃屈身推扬，为振祖道。适与师坐禅，因问曰：「某闻海岸黄居士深与师伯投契，尝有偈颂相激，且极力劝请出世，何固吝不为先翁一光大乎？」师曰：「吾自度不暇，敢越分为人？此黄公护法如是耳。」予曰：「闻黄公再三书来，索法语于浙中授梓，何不先付现前人作一题目乎？」师笑曰：「此是道璞窃有所录，予已取而焚之矣。」予数索不得，因密令侍者揭箧取之，师于是无可奈何。予曰：「今日捉获师伯赃物了也。」师曰：「贼𫆏？」予曰：「洞上这枝花影自有人承当在。」予即书其事以作缘起。至于发挥公之出世指据大事，则海岸未了公案当自来结款也，予直名其录曰《指据》。异日于此录中能发机省悟者，是亦不负立法与流通者之深心云。崇祯丁丑孟夏，法侄道盛题于祖庭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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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憨山大师全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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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尝思圣贤立身维世，或开创，或继述，或守成，或重兴，或救弊，其大经大法制作之微，事无不周，义无不备，使千万世下有能寻其旨趣，皆可因之而振起也。我佛祖出世为人，以超生死立性命之法，而化凡圣迷悟之心，其示现普门，感应异类者，岂非以续三世之慧灯，传大千之种智乎？憨山大师生平已见于著述，与诸明眼传记赞铭，举世莫不知为再来肉身大士矣，余何能赞一辞？盖痛念法门而有感焉。当宗门凋落之际，憨山与云栖、达观称三大师，相为鼎立以悟宗门之人，不据宗门之位，是预知宗门将振，故为大防，独虚此位而尊此宗，使狂妄僭窃之徒自生畏惧，而不敢眇视轻践，此其心又奚啻程婴、杵臼哉？呜呼！有三大师如此光明赫奕于前，而后世尚有僭窃不恤为大师之罪人者，宁不大可慨欤？虽然，孔子作《春秋》正万世名义，虽不能使万世之名义皆正，而不正者亦何能逃《春秋》之诛？余昔年见大师赞予寿昌先祖及撰塔铭，即「突出大好山，千里遥相见」之句，已知与先祖把手共游向上一路矣。至于平生说法著作，曲尽一代时教始终本末，全体佛心、全行祖意，其提唱拈颂及指示偈语，曾何减于古人？曾何让于今人？天下后世自知师实祖位之人、不居祖位，岂可以师不自居即为非祖位人乎？师没后二十二年而全身不坏，与曹溪六祖开创重兴无有二义，其进于维世大经大法而能续法身慧命，诚无不周、无不备也。兹者，大师之孙坚如欲募刻师《梦游全集》，特请为序而赞成之，予嘉其为法忘躯之诚，因述余仰止慕慨之思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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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紫竹林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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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曰：「辞达而已矣。」教中云：「宗通而后说通。」盖情见乎辞，不以辞害意，正是意句俱得，宗说皆通也。况文言为载道之器，非文言则道不足以传。如吾佛祖，皆生西域，灭度之久，孰能知之？亦必籍此言教，始得亲见亲闻，始知吾人具有，秪因迷悟而差失耳。末法舍此文字言教，又从何而悟入乎？予癸未冬，于金陵会颛大师，相与莫逆，偶别往浙，扶竿径山。今日重来白门，而师已示寂于紫竹林矣。予深悼而吊之，其室中有千辐、佛地二子，汇师生平法语著作，名《紫竹林集》以请余曰：「此吾师生平之骨髓，师意不欲人序，故阙如也。师独推重和上，和上俄至，则此感应道交，甚为奇特，末后光明，不待和上发挥之，而谁望乎？」余谓紫竹言教，久信海内，何用更赘？但师之法语著作，皆从胸中流出，称性而谈，所谓言与心亲、行与道合，非世人揣摩摹拟之辞翰，与浮言过实者所可比也。有能读此集，知其意句嚗嚗落处，则亦可从此悟入心性之密，恩逾父母矣。法乳所流，宁有穷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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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刻证道歌注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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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还丹一粒，点銕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此惟吾宗门足以当之，故予尝令学人熟读宝志公《十二时歌》、傅大士《心王铭》、三祖《信心铭》、永嘉《证道歌》、石头《参同契》、云岩《宝镜三昧》诸著作，参研久之，自能随事触机，顿入圆明玅性。何则？此诸祖如大医王，从旷劫来遍采奇异方药，修炼微玅灵丹，末法之人何幸遇此？如灵丹在口，但能信而吞之，便足起死回生，转凡成圣，岂非《证道歌》中所谓「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乎？世人以诸祖无有法嗣，又孰知愈于有法嗣者之法乳益深乎？吾弟子姚愚谷尝随予庐山圆通，偶得竺源禅师所注《颂证道歌》，不啻如获髻珠，深为秘惜。去年携来金陵，质颛大师赞其梓行，亦自于林中剃落，改号千辐。今复乞予序其流通之意，予曰：「善哉！从上诸祖不吝修证之劳，以自受用者施于末法，而末法自惟将何以报深恩？今子广为流通，何尝非析骨刺血之意乎？虽然，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惟真琉瓶能盛狮乳，其他则裂也。醍醐毒药，辨之者谁？往往一等痴狂，拾得古人现成快活之句以为己得，更不思所谓证道，果证何道乎？果能证到绝学无为，不求妄想不求真乎？果能证到，纵遇刀锋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乎？若不能亲悟亲证古人证道所在，直须生大惭愧始得。」竺源禅师机用纵横，杀活自在，虽能箭上加尖，未免平地陷虎。不惜性命汉子，到遮里也须别能破围斩将，始有出身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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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刻悲华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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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在颖州，同鹿门西公，尝谈释迦牟尼佛悲誓宏深，堪忍此五浊恶世，说难信法、行难行事，更令众生舍此方业苦，取诸佛净土，其于极乐弥陀，独为详切，六方诸佛，同称希有。予意诸佛亦当有说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悲愿经，专以呵责彼土诸菩萨弟子，毋贪著胜玅境界，生娑婆亲觐释迦，即此浊恶心境，成就六度万行，而取正觉。予欲代弥陀说释迦牟尼佛经，以互相酬唱，不亦更显发乎？西公大笑曰：「此即梦笔和上本愿经也。」相与抚掌，作一法喜。今唐宜之居士，一见《悲华经》，即劝请流通，耿二忆居士，即捐资重刻，固知宝藏如来与宝海梵志，一枝悲华，照十方刹，曾未昧灭也，又安知非宝海梵志悲愿所加被，而分身扬化，与予互为证明乎？二居士既深信此经，肯自摈弃其心，而不于生死海中，作度人舟乎？顾宜之居士，犹有出入生死海中，未易游行之惧。予曰：「二乘人以生死菩提为二，以涉生死为破戒；大士以生死菩提为不二，以舍生死为破戒。盖大士以度生为行，舍生死海，是舍诸佛菩萨之行愿也，又从何而得证此功德庄严哉？不特出世法如此，即处世大圣人，以天下之溺为己溺，天下之饥为己饥，有一不被尧舜之泽者，如己推而内诸沟中，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天下有道，吾不与易。此皆大菩萨之悲愿，决非独善其身之小贤可比也。至于教外别传，全机大用，如洞宗礼绝百僚之尊贵堕，不断声色之随堕，披毛戴角之类堕，超超乎千圣不传之密，何尝非悲华心之所发哉？惟悟入此宗，乃能三堕纵横，人境互夺，正偏玅协，玄要同时，又孰谓宗教之不足以互相发明哉？」真参实悟之徒，尤当速速细读此经，则佛祖之恩，酬报有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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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释门真孝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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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生人，人孝天地，受中以生，苟不自觉，又何效焉？大小圣凡，惟反本者，觉而化之。有以五欲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俗孝，效在三途也；有以五戒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常孝，效在人天也；有以十善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净孝，效在释梵也。已上三孝，世间觉也。六凡以未出分段生死，尚昧于妄觉也；有以谛缘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胜孝，效在二乘也；有以六度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等孝，效在大乘也；有以性灵自觉，觉亲以及人者，此玅孝，效在佛祖也。已上三孝，出世觉也。四圣以能出变易生死，证悟于正觉也。以世间觉论，则人之有身，本于父母，惟孝父母，则能成生身立身之事；以出世觉论，人之知孝，本于师法，惟孝师法，则能成入世出世之事。故戒经先以孝顺父母师僧，孝顺至道之法为宗旨，此正发明世法出世法为大觉之真孝也。舍此生身生法之本，孰能成此立身出世之大孝哉？今年礼云栖塔时，建公以张梦宅居士所集《释门真孝录》示予，予读之，不胜击节曰：「此真吾意中事也，而居士先得之矣。」居士素皈依云栖大师，受菩萨大戒，深喜古航法兄报亲庵之制，以为尽善。今集佛祖经论真孝之法，以自觉觉亲以觉人，一心行持，怵然四顾，可不谓能觉世间出世间之孝子，而自取其至效者乎？予喜其有同然之举，因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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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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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奇　大忍　大健　大宁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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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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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合刻四当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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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尝欲以《楞严》、《僧宝传》、《大易》、《南华》四种合刻，题其名曰《四当参》，先自作序，以发明其合刻当参之意，使学者知其要领，有所师承，而后参究，始得宗旨，不致乱统无所归也。今夏，陈旻昭侍御延于三藏阁避暑，薛更生亦下榻其中。一夕，明月在树，爽气拂空，因谈及庄子天游，予曰：「此老游戏处，无人窥得，正儒者之教外别传也。」薛翁喜动眉宇，请予更痛快言之，予曰：「儒之有《大易》，即佛之有《楞严》也；儒之有《南华》，即佛之有禅宗也。治世之法，莫尚于五经，独《大易》为诸经之本，盖圣人之道，皆取法于易也。圣人未作易，则此易理具在天地人物中；圣人既作易，则天地人物之理具在大易之中，所谓先天不违，后天奉时，范围曲成，无先无后者也。诸经皆因时事而作，其宗旨皆法乎易，至于明天地之几微，通生死之变化，岂诸经所几及乎？虽然，易之为易，全在规矩准绳之中，自非神而明之，未免滞于名相，而不获超超千言意之外。庄子忧徇名执相者不达大道之原，往往自陷陷人，或流为刑名术数，或流为輐断鬼窟，或流于謑髁矫乱，至于生心害事，僭窃斗争，岂不为赘疣桎梏者乎？故特作寓言，诋訾羲轩，讥议孔子，正以不有帝王乃能为帝王，不有天下乃能为天下，其解胶释缚也，正正奇奇，不可测度，大似吾宗之呵佛骂祖，别出全机大用，以激扬向上者。诸子之中，更孰能立言秘密，寓意高深，如庄子者乎？此正与五经相为表里，而寔深为大易标先天上载之真指归也。五经后，决不可少此一种奇特之书。世人徒以文章微渺诞怪，而忽其立言宗旨，未免似乎毁谤先圣耳。若吾佛之藏海，浩瀚无涯，其指归宗旨，无尚于《楞严》。盖《楞严》所摄十界圣凡之依正，若性若相，若事若理，乃至始终本末，大小偏圆，无不备具。又况言简义丰，旨深趣远，大含《华严》，统该三藏，更无有过此经之广博精微也。然此但能言中显无言，而未及于无言中显无言。至于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又莫过于禅宗。禅宗之备，又莫过于《传灯》诸语录。吾独拈出洪觉范所著《僧宝传》八十一人，其人虽少，而二支五派，门庭堂奥，无不精摄。洪公大才，传各为赞，激扬此旨，其笔如太史公得《春秋》遗意，大有关于宗门。又况此卷帙不多，足以配楞严而便于参究。吾故曰：《大易》有《南华》，则天人之学通；《楞严》有《僧宝》，则宗教之旨彻。四种合刻，则内圣外王，先佛后祖，上下一致，表里纵横，而天下古今之道，从此扩充，更无遗漏矣。此刻人人皆当置之案头，日夕研究，简而易入，要而易从，无论治世出世，如如当当，皆不可一日无此以自参证也。若不自参，无有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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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莲峰纪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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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生难得者知己，然贵自立，始能知人，不患人不己知也。不独人也，天地万物皆然。如吾庐山，屹立于江湖之间，控吴楚而引瓯粤，摩荡日月，吞吐风云，神圣为之栖游，英灵为之萃止，故能与五岳比宗，万峰作祖，正以其自立之体才雄伟，而奇胜甲天下也。自匡续庐于此山，而山有姓矣。自晋大元慧远法师兴东林，而过江之宗、雷、刘、张依之以莲社胜，陶渊明以风节胜，白乐天、苏子瞻以文行胜，刘道原、李公择以藏书胜，周濂溪以道学胜，赤眼诸公以禅宗胜，此皆有以自立，故能取胜于名山，而山亦因以取胜于天下。夫自古圣贤生于世，必与天地相参，然未有不能自立而能受知于人也。至如莲花峰祥庵主，才闻洞山聪公答泗州大圣扬州出现一语，便知云门儿孙犹在，千古称知人者，未有不推祥公之知人为尤异也。而周濂溪先生独能探祥公之秘，与作方外游，结室于莲峰之下，至今想见孤峰独秀中有光风霁月之襟怀，泠然善也。如泗州圣祖能以帝王之道自立，而取胜匡庐、湖、蠡之间，其天眼尊者、周颠仙、赤脚僧辈便能相与酬唱，互为知己，而取胜于兹山、天池之间，是非自立之能雄奇也哉？嘉靖间，有大安公慕祥公遗址，重为开刱，嗣有澄舍上座，以此深固幽远，直欲活埋此中，以期大彻。江州万寓庵虞部继先人之志，追古宿之风，以周子莲而自标致，以祥公眼而自空明，此其志则兼握世、出世法之机，而结秀于莲峰，又将流光于天宇也。今特以纪事属予一言表之。吾读诸作，是皆迸破慧心，别写莲峰面目，就中指点天地之离奇，拈提山灵之知己，如顾虎头传神写照，使人见毫楮间有起舞之莲峰，足以开示人之心胸青青欲滴矣。灵山固难孤负，知己又难解逅，今澄公、万公超然独立，坐进此道，又何患灵山、知己不合两采于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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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世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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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耿孝廉九一先生，古之隐君子乎！人咸拟之五柳北窗、羲皇上人。嗣君玉齐去秋金陵一见心协，即挽予同归天台山，于是日夕与先生激扬向上事，机锋峭拔有似杨大年，惜予玅密钳锤不及唐明嵩耳！始窃怪先生负天纵之资，何于世法、出世法一若付之天然？久之，乃见先生深心，正所谓默成旋干之几、密迻造化之柄者也。夫先生秉性之清，而贞介易于方世，乃不轻其仕使，又安肯拖泥带水为此法门之累哉？故宁徜徉龙山梅水间，曲肱高卧，敲水煮茶，未常不为木铎之振、毒鼓之挝也。今先生年方耳顺，道貌莹彻，如朝旭之初升，其长养于金刚无住心中，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居士欲为先生寿，商其至处，无一毫可加于先生，独先生一念好生之心不能自已。予曰：「善哉！先生一家已跻仁寿之域矣！且集诸戒杀放生之事以寿天下，则孝亦达诸上下矣！武林士夫为云栖寿，共赎西湖为放生池，亦同此意。今居士以此寿世，即以寿先生慧命，如是庄严，何可思议？予又安能出广长舌为赞叹哉？」居士立将云栖诸作及予推衍，择采成篇，题以《寿世》。予因赞曰：「龙山梅水，音合钟铎，仁者之寿，仁者之乐。乐与人同，千古酬酢，锡类不匮，大开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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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观冯席之远复斋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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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者仲尼之徒，常以天，以日月，以山海，以麟凤，以贤于尧舜，以自生民以来未有，比拟其师，称尊其师，非漫然也。至孔子问礼于老聃，而聃以去淫志骄态，与聪明深察，近于死者为勉。时孔子退，与诸门人叹为犹龙。夫以淫志骄态，加于温良恭俭让之孔子，何其太逼乎？杖人曰：「非老聃之圣，必不能出此语；非孔子之圣，必不能受此语。此惟圣人能遇圣人耳。」香严闲禅师，智慧辨才。一日参沩山，山逼以父母未生前事，窘不能对，遂弃平生所得。后因击竹大悟，始向沩山礼拜曰：「当日非承激励，安有今日事乎？」此千古杀人见血，刻骨相成者也。吾故谓天下有真人，始有真性情；有真性情，始有真知见；有真知见，始有真事业；有真事业，始有真文章。孔子于干戈隐几时，而叹文不在兹，是何等性情乎？呼天呼死，逼出一真而已。西陵冯席之，博学强识，虽当抢攘，未尝废笔墨也。一日持所著《远复斋稿》，问序于予，并求指示向上事。予读李冢宰序，已概见其志，有足以语向上，受本色钳锤者。因欲益其所未益、损其所未损，淫志骄态，深察近死，孰能免乎？乃以斩截性命之语，投之居士，立地欿然，不啻香严初参沩老时也。山水聂公在坐，抚几曰：「此吾师已为远复斋序矣，已为击竹发雷声矣。便直下翻然而起，则后死之斯文，尚未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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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轮高笃生举余编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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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字之通神明，其来已久。自苍颉后，展转变更，至程邈隶楷，而书法定矣。古人观天地万物、艸木鸟兽，而得其自然之文，如河图、洛书，即一物可以穷尽两闲之精微，在人神而明之，无不洽通造化，玅协性情也。至乐性余，惟有本者善用其余耳。属文苟媮，六书讹失矣，而人各逞其臆，窖缦锋铦，无所不至，古来浑噩之意，已殆尽无余矣。乃于印章中，尚见有一二可存古意者，其雕而不雕、琢而不琢，犹足以悟天地造化之心焉。西陵高笃生，好古博攷，尤善印章，才一见，即问先天造命事。余曰：「未篆一画，未下一刀，自己本印，落在何处？如其茫茫，且请静坐，返其不足，勿论有余也。」高子曰：「陈石弘先生示予兀坐荒斋，自看直下，今得吾师竿头进步，退尚敢欺耶？」一日，以举余编印章稿质予，并乞一题，予乃拈古人作字之意，并示之以未雕未琢先天之文，倘一朝神解，则天地人物，皆不出吾灵印纵衡也。宗门三印，特为之洗磨耳。法名大轮，字以玄照，进退且置，印出谁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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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周子彝立存存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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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戌春，余之颖州，次南诏，正拟访周元之居士，而居士先知之。已偕诸弟子群从遇予于三皇阁，一见握手，挽予天乐丈室，彻夜剧谈。居士自谓生平潦倒，一痛快事也。予亦感其精诚，喜其风雅，乃不自知其一夕之晤，而翱翔百年矣。其长公继善子彝者，于团𪢮头边，囊锥忽露，质予以大易之旨。予良久乃弹指曰：「若向此处彻去，则伏羲画后之卦，可以加一倍法而通之矣。」长公跫然而喜曰：「此希有也，即先圣未易措辞，直寄微意于象外耳。某虽不敏，敢不谋事于造次颠沛间哉？请以一号颜其斋，则时时提命矣。」予曰：「易以生生为蕴，存存为门，开闭之枢，惟竭卓而知之。夫继成而存其存者，岂非卓然古今者乎？呼则应，扣则灵，操则存，舍则亡，此一几希，敢不戒惧？博约在我，才竭而性如卓立矣，虽欲仰钻瞻忽，末由也已。」予曰：「存存，卓然立否？不竭才，无回避也。嘻！良马已随鞭影去，阿难仍在世尊前。」公喜曰：「踏杀天下，请书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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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刻僧宝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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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刘少师是庵公，当阿衡大任，尝留心宗教，极深研几。予一日寓泰定，会嗣公西佩居士，谈及唐宋宗风之盛，而元末已来寂寥之极。予曰：「彼时诸大宗师建立法幢于此，列刹相望，故所遇皆是炉鞴钳锤之所，安得不人人激烈，皆成利器哉？今求古人典刑亦不可得，又安知有宗门向上事耶？予前日正与诸公叙及宗教中最要二书，《楞严经》、《僧宝传》刻出流通，使此方常得见闻，如先寿昌阅《五灯》大好山一语，便足以中兴此祖道也。况此《楞严》一经，玅尽性相之旨，此经一通，可以贯彻三藏之微；《僧宝》一传，玅尽禅宗之旨，此传一通，可以烹化五灯之秘。我公为心法主盟而倡布之，使西干东震，慧命常昭昭然，岂不幸甚？」西公蹴然起曰：「此吾先少师之遗志也。先少师尝手自点阅《僧宝传》，不肖宝惜，不啻佛祖符印。」因即捧以示予。乃焚香披览，见其精心锐意，不特能发挥宗旨机锋之密，即一点最间，如珪如珠，毫无懈怠之笔，足见深入精进三昧，能使读者洞彻法源，无少昧灭也。予即请而梓之。西公曰：「先人以点𪐴乙，止自一其心耳。宗门不比教法，有定式可以描摹，不肖不敢忘先人之志，敬授之梓，以公天下。其赞叹点最处，则别存之墨栏外可耳。」余大喜曰：「是日日白椎而犍钟也。骇鸡犀枕，能破人梦，八面奇止，乌可一向示人？又何不可示人也乎？如此白椎、犍钟，是谁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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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汤季云拈花社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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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季云汤公正将卜临川山水佳处，欲结庐以放天真，适浪杖人自匡山至，乃与景陵谭拟陶欣然相顾曰：「异哉，此非天所授耶？」因特造予而问旨焉。予攸然而笑曰：「方今天下非无奇货可居，非无奇标可射，惟是不能以道术相忘，渐使天下互相异同，以机智相攻，而世与道交相丧矣。天真不存，虽欲放，奚以放？仲尼有川上之叹，庄生有濠濮之思，忽然叹，忽然思，何为者耶？将谓大觉于末后始有拈花之示，则前此者非花乎？古今之密藏于何处？传不传，别不别，讵有奇货可居，奇标可射哉？知其无奇，是为真奇，一笑而已。公等俨然，何不豁然，豁然此一笑而已，则何复有天真之不放，道术之不忘哉。山川一花也，庐一花也，试自拈之，自笑之。如天下复有拈我之拈，笑我之笑，是则与我同参，即失之亦不远也，而天下又何思何虑哉。」二公果然相视而笑，予因命其社曰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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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集生大参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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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以思无邪一言敝《诗》三百，果以鲁颂𬳶𬳶而断章取之乎？端木之以贫富磋磨，卜氏之于绘事礼后，皆断章之别传也。可与言诗，即可与言道也已。一艸一木，一喙一羽，无不可以引触，而用为素绘、寓其磋磨焉，亦视其人之正志所感何耑耳。性情橐于心而籥于思，思无邪而正用之，则性其情而旁通曲成之情皆正矣。圣人同患至密，其几惟在闲以为存，而存其存者诚也。诚与思诚果二乎哉？行无事必有事，思本无思，非憧憧也；不出其位，非死浸也。天下何思？惟悟思无邪者享之。不然，执无思以契同，而不知正用即得，则中外横裂而反致危熏矣。又不然，苟非顽石槁木，则狂逞鸱张矣。是谁能集思之正，以享何思之天下哉？予前居庐山圆通时，李梦白大宰以予集说通唐集生征君，而征君大为赏鉴，已与予作标竿之先手矣。今始亲晤于金陵，快谈不二法门，公叹曰：「昔有拙集失于兵火，偶一苾刍拾而藏之，近得还吾故物，喜而奇之，而不忘其固陋。予与师神交想慕之久，今获心眼相照，创我未闻，其喜而奇，孰更过此？请师一言附之方外，庶亦无负千古之旦暮也。」予何言哉？请拈孔子一言以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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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莲侣郡伯仗剑歌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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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莲侣先生，异人也。居于世，能不染于世，而超超乎出于世，此所以似莲而异于人也。先生天资粹拔，有侠心剑气，雅自号为剑虹，此何等等欤！生平忠孝，能读书，善文章，其于功名富贵，且斩然无所累，此剑侠之利用也。自皈心于云栖，得净业直指之法，此心愈侠，剑气愈精，进乎技矣。截无始之爱根，断见生之结使，剖心佛之秘旨，决品类之灵机，如所行事与著述，若菂商慈燃出世、芥火淡话、莲漏清音、故乡消息等数十种，皆妙尽直指傍提，恢恢乎游刃有余地矣。昔年访予，质正莲社宗旨，予与盘错之久，大快公心，谓得未曾有，予亦为作序证据之。其嗣君菡生，夙承父志，而又笃于禅宗，亦尝偕李小有问法于予，大有激励。去年先生西逝，菡生以深知先生无如予者，乃征予一言，并光末后。予读素法师赞与唐宜翁传，见其始终露布，隐显毕罗，诚震旦异人，西方莲侣也，予又何赘哉！多生种此莲花而享其报，人或言之；始终用此剑气而成其异，人不能知也。后世有慕莲侣者，当先得所仗之剑，则所向无前矣。以故无能为辞，而别为之歌。歌曰：心何为而侠兮，如剑之雄。谁能得其柄兮，凡圣不通。排云栖之密闼兮，直夺其锋。一句兀然兮，谁敢以怪为笼。横拈倒用兮，披剥法界之踪。追归于吾金刚上师兮，令人齐拜下风。咦嘻！一剑兮谁欲知公，请剔双眉兮观公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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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二公半峰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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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唐人之诗，不言禅而可禅，以其意句俱活，不死于法，而机趣跃跃然在言外。故夫子称诗可以兴观群怨，盖深有味乎性情之隐微也。而吾宗门每每引用下语颂古，以发明别传，是又禅不言诗而自有诗矣。荆溪吴二公久参性命事，偶寄迹于天界半峰而有吟焉，其迈往之气、感慨之情，乃在言句之表。然居士方锐志向上，一见予即绝倒，将知异日进步竿头，则咳唾掉臂皆无声之诗、活句之禅，更当坐断唐人，使无舌者唱和可乎？半峰居士更勉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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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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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倚杖匡庐时，已识陈子伯玑矣。尝与其岳翁刘西佩称其才，又于泰定寺与论雷泽之所以事亲，牖里之所以事君，丧家之所以感麟，为万古格致真宗主。而伯玑憬然感焉，又进之以吾宗，示以偈曰：「大用当前无轨则，纵横谁辨往来源？就中受得痛蹄踏，便解木头与碌砖。」此又不特以天下才士、天下理窟望伯玑也。别来九载，伯玑偶至金陵，先寄自著《古人几部》二册请正，自唐、虞以迄宋、元，上下几千年间，得数百十人，皆以一几字评断之。余乃喟然曰：「伯玑其进于好学乎！夫几莫尚于易，予尝以易为几书，知几其神乎！古今才性，皆出天定，惟圣人功在知几，德在无我，惟好学则能格致。清明在躬，雷雨出云，研几如燧，应几如镜，谁谓知几而犹自欺其好恶、自昧其短长乎？称物平施，谦之所以继同人大有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古今皆可与酬酢矣。夫人学焉而不能格者，欲累之；人之不能无欲者，我蔽之；人之不能无我者，不知真我也。知有真我，则万物皆我也，天下有何不平也哉？无欲而知几，无我而物格，皆从格致研极入此独知之乐，而游此同患之密，非恍惚影响可以决择圣凡迷悟，而遽托之浮沉游戏者向上一路，非亲过关，决不易言其为真知几、真无我也。昔予望之以辨往来源与受痛蹄踏，正在乎此。如或未然，人间世大险阻场，何往而不颠蹶耶？伯玑其勉之。予欲去却部字，如余五灯热，直谓之古人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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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刚般若经修行会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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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癸未秋从匡庐来，倚杖长干，方与诸公提唱向上事。唐宜之居士以夙负才名，精心佛学，为云栖授记弟子，尝遍参诸家尊宿，独决志于净业。一日过访，即问：「《金刚经》中凡一切句皆云即非是名，为何义？」予视曰：「只今是何义？」士曰：「此宗门不问，但请示教义。」予曰：「秪此即非宗门，是名宗门；即非教义，是名教义。」士不语。予曰：「太煞郎当也，且请吃茶。」士默然。嗣后予主灵谷、天界、报恩诸期及武林、横山，士皆过从，每发问，意在剖折名义，予不忍钝置，辄以本分事锥拶之，使其直下自见也。今己丑冬，复从姑孰来石城方园，居士乃持所集《金刚般若经修行会义》属予为序，予曰：「居士曾见予《金刚别拈》否？」曰：「韩圣秋曾示某看矣。」予曰：「看到何处？」曰：「看到空生感泣处。」予曰：「居士意作么生？」曰：「某不独不知空生感泣，即所拈汉高祖归丰沛，会诸父老，悲歌慷慨，泣数行下，不知其故。」予曰：「汉高祖仗三尺剑定天下，到此大快志时，是何以泣？又岂可以项羽迫于乌江亦悲歌而泣比之也？知汉高之泣，则知空生之泣，不异于迦叶见拈花而微笑矣。然则世尊托钵而归，空生出叹希有，是真金刚般若，是真修行乐处也，又何烦更问如何护念，如何付嘱，如何应住，如何降伏，与打葛藤，至如如不动，而后如幻如梦也哉？予道：世尊面皮厚三尺，那堪更遭此恶水泼乎？虽知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到恁么时节，设使补处大士与无著、天亲及圭峰、长水诸师，各出手眼，论颂注释，更与此会义修行之法，正须亲自透悟始得。不然，空中鸟迹，水底鱼踪，决非人之所能描摸也。虽然，若非居士善入般若波涛，又安能别出一头，与格外人相见哉？」复呼云：「居士！只今是何义？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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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如涌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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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名美器，造物不与人全。友苍庭公，天何独以不世之奇，如谆谆然命之而不惜，抑且巧献其几，以快成其事？噫！此岂冥冥之天哉？盖是友公能以法当自任，乃必有为之志，故其事事皆天然妙协，又谁能不全而夺之乎？友公前之所为，未问即近，自都门不避斧钺，图存大藏经板于不坏，又值紫柏尊者石像凑送龙子归潭一事，又寻得笑崖月心和尚塔而重修之，又预闻祖心将至，即设法救护其死命。此四者皆法门所系，不归于他人，而独归于友公，得非公之手眼异常，乃能自取之乎？鄙夫不知义之与比，而两容颊适，以消适莫，放利多怨，徒增患苦耳，何能成一事耶？夫但成得一事者，虽若靳于神化，而神化如向，以命之见义之勇，水火不敢与匹夫争焉一事，即神化也。此《如涌录》，专为笑崖老人塔事，友公始终具述于前，祖心诸子唱酬之诗随附于后，读此者足以风世矣。笑崖子孙且满天下，必有感慨末世之尚有人，能不以亲疏而自轻其大法之心者，不亦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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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吴瑟黄竹山归来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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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陶靖节能不为五斗折腰，而赋归去来门栽五桃，独以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俨然羲皇上人，故其冲口清真古迈，直凌汉魏，追三百篇，令人读之蜕出尘埃之表，以为千古最乐人也。周濂溪尝教人寻孔颜乐处，是真有味乎大归者。夫驰骛一世而不知性命落处，可谓大归乎？吴瑟黄，今处士也。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其器何如，乃能见几而作。从远游归，卜居于桃溪竹山，躬耕亩亩，乐志潜修，不敢多求于造物，不可得而为者，则造化亦无从操纵其所以自为也。异哉，今且进于性命以为大归，乐以忘忧，有不可以己者，予不徒以洁身独善而高其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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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那谷孝经通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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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孝之时义大矣哉！先圣以此呼出人性命之本源，天下古今无逃避处，特世人汩汩不自觉，而不能自孝其本心耳。孝即觉也，觉即效也，效即教也。人不自觉，而本觉固然，虽在茫茫中，原自不昧灭也。隔壁有人呼其名，未有不觉而应者，虽则两不相见，既呼而应，则此身心性命、有无情域，又何能逃此觉耶？大庭广众中，或尊或亲、或主或宾，忽呼其人，独此人起而应之，则礼义俨然，不言而喻矣。良乎哉！梦人醒人，两相悬绝，忽于连床各寝中呼其人，即惊起而应之，则此迷悟之关，如未生之前从何来，已生之后身何属，见今之身何所对，异日何所归、何所全，皆俨然无能逃此觉中也。人能自孝其本心，即自孝其天矣。觉万世之天以事其亲，其达孝何如耶？故曰：孝则觉，觉则处处见天则焉。不孝则不觉，不觉则处处伤犯、处处悖逆，又何能自享此身心性命，而不触不背于世出世法之折摄哉？那谷翁年八十，不能一日忘孝，乃集《孝经通笺》，以其精一自觉觉人，属予一语以呼醒之。予不敢以成佛成圣加于孝字之上，特拈出唯孝能觉，觉能效，效能教，以发先圣之命意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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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旻曰：「六朝瑗禅师于定林寺讲《孝经》、《礼记》，庐山远公笺释《孝经》，诚有见于迦文以一大事出世，与东土圣人不隔丝毫耳。余故拈契经之言孝者曰：佛说孝经，如明教嵩禅师孝论，暨莲池大士阐绎孝义，陶靖节作孝传，罗近溪诸公以向上发明，皆附于此。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正以最初方便为诸佛密因而已。更生请杖人序之示愚，读之怵然痛曰：孝无终始，通于神明。孝无始，则在发肤之前；孝无终，则在身世之后。身从何来？心从何来？天从何来？怵然先觉，灼然神明，自孝本心，即孝其天。若辱其天，即伤其亲。一呼孝字，大地同应，闾巷皆乐，孔迩盗跖，难忘遗德。明发不寐，熏赫消归，天人神鬼，趋庭供养。是知礼乐文章，不过孝子之舞蹈；兵刑地狱，岂比孝经之迅利乎？故曰：觉万世之天以孝吾亲，此谓大报恩。」天界学人弘智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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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曾序释门真孝录，又为邢开初桥梓放生养亲作致孝篇，一析世出世之孝为六种，一述感通亲切之故。由六种而析之，可以豁三藏之剥芭蕉；由感切而怵之，谁不欲报恩耶？杖人一呼，大地震动矣。天界学人陈丹衷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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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玄期先生明水轩笔记序讳道素，原名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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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乃古今人所公共之天下，此可能为者，彼亦能为也。然而天下是非好恶，未有不同，亦未有不异，虽万有不齐，亦不能出此公共之同异也。以故有神圣出世，为人立极，以道德功行制作文章，与天地均其是非、通其好恶，为安身立命处世为人之法，是亦因其是非好恶以成公共，使天下万世不可以各自异同，而外此公共之异同也。神圣则能通其变于古今，贤哲则能定其变于一世，而愚迷者既不能通变，又不能学定，则自陷其身世矣。故天下万世独赖神圣之法为之定制，可变通也。其言定制者不知变通，言变通者抹𢫬定制，喙呜斗胜，迷人愈深。夫岂知读书学道，成己成物，盖有要焉。《易》言：幽明之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求其故，盖有要焉。今阅高玄期先生《明水轩笔记》，独能推明古人而得其五要，上可通于神圣，下可变其愚迷。自一身推之天下，自一物而通三才，本自如是，何患其异同无不本如是也。先生之平日发心为何如哉？予不能赘，请以此帙刮目读之，当自有跃然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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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寓公先生示儿语序讳承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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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之天地日月，与古之天地日月无异；今之世界人物，与古之世界人物亦无异。独今之所谓圣贤仁义，真伪虚实，与古大不相同者，其弊端安在？今之弊，正如假死汞银，虽亦可观，一入炉火，其形神立时俱丧。若古之百炼真金，虽经折挫，更入炉烹，愈见其精神坚密，不可昧灭。何则？古之君子，其于立身处世，必以戒慎恐惧为主，决不敢肆无忌惮，为放僻邪侈也。三代之后，无真圣人学术者，凡一切称为功名事业，制作文章，多出于外骛，不肯研极，不知物则，又饰虚高之词，遂无忌惮。所以真圣贤仁义，少见于世，而风俗靡靡，愈趋愈下，有不可挽回者。虽然，岂天下真绝无能戒慎者哉？予因高子念祖父遗稿，属予为序。既述其祖，复读其父寓公先生之示儿语，引用古人之格言，以警策子孙之倣傚，真可谓戒慎恐惧，有得于圣贤之啍啍者矣。子舆氏有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发愿为大人者，请事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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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寿嵩乳密和上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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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门，有时决不可无此一人，有时决不可有此一人。何以见得如此利害哉？决不可有者，如演祖下开，圣觉胸前似捣；太阳下平，侍者手丫难逃辈。使一有此，则乱统灭宗，不胜危殆也。不可无者，如兴化先侍临济，次依三圣，后于大觉言下始悟临济于黄檗处三顿道理，而不顾三圣之孤、大觉之赊，直嗣法临济，孰谓此一瓣香烧得不亲切乎？浮山先已师叶县，后与瑯琊觉同依太阳，密有契证。适太阳诸嗣早逝，乃托浮山以接青鹰，代承其后，孰谓浮山不可为太阳之嗣以续洞宗乎？使当年济洞无此二人，则不致有今日矣。即近世吾洞宗，自我廪山忠翁承宗镜书老祖付嘱后，埋光铲彩于盱江，不啻石霜之隐瓦窑、大随之藏枯树，使不有我寿昌祖一人智过于师者，自能物色而取法之，又谁见大好山之能突出，如须弥之立太虚，而得博山、东苑如日月之辅而转哉？予初出即参扣博山，如攀乘云之龙；后印嘱东苑，如撩瞌睡之虎。既喜二师双乘法乳，尤幸亲证寿祖，独接宗源，则予之遇祖父真万世旦暮也，何敢自负此哉？博山先大师有雪关訚首座，为人天眼目，如扶桑初旭已不可掩，独师太煞孤峻，无能扳跻，辄于急水滩头抛却竹篙，溺杀无限英雄之客。使无雪关继其法席，与今嵩乳密公承其后，则予又何忍袖手坐视，而不为浮山之痛于寤寐，为求异苗翻茂者，以酬祖父一脉之法乳哉？雪关逝矣，日夕为博山求人到处采访，其有潜符密契者，虽愧仰山之奉尘刹，又何敢忘大风欲止之惧乎？丙戌，始于淮上遇嵩公挽予结制，因得叙及见博山有投机之语，并读其《语梦集》，有拈百丈耳聋、大颠首座诸公案与予荅问之语，真有杀活之机锋出于风影之外。予蹴然而喜曰：「博山先师之正法眼有所属也。」乃挝鼓集众，痛加责励，并嘱诸护法相推出之，更促其到山扫塔，何忍使先师泼天热燄之门庭坐致如死灰乎？予复改其集为语录，特述其原委为之序。自此又十余年，幸而强起开堂，诸方尊宿如鼓山、天童、愚庵、南涧、灵岩诸老，无不推扬之。近日衲子济济嗣其法者，皆真参实履之英迈，公虽古稀，涵养自粹，信其为从上祖父法身慧命，将兴高厚悠久矣。予特推明法门，幸有决不可无此一人者而为之寿，更赋诗一章，淋漓一纸，以识之于不可淄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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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义全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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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道生成，圣人之道教养。开辟以来，皆因民生日用制其养为教，即此身心性命制其教为养。教莫大于慎独以致中和，养莫大于至诚以成位育。致人物之中和，成天地之位育者，非教养之道有主不能也。三代之上，有圣人作主，教养法少而能治；三代之后，无圣人作主，教养法多而愈乱。天下古今，何可一日无圣人作主也耶？主教养者，自三皇五帝而三王五霸，不有孔子时集大成，则中和位育无所统纪矣。孔子后，有颜、曾、思、孟，相继申明孔子为天地人物之师宗，以故后之千圣百王，皆得取法此慎独至诚为教养之道，不致流为无忌惮者，率禽兽而荒之，谁之力欤？宋儒多墨守其法，不知变通，不免又流为执计穿凿矣。至姚江良知之学一出，大扫支离，惜未有几人能述此教养时中之道，精至慎独，神于至诚，原于天命，为天地人物之宗旨，以定平此世界也。所赖有大易、五经、四书之微言，尚可寻绎，故予自知有此道，无时不全提此教养宗旨，以统会三教九流、百工人物，归于慎独至诚，以克此精一中和、勤俭简易为标的，使天下古今晓然不敢大过不及，为无忌惮，以乱千圣之心法，盖切切也。虽然，求此一肩担荷为向上全提者，岂易得哉？前在天界，值楚黄二毛诚心至意，特师宗于余，余见其根器，授昆仲名大准、大斧，期以准天地之始终，斧古今之秘密，使吾石头一宗玅得参同圣学，而积年乃究，各得逢源。今尊素以《书义全提》质正，余读之，蹴然起曰：「吾此圣宗密旨，果授受有在乎？其见知闻知，自肯自慊，一口吸尽，无敢或欺，故能定易书眼目，辩圣哲源流，俨如佛法大科、禅门普说，痛快直捷，杀活纵横，它手不能及也。」癸甲、《全提》、《原道》诸论，剑川二刻啍啍在兹，既当仁不让之道在躬，体道而行，更何避焉？天下自有至神至明之良，不能揜此至公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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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子骑青牛出函关图赞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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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于皋亭山中，机有所触，因与石道者曰：「老子甚奇，独能跨青牛出函谷关，不知果何所往？孔子尝称为犹龙，却乃化为牛去，此又见孔子之奇矣。」石公曰：「千古无人疑此，故亦无人能道此末后句也。」余曰：「益可引申矣。洞山所参之老龙山似之，问宾中主，曰：长年不出户。又曰：见两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不见踪。其谓何耶？至若懒残之不与俗人拭涕、华亭之踏翻船子、亮公之入千岩万壑无寻处，此不特为自了汉行履，其孤风绝侣，正为坐高广大床不肯下、执生像宝物不能舍者，铲去非时食尊贵堕之命根也。惟善用九六，不为首尾所累者，始能尧、舜、周、孔用九六于揖让谦退，而不致悔疑。如老子者，即不出关，何尝不让退？庄生以老聃死，秦失吊之，此别立薪尽火传之玅，不必考其事果何如。我奇彼人，能以老了骑牛出关表而图之，独见其神不可测，以迥异群圣耳。」明日，偕石谿、友苍、观涛、虚量诸子到安庐精舍，见壁间挂李次公画老子骑牛图，石公讶曰：「昨和上才举此，今日即见，异哉！」友公请余赞并叙其事，赞曰：尼山尝问礼于柱下史，退而不敢，加以博古君子、道德真人辄称之为犹龙，固已先知其神圣不可测矣。果然末后骑青牛出函谷，则千万古下又孰知其首尾所从于玄牝之门，为天地根乎？咦！尧、舜之能揖让，周、孔之能退藏，予特引而申之，皆于犹龙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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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宝寿位中符禅师拈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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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杂毒海，禅林百怨门，不是曾舍此穷性命，与之上天下地，出死入生，神面鬼头，魔来佛去，断尽怪异偷心，透过淆讹活路者，要做个没巴鼻汉子，与脱空弄影之狂迷，随其颠倒，以逗其自肯，未有不互相诬陷也。位中符姪，亲从吾龙门方法兄处，奋头角而乘风雷，翻怨毒而出云海，以故机用纵横，变化迥拔，而出世为人，振作于法门者有年。今特以拈颂一册质余，并属一言。余笑曰：「杖人到遮里，亦摸索你首尾不著也，何足以定当其玅密哉？即此便是怨毒于人，自应有舍性命者作报复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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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义山且拙讷禅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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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丙寅年在梦笔，值云门澄老和上入闽，特迎于山中，聚谈三日，皆吾宗大要领。更从尔密兄询及同门，各有标致，以知瑞白兄是坚确认真者，将来出世必能得人。后以麦浪兄倡，诸昆弟和予梦笔三颂，人见瑞兄语句不事华藻，未以为异，予独知其棒打石人头，能本色也。逮予住匡庐圆通，而瑞兄正隐崆峒，其门人孤崖、元洁辈来相见，皆一时杰出，乃知认真者果能多得人也。今予又二十年来浙，住事亭歇翁祖庭，会云门下子孙尤茂，吾门人青原笑峰、南岳竺庵来书，言江西、湖南独是瑞和上之分枝列秀，深喜吾宗有人，不致孤寂，为可慰也。兹楚衡义山且拙讷姪，亦遣弟子来讯，愚庵法兄及同门并到皋亭，贻我以《义山语录》、《法华直指》，乃曰：《直指》序已承三和上作，此《语录》弁言须求和上。予笑曰：「我未面义山，何足以序义山？」时正病目，聊阅数篇，已见大意，遂强为之。亦犹昔闻瑞兄为人，见其语句即知其解行相应也耶？如义山录及自述行繇，亦彻见其家风不坠、其语不滞，正偏机锋活脱，于门庭宗旨自能不让前人，则光大此宗正未艾也。予以法脉相关，不辞固陋，直叙其三世相亲尔尔，木本水源，谁能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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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报恩南庵依禅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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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住径山时，南庵依子从竹林特来参扣，见其风神稳密，亦尝有以策励之。方其与竺庵眉生喏喏诸于相盘错，已默识其异日向谁虀瓮里淹杀，迄今十四年来，果已各擎头角。客秋，丽中来皋亭，述其师嵩乳和上近日得人，因出依子报恩院结制语录，见其超逸纵横，乃大异之。昔我博山先大师生平勘验学人，独于生死性命处控扼，以故天下英奇难于搆附，使雪关首座与嵩公不自崛起，几不尽溺杀于急水滩头抛竹篙乎？今者，依子实是英奇衲僧、嵩公实是本色尊宿，一旦英奇能死心于本色，而本色能授法于英奇，此非师资之玅合，更自亲得博山家法，独有取于生死性命之不可欺者乎？不则，方今天下人正在门庭施设中斗机智，本色、英奇多于生死性命了不相协，而二师资啐啄处乃尔，正所以能使博山之家风复振也。予忍俊不禁，为助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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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安仇氏家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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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法、出世法皆有谱也，同乎？异乎？曰：可载自同，不可载自异。何则？人莫逃于有身，身莫大于尊亲。既有此身可同尊亲，何有世、出世法之能异？虽然，必如何能使此身同于尊亲？必如何能使尊亲同于有身？试观天下林林总总，孰不各有宗族？几人能以此身同尊亲者？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予云：不孝有三，无前为大。使吾身前未修已尽伦，可尊亲于祖宗，何吾身后能存道垂法，可谱载于继述？此前后达孝无间然矣。所谓可载者，曾不择三教九流、百工技艺、愚夫愚妇，能以忠孝节义立身扬名，垂三不朽者，皆足以表章也。或家谱载之，郡志有不载；郡志载之，国史有不载；国史有不载，或外典载之。同此心寓身中，虽时位事例或异，而尊亲之道、世、出世法何尝不互相发明此隐扬用中乎？吾法孙虚量越者，歙人也，偶持其仇氏宗谱，乞一言弁之。予笑曰：「子固天性孝植，乃能以此光大其族氏乎？昔释迦生西域中天竺，为净饭王太子；达磨生于南天竺，为香至国王。三太子以出生死性命之道，尊亲而法流，东土诸祖皆知木本水源，表诸坟典传记。使非此法，则吾东土亦不知有西天宗族矣。如此，则吾孙之立身明志，必有可述，而不愧于宗谱。使仇氏亦因此不敢以子孙出家能立身正性命为无后，又不敢以子孙相承不尽伦失尊亲为有前也。仇氏之大也，不更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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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祥马培元近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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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古之言诗也，莫过于孔子。或言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或言思无邪；或言可以兴观群怨，事父事君。予以怨之一字，尤为造化之玄枢，性命之秘藏。凡天下之事，到于群处，不能无怨；到无邪处，乃能归根复命，贞下起元也。此非千圣不传之玅密乎？须知有性命者，必有形色；有形色者，须有造化；有造化者，须有事功；有事功者，必有文章辞令，为天下之风教。然此中之节次，未易窥破也。子贡多学强识，末年乃大悟曰：「我昔以夫子之文章与性道作两截看，不知夫子所言之文章，即夫子所言之性与天道也。」使夫子非性与天道为不可得闻，又何必提出以赘人之知见？此正为世人徒见时行物生，而不见天命流行之玅也。彼时七十子从事夫子，无行不与，尚未有几人领略，又况风斯再下者乎？虽然，圣人之大德敦化、诸子之小德川流，亦何尝不与天地交错而成其变化哉？予读僧祥马公近槁，盖有感于圣贤素逝者深矣！公负不世之资，值天下屯否而不遂其志，然忠孝性情益见于杖履间，其所寓言著述又深有兴观群怨于归根复命处，固有世人所不可得而闻者在也。夫不闻何病？如庄、屈与孟子同时，言论各不相及，其发于性命事业，足为万世之风教中节一也。公素以名教自任，更深参性命之事于雪窦诸尊宿，以故玅得活句活法，有时影草随身、有时入廛垂手、有时孤峰顶上、有时异类中行，以为庞、裴、杨、李善法喜游，又何让焉？公与予神交有年，客腊特孤棹来皋亭度岁，一见莫逆，空走磨盘，因山近稿相视，乃击节而题此，以识一日之千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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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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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别　大闻　大选　大权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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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夷西来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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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夷以奇称天下，固不待言。虎啸岩顶有新获之奇，出于三十六峰，此殆世人所未知也。试举开创之故，以自纪其岁月，可乎？此山三十年前，人秪知有虎啸岩。至万历壬寅，予丽空翁于岩顶之右得一洞，以搆禅室，始知有虎啸洞。天启辛酉，吾师东苑和尚嘱予曰：「此洞是我授业先师骨塔所在，子可栖之。」予受命，与普周行公策杖造巅，见此岩壁立万仞于千峰环绕间，如老胡西来，为此方鼻祖，其捧钵传衣之衲子，咸接踵趋承焉。因指其顶之中曰：「此处对千杯渡，可建一梵刹。」行公能苦力，辄自握锄，历数载，始辟成插草之地，此西来岩之所繇名也。崇祯庚午，予乃携小子大铨隐此，以拨草于顶左，复启一洞，俨发天藏，可以坐数六六之奇。予顾铨曰：「异哉！此天授吾与子也。右洞既谓虎啸，左洞不谓之龙吟乎？」前有岩，圆秀可摩，配此二洞，三相掩映，其中宫正如洞山之正偏，兼带大觉之三星偃月也，予且自幸获其全胜矣。不期更于抵尽，陡见参天断崖，如巨灵所擘，其中犹闻瀑流淙淙，俯之莫测其底，遂以独木为桥，如天台石梁，虽惯乘险者股栗不敢过。予与铨子直度于峭绝，又获一小石龛悬于立屏之上。寒山子云：「上有安心窟，下有定命桥。」今日得之矣。予与二三子磅礡翠微间，六时钟梵每漏逗于九曲之岸，可中有临风采听相寻于别峰者，我不箕踞岩前遥见其步骤乎？曲岸音、别峰客，亦虚中之真景耳。此岩孤峻，绝无攀跻之迳，是先祖于剑峡中凿石接梯而上，故唯一门而复狭小，此剑峡梯诚登岩之第一奇也。惟岩峻，故水源亦高，枕巅之瀑收而引之，遂为石沼，滴滴不落别处，亦可协高山流水之雅调矣。特命十景付嘱此山，蓝、彭、潘、王诸子之唱和自不容己也。客曰：「此山奇则奇矣，比之五岳不啻盆中小景、掌上怪石，秪资人玩弄耳。师独恋此，顿忘匡衡之诗谓何？」予曰：「子知文佛示现，于华藏不大、于娑婆不小乎？子知鹿野苑为仙人居、楞伽峰为夜又宅，佛于此大转法轮乎？子知五岳不如昆仑、昆仑不如须弥、须弥不如我拄杖乎？吾闽素号出祖之乡、武夷旧称栖真之域，即影不出山，亦何负匡衡之志哉？」客谢曰：「小子幸甚，一游武夷西来岩而茅塞开矣，请记以待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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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台山植圣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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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楚黄安，僻壤也。自天台耿先生请命立邑，偕仲叔及乡士夫以性道文礼启迪一世，于是化行俗美，而天下遂指之为小鲁国矣。因有出世英伟若邓豁翁、李卓吾、周茶仙辈，咸相继策杖而游息焉。复有于此开倡莲漏若丧吾尊宿、心如若无，诸大士高标白社，棋布山林，而世人又指之为小乐邦矣。莲池上首独守开，澹然以禅学自命。闻公曾受知黄檗，澹公尝亲谒博山，哜嚅道真，每聚一处。天启乙丑，有秦德茂慨然以天台山下一袈裟地，舍二公作阿练若。李文斋首开殿宇，而云门子石雨三倪者，适相与刀耕火种，尝有「三间细雨斜风屋，数亩寒苔瘦石田」之句。耿九一先生父子天资超颖，有乃祖父之风，深与闻澹相洽，不数载已成小祗林矣。崇祯辛未，闻谷大师入楚，澹公特迎山中，遂得吴浙佛像经典之庄严，而大师始与四众开导戒法，衲子日渐归从。亡何，为闽缘强去。去年壬申，余有嵩衡之役，道过金陵，澹公正拟拨棹闽越，忽交值于天界，遇耿玉齐居士，一见契合，即载予同归此山，因得时与九一先生及守闻诸公商搉向上大事，先生欣然独出手眼，激励赞扬，及诸缙绅君子互相唱酬，不觉已成篇集。四居缁白乘风而起，立放生社，背《楞严经》，受戒参禅矣。此时机缘，非护法不忘付嘱，与二公能自留神，则余茕茕椰子，又何足以鼓舞振作此一方哉？玉斋袖出冯渐卿书曰：「永嘉僧摩大士，今日之双林善慧也，曾见吾师宗门不自欺说，将为不请之友，特来台山与师作大法喜，惟杖头镜尺弗指别峰，则亦不负响应之机也。」是夏，若愚诸禅徒蹴踏而至，因结制以慰之。复有熏普从匡山来，素善泉石，一日坐参之暇，随余扶策山中，于指顾间得八石景，普呼奇绝，乞余留题，彼独亲手描刻诸石，余亦目击天然，各命一号，复系以诗，诸学人辄拍手歌咏，如有以助其清机者，怡然请曰：吾师至此，如是桴鼓，非偶然也。八景有作，而此山开创所自，可无记乎？余颔之，因仰天窝颜植圣寺，以一切圣智皆从此种植也。直推原其风教之端，历述其建化之事，泉呜霞起，鼓吹同时，庶后之住此山、护此法者，读记咏诗，慨然雷奋云兴，大畜山中荷天之衢，则于今时一笑岂有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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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陵龙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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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麻城东七十里许有龙潭冲，乃少司马衡湘梅公之遗业也。佳公子惠连𤈶公今年九月偕诸方外友不违师辈登高舒啸，杖屦周游于龟峰、鹫岭之间，见其山水有灵气、民俗有淳风，幡然思古人躬耕畎亩以乐尧舜之道之意，乃复相寻于龙潭之源。其中峰峦峭异、岩壑幽深，辄廓然献一广平之地，若发之天藏焉。公乃顾违师曰：「此非武陵之桃源、摩诘之辋川乎？」违师曰：「是固开辟以来未泄之秘也。乃于此时授公，非天有厚望于公乎？」公跫然而喜曰：「有是哉！予将以乐天存吾所性而俟命焉可也，师其为我相之。」公即植其杖于地曰：「皇天后土为我盟证，以成我此志，庶几不负天之所以与我也。」时诸山禅客与诸村邻民咸闻此风，共相推告曰：「我山主檀越亦藏修游息于此乎？我梅家大叔亦隐居求志于此乎？」自是素衣缁衲、白叟黄童相与提携跋涉于冈涧，绎络不绝。公方经营正室、傍建书斋，与诸精舍相为主伴，四向之民各来运木迻石、荐芹负粮，协助其事，所有种种不啻城市之备也。不三月，基搆创制岿然一新，而欣声载野、聚落安堵，复自相勉励曰：「吾侪善为孝友和顺之行，毋使忤逆麤犷之声辱我梅大叔也。盍想吾侪历年以来，日惟荒乱是畏、劫争是惧，将无所恃此劳生矣。今何幸大叔至此，赖其德惠教养，不犹鲲鲵虾蟹之遇溟渤，非特有所托命，抑且逍遥乎相忘于化育矣。」噫！吾侪将效华封而三祝矣。吾之所以祝大叔，正所以祝吾乡之民也，吾又安有畴昔之忧于荒乱劫争哉？吾又安有忤逆麤犷之声色哉？吾且将因大叔延诸高僧衲子于此白椎说法，震我山谷，启我冥顽，使天龙寂听而生忻，虎狼受旨而得度，则吾侪身心性命皆有皈依也，又何虑夫土苴糠秕之不变化哉？中有长者掀髯而谈曰：「此诚不世遇也。然大叔春秋方盛，功名富贵日迫，况圣朝侧席求贤，不翅饥渴，而大叔忠孝根于心性，安忍退藏决不出之策乎？使忽而出也，则吾乡仍为落寞之地，亦何从而仰望之耶？犹今邑中乡绅宰辅，虽冠盖如云，任朝廷治政之不暇，亦何及此岩穴之隐昧哉？」复有一少年挺然出席，鞠躬而应曰：「是不然。夫诸大老虽未尝亲涉吾境，而悬设身为吾谋者，固有不可测也。兹大叔既身历其境，心切其情，则其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使异日奋庸得志，不特能扩充此乡，即天下可兼矣。独不忆当日先司马公之处乡党，与朝边之成𪟝乎？」长者曰：「异哉！吾徒有此耆也。子可谓能有年矣。即今日观大叔之风教，有如草偃，则他日潜养变见，非吾侪所得而端倪也。」予当此时，亦访公于龙潭，坐于会源石上，忍俊不禁，振衣而起，执公手曰：「公非灵山之付嘱者，安能自致于苦空寂寞之滨，而大作此不世之奇特乎？」违师曰：「吾大师幸以钳锤之手，援笔为记，并为我歌扬此缘，以作法施，俾异日者，台阁山林，同心断金，信乎无二道也。」余乃应声扣石而歌曰：「楚山高兮瞻衡阳，楚水深兮睨潇湘。谁其人兮可比量，克肖自命天颉颃。屡世阀阅冠缙裳，生气凛凛恩边疆。其子公然𤈶而光，天资粹美如鸾凰。砥柱中流果自强，浮华膴爵何秕糠。好古敏学熊胆尝，尚友慕义寐不遑。从容去就慨而慷，金刚断玉成琮璜。老天报施无弗偿，梦麟吞日时所当。锦带居士玉藻藏，澄潭九曲清肝肠。野人衲子同斋庄，采取孺子歌沧浪。瓶鹅喏喏呼欲狂，笑看庭前花孕香。春生大地皆文章，一点水墨龙两骧。盐梅霖雨齐称觞，端以我今为之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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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齐头山水晶寺复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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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安齐头山水晶寺，梁武帝为宝志公敕建者。是山昂然如踞地狮，其光熊熊于中，幽密森严，不啻文殊之小清凉也。地接南北，途通水陆，有把断要津、收放凡圣之势焉。当宗门鼎盛时，如二祖、三祖之舒皖，四祖、五祖之蕲梅，与夫浮山、投子诸处，皆在襟带照映间，登巅长啸，震惊列刹，固相望也。中峰本国师尚有庵基在绝峭菁处，其广录之住六安山十咏，正寄迹此耳。至正断碑俨然，其山场之广与静室之多，几周数百里，今仅存此由旬之界，犹属它人为恒产矣。万历末年，桐城吴本如司马深愿重兴，何芝岳相国、吴观我太史出广长舌、伸毋陀手为之激扬提持，遂得舒皖。晓空贤公、修竹彬公矢死戮力，誓恢复之，蹋翻鸠巢，夺回龙窟，古风接待，钟鼓肃然，虽地未尽归，而远近相指如表焉。崇祯庚午，特请博山大师重立法幢，值师迁化，乃与观我太史议推鹿门法师莅此，适鹿门会予于颖，正追罢讲，闻角之风，不肯自任，竟致书太史彬公曰：「此古祖道场，非真具手眼足以振作一世者，孰能当齐头哉？今有梦笔浪师亲承寿昌滴乳，方在颖州伸指中原，倘能延主，吾必赞襄，使此水晶宗风大播县宇，则吾与诸公之愿不倍酬乎？」彬公闻此大喜，即与诸护法合力来请，予方决志造嵩，不意寇乱，公即拏舟挽归山中，乃自叙其生平，恨为外缘所累，急欲委谢脱手，作一输心炉锤之人，属予纪其复山之缘，以俟创继，予亦感公体信之深，敢漠置耶？时为楚、黄、李、梅诸公所邀，因略述之，以告后来，毋忘前人苦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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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汤开先别号黄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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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袁石公云：「人而无癖，则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然则其所谓癖，癖于奇也。黄茆白苇，弥望汩汩，安得一奇而惊醒之？奇以拔萃而言，癖以专好而言。山水无人情，而与高旷之士相合，有好之者，取以自命，是性命以之矣。奇哉！奇哉！季云子生于临川，出于汤氏，名以开先，别号黄岩。其父母未生前，已先寻一奇路而投奇胎，俨然为若士之奇男矣。若士公以奇才奇识，超超乎方之内也。季云不肯自负其先人，命以匡庐之开先，故又命号以开先之黄岩。其身虽在风雅场中，其心实在烟霞物外。世人徒见其神清秋月，韵入春花，孰知其夙生之癖于奇所使然乎？东林之馆，四山之响，北窗之弦，香炉之记，何非灵山之花，嵩少之壁耶？癖固病也，士生末世，有病为贵。古人癖于拔俗，而又拔其拔焉。先迷后得，不癖不迷，但视其所癖何事耳。今人无拔俗之志，而庸庸多厚福，日尸祝之，反假药言以诋奇士之病，又安知汤公之癖于匡庐之开先？黄岩许身山川，以孝不匮，是何旨趣哉？予因谭拟陶之癖于渊明者，属予为汤黄岩记，则亦同癖相怜，难免猎喜，故无辞于以病为药，而一笑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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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龙华山中方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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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皖桐之南有山，号大龙、小龙。小龙之华山、黄连山，踞衔桐湖之口。华山之中有阿垂方，即古隐龙庵也。庵所自来远矣，其废已久。万历时，有苦行阿练若游方至此，遇林氏，舍其地与自募建，四众感动，为之运木堑石，遂成庵院。时闻古心和尚传律，乃藉何芝岳相国、吴观我太史延之开戒，至于千僧，衣钵登坛，自兹庵中以持戒修净业为仪范。天启间，吴本如开府请敕赐为中方禅寺。及其徒证无主事，闻博山先大师将至桐，即趋迎于山中，留五日，作法喜游。先师乃指示修造之法，谓此可成丛林。近来数年，屡遭兵荒，庵舍渐为颓落。今戊子春，予适在浮山，证公乃率徒开远辈恭迎至山休夏，为诸子授戒，枞阳诸居士亦多于此问法。予登山眺望，枞阳为案，大小龙为屏，鹿湖、梅岭诸湖汇之七十二螺，点缀几席之下，洵隐龙之地也。证公与诸子感激，必欲通方仁植中丞，诸护法以此中方交授，请予令人主之。予以潜行无多从者，亦何能代为之理哉？但得一日在山，即与之议千古不易之法，则庶几矣。中方藏圆，周边作范，巍巍堂堂，非以大小限也。此山殿宇，累层登顿，而横翼甚宽，连络周楹，则亦可成余小选圣图矣。酂侯为汉高刱，平阳为酂侯守，世谓刱守异才，其实本行愿品，久则感通，而大小依法，自然乘裕十幢十林，讵谓一心行布，可须臾离耶？证公请予记其事，用泐诸石。予曰：「中方已有何相国之碑、吴太史之文，足以光千古矣，何复赘乎？但记杖人曾来华山，周旋一月，指出中方藏圆，为大小龙开此胜因可也，将来必有人发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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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武夷石屏岩塔塔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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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师东苑和尚，向隐武夷石屏岩，为人孤峻，衲子无能亲依，独二行者服勤。庚午七月，欲示寂，先指石屏下地曰：「我死，须葬于此。」俄大笑一声而逝。行者走于建阳，报其侄甥辈，遂厝师于指处。三月后，盛于建州始闻讣，及奔至山，而静室皆空，行者亦去矣。盛登穴礼拜，虽不知堪舆，亦觉奇异，遂作奠章，并托人守护。自以时机未至，当以行道，始不负祖父付嘱也。庚辰，黄元公与盛拟迁灵骨到寿昌，及同到山，见三十六峰之秀，九曲来朝之奇，公乃惊曰：「此殆天授也。虽为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仙地，既有三教峰，而大隐屏为朱文公得，今石屏之逆龙为东苑和尚得，岂非山灵之有待乎？」因相与作祭文以表之。武夷从来无宗门人，今得先和尚灵塔在此，则武夷开山第一祖也。公后更为塔铭，特揭明之。不期时世多变，至太平时，乃托建州太守吴公、崇安令殷公为先师造窣堵波及塔院，又为兵火所焚。前年，因余继泉嫡孙兴标者相从于博山剃落，命往重搆石屏塔院，仅为草屋。彼偶于先师族姪处得石屏放闲集，又于彼俗家得玉函秘要，有涅槃和尚钤记曰：「武夷久作神仙府，更应兴王崇世儒，三教中峰能迥拔，西坤逆有卧龙居。」曰：「此中当历世出诸圣祖，在逆龙为最奇也。」乃诧异此地与彼钤记券合，特持于梦笔，盛甚怪之。风水之理甚微，虽有称赞者，皆浮夸之辞，未足信也。况世间功名美器，造物不与人全，余何人，敢掠天之功，谬为己有，不亦重损其德乎？即今有司马头陀指百丈、沩山为万世祖庭，文矩禅师指雪峰为千古法窟，与武夷为三教圣地，亦必于后世始信其说。如九曲、龙潭之出赵王，与大隐屏之出文公，此虽可信，而西坤之宅何敢据为必在此耶？盛不肖，不能亲守师塔，罪莫此大。今特命敏之讷子归武夷，以奉祀石屏先师塔，乃引前事以鼓其志趣，使始终坚密，成就祖庭，安知后世不以成验为此记之不谬，以遗厥远嗣哉？己亥春日，不肖盛书于皋亭鹤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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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破皮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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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有个没巴鼻汉来，求作破皮鞋记。杖人曰：「破皮鞋有何可取而记之乎？」曰：「无可取也。以此鞋是达磨所遗，遮一只于熊耳山定林寺，深恐此土人以为西天所遗者为诧异，窃去而作怪，故求大手笔记之，以防闲也。」杖人曰：「何于今乃求记而防闲之乎？」「正以今时事穷故也。昔老达磨无端得得而来，自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乃见梁武帝只道得一个廓然无圣与对面不识，便渡芦过江去。若后之好事而作宗旨者，只这一则便可作也，何必面壁立雪，何必安心得髓，何必脱身遗履，而后立宗旨哉？虽然，若非彼时断臂人以安心得髓遮则为一花开五叶之宗旨，则前所见武帝与渡芦、与面壁、与立雪、与后遗履，节节皆可作宗旨者，有谁能记之，以附会于传佛心印为标宗立旨哉？」杖人曰：「既有彼断臂人记之，能使后人附会为宗旨，则妙有不可测者在矣，又何独于破皮鞋而防闲之乎？」曰：「非防闲此破皮鞋也，盖防闲历世之久，宗旨穷时，或窃此所遗之物以作怪也。」杖人曰：「若能窃破皮鞋而作怪，则天下如河洛经史与三藏五宗及木头碌砖之类，无有不可窃之而作怪也，又何能令杖人一一记而防闲之乎？」曰：「不见彼浑沌乎？偶与倏忽善，厚为穿凿之，七日而浑沌死，则此鞋虽已被人窃去，尚不知彼欲窃去作怪耶？或彼恐人诧异，故先窃去以灭其迹耶？故须预作记以防闲之，以免后来如倏忽亦穿凿使之死也。」杖人咄曰：「天下岂有未痒先搔者乎？若真浑沌，倏忽岂能凿死哉？凿得死者，一任凿之，何足惜乎？彼果凿不死，即汝没巴鼻汉强欲为彼防闲，却是无端为破皮鞋穿凿，与西天达磨一状领过也。汝以间事长无明者，罪又浮于达磨之无端遗此毒于我东土矣。若我东土有真本色汉，自不为达磨所惑乱，岂复为彼所遗之破皮鞋所惑乱，而待汝为之防闲乎？」乃以杖将此没巴鼻汉逐出，复大笑曰：「我虽不为他破皮鞋作记，如此没巴鼻汉真是毒物，却须借此作记以防闲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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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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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玺　大宁　大杲　大权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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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决不可一日无师友说植圣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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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间法与出世间法，皆有三要：一要知有自己身心性命之事，二要师其能明身心性命之人，三要求其参悟身心性命之道。三法虽皆要领，其所重尤在得真师友为难也。所谓世间法者，此界自有乾坤已来，三皇氏出，仰观焉、俯察焉、中审焉，而得法天之文、效地之理、会人之事，所以开天下之物，成天下之务，通天下之志，达天下之情，俾其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生得其安、死得其顺。由是天因之以清，地因之以宁，人因之以贞，物因之以平。至于世久事变，类或不得聚，群或不得分，生或不得安，死或不得顺，而圣人递出制治，救其不逮，仍使夫夫妇妇、父父子子、长长幼幼，以及万物各得其所。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出生，自相师友，无非因其天地人物生成之理，而裁辅养正焉。或因治其心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适其世；或因治其世所以安其身，安其身所以乐其心。故有精一慎独为治心之统，有仁义礼智为治身之统，有礼乐刑政为治世之统。总而较之，皆欲完全其天地人物以生后之一段大法也。而所谓出世间法者，又岂舍此世别有所谓出世乎？自古圣贤递出制治人之身心性命，使其生安死顺于天地间，亦已至矣。然彼尚未发明天地人物从何而生？身心性命从何而有？是故我佛因其生安死顺之中，发其生死之所自来，始知有生无所生、死无所死者，为天地人物之根本也。请试论之。盖一切人等，皆有本来不生不灭灵明玅。性，非名非相，非事非理，非根身器界，非梦想颠倒，良由真常不守自性，不觉不知，一念妄动，故有无明。无明者，即自己玅明性中妄立觉明，遂有能所对待，互相转摇，变出三细六麤，而成根身器界、梦想颠倒，复于梦中妄见有憎爱生死种种业境，所以生生世世，梦中作梦、识上生识，不能顿断命根，㘞地惺悟去也。我大觉世尊悟此觉明为咎，是知见立知为无明生死之根本，故教人返己自求，顿惺梦业，或使人忘情破相而见性，或使人悟心了妄而归真，或使人不迷于三界之空花，或使人不执于四圣之玅法，所谓即世间而出世间也。我佛教法最广，无有一机不利，种种方便，设经律论，无非欲人知此一念未生前，了无一法可得，所谓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而世人孰知十方虚空生我心内，如片云点太清哉？又孰知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一时消殒哉？故永嘉大师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友为参禅。自从识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夫人之于生死亦大矣，若实不能了知，孰能于生死不相干哉？是故不辞跋涉，遍求明师，决择死生，顿超法界。痛念生死不能了脱，则万劫长迷昏睡之途，何日能自愤自惺，而不假师友之推乎哉？所以历代祖师不敢一念自欺欺人，盘根错节，敲骨打髓，参遍诸方门奥，透尽向上宗风，始能为人释缚拔橛，秉杀活锋，游生死道，超出名言事理之障，回开玄微玅密之关。自非访求师友而得其参悟之法，安能住世间不为世间之所缚，游法海不为法海之所沉哉？乌乎！当此世运衰微，法道凌替，苟于一日无真师友，一日不自参求，则此几希之脉亦几乎息矣。或谓世人必以圣贤为师，而不知圣贤乃以天地人物为师。夫天地人物之师，是古今不可昧灭，不可自欺欺人之真师也。又孰知于一念未生前，求此心师以自参悟、自印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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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宗门以不肯自欺相授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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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达磨西来，初未尝将禅与东土人参；神光断臂，亦未尝要参西来人禅，秖曰：「我心未宁，乞师为我安心。」师曰：「将心来与汝安。」及乎觅心了不可得，乃云：「为汝安心竟。」因是豁然自悟，师资密符。当此时也，实有法可传乎？实无法可传乎？若实有，达磨以何法传彼？若实无，神光如何因此始悟？虽然，直须亲到遮般时节始得，不尔终是自欺欺人也，又何贵于西来而为此土之初祖哉？试问当时此土更有一人如彼不从心外求法者否？若有达磨，不必西来；若无达磨，徒尔西来。盖斯时秖有义学最兴，粗则执文字道理，细则执玄玅知见，尚未离文字相及心缘相，又安知有向上不传之旨邪？故初祖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语也。予尝论古人生平衹是不肯自欺欺人，所以彻上彻下绝无一毫委曲隐昧，即最初欲明自己生死大事，不知性命落处，至有数十年求此中一问头不得，及痛切不已发得一问，虽万里银山冲开求决，若未遇真具杀活手眼者，毕竟剖击不破，设剖得破，则如岩崩石裂、海晏河清，尽大地人把捉不住，千佛出世没奈伊何。所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且古人真参实悟境界，如击石火真有火迸，似闪电光真有光烁，非若今日无火说热、无冰说寒，不悲而哭、不痒而搔，达磨再来不第折芦去矣。如梁武帝初见大师，即问：「朕建立寺宇，写经度僧，有何功德？」曰：「并无功德。」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曰：「廓然无圣。」看他如握一把金刚王宝剑，世间法来不消一挥，出世间法来不消一挥。及问：「对朕者谁？」曰：「不识。」末后遮一挥，即使从上佛祖也无躲跟处，况其余乎？当时不遇其人，便乃渡江而去，于此亦何曾自欺欺人耶？嗣后三、四、五祖，如针芥不爽。及六祖于黄梅夜半，乃曰：「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解脱？」若未亲到不疑之地，但向此语容易领略，不啻见弹而求鸮炙，安从梦见古人？故六祖接南岳，但问：「甚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曰：「还假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接青原，但问：「曾作甚么来？」曰：「圣谛亦不为。」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秖遮便如宝鉴临人，形影毕见，何曾费纤毫气力？亦何曾虚设唱酬？至南岳接马祖，则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可作佛？」而良驷已见鞭影而去矣！若是劣蹄，徒受痛策。青原接石头，则曰：「曹溪还有遮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而灵龟已先卦兆而通矣！若是顽壳，枉下深锥。乃若沩山踢百丈之净瓶，临济捋黄檗之虎须，洞山睹云岩之镜影，云门撺雪峰之鳖鼻，法眼夺地藏之指头，各各如五行交错，感激成文，生克制化，天然玅协，宗风显密，莫斯盛矣。后世不知好恶，不透几微，接向乘虚，迷心逐迹，参悟不真，而欲决择宗旨，宁不丧身失命于古人之典刑哉。审夫古人大彻之后，横机所触，倒用所通，未有不能为人抽钉拔橛，去缚解粘者，以其师资授受之际，自有一段真切之心，奋起不可思议业用，默默鼓舞作兴，亦何曾参他人口头之禅，与授册子上之法邪？试观五宗之上，师资虽少，其纲宗正大，作用弘深，龙峻脉长，源高流远，迄五宗之末，如宋元辈，岂无卓荦丈夫哉。按其主张，教人看死语，执死法，或偏以评骘拈颂为提唱宗旨者，虽则乘时穿凿，不无见小速成，即彼嗣人之数，不在马石之下，求其如百丈、药山、丹霞、庞蕴之大机大用，何人哉？于此亦可概见，世愈降而风愈下，脉愈微而气愈浇矣，安得过量大汉，本色真人，重振向上不传之风规，复还唐宋天然之气象哉？即如治世之道，自尧舜为正始，至文武为正终，设非集众圣之大成，孔子倔起，则尧舜文武之道，未免丧其浑全矣。仲尼直自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明《大易》，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标万世帝王不易之师法，建终古天地不坏之纲维，真可谓成始成终，时中之大圣人也。后世虽有圣智复起，亦必守其成法，以救其偏弊而已矣，孰能于此加焉。於戏，我此法门，至于五宗以下，亦犹世运之值周末也，安得若而人振此乱绪之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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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法有内外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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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护法者，护吾人身心性命之法也，即所谓王法与佛法相表里也。世人不知，以为护佛之法又何异？愚民曰：我亦行尧舜之道哉！或谓佛教虚无，护之亦何补于修齐治平？曰：非然，吾亦有身心性命之人也，能独舍此家国天下之法乎？佛有三大藏法，曰经、律、论，更有教外别传，曰正法眼，且始置勿举。如佛最初为十方刹土国王、大臣、长者、居士所授三皈五戒之法，亦自奇特非常也。其三皈者：一、皈依佛，即自皈本觉灵心。如天下人先知有君父之当尊，则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更无悖逆以自犯也。二、皈依法，即自皈本明玅智。如天下人先知有国制之当钦，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更无僭越以自弃也。三、皈依僧，即自皈本净玅行。如天下人先知有王事之当从，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无欺罔以自堕也。其五戒者：一、不杀生，即不断自己慧命也。如天下之惨伤，莫过于中外屠戮。而佛戒不但禁其弑害君亲，即蜎飞蠕动犹不敢损，则以慈悲绝其杀，几有甚于威刑矣。二、不偷盗，即不亏自己幽灵也。如天下之强暴，莫过于劫夺邦位。而佛戒不但禁其窃取神器，即无主花卉犹不敢折，则以喜舍绝其偷心，有甚于严宪矣。三不邪淫，即不丧自己真精也。如天下之迷乱，莫过于奸辱伦理，而佛戒不但禁其秽污闺帏，即隔壁钗声犹不敢拟，则以坚贞绝其欲朕，有甚于肃典矣。四不妄语，即不欺自己至诚也。如天下之谗佞，莫过于诬灭经纶，而佛戒不但禁其饰伪侮文，即意言绮贰犹不敢恣，则以严密绝其妄隙，有甚于圣制矣。五不饮酒，即不坏自己净明也。如天下之失误，莫过于昏惑治政，而佛戒不但禁其酗酒败事，即酣醉之人犹不敢近，则以智慧绝其昧缘，有甚于明诰矣。即此三皈五戒，为在俗入道之初门，施之于修齐治平，尚有余地矣。使天下之人，皆能遵此三皈五戒，随次推而行之，则万国永无干戈僭窃乱伦败理之事，常如唐虞揖让之世也。况能以根本具足，及菩萨大戒，与三德四智六度万行，而成就此庄严法宇哉。又况能以直指人心之全机大用，使人立地可以顿悟成佛之知见哉。故吾之所谓护法者，即所以自护其身心性命，与王法佛法相表里也，何尝执虚无寂灭而无补哉。或谓今天下人，多护持三宝，而不闻有以补治政者，何也？曰：三代已上，人心淳朴，易于教化。降于秦汉，人物奸强，至难调御。乃若人情物理，有先儒所未明；性命身心，有圣教所未发；希奇作用，有王法所不加；秘密威灵，有国制所不逮者。有富贵聪明之至极，非警以性命之大事，无以折其贡高；有怀愤瞒激烈之不平，非喻以因果之深缘，无以消其郁结；有生于边地下贱之陋劣，非设以神道之教化，无以格其颛顽；有伏于深山穷谷之妖邪，非感以平等之哀怜，无以摄其不测。幸此佛法推广于震旦，令其自肯自切，以自悟自度。即使遍诸海岳，以甲兵镇守，劳民伤财，又何若分其教化，各自相忘于道术，而共致太平哉？或谓：今人亦有归护此法，而复进锐退速者，何也？曰：此盖信道不笃，虽护门庭，设化于中，尚未深参。或遇明眼，而正见暂生；或值邪师，而真机反谬；或自恃其尊贵，不能取善从人；或夙负其才名，弗肯折心受锻；或执先入之言，如毒食不化；或局小道之智，似蹄涔未充；或各主其师承，而疑信交战；或私讳其标本，而药病相持。更有说似是而行实非，阳为此而阴在彼。有以名利佞佛，伤残功德之林；有以酒色逃禅，破坏定慧之脉；有以采药迷坑，而投炉失汞，何由值固命之金仙？有以登峰折屐，而逐岐亡羊，焉得逢长春之肉佛？进之有为法忘躯者，虽亦有彼作略，但以慧睫未开，或认人不真，未免被他移转。其大权方便之力，未能于无中犹唱出，绝后亦吹苏者之神玅。唯全身担荷之人，乃能于无佛法处，建立无上法幢；无真僧中，推出人天眼目。或起法师于故地；或延宗匠于他方；或诱引其不知，生心仰慕；或激扬其未学，愤智参承；或屈尊就卑，而提携弱丧；或攀高俯下，而光阐玄微；或振作其殊途，摩荡为象；或鼓舞其同类，交错成文；或阴发圣贤之心传，以资至治；或密挽乾坤之气运，以致太平。盖机权之已在我，而旋干之应临时也。吾所谓闻法必藉大因缘，发机犹须真种性者，岂非欲人于此法门，当生奇特难遭之想哉？故灵山付嘱诸大士，发深誓愿，而现此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等身，为内外护者，正欲其同道化同㤽，以入世援出世，斯可使正法久住，表里兼持也。或谓表里兼持之法，从上亦有不易之常式乎？曰：有。若欲使此正法兼持而久住者，莫过于华严圆顿法门之纲要，其普贤长子之十大愿王也。一曰礼敬诸佛，即此开头一著，便欲人折伏身心，全体受命，更无凌铄上下，向外驰求也。二曰称赞如来，即此便欲人顿发心花，光生长舌，更无欺罔之言，变乱圣训也。三曰广修供养，即此便欲人胸襟迸出，盖地遮天，更无隐昧不显，偏执冤亲也。四曰忏悔业障，即此便欲人掀翻业识，剖露空王，更无包藏祸胎，云生日面也。五曰随喜功德，即此便欲人两睫生光，遍照尘刹，更无草野遗珠，特地按剑也。六曰请转法轮，即此便欲人揭开日月，朗行中天，更无霜露所坠，不闻雷霆也。七日请佛住世，即此便欲人直见此心，各自成佛，更无不安生理，肯作非为也。八日常随佛学，即此便欲人对镜照颜，自见眉目，更无播扬糠秕，昧己昧人也。九曰恒顺众生，即此便欲人一体神明，群灵效用，更无燮理不和，万物失性也。十曰普皆回向，即此便欲人大缘性合，全体圆同，更无一微尘理，不参两间，异类中行，不显正用也。如是十愿大法枢机，一举则一切举，一成则一切成，以其自性现量，称性法门，繁兴大用，全体即真，而诸佛菩萨不发此愿，决不能成就一真法界，圆满毘卢藏身也。噫？世出世间有此法门，谁能尽此报身，行此十愿，而自护世身心性命，与法佛法相表里，以绍隆十方慧命，而常住不灭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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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法必交相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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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观夫佛祖出世，始终设化，惟有人与法而已矣。即佛初坐菩提座，于一切法成最正觉，而说《大方广佛华严经》，是则以人为重，乃称性之法。其全体卢舍不动寂场，处华藏海，而智入三世，都无来住，与十方尘刹诸佛菩萨，主伴交参，重重涉入，实惟一真法界。故普贤、文殊为长次子，出入藏身三昧，全子即父身里出门，得大机大用，以向上全提也。所以有发菩提心，学菩萨行之善财童子，而称童子者，是最初一念真机，即圆成实智，而顿成正觉。故其遍参离明之五十三善知识，造端即得根本性智，而后步步入佛自性现量境中，无论僧俗正偏，尊卑贵贱，曾不动著根身器界，俨然得证差别性智诸大三昧，不弹指间入弥勒楼阁，全成华藏庄严，则又不同彼法华三变净土，龙女更转男身，始往南方无垢界成佛度生也，故开品即名世主玅严。至于七处九会，佛惟放光证明，诸大菩萨互相酬唱，皆是承佛威神，如诸侯之号令，皆出于天王，始无僭越，所以一切礼乐征伐，悉名曰天。盖此经乃自性现量之法，非心外比较所知，所以二乘在座，如瞽如聋，益显圆顿之玅，非彼浅小所得领略也。佛乃于是曲垂接引于鹿苑，方等及般若会，开示众生，渐入佛慧。而最后涅槃将至，先为付嘱家业，乃说《大乘玅法莲华经》。是则以法为重，使彼转身就父，有运载归大寂场之义，所谓诸法寂灭相也。而授记作佛，使彼行菩萨行，庄严佛土，而后始得有如是因果本末究竟等耳。不然，如世主道，欲以帝王宝位直授庸夫，安可以服天下之心，而行天下之令哉？即尧举舜于侧陋，亦必考功见迹，而后摄位传此天德也。又况举此法王大位，可以直授其博地凡小，而为圆满菩提之主哉？吾所谓必须得人得法之真，庶可荷担如来大事因缘，而出现于世耳。近世称知识者，孰不自谓传佛心印，据法王位，图彼名闻利养，与贱卖佛法，至于厕坑头，屠沽舍，争逞机锋，斗尚棒喝，不惟鼠窃狗偷而为生计，抑且以鱼目燕石为希有之珍，而滥相传授。故有一等未闻真法之人，为彼所眩，生轻慢心，作苟且计，便去聚众白椎，如梨园子弟之演戏，如教坊娼妓之作歌，所谓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假也。呜呼悲哉！夫如是，还可谓之法王法、正法眼乎？夫如是，还使达摩、马祖再来，又别作如何激扬乎？正以末俗不有真求法者，安有真说法者？不有真说法者，安有真听法而得真开悟者哉？惟古人色心全胜，故于语默举止使人望之意消，岂直于登座之顾鉴嚬呻能使人天感格？如经中所谓是时若干人远尘离垢，若干人得法眼净，若干人悟无生忍、发菩提心、获陀罗尼，与夫某得吾皮、某得吾骨及髓者，又岂似今人猜三枚、道两谎之干打油也哉？当此凋弊秽乱之时，孰能知廉耻、觉恶羞，而不敢自欺、不敢欺佛、不敢欺法、不敢欺僧、不敢欺人、不敢欺天下后世哉？又孰能识法，而惧于此法门，忘身为法、舍己求人、忍难持经，使身为床座、身为奴仆、身为犬马、身为涂炭，而扶植大法、尊重法王、护惜慧命、奋发人心而报大法之恩哉？又孰能以法为重、以人为重、以建立设化为重，使此诸佛眼目、人天眼目、众生眼目不致昧灭，而常照于世间、出世间哉？予尝见近世有宰官居士，深心欲建立法化，每多未具择人正见，徒事名相枝叶，不知宗旨根本，所谓徒善不足以为政也。即如三代之道，沿至于今，未有得人而不兴，未有不得人而不败者。吾此法门，自禅宗之盛于曹溪、马祖、石头，再盛于五大宗师之制作杂出，则宋元之流弊，吾不欲观之矣。虽然，岂今日之人法，实异昔日之人法哉？盖人不得真法，而人非真人；法不得真人，而法非真法。有一人如神光、马祖之流者出，或当别有手眼，而返掷此天下后世于先佛之法界，则非吾所得而知也。且先佛之法界，虽不可思议、不可比况，然有神而明之者，亦未有不因其本来见成之法式，得以设喻而开悟之耳。予试举易象以况之，或有可以会尽天下之异同乎？或亦有可以于此知建立之法式乎？夫所谓佛法者，即世间法也。佛如易之有太极，而普贤、文殊，犹乾坤之具全体大用，纯粹不杂。至于诸大菩萨，如坎离六子之破体，而摩荡交错，成八八六十四卦，以至经天纬地，无有余爻。其究竟指归，不过一奇一耦之谓道也。所谓刚柔相济，以吉凶而生大业者，岂非明暗交参，正偏回互，君臣一体，功位双超之玅协哉？所以五行之生克制化，相生即所以相克，相克即所以相生。使此太极不能发挥此五行生克制化之道，则太极是为死物，不得名为无生法忍，不得名为如来藏性，不得为天地人物之始，身心性命之宗也。故吾洞上推此向上一位为无著真宗，始知尊贵一路，自别于君臣五位者，其在兹乎？圣君一位，正配太极之清宁无为，所谓不显惟德，百辟其刑，居其所而众星拱。是则辅弼之大臣配乾坤，六部公卿配六象，与百官宰执之配诸卦，则始终本末舒卷一气也。昔尧命官，先以义和，治历明时；舜初即位，即齐七政者，盖此乃天地人物之首务。故曰：易之为道，广大悉备，杂物撰德，开物成务，冒天下之事，成天下之亹亹者，皆以此道为万世君师，建中立极，而范围天地，曲成万物。知此〈系辞〉之旨，则天下古今之道，思过半矣。故儒独以易为天地人物不易之法，至于余经，皆因时制宜之事也。苟诸经一有不合大易之大经大法者，则皆异端曲学，诬世惑民之术，又安足与天人一贯，而建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圣人而无惑哉？知圣人制易之意，则知吾所谓得人得法之真，如五家宗师之标宗立旨，以使正法久住，而非人不得破坏也。有一人焉，观此而兴起者，则予当身为床座而供养之，予惟日望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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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刹以扶植人心巩鸿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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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怀杞忧者曰：世语天下名山僧占多，亦知其利害乎？曰：自古天下名山，非僧占也；是世人自有所系，不能到耳。何也？即今五岳群峦、穷海绝岛，不是龙蛇之所蛰，即是鬼怪之所栖；不为逃亡之所依，即是奸盗之所伏。自非离尘拔俗、不求声色货利之人，忘形死心、弗恋恩爱名位之士，安能孤踪只影，入无烟火之乡；涉崄跻危，造不耕织之地？或于此缚茅就树，草衣木食以穷年；或傍石为巢，火种刀耕而毕世；或致天人送供，或来猿鹿啣花；或感猎人而舍业，或激贼辈而改途；或启乡顽而恶羞，或发村懦而悚惕；或使愤瞒而悔悟，或令迷闷而开明；或布施以格劫夺，而无害国害民之几；或持戒以消淫讹，而无败俗败伦之朕；或忍辱以摄瞋恨，而无弑尊弑亲之端；或精进以鼓惰愚，而无甘暴甘弃之疾；或禅定以折僭乱，而无大逆大叛之萌；或智慧以廓英奇，而无索隐行怪之异；或权力以救邪僻，而无跳梁猖獗之狂；或悲愿以赞经纶，而无太过不及之弊。是故能使富者知盈，而捐财植福；使贫者知乏，而效力立功；使智者知本，而兴言叹仰；使信者知性，而委命参承。或闻道行于朝廷，而三诏不起；或播宗风于岩谷，而异域皆从；或使蛮貊皈依，自遵约束，而免守卫之劳；或使边方宁静，不见征诛，而省敕命之费。乃至默成圣制之无加，阴振治纲之不紊，亦何曾非大同无我之创立哉！亦何曾非至公无私之尊尚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使一介之民自安生理，不作非为，即是一草莽之忠臣也；能使一尺之土自守本分，不生逾越，即是一太平之治地也。世徒见一僧不法，即欲革天下之僧，不知僧乃民作，贼亦民为耳。造妖孽为显异惑众之事，创淫祠倡杀生害命之几，自当除灭，以正宪章。乃今有处拒僧出入城隍，有处禁寺讲演宗教，即有听讲宗教之僧不轨，乃此僧之不轨也，岂宗教令僧之不轨哉！若以一人犯法，连罪天下之人，欲使天下平良，不作悖逆之忿乱者，未之有也。若以一僧不法，连废天下之寺，欲使天下名山不为盗贼之资栖者，安可得乎？於戏！况我佛法以慈悲为教，以智行为门，内无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或授戒有严于国律，或讲法有奥于圣经，或立论有高于尊王，或传灯有超于尽性，岂曰小补之哉？即国制有爵赏之诱，且未能使百姓尽思立功；有刑罚之威，亦未能使庶民尽怀惩恶。安能强以苦空寂寞之法，妄欲鼓簧弄影于民乎？而世人欲以异端为辟，异庐而焚，异教而禁，异人而驱，竟不知何异之不同于大中至正之道哉？竟不知何异之无益于身心性命之理哉？吾所谓真金不怕火者，正以得火而愈精也；真佛不怕排者，正以得排而愈显也。自古及今，迭否迭泰，何世不因排僧而佛道明？何人不因辟佛而僧行振？吾但患僧徒之不真，不患世人之攻众；但患佛刹之不密，不患名山之占多。所谓有佛住处龙天喜，无僧说法鬼神愁也。岂有盛德大业之世，而患其佛刹之壮鸿图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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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斋僧以自尊法行续佛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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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金身入梦，汉明帝遣使西迎，得摩腾、竺法二尊者，以白马驮《四十二章经》特来此土，因与诸道士设坛焚验，而我震旦始知有释氏佛、法、僧三宝。故当时王公宰辅、异道九流等，乃于法天制地之教，别得天地从我所生之旨；乃于生顺死归之道，别得性命自我所造之因，而超超乎悟此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深几神哉！故有了生死而证真常者，有即尘劳而获解脱者，有即王道而行佛道者，有即权教而明实教者。自是历代帝王、异世贤圣，悉亲佛法之微，得拓内外之化，虽国位之无常，皆尊信之不贰。所以西来之僧法迭至，重译之教藏弥隆。梵行遍入于人心，不待诱而自信；微言深参于世典，不假思而自成。佛刹与鸿图共丽，三代之礼乐斯存；僧伽与像法同严，十界之性修具在。所以僧因佛而成仪，法依僧而成教，故僧种即是佛种，僧身即是法身也。世人所以尊敬三宝者，正尊敬自心本性之智行耳。供养僧者，非直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具足而资给之，使彼得免经营、安身办道之为我有功德也，正以能使我等发希有心、生难遭想，忘躯为法，决择死生。或因此知苦断集，得出恩爱名利之缠；或因此慕灭修道，得悟因缘依正之业；或因此从佛通儒，得世出世间不二之道；或因此明心见性，得向上一路不传之宗；或因我供一真僧，而天下之妄僧俱振；或因我建一正法，而天下之邪法皆皈；或因我续一僧之微命，即续三世诸佛不绝之慧命；或因我护一僧之初心，即护十方众生常住之真心。如是斋僧，是名供十方法身之父；如是护法，是名保三世含识之灵也。故昔日我佛亲以大法付嘱诸大菩萨，于此十方刹土示现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及四众人等之身，为内外护，成就庄严，此世、出世间法所以不致断灭也。如赵州禅师住院之日，燕、赵二王感其道行，息两国之争；睦州尊宿以大草屦挂于城门，巢贼入境见之，因感悟而救其扰乱；灵树禅师预知广主有兴兵用武之心，即时坐化，遗命以消其隐慝；永明寿禅师以一言劝钱王俶纳土于宋太宗，使浙江一军十三州俱免血刃，皆是僧法之力互相制治而成其至化也。又况能以律制天下杀盗篡逆之几，与消奸淫僭夺之微；又况能以教拓天下忠孝廉节之心，与充仁义礼智之性；又况能以禅开天下生死性命之关，与明天地人物之主乎？予忝生末法，幸厕僧伦，岂敢以我为僧而自赞我僧之法？盖我亦此世间之人也，知有僧之可尊可敬，可以自度度人，可以报国主之深恩，可以酬檀护之厚德，是故即以此法普告同一佛性、同一智行之人，共相自尊自重，自行供养，使此正法常住于世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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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刻经以自护心法续佛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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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世诸佛，一皆以法为师，而得成道，即说法度生。众生虽曰师佛，其实师佛之法也。三宝之以佛为尊者，盖重其法由佛说，僧依法行故也。使佛与僧非如法说行，则佛不名其为佛，而僧不成其为僧矣。其法又何足贵？亦何能孤起而独立哉？故佛僧之必依法而成其觉道，是法必因佛僧而得常住不灭者，正所谓一体三宝是也。所以从上佛祖始终说法，及相授受之际，必至嘱曰：「善自护持，毋令断绝。」至再嘱诸大开士，于十方刹土，示现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四众等身，为内外护。是故不忘付嘱之人，普现色身，建法幢于处处，破疑网于重重。或舍全身以求半偈，或断只臂而乞片言，或入海藏而忆余诠，或造异域而请重译，或弘法而罹祸难，或忍法而杂寇雠。如此苦心苦行，无非使诸佛正法眼藏常住于世，以开示悟入一切众生佛之知见耳。余尝慨近世佛法荒凉，师宗昧灭，幸有达观、云栖、寿昌三大师，鼎立宇内，使法流传。余已作不二门，发扬云、寿二大师矣。但未得达大师行实，故未之及耳。然闻大师挺身为法，振起颓风，刻方册藏板于径山，表诸佛法身于末世，至于城邑岩穴，莫不深沾法恩，诚可谓功齐诸圣，行越三祗也。予昔往径山礼塔，寻杖履锤拂，所过化处，求其行实语录，并不能得，因低徊三叹曰：「大师能使从上佛祖法身常住于世，即大师之法身也。奈何知尊重供养之名像者，独不知其语录行实，真大师不灭之全身乎？安得天下知法感恩之人，继述其志事，急为修葺双径藏板之所，更于化城鼎建大藏楼阁及诸僧堂，剞劂守护，奉此经板。如诸佛法身现在，拥诸梵王、帝释、天人等众，俨然未散，而为转法度生，礼拜尊重乎？」余尝笑天下丛林之徒，每自建立静室，极其巧妙精工，置彼玩好器具，不知动费若干。至于尊重经法，与安措十方僧堂，不但如积故纸与养犬马也。悲哉！余昔以亲柩野寄未葬，不忍此身立簷屋下，况我法身父母生灵亲依，忍使暴露不顾，而自安精美哉？且我等今日受此清贵之福，不有十方僧法之力，又安得享此国王檀护之庇乎？余闻宋元之间，藏板尚有二十余副，以遭兵火毁灭之矣。方今止有南北二藏，非遇我二祖降诏礼部，并咨天下高僧重新较正，翻刻遍印，诸刹流通，加以列圣颁赐护持，则此正法眼藏不几于湮灭欤？余于耿玉齐案见达大师录，乃蹴起嗟嗟曰：「吾不借此录，又安见大师雄心猛力荷担此大法哉？」即此可见剥皮析骨与漆书壁经等辈之心至今在也。使三皇五帝之典坟及文武周孔之诰籍，不有漆壁之人，则一经秦火已无余矣，安复见上古圣人之心胆骨色与大经大法之玅密？而尧舜周孔亦土苴糠秕耳，何足以闻见神交于后世哉？审如是，则天下名山洞府皆当刻木镌石，乃至金匮玉函而藏之，使山灵鬼神呵护，防其湮灭，以垂不朽可也。悲夫！法末道降，圣贤感化，他方世间诬世惑民之书、误心丧志之说，恨无秦火尽为之毁烧，苟不借此正法眼藏开示群迷，则日暮途穷，而彼未归之客争免堕落于无救也哉？即我寿昌祖未参访时，因读《金刚经》而开解，后因阅《传灯》而悟心，则此刻经之功，岂不同活佛说法度生之力乎？则此见闻之利，宁不同亲承佛祖授受之益乎？予于是述兹见闻大法之缘，为刻经之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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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放生以感悟群机祝太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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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种性，只是一生，以凡圣分，故有戒杀放生四字。众生之本业，只一杀机；诸佛之本业，只一生机；度众生之迷业，只一戒机；成诸佛之觉业，只一放机。杀则迷情自堕，戒则悟理自升，放则种智自充，生则觉心自妙。夫天地之道，长且久者，只是生生不息，不曰灭灭不生。不惟岁次之春夏是生，即秋冬亦生；不惟昼之日转是生，即夜之月运亦生。所以太极、阴阳、五行、八卦度数，无有一时一刻不生。即吾人从父母未生前以来，至有此身四肢百骸，未有一呼一吸不是生也。稍有一气不生，则此四肢百骸皆溃灭矣。修此幻身之术者，尚不可一气不保全此生，而此至灵之性、至妙之智，何可一念不常住此生哉？故戒放二字，曲尽三藏玄微，透出别传机用。盖戒是遮旨，放是表宗，遮则凡圣两分，表则性相平等。放表之义，的是直指天机，横身异类之妙密也。时有士曰：「此未曾有，从来以戒放为佛教之初机，然未闻为妙密别传之旨也，请更详示之。」杖人曰：「世人多以戒放，只为怜彼刀砧烹煮之苦，遂彼恩爱身命之乐，或更藉说法以超度之为至耳。然未细剖其所以，能使彼愤发感悟之机，速于超凡入圣也。何则？一切众生，皆死于安乐，多生于忧患；皆迷于情欲，多感于死生。至于下劣众生，黑业深重，多不知文字道理知见，及参悟之法。所谓鬼神沉忧愁之苦，鸟兽怀獝狘之悲，修罗方嗔，诸天正乐，可以整思虞、趣菩提，惟人道为能。人为万物之灵，能知文字道理知见参悟，尚不能直下令彼戒杀放生，何能速使直趣无上菩提哉？所谓人而不为，吾末如之何也。此裴公深有望于人，独恨诸天之乐，与四恶之苦难度。然则四恶既已难度，今之所谓戒放者，不只是戒放，吾人本心之生，自足以消此杀业，充此生机欤？是则犹未尽善也。予正妙在四恶道众生，迷到至极之处，全不知文字道理，独有一念贪生恶死之心，虽至蚤虱蜎蝡，若捉之害之，必惊走而窜伏也。以故有一人杀彼害彼，则彼恶死之心，恨入藏识，生生世世，必冤报不已，必无能自解也。有一人救彼放彼，则贪生之心，感透藏识，念念心心，必恩报不已，亦必无能自障也。既彼有此感激报恩之心，透出藏识，则彼无始积习深业，皆不能为障为迷，反因一念报恩之良心良能，顿发良知良行，如一星之火，能燃万劫之稠林，以一念之灵，能豁万德之光藏，岂不一念放生之机，超于诸天之死于欲乐，人道之死于宽闲，而顿破万劫之铁围，销亡无间之地狱哉？所以有雀之啣环，龟之载溺，与种种出类生天，及悟道证果，又有如鹤勒龙树诸祖之传佛正法眼藏者，皆是放其本来自性之生生种智也。不见古来有许大圣人，如解网易牛，是心足以为王等，皆推天下不可欺之好恶，为格致治平，故能救人情欲之死命，放人心性之生机，虽至恶至奸至愚至劣之徒，一念愤其感激之良，而成天下国家不世之功业，何可指数哉？此皆戒放之机而充之也。吾所谓法界只是一生，而妙有别传之旨，而续慧命者，不于此见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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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念佛以全提一心成净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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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界一切含生，元同一心，只因一念妄动，遂自各成异途。所以念善则从善，念恶则从恶，念有则堕有，念空则沉空，念妄则逐妄轮回，念真则归真常住。故说心之前谓之性，而与情俱来谓之识。转识成智，是教家之所以指纵也。念者，今心也。就今心而提撕之，众生因念动处而向外流转，诸佛亦因念动处而向己归还。驰之远者，愈散而愈迷；返之近者，愈收而愈悟。所以迷者亦有深浅，悟者亦有顿渐，救者亦有权实，求者亦有速迟。种种设化投机，无非即念接引。然百千三昧法门，其最捷最顿，直指全提之法，莫过于自心念自佛，自佛念自心，为因果不二，本始同源之妙也。盖十界依正报相，皆循一心之业而得发现，所谓情生智隔，想变体殊，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既一切众生有此若干种性，色心、情识、欲念、名言、习气、计著、妄想、恶知、恶觉、邪见、邪缘，则此不可思议业用，自不得不如是也。是故我佛出世说法四十九年，亦因其业用，或谈空破有，或谈有破空，乃至百千方便，互相攻击，无非欲令众生发真归元，不为妄想之所转耳。至于说《弥陀经》，更不分真别妄，较实论权，并无顿渐偏圆之可拘，亦无始终大小之可判，直是全提一心不乱，清净解脱之法，使彼一切有见、无见、常见、断见之凡夫、小乘、邪人、外道，一一皆得顿发自心，超越世出世法，而成就不可思议功德也。世人孰知此经大旨，妙在不立依真起妄、返妄归真之语，但叙彼佛现在说法，其极乐世界依正报相，有如是楼阁、阶道、水鸟、行树，有如是声闻、缘觉、菩萨众会，皆是如来一心清净行愿之所作也。若有善根之人发愿往生，执持名号，毋论一日、七日，但能一心不乱，自然顿断生死，命根现前，感应道交，即时亲见彼佛及诸圣众，岂非临终西方境，分明在目前，乃吾自心佛性现量所成就之功德庄严哉？而六方诸佛恐此土众生深信不及，盖以一向闻佛说法，种种教人观察修省六度万行，然后始得到佛境界。如何此会但教一心持名，不假方便，即得成就如是庄严？所以出广长舌，异口同音，称赞我佛所说一心持名之法，是众生难信之法，是诸佛难行之事。汝等众生当信一心念佛，是诸佛已曾成就不可思议功德之所护念者也。若能深信一心持名，则心心清净，念念解脱，根根尘尘周遍法界，皆成庄严净土矣。岂非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微尘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哉？云栖大师《弥陀疏钞》，其中融通藏海，透彻化机，广大悉备，无不极至。余此全提之说，直聊与能信自心之人，与不疑禅净之人，与博观约取之人，与竿头进步之人为一前矛，而助其一㘞地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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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持戒以当当心地证法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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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转凡成圣，密在雄力之大权；发觉出尘，机在猛省之始念。故本师和尚曰：「力生小子。」沙弥曰勤策，惟力能生含识之真心，惟勤能策后心之发觉。所以世出世法，妙在一念生机，如火之始燃，妙在益薪以助发；如泉之始达，妙在拨沙以疏通。又如亡子之思亲，始有归家之念；迷途之觅路，始有悟道之由。故我卢舍那佛与诸佛说心地法门，如毛头许，须知秪遮一毛，便是十世古今微尘刹海之种性也。令诸佛转我所说，与一切众生开心地道，如我于心地中初发心中，尝所诵一戒光明金刚宝戒，是一切诸佛本源，是一切菩萨种子，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识色心皆入佛性戒中。当当常有因故，有当当常住法身；有缘非无因故，念念不去其心。如是心地十波罗提木叉无尽藏品，是一切众生戒本源，自性清净。呜呼！只此一段，便是三世诸佛菩萨直指人心，当当见性成佛之妙旨也。乃至谈经三百余会，说法四十九年，以至末后拈花，亦何曾出此心地法门最初一念发心之当当本源佛性哉？良以众生觉性无常，不自知有，所以背觉合尘，不自知返。是故诸佛种种方便，秪欲使人发此一念觉心，返本还源，归无所得而后已也。故曰：「我是已成佛，汝是当成佛，一切有心者，皆应受佛戒。众生受佛戒，即入诸佛位，位同大觉已，真是诸佛子。」只遮子之一字，便是发觉初心从觉性起，如帝王子是王所生，必须长养护持，使戒相具足，戒德圆成，方能使此始觉王子还证本觉王位也。或云：但能发此戒心，不作不犯，自成性戒，又何必具足戒相与圆成戒德乎？曰：是不然。所谓戒心者，即此一念发觉初心，勇猛奋烈者是也。若不有戒相，如有力男子欲往京师寻求父母，不知前路险夷之相，徒恃己力，不免触途成滞也。有戒相而无戒德，又如有力男子已知路途，而未有资粮给使，亦不免半途而废也。即有相德俱圆者，不悟戒性，是犹虽到京师，未知父母落处及其本分受用，亦不免错认它阿爷也，又况能承颜色而奉甘旨哉？所谓孝名为戒，亦名制止。苟持戒不知戒性之所止，尚得制欲而顺其觉性哉？若欲知其性戒之所止，直须自知遮念觉心从何而起，则知遮念觉心从何而止也。知其所止，则知释迦牟尼佛从体性虚空华光三昧而入，亦复从体性虚空华光三昧而出，不知自己觉心出入之所，又安知诸佛安身立命之所？又安知众生安身立命之所哉？故曰：戒性如虚空，持者自颠倒。若不悟虚空戒性，正是门外打之遶也。是故诸佛愍此心外求法之人，始揭出心地法门一毛头许，令汝自参自悟，令自作皈依，自求超越。所以最初入门，必先令三自皈依者何？正以行人求戒，遮念觉心，既从觉起，还从觉归，使彼自求落处。于此知所自归，则知所自依之清净佛也。盖觉性无常，感善法则从善，感恶法则从恶。欲使觉性常住，妙体常明，必须自发真智。决了性真，则自不起觉明分别之心，亦不为善恶业缘所惑。又如宝镜当空，万形俱照。于此知所自归，则知所自依之微妙法也。智本虚明，非行不显，必须自起真行。行起则知解情空，行起则智觉性满。于此全性成真、全真成性，繁兴大用，举体无它，是为真知所自皈依之解脱僧也。吾尝谓若有一法不能了，不名法身；若有一法不能入，不名般若；若有一法不能舍，不名解脱。岂非三自皈而三聚净乎？于此透得，则五根本戒，皆以一念发觉而圆证之矣。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不忍之心，世无可杀之命，所谓一念忿起，即是自伤法身慧命也，可不纯仁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不足之神，世无有余之物，所谓一念偷生，即是自弃法身慧命也，可不纯义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能泄之情，亦无可惑之色，所谓一念欲萌，即是自丧法身慧命也，可不纯礼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能欺之辞，亦无可诳之事，所谓一念妄动，即是自诬法身慧命也，可不纯智而自持乎？若能发觉自归，则自无可昧之灵，亦无能困之味，所谓一念酣发，即是自颠法身慧命也，可不纯信而自持乎？此三皈亦犹克己存诚，五戒亦犹闲邪四勿，虽浅深之有别，实正助之无殊。然此一念发觉始心，又何但能成三皈五戒之宗本，直将超越六度万行，而圆满四智三身也。诚以初心行人深知奉重，则性业遮业自然不作不犯，不执身而二乘之戒相自精，不执心而大士之戒德自备，不执性而诸佛之戒体自虚，吾之所谓当当常有因故，有当当常住法身者，岂非顿证此始觉而成本觉哉？故我博山大师云：「戒有大小，体非异同；戒有广略，理无分析；戒有断续，性绝开遮。自非利生大士不无犯于尘劳，有力行人何难行于顷刻？」审如是也，能于顷刻闻思而修，奋烈而行，则此一毛头许可以含吐十虚，融通法界也，可不自尊自重，独秉此发觉真心，彻证本源佛性之金刚三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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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证以激发精微透千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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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盘山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汾阳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即此不传、不然二语，已劈腹刳心，为千万世道破矣。虽然如是，若不曾亲向悬崖撒手，绝后重苏得来，依旧屋里贩杨州，有甚理会处？不是彻底掀翻、打破漆桶，又安得立地搆去？可中须遇真正大手眼作家始得，不则纵抱荆山之璧，谁能赏鉴而剖示之哉？余尝有语云：「不虑英奇之不顿悟，特患无全机大用之师；不虑宗匠之不奇逢，特患无深参彻究之士。」然则师资之真相遇者，诚千古之未易得也。即如达摩未曾西来此土，岂真无祖意哉？然达摩未来，而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何六朝已前绝无一人承当耶？不惟达摩未来此土不知立地成佛之旨，使摩腾未来而此土亦先知有生死轮回之说也乎？是则佛本自心，非人指授不见；心本是佛，非人参悟不明。而参悟之中更有浅深，其指授之中尤有邪正。不然，世出世法安得有圣凡之异类、大小之多乘哉？是故参须参向上之人，证须证莫大之法，庶不偏落邪外，自陷于坑阱也。或问：西天之外道甚多，何也？曰：彼方以大法流布之广远故也。如此方初未有佛之正法，又安有邪外之法哉？其邪外之法非别有种性，正以学佛正法之未尽其广大精微，而各执其小见偏知，遂各成其邪外之异端耳。不惟出世之法为然，即世间文章六艺、工巧百技，凡有一人得其真正之法，则必有无限倣效习学者。其倣效之不似，与习学之未成，或传于世，世复以未真者为真法，传未成者为成法，学以谬传，谬以讹学，讹则蔓延满天下矣。故世间之名世，如唐诗、晋字、汉文章，千百年来，学者满天下，有几人能诗如李、杜，字如二王，文如史迁乎？故善学者，须学其已成之法，不学其未成之法，亦在学者之下。人心精，则其得道必真也。自断臂求法已来，为法忘躯者，往往皆是，总以致其精诚，自成变化，绝非有一毫假饰而可得也。禅宗之盛，莫过马祖、石头之世，已自有邪外妖孽，故德山、黄檗每切齿痛恨，而欲敲其骨、出其髓也。不道无禅，直是无师耳。夹山开法竹林，幸有祖师骨性，才闻道吾讥笑，立时弃众而参船子。黄龙南已受泐潭澄之分座，遇云峰悦之愤激，而重锻炼于慈明。兜率悦已获真净文之旨诀，值清素老之锥劄，而重透脱其瞒顸。若此数老，何可指屈？使生今世，得一知半解，已出世为人矣。天下寥寥，孰能窥其破绽，攻其败缺，与激其肯心，服其私意哉？又孰能如诸师之下已虚怀，不顾名位，不惜身命，独求大法哉？余又窃思古人之误，非今人之欺也。古人至有冒滥，非彼成心故作，稍一知非，便乃翻然改过，究竟不失其奇伟俊杰，抑且愈见其赫奕光明。今则不然，明知心行之非，了见疾疚之过，不肯弃舍一时之名利，专以回互四众之讥嫌，故故不肯虚心下气，故故不愿了死出生。使佛祖亲执键锤，考其虚实，明辨是非，彼宁甘心碎身供尘土矣，孰肯愤然自怨自艾而自透露乎？宋丞相张无尽初作无佛论，幸夫人激入此道，阅《维摩经》有省。复过庐山，谒东林总，密与盘错，大为印可。及见兜率悦，遭其毒手。再过归宗，又蹉过真净之热骂后，洪觉掩鼻笑曰：「叶公好龙。及见真龙，乃怖走耳。」噫！如此一人见如此诸大宗师，受如此键锤锻炼，尚有如此曲折疑昧，又况曾未见人与未经炉锤者乎？即大慧杲遍参诸方，谁不许可？惟杲不肯自欺，乃曰：「彼皆证我，奈我自心不然何？」后见圆悟勤，而平日知见冰消，始为到家时节。吁！今人非此种性，无此决定，又安得岩崩石裂，天回地转之受用哉？从上诸祖于师资两相求有如此之难，古今较参证有如此之异，使真正有血性为生死者，闻此愤发，当何如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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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著述以密传心神授万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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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庸》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盖孔子生于周衰，世道当秋，如天地万物发生畅茂之极，而将凋零之时也。自非孔子以大经大法，集成始终一贯之大成，则从上圣圣之文章性道，精一神明，有不胜支离散落者矣。至孟氏时，复有杨墨之仁义，荆榛塞路。盖圣人之道，如天地之高厚，山海之峻深，彼曲学小见，不能尽窥其广大精微，盲人摸象，耳鼻蹄脊，各得一端，遂成异端之偏执，而全体大用失矣。孟子以能言拒杨墨者，为孔子之徒，岂容己乎？即吾出世法，固有类此不容己者。我佛生西域将千年，此土尚未闻其名字。及摩腾尊者入汉，始传佛之声教。至达摩大师来梁，始传佛之心宗。则此声教之关于世也大矣。初禅宗之来，辄呵斥执文字名相，其教律诸家，互相作难，赖有法力神通，而显化折服之。其教虽迭废迭兴，而天下学者，纷纶异议，犹自梗其正化。唐末有永明寿禅师，出而会通解息之，乃作《宗镜录》百卷。此书初出，即为外国师奉矣。嘉祐中，有继韩排佛者，明教嵩禅师，起而作《正宗记》，及《定祖图》、《辅教编》，伏阙上书。仁宗大喜，旌以明教大师，赐其书入藏。一时士夫如欧阳修辈，见其文咸色惊心折而归敬焉。然自马祖、石头二支，分为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大宗派，而天下枝叶蔓衍其中，学人冒滥师承、参证无据者，往往僭窃公行而坏正法。于是有道原禅师深为此惧，乃披奕世之祖图，集诸家之语录，由七佛以至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目之曰《景德传灯录》，诣阙上进。章圣皇帝诏翰林学士臣杨亿等同加裁定，敕赐流通。自是师承源流乃有证据，亡赖之徒亦不敢篡乱矣。沿宋元之末以及今时，渐见师法日微，邪外昌炽，胠箧祖道者不可胜数，而此宗之正脉离散欲绝，未见有能大振而反正者。即间有余波末流，自谓参究得悟，复以提演示人，何曾有不以死语死法而缀系于人者哉？正如宋之窃窃说道学仁义者，虽有功于浇漓倾险之俗，至于臆解圣经，胼拟性命，不能不获罪于孔孟也。嗟乎！法运值此，尚何言哉？余每念宗风之不振，正以祖道之正脉不行于世，故邪外乘隙以蒙蔽其法，而不通明也。苟有能自明悟之人，先定其宗旨，正其门庭，严其号令，密其关键，斥其邪说，绝其跛行，辟其道途，端其向往，则天下有血性英灵之徒，未有不共相振刷，而望风自立者矣。夫如是，则千圣之师法，不容不急为之先举也。余于历祖宗灯，欲编集五种书。其一，较正诸祖语录，不论多少，各以全部流行。其二，续传灯录，凡有语录者，精择其事；无语录者，单词片句，若碑记所载。凡有师承者，皆不敢遗，以为统纪，备参证也。其三，作选祖传，以具全机大用，堪为万世宗门作法印者，如洪觉范之《僧宝传》而评赞之，抑扬断论，略倣史法。其四，单集五家宗旨为五部，指出师承源流，而定其门庭堂奥，贵在识真伪，辩正邪，使此五家子孙有所证据，不复乱统失宗。其五，撰十法集，以足为十大法中所列之法印者，各取其所长而入集中，评断激扬，永为灶鉴，此亦有大一统正名分之意乎。嗟乎！不欺夙愿，而随薪火之缘，果能集成，以质天下后世，斯亦不负区区继述之一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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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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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充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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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丽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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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昔于匡庐作《五灯热．序》，发明吾宗传灯命名之意。盖火藏光无体，因物续燄，而师资投机之际，各自得此热燄，始能传受此神。不则，徒于光影门头妄自玩弄，于心性何有发挥哉？嗣于桐城与诸公谈易，尝以先天之火为神，玅在附丽于薪灯，始能脱化此薪灯之神。亦惟此火神之能脱化，乃能附丽于万物，而转转脱化，此神自不断绝。如丽而不化，则成执妄之迷；化而不丽，则成堕空之失矣。火之分合能传，而成生生不息也，大矣哉！因作尊火为宗论，参合《华严》、《法华》，以借象取义而阐发之。或曰：从古谓土为五行之主，今以火为宗，无乃矫先圣乎？曰：以土为主者，会天地已成之数，定位而为中极也。天地未成之先，则当以火为宗，而阴阳五行始皆得成就也。何则？先天之初，无声无臭，独有此点觉明之火为造物主，运阴阳之所以变化，五行之所以相生，皆此火为神也。如水、木、土、金，皆有形质自守，可以执作玩狎，独火为神，操存舍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心之所以属火也。然五行之火，犹有相可见，至于藏为太极，使静极生阳，动极生阴，为万物之化神，是天人之不可测也。有先天之火性，为太极本；有后天之火神，为太阳元；有无相之火精，为五行体；有有相之火气，为生克用。以故天地人物之先，非火不能生；天地人物之后，非火不能养。水非火不能自润，木非火不能自长，土非火不能自和，金非火不能自坚。即人生非附丽于父母精血之火，不能脱化成胎；身非火，不克化饮食而长养骨肉；形非火，不能出力作劳；命非火，一时不能久存。即人垂危，心上煖气附丽虽暝去，尚能复生；心上煖气才无，四行虽在终不能起。人之死尸，有阴魄附体者，与所葬之地，有煖气温养，其年虽久，启圹俨然，出土见风，即时败坏。此天地人物之余火，尚能如是，况有心之精神以为圣者，如日月灯明之相丽，宁不足以充塞乎天地，而默成其人物之位育哉？又须知此火以性空之火为主，有智慧火、缘生火，有无明火、业识火，有瞋欲火、痴迷火，有冥阳鬼神无根之火，各自丽化，而有真伪大小之不同也。一等陋人，不知魂升魄降，因于业力，尚有精爽之火性，妄谓人死神灭，无三世因果善恶报应之说，反指佛氏为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去人伦绝天理而排辟之。夫既以佛为虚无，则不应以因果示人伦，使悟生死而证性命；以教为寂灭，则不应以报应明天理，使择善恶而全心神。不知所谓去人伦绝天理者，莫大于诬人死神灭也。人果死而神灭，则此后人类从何出生？若谓天能降衷于人，道之大原出于天，是天为有性情之天乎？为无性情之天乎？谓天无性情，彼既自无性情，何能有性情与人？谓天有性情，则天与人同有性情，不可以性情分人，且此天独居何地乎？谓是无地之天，天而无地，则天亦无有作为，不应如此纷纭降衷与人。若谓此天是上帝之天，与三十三天梵释相类，则当是有性情之天，能作善法，乐五欲者也。又如是天降衷赋命之人，是有性情之人乎？无性情之人乎？若无性情之人，彼既自无性情，又何能受天衷命？若有性情之人，彼既自有性情，如何又受天之衷命？此衷此命，是有性情之衷命？是无性情之衷命？若有性情之衷命，则人之性情已有之，如何更受天之性情衷命？若言此人原是无性情之人，因受天之衷命，而后始有性情，是则无性情之人，从何而有，且能承受天之衷命乎？不然，土木金石，本是无性情者，亦当受天之衷命，与人同有性情，则上帝之可天可人、可空可物，亦可以分合同异也。人既能受天之衷命，而不知因果，乃自灭绝其神，不特人如傀儡，不能祈天永命，而上帝亦何其易于息机乎？上帝既能以衷命与人，何不作一永命之人，如天之自强不息，生物不测，与高明博厚同其悠久乎？陋者又谓人禀于天之清者，为圣贤，为仁善；禀于天之浊者，为凡愚，为暴恶。如此，则人真似木偶，既无性情，不知憎爱，懵然受天所赋，听彼清浊，任天戏弄。夫上帝好生，只应平等为心，何当以清赋此、以浊赋彼，使顺逆相反，自违其天命乎？或谓上天原不赋人以清浊，世人禀受于天，自有清浊而作善恶，则何谓作善天降之百祥、作恶天降之百殃？救者曰：但人作善恶，天乃因而赏罚之也。予谓上天既不授命于人，而人自为善恶，如我无借贷于人，无端索偿，是天何横逆如此，而不听其人之自作自受乎？或又谓天之赋卑，原无彼此，如一器物与人，善用则顺而昌，不善用则逆而亡。如此则又落在佛氏之因果报应也。世人不知自心循业发现，而有圣凡依正之报，强以圣愚、贵贱、善恶、寿夭皆天命所赋，又何知自性之天、自心之命所感见之同异乎？若果是天赋，天何赋尧之清而圣，又赋其子丹朱浊而嚚以报之？既赋瞽瞍夫妇以顽嚚，则不应赋长子舜清而圣以报之？既报长以清，何又赋其小子象浊而傲以杂之？如文王、武、周父子之清圣，而又报之以管、蔡？此非各自循业之报乎？盖人自心天命之流行逆顺以成因果也，彼上帝之天，苍苍之视，亦何能如此分合同异之不可类而齐乎？试以易理推之，乃知性命之神不灭，不可诬也。圣宗之道，莫精微于大易，圣人未作易时，大易不传之理，全在天地人物中，及圣人作易后，则天地人物生生不息之理，皆在大易中。予以先天后天，表原始返终之故，而以乾坤为枢纽，故有乾元用九、坤元用六，为圣人干天旋地之玅，若无此用，则八八卦、七七蓍，皆无情之物，无以通变化、行鬼神也。世人读易训易，往往蹉过此二元二用，未尝专提出也。又何处见圣人能致中和，参赞位育，二元为大经大法，二用为大功大能哉？乾坤是先天定位，变化之机全在后天。坎离复姤二爻，为天根地柢之元，是为九六之初。此慎独之机，精一之秘，天人之窍，性命之关，中和之宗，位育之本。能用此九，即能原始而出生；能用此六，即能返终而入死。所谓原始返终，知生死之故，通乎昼夜而知者。既不知此，何知朝闻夕死之道哉？更须知阳之出，即六为九；阴之入，即九为六。阴阳元是一气，以出入起伏别为之名耳。即人一身，呼之出，为阳九之升；吸之入，为阴六之降。督任二脉，即乾坤之二元，何曾有二气之不一哉？吾故曰：圣人通乎一气之变化，而能出生入死以传神；凡愚昧乎一气之死生，而为生变死化以失性。能知此，则用初九，即用八八诸爻之九；用初六，即用八八诸爻之六。一奇一偶之交错，须刚柔相济，始成兼到之中和。惟圣人能用九即用六、用六即用九，故能通变化，而行鬼神与人物造命。贤者只能用九六，而奉承天命，顺人物，以各正性命。百姓则但为九六生灭所用，而且颠倒生命、悖逆天理，为失身失命之徒。圣人之所以与百姓同其忧患者，独用此九六之神，设为道教，以制礼乐刑政，曲成其人物之九六于可安立处，不致自相贼乱也。予尝曰：造化之玅，必附丽于天地人物，始能脱化其精神，以成中和位育之元元不息，犹心神之附丽官骸，大道之附丽器用也。太极必附丽于八八卦爻以摩荡，使诸卦爻亦自附丽于屡迁周流者，正以能脱化于生死，易而不易也。夫至圣莫过孔子，犹自附丽于祖述宪章，上律下袭，为始终一贯之时中。孟子亦善于附丽私淑，以摄清任和而脱化焉。夫附丽诸圣而集成者，是自能扩克会通，神明统类，曾非假于外铄也。吾宗传灯，亦此旨也。世间山海虚空，艸木金石，无不有火，以无人能取用，故自埋没。有人以燧镜钻斗而取出之，以附丽于烟纸艸木，传诸镫灶，其用无穷。谓有传者，是师资相激，初投机之时也；谓无传者，是师资已印契之后也。使不传，终似废物而自埋；使有传，还似借光而未发。又况传受之有善恶邪正，为圣凡升降之各异，可漫漫哉！世法不悟河图、洛书、〈洪范〉及五经、四书、《老》、《庄》诸大子史，未必能会通精一时中之道。如出世法不悟《华严》、《法华》、《楞严》、《唯识》诸大经律论与宗门传灯诸录，未必能会通性相，一多相即，而通达佛道也。夫不善于阴翊王化之不逮，与折摄邪外之同归者，正以各坐于宗教一偏之枯也。故予独于易旨三致意焉。古人有谓：易取意于画前，而实传神于画后。画前之意，即太极也。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即此太极，是先天后天之本，即是伏羲一画，此画即负阴抱阳，是诸画之宗，未曾以有无而名之，号曰太极，又何必加以无极乎？此中须悟通变化裁可也。周子云：「无极而太极。」将谓无极是无有方体，就万物统体言之；太极是会其要领，就一物根柢言之。无无极，则太极无所本；无太极，则无极无所寓乎？朱晦庵极力阐发，未免支离。夫加无极于太极，未尝不玅，但其说不圆，反失通变。后人泥无无极，则太极止足为一物之根柢，如未加无极时，则易有太极，皆不足为万物体统，可乎？邵氏曰：「未可以有无动静言，而未尝离乎有无动静也。」夫对有极言无极，而不落有无，号而太之，尚不执一，可执二执三乎？后人有谓宋儒虽能发明圣学，亦多有蔽于注释之臆见杜撰，失其本来面目者；不若还经本文，令人于八面玲珑，无牵掣障蔽处，自寻自绎，必有得于秘密，通乎圣人命意之微也。前古不论，即孔孟亦于绝学时深思而通之，周程陆朱亦于绝学时深思而通之，虽通之有本末大小，安知后人独无如孔子之贤于尧舜者哉？古人著作，如医书虽一家，法有各善者，或著脉经，或著病机，或著药性，或著炮制，或著成方，或著医案，必须合异为同，而用之则神。更有善于著作者，则取其亲切要玅以会通之，如炼成金丹，只待人解吞耳。秖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一故字，即是造物无尽藏也。大易以感而遂通之故，有八八六十四卦，无不经纬之。此感之时义大矣哉。天地以阴阳交感，而化生万物。圣人以德政感人心，而化成天下。如卜筮法，于人未感一爻时，则周天诸卦，皆寂然不动，曾无吉凶悔吝之可占。天下之赜在乎几。几者，动之微也。几之未动，神亦莫测。以故圣人之明道设教，先命人慎独审几，正所以慎感。感是危微之端，中和之兆。此而不慎，则成习不著、行不察，无所忌惮而放辟邪侈，尤难于审察制伏也。故吾以罪莫大于不知念起，神莫玅于能见几先。几先之玅，在爻爻交易中。见九六之用，在念念迁变中。神几感之故，与佛《华严》诸经甚合。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此即寂然不动太极之本体也。「普现一切群生前」，此即诸卦交错成文之象也。「随缘赴感靡不周」，此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而恒处此菩提座」，此即成天下之亹亹，何思何虑也。虽然，此感之故，先须悟得，始不为妄想境界所感，而生执著颠倒。圣人悟此感之故，故能用九以通天时，用六以行地利，用九六以成人和。我佛悟此感之故，乃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当教以解脱之法，使各自证得。」然则佛虽自悟，亦必附丽自己智慧德相。用之以示无性缘生，而脱化其一切妄想执著，以证缘生无性。又能使六凡四圣，皆得附丽我五时说教，以脱化其智慧德相，于拈花微笑，作教外不传之宗。虽皆属一真法界，惟佛祖能彻悟心性，圆满果因，附丽于十界圣凡，以大权方便，脱化格外机神，传此宥密，为法界主中主也。是则皆以明此几感，神其丽化，因根之利钝，以成自他受用。一真之法，原无大小先后，其机宜在人自悟耳。庄生谓薪尽火传，人或失于附丽。予以火丽薪传，人当悟此神化。今人心之火，初失于藏而不能善取，次则失于取而不能附丽，后又失于附丽非法而不能传。此真神即真火，藏之于太极，必因感而后应。如世火能生水木土金，实藏丽于水木土金中，亦必因感而后脱化。如龙为火之至精，必藏于渊海之至密，非附丽于雷霆风雨，亦不能起蛰也。故太极火神，必先附丽于坎二阴中，当坤尽子月之半，一阳始来，为地雷复。所谓帝出乎震，以跃乎龙门，而入于巽方，乃相见乎离，为九五之飞龙在天，与天地合德、四时合序，而后成乎离中一阴。姤于干底，而致养乎坤，以丽泽乎兑，而战胜乎干。后入天门，以劳息乎坎，而成言乎艮。此即原始返终，而贞下起元也。乃知生死之故，以通昼夜之道，如循环之中虚，而无有端倪可得。所谓时乘六龙以御天，以圣人能用九于附丽，故脱化为无首无尾。可见此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即薪之传火、灯之续燄。而教外别传，特嗣过现未来三世，日月灯明之所以然者，必如此也。华严一真法界，以寂灭场地香水海中之藏为金刚际，此正水中之金、坎中之阳，为善财童子之初爻，纯粹精之不杂者，是慎独精一，时中克己之第一念也。人心道心，浑在厥中之隐见，惟大人能克念作圣，缉熙敬止，不失赤子之心，则能福城东际，发于帝震群动之初，如海日出于扶桑，遇文殊之根本大智，而法乳成人，俨然巽顺，而附丽于南方离明，获五十三善知识之差别智，而脱化于普贤之行，证得致养丽泽于坤兑之地位，始得慈氏补坎之处，以成纯干，而入毘卢藏身楼阁之重重，涉入涉入重重之玅密，初从体起用，此摄用归体，正以太极如一真法界之主中主也。著述大经，须《华严》为原始，以人地为宗，佛于寂灭场发用，《法华》为返终，以法乘为主，法以大牛车归体，如善财之子阳，为复卦之初心，龙女之午阴，为姤卦之初智，能悟此初心之九，初智之六，则于《法华》、《华严》大易河洛，随得之浅深，而了生脱死，成佛作圣，世出世法，曾不离此一真法界也。世人谓佛儒之分者，皆以人智之见自别、利钝之根自殊耳。夫一心之外，岂更有异法可得哉？人知木石中有火，不知善于丽化者，终于木石之自置也。木石中火，须以刀锥取之，以烟纸度之，以艸木接之，以镫灶传之，则听其无所不用。凡夫既无取法，火神何自而发乎？外道不善于取，以刀锥击碎木石，不特不得火神，又且失本来形性于空亡断灭。二乘之人，虽能善巧，而取于五识浮光，迸出分段生死，正如时禅，忽于闻声见色，蓦然有省，究竟堕无事甲里，还守幽闲，坐变易生死之枯木寒崖异艸青也。独有大乘利智，能以大行大愿之刀锥，取一真法界之火神，附丽于机缘之烟纸，传受于宗旨之薪灯，以脱化其十界五蕴识精之变易生死，为等玅大觉之三身四智，以玅协向上不传之火神也。是谁得此一锥，便能透出眉光，迸出胸卍，与我辉天照地，密古藏今于言象之外哉？后世学人，咿唔章句，依通识解，尚未全知，至其为人处，何曾于事理险绝处，顿断业识，得根本真智，然后于一切生死险绝处，证差别玅行，于事事无碍境界，通变此遮那神用乎？大易乾坤开辟后，继以屯蒙，立君立师，天险莫过于雷，地险莫过于水，水雷之险难作，艸昧英雄之妄想皆起，非有初爻之玅智真主，从地震作，能自建立，以出经纶，而破惑乱，则天下之无知妄作，何自宁息？吾人同陷于险难，亦无自而出矣！故先立君，以嗣天地位育之象，蒙当初创，则人物皆在山水艸泽间相浑，何能使一王之法，即时家谕户晓，仰体力行，而无犯其功令哉。苟不立师法，教之以居伦处世之方，导之以安身立命之义，则天地何自以为天地，君臣何自以为君臣乎？夫立君所以能成天下之经纶者，能用来复之初九，为天地人物之本心。用此以习入坎出坎之险，如龙之潜于九渊，乘风雷以出，而为天地之文明。所谓习坎维心，亨行有尚。心之不亨，行何有尚？太极真精，不入坎出坎，又何自而经纶天下？天向一中生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此一何一？即坎中之奇一，即厥中之精一。此心何心？即复初之天心，即时中之道心。不入坎出坎，此一此心，又能自用以见事功哉？此一此心，犹是太极动后之一心。太极未动之先，求此一此心，皆不可得。凡大易中之阴阳动静，皆动后之阴阳动静。如阴阳之后，又为水火刚柔，皆后天之阴阳也。此非读《唯识》者，安知有心丁心所，与三细六麤之次第。亦唯顿悟向上全提之玅者，则非性相事理之所能拟议也。微乎微乎，更以几感之故论之。如火在木石中，无善巧以出有无之险，何以得此火神，为传心灯之用？世人全心陷于痴爱事法中，阳明之智，不习善巧，何自而出？如孩提之子，虽秉二五之精纯，如泉在山岩险固中，非得水脉凿而导之，何能因始达以渐至于泽及天下哉？孔子开章便道学而时习之，即习此心坎，使心亨也。应知天之险于日月星辰也，谁能仰而观之以得其文？地之险于山川丘陵也，谁能俯而察之以得其理？人心之险于喜怒哀乐也，谁能近取而制之于中和？物性之险于生克制化也，谁能远取而用之于通变？主公设险以守其国，不徒以城池兵甲也。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礼乐刑政之险不能设以防民心，则自心尚不可守，何能保守天下国家之城池兵甲乎？险之时义大矣哉！不惟是也，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一卦一爻不是大易危微之至险，无一卦一爻不是喜怒哀乐之最难过，无一卦一爻不是吉凶悔吝之最难通者。使非圣人善用九六之初，何能得几之先神，致诚之先见，而不为喜怒哀乐之所迁变，不为吉凶悔吝之所迷昧也哉？世人只知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百姓设险以守其家，谁知先圣之制河图、洛书、洪范、六经、书史，与礼乐刑政、射御书数、九流百工等，无非此心之附丽，设几感之险，令人习之，以维天下之心、以创天下之义、以治天下之情、以通天下之志，以开天下之愚迷、以塞天下之狂放、以绝天下之篡逆、以杜天下之窃欺，或防之未发、或制之将然、或治之已成，且使未发者发于诚而不敢发于不诚、将然者从于道而不敢从于非道、已成者创其善不敢复为不善，此皆先圣制险以守人心、以存天道也，何曾于心外别有事功哉？佛氏以慈悲设教而附丽于三藏修多罗与宗门千七百淆讹公案，则一言一句、一机一境、一语一默、一棒一喝、一逆一顺、一正一邪，如吹毛剑、涂毒鼓，如虎缺马馵，触背不得，何非设险使参学者习而脱化之为入坎出坎，使众生之金出矿、无明之火出木、真心出于妄想、解脱出于执著？不如此，则众生若干种心、若干种情、若干种妄想执著，如何能触其声影？即顿断命根，不遍习差别之险，则涅槃玅心、正法眼藏亦终如金之在矿、火之在木，更无能自出也。参学人不肯求了生死而自陷于依通识解，如假死之汞终不可以见火，果是出险之九转还丹，又何不可以脱胎换骨、超凡越圣也哉？予故重重表此习坎心亨、丽正继照之旨，盖佛圣能以心习坎而成卢舍纲宗，凡夫须以坎习心而入法界种艸，合之不妨能异、分之不妨能同，为参学者不传之秘，其有能猛然自悟自证，则此道之存于丽化者何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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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铎夜子问曰：「和尚尝有云：『凡厥有生者，皆当参造命、立身、处世之三法。既得实际，庶足以知大权示现，显密开宗之意。穷则知变，变则知通，不至于自迷陷而无捄也。』特求示此三参之法。」杖人弹指曰：「阿谁向此中造命去？」又举拳曰：「阿谁向此中立身去？」又展两掌，拍一拍曰：「阿谁向此中处世去？」复袖手而笑曰：「会耶？」铎夜曰：「且留此与向上人，请按下云头，入此泥水，救荒乱之迷，可乎？」杖人笑曰：「却原来客是相师也。试为汝标示之。凡厥有生，莫不有知。只此灵知，古今不昧，凡圣不磨。其所以异者，只为真知不能自了，因随念而成垢净。净则不迷，垢则不悟。既不能使常觉不迷，又何能使常迷忽悟？欲使忽悟，必须返参寻常，不参终无自悟。以故佛祖独贵参悟之门，圣贤全重省察之法。如曰三参者：一须参造命，二须参立身，三须参处世。参造命之法，莫过于一念未生前，父母未生前，喜怒哀乐未发前。参立身之法，莫过于善恶未萌之际，教养命意之际，人伦立义之际。参处世之法，莫过于事物交接之中，经营生计之中，出处变通之中。参此三法，唯佛祖、圣贤、帝王，能始终本末，备悉天下古今之事理，成全天地位育之化机。人既有身于天地间，则与天地人物相关，性命身世相接，分之似有彼此之殊，合之实无自他之别。佛祖洞视，则有同体之心；圣贤彻观，则有胞乳之义；帝王总揽，则有统御之宗。故凡厥有生，须当参此三法，是世间出世间，皆不可须臾离也。更请细言之。如何谓之造命？凡人皆本有生，何必更造？须知此命，有性命之命，是不生不灭之命；有业命之命，是意想所作之命；有身命之命，是感报所结之命。本心自性，初无圣凡善恶形色胜劣之名言。特以无念清净心中，忽生一念意想，乃有净垢善恶之分。既有净垢善恶之分，则有圣凡业识之命。既有圣凡业识之命，则有圣凡业报之身。既有圣凡业报之身，则有胜劣依报之世。教中所谓无明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麤是也。此不觉随缘四字，是当参当悟之本法也。惟一念不生之前，以不觉故，妄起善恶之念，而随净垢之绿。使能参透此不觉缘生而性空，则了根本无明，而证性命之体，是成等正觉也。能参透此缘生不觉而无性，则了意想业命，而证身世之用，是庄严净国也。果能参透命由心造，身因业生，净垢业分，感报世异，谁谓过见未来无因果之报应哉？试即现世而推之，使无报应，如何各才生身，便有富贵贫贱善恶贤愚之异。即现世为人，各自一身造业，始终前后，或异或同。虽则事各有殊，其法曾无差别。如人未造业初，谁能定其功罪升降之事。天子虽操赏罚生杀之权，亦不能强置人于非分法中。如士子之考言试事，各有等差，则进之于有司、荐之于朝廷。天子亦必因其文章政事，而后准法以下其敕命。虽曰命降自天，其实皆由自造。如命九卿科道百司，及天下庶职，各自有分命、各自有出身、各自有地位。此非命由业造、身由业生，爵禄名位，皆天之明命，与分之成数哉？以吾心意生之理而造命，吾命缘生之分而成数。世人不达缘生而陷于命数，又谁能转缘生之数，且于数中而造命哉。如在吏部是数，或移其数而超升，或移其数而迁转，或移其数而下降，此皆于数中造命，命中造数也。不见道尧只能荐舜于天，不能使天以天子与舜。能参透此意，则知尧之所以荐舜，舜之所以荐禹，禹之所以传子，汤武之所以代天讨罪，文武之所以受命，有周孔子与颜曾思孟之所以为千圣百王之师者，皆自能造此圣命圣身圣世，与天地同其高厚悠久也。若上天能造人命，则天何独秪造三皇五帝三王，及此数圣贤哉。推而至于出世间法，世尊之为法界主中主，达磨之为教外正法眼，二支五宗之为向上全提，皆能自造命于本心自性也。惟佛祖圣贤，能善用心而自造命。所以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此外九流百家，士农工贾，亦自有造命立身处世，与佛圣相参于天地间者在也。其间或有圣凡善恶，权实淳疵之不同，不可概以形迹而窥测者。如佛氏以一心法，广开十界之门，有以五逆十恶，而造地狱之身命；有以悭贪嫉姤，而造饿鬼之身命；有以贪欲痴迷，而造畜生之身命；有以世谛五常十善戒法，而造人仙天梵之身命；有以四谛因缘，转分段生死，而造二乘小果之身命；有以般若心宗，转变易生死，而造佛祖之身命；有由一念之竖于十界，次第而渐造地位之慧命；有由一念之横于十界，随类而顿造当体之慧命；即世间法，亦有循途渐进，异路交通，而造分数之身命；亦有大机忽遇，平步青霄，而造大成之身命；或如桀纣，有一时造犯天条之命；或如宰辅，有一时造诛九族之命；此皆明如日星，昭示今古者；谁谓命不由心而造，身不从业而成也哉？故予曰：善造命者，只在善用其向上心志，端其正大趋向；占高尚之地步，享速疾之便宜；亦不必以世间所处之地位为地位，世间所尚之机权为机权；所谓向上者，正是一念未生前之类也；趋向者，玅密圆通之类也；地步者，自利利人之类也；便宜者，主中作主之类也；吾人以分，数在三教，即三教中造命；在百家九流，即百家九流中造命。不必别寻蹊径，求尊反成卑，求荣反成辱，求进反成退，求得反成失也；进退得失，未尝不可求；但求之无理，取之无道，则颠倒耳。如医者以生死危难造人命，堪舆以相宅卜葬造人命，星者以守分进取造人命，相者以量才作为造人命，卜者以趋吉避凶造人命。至于士人，则以设教维世造人命，农者以勤苦耕种造人命，工者以器物利用造人命，商者以交易相济造人命。然此有善与不善，其功过不爽也。善者则能密用圣贤造物之机权，交扶民生身世之经济；不善者不特不能自己造命，亦乃伤天灭理，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此惟士可兼医、舆、星、相、卜之术。农、工、商三者，自食其力，则不可责以术数。天下之所以得养者，皆食其力，而农之为命尤重也。自古及今，皆称三教以道养天下，百家五流以术养天下，三民以力养天下。然此天下非道以成治，则五流、三民亦无所措手足矣。使无三民之力养天下，则三教、五流又何可一日无养？欲为天下立极者，不于教养以致其中和，则天下人物又何自以各正性命哉？天下无制，全赖神圣设教，以造天下之命；天下有制，全赖世主辅相之能，行教养之法，以造天下之命也。使一日不与天下造命，则一日天下无安身立世之处矣。以故佛圣不敢以一人自了，即了天下之事；不敢以一世自足，便足千古之宗。圣人以一夫不被尧、舜之泽，为推而内之沟中；佛祖以一法不严于遮那法身，为陷尽法界之种性。若非参透如此造命，何敢以虚空界尽而生疲厌哉？不见世尊于雪山夜睹明星，乃大悟曰：『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我今既悟既证，必当教以解脱之法，令一切众生皆悟此妄想执著本无实法，而证如来智慧德相与我无异，始得名为平等菩提一真法界也。正以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阿难悟得如来藏性，乃发誓曰：『愿今得果成宝王，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泥洹者，如来极果不生不灭大涅槃，即萨婆若海大寂灭场地。毘卢遮那与十方诸佛同悟同证此清净法身之常寂光土也，亦是一切凡圣众生本源清净觉地。虽居十法界中，各各差别，原不曾离此地。阿难未悟时，以五浊为众生业地；及悟后，乃知五浊众生之根根尘尘周遍法界，当体即是如来藏心。舍此五浊，无从发智悲行愿而为入处，以成就宝王，证如来之庄严极果也。众生全身在此觉地，以妄识缘生，各自颠倒执著其心命身世，不知参究，不得此入处耳。如天上之星辰罗列，各自不同，而不离于天；其地上人物禽兽、山川艸木，各自为类，而不曾离于地。此天即吾性之觉天，此地即吾性之觉地，此种种不同之类，即吾灵知之所发现。舍吾灵知，则一切皆不能发现也。人在睡梦中，凡所见所闻、所交所接之命之身之世、天地人物与明暗色空，各各差别，皆不出一己灵知之所发现。如无此灵知，则无此梦想。如无此梦想，则无此灵知。若以唯识推之，根身器界，所生各有次第。心王心所，见分相分，亲疏自证等分，先后能所，种子现行之别，一法不可搀越。如能悟此灵知之梦想，于一时顿现，于一念顿消，何曾有亲疏次第之毕。所谓一念发真归源，十方世界即时消殒，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是也。又谁能悟觉后之心境，还如梦中而不执著乎？又谁能悟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旨，为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乎？此又非木人石女所得而唱和也。傀儡戏曲，尽古今人物之差别。线索虽百般抽牵，何曾动著？本身妄想生灭颠倒，不曾动著常住真心，如群儿之舞弄镜光。故曰：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涅槃证。而众生为梦想役其灵心，如真金为匠作役为瓶盘钗钏。其名相虽异，而金性未移。真金虽能随缘现众器，器器之金，曾无变异。所谓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也。以故华严毘卢遮那，为一真法界之主中主随缘而现，为正觉世间主，有情世间主，器世间主。统十方尘刹诸佛菩萨，若圣若凡，若天魔外道，夜叉罗刹，山灵海岛，一切鬼神，与五十三参善知识。无论是男是女，是僧是俗，各自有主，曾不移本位一丝毫许。如善财虽初得根本知，后得差别智，而始终曾不易其童心，于其中间，法法不相到而自到，各各不相知而自知，亦不见别求恋易名相而成佛，皆与遮那同一藏性三昧，如金性之无一无异，无欠无余，更不必如法华会权归实，三恋净土，次第授记，龙女转男，然后向南方无垢界成佛也。会得华严之不变随缘，与法华之随缘不变，则知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之玅旨矣。又如梨园登台，各自作古今人物，曾不昧此灵知，而喜怒哀乐曲尽其情，虽属假事，能以全副真精神为之，又不自谓能如此超然解脱不执著也，殆所谓世间奇男子乎？及乎下台，或赞之则喜，詈之则怒，称他为圣人之流则矜，呵他为贼人之类则恨，虽皆上下无实，而迷悟之情不同。予谓台上戏子以有为无，故能如佛圣之解悟；台下戏子以无为有，故同众生之执迷。世人全身是戏，大地是台，而不能如戏子之解悟者，岂非以妄想执著自迷倒哉？使人皆能参透以有为无之解悟，以无为有之执迷，则台上台下皆相忘于大化之乡也，岂不为世出世间之真奇特乎？虽然，更须知众生以不干己事常解脱，其干己事常执迷。何以见之？岳王坟前铸铁秦桧，贤愚莫不礼岳王生敬畏心，击秦桧且溺之。呜呼！世人于岳何亲？于桧何怨？特以好善恶恶之良知良能，有不可磨灭者在。至有事干涉于私己，便自蒙蔽，或能设身处地，不党秦而助岳，且能争善恶是非，如拜岳坟打秦桧之不惜心手者几人哉？更有可笑者，如桧再世幸得为人，到此坟前，亦必礼岳王而自击也。彼董卓何尝不痛骂王莽？卢杞何尝不骂李林甫？但傍观者多醒，当局者易迷耳。人有善恶之良，则可以处身世而无昧；人无执著之妄，则可以悟心命而不迷。如果能参透如梦如戏，登台上之禅，则诸法皆画蛇添足，扪空布彩耳。」铎夜曰：「三世诸佛，以种种方便因缘，譬喻言词，开示其结集经典，充满海藏，流布十方，秪应众生业无不尽，众生界无不空，而犹然如在梦中。其出生受生，不由人教，偏能具足一切痴爱、贪嗔、嫉妒、我慢、诳欺、奸矫、诈伪种种妄想，执著法门，触处皆现，如磁石之见针自合，贪欲之见色自迷，抑且磨之不灭，坏亦不销，诸佛岂曾为彼设教，结集此业识之藏于天上人间哉？是何善法教之多不能就，如炼石之难于补天，断鳌之艰于立极；恶法不教却自能成，如流水之易于趋海，野火之速于燎原，岂善恶逆顺之理有固然哉？将谓初教之不亲，次教之渐似，再教之逼真，终教之必神乎？将谓佛圣世出世法，如春夏秋冬之必当循环乎？必生住异灭而后成法化乎？必成住坏空而后成法界乎？如此则佛圣之道，只能以一时人救一世事，不可以前遗后，亦不可以后代前乎？或以不可遗为相遗，以不可代为相代，必以各时各世各自为继往开来，始不坏其造命、立身、处世之事，以互相密成者，使人各自振作而不倦乎？」杖人乃大笑曰：「其然，岂其然乎？子不见穷须知变，变须知通，通须知久，此所谓千圣不传之秘乎？天地不能以一时成岁，佛圣不能以一法利生，太极不能以一卦成易，帝王不能以一制成治，神道不能以一教齐民，立法不能以一义成宗，医王不能以一药治病。以故佛有三藏十二部，儒有经书子史、九流百家，各有传授之业。善能参透一法，可以通一切法；参透一切法，可以归一法。或各自执于一法，专于一门，大小、偏圆、正邪、浅深之异，皆不能出一念未生前为根宗也。即有透此根宗而不悟差别，徒执未生以为己证，而不能使法界圣凡同参悟此心命身世，则佛圣亦是自了汉，如焦芽败种，堕断常坑矣，何足为法界之调御师哉？但有能参一念未生前，则于身世不远，从源出流，自得本宗。若上根利智之人，何枝末非原本之心哉？如孔子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视、观、察三字，即参究也，即精一、慎独、克己也。所以、所由、所安，即生、住、异、灭之心也。何心何事，无以由安哉？但无人能视、观、察耳。又如曾子之动容貌，出词气，正颜色。动是谁动？正是谁正？出是谁出？此三字，即有神之司存也。容貌、颜色、辞气三者，即如笾豆之事也。世人视此三者为事而外之，岂非自弃其形色，别觅天性之所存乎？曾子见道之玅，慎独之功，全在于此。足见动容周旋而中礼，为盛德之至。洒扫应对，皆是精义入神。果如是而参，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何非复礼归仁之所在乎？果能如是参，求其不如是，亦不可得也。赵州所谓除二时粥饭，不杂用心，何异终食之不违仁，与须臾之不可离此道乎？儒者不肯参究，禅者不能遍参，便有儒释之分，浅深之异。使能参透此旨，则学佛自能知儒，通儒自能造佛。世岂有曾入门庭，而不肯造堂奥者乎？一部《礼记》，不出母不敬三字。至于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即《大学》、《中庸》之三纲领也。如谓动、正、出，即曾子之戒、定、慧也；容貌、颜色、词气，即曾子之经、律、论也。既不曰形色，而曰所贵乎道者三，非曾子之禅乎？即门人记孔子所慎斋、战、疾，非慎此三也，以形容夫子之慎如斋、如战、如疾也。此慎，即夫子之戒、定、慧也；此斋、战、疾，即夫子之经、律、论也。得此慎之神，非夫子自性宗通之禅乎？即吾佛三藏十二部之玅，与教外别传之神，亦不出此身、语、意三业也。神而明之，化而裁之，默而成之，亦必存乎其人耳，何分世法、出世云乎哉？自无如粉饰取荣，而不致精一。末法奸巧，本学日荒，天下岂果皆可以粉饰，而不切于心命身世，遂足久安长治乎？大氐善者终顺，可以渐诱渐磨；而恶者终逆，必致暴起暴灭。佛圣深见其常，远见其大，不敢谓善恶不同谋也。不见先圣为万世制作，凡民生日用，养生送死，乃至山川、鬼神、禽兽、艸木，无所不用其极，以安身世性命，无少偏亏。合天下之人，会古今之事，为一人之事；或有匹夫匹妇，一事一物不得其所者，引为一人之责，一己之罪。天下即不己责，而一己当自责；古今即不我关，而一我当自关。从上帝王圣贤，与出世佛祖，为十方慈父，世岂有师遗天下之徒，父舍法界之子哉？天下人皆有父义、子义，法界人皆有师义、徒义，然未有不子而能父，未有不徒而能师者也。人不以父子师徒自命，则将为何如人哉？既知，则必真知；不真知，则迷苦而不可救。既为，则必真为；不真为，则迷倒而不可扶。夫真为者，非欲尽为极富贵权位之人也，为此外慕，便丧身失命矣。真知者，真知有造命之玅法，立身之善事，处世之正道。如父顽、母嚣、弟傲，茕茕鳏夫，亦自能以孝道得禄位名寿。如伊尹传说太公之终显，及颜、曾、思、孟之不遇，亦何尝不从贫贱自致身于圣贤豪杰之间哉？予虽如此比似，以激发世人，而其宗旨，实要人参究造命为法界中第一义也。世人不知此意，故不畏天命，不畏大人，不畏圣人之言。不知造命、立身、处世之法，乃敢犯法侮乱，蹈于不测，或甘死于偷安取乐，或醉死于乱事危机。所以畏之一字，为众生出苦海之慈航。即人天之圣，与三乘大圣，皆有所畏，乃能成就大法。唯佛出过圣凡，永谢二死，故号为无畏法王。如师子一吼，百兽脑裂，自此之外，谁敢不畏哉？如我意者，即佛祖大圣，亦有畏也。佛为法界之父，而法界之子，有一无知，以犯危险，则父母之为子计，不能不忧畏也。如火宅中诸子，以痴迷不知畏故，或迷死于五欲之乐，或迷死于五逆之恶，或迷死于功名富贵、势利恩爱，或迷死于文字道理、知见功业，而不知出生死性命之活路。或以正为邪、以邪为正，妄自颠倒执著，不可教之以道，不可化之以法，不可制之以刑，不可畏之以威。或以一邪事而乱国家，或以一逆政而坏天下。是一人之别业，与天下之同业，互为因缘，互为消长，或激之以自愤，或毒之以破迷，或因祸而致福，或由乱而成平也。在佛祖神圣，正眼视之，安知非众生无始劫，积集有不可思议智，种于五蕴识藏？或以上天造物，怜愍沉迷，因其业力，掀翻其劫习，如火宅之三灾变起，使诸子弃舍贪欲命根，而趋出火宅，以取三车也。孟轲氏亦谓世人多死于安乐，少生于忧患，若非苦到动心忍性，而得增益其所未能，亦终是小人陷于坑阱，而莫之知避也。夫世出世间法，皆重在有主。有主之学，虽习邪法，而皆可归于正；无主之学，虽习正法，而或亦流于邪。如华严有三世间，而卢舍那为主中主，则十方尘刹皆有所主，虽欲自妄，不能妄；虽欲自乱，不能乱；虽欲自邪，不能邪；虽欲自外，不能外也。造天下之命者，其在斯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人能以天下之天下为心者，即一人是天下之人、万古之人。唯天下之一人，能以天下之性命如一己之性命，天下之道德如一己之道德，天下之功业如一己之功业，天下之罪过疾苦如一己之罪过疾苦者，则能分性命、道德、功业、教养与天下而为天下。不以天下之教养养我一人，当以我一人之教养共养于天下，为心、为法、为事，或可以为君师主盟此天下也。人不知天下之乱，皆是生民自己业报，反乃怨天运、恨世数。自古以来，天何曾陷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不为圣？何曾使桀、纣、幽、厉、莽、卓、操、懿必为乱哉？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宁不信乎？夫佛圣之玅道，深远难测，不至于神悟焉，终不足以感通于天下也。初心参学者，未可即令其尽知，未可即令其尽行，但能控其先得入处之真，而察其心命之所可知，其所不可知者当自悟；精其身世之所可行，其所不可行者当自神。如知焉而不久习于察，行焉而不久造于精，则亦徒事虚文。其所谓察而悟、精而神者，曾不感通于实际，而反怪佛圣之道虽尝知尝行，而不见效于神悟，岂不为自诬与诬佛圣哉？更须知世人非不察不精也，如察而非所当察，精而非所当精，如百工之玅技，外道之玅门，虽察虽精，又何预于佛圣之道法，与性命之神悟哉？正由此辈以不察不精之知行，与非所当为之参学，流弊至后之学者，例如此从事，袭成顽风，以痼天下，为不可救药，岂非千古教法之大冤哉？从来此道一治一乱，天下承平日久，人多死于故常，以假性情出假礼义，以假礼义作假文章，以假文章取假功名事业，以假功名事业立假道德声名。及乎天下既无实际，而上下无勤俭之功，有侵残之害，事无生法，物多困穷，天下相夺相争，势必各无自立，则三教九流，百工技艺，无不假假相伪，各不相容，如养瘫之必溃，久蠹之必摧，积火之必然，畜毒之必发，安能不倾天下之否，不倒天下之仓，不化腐烂为神奇，不反乾坤为再造？然后如大冶红炉，乃能煆去一切假物，炼出一切真性情、真文章、真事业、真功名道德、真禅道佛法，安知此非佛圣天地之所以为天下造新命，立新身，处新世，作新宗旨经法乎？人能参透此，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之玅密，则能以穷变之机，自造造人，自立立人，自达达人，虽不能博施天下，济众古今，亦可以一真之法，存此世间，以济度人也。昔人愿天常生圣人，愿人常行善事者，以有圣人在世，天下虽有小人，终不致为乱，自当循守善法；如无圣人在位，则虽有圣德如孔孟，无能以致天下，如禅道于会昌，不免自隐其身。以故，此造命之道犹重。在位者得之，虽天下之万民，不一一皆能立身处世；而天下如大船，圣人能载万民而撑之于生死苦海，免风波之溺，不亦大哉！如大地皆是风波、蛟龙、鬼怪之危，而无舟楫以度；大地皆贼盗、虎狼之险，而无善兵以护。世之能自度、自免，几人哉！是故，佛祖以性命之道而通圣贤、帝王及有权位者。圣贤、帝王与有权位者，能以造命之法推及三教九流、天下黎庶以至山川、鬼神，则天下之身可立、天下之世可处、天下之命可以自造造人也。而世之能自造者，亦佛圣之所与也。我此三参宗旨，清净法身，毘卢遮那如来于自心正中立十方法界诸佛身命之极为主中主，如尧、舜之精一厥中、孔子之一贯时中，与大易、河图、洛书、洪范之建中立极，合致阴阳之中和、成位育之经济。三教九流、百工技术，虽有大小、浅深之殊，曾无一法、一事、一物不由此主之中而得自成立也。即吾教外诸宗，皆以向上全提、正中玅协为千圣不传之旨，舍此则是外道邪命陷于偏枯。欲出此陷，如不以中，又何有出身之处哉！所谓天向一中生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罗经之针，非中不定子午；律吕之管，非中不见天心。如此之类，非中皆不成就。又况为君、为师与天下人物造此身命，不有神于中焉者，而能为世、出世间之主人公哉！故有天下者，必祀天、祭地、奉宗庙与先圣、先王及有功德于世者，乃至社稷岳渎，山川鬼神，无不统制其祀典，以隆杀于礼中，为圣帝明王之师法。设使世间之师道能尊，则于出世间法，自能尊尊亲亲，此毘卢师法身父，为吾心法界之主中主也。中乎！中乎！自非参透而神悟此中之玅密有不可得而思议者，谁能与于斯乎？善乎！韶国师之示众云：『世尊于一切处成等正觉，菩提树下成等正觉，尘尘刹刹成等正觉，阎浮世界里成等正觉，一切圣凡，乃至三途地狱处，无不成等正觉。』更须知吾法门，于言语机锋，竖拂拈椎，无不是令人成等正觉者。如华严为一真法界，有胜热婆罗门，以五炙投身，令人成等正觉。无厌足王，斩截刑戮，令人成等正觉。婆须密以贪欲清净，令人成等正觉。又如提婆达多、歌利王等，及十方作大魔王外道者，或以欲钩而引其佛智，或以非法而导其神机，至治世语言资生业等，虽种种幻法，于实相印中，皆以大权示现，密令人于一切逆顺法中，造命立身处世，而成等正觉。不然，则道有偏党，而滞狭小，法有所不到，事有所不及也。何故？以心外别无有法，法外别无有心，如心境可分，则前之所谓金性与器相亦可分，梦想与灵知亦可分，戏子与戏文亦可分，水与波浪亦可分，春与花叶亦可分，六根与此身亦可分，六识与一心亦可分，三教与性命亦可分。善此显密法门者，机不堕于毒海，玅不昧于始终，大用现前，绝无渗漏，则分与不分，皆名言无实法也。不见先圣亲丁此难，曲尽天下之变乱，目不耐见，心不自安，入水入泥，推原此故，乃不辞三令五申，叮咛反复，如贯花之参差，回文之周匝，不过要人自参自悟、自得自证，以自脱化耳。世尊于灵山拈花，百万人天，独迦叶微笑者，得如来正法眼藏，教外别传之旨，盖能深悟此本分风光，有千圣不传之玅也。如阿难号为多闻第一，犹自迷于圣见，法执不忘，不知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若非迦叶尊者，于粪扫堆头，翻出正法眼藏，何能以倒却门前刹竿，令阿难顿断偷心，跳出活路，悟此向上不传之秘，为三藏十二部之纲宗哉？达磨渡芦面壁；二祖安心得髓；六祖落叶归根，来时无口；青原圣谛不为不落阶级，而庐陵米价，玅出全提；南岳说似不中，染污不得，而磨砖作镜，别出大机，二支得之而分流，五宗得之而会旨，是皆能与佛圣造命，与人天立身而处世也。世人若但执佛圣之言教，而不参究宗旨，终是自救不了，何能与人天作眼目，与佛祖作师宗哉？末法邪外，掩日月灯之光明，恐世人陷于长夜之迷，幸此铎者，能振先声于三堕纵横中，以启梦觉，以悟戏场，使人皆得入千圣不传之密门，苟非与法界众生，示异方便中之方便，出向上全提之旨，何能会法界同参，皆令悟入此遮那主中主之光明，遍照大统纲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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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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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奇　大宁　大忍　大权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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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皈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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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一日晏坐次，一士过而问曰：「佛法阴翊王度，学佛而后知儒，儒童菩萨为佛法前矛，大师有是说乎？」师曰：「此是唐宋间柳宗元、张商英诸公之言，衲特拈出耳。」士云：「幸再一启未闻何如？」杖人曰：「善哉！公能不弃方外之言，吾请入方内而论之。三皈五戒，出世之初坛也，通此三皈五戒，即已阴翊玉度，弘范圣经矣，何待详言六度妙行与教外别传之宗乎？三皈五戒，孔门亦有，但未标示与人耳。《中庸》天命之谓性，即皈依佛也；率性之谓道，即皈依法也；修道之谓教，即皈依僧也。何以见得？盖佛者，天然尊贵之觉性，而灵明不昧，亘古常存，即儒之至诚无息，於穆不已也；法者，是自然微妙之观智，而圆通无碍，触事常真，即儒之不见而彰，不动而变也；僧者，是当然坚密之功行，而纯一无杂，随缘常净，即儒之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也。其修证得力处，全在皈依二字，是返己还源之要旨，即戒慎恐惧为自强时习之真工候也。天命之佛性，本来现成，无有增减。但因人不悟归天然之性，智愚贤不肖，各逞私情，太过不及，故违其先天本来之命，而乱其后天中正之道。圣人起而救之，表此率性之中正教戒，岂容已乎？正以非佛性不能有法道，非法道不能有教戒，非教戒不能悟法道，非法道不能证佛性。非念念相续，无有间断，不能皈一即三；非时时慎独，无须臾离，则不能皈三即一。但后世之儒言慎独，不肯如专受戒者严切行持耳。使儒者慎独，如佛之设戒，时时礼拜敬诵，时时省察皈依，时时质正三师，时时羯磨举过，时时忏悔受罚，时时断恶修善，时时求法利生，则世间之儒，即出世之僧矣。一、不杀生，仁也。儒不能尽不杀，佛非独不杀，且能放生，且能救度众生，而冤亲平等，讵肯杀含灵之身命乎？二、不偷盗，义也。儒守义则不偷，佛非独不偷，且能普施，且能舍内外执吝而成解脱，讵肯盗世间之财物乎？三、不邪淫，礼也。儒不能尽不淫，佛且能绝欲，且能化生死爱根为清净命，讵肯淫自他之心境乎？四、不妄语，信也。儒笃信则不妄，佛信本来无妄，而能弘法，启发群蒙，悟真实地，讵肯欺圣凡之是非乎？五不饮酒，智也。儒不能尽不昏饮，佛非独不饮，且能开颠倒之迷，为明达之慧，讵肯饮痴狂之毒药乎？是则五戒即五常也，但因时因地，立例有权实耳。进而言之，但起一念妄心，即是破坏自他法身慧命之佛法僧矣。儒者能慎此独，察此几，即是同此皈戒。慎自己之独，即所以慎天地之独，慎万物之独，而致中和，成位育，皆在此皈戒中。参悟佛祖之心宗，亦在此一念独中而贯彻也。使儒者果能以性道教之旨会三皈，以五常会五戒，而躬行倡化，至诚熏感，则足以使天下无刀兵之惨杀，无贼寇之劫盗，无奸掠之淫乱，无欺害之逆妄，无昏堕之醉迷矣。况乎固聪明圣智而达天德者，悟深密之宗旨，而超生死，出圣凡，以不负立大本，知化育无所倚哉？」士稽首皈命曰：「弟子今日乃知学佛知儒，果能阴翊王度，真信得孔子是前导也，敢不兢兢奉持，以求进于无上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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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儒释参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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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士曰：「皈戒摄吾儒之旨，诚开人天眼目也。秖如尧舜至孔子，其心法有可以佛法参证者乎？」师曰：「功莫大于立教，教莫大于明性情。能明性情本有之动静，则不为邪妄所淆。其御动静之功，全在存本有之诚正，闲其本无之妄邪，则性情之动静自如，而身心之言行无悖，其于家国天下，直桴鼓竿影耳。尧舜之十六字，谁不哝哝为千圣传心乎？亦惟佛法乃能深明其幽奥，而不至颟顸。夫人莫不有本来心性，而心莫不有本来动静，如太极之有乾坤，中道之有真俗也。人心即心之动机，其显见昭著，故惟危即俗谛也。道心即心之静机，其隐微幽密，故惟微即真谛也。动静之机，有天然而动静，有当然而动静，有感触薰习而动静，有勉强执著而动静，有妄虑激发而动静，大约因喜怒哀乐之邪正而动静者也。是故圣学之功，全在精一二字，佛教之功，全在止观二字。观自精也，止自一也。喜怒哀乐之已发，或失之垢染，故须惟精之止以静之，则人心之俗谛，自化为道心，而感应寂然，常在厥中也。道心之微，为喜怒哀乐之未发，或失之断灭，故须惟一之观以惺之，则道心之真谛，自融其人心，而虚灵不昧，常在厥中也。惟圣功之精一不二，止观互用，则能慎独以至性情之中和，而证太极之理。惟此精一不二，为止观双融，则能克己以合天人之一贯。惟此精一止观之不二，是为允执厥中之第一义谛，而真俗二谛，亦无时不中也。易之乾卦，即道心之纯粹精也。易之坤卦，即人心之直方大也。万物负阴而抱阳，人心居寂而由感。八八卦爻，皆不出人心道心之危微，一阴一阳之变化也。惟此执中之旨，从尧舜禹亲相授受，以至于汤文武周，承此心法，而圣敬日跻，天命常在，是皆能致力于精一之道，而不失其建中立极者也。天生孔子，集群圣之大成，始终条理，一贯天人，命曰时中。大矣哉颜子！博我以文，此人心惟危之能精也。约我以礼，此道心惟微之能一也。即服膺勿失也，即允执厥中也，即曾子所唯之一贯，所举之忠恕也。舍尧舜之厥中，无夫子之一贯，亦无曾子之忠恕、颜子之文礼，亦无天地之阴阳、大易之乾坤、佛教之真俗也。虽然，此惟世法出世法之大人能之。世法之所谓大人者，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况于人乎？天地之道无私，故其显仁藏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而圣人却与天地合其德，故有辅相裁成之功，与百姓同其忧患。全是一与字，有天地之全能焉。全是一裁字，见性中之密理焉。人心道心，文礼忠恕，有不与天地人物相合，则又何处见圣人之忧患，能成其神纯功化之妙。所谓吉凶能生大业者，亦惟圣人为能也。至于未有天地万物之先，此天地万物之根源，从何处生起？于此有疑，安能不于出世大人之大法，别传直指之专门，极深旁通，穿彻一回也耶。以不生不死之撄，宁磨应而不藏之镜，则益见其天地万物，依正因果之根源有自也。且道如何是直探根源之宗旨，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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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路闻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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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得子路为弟子，而门庭日以高峻，恶声不入于耳。盖子路为人果敢勇决，真狂者之进取也。唯恐所闻不能行，故勇于行；惟其喜于闻过，则勇于改。乃知闻过则喜之心，即是闻行则恐之心。世人闻过不能喜，不喜则不能勇于改过；闻行不能恐，不恐则不能勇于必行也。又况从上精一相传之橐籥，皆从兢兢业业中入，不则倚意见，纵嗜欲，为无忌惮矣。此金刚所以为上师乎？子路之喜，正所谓发而中节者也。孰谓升堂不入圣人之室哉？且以何者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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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爱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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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与李何老到旻昭丈室，见居士方题元亮画册，予曰：「袁石公有言：『人而无癖，不惟志趣不佳，语言亦无味矣。』」旻昭曰：「如陶靖节爱菊，濂溪观莲，是癖耶？」予曰：「然。昔予家侍御善公翁深爱梅，尝自叹曰：『安得如此梅能忍寒冲雪而独开者乎？』无论凋落之际，此赏其奇，凡风晨月夕，相对原无间也。或以金购之，翁勃然变色曰：『是欲以不义陷我耶？此物虽微，我敬之如良友，事之如严师，已三四十年于兹矣。夫以见利夺志，则世间更有尊贵之事，亦可以奇货居之乎？如是，则予不特无面目见天下花，即一切草木，亦负惭不可见矣。』其人惭谢而退。又一日，彼偶得一怪石奇盆，持之而进曰：『我前见公爱敬此梅无比，惜其磁盆甚陋，我将以易而配之。』翁复蹙额曰：『冤哉！君益过矣。此盆虽陋，与此梅相与已久，如结发之义，贫贱之交，亦可以极富贵者夺之乎？』」旻昭怃然曰：「此圣贤格言，千古之春秋，天地之纲纪，不是过也。于此足见柘浦张氏渊源远矣，请述之为后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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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浪公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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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浪杖人自视，何有一法与人哉？公齐居士相与静对，乃以余有可以令人斋戒相通乎神明之密者，遂立说以会同志，每阅月，于朔望诸斋之外补其阙，而订十月受戒之期。此居士权巧施设，以作渐摩之资，为助发之引欤？其说简易而疏畅，令读者惕然惺、信然受，亦可谓毘耶居士以手断大千于掌上，而过净佛国土，含识者不可思议，而入解脱法门也。适说成，龙伯、潜岑二居士过访，一见而契，且快赞其说，谓此一斋不惟可以淑人心、关世教，苟能推而广之，何法不于此会通耶？即属一语以作群公之倡。予曰：「今三公既已倡矣，余复何赘哉？」虽然，予忍不应命而求质于诸君子耶？因试言之。易之八八，莫非一诚，然此一奇一偶，交错成文，而有吉凶悔吝，则其几惟于一动而已矣。夫人生既有此身世，何日能无动哉？是故圣人啍啍知几，啍啍慎独，以故发皆中节，而一言一行悉可为天下法，亦观察一动机耳。以此斋戒，洗心密藏，通神明、类万物，岂渺莽哉？开闭之权在复之初，履霜之戒在姤之初，存去于几希之间，潜龙勿用而无所不用其极矣。曾用此勿用之潜否？犹不信顿发一念之善，足为天下之元长哉？诸公果然过冬关而造渊雷，遇品物而惧躅豕，各专一善之权而美利天下，统御各正，保合太和，其继成仁智百姓之用，有不能自已者，则予一浪之兴，诚有足以鼓舞振作此毘卢性海之波涛也。天下高明，讵无云兴瓶泻而为之唱酬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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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田道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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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建幢曰：「传闻达大师末后独得田道人，非大奇特事乎？」师曰：「此亦彼师弟子现前遮念，不思议、不自欺、不昧灭之交感也。如达大师门庭方盛之际，海内名缙绅、奇衲子，禀之如神明，畏之如雷电，奉之如父母。又有疾之忌之不胜，生讪谤而致毒害者。及乎大机顿发，横事交生，则向之敬畏禀奉者，如星飞鸟散，直成就得田道人不用命，而终其如幻解脱之事耳。呜呼！人只知为一时之事已也，最初达大师何尝属意于田道人？而田道人亦何尝预意于达大师？此盖机缘凑合，自不容己而成就也。又何可以时势隐显，以定其窜伏不前者，皆非真知己；而能一时成事者，即彻底真知己哉？如李卓老，当时声势，岂在达大师之下？而卓老尝自著述，谓人最难是得死所，人不死于真知己，必死于不知己。后果流言一起，身家不保，以至自刎。或谓卓老刚愎自用以取之也。予曰：此卓老之得天下名，与得其死，皆此刚也。彼不惟得一死，且得两死也。值流言而自刎，死于不知己也。死获马侍御父子，独能于生死危难不变交情，是死于真知己，又成就一真知己也。谁谓卓老不得其死，不死其愿哉？虽然，此亦尽卓老学识之分量耳。古今人物，岂易尽得其定评哉？如二人作斗，必有一强一弱。毋为此强能胜天下之强，此弱能劣天下之弱。使强者遇胜，则强反为弱；使弱者遇劣，则弱反为强。况此中有大有小，有真有伪，有时有势，有感有遇，有慷慨捐生于知己不知己者，有从容就义于知己不知己者，有素无操履智识适逢其会者，有素有抱负精密不幸而误者，此岂可一定而论其心行哉？故凡古今事实，如据疑断案，但取现前一事于理法何如耳，又岂可以一案而定其人一生之真伪品地哉？故大圣人直求诸己，无恶于志可也。况吾法门为法，忘躯舍身舍命之事，有非世间之不可测哉？若田道人者，亦现前之一案，然亦足以激发后世之不思议、不自欺、不昧灭之交感也。子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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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门必有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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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御日禅人从江南来，因侍次，问云：「诸方善知识互相攻击是非，乃至设问难于语录，特为吹毛求疵，出己所长，必置人于不堪之地，此岂佛祖之心行乎？甚至门人小子造言捏事，递相讪谤，各自庄饰门庭，或朝秦而暮楚、或昨怨而今恩，此又岂法门之祥瑞乎？」师笑曰：「此非子所知也。诸知识之攻击，正彼各出手眼，密相激扬，其中邪正相倾、真伪相夺，自不容己而成其机用，正欲使天下衲僧于刀山剑树、镬汤炉炭中绝其偷心，不得躲根于情识知见，自求出身活路，踏翻生死窠臼，此大慈大悲相为主伴交参、正打傍敲之妙旨也。如大易以变化不测谓神，正以摩荡交错为吉凶悔吝，始能生其大业。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民被陆沉，若不如是，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孰能为之简择哉？至若门人小子，此又何足怪乎？盖彼未造其门庭堂奥之密，自逞私臆，妄为测度，故不免有赞叹而成谤毁、有毁谤而成赞叹、有因毁谤而感悟、有因赞叹而发机，此中激扬砥砺之妙，原要开眼之人自相委悉也。况历祖全提向上一著，乃至颠倒纵横中施金刚锋、作狮子吼，或撒金撒沙、或下毒下药，一任恼杀天下、赚杀天下、疑杀天下、踏杀天下，此正宗门镕凡铸圣之大炉锤也。若无诸方、无知识、无门人小子，孰为攻击？孰为赞毁？孰为交错变化哉？」日礼拜，云：「今日乃知和尚之为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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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长庚曰：「可以悟大易之包决矣。真士以一切境为钳锤，达者以一切事为瘖聋，总须消却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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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嵒命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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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桐山方子，何人也？天资傲岸，才气纵横。其父玉峡户部公，命名曰文，字尔止，以文不可过，务求厥止，此系贲之时义也。方子年少能文，有经营四方之志，忽值世变，废然自反于亩亩，更名一耒，字明农，谓专于耒耜可明农也。及事农，无田可耕，无地可锄，则又放意湖山，隐于医卜，且不可典要，惟变所适，于是乎闻浪杖人之风而趋焉。发难质疑，穷极天人性命之理，浃旬恍然有感，乃举身投地曰：「吾师乎！吾师乎！舍此吾谁与归哉？」杖人亦蹴然喜，引而置于吾法，命名曰太嵒，宇居易。于义云何？盖孟子有泰山嵒嵒气象，以能私淑孔子，而知言养气，卒入于化，故能驾七十子之土而得其传。且易之为言平也，必得阴阳之乎，乃可通变以美利天下，正吾宗所谓高高峰顶立者，必善于深深海底行也。又况明悟之后，有转位旋机之妙，岂不超超乎三堕，而取向上之正命食哉？方子其以吾言思之，则文、耒之义皆可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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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卖灯心人小生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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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偶与一长者闲坐，一少年来参礼，杖人曰：「子是何处人？」曰：「远方做小生意人。」杖人顾长者曰：「公试验他是何等人？」长者问少年曰：「世间何者最远？何事最小？而有生意可做耶？子莫是天地未判已前，做造化生生不息之意者乎？」曰：「不是。」「子莫是盘古已分之后，做三皇五帝，与人物制作，安身立命，处世善终，于几希中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才舍异类之身，而得为人，不忍孤负此生，以求胜进，欲学圣贤仙佛，做此一转机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见世道交丧，有所进取，皆是杀机，必须真做格致诚正，而为修齐治平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见世间功名富贵，利欲恩爱，种种多是杀法身慧命之业，乃今发心求做，学道参禅，以明心见性，而自利利人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已承善知识指点，一切言语文字道理，知见玄妙，皆是无明生死业识，只求单究此念未生前本来主人公一著，以超圣凡迷悟之生意者乎？」曰：「不是。」曰：「子莫是于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自拈花及一千七百淆讹公案，与五家门庭堂奥，必求彻底发明，以得全机大用，使佛祖也没奈我何之生意者乎？」曰：「不是，不是。」长者丧然曰：「老人伎穷俩尽，勘这个没孔锤不破，请老和尚自己验过。」杖人曰：「教你去验他，你却先自纳了许多败阙，何不教他自己以实供出？」少年曰：「弟子实不敢欺瞒，只是个卖灯心小生意人。」长者笑曰：「岂不是我所料底？」杖人曰：「你何曾说是卖灯心底？」长者曰：「正是，正是。」乃顾少年曰：「你也只是做个懵懂卖灯心底人，却不知能点此灯心之法也。若不知能点灯心之法，虽卖此灯心与此油物，皆是死法，安得谓是生意？其生意全在能以火种子点著此灯心，则此灯心本有光明，当体发现矣。如无此火种子点发，虽有天地造化之机，佛祖圣贤之妙，与辉天炤地之光，耀古腾今之燄，终自埋没而不能发生也，又何贵佛祖相传之秘密哉？果能得此点发之生意，则千圣不传之心，皆归于千圣能传之法，法外无心，决非两橛明矣。嗟乎！今日者，世出世间，谁能做此小生意，以点发天地古今三教九流之心，皆得息此杀机，同做此生生不息之意哉？」少年乃蓦然惊起曰：「乞和尚指示，如何得真火种子点发此灯心，以自炤炤人？」杖人曰：「你礼拜著。」少年便礼拜，杖人乃呵呵大笑而归丈室。长者与少年相视，莫逆于心，各自踊跃欢喜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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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提傀儡人无可奈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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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又与长者闲坐，复有一少年来参礼。杖人曰：「子是何处人？」曰：「是无可奈何人。」杖人仍顾长者曰：「公再验此人看。」长者曰：「如今不似昨日，先自漏逗也。我问子来此何事？」曰：「昨见卖灯心人，言古今无可奈何事，只去见灵山老和尚与那长者，便有奈何处，因此特来求指示。」长者曰：「子试说为甚无可奈何？」少年曰：「我思自出胎来，渐至长大，但略知日用事，求初出胎事已不知，又安知在胎入胎与父母未生前事？此是头一个无可奈何。次见人身日壮健，日衰老，眼渐昏，耳渐聋，齿渐枯，发渐白，神气渐不精采，筋骨渐不支持，此又是个无可奈何。忽而有疾，或寒热伤感，中风毒邪痰，或遇庸医错误，不论老少，立刻会死，此又是个无可奈何。夜来寝，或思想，或放怀，忽而作梦，或吉凶颠倒，睡是我，梦是我，醒是我，如何我便作主不得？当此尚有神魂，即不繇我，设使一口气不来，上天堂，下地狱，作饿鬼畜生，不更随业识迷轮去乎？此又是末后最无可奈何。至处世朝廷官府、乡党宗族、骨肉亲友之好恶胜衰，与读书科第、宦途之遭际逆顺，及农工商艺之得失，此又是个无可奈何。或天地灾异，四方贼盗，人事奇险，冤亲遘会，鬼神变怪，此又是个无可奈何。设知百年终尽，不忍此灵心同归昧灭，决志出世求性命事，不知遇师友之邪正，与参学经律论净之适从，及参究工夫机缘宗旨之曲直，或当下不能领略，或太过卤莽承当，此又是向上一个无可奈何。外此不可枚举，统惟大慈救拔之。」长者曰：「既如此，平生以何过活？」曰：「实不敢瞒，是做提傀儡生意，借此倩钱以度日也。」长者笑曰：「我看你是个弄精魂汉，原来只知提那古今佛仙圣贤，忠孝节义，与奸僭乱贼，机巧变诈，与世代兴废存亡，善恶祸福之事，不知为傀儡所提也。传记虽是假底，提弄恰要逼真。若不以我之精神，则提弄不出古人之精神，亦不能激发今人之精神也。你还知传记未点，锣鼓未向，提弄未出时，是个甚么故事？能提弄者又是谁？正当锣鼓已向，曲调已唱，正当提弄时，千变万化，又是个甚么？及乎结局曲终，声沉戏罢，人筵俱散后，这个提弄底人，又作么生？正以你不知所以，妄自入胎出胎，被此生老病死，好恶是非所累。若能向这没奈何处，嚗地碎，扑地折，则世界人物，生死迷悟，皆无可奈你何。你却能出死入生，游戏凡圣，奈得世界人物何矣。」少年大喜曰：「弟子幸承开悟，如今乃真能提弄古今圣凡人物，以此亲切痛快，而醒悟天下万世人之亲切痛快也。」乃倒地礼拜。杖人才拈杖欲打，彼拍手呵呵而去。长者曰：「这棒我亦耳心吃也。」杖人亦大笑曰：「要打底偏不打你，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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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挥鞭影僧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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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僧为无上宝者，以其能住持佛法大宝也。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为法王子，续佛慧命，作天人师，是故皈依曰众中尊，岂非世出世间一无上之大宝哉？然今之所谓宝者，须得其真，乃可宝耳。若出两片大门之家，何可宝也？若剃一个俗头之发，何可宝也？若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受用具足，何可宝也？若以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礼拜供养，何可宝也？若利在官不差，民不扰，饱不耕，煖不织，何可宝也？若但图名可钦，貌可敬，威可畏，仪可像，何可宝也？若生有所托，死有所归，止要宫殿随身，供给到处，何可宝也？若千年常住，一旦众僧止享，百事现成，诸缘备集，何可宝也？又若谓慈门广大，可混异徒，悲海弘深，能容邪命，假僧仪而恣窃盗，藉寺产以助贪淫，至于结怨檀那，轻毁佛法，退心道俗，灭裂师僧，何可宝也？若倚附权豪，谋为不轨，坐成渊薮，召集无羁，拳拳于邀惠乞怜，汲汲于赂知取辱，至于钻刺经忏，折腰叩头，穿凿功缘，告肝诉胆，何可宝也？若才为弟子，即作人师，不达教乘，不精戒律，颟顸儱侗，欺谁瞽聋，相沿袭而子复子，亡羞恶而孙复孙，兴寺开山，沽名窃位，瞎初心之净眼，同生陷于迷坑，何可宝也？若不历师承，不经友证，不明观行，不透机缘，得少为足，躐等称高，随风习而与性成，舍真参而无妙悟，意钻识解，妄授讹传，为僧海之魔冤，作法门之毒害，何可宝也。呜呼，法末世降，道丧风漓，可宝真僧，鲜见久矣。安得菩萨再来，豪杰并起，同扶大宝，耀古腾今也哉。然古之所以能自宝者，从初一念，发猛烈心，求真出家，欲了生死，跳恩爱网，越烦恼河，斯可宝也。弃世间荣，舍身外宝，顿忘口体，迥脱尘缘，五欲都灰，一心念道，斯可宝也。捐躯为法，遍访明师，决择疑情，奋力倒断，甘奴仆行，历万难而不辞劳，被坚固铠，葆一真而不受玷，斯可宝也。舍己从人，深参胜友，警悟鞭滞，洗几陶微，曲尽门堂，誓终身而常居学地，彻穷骨髓，愿实证而不事空言，斯可宝也。服膺至善，刻意精操，禀严命而履薄持盈，挺毅肩而负重道远，结终场于初步，拓末局于始心，斯可宝也。明经旨趣，定论权衡，正眼目而鉴格人天，凛犍椎而降伏魔外，作狂澜之砥柱，为断岸之浮梁，斯可宝也。严净毘尼，弘三乘之正范，坚持衣钵，传诸佛之常标，尊重波罗提木叉，化化不绝，孝顺摩醯首梵网，当当有因，敬若大师，生生恒依是学，爱犹一子，念念不去其心，制三世以无违，敕十方而无犯，斯可宝也。深信唯心，标九莲之净土，全提本性，摄六识于圆通，一门超越妙庄严，十方接引；三昧顿成真解脱，四字专持。人听难思，故复说诚赞叹；我见是利，不觉吐舌宣扬。感忆母而两深，契愿王于一念，斯可宝也。退步餐玄，嚼藿藜而忘苦淡；进身研道，披缕褐而失寒温。磨心镜于痕垢尽除，拂灵台于是非不涉。戒珠莹净，息静虑于漩澓之波；定海渊澄，发慧光于浑圆之境，斯可宝也。千林拨草，戴星月以扣华宗；万里瞻风，践冰霜而慕梵印。掷形骸于烟霞之外，轮性命于炉鞴之中。亲知是事，吞棘栗未敢吾欺；自肯方休，撒悬崖不从人得，斯可宝也。横担楖栗，直入嵯峨，盘结草庵，目空云汉。吞三世而无生可度，拒四诏而绝意为人。煨黄独而香透九重，不暇为俗流拭涕；戴青灰而声闻二国，未肯因世主下床，斯可宝也。道圆德备，果熟香飘，感而遂通，迫而后动。秉金刚于宝华王座，传正令于妙密天寰。截英雄之伶俐命根，续五宗不传之绪；烹佛祖之玄微骨髓，显三宝无上之尊，斯可宝也。若能始终是学，央定究竟斯成，不惟示末法之鸡犀，抑且悬将来之龟镜。然则漫谓不逢鹫岭，见前睹文佛以放光；勿劳再会龙华，当下获慈尊而授记。增大明之佛日，三世光辉；运常转之法轮，十方通达。惟无上宝，是众中尊，堪酬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末法下凡，不揣固陋，敢述此作，愿僧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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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自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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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者一日坐室中，与客激扬今古，有侍侧愚门人，因挥麈之暇，乃整衣礼请曰：「小子愿乞一言，为终身成人之警，以不自弃，惟师哀怜而加锡之。」杖者奇之曰：「大哉小子，乃能以成人之事问予耶？予安能以一言曲尽成人之道哉？且以予生平所未能成而欲自弃者，详与子言之，使女得常诵予侧，并警觉予之所不逮焉，庶不负予为女师，以女为予之资也。居，予语女。女欲成人而不自弃也，则此生可为了生死人矣；女肯为了生死人也，则此生可为不自弃人矣。且予与女未能成人，而妄欲自弃者何哉？即予与女不务了生脱死，秪欲自欺欺人，非自弃乎？不务真参实悟，诳以未得谓得，非自弃乎？不务忘情绝识，谬为刻妙雕玄，非自弃乎？不务明宗透旨，讹为接响承虚，非自弃乎？不务亲师习友，僻为离群索居，非自弃乎？不务行诣百城，局以一隅自大，非自弃乎？不务入室通方，劣为单板独拍，非自弃乎？不能心眼圆明，瞎为浊智流转，非自弃乎？不能迸出胸襟，徒尔数他珍宝，非自弃乎？不能精金百炼，伪为假死汞银，非自弃乎？不能绝后重苏；寐与痴人说梦，非自弃乎？不能竿头进步，死欲执守真常，非自弃乎？不能深透五家；僭谓当代宗匠，非自弃乎？不能道通德备；冒欲出世为人，非自弃乎？不能韬光敛彩，怪欲显异惑众，非自弃乎？不能孤峰坐断，险欲将高就低，非自弃乎？不能证大解脱，愚欲垂手入廛，非自弃乎？不能久安学地，妄欲方丈自居，非自弃乎？不能大法自钦，夸欲开山建寺，非自弃乎？不能超凡越圣，狂欲呵佛骂祖，非自弃乎？不能一口吸尽，窃欲评唱古今，非自弃乎？不能鉴衡一世，罔欲贬剥诸方，非自弃乎？不能克己复礼，悖欲收拾人心，非自弃乎？不能至诚感格，逆欲颠倒英雄，非自弃乎？不能心斋坐忘，滥为呈身长老，非自弃乎？不能韫椟待沽，炫欲求售天下，非自弃乎？不能功成不居，妖欲受人供养，非自弃乎？不能含弘光大，甘以得少为足，非自弃乎？不能顺致天年，枉为暴殄天，非自弃乎？不能贞介自守，贱为摇尾乞怜，非自弃乎？不能自度力量，矫为大事荷担，非自弃乎？不能振纲立纪，忍欲发人阴私，非自弃乎？不能藏污纳垢，痛欲坚白自鸣，非自弃乎？不能身先天下，屈欲舍己徇人，非自弃乎？不能象罔获珠，痴欲怜才惜器，非自弃乎？不能激扬向上，盲为煆炼钳锤，非自弃乎？不能藏身远害，昧欲冒难持危，非自弃乎？不能本色自高，巧为翰墨媚世，非自弃乎？不能相忘机术，托彼权势张施，非自弃乎？不能方寸自贵，殉彼名胜山川，非自弃乎？不能精严妙行，拨彼勤苦徒劳，非自弃乎？不能穷通经论，荡以文字扫除，非自弃乎？不能大机大用，陷以死语死法，非自弃乎？不能慧命自权，乱为传授许可，非自弃乎？不能忍难付嘱，轻自透露锋芒，非自弃乎？不能清正源流，滥使天下僭窃，非自弃乎？不能阴翊王化，辄自犯世典刑，非自弃乎？不能斡旋风气，反为奸邪所乘，非自弃乎？不能见几而作，忽其天人向从，非自弃乎？不能谨避嫌疑，或至触伤尊讳，非自弃乎？不能经大传远，疾欲美振一时，非自弃乎？已上略举五十三则，皆予与女所未能而妄欲自弃者。予与女自今而后，当书诸绅，诵诸口，铭诸心，时时自警，念念自规，庶不致自弃此生，以成彻头彻尾、融通廓大之了生死人也。子其识之，毋自落大事。」诸小子咸喜咸惧，共拜受之。良久曰：「行到三巴三峡处，一度间猿一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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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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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奇　大忍　大宁　大杲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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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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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梅长公中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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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真骨性人被世界磨成，无真骨性人被世界磨灭。历观神圣英奇，莫不遭危难而大有为，所谓吉凶生大业乎？今当治久而乱，固是常事，独此几希公道，望人主张，则天地之健顺可不息也。幸明公挺然以斯道自任，复能力持出世性命之宗，即使天下知有而不克承当，彼或稍有戒心，亦不敢故意作逆也，况有乘风雷而自为变化者乎？龙湖之龙，砍额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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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复梅中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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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下事皆有直捷简要法，有费尽平生才力竟不能得者、有费尽平生才力而后始得者、有不费一毫才力才入手便得者，所谓国家可均、爵禄可辞、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而智愚、贤不肖有过与不及之弊，独大舜得之则用其中于民、颜渊得之则服膺而弗失，其余索隐行怪则无所忌惮矣。释迦谈经四十九年，老婆费尽腕头力，砧杵犹成断续声，及至末后拈花，始得一直捷简要，独迦叶破颜领旨，不啻夫子呼参而唯也。后世不达其直捷，反成无限淆讹，又岂止不悟一千七百烂葛藤而已哉？而佛圣之愈直捷，转使众生之愈委曲，自非善于随机点化、就路还家，其钝置人固不少耳。所以山僧昨日答公拈花颂云：世尊伎俩穷处，才得一个出身，不是他家具眼，依然脚底泥深。不知高明以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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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李梦白太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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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手谕，深知为彼不肯参究者开一接引之机，要于途路中指入堂奥之意，正古人放行中有把住，把住中有放行，孤危平实，就里纵操，皆亲切为人处。然先圣为人，不图目前取验，恐见小利而大事不成，往往垂手下药，不使惑乱瞑眩，则骨髓膏肓之疾终不瘳也。如云：有见公案话头，妄生穿凿，反生毁谤。果有人焉，能于真法穿凿生谤，则如人以恶心伐旃檀树，则彼身染香气，亦终得解脱也。故曰：不妨惑乱疑杀天下人。是皆以异方便助发真实义也。观公之意，即衲之意。然衲虽如此答公，而其为人垂手，必须如公所示，始可投今日之机也。谁谓今日金粟如来、床头宝剑无杀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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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浦城雪生潘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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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见子书与吊白臬及招魂、传啸诸稿。子之才过于识，学激于情，虽向慕古今奇特之士，然终未专用力于默识，以祈神悟耳。夫默识之功，即返观天性也。于无声臭中密得领悟，则神协天人，自无物我不平之气，与今古无聊之辞矣。昔夫子门下，独颜、曾愚鲁，能克己慎独，绝无一毫外乐之思，故其心斋坐忘，神清金石，自足与天地参，正所谓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是也。吾子方将琢巧以拟造物，何若收其放心，而恬养此浩然之充塞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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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head",
        "text": "因贼乱与梅中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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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前年在麻城，闻贼势甚急，而官长守城甚严，城中士夫及富豪日夕多作计较，私奔出城，到山中作寨，而寨多未成，或惹起穷民变为土贼，乘机杀掠，日传讹报，惊骇愚民，流离困苦，自相杀乱。及乎寇至，城虽未破，而城外人民自投锋刃，彼彼皆是也。悲哉！及今年再至麻城，而城中士民以惯经不怪，见四乡百姓拥来城下，官长辄令筑城门、点烟户、守城垛，不问彼是有身家可恋、不相通城外为乱否，亦不问彼平日活计有余、可忍穷饿不奔走否。彼贼果逼近，则官长巡城点烟户，不在者责罚。不知官才去而烟户亦趋归，且怨恨贼不速来，即开城从贼，反得快忿而恣欲也。适在河南、凤阳一路，亲见此病，何曾贼善攻以破城？是皆官长士夫愤激百姓，私通外寇，为内应而破城也。夫天下守城之计，莫善于保民。保民之计，莫善于察贫苦百姓，使之有衣食度活，有身家可恋，则百姓用命，不待教诫责罚，自戮力死守矣。古人以百姓为干城，仁义为甲兵，岂虚语乎？又见有贼势急，远远于省城州府请官兵，殊不知官兵亦他处百姓也，竭尽库廪钱粮以养官兵，戕害百姓，掳掠妇女，树头草根，无不剽尽，官兵之毒惨，有甚于流寇者。何不以库廪钱粮，养我乡党亲友父子骨肉，为足食足兵之计，以死守信义而不去哉？近闻涿州冯因西边阑入关，公自散家财以给贫苦，手执壶浆登城，慰谕守城穷民，使能下城斩贼首者，悬赏金宝若干。如有士夫富豪私奔出城者，任百姓抄夺其家。于是贫富无二，贵贱一心，而贼不敢窥，则城为之守矣。即寿州方孩未侍御，亦尝亲见其若是。此二公真天下保民守城之万全策也。盖自古以得民为得天下，欲治天下者，舍百姓之心，而能治天下者，吾未见其可也。我公素以经济自命，海内推重，有边才堪寄社稷之任。今此麻城，皆宗族乡党，不能明目张胆，以排难决义，是掷宗祀乡亲于贼盗之锋刃也，安见能推忠孝于天下国家哉？昨与大宰痛口说此，亦大惊愕。今特遣使迎公归城，急图全策，何故以小忿而退守一沈庄耶？某尝谓良医不患病奇，但患不察脉理与下药；良将不患敌诡，但患不识贼机与制兵。倘有以天下自任者，凡有危疑险阻，皆反求诸己，平心处事，平气通情，则天下古今治乱，如庖丁解牛，恢恢乎游刃有余地矣。道盛无状唐突，以公知我、我知公，故不敢避讳忌，冒渎尊严，惟慈悲原谅，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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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李太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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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示答中丞公问，著著皆有手眼，据款断案，就中接引。如赵括读父书，误杀四十万性命，正是今日谈文字禅，误堕生死也。若真悟佛祖心法，则纵横机用，又孰能当其锋哉。如四种贪欲，料拣此四等人，皆应病施药，如泥合水，而垂利济也。虽然，圣帝明王，尝使贪使欲、使痴使诈，以毒攻毒、以病治病，往往成大功业，证大庄严。所谓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是也。盖天下皆贪欲之薮，如京师绝域，无贪欲，则人谁肯奔赴，与拼命建功业哉。即今沈庄集聚，谁非贪欲之人乎。独有不贪不欲之人难度，佛尝呵为焦芽败种，无激发之机。故当以彼可畏可患迫之，投以毒药恼乱之，而起其疾，以发其机。其余有贪欲之人，随其情欲以饵之，又谁能逃此法网哉。载读中丞公复居士书，窃见亲履实践，所以观自在菩萨，必须行深般若岸头，始知五蕴皆妄识缘生，无实性也。若不深造到无实性，无智亦无得处，安能心无罣碍，而出梦想颠倒，而究竟涅槃，得大安乐地耶？盛尝言：八万四千称性功德智慧门，门门皆有八万四千魔王邪外，把关据要，水泄不通。若非普门大士，通身具八万四千烁迦罗眼，八万四千毋陀罗手，安能一一觑破，一一打开此种种差别，以大通廓彻此八万四千功德智慧之法门哉？如某汉者，八万四千当关之一邪魔耳。惜公于此退屈，更不就中发一大力，寻出降魔剑、照妖镜，鼓勇直前，扫清天下，以致太平也。此公虽谓勘破，誓不复为其冷腹最热，而实为某汉一战而却，反使彼八万魔军之类，益得昌炽而不可灭也。我正欲公不忘夙愤，发一大怒，而扫清妖孽，以报君父，以安天下，始快我心也。即今日偏守护生堡，而置西陵危城于櫐卯之上，此实某所抱恨，亦复视公如赵括读父书也。知我罪我，予何敢辞？容日某当亲谒沈庄，愿刳心以质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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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吉州萧伯玉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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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今芸芸，是一则不可结款公案，孰能于此目空天壤哉？目空天壤，犹半提也。自策此杖于方外，拨艸瞻风，第求一可与此杖敲击者，以慰生平而已。尽生平不获，亦何负于独往独来以毕邓林耶？原非敢于分外侈求也。承公伯仲深心檀护，忽读佳刻，吹毛淬利，其于天壤间超超乎格量之表矣。此道谈之如剥笋，护之须如爱竹，不知何以亲切至此？铜山西崩，洛钟东应，郗公举此以问远公，便是易耶？远公默然。当时为远公作何语，方为匡庐石耳吐气乎？惟逢如是人不肯放过，何待他日相逢始为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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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黄海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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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济子至，得接二手扎，彻见为选圣建梵刹振宗风之心，虽旻古佛再来，其始终愿力不过是也。承谕赴闽蚤归，欲于观星日向圆通受大菩萨戒，此正公深契丹霞掩耳，又能严树律幢，况此末法人多习漏为浊智流转，自非金刚大士挺力荷持，则此梵网心地戒台几为艸莽所侵，安望有从正定而现万德庄严以摄授群情哉？此盛当刻日趋归，冒阇黎位以证盟卢能大士登坛受具而开天下之宗门也。春间，贵同年金正希过访，深能以大法自任，与盛订今冬山中结制必须亲证大事，又极致意凡士绅相从者必先令严肃戒锋为入道前阵，何期气类有如此妙协乎？欣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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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少司农岩荦戴公书附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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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末明说，海澨陈人，沧桑以来，百苦交煎，始知偌大乾坤无立锥地，为未闻道者著脚处也。夙生悲愤，陡从兵火中唤出。甲申之冬，幸遇三峰下问石老和尚门人今大司成胡此庵老师，不吝婆心，成󵎖有加，虽然觑得橛头，终以未能大用现前，曲尽法奥为恨。昨幼仁道兄来，颁赐两语录，跽悉金𫔇见大和尚，不惜弄粥饭气，到处寻人，乃知和尚求人之难，与学人遇师之难，其切一耳。今因幼仁还，敬启洞上门庭即不问，且问捶碎三门，打翻露柱，还我尊贵无上一路来时如何？数千里外可为炙猪左膊也无？直待血溅梵天，始见老僧今日撇地。明说顶礼，可胜悲仰之至，渴望喝声，祈即邮及。法末明说合十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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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于方外为法求人已数十年矣，近于江宁有陈旻昭诸公力为护法，使此县丝不坠，今幸飞翰从空而下，始知血性丈夫能于百苦交煎中悲愤而出，且得与大司成胡公激扬此本分大事，何奇特如之？衲素神交者莫过陈百史，想必尝相倡酬此如幻解脱法门也。当此之际，有如是机缘，得非佛祖不传之慧命大有以振兴乎？虽然，也须绝后重苏底汉子始担荷得，始不自欺欺人。昔者，裴相国于壁影间唤起黄蘗，几番痛受钳锤；陆大夫于鹅瓶里呼出南泉，未免深承锥拶；张无尽得兜率辣手，始能捉败德山；张子韶遭妙喜毒心，乃得勘破物格。诸作家是皆棒头有眼明如日，不变精金火里看也。如大居士果能捶碎三门、打翻露柱，自当得全机活脱、大用现前也，又何从人问如何若何、向上向下别寻尊贵一路哉？事不获已，大居士直须向佛祖无立脚处真的的得个转身吐气，则如师子儿哮吼返掷、纵横自在，更不假他人一毫威力，便能独蹈大方，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也。到这里，正好与山僧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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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熊铨部雪堂居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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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从来以知己为难，而时节机缘为尤难，即昔人亦有尚友千古者，而恨生不同时也。今山僧幸居士一见莫逆，又能倾倒素心，非不世之遇乎？倘果能彻底参证本分大事，正不妨于世出世，而君亲之恩、佛祖之恩，一赛两彩也。诚如手谕，若未到心空及第，透过铁壁银山，真可谓门外打之遶，一场懡㦬矣，又何贵于世出世哉？惟居士始终此旨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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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唐宜之居士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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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居士手翰云：学人昼间念佛，至衰老之年，淫欲尤其深恨。予曰：祗恐所念未必切，所恨未必深。又谓：乃夜间犹有不曾识面之女人入梦。予曰：何物神通乃尔？又谓：虽未必有邪事，而念头上有不能作主者屡屡。予曰：念底佛向何处去也？乃使此妖魔屡屡。又谓：此明是夙习深重，工夫不得力。予曰：据此供是实，则昼间所念之佛未切，而作不得主也明矣。又谓：假若顿明心地之后，此境还现也无？予曰：待公悟后自知，不著问人也。又谓：假若有，境相亦不相妨否？幸垂开示。予曰：不特假若有，此境既真有，天堂之乐、地狱之苦亦不相妨，但有苦乐之梦而颠倒，不如无苦乐之觉为解脱也。不知公能观觉时之假若有，如梦中之真觉乎？其或未然，直须猛力唤醒主人，公则虽梦里明明有六趣，何如觉后空空无大千哉？又问：昨日某请问自从无始贪嗔痴？予曰：若知无始，即悟无生，生死本无，贪嗔何有？又谓：既曰贪矣，贪者即是始，如何又说无始？予曰：公未开口前，这一问还有始也无？又谓：老师摇手，弗令开口。予曰：山僧打失手眼处最多。又谓：假使释迦牟尼佛在座上，此问还答也无？予曰：佛岂有不答？但莫问著临济、德山。又谓：意者发明心地之后，无始消息自然晓了，此时不须言乎？予曰：公未悟已自晓了，若真个悟后，我也怕杀你。又谓：抑无始消息，三世诸佛亦有难开口处，故置而不言乎？幸垂慈示。予曰：若恁么再参三十年，秪恐仍在鬼窟里作活计也。且与公举一则旧公案看。昔有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礼拜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公且道：世尊良久，还是有难开口处否？如何外道以为令我得入，又入个甚么？阿难是佛侍者，如何作此问？佛以为见鞭影，且指何处为鞭影？公以山僧摇手为不答话，而世尊全无一语，则佛无慈悲，有不随机答人话之过矣。公也须这里著眼看透始得，不然，则山僧钝置公之罪不可以自忏也。又谓：修行人上乘烦恼即是菩提，不须转，不须除，也不须觉。予曰：公见经中云：知是空花，即无轮转；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乎？又谓：盗贼与圣贤虽是同体，然现行为盗贼。予曰：空本无花，捏目而有。又谓：如金入矿，必须陶汰，方始成金。予曰：但了妄缘，即如如佛。又谓：矿即是金。是义然否？予曰：妄依心起，悟妄即心；波因水生，悟波即水。何不可之有？又谓：既云不须转矣，相宗又言转识成智。二义相背否？幸垂慈示。予曰：有分别心名识，无分别心名智，此相宗所谓转名不转体。六祖亦云：「五八六七果因转，但转名言无寔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是也。而法华寔相妙义，以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今公必欲分别明白，不知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乎？若知此意，则知《维摩》虽云「善能分别诸法相」，而于第一义谛实不动也。又谓：如来出世，原为大事因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予曰：若是本来心性成佛，亦是假名。又谓：随机接引，随问随答，盖千变万化而不可穷。予曰：心外无法，使彼法法头头自悟本心，何不可穷之有？又谓：今宗门上堂拈香，其词意大约相同。予曰：公能知同中之异、异中之同，则无宗教之疑矣。又谓：至门庭施设，或用一棒，随人来皆一棒；或用一喝，随人来皆一喝。其以棒喝悟明者有之矣。予曰：公亦知语默动静、喜笑怒骂处皆有机锋棒喝，能开悟人处也无？又谓：其棒喝而仍然昧者甚多也。予曰：有终身于文字道理中昧然者亦不少，然一等狂妄瞎秃，借此胡喝乱棒以欺心欺世而赚误天下者，诚可恨也。又谓：譬如人病，千般百样，总以一丸药疗之，恐未能应病也。予曰：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如世间果有神丹大药之机锋棒喝，直当使人起死回生、化骨成仙去也，又岂特能疗千般万样之妄病哉？又谓：古来宗师皆是大开手眼之人，实其见不及此，终守此法而不变易，必有其故，幸垂慈示。予曰：此或公未及见古人作用，不可以执死语、守死法者以诬先圣也。果有大开手眼之人，死蛇也弄得活，元不在法，须看其人之作用，则悟其故矣。又谓：昨承教理障难除，不欲饶舌。愚谓理障者，自谓有得而欣欣守其营垒也。予曰：此公说得著也。又谓：今某方抱惑而来，若无一言解其疑惑，问者自说问的话、答者自说答的话，未免有怅然失所之叹，幸赐落艸之谈，以解一时之惑。旅次纸笔不恭，翘切翘切，或大众中开示、或赐书垂教，皆随师意。予曰：此有数种：有一种问东答东、问西答西，以水济水、以火益火者，此增人业识、枷上添锁者也；有一种问以分别、答以无分别，问以有情识、答以无情识，此以杀人刀为活人剑，或以毒攻毒、以楔出楔，神出鬼没、正打傍敲，令人怅然失其来意，未尝不是毒手，令人自疑自参，如郭功甫之闻上大人、如张无尽之踏倒溺器、如李翱之贵耳贱目、如于𬱖之客作汉被黑风吹，未尝非婆心彻困、落艸相为也，又何待借毛锥子向口中漉漉地处扫来以涂人面孔哉？惟公以深心法门洞见天下皆有此疑，故先为发药耳，此岂居士真有如此之遶之葛藤哉？不敢有负来意，奉复如此，惟高明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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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广陵姚永言太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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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云：知有者始解奉重。世人既不知有，又安能自奉重哉？衲尝以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者，是渠自己悟得，乃特地唤醒世人，无徒闻夫子之文章也。不然，则孟子所谓见而知之、闻而知之，皆得继其道统者，又何物乎？昔与黄元公、金正希诸君子相与得以神交，居士亦借此见不可见、闻不可闻之文章以神交也。今薛更老归，获接手教，幸览龙湖外录并佳作见寄，深见虚怀过誉，语妙心精。当此时也，幸陈旻昭诸公全身荷持此事，更有高明如公能为此宗酬唱，又何患末法不大相振起哉？凌苍老、张稚公闻在广陵奋迅之极，皆欲即赴选佛，我公必慨然偕来激扬矣，可胜伫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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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木陈大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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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久仰道风，未获快晤，而别峰相见已非形迹矣。近闻雪大师示寂云门，传者多谬，因思彦、暗章二禅人相次而来，审知有师为主末后大事，则此凋秋双树愈见体露金风也，可胜慰哉！某滥席径山，续遭多故，未克完大师祖庭公案，诚山门不幸也。适于金陵与诸护法商确，又闻云门诸公已有定议，此正各成其是，而公论曾不废也。况古人塔有舍利、灵骨、爪发、衣钵等分供一方，随其亲疏而奉之，总不悖于法化。兹既得师为至亲，必能深原大师生平精神意志所轻重而位置之，则今日之举措即天下后世之光范也。某本局外，何当预此？以曾有请大师主祖庭之事，似不容恝然付之不闻，故先以法门大体始终为之议艸，必请正高明并质诸护法，务使曲尽善美，然后彼此皆千古有光。统冀鉴裁为定，区区毫楮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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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请雪峤大师住持径山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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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自庚辰秋于匡庐别大师入闽，亦尝修候，然不奉教言，已四阅星霜矣。今秋从金陵来武林，扫云栖先太师塔，即拟趋谒，闻已飞锡别峰，故不果也。在京时，承余未也诸公订盛住黄山，故于十月即归光明寺，为藏拙计。护法诸公及邹邑侯以径山方在是非未定，知金陵诸公及研穷上座与盛有方外缘，特招主其席，庶可息此余纷，而盛亦恃与南中诸公有夙好，故慨然应之，欲借此以疏通其故，而完美此胜事也。仲冬十八，勉而入院，以慰其心，亦因是通订诸护法登山，必请大师旋锡双径，主持祖庭，以快海内渴慕，并俾盛返光明，以践前约，岂不遂区区赞成法门之一念乎？且盛前于庐山尝与海岸计，延大师主开先，时窃有疑其中未实者，盛力任之曰：「如果不谐，盛当追圆通讷，以方丈居白云端之故事待大师也。况此径山是大师先住，盛在后住，昔玅喜尝再住双径而愈兴，则今大师何独不可重振五峰乎？」盖盛之意，知大师必不介意于去来，在世谛流布中，不妨留一则大公无我、毋固毋必之机缘，以启迪此末俗也。窃以大师为深知盛者，必不以为虚衍故事，乃敢仰扳诸护法与山中耆旧自来亲迎法驾，先布此怀，伏惟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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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杭州嘉兴诸护法求请雪大师公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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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日海内先辈尊宿独有雪大师，其住双径静室已久，虽尝开法于庐山长水，乃应一期之命，而非所坐道场也。径山实天下之祖庭，偶以教律所居，与宗门相左，故有前此一变，而大师反因是离山，识者深为之惋叹焉。衲去秋适来武林，扫云栖先太师塔，即入黄山光明寺为藏拙计，不意诸护法过推衲之为人，特以径山法席命主持之。衲切念祖庭有难，岂忍默视？故慨然而应，盖欲借此为主，庶可挽回嫌隙，及完美雪师住山三十年之高行也。前已先修书，达其必请主持之意，复书虽是固辞，然衲已先决之于心，必成其事，而使天下人以衲真实为法门，成此揖让之风，不为欺饰，深取罪于明眼也。虽然，此天下之公法也，一去一就，皆当以大法为重，此正衲所以不负诸公之意，亦所以成衲于法门作一胜事，是必仍仗护法大公之心、钧鼎之力，发一公启，请师主持，则千古之下，知一人之心即天下之心，一山之事即万世之事也。惟诸公不忘付嘱，幸始终赞成，山僧幸甚！法门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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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槁木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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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惠连既出世，岂有不亲来决择于浪杖人者乎？浪杖人既知惠连已出世，岂有不亲为激励者乎？此势所必至，无待更谋之也。昨闻于太平蹉路，路虽已蹉，而人亦肯自蹉乎？惠连今更号槁木，此木非真槁，然无生意者乎？好当看取龙吟花喷底消息，幸木公速速亲向杖人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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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耿玉齐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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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子从浙中来，言于西湖舟上，会天台主人耿居士与淡然兄，深询杖人近状，几笑破知己之口。今且莅政东越，则此时庭前一株花，切不可如梦相看，以昧灭吾正法眼也。杖人以别缘在白门，不久当归双径，或我居士于省会尚可图晤，并讨十七年来本参机缘，与近日之作用何如，杖人当不惜眉毛，与一决择也。越中必于天童、雪窦、云门诸尊宿处，作大佛事，不知曾有何敲唱，幸有以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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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陈旻昭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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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读武夷第一塔歌，有云：「石屏崖下埋金镜，月黑风高千劫命，自从击碎珊瑚鞭，不许诸人离险阱。」杖人乃蹴起曰：不意我东苑先师一点毒血，从大险阱飞入吾彀，先中子心腑里，成一恶蝎，斧斫不开也。不知更能夺杖人无文印子，与大地冤家作个饮恨咽气之路否？速速为我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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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蔡莲西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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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不难于知，而难于行。有能一日行之，则道未有不明于天下也。孔子天纵之圣，尚乃学无常师，以多闻择善而集其大成，故能贤于众圣焉。其高弟学而优者，每出仕必闻政于夫子，夫子必以切于事情者告之。如子贱、子游辈，能承其命，于临事亦必尊贤取友，学道爱人，以成其善政。此古人之能知能行，足以风法天下后世者也。今我高明，家学渊源，天资又超朗，出宰西秦，则其举贤赦过、任怨任劳，正下车之第一义也。予方外人，何以此而尘冰鉴？忆昔有怀未达，或借此亦所以阴翊圣道，并酬知己之私，又何尝非以身心性命之旨而公诸天下乎？琴剑之次，不妨以径山大慧全录、王阳明文集及颜氏迪吉录载之，以恣探讨。其于心法、圣学、治政、经济，无有不讲，行将大有得于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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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陈百史少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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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前年在灵谷时，偶溧阳一禅人，持高明火宅狭门六问，索衲下语。时衲大笑曰：「答在陈公问中矣。关吏问津，尚合𦈡乎？」彼时北望，已知火宅狭门，牛车鞭影，自不容己也。客秋复来白门，会令兄侍御公，谈及大居士澹泊自处，加意岩壑，性光流逸，利于吹毛，愈令人击节痛快，有此兼长。自以为今日兼中妙协，尚有所属，正藉明眼大人埙箎唱和，而后振此黄钟也。山僧三十年来，为法求人，苦心片片。今得苦心承当者，得非亲受灵山付嘱，特示于此大转变中，密为接续者乎？古人所贵者，心法相符，正得其用也。未一谋面，而能亲如骨肉，是非侍御公之久参，与衲密迩，又孰能使吾与大居士至如此哉？然当斯末法雕攰，正有事在，非徒说而已也。千圣慧命，别路激扬，将谁为寄？将谁为传？此衲之所以急急如救头然，如持丝命，窃深有望于二丸辅太虚，始不相负，此一时之雷雨屯也。此时青云之端，正是昆明池底劫火洞然，虽欲不放舍身命，亦可惜许。公既不以衲为外人，衲安敢不尽情剖露？果然放舍身命，自然不犯锋芒，桑林之舞，四顾委土矣。若伤大軱，亦可惜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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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答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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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书先当辨人，真是其人，不可以形迹拘也。藏身方外，本为求人，虽借著作寄意，鉴谅者亦多，至可与立与权者，诚难旦暮遇矣。老居士生平自矢者何如？多生慧种何如？天以奇世界炼公者何如？遇此时位，不负本来，而能成大菩萨行，为万法之大成，不开向上眼而可乎？惟开向上眼，而乘夙愿力，因立处之时位，搅长河为酥酪，则庶可以不孤负耳。试问姚枢、许衡，与罗什之吞针，澄图之塔铃，有同别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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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方潜夫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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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笔托孤于竹关乎？竹关托孤于梦笔乎？代明错行，忽尔玅协，非感时义，乌知消息？诵至此处，哑然一笑，请更为公广之：水火托孤于土乎？春秋托孤于冬乎？道理托孤于象数乎？百物托孤于一毫乎？五伦托孤于师友乎？正坐托孤于傍观乎？覆载托孤于虚空乎？混沌托孤于天地乎？三摩托孤于玅奢乎？毘卢托孤于弥勒乎？先咷后笑，怨怒中和，杏花药树，真空玅有，以貌例之，无不反判，果知其故，皆一贯也。直是业缘无回避处，多生公愿，随分自尽，然不可不一原反穷，致始享真，不动心耳。我公三世渊源，研极不倦，诚虑墨守理窟，正坐伤锋，恰感此时隐几开径，豁然遯世之无闷、藏身之无碍，变易不易，偕行消息，更何疑乎？岂待以苏子瞻、黄山谷、李伯纪、张子韶为比哉？生于忧患，天之钳锤，既尝蘗味索性，苦瓠连根，吞万古风，吐一口气，犹是冷灶热血语也。且问：超乎甘苦，不落计较者，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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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黄玉耳居士致马擎宇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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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奇男子偶然覕地，别行一路，自非人所能阻者。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孔子信之矣。竹关自为竹关，岂杖人能按牛头耶？诸公若撦得出去，自是诸公手段；若撦他不动，自是道人脚跟。老僧只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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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梅惠连槁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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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衲与令兄中丞游小洛伽时，正遇寇警，衲有诗云：「大地惊危欲震鳌，浮生何处脚跟牢？洛伽原在风波上，谁解乘流占步高？」今已十年，只恐洛伽大士观此梦事，厌于疲劳，不肯随波逐浪，孤负却我此偈也。居士试为我简点此偈还无恙乎？前日许天鱼会予于天界，谈我居士已披发入山，括天地于毫端、囊古今于一念，专以六时修莲花净业，无乃太占地步于洛伽大士顶门上乎？闻陈庇华亦把臂入社，今日支、许主盟，陶、谢齐收，自当不让东林矣。不知耶舍如意尚能令石上淡影作虎溪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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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李公子拄杖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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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自己卯秋离麻城之后，世事日见多变。令先尊太宰翁虽仙去，此心无一日不念拄杖哥年幼，如不得正人君子扶持，恐未免习俗移人，而为贤者所难也。孟子云：「天降大任，劳筋饿体，空乏拂乱，以增益其所未能。」又谓：「孤臣孽子，能居心虑患，而求其必达。」夫人谁不劳苦空乏，但无能增益其所未能而自达耳。稍可容头过身，因循荏苒，且陷溺蝇营狗苟矣，自负负天者何限？今拄杖哥亦可谓孽子矣，能居心虑患以求必达，而增益其所未能乎？莫祗以操切世事，造械衒术，能计訾赢，与世人较智角能为达也。读书见圣贤之心，学道行圣贤之事，必以格致慎独为准。其身能正，则物正事正，而家国俱达矣。孰能以不正物事而欺诳之哉？寄来龙湖开示诸篇，时时过目，如时时见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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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大同严三求孝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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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久不见三求，乃于僧持手上读怀友集，见三求能取师友于格外，又能卜逸山取千古逸事，将知三求必能取逸师逸友，而进于大宗师之逸死，以享其大生也。险阻人间，有如此种种逸致，则天地待人亦厚矣，其亦不负为千古之逸人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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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刘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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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黄坤五过竹关，以奇辩与无可往复，赤帜羽扇，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观者愕然。阮仙居士驿骑顿劳，何怪真长故入深源云雾中耶？幸得杖人来，一笑而罢。谁信得无用之用，别路尊贵也乎？凡事不彻其故，未易入折摄场中，由我时出也。庖丁解牛，而文惠君悟养生；轮扁释椎凿，而桓公化其糟粕矣。何谓小出不是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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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僧祥旦公书即马嘉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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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有觌面不相见，千里却同风，如西河狮子惯咬杀人之慈明，以杨大年、李文和见道稳密，特意而晤，果一酬一唱，如挝毒鼓，至今闻其声尚未有绝者。予前曾于鸳湖会灵岩、檗庵诸公，谈及晚近法门，卒多点缀，即有机锋可观，了与生死性命无涉。辟如真道士画符，略为涂抹，便能驱雷遣将；若假道士，虽极尽咒水烧黄，徒使野鬼见之抚笑，又讨甚死急乎？彼时相推，已知公为血性丈夫，有著手心头便判之风矣。去秋于汝航处读菜根佳什，兴味果尔萧然，喜为之和，不意高明能不厌我葛藤，于别峰相见，且订晤期，将见此宗犹有仙人无妇、玉女无夫之密也，又何幸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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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吴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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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尊翁太史合莲池、憨山、博山为一滴乳，累累设问，反复所以拥篲清道，扶掖来学。苦心哉！居士为三一公之象，贤独子一念及此，可不怵然所以继志者乎？挽近腻情黠识，未尝用剥蕉洗狗之力，辄藉维摩大乘自恕其三毒，寔纵淫蒏耳。道且勿论，身为之夭比比也。念观我太史甚，安敢薄待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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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吉州李梅公诸护法请住青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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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庚辰，洪都承大居士与刘西佩诸公延衲泰定及建安国主，请主上蓝，一时宗风丕振，皆不忘付嘱之力也。明年，郭首龙居士亲到庐山圆通，挽衲主青原祖庭，彼时以圆通事不能脱手。后因楚江乱，在吴越间几二十年。前在天界，适台驾过访，获与刘平老及旻昭、笑峰、友苍诸子相会，亦皆以护祖庭为嘱，此正时节因缘有待耳。盖青原七祖为曹溪长子，首出群英。后石头下二支：一药山云岩下，出洞山一宗；一天皇龙潭下，出云门、法眼两宗，皆其源高流长也。从来法道有兴有废，使无兴废相寻，则天地生杀之气机亦息，圣凡剥复之神化亦穷矣。惟在人能通变，则使佛圣皆不倦耳。设世尊不有调达诸魔外攻击，则三明六通及诸庄严皆无繇发现。所以维摩云：「众生不病，则我不病；吾若不病，则众生病不能愈也。」正以诸佛功德庄严，皆从众生六十二见诸病中得。龙树、马鸣不因外道，则不造论；达磨不面壁、不服毒，则不能传法；二祖不立雪断臂，则不能安心得髓；即六祖亦有室中挥刃之事。传此法者，命如悬丝，不其然乎？自古佛圣英雄，谁非以吉凶悔吝而生大业？即二支五派之后，独存济、洞二宗子孙，亦从近世始盛也。山僧数十年正为祖宗大法，不惜躯命，而海内诸明眼咸能见谅，以故到处建立，非为一己之私。今在浙中，以先因护法请主皋亭崇先，是真歇了禅师开山者。兹五百年来，祖塔、祖庭几于湮没，非乘此会，后来未易于重振也。青原今得笑峰主持，使山僧为向上一位，不更尊贵乎？惟高明鉴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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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韩圣秋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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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明天资不世出，于道法踊跃如此，当以慧命自爱。先当发明向上事，以持戒立德，始能光辉之。而酒色尤是伐性之斧，切当痛戒，庶几有入道之候。不然，徒以口说是胜，终是自暴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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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毛尊素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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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自出世来，遇大根器如焦弱侯诸老，乃耆皓之年。又曾心蕊、曹能始、李梦白、梅长公、耿九一、黄元公、金正希诸公，皆退休于鼎沸之时，相遇酬唱，足以引发后昆，而吾此法脉犹未及托嘱。至竺庵、笑峰、光雪、无可辈，出世分上不必较也。天界遇贤昆仲，英茂堪任高深，亦以世艰莫深盘错，近于剑川提丽化参同最有关系。今质我书义全提，大快夙隐，端有赖绍述矣。去秋刘千里曾在越中数会，已与谈及此，公自不肯轻易向去，更有头正尾正荷持者在也。如苏、黄、赵、张，亦何曾非深入虎穴，再上重楼者乎？即大手眼如黄龙，虽代座泐潭，终振起慈明之道；妙喜不嗣湛堂，而光大圆悟之宗。况此时正当群吠影响哉？非欲控人以自私，而实为天下得人法门惜眼也。居士与彼同事亲密，正宜使三楚宗风从此振作，明春能不畏石头路滑，一亲省杖人于皋亭乎？惟为法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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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龙三翁及石谿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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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生来实有卖心肝求人痛愿，以故不敢以大千世界有芥子许非我舍身命作佛事处。然而就中求本色真知己为此慧命者，又的有类不齐、混不得一著子在。亦尝有语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使能执此以绳世，则当作孤风绝侣，如船子倩人求法嗣，未必可能得也。何肯如云岩向异类中行，不露头角？即南泉道：「吾没巴鼻老，不免将黑豆子换却他眼睛。」况其余哉？如山僧从前知己，宁有过于李梦白、黄元公者？与彼数十年亲相盘错，末后乃见得力。此后独我龙三翁与石谿公曾不谋面，千里知心，每接读手书，刀刀见血，令我蹴然惊起。愧彼先圣常游化诸国，犯难求人，今有若而人能以生平不屈人者而甘心委命于我，而我何心何行，不心肯口肯相与质成？况二公久于此道，正如画龙已成，文不加点者，又何风雷之能相送？窃恐眼高品洁，不耐时世，将为绝侣之行，欲托孤于万世旦暮之遇也。二公如果不屑屑于此，则亦不应急于见山僧之入泥水，一称之为忧天悯人，一称之为赤子圣人，此仲尼不敢当者，我何敢直任？观此，则深知孔子者莫如仪封，以天将夫子为木铎达巷党人，以大哉博学无所成名，其超于长沮、桀溺、石门、荷蒉诸人之偏于自知，而何知有天地日月始能成此古今哉？此山僧又剖孔子之心，密我佛祖之意，欲托命于智过师者，舍此岂更别有尊贵之一路乎？正我龙翁所谓造物不报之以人而报之以天，能坏乾坤已坏之坏，死药汞假死之死，则不啻于龙潭吹灭纸烛，以一条白棒专打毘卢顶上行者也。石上座谓此真血脉，如铁函心史终不可磨灭，则又能剖比干之心于杖人所卖之心矣。如此何求不得，肯强自弥缝以自亏其浑全之本领乎？逆知与天门、洞庭一队近况，当更有相质正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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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复龙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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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无心于天下求知己而有真知己者，以不谋自合也；有心于天下求知己而无真知己者，以有谋却背也。端木氏以夫子之得邦家，其诸异乎人之求之，此深得不患人之不己知，求为可知之妙。吾宗有闻答泗州大圣话，谓云门儿孙犹在，岂别有术哉？正是深于致知而自能格物也。今山僧之得远交，于公真快足，我生平亦自有故，岂肯以施设故事要于入门机锋转语而后为之真投契哉？呜呼！末俗之流弊，瞎千古平人之眼，正在此也。中静赤胆忠心，不让古之孤臣孽子，此来吴越，使诸方皆知白云问石和上有此最后侍者，能痛切为师求较刻语录及乞塔铭以垂不泯，只此亦惟公与檗老深见其始末，又况有灵岩、灵隐、万峰诸叔为之策励，此外孰能以一己之私而为彼此之异同乎？幸公更须表述之，使彼不敢自委当为之事，正不负白云和上是公辈亲承之所自也。山僧与公神交如此，不更深于别峰相见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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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出泥尹洞庭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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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固有风闻及观其文字而如其人，乃于亲见其事更不知其人者有之；又有风闻及观其文字而不信其人，乃于亲见其事始深知其人者有之；或初见而疑信相半，及久与之同事而后深悟其人之真伪者有之。使此三种人自求其故，亦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此千古神理之妙，有不可偏执心境以求之，而自能传其造化之宗脉也。以故佛祖圣贤于世出世法，但深自求其精密以交接人，而待其人自造自入、自悟自证，更不强其人如何造入悟证此机缘也。于是乎言曰：此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末后牢关，直须亲透。如此，则不独在参学分上，即为人分上皆当以此自勉也。今之为人者不能以此自勉，乃执此以督贵学人，不更与自己本分草料转没交涉乎？即山僧与公初会于金陵兴善及牛首与杭之净慈，更于天界以书札相通有年，亦兼于闻知见知，而山僧之所以怀公、公之所以怀山僧，两皆不知其所以能然也，此中又谁能蛇足乎？虽然，也须公与山僧于生死性命中有自肯处、有出脱处、有不可相欺处，则可谓向上不传之真知己也。不则，世间岂无以文字道理与人情世事各自以为能知己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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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些庵郭天门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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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千古万古只有遮些子，千变万化只有遮些子。遮些子通，则世出世法无有不通者；遮些子不通，即自己一身底根尘识与日用动静、生死性命皆不通也，又何能通彼六凡四圣之种种法界为吾一心之法界哉？秪如世间人有能通遮些子，不能通那些子；有能通文字道理，而不能通人情世事；有能通机锋妙密，而不能通生死性命者。何也？此正是不能真通遮些子也。果能通遮些子，则又何生死性命、梦想颠倒之能惑乱哉？所谓通遮些子者，正要通生死性命、梦想颠倒遮些子也。如公高明，以此自命，为楚些乎？为遮些乎？果能为遮些子，必须有个自肯处，必须于佛祖圣贤、世出世法有个大透脱始得。不然，公与龙三翁及檗庵、洞庭、石谿诸公平生相逼拶者，是那些乎？当此时世，当此机会，肯如此瞒顸而不大作个彻底打透之事乎？前年承公过访于芜湖六度庵，一见莫逆，亦深知公是个不肯自欺底人，必不肯得少为足，必不肯如假死汞银，不可见生死之洪炉也。惜乎不曾久相盘错，别来应更有出脱处。中静归，借此一讯高明，幸有以慰我于千里之外，庶不负遮些子神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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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辞杭嘉湖诸护法请再住径山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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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冬，山僧承诸护法请主径山，已为祖庭一番安置而往金陵。忽当此时，山中多故而虚其席，又承诸护法公举于当道宰官，力请山僧复主祖庭。山僧业住崇光，曾面对张方伯、范兵宪诸公再三辞之矣！今日诸当道公启又到，山中诸耆旧亦来，足见护法深心，山僧已领其意，然决不敢应命，亦使一等人不言而喻也。盖护法以扶树正宗为主，既能请山僧主持祖庭，又肯使山僧保全大体，则请者、辞者两皆有光，此又胜于再主祖庭、再倡祖道，而护持正法眼藏莫更全美于此矣！况天下尊宿甚多耶？惟大护法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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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刘潜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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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江南宗门之盛，曾不过三十年来，而衰滥之极过于唐宋之末，此亦风运之所致也。不有振古真人，孰能挽回既倒之狂澜乎？前自吾寿昌崛起江西，而承嗣者独博山、东苑二师，一显一隐，门堂大峻，传法者命如县丝。而雪关兄早逝，独区区责任在己，故不惜躯命求人几四十年，然所遇名公几满天下，求其如李梦白、黄元公、余集生诸公能自参究，挺身为我法者甚少。即有之，亦但外护，不克如庞、裴、杨、李诸老，必以参透生死牢关，亲证佛祖宗旨，表表于传灯，足为千古之心眼也。至若今日能以内外自护慧命，必欲亲取证此心法者，独见居士与陈旻老几费草鞋，如三登九上之矢志不委耳。古人亦有宽于性命，以得少为足，如苏子瞻之自谓印可于东林，及借座于佛印、假秤于玉泉，每自失机。张无尽亦自谓再参兜率，已得末后句，不免又为真净觉范所夺，只此亦可为参证淆讹之激励也。今日此宗之滥，又何曾兢兢以性命为宗本哉？山僧此说在居士已熟有成鉴，果能以求师友彻证己躬而为吾宗主盟，则世出世法均有赖也，岂非山僧与居士世交法脉之源流有所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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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钱牧斋老居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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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僧昔年以痛念法门滥坏，故于植圣草中有五大著述之作。今幸老居士具择法眼，见此深为击节，当不畏百倍之难，于集《景德传灯》时，且欲多方身赞其事，此非如看两大虫相咬之机，忽然触发八角磨盘空里走而作狮子吼，以震动北斗南辰之秘哉！吾宗洞下诸祖语录著述甚少，独投子青、丹霞淳、天童觉、真歇了四祖有拈古、颂古，与雪窦显并传于世，而宏智、真歇二祖语录久已散失。近闻毛子晋居士有旧刻本，正拟求之，晋公与老居士最是密迩，乞转致之，使得重梓，又使二祖再生，而法乳横流于无尽也。今有宏祖与歇祖所作塔铭呈上，可见妙绝千古。彼时妙喜善骂诸方，独推重智、歇二祖，则其为迥出常流可知矣！惟高明留神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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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屡接台教，何深心至此？正以从上诸宗语录行实机缘，如紫柏大师密藏开公遗稿，皆当到处采访，以存此大法慧命。闻吴中有《续古高僧传》，如恽道生家多藏旧本，或得便求之，共成胜事，此全在大护法垂手遍索也。承命作募刻《梦游全集疏》，并读澹归释公记事，得此缘起甚妙。如贵邑瞿幻寄编《指月录》，此公手眼不让古人，已为彼采集作传，稿在白门，当即汇出一大快事也。拙作幸而引玉，又特作狮子一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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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示无可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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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胡西来，踏翻震旦盘子、立倚天长剑，使绝代英雄，皆从渠乞命。迨二支奔放，五派横流，更出淆讹，别施杀活，虽有神奸，莫能反款。及乎虫生狮肉，狐假虎皮，僭窃成褫，诡诈交易，而符剑失真，邪异得计，安知更无踏翻此盘，从彼乞命者乎？此杖人隐忍的，有不容自己者在也。你智子于此，又何敢自委乎？彼卧薪尝胆，破釜焚舟为何事？而吾宗正丁，此时如不能于无门创开不测之门，无毒拈出不传之毒，则又何足使此能作向上主盟，别展逆流手眼乎？闻子已出龙眠，隐于匡庐，当以破篮一茎，慎自变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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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秋岳曹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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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前在龙渊真塔，正当击水寻珠、聚沙称佛之时，而高轩偕葵翁屡顾，如春风吹卉、花鸟逞机，自应有冷眼俊心触发天分者，得非主宾酬唱之妙密哉？友苍比来又承慰致，愈见旋乾转坤，辐凑时至，几自有在耳。钱牧老以憨大师全集属序，相传写正本，幸我公在粤中搜得之。今使法乳流通，则曹溪肉祖俨然未坏也。文节师来，乃知至孝格心，得见亲启手足。灵源以逝者如斯，所读万卷书今在何处？父子间当有不隔者。悟此薪传之密，则何诧徐师川独入灯林哉？特述慰诗，聊表微意。嘉禾拙录，并尘慧眼，或笑故纸有时亦堪合药也。惟清帏中不惜眉毛看，红轮决定沉西去也无？幸有以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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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刘觉岸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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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尝以吾宗最盛莫过于唐宋，彼时二支五派交错纵横，而师承妙密，国王宰臣具择法眼者甚多，护持正法易为力也。至近代独有济、洞二宗不绝，自寿昌、云门、天童、罄山诸老崛起，虽是中兴，还同草创，而后之师法多有混滥，而具择法眼者甚少，或此后当多有因邪打正者出也。杖人最奇是前集《指月录》之瞿公，彼虽曾亲近达大师，而其手眼有无师智、自然智，不让古之作者。杖人尝令笑峰、无可细采其事入于传灯正宗，更别为传集而流通之，如庞居士录可单行也。余于金陵最喜居士不事边幅，能于底里著到，正当与笑峰、无可辈相与砥励，使此正法眼不致混乱，即杖人之所以望公，当如杨大年之能透悟而修《传灯》、瞿幻寄之能省发而集《指月》，岂不千古有同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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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王子京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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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自钟山与居士论出处之有时，果至后来神幻百出，此正是造物不欲置人于死地，而以活法变化之也。有一等自负遮天作略，到此曾有一筹成验乎？可见真作略全在生死急难中迫出来也，凡小百姓则不在此论。如二乘人以出生死为重，涉生死为破戒；大士以度生死为重，以远生死为破戒。使皆以冒难游行为犯轻垢必不可，则释迦不说：「我以提婆达多入诸磨难，故得成无上庄严。」又如善财已发菩提心，必遍参胜热婆罗门无厌足王，于刀山剑树得大如幻三昧，何曾以坐在黑豆未生芽前为得大游戏乎？试问今日不间介人还入山中，得不犯嫌疑乎？还入朝市，得不免讳忌乎？如此较之，则我与公皆不可一己之私，而害造化之妙密也。正要公参大冶红炉禅、三堕纵横禅，若吃老婆饭，抱不哭孩子，说不能说大话，将欺阎闾哉？好生努力，向自己逆顺心中切切参证，非欲公好惹事，向外去打埋，以贼夫人之子也。试问居士：一口气不来时，安排个甚么出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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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纪伯紫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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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尝与梅长公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无骨性人被世界磨灭。」如此世界，在吾子亦可谓备尝其风味矣。可能谓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者乎？果遮世界能磨成其人乎？速须猛自提起，勿一差二误，寻救手不著也。如作巫师人，要去捉鬼，先要有藏身法，使鬼捉我不得则可。自古未有不立身于不可胜之地，而能胜人，且不为人所胜者也。立不可胜之地，是何地乎？早不寻此安身立命，不为生死所侵处，终无以自胜也。况我期子有向上事在，可不破釜焚舟以自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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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严三求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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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居士昔于灵谷结制时，与竺庵诸子法战，更于印海处闭关，半夜大叫，打破漆桶，被杖人捉住，直得目瞪，乃推出。旋作偈呈悟，即时扯破，乃喻之以钱塘忠懿王纳土于宋。设彼于身国性命有一毫舍不得，则太宗肯慨令彼复王于越哉？此正是悬崖撒手，绝后重苏，始得如回途石马出纱笼，且能踏杀天下人也。居士自此遭世变幻，深能韬晦，不敢妄生节目，此亦神龙出没，无人能窥其首尾也。必如何为我出一手眼，扶此不倒之光幢乎？今承手札殷至，特题小像，命阿剑别子持与居士，好知此题非赞杖人，即是居士赞。且作么生能如杨大年，使八角磨盘向我传灯中遍作狮子吼乎？幸有以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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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天童木陈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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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客秋获睹光仪，消盛数十年寤寐，惜未久领玄诲，启我顽蒙，然亦不减道存目击也。愚庵兄从四明归，极称太白风光愈见于大多胜，此不特为法门慰籍矣。淮上嵩乳兄幸大师以大法为公，赞序扶奖，深用感激。盛素所无状，今住皋亭破院，百废莫举，亦秪苟全衰病而已。每于寂寥中怀想海内所得知己者，莫过于大师与愚庵、灵岩三四老友为最亲密，赋诗自慰，却又夷然。今特奉质高明，或不掷我于不屑也。拙刻虽多，荒秽之极，板在江南未全印，便附数册，先乞挥斤，曷胜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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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西湖愚庵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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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弟无似，今得倚杖越中，籍法兄木老、继老二三良友，交光披拂，亦足以慰此孤寂，则所幸者多矣。而老兄至亲，注念尤切，人生于世，又何加焉？读预嘱稿，振励神奇，西子湖摩荡千古，别有一段天机，存此不传之秘也。木老书序引弄弟之赘辞，而化出精异，此又妙于僧繇之点眼也。安得高什，时时启我之盲瞆乎？尊体本质淳粹，暂尔怠倦，寒梅忍俊不禁，时则皋亭，专望老头陀一快笑也。惟时珍爱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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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寄灵岩继起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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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盛尝以世界之大，古今之远，而历世能主盟此名教宗旨，而不可以昧灭者，不过数人，其余皆附和赞成，虽少有乖异，适足以成其机用之变化也。自古有天资者，谁不谓能主盟哉？或此中不能开心见诚，以感格天下，亦终不济于名教宗旨，反资其无忌惮者，以成大渗漏，却难于挽救也。是故佛圣之道，皆贵乎至诚无欺，所谓诚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是也。如此，谁谓世法、出世法有异致哉？岐而二之者，特以名教之于身世，以宗旨之于性命，自相悬绝耳。如仲尼与释迦会遇，肯自异乎？故盛在太平时，曾作斯文宗旨难得知己说，以就质法眼，正以此也。昔妙喜善贬剥诸方，晚年尝于雪峰访真歇，于天童访宏智，至今以为法门标格。盛在今日，得与法座、天童、愚庵诸老独相亲密，不能自解者，岂非各自开心见诚之所致哉？故前有怀三友诗，托石谿道者持上，正使我辈为此宗主盟，不致于异人所变乱，又安知吾辈之仰前人，不犹后人之仰今人哉？偶有所见，特书此，附衲子归山呈教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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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沈阳祖心可姪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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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杖人尝有脱空不可必之语云：人如比干心可剖，心如比干人可友。又云：有能为千古伤心之人，则能为万世快心之事。亦自笑之。果以此法求人，则千古亦不多得也。虽然，世固不可多得，有以大法自持、斯文自命者，而不以此眼而求此心，则将何以立身处道，而不为自欺欺世之人哉？今读老姪书，益见千古之伤心有在，端然不是脱空；千古之痛眼未亡，的然自是可必。果有此痛眼，能为此伤心；果有此痛心，能为此快事，则余前此的非谩语，的非可求于天下人也。来书中句句非字，而字字皆血心也，字字可激英雄也，字字可泣鬼神也，字字可痛佛祖也，字字可破痴顽也，可解不可解之连环也，可刻不可刻之心印也，子亦无复重叙原委也。盖来书已满盘揭露，若隐若显、若伪若真，横拈倒用、傍打正敲，其纵夺杀活，已曲尽其机神矣。即吾未答之意，已先在言中；即吾欲答之言，已先在意里。至苦心为寿昌、博山、华首祖父法脉之深微，并余与老姪自匡山、白门于南北之分，及天然姪、笑峰、友苍、旻昭诸公之能同此眼此心，于《传灯正宗》有可质正、不可质正者，皆在此中无余蕴矣。去年从博山归浙，倚杖皋亭，今夏友公持此书来，不胜悲感，聊勒此附复，惟为法自爱是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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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主博山时复何观我书公讳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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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在庐山与黄海岸谈天下士，辄称居士高明，当为吾宗过量人。海岸已作古矣，忽接手教，先得同然，真不禁搔著生平庠处。衲自承寿昌先祖记别来四十年，求人若止为吾洞宗探取此逆流者，则是世间有外人、心中有外法矣。裴公美不云乎？夫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衲所求于有知、同体之间，虽繇迷悟而感圣凡，又岂肯以世、出世间而分其体哉？即别传五宗，异唱同风，而洞上独以君臣、父子、主宾、正偏、功位、内绍、外绍、五位、三堕、玄关、金锁、鸟道、玄路种种纲宗，以简择圣凡之偷心、透彻佛祖之秘旨，何其密乎？后学不知先圣立法之微，辄或泥五宗之门庭而失别传之指归，此又何足于世、出世法而能兼中妙协其有知、同体也乎？故衲以此宗难得其妙，乃于集成鼎定惓惓不能自已也。前得竺庵成，能荷祖庭之事；复得笑峰然、无可智、旻昭中诸子尚堪任此。今返西江，又幸高明能协，诸公不谋面而应几、得先声而荐旨，则寿昌、博山之空荅呼应、密证妙心、共印全提，当有坐我匡床、夺此柱杖者，不在破颜分付之后也，千古痛快无逾此时。兹度岁于梦笔开春，即归博山定常住事，后或尔振杖而行，应不负此嘉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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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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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别　大选　大健　大权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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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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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姑苏建法药寺疗十方僧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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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黄道来居士，予先父友也。岁辛亥，予方出家，适值恩爱执归，幸居士深为劝释，复为予卜梦笔山，因得闭关。后谢去，参寿昌大师，遂策杖观方。时戊午，从金陵来阊门访居士，正有事，余因特下毒手，以酬其夙私而别，迄今又十六年矣。去岁，予有嵩衡之役，偶西湖双径度春夏，因取道荆溪，故不及姑苏也。抵金陵，问禅者，言居士有药僧愿，予即寄一偈曰：「杀得天下人，活得天下人，若非自杀汉，此锋无处寻。」予已先深期居士矣。及予之楚，耿天台请予主盟，并以药僧愿约属予作序，愿中有曰：「人之生老与死，此中著力不得，惟有病之一路可以救药。」予笑曰：「是则是，岂不知佛祖出世，特以生死二字为人著力者乎？舍此，则亦无从施设法药矣。」居士以僧徒无主，病苦可悲，或小恙而大剧，活症而濒死，诚大士见为药草救疗沉疴之弘愿也。又云：「年逾五十，筋力易衰，不趁此岁月作行门犬马，悔将何及？至望诸方大德皆发勇担荷，共成胜事。」呜呼！余读至此，益可悲其志而伤其事也。居士欲以自己必死之身，救他人无常之病，其智痴愿切，世人所缓而独急，尤可谓难行之事也。况有一等向上病痛，千圣所拱手，不能为治者在耶？昔维摩示疾，毘耶，以病作医，欲去众生无始爱见攀缘妄想之业，况此四大地、水、火、风，变化诡异，如梦幻空华，难可捉摸，孰能一一按其症候，人人授其药石哉？即维摩神力，亦不过欲众生悟此生死妄因，而自得解脱耳。不然，即使尽大地人皆如长寿天，无病苦之恼，亦何补于众生慧命乎？即予一人有身已来，无日不病，无病不奇，使居士终身为予左右调视，亦不能尽善此幻业也，况能为天下后世耶？昔有真人患大疯癞，自视身为弃物，不久即得成道。是则众生因病悟幻，因病了心，以病为大良药者，则亦取诸自身矣。居士年迫桑榆而不自治，亦何暇以不急之务自误哉？噫！居士必先有见于此乎？必先有主张于是乎？一切众生，至于羽毛鳞甲之属，其迷已极，即有微言妙法，难使开悟。独有人于彼生死之际，解放其性命，彼必感我救拔，以激起报恩之心，反能消落其积业，而顿悟此灵，则施药之当机捷矣。又如僧者，岂不有因病而感其真智，因法以悟其妄业，而同游此大药笼乎？夫如是，能以法药二施，则疗一僧之身病，即可疗尽天下众生之心病也；续一日之危命，即可续万世不绝之慧命也。即不然，居士虽药院不成，能举此心、倡此行，自足感悟十方，岂有如是真因，无如是真果也哉？予寿昌祖每见病僧，必亲调药饵；见僧迁化，必躬负薪茶。毘予此身，不知为人调药负薪者耶？人为我调药负薪者耶？予当执杖鞭，吾徒皆从其后，则吾最初感居士劝释之心，亦可以酬矣。居士矍铄哉！无疑予不来也，无疑予不来也，且为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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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梅花和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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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陈涉江特地向寒崖枯木中拈出一枝花，自笑自吟，不知熏出许多忍俊不禁者，迭为敲唱，生出无限幽光逸韵，振作性情，益见此中有一种天然秘藏，愈出愈奇，愈无而愈有也。邵石生亦感此而和之，随手指点，半空陆离。此花能固人穷，又能与人富矣。呜呼！邵子须知彻骨之寒，本不为粥香计，而香落人间，熏人性光，有如此者。夏时、殷辂、周冕、韶舞，皆森然于陋巷箪瓢中，要在自问其不改者何如，将徒以郊寒岛瘦作口语遣放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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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题梅花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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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宗提唱，独贵生机。机生则句活也，句活则不与人躲根，能令人起疑发悟，亦可八面受敌，不死于人。句下文辞之妙，亦必得此始为可传。故诸尊宿每拈古诗以激扬玄旨，盖有取于此。陈涉江偶以梅花作十六咏，其匠心独妙，能创人生机。王穆如诸风雅忍俊不禁，起而和之，方叹其奇才异出。纪伯紫亦托此写其气骨劲挺，姿韵高华，俨欲先春争意。予因进之以参宗门之花，一朝勘破性命根芽，则品地才情超超物外，更当别有闻香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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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谿道者禅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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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奇而不出乎正，则涉怪诞矣，机昧终始能免乎？正而不寓乎奇，则涉鄙俗矣，浊智流转能免乎？此怪与俗皆是学处不深、宗旨不烂故也。杖人读石谿道者禅偈，其题注皆出于佛祖言行之正，其偈语皆出于佛祖宗旨之奇，惟奇能使人疑而悟，惟正能使人思无邪。此虽不可以拈颂并款，而语意甚似云门诸纲宗偈句，盖彼得之于秦时𨍏轹钻，石公得之于𨱄斧石头滑，以故龙三老特拈出曰：「依旧是香严上树话，开口便丧失身命。此又鼻王两孔一路出气，不啻与时人作僧繇点眼法也。」余不禁忌，为此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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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冯开之先生小像赞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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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不死，能令后世人见；今人不死，乃能彻见古人。如冯开之先生，文章德业令闻施身，又能精出世法，其奇特处俨然与苏长公之事迹异世同风，诚千载之间出者也。古今之人皆禀此灵、植此身、游此世，乃其独超超于身世者，果得何道耶？阿咸尔中居士尝从杖人游，独恨先人不得同此一时。予笑曰：「先生曾偕陆太宰皈心紫柏尊者，不啻文殊、普贤之相符，又何歉于此乎？」尔中蹴然喜曰：「今幸大师一点出，则此三大师又向径山拄杖头上放大光明也，小子又何恨哉？」因出此卷请题，余援笔曰：「游山水间，携书何为？松下石头，庶几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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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方孩未侍御书白香山八渐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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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香山于教义无涯中揭出八渐，如使人从一摩尼圆炤中求入头处，亦是导人一方便也。士大夫家谁有闲心于此，循序而求其从容中道者哉？方孩未直心言事，于狱中有得，晚年逍遥，偶尔下笔，皆类香山。今于其弟萍水上座处见其手录之卷，亦可见其留神慧业，盖亦从香山而进步者也。心性本妙，众生自粗，犹将金刚宝刀日以割泥，则其锋芒日损；如能以纯静心以法理自磨，则其智刃日新，不可当也。此非佛祖圣贤之所以异于众生百姓者，以其能善用此宝刀也哉！颖上契阔，今日重得一相见矣。然青山白石之誓，切不可又同香山之忘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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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元倬孝廉南陔十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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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未相见时，求有尔我之形神，固不可得；既相见后，求无尔我之形神，亦不可得。昔无不能有之，今有不能无之，向来目形为色，而以性为神，安得不二之耶？就中交神之道，是古今之秘密藏也，谁能悟哉？虽然，使无道学性命之义，交神于中，又何贵于相见之有？予丁巳冬初到金陵，即晤元倬王公于天界，彼时皆少年也，偶一谈笑，适然相契于镜心像迹。至今庚寅春，重晤于方园，已相去三十四年矣，而此形神之交，孰能更有无之？倬公广交天下士，独于杖人不能相忘，今且以南陔十咏相质，属予一言，以识其亲友之密。夫南陔为思养不及之诗，而笙歌以为无辞之曲，十咏相赓，亦时哉之噫乎！此足以见公天性之亲，与神交之友，曾无间然于色性也。子夏尝问孝，而闻色难之旨，果其贤人之贤，能易乎君亲友之色相，而践乎天性，是真能学道者也，非人生之最难者乎？倬公天资淳至，祗以事亲为出处，以道味为交游，践形者神，形即是神，随其尔汝，又何以有无支蔓它求乎哉？公其勉之，当更有无愧相见于秘密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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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方挺之传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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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人物，只有一性情之灵为可传也。性情不灵，则与草木同腐，即天地之几亦息矣。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名乃神之应也。神而不应，则性情无所附丽。附丽之指，不独推佛圣之圆妙，即一言一行之有神者，亦足以昭人伦，关风化也。古来有历世第存氏族之谱而无其传者，有富贵而且寿考无其传者，有文章功业可传而无其传者。即有之，大都是子孙为其祖父，朋友为其知己，后世仰其高风为之也。然未有父为子传，若方尔止为其子挺之之传之奇也。是其奇也，岂其父有不容己者故痛为之乎？岂其亲友亦有不容己者快为之乎？呜呼！世风斯下矣。有能笃父子亲友之性情而不容己者为之，则又不可以泥于氏族、富贵、寿考、文章、功业之为之也。既为其性情所不容己，故能于生死夭枉中，神神奇奇，灵灵幻幻，足以鼓之舞之、警之惺之，以辟世人三世幽明之不迷，五伦交感之不隔也。虽然，亦繇于父奇母奇子奇亲友奇，然后可以吞吐古今，激扬隐昧也。时人不达性情之感，区区苦欲求解过去因果，强引古人机缘为据证，无乃诬见在之神灵为不可据乎？于此正足见父子亲友必于性情交感，此神乃灵，不则徒如聚木石尘垢，自相埋没，不亦大可哀乎？哀莫大于心死，此心不死，则天地人物文章功业皆有神而可传，传而能通也，是又乌可已哉？予方外人读此，更不引佛法因果为之解，第提其性情之不容己处，使能先读吾之题辞，然后再读挺之传与诸公诗赋，则后世下必有勃然怨艾于性情而警惺之者，又当以方子之传为嚆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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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经别题引为云栖座主莲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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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可二祖于少林觅心了不可得，末上礼拜而立，未免殃及儿孙。璨三祖因觅罪相了不可得，特地作《信心铭》，大似钵孟安柄。后来中峰于天目度竹篦子处猛省，乃从铭下更作辟义，虽则以毒攻毒，其奈以讹传讹，如此之辈，是皆与心作冤对者也。殊不知始作俑者，是黄面老子于般若中谈出此《心经》耳。然不知此心何来？此经何出？直饶他各逞妙手，几曾不依样葫芦？云栖瑸公久烂教乘，尝亲依杖人于径山，独恨未能与之倒断，无端被人把住作《心经别》，又不免仿佛辟义，将娘生鼻孔东扭西捏而添负累矣。虽然，有能于此捉败得渠，则可许彼来径山讨痛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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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掌下血痕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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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主庐山时，黄海岸、金正希二居士，尝称鱼山熊公，种骨奇峭，如见吾师，必能别出手眼。杖人于楚，已曾遥识公之丰采矣。以世幻变常，各有转身出路，至于一死一生，交情自见。今久乃有湘潭禅者来石城，始得传鱼公已披发入南岳青黯黯处。然念杖人甚切，不啻密移一步看云飞也。杖人闻之，喜而不寐。偶有郝子一则公案，正是三峰问石顶目三老婆彻困之迹，与杖人掌血之痕，似乎决不可付与非人。恰好鱼公是自家屋里汉，特地寄去，当使热面相看，悲风匝地。尚有杖人与公所自负之末后一事，正当磨剑，幸速有以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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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王仲山司马表其同官阮山峰司寇平反天界航公冤狱之卷，其八世孙万松果公不忘先祖所感之德，求为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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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文殊、普贤二大士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神力摄入二铁围山中，不知有何过犯？不知谁能为出之？此是佛祖一向上牢关之甚密者也。吾人无始劫来之事且不论，即今一日十二时，隐微中有多少自迷陷事，何曾有一人能自平反之？此甚可畏者也，又何区区形于事迹而后始可警省哉？予见陈旻昭侍御于诸公中又别出手眼一拈题之，更足以因机激发，则前人之为后世嚆矢益可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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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桦冠子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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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有奇才异志而不遇于世者固矣，卒能于深山取桦木之叶为顶上之冠，且自仰羡之无斁，则所取非木叶之俦，皆是所弃。观其自赞，欲以桦肤代茅庇世寒，以桦肌代膏烛长夜，又如秋水明霞、幽壑新月，何可以孤绝拟其神骨哉！唐宜翁书其自传已高之，独窃怪其出入三乘之言，不得以文字作游戏，此君子正谊，以告朋友，伯紫当为其父拜命，则古道真风足以振起，伯紫之所为孝，又当资始乎此也。予遂题其端曰木叶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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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牛首山藏名公游山诗记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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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洪觉范禅师跋颜平原、苏子瞻、黄山谷诸公墨迹曰：「文章翰墨，以道德节义见重，使诸公书法即不工，亦足见重于世，矧又妙绝千古，有不足以传乎？」牛首弘觉寺主僧憨公，以昭代大宗伯凤阿姜公、大司寇弇州王公游山诗记先年已落世人之手，独能苦心求归常住，为一大轴宝惜之，以增重山门，因属余跋数语于后，以识其传远之意。予曰：「我知公非宝此墨迹也。惟是其人，则心画心声，无非赞扬法化，以引后世皈依，岂徒壮观名山，以恣游览已耶？盖有所以托乎笔墨者，而非笔墨也；有所以游乎山水者，而非山水也。后来游山水者观此，亦知自爱其鼎，始足托重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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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为石谿书楚辞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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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楚忠臣屈原被谗见放，乃作《离骚》，冀君感悟而还。已，怀王不省，原不忍见宗国之危亡，遂沈汨罗而死。弟子宋玉悲其志，作《招魂》招之。原之魂谁能招乎？非君命无能招，非君国无可托，乃设为帝命巫阳招之，犹曰楚王已悟，今招原之忠魂，必能归于楚国也。屈原果可以假托而招之乎？正以忠臣孝子不得君父之心，不尽臣子之职，生生死死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余曰：招魂者，须君臣先自招也。君无所归，则臣无所托，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今君既辱且死，则臣之生死何所逃乎？即死，谁能招之？即招之，何所归之？故曰：此实招千万世下为君为臣者当先有所归也。不然，满天下皆游魂，又孰能招之？吊原而反骚者曰：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此岂不知忠魂之有所归乎？石谿尝录善本，又欲何招焉？予因语石谿曰：招魂赋备述四方之恶，独崇楚国之美，而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舍此乐处，离彼不祥些。此正与一部《弥陀经》，以彼佛国土无有众苦，名为极乐，但能一心不乱，专持名号，即得往生，成就如是依正功德庄严。知此一心不乱，则知魂兮归来；知此魂兮归来，则知一心不乱。盖人伦以不得君父则无所立身，出世不得心性则无所立命，忠君爱国与唯心净土是同是别？知此，则尽法界亦无所逃于此心矣。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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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葵石居士梦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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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宗旨，以法界惟心造正，与大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机轴也。圣凡之依正，皆感心业而成，即佛祖神道，亦以感应始交。文恪朱公以廷对第一至翰林时，梦家园葵花大开，感而生子，喜其有向日之忠，因字葵焉。及公成人，忽自梦于古刹弥勒前，见鸟雀有失群者，触石而殒，乃自创曰：「禽鸟有至性尚不灭，奈何人不如乎？」俄空中有神告曰：「善哉！果以一念之忠贞，足感千秋之灵应。」公不觉毅然化为石峰，炯炯若有至大至刚之气充塞于天壤者。惊而寤，乃自命为葵石。以故一生居家出仕，无不感此忠贞而发诸事业，此父子传神之学也。且世为法门柱石，契阔寤寐已十余年，今又晤公于针劄不入处，当能石上栽花，笑倒南泉，无措手口也，更为梦石圆梦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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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定庵老人手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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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在博山，见怀煦、道默、石车同参友以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与雪关兄同看，各自有赏鉴者。予时独以须看有何言句能与人结冤业，如秪水上击棓，堪作何用？和尚与雪兄皆愕然点首曰：「正是所谓千年故纸可合药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静闻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庵老人手泽及诸家题辞卷呈览，并求一语弁之。予细阅，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马行空，不落影迹，即彼山海关外、惨杀场中荐拔幽魂，与五台冰雪中掉头不返，此便足以媿悚人心神，不忍自陷于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峤之倔强、瓶窑之精密，咸能磨棱合缝，相就于公，可不观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题辞中有永觉、古德、石雨、三宜、素华、道开诸公之称述，其高风异节与发药，其后世子孙又有足与人结业报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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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小屋如渔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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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篙上人未脱白时，即以小屋如渔舟自额其居，不知志于渭川之出乎？志于严陵之处乎？石仓曹公喜与游，尝题咏其风流标致，而友爱之谊甚高，素法师已鲜笔称之矣。值世变烟波，乃以一篙自命而撑出焉，独追龙门、愚庵二老，倡徉乎西泠鸳水之上。石老夺其钓竿，要讨浮定有无之意；三老纵其船子，要使没踪迹处翻身。则篙之为篙，诚不易也。今年杖人偶来梵受，将阅月，上人周旋于丈室间，煞有转变之密。一日披其卷，乃再叹之曰：「古人抛梭为龙，盖妙于化也。上人之机如此，则化之及篙，篙之为化，又何可预为画哉？」杖人且拭目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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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恒生上座血书法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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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华严一真法界如个太极盘子，八八六十四卦无不具备，争奈针劄不入？所以天下人物无不陷在卦爻之中，自非悉达从盘底下翻出坎中，指天指地，㘞转坤艮之蕴，谁能使天地同根之人如帝出乎震、洁齐乎巽、相见乎离，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与万物各正性命乎？《法华经》本末开合之意，鱼符正在乎此，不则何以收归坤兑而证天干之涅槃真际为原始返终之道哉？恒生上座发源于台宗，必深讨其旨，故能以舌血代眉间放光，照破根尘识界，全归华藏一真，乃知水潦遭一踏、俱胝睹一指，便能顿见全机，超超向上，非强设也。杖人偶于鸳水发棹武林时，蓦遇恒公索此，不免剔起两茎为之喝彩，更请衍门老代我一拶：恒公！恒公！当从何处始能以断贯索穿却善财、龙女二人鼻孔为踏盘子人耶？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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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韩圣秋通天岩问答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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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郭功辅访白云端，蓦拈上大人，大似重与浑沌氏破一天荒。杨次公访芙蓉楷，蓦曰：「别来未久，善能高鉴，大似与黑漆桶开一生面。秪遮两则机锋，置在冷落地上。」顷者圣秋中翰特来武林，见杖人不拈丘乙己，不作别来久，但道居士来也，不禁抚掌一笑。韩公云：「某胸襟有天样大、海样深底事，拟欲举似和尚，被遮一笑，直得如见骇鸡之犀，无处不顿发神彩也。」杖人又笑云：「还有恁么那？」韩公曰：「某从西江一行于吉州，正会笑公主持青原，振起垂足之风，转见石头路滑也。某曾于通天岩见坡公遗石上一语，质诸住山人，亦不免皆揣摩之意，独笑公佛法人情有一椎两当而格外夺却通玄者，即坡公于道德有无、天世三五等语，将谓不作意言分别耶？今遭和尚遮一笑，顿使上大人别来久，与坡公之借座于佛印、逞秤于玉泉，皆活泼泼身里出门矣。」乃出其通天岩问答稿，请日：「和尚不可便休，更与一句。」杖人曰：「居士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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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张方伯金刚心经别解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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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尝见痒和子谜语曰：「遮里遮里，那里那里，不是不是，正是正是。」此真千古之绝快也。天下人最亲切于身心者，莫过痛痒，忽然搔著其处，是何等快！予寿昌师翁初与诸友同论《金刚经》甚畅，廪山老祖蓦呼曰：「汝等还知此经有教眼、宗眼乎？」翁惊问：「如何是宗眼？」祖乃拂衣而去。翁疑之，后于大好山话顿悟此旨，乃知教眼端有宗眼之妙密也。六祖初于此经有省，后从黄梅碓房重得入室印正，以故妙通宗说，如舞太阿，无人能避其锋影。盖此经有时如清凉池，四面皆可入，此诸家之解释也；有时如大火聚，八面尽燎人，此诸老之提唱也。此经之妙，又何曾限人于各自激扬乎？予亦有二经别拈，正欲质之明眼，今倚杖皋亭，偶韩公圣秋以予通于坦翁居士，特邀晤于凤凰山寺，可谓敲水来煮茶，山海坦然平也。张公素与方外人游，而深于宗说，乃以所著《心经平等》、《金刚如是》二解示予，乃略展读其提纲数篇，此中意何纵横，绝无训诂之累，机锋错落，妙得杀活之神，自非深于教眼、宗眼，能如是处处搔著佛与空生舍利之痛痒乎？韩公见予击节不已，乃属予作一题词，以识千古法喜。遂述以质之，不知能搔著公之痒处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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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友苍嵩公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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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苏眉山以天地鬼神不能与人相接，故以蓍龟为之介绍，此善其命也。韩子心醉友公，无以拟诸其形容，乃倩奇人邈此川藞苴，将个小古锥托在掌上，且自瞋怪之，是又欲以此为介绍乎哉？杖人见而笑之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曹家女子，嫁孟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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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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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李长庚　梅之𤈶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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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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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龙湖外录挥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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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初住龙湖时，李冢宰、梅中丞、陈司寇、周司马、梅惠连、李公楫诸公延于宝筏结制。及解期归龙湖，而李冢宰复偕诸公过访，见潭中拥沙俱开，乃讶曰：「龙见之瑞，其在兹乎？」师曰：「此利见大人之象也。」公喜曰：「昔卓吾、无念二大师与海内名公于此举倡道学性命之宗，今遇大师与吾侪重为激扬，顿觉先德俨然未散也。」师曰：「今之所以激扬，非特为一时也，正藉吾侪神明以光前启后耳。如孔子对哀公、康子，屡称有颜回者好学，此岂夫子直赞颜回已哉？祗如末后今也则亡一语，真此老之杀人刀、活人剑，特地使七十子之徒生大惭愧而自激烈耳，孰谓孔子不知用锋刃事乎？使夫子当时但言颜回好学，诸门人未必皆服，谓我等如此相从，岂皆非好学乎？夫子意谓如诸子辈入见圣道而悦、出见纷华而悦，孰能如颜回得一善则拳拳不失其克己复礼，更不为过所贰、怒所迁乎？此诸子之所以不敢不服也。」公抚几曰：「此论真能使孔、颜重开生面，尤足令后死者猛然通身汗下也。」茶次，公云：「自见大师后，每于清夜平旦，尝如对晤于明月寒潭之上，即遇晏会，亦忘其世味矣。」师曰：「昔孔子以闻韶而忘肉味，看不图二字，盖悟入之深也。故后来论韶武二乐，独以韶能尽舜之善，而武尚有所未尽武之善。后人不知孔子深悟乐意，妄以揖让征诛，而错认夫子赞扬之意为讥贬之辞，殊不知夫子于此正二乐之得失，非论二圣之善美也。夫天生圣人，尚于三月而后始悟韶乐之善，后世闻知浅见，又岂易得窥大圣人所处之时位哉？」公大笑曰：「然则我辈欲尽武王之善，更当三年忘素味可也。」师复曰：「使夫子果不足武王，则不得宪章文武，《大学》中亦不得以汤武之新命新民为无所不用其极也。夫圣人者，人伦之至也。鼎革随蛊之变，非圣人出，孰能正之？孔子仁夷齐，而易著汤武革命，革而当，其悔乃亡，此正并行而不相悖也。下民为乱，惟君能正之；天子为乱，惟天能正之。汤武以扶君统，故有代天吊伐之事；夷齐以扶臣统，故有仗义扣马之事。观夫各安厥止，岂非无所不用其极而止于至善乎？」公曰：「武王与夷齐相责处异，其为扶正人伦之本心元同，此发千古之未发也。」师曰：「易之为道，妙在乘时历位而不变其天心，所谓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此六干之位，在君为君之次第，在民为民之次第，在物为物之次第，在事为事之次第。所谓其次致曲，乃能曲尽其诚，非指定一死法。其吉凶悔吝，元无寔体，在圣人处之皆道也。如九五之位最吉，尧舜处之光被，桀纣处之则亡。所谓吉凶能生大业，亦在知天知人者，自尽其时事耳。即人事观之，则潜、见、愓、跃、飞、亢之有殊；以天心观之，则为一乾道之变化也。见群龙无首吉，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正以不执六龙之人事，而达乾元之天理。时乘六龙以御一天，时乘一天而御六龙，又何大明终始，非循环无端乎？知此，始是君子之自强不息，而能用九行健，以合天则也。如亢龙有悔，犹日中之明极必晦，在圣人处之，如孔孟适天下之晦，虽无位无民，而依乎中庸，即遯世人不见知，亦无悔愠，孰非用九乘龙以御天哉？君子能处穷而知变，小人处穷则为乱，于亢有悔，不亦宜乎？即夫子一生而论，志学即潜也，立即见也，不惑即惕也，知命即跃也，耳顺即飞也，从心即亢也，此皆时习之学、率性之道。惟时中圣人，得乾道之变化，故无可无不可，但不可执泥其爻位之首尾，所谓知进退存亡之妙，其唯圣人是也。至于原始反终，唯圣人乃知生死之故。世人尚不知处生，又安知处死？既不达生本无生，与死本无死，则于临命终时，心惑神驰，手足芒乱，能无悔而不及乎？若闻此一阴一阳之道，通乎昼夜，如循环中之妙，更无生死之端倪可得，又何有贪生畏死之念存乎灵性，而自颠倒哉？此惟吾大觉氏，乃能穷原达本，知生死之虚妄，悟性命之圆常，每于临终之际，笑谈说偈，延促不二，何生死之足系累乎？特其一征也。夫子亦深窥其旨，故特示人朝闻更闻，何道不闻？此无死可死之道，又何可死哉？惜当夫子之际，天下人伦之道尚未暇整顿，仁义之理尚无人承当，又孰能与于此乎？此圣人原始反终之道，独寄于乾坤二卦。此二卦初爻与末爻，即生死之机，原自无终无始。夫天地之玄黄，如昼夜之明晦，其造化之血脉，原无始终生死之异，无人看破，所以终未明天地之心、生死之道，徒以卦爻彖象，吉凶悔吝，而为胶柱调弦，诚令傍观者哂也。故夫子亦尝自叹，谓莫我知也。夫正以下学人事，即是上达天心，故不有天人之怨尤。世人以不得时、不得位之人事观我，不免失吾之天心矣，又安得无怨尤乎？殊不知处亢处穷，皆吾之时位也。如欲知我之下学上达处，其观我以天心，则吾道一贯之旨得矣。夫如是，则八八卦爻，皆圣人范围天地之经济也，又何有吉凶悔吝之闲气，而混我环中之精妙哉？」陈公蹴然曰：「安得起卓老于九原，相与痛论乎？」师曰：「山僧昔年尝与焦猗园先生谈及卓老为人与著述之胆识，其痛快明爽，善与人敲枷解锁，释黏去缚，亦有起廉立懦之风。使当时有大手眼知识过于彼者，彼必虚心就正，而优入圣人中庸之域，更不至自行胸臆，驾狂放之言，而笼罩天下。此正是彼英雄欺人以强辞夺理处，不免为偏锋所使，为可惜耳。焦公亦抚膺久之。予前年初到西陵，即访此地，有吊卓老诗曰：客山何似吊家山，千载龙湖怒未阑。厚责于人终薄己，然犹血性逼人寒。此山僧之见卓老如此，不知诸公以为何如？」陈公曰：「此怒之一字，乃庄生为鶤鹏传神也。今大师为卓老传神，尤妙于顾虎头颊上三毛矣。」太宰曰：「今日此论，当使大地震动，六龙起舞也。」相与揖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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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商城汪云泽太仆特到龙湖相访，李、梅、陈诸公皆来会晤，适前一夜风雨大作，倒拔湖侧大松树数百株，而殿宇俨然无恙，李太宰大喜曰：「此神运木也，芝佛上院之重建有其材矣。」遂相与作诗纪其事，梅公有「天地生材于此时，乃今得用始不负」之句，诸公击节，师曰：「先圣尝有才难之叹，其旨固自深矣。」梅公曰：「此是今日聚首话头也，且为我辈作一小参何如？」师笑曰：「先作草稿可也。秪如舜臣五人、武臣十人，则前之九官十二牧、后之八士皆非才乎？」汪公曰：「但举当时大才难于为帝王佐者。」师曰：「然，是正先圣深激励天下之才而进之向上也。」梅公曰：「子称文王服事殷为至德，不暗讥武王乎？」师曰：「此特揭文王有天下之德、有天下之才、有天下之土而能守臣节，所以为德之至。其于武王则纣恶不竣、生民涂毒、君道乱坏，使不起而救之，是岂圣人鼎革随维干蛊之时义哉？予于此又隐然见夫子有七十子之才而不得行道于天下，亦如文之守节而使各安厥止，是非夫子之德之至乎？」诸公喜曰：「不期今日痛快千古。」师曰：「圣人为三才之至，故能用天下之才而不弃天下之不才，所以有全能焉。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才难之叹似为语上而发，孰知不可语上之言，已深与以下之人语乎？诚意以恶恶臭、好好色明君子不欺之慊，此人易知也。以揜著点出小人欺中不自欺之良心，使其自视惕然，不亦致其真知、格其真物，以入于君子毋自欺之自慊，其利益又何加焉？从来大智必归之舜，正以其能问察隐恶扬善而致其真知，执两端之至善者，用其中于民之性情而格其真物，世孰能如舜之大公无我，以时中率性之道，大同于天下，使天下人欣然由此不谋自达乎？然世人未尝不借口曰：我能隐恶扬善也。彼不肯学问而护短者，隐人之恶，适足以灭人之善；扬人之善，适足以长人之恶。何则？圣人能隐小人揜著之恶，而扬其不可欺之善，见君子而厌然，谁为君子而使小人自惕乎？圣人于此，深欲小人自视而悟，而君子愈自慊而无息矣。大圣人之法，全是救人之心，舍此不救，更有何法挽天下乎？世亦有自谓君子，而扬善不能表其真善，隐恶不能惕其本心，使天下护短者，纵脱巧窃，公然不疑，流毒天下，天理昧灭，徒以一段虚假之事陷溺万世，即有圣人复起，又以何术救正哉？故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此正深明格致精义之大学问也。好恶几希，大畏知本，包决藏密，鼓舞同患。君子稍有一念偏倚，稍有一念揜著，即己欺而不慊矣。夫不能真读圣人之书，得格致隐扬之旨，何能几希间不失救人之心法乎？徒以凡例冒称君子，汗不下耶？可畏哉！即如宋时程伊川、苏子瞻、王荆公诸老，岂不表表为一世君子？至同事于朝，则不免水火不相济，是非偏于好恶，涉于揜著，而不能致隐微之真知乎？几希之间，既无明辩，又安能平心和气而调燮化育哉？或谓三公各得行志于天下，亦足以胜残去杀，扶植人心。不幸会于同朝，便见学识未精，道理未镕，见地未大耳。学术自任，胜心炽然，我执为祟，踞理益愎。三公且如此，则天下忍于残杀者，不皆此执而不化、泥而不通、同而不和之情见所使乎？虽然，此盖以天下大道责备贤者耳。孟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正此意也。又况后世求如三公之高明特达者几几乎？」梅公曰：「论至此，真可令千古圣人痛哭流涕，此大道之难明也。后学者可不深求此好恶隐扬之旨，而自慊于天下乎？」陈公曰：「大慧、子韶酬唱物格，固自高妙，正不妨此落草，大有关系。盖圣经含蓄深密，今得如此剖击激励，始使先圣叹才立言之妙有所归也。」李公曰：「宋室三公为我警策，命千古者汗浃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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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因梅中丞邀到沈庄关帝祠，公曰：「我生平奉佛外，独尊关帝，真乾坤正气！」师曰：「古云：三国无文章，独有孔明出师二表。殊不知关公更有一大文字。」公惊曰：「何文字？」师曰：「只二字。」公曰：「何二字？」师曰：「公与曹孟德书，有公犹是汉，羽安敢不臣汉哉？是汉二字，真三国一部春秋，不特生钳曹瞒之心，即万世下乱臣贼子县槁街矣！」公抚几曰：「此虽素知，揭出更痛。」师曰：「操虽奸雄无汉，见君子亦自厌然，以故终身不敢篡位。临终命子立安汉公曹孟德大将军之墓，将非是汉二字之力欤？关公之配天祀帝，岂待敕封哉！因题其二柱曰：是汉一言，溅血眉间县日月；称帝千古，刚刀立处凛春秋。」公大喜曰：「此一对撑天拄地之大刹竿也！」学人大运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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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时曰：「引宋三公钳锤卓吾，正征贤者之用与用贤之人，当知此包决也。寔叹才难不欺，好恶恰收，关壮穆侯以结人道总持之款，李孟白、梅长公之遇杖人激扬也，千载一时哉！痛读一过，胜似茹肝。」大中曰：「杖人举《大易》、《学》、《庸》，亦是入田不拣，信手拈来耳。天地正用，本自如斯，因其亲切，故可宗也。既破世间之胶与乱，又破出世之胶与乱，其功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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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荅诘神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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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长公中丞以李孟白冢宰与黄安、荀长、吴公书请看一遍，为神解嘲，不必用半句禅机，要实实落落，足服鬼神之心，开人天之眼。予细读之，全是一篇人神善恶之诘，此实冢宰备尝世故，同病相怜，特于知己不觉披露如此，吴公因刻之以质天下。此尤梅中丞素欲致诘而未及发挥者，予又何足以知之？以予观从上圣人，尝见几于未发之先，乃能穷理于已成之后，故示上根以危微未朕，示中根以隐见初分，示下根以善恶已变，如大易之一奇一耦，交错摩荡，以至弥纶纷杂，有圣智不可致诘者，皆神化之所为不测也。虽然，圣人洗心于密，天下在宥，又何物能逃原始反终之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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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书云：「每见善人获恶报，恶人得善报，一一据事以质于人。人或答曰：以前世业也。夫王者立法，朝犯夕刑，尚不能禁，而乃以前世不可见之事示人，是益人之恶也。又答云：报其子孙耳。夫前世之事，恶止其身，罪人不孥，而乃累今生之眷属，同受忧煎。今生之眷属何辜，隔世之人何幸，而为之代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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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善莫过于尽心知性，恶莫过于悖理逆天。而公所谓善人获恶报者，不过以功名不遂意、富贵不从心、眷属不完全、患难不得免目为恶耳，亦何曾以唐尧得傲怠之子、虞舜有顽嚚之亲、文王羑里不能体明夷、周公斧戕不能感雷雨、孔孟不得身行王道为恶报哉？所谓恶人得善报，不过以科第取捷、仕宦日升、富贵遂欲、眷属叉聚目为善也，亦何曾以四凶格尧舜之化、桀纣复夏商之仁、季氏还鲁国之政、乱贼免鉴史之诛为善报哉？若公以不得世荣为恶，则龙、比、夷、齐皆万世之恶报也；以苟得世荣为善，则莽、卓、操、懿皆万世之善报也。若以华宫室、丽冠盖、骄妻妾、拥仆从为善，则梨园戏场、倡优伎舞尤善于彼，而无奸宄得失之心。乃今日夜煎迫于胸，虽有荣观，不异剑树镬汤之自刑自苦也。又安知从上大圣，钦明缉熙，克己慎独之为乐天知命哉？所疑一身后世者，将谓五伦之善恶因缘会遇耶？如京师朝廷，天下共聚，而王公僚庶，品位尊卑，黜陟高下，原自分殊。若皆以朝廷视民如赤子言之，曷尝分富贵贫贱与高下尊卑之异耶？即此可悟现世善恶因果，万有不齐，皆属各人业报所感矣。君臣虽会遇，然君有君业，臣有臣业；父子虽会遇，然父有父业，子有子业。谓之各业是也，即谓之共业亦是也，何可拨无因果乎？世间有不达事理制度之人，以为朝廷予夺不公，百姓贵贱不等，是岂理耶？此盖世人见近而迷远、知浅而泥深也。公忧世之见理未精，发论未透，以致意见转为大惑，故特发药设难，而启其幽微耳。诘岂公之诚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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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云：「或谓恶人之不即报，乃恶贯未盈也，盈而降罚。夫恶人之害人也，日生月盛，大如豹虎之嚼噬，小如蚊蝎之噆螫。天心仁爱，而乃以大地众生肌骨性命，借善人为恶人，盈贯待其盈贯，不知丧命者多少，仁爱固如是乎？又答曰：报复循环，业因不了也。夫如来发愿，地狱不空，不愿成佛。果其如此，何不于现报之一施一报，立地分明，永无牵挂？如人世讼狱，早结一日，早净一日，花报立应，谁不寒心？既使受者得完，又使造者知惧，地狱岂不立空？譬如雷声一震，凡人莫不凛凛，而及询所击，皆田野愚痴之人，诿之前世，人心益玩。不以值截明白之事，禁人为恶，以空地狱，而徒以前世杳冥之说，相为劝戒。彼为恶者，决不肯听，是不欲地狱之空也，而反云地狱不可空乎？梅长公曾有告地藏文，更为恳切，可不并观乎？于是答者词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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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世间恶人，若不悖理逆天，百计害人，如豹虎蚊蝎，则何事以为恶？若善人尝被恶人所害，而不动心忍性，执善不移，又何事以为善？天下之事，非善即恶、非伪即真，不因恶不见善，不因善不见恶，所谓国乱见忠臣，家难见孝子是也。如大舜以父顽、母嚚、弟傲，日以杀舜为事，竟成大孝；管、蔡兄弟以反逆，竟成周公之达孝。岂天心仁爱，独借舜、周之善，为顽嚚反逆之盈贯乎？予与梅中丞云：『真有骨性人，被世界磨成；真无骨性人，被世界磨灭。』公最击节此语。若公以恶人能磨灭善人，是则善非真善，而恶果真恶也。愿成佛之意，正与尧、舜、周、孔，欲人戒慎恐惧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先耳。《书》云：『作善降之百祥，作恶降之百殃。作德之心日休，作恶之心日劳。』即此数语，皆善恶因果之明证。况罪莫大于不知动，恶莫大于不择善。今有自谓贤智之人，不敬天命、不畏圣人之言，甚于不畏雷霆之椎击也。雷霆震怒，所击田野愚痴之人，而愚痴之人，或有一念警戒。春秋之诛，法令之戮，甚于碎尸粉骨，而不格心更虑，是自陷阱而莫之知避也，又何怪夫如来帝王欲讼狱之空而不可得乎？盖上智下愚，皆有至教，故天上有梵王帝释，下有地藏阎君，如大易之山地有剥，地雷有复也。此非聪明圣智，孰能与于此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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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云：「或谓天人一理也。人怕恶人，奉承恐后，故天亦畏恶人，而以百福丛之。至于善人，则骂不回声，打不回手，正好借之以为张威逞志之地。天人交谪，而世之为善者孤矣。又遁其词以答曰：是阴恶也，是柔奸也。阴阳不并立，刚柔不同用。如以善人为阴为柔，而争诛其心以加之毒，彼为阳为刚者，则畏之避之，是率天下而为刚为阳也。若流寇、若虎狼，皆明白公然为恶，其为刚为阳，何如可称阳刚之流寇虎狼耶？又《太平广记》一事：『一人掘太岁方，得肉一块而弃之。人问之曰：「太岁何不报之？」夜梦太岁曰：「此人气方盛。」』夫畏盛气而任其为恶，亦何取于神明耶？此可见神人之畏恶人有同矣。又小说载：唐相卢怀慎，一生清苦，死无以殓。家人死者，见张丞相有多炉铸钱，而卢无一炉。张相平生多机权，故阴府亦为钱铸。可见阴阳之苦清士有同矣。又佛与调达同时，调达以谤佛在地狱，佛于法华会上授记，于无量劫后成佛。夫无量劫以后成佛，则无量劫以前皆在地狱矣。目前受无量劫地狱之苦，而悬想无量劫后之成佛，其谁肯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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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天人一理者，乃天理即人事，人事即天理也。予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夫世人之有怨尤者，以彼我相隔不通故也。使能以人事即天理，则下学即上达矣，又何复有隔越之怨尤乎？若但以吾平生所遇之人事观之，如伐木于宋，削迹于卫，畏于匡人，厄于陈、蔡，栖栖遑遑，辙环天下，如丧旅之夫，无所归宿，则未免有怨尤。若以吾平生所处之盘根错节，皆显微阐幽之天理观之，则下学无非上达，又何入而不自得哉？故曰：知我其以天理乎！若以人事观我，则我皆不得意之境，何足以见天人一贯之道耶？此夫子自白其心迹，昧此则往往毁谤诬陷古圣矣。公以天畏恶人，借善人为恶人张威之地，无乃太诬天人之理乎？若以阴柔为世人争诛其心，阳刚为寇狼明害其世，是则齐景千驷，盗跖万镒，与夷、齐饿死，渊、宪陋巷，皆天神褒其富强，贬其清苦也，曾何以求仁得仁，杀身成仁，与君子固穷，小人穷滥，而甄别之哉。至《太平广记》，与掘太岁，阴铸钱之说，皆愤事不平者为之，可尽信乎？即有其事，天神人鬼，原自不齐，何可以尽心知性，纯德统天之理，而责其事遇。易称大道，便有许多阴柔阳刚之不一，又安可尽以中正律之。盖佛者觉也，众生迷而不觉，菩萨则觉而有情，惟佛则觉而能照，照而能通者也。释迦曩劫，尝授业于调达，欲求速证大觉，圆满庄严。调达曰：『子欲速成正觉，子须世世坚忍精进，行菩萨行。吾当世世随汝之后，为大魔孽，以种种怨害，煆炼尔心，钳锤尔行，幸无退堕改志，则疾成矣。』是时各自出世，互相激扬，以成其道。正孟氏所谓天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动心忍性，增益其所未能。其致一也。但世人浅见，止知一世之责任，绝不知曩生之成就也。况佛授记调达，正见以德报怨之意。开世广大知见，于此尚以延促为论，又安知十世古今，不离于当念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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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太宰云：「或谓我辈既生禀一付柔善肝肠，即蝇蚁微物，亦不忍多杀，而况伤心害物耶？以此甘心忍耐，随人鱼肉，随天困厄，于万不得已之中，无可奈何之际，只得以佛法慈悲随顺众生之说自解，始悟佛所说一切法，皆万不得已，无可奈何，而说此以自宽自解，并解诸众生也。佛有三不能：不能违定业，不能度无缘。所以于众生行恶者，诿之于定业，诿之于无缘也。举世恶人皆定业、皆无缘，又何怪恶人之纵横？亦何取于佛耶？此不佞十年中之事，因字来及此，敢为缕缕，幸勿以示人，增我口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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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此末后一段，实收从上议论，虽是平生对勘，实以发泄自家愤懑不平之意也。公盖太自求完全，自视高广，不欲于古今天下事有少缺漏也。请试平心论之，公亦天地生下一人耳，公视天下更有多少人？天何故生公于世家，下地即娇养，弱冠即聪明科第，仕宦四十年，如登楼舍级，历仕四朝，为四部尚书，广誉施身，目为麟凤，读书仕进之报天如此。待之高且厚，年六十七岁，耳目聪明，心志强固，有长子贤而死，长孙贤而死，既贤而死，愈于不贤而生远矣。天不靳仁人之后，有晚子七岁，岐嶷过人，有子万事足，又何求乎？公以死长子长孙为不幸，天下孰有子而不死者？以得君得民之冢宰元臣，燕喜偕老，兄弟怡乐，宗嗣封荫，垂裕后昆，天之生人，至此极矣。犹以天神助恶，而困厄于公，尚欲天置公于何地哉？必尔所谓均平，则天当使满世人皆少登科第，皆仕至天官，皆与以富贵爵禄为磨苦之资，以害世间贫穷卑贱之人也欤？公又久参经律，进游禅喜，机锋错出，不啻裴、张，自非横身异类，无疑设疑、无难设难，安能于生死情识结缚之处，以救定业众生，破其执著，使无缘众生得一津梁乎？正如作无佛论，拨无因果，而创起护法隄防，以降伏邪魔外道也。于此足见公以天下之心口为一己之心口，以古今之情理为一己之情理，以开天人之迷，以破鬼神之惑，故为是以问有心大士耳。维摩诘云：『我病无本，若众生病则我病，众生病愈则我病愈。』此不可思议如幻解脱法门也。今公坐毘耶离城，示此殷忧疾苦而为说法，愧不及文殊辩才不足酬对，率尔而答，且以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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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长公中丞之焕曰：「此解非口头禅末投，更足洗善人郁结之怀，看来实实造化不曾相亏负也。古诗不云乎：『颜回夭死伯夷饿，我今所得亦已多。』作如是观，只见得过分贱性。每见人冤枉，辄如烈火焚心，不惮从井以救，乃偏得冤枉报，未免致叹于鬼神之欠灵。忽思甲子、乙丑间，同时遭值粉骨碎身者，塞满枉死城，自揣何功何德，独幸免生全，还是鬼神过于徇护，安得反谓之欠灵哉？读此通身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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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陈石泓司寇以闻，曰：「辩析精当，令天帝避席，阎罗结舌矣。但阴阳一也，王法有时亦不可问，鬼神之事何独不然？何责之备乎？造物大矣，自施自生，自聚自散，自作自受，自变自化，决无衡量付与，一一不爽锱铢之理。有因有果，疑因疑果，正于可信不可信、或然不必然处，凑成缺陷世界。学人只须于自心讨分晓，幸大师直截点破，不于前后际强生枝节，画蛇添足也。地狱决不可空，众生决度不尽，佛与菩萨愿力，亦只示人生生世世永无退堕而已。浅见如此，堪琢削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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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孟白冢宰长庚曰：「庚于吴荀长世交，就中有许大委曲，有不可以直示，故宛转引愤悱之辞，密相启发，是亦庚与梅长公同有之隐情也。幸大师金𫔇刮膜，令千古疑憾释然，此亦唯大师不坐孤峰，肯为落草婆心彻困处，正深于棒喝也，又孰知恩大难酬哉？小颂并乞慈正。天地之大犹有憾，圣人有所不能知，草鞋绽破程途远，五十三参钝置伊。」学人大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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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陵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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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到西陵不数日，流贼骤至三乡，焚杀甚惨，百姓奔走城下，饿死者相枕藉。师因亲向诸缙绅居士处募米散众，煮粥救活者无数。或谓：「此时城内亦甚穷迫，何能及人？」师云：「往时但济贫，此时乃救命。况大士于疾疫世变为药草救疗沉疴，饥馑时化作稻粮济诸贫馁，以至舍身饲虎、割肉𫗪鹰，乃今见死不救，岂大悲同体之心乎？」或曰：「师果大悲，何不化流贼不杀人放火？」师云：「佛祖度世，亦先于见闻之所及与性情之相近而激引之，始易入耳。若彼流荡忘返，非业尽气消，孰能挽救哉？故佛有三不能，盖言其机缘时节有亲疏也。如我与诸公当此之际，不以此激扬我等心性之近，亦何贵于会遇之道乎？」陈司寇云：「此正圣人亲亲仁民以及物之意也。诸公闻此，莫不克己施之。」梅中丞问曰：「吾闻斋僧造相，皆属有为。和上化米救死，真大悲寻声救苦也。还是施饮食，还是与他说法耶？」师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盖君子喻义于利，小人喻利于义。此义利相成，乃圣学王道之本。佛所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也。」公曰：「善哉！此现儒者身而说佛法也。」师云：「今日沈庄界上，百姓归依，流贼畏避，不减无厌足王之境界也。孰知华藏庄严，即在干戈丛里乎？」公又问：「地藏菩萨之痴心，何日出地狱耶？」师云：「待公堕地狱时出也。」公曰：「我这里也不减地狱。」师云：「众生度得尽否？」公曰：「待地藏出地狱著。」师云：「我知没有所在安置得公。」公大笑曰：「和上莫钝置人好。」师亦大笑曰：「且出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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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中丞问：「吾闻百姓皆有良心，众生皆有佛性，如何流寇杀戮人民，岂良心佛性尽泯灭乎？」师曰：「百姓众生之性情，如出谷白米，煮粥则融，做饭则耎，煎糖则甜，造酒则酽，作醋则酸，壅秽则臭，闷气则生虫，善食则生精神、续命脉，恶食则败脏腑、损寿元，此岂米性之使然哉？是故佛圣立教，无非令人存其本心，全其天性，顺其行事，不落邪僻而已。」公曰：「善哉！大师有如此佛圣真见，如何使世界复淳乎？」师曰：「谈理甚易，然王道无近功也。尧舜帅仁于三代已前，则能成揖让之风；汤武行法于夏商已乱之后，不得不成征诛之事。所以孔孟不得位，只成师道。今世界虽乱，而殷忧启圣，大权未移，又何难于中兴哉？故《大学》圣经，德在亲民，盖上下无隙时也。亲之一字，乃佛圣度世之真三昧哉！」公深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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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谓李太宰曰：「人人相见，必先问如何杀流贼。予笑曰：一念杀机，便是鼓倡贼之发端矣。何曾有一人问何以保百姓、安生理，何以透知贼情、销解危难者乎？况今日之流贼，即昔日之平民也。如人伤逆气血，以致吐红作衄，既不导引复归脏腑经络，又复克伐其元气，则死不旋踵矣。良以官府夙无善教，而剥削侵牟，民困兵骄，加饷搜括，今又迫民杀贼，正是迫贼杀民也。此机不转，何以挽天心、救民命乎？盖民心即天心，民命即天命，民情即天情，民乱即天乱也。今不通民情，以乱易乱，何日得安此生生哉？然安知不迫出命世真忠真孝之人，舍身拨乱，定国救民，借此驱除积獘，以报君父者乎？辟如脏腑受病，潜伏未发，偶因外感，发一奇病，幸遇良医调治，血脉相生，不特使此奇病得愈，兼使积久潜伏之疾，亦因此而消矣。国家承平，因循既久，饰例相蒙，号令不行，将有土崩瓦解之惧。或因此蟊贼，而诏书罪己，感激真才，则杜黄裳用高崇文，裴度用李愬，唐之中主，犹能因乱中兴，而况有宵旰之圣人在上哉？」公曰：「此无上大法，医王善调众生之病也。经中以病为众生良药，我于今日见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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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公知流贼之利害机缘，不可思议耶？世人以贪欲而正性命，复以贪欲世间货财、功名、势位、富贵、恩爱，造种种业，以致自害害人，遂迫出许多平民杀人放火，以快其愤，乃复破其所贪所欲之功名、势位、富贵、恩爱，归无所得，复沙汰去世间许多假道学、假经济、假英雄、假忠良、假禅道佛法，又复逼迫出世间许多真道学、真经济、真英雄、真忠良、真禅道佛法，利中有害、害中有利，否泰相因、生克相化，此非维摩所谓十方魔王外道，迫抑菩萨天人，以成就其种智者乎？今人平时，谁不自负有王佐才，至此则一筹莫展，缩首待戮，岂非假死汞银，一逢烈燄而形消魄丧哉？若是真正英雄，必因是而显其作略矣。然此流贼，更有两种大利害：一种恶人，虽有微少恶机潜伏于中，未敢发作，因此杀乱昌炽，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一种善人，虽有微少善机潜伏于中，未能发作，因此杀乱逼迫，亦如星星之火，遂致燎原。平日断不得底名利恩爱，乃因此而断；平日开不得底生死结交，乃从此开交。又或有平日好侵占人田地家产，好图谋人子女玉帛，好造作许多妄想事业，偶值此机，一旦灰冷，遂翻然悔误从前错用心行，以取真实受用。此又是佛祖圣贤所难化难度，乃因流贼一番恶化，遂证玅果者也。谁谓天堂不与地狱相为激扬，佛祖不与魔外相为阐化哉？所以泗圣因厄运成功，地藏因阎罗成愿，乐地因火宅相驱，善果因恶缘转念。吾今所谓恶化之机缘利害，有不可思议乃如此也。」太宰大喜曰：「此真教外别传之别传也。请侍者识之，以质同参。」师与毛克举、朱君燮、周更生、洪西生诸公曰：「今日城外流寇纵火杀人，得以遍地扎营，各处破栅，四野割麦，将一切禾苗皆与驴马啖尽者，此正攻野不攻城，野空城自破也。古云：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若西陵有道，则守在四境也。当时不先固守四境关隘，以致贼入境内，纵火杀人，令百姓无救无归，无作无食，虽能严守孤城，其如城中饥民有欲相食相害，复有愿为流寇不可得者乎？」朱孝廉曰：「四境不守，其过何出？」师曰：「盖城中当事与诸乡绅士子不预为谋，并不肯死心矢志念父母宗祀根本，为生死相依、危难相持之决定计耳。闻乱之初，人人便先立念，各自不惜千万訾寻山作寨，或立意移家过江避难。至于协心为公谋守城之法，则人人箝口异心，吝财碍事，终日商量，竟无成算。谁肯死心矢志，决定图成万全之策乎？善用兵者，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欲绝其偷心与活路也。秪如日来处处遭贼破寨，以致杀身亡家，遗害乡党宗族，其冤惨罪过，皆出于一己之私心活路，以害及诸人于死地也。城郭外人无城郭可守，则不得不戮力作寨，以保身家。若城中之人舍城不守，使城中人各自怀私，不相保守，是谁之过欤？使当时能舍作此寨之人马钱粮及身家性命，为至公之谋、全城之计，岂非千古一圣贤豪杰之用心哉？宁可死此身家性命于流贼之手，决不肯将此身家性命以守公城，而保宗祀社稷之生灵。此岂劫数难逃，故如是迷倒乎？」诸公皆谢曰：「此可谓应以救苦救难身而为说法者。善哉！善哉！有国有家，皆当信受奉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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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救荒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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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国家自有常典，特因循未举耳。举之须振三纲，张四维，密十目，何患民不信耶？三纲者何？官为民纲，贵为贱纲，富为贫纲。三纲能振，则四维自张矣。四维者何？设险为御寇维，作寨为安民维，赋田为足食维，教民为练兵维。不设险于四境，则贼入内地，到处焚杀，郊野尽空，孤城何守？不作寨于四乡，则民不安生，无归无止，田畴尽废，民命何存？不赋田以聚粮，则仓廪无储，公用无措，旦夕急迫，兵食何图？不教民为田兵，则放肆怠傲，难以节制，战守散乱，性命何依？若此四维能张，则十目自密矣。十目者何？一尊贤智为明治乱之目，二推德义为济急难之目，三聚义勇为振材能之目，四讲经术为结忠孝之目，五列户籍为整队伍之目，六严探访为制内外之目，七去浮技为广耕种之目，八正交易为兴民用之目，九劝勤俭为防穷困之目，十禁斗讼为保身家之目。小而举之，行于一乡一寨，大而举之，行于一州一邑，未有不足齐治者也，岂特富强云乎哉？所以自古制田之法，皆在简册，其人存则其政举，是知天下之治乱，只在人心几希之存亡耳，岂复有奇异之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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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麻城制边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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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贼数入境，亦尝杀掠数月，或设兵守，或措军粮，东支西应、左防右护，乃至三筑城、十请兵，邑宰调停、乡绅筹资。而中丞则又自立护生堡于沈庄，创制森严，守御精密，居然为城东保障，贼不敢窥其境也。中丞尝延予护生，指画设险之事，予乃推其旨云：「古人守御，重在远近设险，为相生相制之法。师卦以地顺水险而用兵，蒙卦以山止水险而御寇，盖高险必因兵陵，低险必因川泽也。若以麻城四境八方之界，择要害地设险以守，则一夫可当关，诸方为率然矣。其制有三：一远地险，二近地险，三内地险。远则四境关隘，近则四方要冲，内则城郭营卫，其余山乡则听乡民自为保守，亦照应城中之节制也。远近内地各有觭角之势，互相制治，则诸乡之寨籍此要害无虞，以保其无围困攻击之患，始有余力相为接应，则保护愈固矣。麻城北境多远山障蔽，无甚要路，独王家楼北路地险可寨，以通光山、河南、北直路也。东北有两路口，地险可寨，以通商城、光固、南京也。正东有长岭关路，地险可寨，以通商城、阴山、六安也。东南有马疑凹、田家村，地险可寨。东南有石牛冲，地险可寨，以通罗田也。正南有沙河路，要地不险，须设高城深池，以通黄州、江西及南北各路也。西南有岐亭路，地平半险可寨，以通黄陂、湖省也。正西有三角山路，地险可寨，以通黄安、罗山也。至于内乡要冲近地，北有阴山阪及寒陂凹路，地险可寨。东乡近地有古城阪及龙湖路，地险可寨。东北近地有雾仙司路，地险可寨。南有望华山、白泉路，要平衍可屯。西有锁口河，平衍可屯。东之内地有沈家庄、护生堡，已当地之一面矣。如我扼要而山不甚高，则铲其坡以培其险；水不甚深，则凿其低而深其池。可墙墙之，可台台之，可坑坑之，可陷陷之。平衍则高其城堑，深其池沼，如屯井亩亩之法，开沟洫，筑堤防，崎岖其山，参错其路，森树木，障往来，使彼戎马不得驰驱，绝其粮食，屈其锋威，我有凭而彼无据，我有守而彼难攻，我惟逸而彼惟劳，我惟实而彼惟虚。如邻邑有兵追逐，则内外夹攻，而彼无嚼类矣，彼安敢窥我边境哉。当事乡绅协力劝谕而行，何山无主可作墩堡，何地无民可作农兵？此不费公用，不夺民财，自安安人之术也。略举有十利焉：内境无杀焚，一也；士民无废业，二也；官宦无兵饷，三也；村野无逃亡，四也；田畴无荒弃，五也；寨堡无困败，六也；官府无扰害，七也；差役无征苦，八也；朝廷奖拔收才，九也；国家经略得法，十也。较此十利，孰如劳民伤财，而坐受贼害、官害、兵害哉？运筹帷幄，决胜万全，一举永安，又谁不见义勇为哉？习险心亨，即此可见，亦在儋当而已矣。」参学门人大应姚元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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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梅中丞云：「文渊聚米，埶在目中。此议洞见形胜于掌指，谁谓出世不可经世耶？安得经世者，见诸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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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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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学门人　大瑸莲勺　大中陈丹衷　大时出之　大文曹正眼　评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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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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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子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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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周，战国之隐者，能以古今之大道自任，又不甘于流俗，悯世道交丧之心独切，不可以自禁，乃敢大言而无惭之人也。予读其所著《南华》，实儒者之宗门，犹教外之别传也。盖其旨也，玅于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也。神之于天，则自然矣。自然者，天之别名，化之无迹者也。究之不外于慎独致中和而冥声臭，是彼固能先任天真之自然，而同人物冥于自然之天真也。又观其立言之意，大似愤世儒与诸治方术者，不能知天立宗，而相将陷于名相功利，以至于争夺杀害，如江流之日下，有不可挽回也者。乃慨然抚心而有感曰：是恶可使若而人终不知道德性天之宗乎？是又恶可使吾儒之真宗终不可以挽回乎？夫如是也，又何所藉之以自明吾之所存？又何所藉之以自行吾之所主乎？于是俯而观之，愤焉愈不可解；仰而思之，疑焉愈不能释。愤疑之极，忽若成然寐、惺然觉，如有以自慰也。於戏！世未有不至于自得，而能使人得之者，此真千古之大惑也。于是俨然曰：自开辟渐远，更有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孔、颜，若而人能知大道之原，天地之化，与能因人物之自然，而为民生日用，制作法度，为道治之宗，使之各安身世性命者乎？夫如是设教立宗，而天下后世尚有不能知其所以，而愈效其迹，乃愈敝其神，甚至有不可复以教宗救挽之者，其弊又安在哉？弊不生于简易，而生于支离；不生于无为，而生于生事；不生于无识，而生于多知，以至于世道交相丧也。盍亦追其本而救之乎？乃不得已，仍借羲、黄、尧、舜、孔、颜，与老聃、许由、壶、列、杨、墨、惠施诸子，互相立论而神化之。其中盖有主有宾，有权有实，至于纵横杀活，隐显正奇，放肆诡诞，喜笑怒骂，有以直指其天真，有以曲示其密意，其为移出人心之天，而成其自然之性者，不可以常情臆见领略，而且有如聋如瞽者，是何足怪哉？内七篇抑扬错综，要不过正打傍敲，以阐发其神化自然之旨，而归应帝王于尧、舜，归大宗师于孔、颜也。自谓天下沉浊，不可与庄语，故为此无端崖之辞以移之，使天下疑怪以自得之，则庶几借此明吾心中之所存，行吾心中之所主耳。世人不知，以为诋毁尧、舜、孔、颜，又孰知称赞尧、舜、孔、颜，更有尚于庄生者乎？世人泥于常所习见、常所习闻之名相功利，或见闻其指斥名相功利于始作俑者，以故无有不毁而弃之者也。夫有毁之则能疑之，是则善于读庄子也。毁之而不疑，则终不得其旨，即使尧舜孔颜复起而正其说，亦不能使入神化之域也。是惟疑之，则所见为惊、所闻为荧。见闻既惊且荧，则平日道理无所用。道理无所用，则心知迷无所从。迷无所从则惑，惑则困，困则愚，愚则神与天冥，同乎大通。此正疑始而后撄宁也。是故冥则几于无所待，而天为之逍遥矣。冥则几于丧我对耦，而物自为之齐矣。冥则几于内不见我、外不见物，而恢恢乎游刃有余地，中心之生可养而有主矣。冥则人物相忘于道术，而无加损于治化，则人间世可适矣。人间世之可游，则德自充符，与天地变化为一，而为大宗师，以应帝王。虽则浑沌为倏忽所凿，亦无死地，而常超超乎天地生死之外，为天地万物之宗矣。庄生移人心之天，以冥乎自然之性，真神化哉。或谓庄子之书，可以独行于天下古今也乎？曰：不可。庄生所著，虽为六经之外别行一书，而实必须辅六经，始能行其神化之旨也。使天下无六经，则庄子不作此书，而将为六经矣。老聃云：「正以治国，奇以用兵。」夫六经皆准天地人物之正，是天地人伦不易之常法，虽稍有变，皆不敢稍违其正。此庄子如兵书，虽正奇互用，而法多主于奇，如兵之不得已而用也。使天下绝无六经，独行庄子之言，则自相矛盾、自相成毁、自相破立者不一，安得如六经之前后本末、始终大小，不敢一毫参差、不敢一毫违逆、不敢一毫虚设、不敢一毫假借也哉？此庄子所谓故为悠谬荒唐以寓言之也。若不以意逆志、以言得旨，则何可以为典则功令哉？然则以宗门教外别传比，何也？曰：此亦借之以比类，使人易于发明也。即吾宗亦有不可以独行者，如佛初生，指天指地，而云门欲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及后之瞬目扬眉、拈锤竖拂、翻筋斗、滚木毬、推倒床、打破镜，种种不可以常情常事测识者，若但单举之而行，则天下不必殿宇、不必佛像、不必经书、不必僧众、不必戒律，亦不必马祖丛林、百丈清规，及升堂入室、示众小参，肃肃雍雍之仪范皆可废矣。此向上一著，盖千圣不传，所以达磨初来东土，斥相指心，直得面壁，犹然六遭受人毒害至于死，若不遗履空椁而自将只履西归，又孰知其为向上之宗？又孰信为教外别传之旨乎？噫！吾于是独惜庄子未见吾宗，而又独奇庄子之绝似吾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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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庄为尧孔真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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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以死节易，立孤难。立孤者，必先亡身避雠，使彼无隙以肆其害，则必转徙藏之深远莽渺，托其可倚之家，易其名，变其状，以扶植之成人，然后乃可复其宗而昌大其后。予读庄子，乃深知为儒宗别传。夫既为儒宗矣，何又欲别传之乎？盖庄子有若深痛此内圣外王之道，至战国儒者，不知有尧孔之宗，惟名相功利是求，不至杀夺不餍。至于治方术者，窃仁义礼乐而杀夺，以丧乱其统宗，使尧舜危微精一，孔颜至诚天命之道，并归于杀夺。即有一二真儒，亦未深究性命之极，冥才识智虑仁义礼乐而复其初，遂使后世不复有穷神知化之事，而天下脊脊不能安性命之情，则所学皆滞迹耳。而此嫡血之正脉，孤而不存，天下万世下有为内圣外王之道者，无所宗承，庄生于是有托孤之惧矣。故托寓言于内外杂篇之中，上自羲黄，下及诸子，以自恣之说，错综其天人精微之密，而存宗脉于内七篇，以大宗师归孔颜，以应帝王归尧舜。应帝王之学，即大宗师之道也。此庄生所立言之真孤，虽天地覆坠，不能昧灭也。夫立孤之人，视殉节为尤难，隐身易状，转徙于莽渺以存其真，又谨护其所证，非直寄之以避一时之危而已，固将图复昌大其后也。庄子至今且二千年，知者固少，赏音者不绝，未有谓其为孤，又孰能亲正其为真孤哉？予笑曰：庄生不先自云乎，万世之下，一遇大圣，知其解者，犹旦暮遇之，诚危其孤而快其遇耳。岂惟庄生危之，孔子思托寄于狂狷，盖不啻危之矣。即颜氏子不殀，犹危其孤，况并颜子死矣，丧予之恸，万世犹当共悲痛而思其故，虽圣门不乏守道之贤，而殚其蕴，抉其微，精义入神，符乎大道，合乎大方，恐难其人，庄生几是矣。予虽不敢与于大圣之列，幸今已知其解，故快其遇而转危其孤，特表而明其系，愿与万世共认此嫡脉也。夫论大易之精微，天人之玅密，性命之中和，位育之自然，孰更有过于庄生者乎？予之表系，不得不亟推之，正惧儒者之心印太孤也。曰：自周已来，皆以老庄并称，庄子于诸大圣皆有讥刺，独于老聃无间言，至称之吾师乎，吾师乎，非老聃之真嗣，则庄子又何所嗣乎？曰：惟此吾所以正其非老聃之嫡嗣，实尧孔之真孤。何则？孔子尝问礼于老聃，亦尝屡称曰：吾闻诸老聃。庄子目空万古者，舍老聃之不托，更欲托谁以自全此寓言乎？夫既谓之寓，则所寓相似而非真也，能寓之人，岂可以相似而忘其真出处哉？使天下万世无人知庄子为尧孔真孤，而以相似之老聃为所嗣，亦何愧乎？然此一副真骨血真气脉之为大宗师应帝王者，又何所归焉？或曰：昔有一大圣，亦尝言老庄全不似道家玄学，乃儒者之逸流，此诚千古特见，然未遽正之为尧孔真孤也。今以庄归之于儒，亦何不并老而归之乎？曰：老子道德五千言，虽亦可羽翼五经，但如齐太公之夹辅王室则可，若以比鲁之周公为文武之嫡嗣则不可也。老聃亦未曾有一言及于尧舜文武周公及推孔子之贤，何足以嗣尧舜？亦何必为尧舜之嗣？老聃之语，浑雄简朴，真足为天地无为自然之宗，然而阐扬内圣外王之旨，曲尽天人一贯之微，其纵横抑扬，奇倔痛快，能以神化移人心之天而归于自然处，即老子之文亦有所未逮也。虽然，今历数已久，有人能正其真孤，必欲还其宗于尧孔，仍从天下以老庄并称，如儒佛原不同宗，而道有以玅协，亦何不可以并称乎？此正吾平日所谓世人不知道不同不相为谋之语，是破人分门别户，实教人必须以道大同于天下，使天下之不同者皆相谋于大同之道，始不使异端之终为异端也。使异端之终为异端，此圣人不能以道大同于天下之过矣。使能同之，则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无不与之合也，又何更有不同者乎？此吾不忍天下人负庄子立言标宗之意，以弃为无用而自失其天人自然之道也。时予倚杖灵山，偶与不二社诸子谈及庄生之秘，曹子请为快提以晓未悟，故提此托孤以正其别传，即有谓予借庄子自为托孤与自为正孤，谓非庄子之本旨，予又何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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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内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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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子实以内圣外王之道为主，而具经济天人之全机大用。内七篇，始《逍遥》，终《应帝王》，盖玅于移神化自然之旨，而归于尧、舜、孔、颜者也。其中虽多称述伏羲、神农、黄帝、许由、老聃、壶子、列子，其意全是借客形主，托权明实，以一抑一扬，而互相发挥也。何以知其所必主哉？如主羲、黄也，则属上世，不太荒唐乎？如主聃、壶也，则涉方外，不太渺荡乎？如必欲主大宗师、应帝王之道治，苟不推尊尧、舜、孔、颜为天地中和之主，则道术将为天下裂矣！又何所取法以为宗乎？是吾即七篇之命名，与七篇中首尾出尧、舜、孔、颜之旨，予知其必主于尧、孔为内圣外王之宗也。夫六经之宗旨，全主于实理、实事、实功、实用，而庄子则多主于虚理、虚事、虚功、虚用，而究其指归，皆有济于实义也。以故庄生之所以不经，而冠于百氏之上，以能自创而不袭人。即多引成语，皆出匠心独玅，而古人成语，即自己语也。其竖义设喻，绝世所无，而至理有所不加。此时佛法禅宗，尚未来东土，而庄子先为之破天荒，文具众体，奇出无端，排山荡海，出鬼入神，其才力、胆识、手眼、作略，大似诸祖之机锋棒喝，以毒攻毒，以橛出橛，能使人立地死心汗下，绝后重苏，诚震旦国之第一种奇书。又有痛快于六经者，盖六经如养元气之药，以王道无近功也。百氏之作，未必立言皆能自创其奇，即文字亦未必皆能自创其法。即有能师庄子之意、法庄子之文而自新之者，亦未尝不擅场为一代之名家也。即天下英雄豪杰，有泼天热血者，或能一闻庄子超放之言，如投之于清冷之渊、弃之于秕糠之地，不觉丧然自失，反不如兀者、介者、支离者、拥肿者之能傲倪于万物之上，为自得乎天也。何则？人生之所以不得乎天者，以有二事交战于胸中而自失之也。二事为何？一则世所共尊尚者，莫过于圣人、帝王、才智、仁义、功利、声名、富贵、禄寿之类；一则世所共畏恶者，莫过于生死、疾苦、忧患、孤独、贫贱、介兀、支离、散木之类。试令一读庄子，忽能心目顿更，荣辱俱丧，则尊尚者不知其所尊，畏恶者不知其所畏，并其平生所未能省发者，忽因丧此二执，而又能省发之也。夫如是，岂非庄子之度人难度、移人难移，为儒宗之教外别传哉？设使庄子生于摩腾入汉之时，必能破冥谛神我之计，挥鞭于生、肇、融、叡之先，以开拓圣谛第一义矣；生于达磨来梁之后，必能破委蛇浑沌之疑，蜕颖于磨砖垂足之表，如马驹之踏杀天下人，石头之滑杀天下人也。虽然，安知庄生非以权教示现，故先于战国为佛法之前矛，复于唐、宋而出世，为马、石辈之以全机大用振吾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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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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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子以人习于常所见闻，而滞于名相功利，不见天地之神化出于自然，故拈鲲鹏之大而化者，移人之见闻以入于神，则逍遥乎与天游矣。夫人物之各得逍遥者，以各自无相待也。斥鷃笑大鹏，奚必以之九万里而南为？正以不必相待也。宋荣子虽自笑其可笑，又恶可以笑列子之奚必以之御风而后泠然为善哉？所谓此虽免于行，犹有所待者，以彼未由乎天真自然之道，不免于藉功利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圣人无己，神人无功，至人无名。此逍遥之大意也。夫无己无功无名，其果谁乎？尧让天下与许由，庶几似之。尧曰：「夫子立而天下治，而吾犹尸之，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宾乎？」此则明乎两不相代，如庖祝也。此二子之辞让，犹似乎以天下为天下，以能治之为治，而未出乎功利之迹。以藐姑射之神人表之，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故以尧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窅然丧其天下，正见尧之所以神乎自然，非天下功利之迹可求也。此中之玅，在下一转处，人不知之耳。庄子意以人只知事迹为迹，不知以事迹为神。使彼果不能以事迹为神，则不以惠王之大瓠大而无用，欲剖之为惠子之拙于用大；又不以不龟手之药，或鬻技千金，或裂地而封，为所用之异；又不以斄牛之大，而不能执鼠为无用；又不以大树患其无用，而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庄子之不计物事之大小，不泥人情之有用无用，此正明能以神化而任其自然，则事迹之大小、短长、动静、有无，未始不各适其天，而与之逍遥游也。此篇主于各无所待，故得逍遥，而一篇之旨，又足以含摄七篇也。如鹏鷃之大小，菌桩之短长，彭殇之寿夭，皆各自相忘，即《齐物》也。冰雪之处子，乘云气，御飞龙，其神凝，使物不疵疠，即《养生主》也。宋荣子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后其于世，未数数然，即《人间世》也。许由之不治天下，有治天下之德，宁为其实，不为其名，即《德充符》也。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犹将陶铸尧舜，即《大宗师》也。尧治天下，天下既已治，而窅丧其天下，冥于自然，即《应帝王》也。予所谓活句活法，乃能八面受敌，而直应曲当，诚庄子之谓也。噫，安得若而人与之细读《逍遥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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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齐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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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子以自然为宗，而功在无为，其所立言不外乎此。是《齐物论》，盖踵前圣人无己而无所待，任万物之自然，非有使之，更不以生死、彼我、是非、得失为同异，故浑然各相忘于无对耦之大道也。此以子綦隐几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者，是大块之噫气同出于无为而自然也。世人之为物累，不能出生死于尘垢之外者，以有我也。真吾无我，何有对耦可累？所谓形固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者。子游只见其似丧其耦，曾未知吾已丧我也。吾者，我之真宰也，何可丧乎？吾所丧者，是妄执之我见也。我见能忘，则一无所为，其天真之吾与天地万物冥乎无朕，又何有一身所耦之情形，如臣妾之不足相治，而自损益于其间乎？此虽齐物，却提出吾丧我为主，则与前无已而窅然丧其天下，始终贯彻于蝶梦物化也。至曰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此正明我见本空，以对物有我，物不自物，由我而物，如我不取，物亦不有。知此非幻成幻，则亦近于自然矣，而不知其所使者是幻作，似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行已信。此正是唯无作，作则众窍怒号而不见其形，正是厉风济则众窍为虚，有情而无形，正是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耶？作者、怒者岂真有使之者，而非我无所取之，我不益见其幻妄乎？于此可见风与、窍与、作者、取者、怒者、使者，乃至闲闲间间，炎炎詹詹，其寐魂交，其觉形开，与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互相求之，如乐出虚，蒸成菌，一无可得，则物我本空。而达者于是知通为一，不损人而益天，不益人而损天，一无所为而休乎天均，又孰更能丧吾之天真乎？人不达此，一受其成形，则与所耦而生，我见与接为搆，日与心斗，日夜相代乎前，莫知其所萌而妄执之不亡，直至老死不能尽去，与物相刃相靡，其心尽如驰，莫之能止，固已可悲。以至其形化，心与之俱化，而芒乎无本可据，不亦大可哀乎？此庄子痛与世人提撕此生死性命大事，是发六经所未发之秘旨也。所谓有大觉乃能破此大梦，万世之后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而人岂独无一不芒者乎？夫能不芒者，以能知天真之独存为可据也。天何存乎？夫能随其日夜相交乎前之成心而师之，谁独无此成心为可师乎？既谓之成心，则非知能益、愚能损也。所谓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亦有与焉，则此成心是吾人天真自然之心，是常存之心也，又岂未成乎心之心得而是非之哉？未成乎心之心而是非之，则虽神禹亦不能知也，吾独安能复以真伪是非而辨其未成之心哉？此天真自然之心能自见之，则天下所言之是非真伪皆无隐也。彼此之所谓是非真伪，皆有所偶。此道无偶，如枢之环，中空而外无端，可寻以是而应无穷，则不可喻，以天地万物如指马也。今天下道之成毁、言之是非，正如昭文之鼓琴、师旷之枝策、惠子之据梧。是三子者，皆以自好相异而欲明之于世，亦竟以坚白之昧其终。所谓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使能图其滑疑之耀，不用自异而寓诸庸，不亦如圣人愚芚，以是相蕴为有得乎？夫如是，既和之以天倪而无是非同异，其孰更能为正之乎？故吾曰：于此能知，则彼此相耦，如罔两之对影、化声之相待、庄周之梦蝶，是皆谓之物化。不取无非幻，犹待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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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养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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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养生以何为主？即缘督以为经，率性之谓道也。人之不能保身全生、养亲尽年者，以外有形生物欲为有涯之肯綮，内有知见执著为无涯之自厚，而内外两相触犯，则主无以自存。如族庖所见，无非是牛，未免于折刀也，岂不殆哉？使能内不见有己有功、有名有待，则吾天真之神无我见之厚，官知止而神行矣。外不见彼此善恶、是非名刑，则吾自然之生无物欲之阂，而依乎天理，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游刃有余地矣。此自善其刀，十九年如新发于硎者，是君子之能慎独于莫见莫显之中也。故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蹰满志，善刀而藏之。于此足见孔子用行舍藏之所慎处，惟颜子拳拳服膺者是与。若子路之雄心壮气、无所忌惮者，痛诫之为暴虎冯河，必也好谋惧事，是则已全乎知仁勇之玅，其所谓保身全生、养亲尽年者，不由此可以见乎？公文轩惊见右师之介，疑乎天人，孰知天生者非天，人有者非人乎？庄子意在因物自然，不敢以养生而反伤生也。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人见其劳，不知其养。使一入乎樊笼中，饮啄固不必求，而困顿其形气，神虽欲王，亦无自善之方也，又何如逍遥乎无累哉。方今玄家者流，特以长生不死自表，号为全真养生，其亦能知右师之独、泽雉之神，以外身身存、后身身先之旨乎。知此，则多方劳其精神，竭其血气，以图却病延年。殊不知天真之神，已日与形气俱化，虽欲自王，无及矣。是可不谓之遁天倍情，忘其所受者乎。庄子以老聃死为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秦失吊，见其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在老子又何哀乐足以入其灵府。以世法视之，则必以老子为圣人，能使人尽死丧之体如此，所谓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而秦失乃谓之遁天之刑，帝县之尚未解，此又深于方外，欲使人知超于生死之迹者也。生时死顺，是老庄无为自然之学，其宗本亦只如此。独是薪尽火传一语，可通吾禅。然彼但曰火传，曾未深言薪既尽而火何以得传，且不致于昧灭也。即生时死顺，只能不违此色身业力，以还其自然之天而已，又何知吾有父母未生前，此常住真心之主，能了业识而出死入生，与超凡越圣于名相之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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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人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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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知庄子以无为自然为宗，无用为用作主，不知彼独将极难为、极不然、极要用之事，与仲尼、颜回二师弟子以苦心密行周旋盘错，以曲尽其处人间世之玅，于斯始见无为而能无所不为，自然而能无自不然，无用而能无所不用，而不图创此一段议论也。如回请之卫曰：「闻卫君年壮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民无如矣。愿以所闻思其则，庶几国有瘳乎。」只此提出为人君无道而刚愎自用之病，可作顶门一针。仲尼曰：「若殆往而刑耳，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若亦知德荡乎名、知出乎争乎？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是以火益火矣。昔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拂其上者也。」只此提出为人臣有才而不能善用之病，可作脚跟一棒。至若端而虚，勉为一，内直而外曲，与天人为徒，虽能无罪，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师心者，正不能忘我见，犹有所待也，又何如心斋之无我无待乎？若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外其心知，虚而待物者也；符也者，协乎鬼神，灵而不昧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是心之不役于外而自虚灵，了无知见，如明镜之无心待物，妍媸自形于镜；如瞻阕之虚室生白，吉祥自止于虚。非若有心于端，勉为虚一，而为我见之所留碍。所谓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而非天使以无知，而知一无所伪，为万物之自化也。如此则心行处灭，虽入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随机而应，又何容心于其间哉？仲尼曰：无所逃于天地间。是为大戒。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此决断为臣子之心，与事心之不逾矩处，如斩钉截铁，真孔子万古不易之正论也。此后又教其行事之玅，曰：「两喜两怒之言，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而养中至矣。形莫若就，心莫若和，与之为婴儿，无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此皆随机利导，如禹之治水，所恶于知，而行乎其无所事，则可以杀其狂奔，而达之以性情也。不然，则未免流为揣摩纵横之家，与刑名法术之徒而作俑于治也。噫，此明眼者尤当择之。养虎爱马，二喻切矣。正如保赤子，以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使有诚心而不得圣人以人治人、因物付物之法，其不为缺衔毁首碎胸者几希。末上以不材之散木，自寄于社；与支离疏者以常疾免役，而且受粟，犹足养身，终其天年。又况自能支离其德，如圣人之无己无功，无名无待，而超超乎天地万物之表者乎。孔子适楚，接舆歌凤而叹衰，大似深讥孔子。孰知此正庄生之满腹愤慲，痛世道之交丧，不可挽救。徒以德临人，何似山木自寇，膏火自煎乎。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首尾皆以孔子事述之，正表道德与志行之盛。如孔子周流列国，以求用于时君，竟不能少展其一二。此深于痛世，而垂戒于为人君，为人臣，为人师，及无此才此德者，不可强试于世。莫若如不材之木，支离之人，自寓于社、自寓于疾以自全，正庄子之自道也。噫，又孰知世人之不材、世道之支离，世礼之如社、世患之如疾，而神人正当以此自寓其神，以无用寄其大用，而逍遥乎神化之天，以转移此人间世哉。读提庄者，到此更须别具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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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德充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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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提到德充符，益见庄子一副心胆手眼超出千古，使人难见。如此篇以德为主，岂从古来无有一全德人堪为充符之标指？乃一篇中重叠拈出王骀兀者、申屠嘉兀者、叔山无趾恶人、哀骀它𬮱跂、支离无脉，此五种举世败缺，不堪为天人所共弃者，与老聃、仲尼、子产及人主酬唱，以高其地步，占其上风。而庄子以为能全乎天，且能全乎人，而德又足以充符于天下国家，将为大宗师、应帝王之根本也。然则庄子果见从古来绝无一圣人有能全天人之德者足为主耶？此中别更有意不可以明指耶？于此窥见庄子之意，则内外杂篇皆不待索解而自了然矣。读提庄者，正好发大疑情，深自求其故，则悟入此神化之玅也。庄子愤愤，无乃以己生不逢时，不得于君相，而不能见用于世，故为是耶？是伤感圣人之道不能行于世，只可如此败缺之辈以自全为自得耶？是真欲讥圣人不知时务，徒求行道于世，终不能行，不如兀者之安分为德自充符耶？是见天地之道从来愈降愈下，圣人少，愚人多；善人少，恶人多；吉事少，凶事多；治世少，乱世多。故拈此可惊可畏、可痛可恨、是是非非、虚虚实实，聊寓宗旨于万世下，或得一二能疑疑悟悟知其解者，使此几希之脉不致断绝耶？呜呼！予于是乃知庄子真如吾宗门之五家，别唱千七百公案之淆讹，至有惑乱天下人、赚杀天下人，无所顾惜、无所讳忌者，皆有不得已而成此机用也，是岂好为奇特以欺笼天下万世哉？常季曰：「从王骀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耶？是何人也？」大似与孔子传神而嘲其道不行如兀者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引天下而从之。」又似将机就机，搔著自己痒处，争奈把手牵他不肯行哉？仲尼又曰：「死亦太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守者何宗而能命物之化？且不为天地生死之所变迁，非已得朝闻夕死之道乎？彼所知者为己，非为人也，以其自知乃得其心，以其所得之心是得其本常之心，而本常之心无可显异，何能使物尊之？而从游之者莫不皆自得之哉？仲尼以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夏冬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此正如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夫圣人之德，如乾坤之健顺不息，自能资始资生，使品物流行，非如世人不本于德，徒以名教法术而为治化也。不见舜处父顽、母嚚、弟傲，唯求自正，其父母昆弟不期正而自正。尧用是举天下以与舜，亦以此而天下正也。又况能以自正而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登假，而天地万物且将从是而化之矣。申屠嘉，兀者，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此正是同门出入，夙世冤家也。「子产曰：我先出则子止。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此又惹得火来烧自身矣。申屠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乎。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遮兀子却能信手拳，随脚踢，甚是无状。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耶？」此何似大象溺泥，一脚不起，三脚俱陷也乎。申屠嘉曰：「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此所谓恩大难酬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此又索子产于形骸之内矣。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焦砖打著连底冻。庄生善于扶弱不扶强，尽可当场一棒一条痕也。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既犯患矣，今来何及。」无趾曰：「吾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请讲所闻。」无趾出，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耶？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耶？」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安可解？」此则大似学人参善知识，不知师家探竿影艸，先自逐语生解，不觉堕他陷虎之机，乃拂袖便去，已为得计，又何曾入他门庭堂奥，得七穿八穴，以曲尽其宗旨之玅密哉？却又到一丛林，谓某知识不具眼，不知先纳败阙，又被此知识换却眼睛也。如此，无趾固是一个奇特人，不免被仲尼陷杀。再见老聃，其陷他又更深也。到此，各各须有出身活路，始是作家。鲁哀公举卫哀骀它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国无宰，寡人传国焉。无几何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是何人也？此又似以国饵孔子，奈碧潭之龙，非香饵可得。仲尼曰：「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无端设一空钓，特地钓出孔子生平之心肝五脏，血滴滴是热物，又能使人泠然毛骨俱竦也。奇哉，庄子之神于顾虎头，其写为鲁司寇，三月大治，齐人进女乐，三日遂行之，玅无点染乎。哀公异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天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实，轻用吾身而忘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此庄子痛惜不自忍，于此提出孔子为德友，是德充符之大主意也。深于为人君、为人师处，可谓箭上复加尖矣。𬮱跂支离无脉说卫灵公，卫灵公说之而视全人，此强弩之末，不必更进可也。惠子无情，一难逼出。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以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呜呼，此末后一结，不可轻视。此正庄子为德充符曲尽其旨，亦深得勿助勿忘之玅也。今人之所以不能集德而充于天地人物，何也？以精神向外用而不取足于本性，如惠子强欲益生，是何异与苗助长，适足以害其生也。不特据梧为逐外伤内，即自执以道德仁义礼乐为治化者，未忘我见，亦不得无为自然之宗本也。此岂直以此为坚白自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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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德之所以能充天地而符万物之性情者，如北辰之不动，而众星拱之也。今人间世无尚德之君臣，虽有盛德之师如孔子，终亦与其弟子颜回、子贡辈自盘自乐而当身世。道不得行，而何充符于天下，使为予宗之与有？且是道也，唯可宗于上古。自道德降而为仁义礼乐刑政，以至于功利，乃功利亦不世见，徒以斗争杀夺，如之何可使从此不急之务乎？正以世不尚而吾尚，世既已尚而吾尚，是奚异以许由代尧治天下乎？世不尚而孔、颜尚，孔、颜尚而世仍不尚，如庄生之能尚孔、颜，而自亦终以寓言尚乎宗旨于万世之后，蕲乎一遇大圣，知其解焉耳矣，又奚必能使天下皆从所宗乎？夫自开辟来，世常多乱而少治。神圣之出，历数或千年，或五百年，或偶一继世，如三代之圣可指数，然万世下终赖有此道。或间有知乎此，即可首出群雄而有天下。果有真能尚者，敢多求乎哉？少得其宗，亦足以慰应帝王于天下矣。然而此宗之旨，不可一日不尊尚，不可一人不师法，此则是作大宗师最急切之意也，敢自委为不急之务乎？庄生开手说天人，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然后有真知，此不异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能知诚明之不二者，此尽性之圣人，可为天人一贯之大宗师也。其曰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暮士，过而不悔，当而不自得也，此非慎独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乎？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能登假于道也，此非致中和、参天地，使阴阳不乖戾，以自达于道者乎？至谓其寝不梦，其觉不忧，其食不甘，深深息踵，不知说生恶死，翛然往来，此皆明真人知生死变化不出于我，以我自能顺适，不为所累，而不失乎无为自然之宗。至谓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是皆点醒生死之幻，人情之劳，不若返己知宗而相忘于大道也。夫藏舟于壑，夜半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不为高，在六极之下不为深，此神化自然，非有能使之而然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逝者何物？斯者何斯？果可逝耶？果不可逝耶？斯亦可以藏邪？斯其不可藏邪？善乎斯者，则亦可以善乎生死始终。亦且果有生死始终为可善邪？始藏天下于天下，与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者，可心传而不可以语受，可自得而不得以理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岂不能神万物于一化，神万化于一神之可宗哉？女偊以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吾犹守而告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只此可会通内七篇旨趣。外天下，可通逍遥之尧让许由；外物外生，可通齐物之丧我朝彻；见独而无古今，可通养生主之薪尽火传；无古今而后能入不死不生，可通人间世之无用为用；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可通大宗师之知天知人；其为物，无不将，无不迎，无不毁，无不成；其为撄宁，可通应帝王之虚而委蛇而未始出。吾宗然此文简义奥宗趣有归如见独而后无古今，正教中所谓冥谛神我直须透过始得。问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洛诵之孙。洛诵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于讴，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善乎庄子之能见道而有终始，使造道者之有所悟入也。既曰撄宁则已极尽造道之微玅矣，而特揭其子独恶乎闻之而闻之副墨，以至于参寥，可见副墨中之文字语言道理知见，到此参寥全无栖寄矣。玅此一转曰疑始，此真参禅之所谓才能顿发疑情也。夫疑何始？其始何疑？是惟不疑则不悟，大疑则大悟。此悟岂易致哉？所谓撄宁，必撄而后始成，非如拨乱乾坤始见太平、勦尽无明始得见性、度尽众生而后成佛也哉。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子祀问子舆病。舆曰：「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曲偻发背句赘指，天闲而无事。跰跹鉴井化尻为轮，以神为马，予因而乘之，岂更驾哉？安时处顺，哀乐不入，所谓县解也。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哉？」子来将死，妻子环而泣之。子犁往问曰：「叱避无怛化子来曰：『父母于子唯命之从，阴阳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大冶铸金，金踊跃为莫邪，此不祥之金也。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子初年见大父临欲终，先自择日，乃召诸子孙及亲友至前，嘱曰：「我后事已授长子矣，从此永诀，吾其往生也。」予时与诸亲属痛哭，大父复召而诫之曰：「夫哭人者，以伤其不生而就死地也。吾早已善吾生而不恶吾志，今既善吾死而乐吾往，生死皆化迹，吾以是存吾真，又何以哭为？所可哭者，汝徒生不知化所自来，死不知化所自去，此心为生死幻化所迷昧，为可哭也。汝何不以哭人者而自哭？使异日自能作主，不为造化所移，则去来无非化迹也，又何哭之有？」予从是猛然省此自能作主，不为造化所移一语而决出世志，以至知宗门事，则又超于庄子以造化是从，不敢违命为疑始，以此为撄宁之大师法也。意而子见许由，由曰：「尧既已黥汝仁义，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徒之途乎？」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鞴之间耳。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耶？」颜回忘仁义矣，犹未也；忘礼乐矣，犹未也。回坐忘矣。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此篇中文字曼衍，略提精要，存其大旨。如论真人之叠见，病者之错出，无非欲极描出其所得于无为自然之状，与其适生死变化之玅，而末上又归于尧之服仁义、明是非为黥劓。若必以许由之为是、尧言之为非，则又为庄生是非之所黥劓矣。夫仁义礼乐，此孔颜生平所恃以作君师，教诏天下万世不易之法也。而庄子以为颜子自谓回忘仁义、忘礼乐，乃至离形去智，同于大通，岂不大相矛盾？果知心斋之旨，则知仁义礼乐皆是大通，所谓同则无好，化则无常也。是何仁义礼乐与形智之不同于神化哉？又须知尧孔已是向上人，而荡荡乎民无能名，如天之不可阶也，以降迹入泥入水，说仁道义，与百姓同其忧患而救人者。颜子所谓夫子步亦步、趋亦趋、驰亦驰，是皆可与天下人共学也。使夫子超轶绝尘而去，虽贤如颜子，犹且瞠乎其后，又岂许由辈如参单板禅之自了漠所可讥议哉？盖任天下万世之大功者，乃能任天下万世之大过也。此庄子平生学问全在此中，能翻弄变化，使摄末归本，推本于末也。不然，又何足以此为大宗师之本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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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应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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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予昔读憨大师《庄生影响论》曰：「不知春秋，不知涉世；不读老庄，不知忘世；不参禅，不知出世。」予以此论甚善。不知者，必以老庄为忘世，为无事于经济，则深负庄生内七篇立题命名之至意，是掷民生事业与内圣外王之道于空虚无用方之外也。内篇之意，其事则主乎人，其旨则皆主乎天，又谁知即以人而主天，以天而主人乎？知此，则知庄子全是以神化而移人心之天，而归于无为自然；以神化之无为自然，而应于人心之天，而同于大通，以不出于其宗也。篇首啮缺问王倪，四问四不知。夫不知之知，是真知也。啮缺大喜，以告蒲衣：「乃今知之乎？」一曰：「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一曰：「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层层化其偏见也，将以有知有为之为人，无知无为之为天乎？人而不出于天，则人即天也，天亦何曾出于人哉？直人自忘其天，而堕于有知有为，以此自累而累天下也。日中始语肩吾曰：「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而已。」彼以己出经式义度人，与此正而后行、确乎能事，何相远之有？而为欺德，何也？直以求诸内外之分矣。彼皆本诸己，又何式义非正而后行乎天根？游殷阳，至蓼木，遭无名人而问为天下。无名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渺之鸟以出六极，而游无何有之乡。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老聃语子居曰：「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即此便是应帝王之大宗旨也。与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及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笃恭而天下平，又何异乎？列子见季咸而心醉，归告壶子。壶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卯焉？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以相汝。尝试与来。」列子与见壶子。初见湿灰焉，壶子曰：「乡吾示以地文，殆见吾杜德机也。」再则见其杜权矣，壶子曰：「乡吾示以天壤，殆见吾善者机也。」三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壶子曰：「吾乡示以太冲莫胜，殆见吾衡气机也。」明日，又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故逃也。」列子自以为未始学，雕琢复朴，块然独立，一以是终。夫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故曰：用心若镜。南北中央三帝举出甚奇，是谁相遇，是谁善待，是谁谋报，是谁凿死，是谁凿不死耶？此末上以神巫相壶子，三度皆能窥其影迹之机微，而末后示之以未始出吾宗，以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故逃而不可追也。又何异乎大耳三藏之得他心通者，第三度不能见南阳忠国师落处。其机虽不同，而神巫之见亦世所无也。正当全机不动，未始出吾宗时，即壶子欲返己自照，亦不啻隔九重渊矣。何则？壶子能示能知，则神巫亦能见能知矣。壶子不能示不能知，则不特人不能知，即天地鬼神亦不能知，又何生死存亡祸福寿夭之所得而寄其灵幻哉？以故啮缺以问四不知而喜跃，季咸以一不知而神没，正壶子谓列子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此是壶子能以机用玩弄神巫，与列子密，使其窅然而丧其所有，忘其我执，任其天真自然而无见得，亦虚而已。化其无为自然之宗，则其心如镜，亦无不将不迎应乎天地万物而不藏也，又何内圣外王之道不可以虚而委蛇者应之哉。若然者，则非以尧舜孔颜更无有能当之也。不读《中庸》乎，首提天命之性，即未始出吾宗也。率性之道，即神动而天随也。至于修率工夫而莫显莫见，即渊默龙见，机发于踵也。故君子必慎其独以致中和，正虚而委蛇，无不藏，无不应也。所谓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其上天之载，无声无臭，非浑沌而何。若能于此透过，晦昧为空，始可冥合天命之性。于此不知，倏忽一念，迷己逐物，为声色所转，不亦凿破浑沌之德而失其天命之宗哉。夫真为浑沌也，非知见所能到也，孰能以知见凿而死之？虽凿亦何有死地？是人之自失其守而徇七窍，自为流浪生死而死其冥，天命自然之灵也。吾特提此庄子以正尧孔之孤，将使此天地古今不可死者复灵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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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师浪杖人，惯用吹毛利剑，杀活古今，而横拈倒用，靡不神解。从上宗门大匠恢廓者，特于本宗发挥耳。世出世法，有千古疑情，人不能破，一经吾师指点，则死者活、活者死，腐者神、神者化。或闻一言、见一机，有不胜感慨喜悦而欲绝倒，甚至痛哭悲伤，汗下心死不自已者。此盖吾师夙乘愿力，故能得无师智、自然智，以无碍辩剖佛祖心也。即师法嗣寿昌、东苑，特以一定师承，取信后世而已。其所播扬建立，何尝袭祖父言句，与历祖葛藤，为生平之活计哉？师云：「世界未有不坏，圣人未有不死，独此圣贤之经法，与佛祖之宗旨，固不可一日昧灭。」乃知吾师所谓正孤，非直以正庄生所托尧孔之孤，实吾师借此以正自正之孤，用正天下万世佛祖圣贤之真孤也。卜视庄者，以其怪不入尧孔之道，摈斥而拒绝之；高视庄者，以其奇足入佛祖之宗，附会而拦入之。是二者皆亡羊也，孰能如吾师正其为尧孔真孤，以冥其上天之载？即谓如教外别传者，特以抑扬纵夺似之也。不见师于薪尽火传处，见独无古今处，惟造物是从处，委蛇浑沌处，皆有所指。吾师所正孤中，更有真孤，藏之甚密，岂常情所能测耶？庄子自谓万世遇大圣，何期得吾师以神化，移出庄生之奇，而不矢其正，使万世参悟不传之密，岂复惟随造物者游夫恣睢转徒之途哉？时于此又安敢避截舌之讳，不痛愤悲感，与吾同参共认真孤乎？弟子大时凌世韶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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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陈大中曰：「杖人癸巳又全标庄子以付竹关，奄忽十年，无可大师，乃成药地炮庄，解拘救荡，因风吹火云尔。天下竟无知者乎哉？可惜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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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提庄托千古之孤，真奇书也。药地大师因作炮庄，将以一参两行托兼中玅协之孤乎？将以曼衍游息托公因反因之孤乎？发复在此，苦心至此，孤哉！孤哉！知恩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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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庐陵学人宋之鼎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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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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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然　弘智　大中　大权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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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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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浮华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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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浮山去桐且百里，从江入则半之。戊子春，梦笔杖人从白门来，竟至会圣岩埽塔，而桐邑诸公皆不及会，小子闻而从游，诚哉幸也！远公初于兵戈参叶县，后为太阳得青鹰，一带双关，高风仰止，此杖人所以再三叹欤！过华严寺，惜其殿库不称岩嶂，吴观我太史恢复后无人续起，艸深丈二，要自有其时、待其人也。金谷之巅若建一阁，则合明柳峰、黄华会公诸翠滴此湖中，诚旷观哉！阅胡心泽公浮山志，见钟伯敬赏雷跃公乾坤怪未了，天风醉花鸟，杖人曰：「人从不见而见，辄以为怪，及乎知不自知，遂如醉矣！黑白未分前，一著落在何处？笑此棋盘，怪耶？醉耶？」过阮君洞，阮雾灵公所题森举记中于此写寄憨公诗：彼岸南云千顷雪，下方落日万池金。杖人曰：「上下一觑，亦勿怪其醉也。」洞左野同岩，方君静廷尉筮同人于野而名之。行窝，方潜夫中丞题。亚侯曰：「此中丞梦邵子而命宓山书者，近编时论多以邵子发挥。」因问元会运世之旨，杖人曰：「彼固信成住坏空而享其时义者，人悟本空，则穿过阿僧祗劫矣。与时偕行，岂复动其中乎？」忽有揭竿白云岩者，扰扰且至，四众兽駴，杖人晏然，以数语谕而感之，攘攘者遂去。捄此名山祖庭，始信定力之有用如此。森迎杖人于黄华，诸友相聚叹乱，杖人曰：「此正天地之玅钳锤也。远公兵戈里参学，今日煆炼不更切乎？霜雪剥落，硕果之仁独存，是无生法忍也。浮山棋盘著著皆是先著，诸公正好自炼，岂可蹉过？」森礼谢曰：「无生法忍感冬恩矣。」弟子大森方尔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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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过枞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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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小龙中方寺，迎杖人于浮山，因过蛟台，抵天喜院。院故汉寿侯祠，举侯日在天中之语，喜而名之。兆及谒杖人，嘘唏世故，遂及畏匡弦歌天未丧文，如后死何？杖人有真性情、真事业、真文章数语，语甚痛快。兆及悲曰：「经生家此时安所用之？」杖人曰：「恶知此世界非沙汰汗漫无用之学，然后事业出、性情见，而文章即性道乎？士毋苦恨乱而悲愤也。小雅之诗曰怨，五至之终曰哀，吾尝谓庄生诋圣人、斥王者，何乃愤甚？若知其心盖伤而不伤、怒而不怒者乎？若离骚者，又多乎哉？哀乐无常，每相反而相生，二者之中，主者为何物乎？《大学》之艸蛇灰线，尽于好恶；《中庸》之反复辘轳，以节哀乐。两端用中，本贞夫一，曰藏恕、曰先慎，亦因是也。」亭午，过望龙庵，及故读书此间大小龙山，佳哉！从杖人望之，语三祖山，汉武祀天柱代南岳事。三祖寺门有望岳碑，游外以弘内，旷观潇洒，望而喜之，固其寓也。杖人曰：「五须弥在吾掌中，谁能望之？心有天游，游即息也，非静正者不知也。」壁有龙眠图，因询龙眠投子，有游天柱、过投子之兴焉。杖人曰：「李伯时隐居龙眠，曾为远公莲社图，是亦能天游者。又作阳关三叠送别图，有一钓翁持竿立水傍，观者尽忽不知，乃李龙眠静中随手点化人处。黄沙万里，萧萧马鸣，扰扰忧煎，得毋为持竿人所笑？」及抚掌曰：「得静旨矣。」灯下论国家治乱之故，两京殉难之士，世人出处之情甚悉。杖人曰：「迩静正，远不御，信得及乎？进退存亡，死生大业，莫逃于几。知几先者，其神乎？」及举石斋易象正与家潜夫叔时论问焉，杖人曰：「数数者，非数而见，乃谓之象，此固一切见成者也。神明者，因触几焉。时之为义大矣哉！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变变不变，在其中矣。」及问坤上爻，杖人曰：「七日来复之几也。勿谓无龙，阴退则阳至，如战，慎独之谓也。野者，人不见也。阴阳生克，而血脉流通。干生极必死，故亢而姤；坤死极必生，故战而复。死生相循，如环无端。」及曰：「犹未离其类也，何以故？」杖人曰：「安见龙马非一类乎？」复问亢龙，杖人曰：「两唯圣人一正为本，知则贯矣。时乘法位，无用安排，致命遂志，过涉灭顶，不可咎也。从心即亢，不逾矩即潜。时哉素逝，亢以为潜，宁有悔耶？」客问：「何谓素逝？」杖人曰：「逝者如斯夫！素其位而行，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上律天时六合之矩，静见几先，曾格此否？知始知终，而直下不失其正焉已矣。」中方迎者鹄立矣，遂行。题望龙曰古风庵。桐城学人方兆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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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漆园提素逝，杖人握亢潜，透过闲忙，哀乐不易。燧弥宇宙，一际方圆，消息随时，只在几先烁破耳。涣其躬而入水火，善藏刀而无死地，固曰风雨无乡，怨怒不及，其寔准飞集谷，惟举翔而知之。满地迷阳，空歌衰凤，雉噫一曲，至今龙吟。此篇为蛟峰弟所记，愚时避乱粤西也。癸巳始炙，杖人闭关高座，点睛哭笑，何世何出。乙未奔丧，庐墓重编，时论亢潜，兼中时感恩矣。因览蛟峰书而集之。弘智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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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甲全提癸未除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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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人于生死能蜕然者，何修得之？」师曰：「能于生死蜕然者，儒门大略，亦有三种。上焉者，如朝闻道，可以夕死。彼能原始反终，知生死之故，通乎昼夜之道，循环无端。生本无生可生，死本无死可死。故幻身之生死，不足以惊骇其无生死之心。蜕然如逆旅传舍主人，一行一止，总无忧惧也。人不悟此本无生死之道，即如三家村里朴实头汉，自谓人生必有死，先置棺木衣服，临死分付儿孙，遗嘱后事而去，不为外物所缠，恶疾所苦。能蜕然无累，此亦善人之无冤业、无欺害，或平生正直刚决，或布施念佛持经咒者之所能。而生死几微未明，本心常住未悟，亦未可为见道也。中焉者，如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知义理名分，臣必死忠，子必死孝，夫必死义，妇必死节。知此忠孝节义四字，亦自能死，与日月争光，不必尽见道也。如必见道始能死，彼妇人未读尧舜周公之书，未参生死性命之道，何以能死哉？今有人读圣贤之书，参佛祖之道，反不如愚夫愚妇之能死者。彼为聪明心所使，义理障所害，私欲乘之，如人参资于毒药，其毒愈甚，其惑愈狂也。下焉者，如愚痴无知百姓，偶然犯法，囚狱禁锢，求死不得；或情真罪当，甘死如归；或逼迫之极，投水自缢。又如刺客报仇，荆轲、聂政之辈，或死于知己，或死于侠气，或死于愤恨，或死于恩爱。此皆死于妄想颠倒，未得死所，尤不足以语见道也。如朝廷边塞之大臣大将，死难者虽多，死于义理者甚少。是故君子喻于义，不喻于利。义则无心于是非、荣辱、得失、利害之间，利则有心于取舍、趋避、进退、讳忌之内。不特本心失其大义，即本心之利，亦竟失之矣。即此三种生死，世人尚认不清，安望其能悟常住真心，本无心意识之变异生死，及四大色身之分段生死哉？若欲了此常住真心本无生死，非参究《楞严经》及《唯识论》诸经典，决不知有了生死之法；不参究禅宗，更无直下了生死之心。看经教，只明得了生死之理；参心性，乃尽得了生死之心。如不了心，终是说食不饱，说飞不超，说水益干，说茶益渴，何济于实事乎？然所言实事，又非取于外貌名相，惟能参悟此心，本无容受生死之地，而此心无所安寄，无所依倚。盖一切众生，皆于无心可得之中，了脱生死根本；又于无心可得之中，妄起生死根本。了生死者，但了其虚妄心之生死，至真实心，尚自无所安寄，无有名相，又何有一心为容受生死之地也？人心果能了脱虚妄，则幻身生死苦乐，非其所计。古亦有悟道知识，临终业病缠身，苦痛难忍，此但色身受苦，彼真心无有生死苦乐也。如人饮酒必醉，向火必热，服毒必苦，受割必痛，岂如土木顽石之无知，始为能了生死哉？但当此际，自能作主，不受妄想流转，为可贵耳。果能如此，虽入刀山剑树，孰能昧灭其真知真见乎？」盘再拜曰：「千古生死之关，可于此破矣。」师曰：「也须亲自参透，亲自解脱始得。不然，说时似悟，对境还迷也。」众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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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居士问曰：「某处一院主，平日最真实，凡开期场，请法师、待学者，至诚尽敬，护法僧众无不赞仰。忽一日，遇知识点化，自觉生死事大，乃以库房帐目始末查明，留一字于房，半夜遁去，无处踪迹，奈何？」师曰：「是他平日能于事缘得爽利解脱，故今日不与人商量，超然径去。使他脚跟有一些点染牵绊，则此时不能自去，而人亦觅得著他矣。正古人所谓：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觑不破之机也。诸居士亦尝对人说：我欲如何斩截妻子恩爱？我欲如何摆脱世利情缘？非所谓：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乎？我见善说者，多不能自行；善行者，多不对人说。盖说时无行路，行时无说心也。使今日真参究性命者，如此人不假商量卜度，蓦直参将去，何道理情识能障其悟门哉？」居士问曰：「弟子欲求脱生死，无出身之路，何也？」师曰：「你问那僧：如何便有出身之路？世事如何不系他？不特此也，如人见人欲死，乃悲痛他；欲死者，亦自惊怖，脚忙手乱，不忍死去。何异世人欲出门，先舍不得家中恩爱；欲上路，又怕前途凶险？是皆自心惑乱自心，岂心外有法能惑乱人乎？如果有家不可出，有路不可行，则此僧舍此院不得，而人亦觅得著他矣。如他恁么脱手不顾而去，可见生死识情皆自心妄想执著，非真有生死识情能系缚我之灵玅真心也。」居士曰：「如今世法之人皆为名利恩爱所牢笼，非出世法何能解救？」师曰：「世间法牢笼麤，出世法牢笼细。如笼好鸟，用竹丝笼、瓦罐食固不解脱，更用金丝笼、玉罐食亦不解脱。竹丝笼，人轻贱他，易破坏，不甚牢；金丝笼，人珍重他，难破坏，更坚牢。」居士曰：「主人不肯打开笼，自又不能撞破笼时如何？」师笑曰：「我有一戏论最痛快。昔有一八哥能人言，在笼中不能出，忽闻人传西来老达磨善救人迷情。一日，达磨经过，八哥叫曰：『西来意，西来意，你教我个出笼计。』达磨奇之，即曰：『你要出笼计，除是你脚逼直，眼紧闭。』鸟大悟。少顷，主人来呼八哥，八哥已僵死笼中矣。主人大骇，急开笼取置掌上，对人悲叹，欲埋葬之，㘞地一声，奋然飞去青霄之上，叫曰：『西来意，西来意，谢你教我出笼计。』若非忍死吞声这一场，安得我绝后重苏辄飞去？」居士谢曰：「和尚太煞慈悲，救我如此，我等不大死一场，安能出生死牢笼？可以人而不如鸟乎？」师曰：「公等天资奇拔如好鸟，毛羽音声令人可爱，所以不求入人牢笼，而人千谋百计必欲捉入牢笼也。使诸公以愚鲁自晦，收神入心，如死猫头自无人著价，何知希之可贵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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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公等有大根器，直信千生万劫只有这一件生死大事，必须自参自悟、自了自证，决不假心外一法所能了脱，则此生精神气力决不可外用，恐蹉误却我千生万劫这生死大事也。如今若不急急求真正师友结个生死冤家，拼此一生互相斩截了脱去，则如彼恶友辈相牵相引，落在坑阱里，何日能自跳出？又何人能使他出哉？」郝荆子曰：「阎罗王抛下一件皮在地下，有一鬼才动个爱心，其皮便捆在他身上，变成那个去了。」师曰：「凡天下人见功名富贵、利欲恩爱、文字道理、知见玄玅、机锋公案，才有一念贪著心，便被他捆缚去，被他转变去，本分风光却昧灭也，孰能超然出于生死，又能入生死而度人出生死乎？」庄三求曰：「生死之事，甚是难明。」师曰：「生死之念，甚是难了。凡一切众生，不为生念所生，则为死念所死。生念之类，一切有念是也；死念之类，一切无念是也。盖生本无生，死本无死，惟佛祖能出众生情识之妄生死，故能以言句机锋为杀刀活剑。杀众生之妄生，使不为生念所生；活众生之妄死，使不为死念所死。所以逢生即杀，逢死即活，杀中有活，活中有杀，必须尽其生死之机，始能超其杀活之用。有时杀人刀即活人剑，有时活人剑即杀人刀，若不如此，佛祖何以超出众生之生死，而众生又何能自超于生死哉？且道杀刀活剑，只今在那个所在？诸公快须拔出始得，莫教失落，待人救拔却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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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甲申元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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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念佛法门，亦可见性成佛乎？」师曰：「此当念唤醒主人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全提宗旨也。参禅虽为直指，悟入者难。唯念佛乃真圆顿法，古人指念佛为捷径，犹未尽其善。捷径虽异于曲路岐途，未免从门外而入。今主人现坐堂皇之上，自呼自醒，岂有舍元殿上之人，更觅长安之捷路乎？故吾以念佛即念心，使常住真心圆明净照，不向外驰求，则超出圣凡、善恶、是非、大小、偏圆诸对待之外矣。今人不知自心念自佛，强立西方许多名相，转使此心王向诸心所法上比量较计，是令殿上帝王降阶而与群臣黎庶较贵贱也，是复令殿上帝王转向士庶位中求科第进取而后再进王位也。夫此内绍宗旨，不繇臣僚功勋而入，所谓诸三昧中之王三昧。既谓之王三昧，何可与心所法及诸名相、六度万行、差别进修相比量哉？今日无真念佛者，皆主持莲宗之人误此心王之佛，流落他乡耳。如主人在家中坐，忽有客从外来呼：『主人在家否？』若真正主人，合应曰：『你唤我作甚么？』若此时自己作主不得，却向门外乱走，客复呼曰：『主人，你归家来与你说话。』彼主人闻呼之急，愈走远去，如人追贼相似，愈呼愈赶不著，且不计千山万水抛家弃土去也，又安得彼一念自悟主人元在家常住坐乎？呜呼！大地众生皆是昧自己主人弃家乱走者，惟我弥阤慈父念此众生如一子，念念欲呼彼在家中住坐，莫向外驰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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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抛家外走，呼之不回，要设何法令其归耶？」师曰：「此喻甚玅。人走在他乡，须岁月始得归家，而达磨云：『一念旋机，还同本得。』信得及否？众生心迷，如身睡床上，梦驰万里之外，或见天堂之极乐、或见地狱之极苦、或见刀兵水火贼盗劫贼、或迷妻子名利恩爱、或于冤家业障罪犯临身、或于朝廷边塞军国大事，不胜忧悲苦恼，惊魂骇魄，大叫救苦阿弥阤佛。惊回大梦，原来身子犹在床上，虽则通身汗下，亦不曾移寸步出故乡也，安可以他乡实法会耶？故曰：念念呼醒梦中人，自悟本无生死心。今人睡熟沉酣，不能自醒，必须眷属亲友呼之、推之、锥之、劄之，伶俐人一呼便醒，沉重者再加推呼。若更睡死沉迷，不免深锥痛劄，入于骨髓而救之。如果死而不返，此一念佛心，犹足为九转还丹，起死回生，肉白骨而返灵魂。惜乎！千古之人不知念佛之灵验如此，虽佛祖广长舌相，无如之何矣！吾三寸锥子亦将奈之何哉！」问曰：「念佛即是念心，何不但令人念心为直指乎？」师曰：「众生心多不净，正以妄想爱欲，多牵入轮回生死。此等妄想爱欲之心，不是地狱心，即是饿鬼心，不是畜生心，即是修罗心，不是五逆十恶心，即是贪瞋痴妒、贡高我慢、杀盗淫妄、僭窃篡乱之心，此心何可念哉？世间最可念者父母，有时炤应不著，或病患之至，虽叫爷娘，不能免其苦。至若妻子恩爱、兄弟朋友之好，婵娟玉帛、珍宝车马、宫室土地，乃至万乘之尊、极品之贵，一旦生死祸患，毫无能救。返而求之，最亲莫若自己身手头目、耳鼻口舌互相爱护，一朝目昏耳聋、手挛脚痓、咽哽舌结、气息不通，则心志神魂皆颠倒迷乱而不能作主，况身外之法何可念哉？身外之法既不可念，则心上之法如平日能文章、能诗偈、能说道理、能经济世事、能明经教玅义、能参公案机锋，及到一口气不来时，毕竟心思不及、拟议不能，惟有此念佛心自为主宰，始得自繇自在，超超乎圣凡善恶、生死妄业之外，岂非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即如如佛乎？」或曰：「唯心净土与参禅同，发愿往生又与参禅异欤？」师曰：「禅重在不离本体，恐人心外取境，故不言末而末自在本中。念佛亦重在不离本体，而兼言发愿往生以资信力，虽名为教，乃圆顿最上乘诸三昧中之三昧王也。如悉达太子投胎于净梵王夫人腹中，才生下地已是天上天下独尊，亦便是梵王太子，父王之天下国家皆是太子所有，何用如臣子从一科一第取功名爵位以至极品而后始有国土哉？信此一念玅圆真心，天然尊贵迥绝圣凡，秪恐不是真佛种子，不愁成佛不解说法，非如诸小教修一功、立一行、断一惑、进一品，渐积阶梯而后到极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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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有至老念佛不辍，未得直下成佛者，何也？」师曰：「诵尧舜之言，行尧舜之道，则可谓尧舜矣。读圣人之书，而行盗贼之事，安能直下成圣人哉？今有诵佛祖之言，行众生之行者有之，未有发佛祖之心，而行众生之行者也。如诵忠孝之言，为贼盗之行者有之，未有为忠孝之行，而肯诵贼盗之言者也。若人心起贼心，虽庄严道场，共作佛事，一举一动，无非是贼。若心是佛心，虽入于盗贼之乡，混于异类之道，一举一动，无非是佛。是故圣贤，亦只以自心之顾𬤊缉熙，克己慎独，为尽心率性之玅道，何曾外其心，而取于声音相貌乎？念佛三昧法门，独取一心之纯粹精，如易之干，不见六龙之有首，则纯一统天，乃见天则之不杂也。是故阿弥陀佛，在极乐为无量光，在华严则是法界藏身之主中主，于宗门则可以配天。然尊贵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而尝寂光土，清净法身，又何必极力推爷在里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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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台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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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延寿随左鹤岩、吴燕公、周开远诸友，同皈觉浪大师于五台院，远近如堵，师皆随机开示，诸子端拱缄默，无能送难。偶有拈周海门《圣学宗传》问者，师因云：「泰伯既入道统，夷惠何以不入？孟子称夷惠以清和，已有践圣之阶，不以入录，不知何所见而云然？孔门诸贤，颜、曾、贡、夏、思、孟不待说，而曾点、漆雕开事不多见，亦既入矣，则仲弓、闵子骞、有若辈，又安可不入耶？」因拈有子所云：「信而必取近义，恭而必取近礼。夫岂无味？而收以因不失其亲一句，大有关系。亲者，亲切也。大凡道理不到亲切，如何可宗？从上先圣制礼乐，皆因民最亲切处，乃是中和中节之学。不观下节，孔子曰：敏事慎言，必就其言事之有道者正之。如食无之求饱，居无之求安，与有道之是人是己，此皆可以想见其因亲二字之义，孰谓有若不见道哉？」众皆耸然曰：「师不独开有子生面，大有补宗传之遗，我辈不能读书知人，正为不亲切耳。」仍有谒客至，相与静坐良久，师咏杜诗：「落花游丝白日静，又拈欲觉闻晨钟。」鹤岩问其意，师云：「落花游丝非白日静，人何得具此冷眼？发深省句，玅在欲觉上，非欲觉何能发深省？如曾子无欲觉处，即夫子呼之，何能自唯哉？」鹤岩曰：「师解诗至此，又为我辈发欲觉之晨钟矣。」李子曰：「昨见师学庸宗旨，玅义无穷，从来惑格物致知四字，师又引天生蒸民四句作证，是则博我约我，岂非无内无外无中间乎？」师曰：「格致者，即明明德之无不在，而在此下手也。」李子曰：「补格物章赘耶？」师曰：「诚意章毋自欺句，正以好恶二者，贞夫一也。人能于心几初动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毫无自欺，如此致知，始是真知，始是无妄。盖欺亦自欺也，慊亦自慊也，此自字，岂非慎独之意，诚不可揜哉？下节说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子然后厌然，知此厌然，即是良知逼露，自不可欺，一提醒其良知，使无所逃，讵必十目十手之指视，而后谓之严乎？因此好恶彻上下左右前后之矩，治己治人，随处见天则矣。真正力行，故曰良能，正所以成此知之分量也。德润身心广体胖，不悟其本诚而能之乎？」鹤岩诸子云：「经生家平日循事境而忘自心，今日披慎独之几微矣。」寿复问致中和一节，师曰：「会得道也者三字么？」寿曰：「不会。」师顾鹤岩曰：「既不会道为何物，如何会中和致位育乎？自阳明、近溪诸公过去，此脉遂衰，山野不惜心力，必欲扶起尧舜孔颜之心，传于天下后世，抱斯志已久，因无讲求斯道者，常觉伊人可怀。今日诸公叩问，是空谷足音矣。试略拈之，一部《中庸》大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虽本自天命，而实在人心之能率天命者是道，此道若人人能率，则何用教为？因有不能率此天命之性者，故圣人立此率性之教，而为修道之宗旨也。故教者，教天下以当然之则也。然不从修道来，则异端曲学，皆足以乱世，故云率性然后谓之道。性者，天人合一之理也。然不从天命来，则可善可恶，皆足以诬天，故云天命然后谓之性。率修者，即率修此性中之道教也。故次节直顶道说。观也者二字，要人知得此道是率性而来者，即此就是天命。既认得是天命，则如时行物生，何须臾可离？须知可离即非率性也。道之发端，不在睹闻，而在不睹不闻。此几微处，举步一错，则千里万里俱错，而戒惧又在不睹不闻之先。所以说隐者见之几，微者显之几。非有慎独工夫，向此睹闻声色之绝待处省察，何以成此率修而不失性之功用哉？子思恐人落于有无两边，故特拈出喜怒哀乐未发与发皆中节，使人体认。不是率情，乃是率性。性即是中，率之即和。中是天命之公正，和是流行之无乖。大本者是寂然不动之地，达道者是感而遂通之途。人果能致此中和，必要在不睹不闻处以慎其独，而天地于此位、万物于此育矣，又何更有无忌惮为自误误人之道哉？须知此理不必别寻注脚，只于本文逐章看去，一一皆有印证。诸公不信，还请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明杖人之学庸宗旨矣。」众礼而退。弟子大年李延寿谨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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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契曰：「生平不剖之疑甚多，即如坑长平六十万卒。夫六十万卒，未必尽犯可死之罪，而惨酷若此，岂长平众生之业报耶？抑坑之者种毒，自有毒发时耶？」师云：「当两军对垒之时，存亡呼吸，非彼即此，得胜为强，不胜者死。虽有冤对，然此中非如故杀者之利害也。昔关公未尝不斩将搴旗，特以其义胆忠肝，照耀古今，就中生杀之机，固有别耳。如人误伤一蚁穴百万生灵，与一人无故取一蚁杀之者，其罪轻重何如？所谓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有天下不为者，慎此杀机也。此机弗动，自然不杀无辜；此机妄动，自然残害不顾。是六十万卒，以动杀机而获杀报也；坑之者，亦以动杀机而自种毒也。大圣贤无死地，固不为人所杀；大奸雄恶贯未即满，亦不即为人所杀。今无孔子微服过宋之几先，自居于福地；又无曹瞒敬礼关公之智，获效于华容。徒蠢蠢发机，自作自受，造化虽善，亦无如之何矣。」师言未终，而诸弟子当下生生之心，油然以出，即师亦以此问为可挽回杀运，有足补世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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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全曰：「大慧语录有云：『天命之谓性，清净法身也；率性之谓道，圆满报身也；修道之谓教，千百亿化身也。』不识此等意义，可以互相发明耶？」师曰：「此三配玅矣，然且未尽，今日详言之可乎？天命句，是本来常住法身，即正因佛性、实相般若，不属修证而成者是也；率性句，是自性现量之德，即了因佛性、观照般若，不起染污之妄是也；修道句，是日用常行之事，即缘因佛性、文字般若，不堕迷执之途是也。盖性学绝传，继往开来，全恃有教，但所贵乎教者，在于以修道教人耳。诸子百家，非不自云立教，而刑名法术，去道滋远，是自误误人也，岂得谓之修道之教乎？所谓道者何？即率吾人固然之性是也。率之而中其秩序之天，则为君子；中庸不修，而以偏词抹𢫬中节，则为小人。反中庸，譬之太极盘中，金针对合，六十四卦，皆安其位，针若一差，六十四卦尽移矣。虽然，群儒论性，几成聚讼，故归其原于天命，而善恶并、善恶混诸议，总无参入处。后章於穆不已，便注此句。於穆者，即天也；不已者，即命也。其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即至诚是也；常住真性，原不断绝，即无息是也。教以当然，而归于自然；行乎历然，而信其天然。三性，即一性之本始也；佛性，即我性之灵觉也。行无事，必有事，无然畔援，无然欣羡，何处容计较造作心哉？如或纱縠，请从此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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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年曰：「中庸三句既穷极义理之精微矣，别传之明心见性，敢望慈言一畅发之。」师曰：「且作几个圈圈可乎？第一圈性，第二圈心，第三圈命，第四圈身，第五圈世。性寂然不动，玅净圆明，原无色相可名。心为源头之地，源头而善，则生机流于命，定慧见于身，种种福缘便自成一善世界矣；源头而恶，则杀机流于命，凶残见于身，种种祸胎便自成一恶世界矣。几者，静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譬之天子端拱未发念时，是先天未兆也；忽发念用某命为六部官，是先天造命，命已下则落后天之数也。六部命下，便各自尽其职业，虽有兼才，不敢代庖。盖此几一慎，良知惺惺，便见自性，即成佛矣；若此几不慎，迷却良知，便不见自性，即堕迷途矣。是善者得福，皆因心造，必不能以恶人而代享善人之福也，即有祸亦福也；恶者得祸，亦因心造，必不能以善人而代罹恶人之祸也，即有福亦祸也。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矣。〈系传〉举中孚言应违，可弗慎乎？夫物格知至者，当处历然、当处寂然，所谓先天后天，大本差等，断非判若两橛也，犹执首上安首之缀旒乎哉？直须神明其故，处处见其则焉，质俟不惑，易不欺人明矣。贵知有者，自愿穷尽，总在各人自己格皆备之物，见大公之性，中随时之节，勿作口头禅例听过也。」少坐，因作以示之，众复愕然。师曰：「此处不能现前，仍是口头漉漉空过矣。铸镜磨镜，如何可忽？」众益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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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桐城弟子大全左国林谨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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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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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门人　大然　弘智　大存　大中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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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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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山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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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谓今古文章之玅，莫过于《论语》，其旨趣幽微，前人亦有所未发也。语中有孔氏大知己者三人焉，读者能一一醉心否耶？其一为仪封人。封人不过一见面耳，不交一语，不设一问，即出而咨嗟判断，尊之至极，信之至深，断之至决，以为吾夫子乃万世师也，何丧不丧之与有？何有道无道之与有？试观木铎二字，今古以来，论赞尼山者，有过于此者乎？是亦藉赏鉴夫子，而自见于千古之上者也。其二为达巷党人。赞曰：「大哉孔子！博学无所成名。」只此两语，已画出夫子全体全神，即夫子闻之，亦开颜微笑，辞之不可，受之不当，而曰：「党人爱我，欲我成名乎？」人谁不欲名者？但成名必有所执，执御执射，吾将择而处此，庶几其御也矣。于前篇赞叹，居然隐跃照应。其三为楚狂接舆。他人亦有知尊孔子者，而未有若斯人之称之曰凤也。当时无知，且有呼之为丧家之狗者矣，而楚狂独称之曰凤，赞之曰德，而惜之曰衰，岂中根人见地所能勘出者乎？孔子下车，将欲与语，而斯人已不可复见，其鸿飞冥冥，真可一想像也。余问曰：「孔子下，欲与之言，假如接舆尚在，将为夫子作一转语，其所言者，是何言欤？」师亦微笑曰：「此正记者之玅，不必蛇足也。」余曰：「惜此三人，终不知其姓氏，岂所谓犹龙者，是其人欤？」师曰：「此又须知，自夫子之木铎一振天下，而天下野无遗贤，莫不皆乘机而起，以附会于云龙风虎之末。如夫子不周流、不问津、不投宿、不击磬，则晨门、荷蒉丈人、长沮、桀溺、微生亩之徒，又何从得因夫子而自显其奇，得与于主宾迭唱之列，而争光千古也哉？又有所谓南子者，何物么魔？亦欲一见夫子，遂得附于周家有妇人焉之列，此所谓圣作物睹，三代之际，于斯愈见其盛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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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谓「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若孝弟自不犯上作乱，只应曰：其为人也孝弟，而犯上者鲜矣，何必多一好字？可见从来犯上之人，必其自以为孝弟者也。自以为孝弟，而为其上者略有所不当，遂悻悻然曰：「君父有过，非我规正之、谏诤之而谁欤？」从此生出好字，而悖逆不道俱胎于此矣。此盖非真能孝弟者也。真能孝弟者，决不自以为孝弟者也。舜惟不自以为孝弟，故卒能使瞍、象感化而后已。此其所以为真孝弟，而其仁不可胜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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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谓子使漆雕开仕，诚试验之也。然见开于经世之事，尽可优为之矣。而开乃如梦忽惊，自指此中一件大事，未能相信得过。夫子喜不自胜，更不设是非，不假赞叹。而记者窥夫子之神情，而记云「子悦」，亦善于传神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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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师谓夫子明知吾道不行，而遑遑救世婆心决不能已，惟恐及门之人念头衰败，激发不起，故提出子路来作机锋，猛然曰：「吾道不行，吾当去而入海矣，及门之人谁肯从我？庶几其由欤！」此时若不提出仲由，则子路不喜，子路不喜则及门之人有信不信，夫子全神依然钝置。唯时子路既喜，夫子遂急急以痛棒打转曰：是何人者欤？是何人者欤？其由欤！此一勇无所取裁之人。吾问子：我岂浮海之人哉？我岂浮海之人哉？似将子路全体掀翻于千丈崖巅，推落下地，将一辈及门之士冰消瓦解，而吾非斯人之徒之语不必再申打退鼓者，于是乎不敢自息，更愤发而兴起矣。此与前边发语居然剌谬，所谓有杀有活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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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又谓亦有道理全然具在，而不得一问则不出者。且不得一至偏之问，以至于无可对答之问，其全神亦不出者。如宰我从井短丧，乃是宰我感慨发难之问，正欲夫子正言直斥之，此所谓善为说辞，互为激扬也。又如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则问在答中，答在问中矣。自此以下，在他人必不敢再问，而夫子亦何必再答耶？乃子贡再穷，而夫子正告，然后知此一件大事，自古及今，有何生何死可以脱离？即痛痒不关之人，闻此可以通身汗下。甚矣！圣门问答，甚于钟鼓雷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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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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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谓昔人有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吾以为天下之奇，未有不出于正者，用之自不测耳。即如用兵，必当以正治兵，以奇取胜。如堂堂正正，三令五申，七伐八伐，四门六花，孰有一件不由于正者？惟教之以正之极，而忽以奇而用之，如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此是不可拟议、不可告诫，而共取胜也。如弄婴儿于股掌之上，盖此处智不可传也、迹不可学也。如背水井陉，夺帜减灶，火牛流马等用，略用其意，无不万全者，非笔之所能述也。岂特治兵以正，即治国亦且有奇焉。如高宗之于殷也，一传说为兴殷之臣也，然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系于传说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梦帝求良云尔云尔也，而后一出而成中兴之盛。如武之于周也，一太公为兴周之臣也，然亦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系于太公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非熊非罢，太公望子久矣云尔云尔也，而后一出而成牧野之盛。盖圣帝明王，取威定霸，必先审一世之人心于其所注射之处，而复继之以神道设教之意，而感之梦兆，以使万心皆如一心，夫然后一举百当，行之而不疑也。管仲之欲霸桓公也，桓公田而管仲御，见鬼焉。公谓仲曰：「仲父何见？」曰：「臣无见也。」公反而不怿，遂病。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胡能以伤公？」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泽有委蛇。」公请问委蛇之状。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霍然而起，辗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不终日病去，而日图伯功，卒以霸天下。夫使见鬼之时问仲，而仲亦云见，则桓不病，不病则皇子告敖之言奚以入，而伯心奚以坚？故夫皇子告敖之言，安知非仲父之移桓公精神于图伯之事，阴用而不使之知者耶？噫，微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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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师谓古今文章之士，似与道德性命无甚关系，然而往往有为乾坤吐气。若无此一笔，便不能使千古英雄一段精光，永永流传于天地之间。此诚所为不朽盛事，非虚语也。如太史公文章第一不必论，论其传项羽一段。昔人谓高帝大风歌与霸王垓下歌，各自写出帝王兴衰气象，盖谓其语足并也。余独谓垓下是何等时，虞姬死而子弟散，匹马逃亡，身迷大泽，此际亦何暇更作歌词？即有作，亦谁闻之而谁记之欤？吾谓此数语者，无论其事之有无，应是太史公笔补造化，代为传神。首二句轰轰烈烈，感愤千状，是造物之逼杀英雄，直使风云失色，而天地无光。后二句怨极悲极，到此处，饶他盖世好汉，至于无可奈何，只有一悲愤以作结局耳。此与下文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一语，正相映带。然后将英雄丧身失命时一段气概，谱出全神，而文章之事，亦可以不朽于天地之间矣。细玩此语，余读史几十年来，未有拈解及此者，可以使项将军下拜，亦可使龙门生叩首九原也。师又曰：「吾犹怪文章之士，尝自逞其笔锋所至，不善为千古传疑，以为遗恨。即如武王之取天下，不过救民于水火之中，原非敢怼其父而仇其君也。既已克殷，而纣衣其宝玉自焚而死，则其事已毕矣，而必曰左仗黄钺，右麾白旄，斩纣头，悬之太白旗，此是何语？无论武王之圣必不忍为，而太公、周公以下多少圣臣，肯陷君于过如此其甚者欤？如以宝玉美女献纣，以出文王于羑里之类，皆不仁者之不经也。汉高灭楚，犹封楚为鲁公。越勾践胜吴，欲赦夫差，必三问之范蠡而后决。以武王伐纣而不商之诸臣，是周公、太公不如范蠡，而武王不如汉高与勾践也。太公于叩马谏者，犹曰义士，扶而去之，而甘心手刃于既死之共主，是与鞭尸诬伍子胥等耳。此不可信之太公、周公，而况于武王乎？此事即有传疑，当一笔抹杀。又如董公三老说沛公为义帝发丧一语，此兴汉第一等大义而遗之，惜乎太史之不能也。又如夫子临殁而自称曰泰山其颓，梁木其萎，此亦非圣人语。以圣人生平无些子不退让，而临终自谓泰山、梁木，抑何其陋也！若此，只可作门人慨叹伤感之语，安得杜撰之，谓是夫子自道？吾故于文人之不能周旋，有遗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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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谈诗次，客谓太白绝句为唐一人，某绝句为第一，师不以为然也。太白才高，时有露处，如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眼泪恨容满面，有何含畜可思，何如「玉阶生白露，夜久浸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二十字耶？玉阶露白，旋生浸人，则空庭独立，夜分已久，直是彻骨冰冷，形影无依，不可攀援，而四顾踌蹰，只有明月在天耳。一笔到底，不寂寞而寂寞已甚，不言悲怨而悲感凄怨极矣。作诗者之神情，原在诗外，所以谓之僊人也。老杜新婚别云：「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人俱一往看过。余谓未分明三字，写出新婚未成人之状，多少艰难羞涩，一篇精神，此其颊上三毛乎？妾薄命诗云：「堕地自生神」，是何意耶？人以妾为人弃，抑或季女斯饥，怨薄命耳。此诗若曰：妾之薄命，其在父母生我呱呱下地时，若为男子，则堕地自生神矣；既为女子，掷之地，投之水，弄之瓦，妾之得此于父母怀中也，已薄命矣。如是观之，一语深入骨髓，不可以色声香味求也。一日登山咏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古今千态万状，无限陆离，而此以自不能三字写之，何等真率自然，何等感慨痛恨！诗骨高贵，登临旷怀，无逾此者。又咏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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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师曰：「儒门有一怨字，如大舜如怨如慕，太甲之自怨自艾，与诗之可以怨等，乃禅家所谓疑情，必欲求其故而不得也。」本初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又岂易言哉？今而后，余于学道求己，有入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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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曰：「予昔在一名邑，与诸缙绅会茶，方就坐，偶有一老文学到来，诸公皆起让其座。有一缙绅曰：『此吾老社友也，惜乎读书未成耳。』」予时不能放过，乃顾之曰：「公将谓读书已成也，若但以得高爵厚禄，即谓之读书有成，则曾子躬耕、颜子陋巷，皆是读书未成也。」彼缙绅勃然变色，甚不安。予曰：「公无伤也，此举世风俗如此，岂独公哉！世人未生儿子时，每向佛神前祈祷，多生中举、中进士、做尚书阁老儿子，曾未有祈祷，但生做圣做贤儿子。及有儿子未展开书本、未写上大人时，即相嘱曰：『你好生读书，必须求连登科甲始得。』曾未有曰：『你好生读书，必须求格致诚正始得。』此所谓黄河向源头上浊了也。源头上以作圣作贤为事，则以能作圣作贤为读书有成，不以不能取连登科甲为读书无成也。」复有一位曰：「大师痛快之极，但太利害耳。」予曰：「不利害则不痛快，此吾所以不敢有负圣贤，不敢有负你读书君子，不敢自负我是方外之人，乃同于流俗也。」前缙绅亦转为欢喜曰：「非大师不能出此语，非学生不能当此语。」予曰：「正惟公是其人，故作此语相激扬耳。」此老文学忍喜不禁，才辞出门，逢人即大叫曰：「这个才是真大和上，这个才是真出世人，我等皆要真读圣贤书，更无以中举、中进士为念，以自误、误人、误天下国家也。此和上之言，人人皆知，只是难得他于诸缙绅中出此痛快之言，令人心悦而诚服也。」予闻师叙及此，不觉生大惭感，生大痛恨，恨早不闻此言，如吹毛剑、涂毒鼓，能立地出人生死也。世人只知以棒喝为棒喝，说禅为说禅，又谁知吾师一言一字，棒尽天下人，喝尽天下人，谁闻此棒喝，不汗下心死，死而复苏也哉？噫！圣人难遇，固如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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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师曰：「昔在麻城，与李孟白诸公聚谈，梅长公曰：『请问和上，如此世界坏极，人心坏极，在佛菩萨以何慈悲方便而救济之？将来毕竟如何底止？勿以机锋见示，幸明白一提醒之。』予亦好笑，乃以手作样曰：『国初之时，如一锭大圆宝相似。』梅公疾点首曰：『开口便就玅了，快请教。』予曰：『这一锭银十成足色，及斩碎来用，却块块是精底。或人见其太好，乃过一道炉火，搀一分铜，是九成了也。九成银尚可用，再过第二手，又搀一分铜，是八成了。及第三第四，乃至第七第八手，到如今只见得是精铜，无银子气矣。』梅公曰：『然则如何处之？』予曰：『如此则天厌之，人亦厌之，必须一并付与大炉火烹炼一番，使那铜铅铁锡都销尽了，然后还他国初十成本色也。』梅公曰：『如此则造物须下毒手。』予曰：『不下毒手，则造物者不仁亦无功，而天地之心皆亡矣。』梅公与李冢宰诸公相顾曰：『噫！不知我辈还有能跳出此造化之炉锤否？』初曰：『闻下此炉，正是冷水浇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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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尝曰：「天地古今，无空阙之时，无空阙之人，无空阙之事，无空阙之理。惟圣人不违心而择时，不舍事而求理，以天下之事是吾本分中事，古今之时是吾当然之时，所以处治处乱、处吉处凶，皆是心王游衍大中至正之道。今人动以生不逢时、权不在我为恨，试问汝天当生何等时处汝方好？天当付何等权与汝方足？我说恨时恨权之人，皆是不知自心之人，故有悖天自负之恨，又安知生生死死、升升沈沈，尽属自己业力哉？汝不知自心业力强弱，不视自己种性、福德、智慧、才力、学行、造诣、机缘，还得中正也无？却乃恨世、恨时、恨人、恨事。且道天生汝在世间，所作何事？分明分付许多好题目与汝，汝无本事，自不能成。如庸医不恨自己医学不精，却恨世人生得病不好，天应生何等好病，独留与汝医，成汝之功？佛祖圣贤将许多好脉诀、好药性、好良方、好制法留下与汝，汝自心麤，不能审病诊脉，量药裁方，却怪病不好治，是岂神圣工巧之医哉？汝不能医，即当反求诸己，精读此书，深造此道，则自然神化也。果能以诚仁信义勉强力行，向上未有不造到佛祖圣贤地位，向下未有不造到英雄豪杰地位。今人果知有此，则自不恨生不逢时，权不在我，与自为暴弃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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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十年，梦寐皈依觉浪杖人，而未得一晤。戊子六月，始得领威音于灵寺，从游青山，深自愧幸，然恨生平不能有所见闻为印证地，读《癸甲全提》、《龙湖外录》等篇，有欢喜信受而已。吾闻通天地人曰儒，又闻知佛乃能知儒，吾既未能舍儒而见道，又安能舍佛而尊儒也？本地风光未能省发，而欲嗷嗷乞人以不识机用之棒喝，即雷霆何益于聋？而泰山奚益于瞽乎？师通身是眼，通体是胆，弹指是法，触手皆圆，三教九流处处指出本来活路，即文章技艺头头点出现在玅明。噫嚱！真大统矣。我辈无论学佛学儒，而不闻师语，恐亦水中捞月、镜里寻花耳。上堂法语自有记者，余因随其晨暮茶次，随笔录之，或录未及全，或全未及闻，则以俟之同参留神于此者，或因一言顿开心眼，则千圣绝学赖有振起也。毘陵弟子大音恽本初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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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老归空门，麤涉教乘，根器钝劣，了不知向上一著，一时尊宿开堂竖拂都不参请，自笑如城东老姥，独不见佛。有目余不喜宗门作夜郎王倔强者，不复置辨，颔之而已。今年孟夏，会觉浪杖人于武林，数年相闻，握手一笑，观其眉宇疏疏落落，如有一往冰雪之韵沁入人心腑间，退而繙其书，得其与吾友梅长公问畣一则，杖人有「烹炼铜银，造物须下毒手」之语，快读一过，残灯明灭，霍然如电光得路，愈读愈快，亟呼自酿椹酒浇之，乃就寝。呜呼！长公不可作矣，有情世界已经大火炉猛利烹炼，神焦鬼烂，邈然如昆明劫灰矣。长公与杖人问畣尚在纸上，如见须眉、如闻叹噫，长公精灵男子，目光如炬，安知尔时不在天宫宝地中奋髯捋须，与八十老人挑灯酹酒相春应和乎？杖人又云：「古今事理无空阙时，今人动恨生不逢时、权不在我，如医不恨己学不精，却恨世病生得不好，是岂知自心之人哉？」此一痛棒，有人闻之，言下不汗下心死，死而不能复苏者，此则风痺不知痛痒，与死人无异者也。世人眼孔如针，闻说睦州陈尊宿将一艸鞋挂城门，止巨寇之兵；邓隐峰掷锡空中，解吴元济两军之斗，口吐不能收，以为都无此事。我观和尚此番提唱，便可使大地平沉、虚空粉碎，睦州之鞋、隐峰之锡便当从舌根笔尖上取次涌出，始知悬崖撒手人实有此理、实有此事，非为现通、非为表法，人自看不到、信不及耳。余于杖人新刻诸书中信手拈出，作为赠言，或挂壁间、或镵木上，使见者、闻者身毛皆竖，涕泪悲泣，庶不负狮子一吼，亦不负余与杖人觌面相对一片老婆心也。或曰：「杖人囊拈宗教、参同儒释，多文广义浩如烟海，今所举者非其要也，毋乃市儿之博，轻金钱而重搏黍乎？」余曰：「善哉！子之能发吾蒙也。此义文长，赴在来日。」戊戌夏，海印弟子虞山蒙叟钱谦益槃谭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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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何三省曰：「黄山谷最赏东坡沈著痛快、张颠濡墨得之担夫，其为痛快，世岂知耶？恽道生写杖人之痛快，蒙叟又从而痛快之，有同别否？如其悠悠读过，不能死苏，一任世人看作担夫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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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觉浪盛禅师全录卷之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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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吴弟子杨廷枢　古宣弟子汤斯祜　评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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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杂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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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学庸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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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学》总纲，只在明明德一句，其亲民止善二句，只是完其明明德之功用也。其原始要终之血脉工夫，全在致知格物四字，此四字只当在本文上看教贯彻，不必别寻枝指也。果能贯彻此四字，则明明德于天下能事毕矣，岂更有内圣外王之道学哉？何则？自古帝王若无格致之功，则与人同在昧昧，安能明明德于天下？所谓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虽则人皆性具明德，莫不有知，惟是圣人学道，始有致知之功，知即明德之明也，致知即明明德也，即顾𬤊天命，克明峻德，皆自明也。如无圣人之学，推而致之，谁能知吾明德中之意当诚，心当正，身当修，家当齐，国当治，天下当平哉？人皆性具天则，莫不因物而用之，惟是圣人学道，始有格物之功，物即明德中至善之则，而随处皆见也。格物者，格通其故，而止于至善之天则也，即敬止帅仁絜矩之道也。如无圣人之学，止而格之，谁能使吾明德中之意必诚，心必正，身必修，家必齐，国必治，天下必平哉？所以不曰致知必先格物，而曰致知在格物者，须推明德中至善之天则，才是良知以显良能也。又不曰知至而后物格，而曰物格而后知至者，正以平心穷理，神而明之，不为物蔽，亦不废物，故能止明德中至善之天则，才是良能以显良知之至也。所以大学之道，是知能不二之全德也。在明明德，是先致其知也。在亲民，是致知在格物也。在止于至善，是物格而后知至也。知止，是知至而意诚也。止而定，是心正也。定而静，是身修也。静而安，是家齐也。安而虑，是国治也。虑而得，是天下平也。如此致知，才是使无讼，才是毋自欺，才是自慊，才是慎独，才是必诚其意而德润心广也。如此格物，才是大畏民志，才是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才是好而知恶、恶而知美，才是藏身以恕而能喻诸人，才是同民好恶，为天下絜矩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致知格物为修身之本也。所以致知即明德，格物即亲民，格致合一，即止于至善。康诰章首举圣帝明王，皆不外此明德。三代之君，皆能自明其德，与民相亲，故亲之而已。传中以桀纣失其为君之德，不能亲民，且陷民于浊乱，故汤武出而新之。盖新民即新君也，新命即自新也。是故君子亲以处常，新以处变，而无所不用其明德至善之极也。邦畿丘隅章，正引之以明知所当止。如文王乃真知止者也，缉熙即明明德也，敬止即止至善也，为人君臣父子与国人交，皆得所止，即亲民也。此非三在之宗旨乎？其次如武公道学自修，即明明德也；恂栗威仪，即止至善也；道盛德至善，与贤亲乐利，即亲民之不能忘也。于此亦可曲尽其微旨矣。至于听讼，乃格致之功也。迷乱之情，莫过于讼。内则意之善恶不分，外则民之争搆莫决，皆是讼也。能通天下之情，以定天下之志，非知之至、物之格，何能必也使无讼乎？故诚意章以毋自欺为致知点眼，以恶臭好色为格物定衡。夫自慊莫慊于毋欺，意诚莫诚于慎独。慊则惟自欺，亦惟自然。小人揜著一念，明知有善可好、不善可恶，并亦无能自欺，正良知良能不容泯灭处，岂待十目十指其加严乎？此德润心广，必诚其意，是皆格致之力也。夫格致，诚意之功也；诚意，正心之用也；正心，修齐治平之体也。此三者，同德异事，虽分不分。盖意者心之所发，发非格致而不诚；心者意之所主，主非意诚而不正。心主正，则发与未发皆得乎中，而不偏于有无。故有所则偏于有矣，不在则偏于无矣。身心各偏，何从得正？内外无偏，则心自中正矣。此孔门传授心法之秘旨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若不深明此体用功，以何为修身之本哉？盖一身之好恶，关家国天下，一有不修而辟焉，则家不可齐矣，安能不出家以孝弟慈，而成教于国以及天下乎？正以心诚则好恶胥正，而民聿从，尧舜之治，治以此也。心不诚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桀纣之暴，暴以此也。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在能推一人之好恶，以及上下前后左右，即是絜矩之道，即是民之父母。故君子先慎乎德。慎德者，慎格致也。格致慎则好恶明，好恶明则人土财用皆不悖于常道，得众得国，足以保我子孙黎民矣，又何有命过拂人之性，与小人不以义为利，使菑害并至，以乱天下之治哉？诚意章以好恶别君子小人之慊欺，即平天下亦只以好恶定君子小人之义利，此吾所谓格致为原始要终之血脉工夫。正于此可以见大道之学之全功，在能知止于至善，以明明德于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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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汤斯祜曰：「以明明德为颅，格致为目，好恶为骨，即三纲八目，不烦注疏，一经九传，一齐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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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部中庸之大宗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之一字，乃天然本有，不属修成，特标之为宗本也。道教二字，乃属率修，而率修之功，全在慎独致中和五字。盖性非率而天命不中，道非修而性命不和，中和之道非慎独不致。提起慎独，则率修之功在其中矣。子思作《中庸》之意，正见得天地人物不中和，则不能成位育，以使各正性命。致中和之道，非慎独之功不能；慎独之旨，非修道之教不知；修道之旨，非率性之宗于天命则无本。是故率修之宗旨，全在不睹不闻处以慎其独，而不徇喜怒哀乐之情以致中和，则天地人物皆得位育，而各率性命之正也。故其第二章首节，即提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即率性而中和也，反中庸即不率性而不中和也。君子时中，即能慎独率性，而无太过不及之道也。小人无忌惮，即不能戒惧慎独，各自徇情，成太过不及，而反中和之道也。故孔子曰：「中庸其至乎，民鲜能久矣。」此数等人，皆各有君臣父子之伦，皆各有智仁勇之德，日用伦常，何曾须臾离此道？但彼未闻修道之教，未有慎独之功，故习焉而不察耳。欲斯道之明，与斯道之行，必须如舜之问察用中，回之能择中和，服膺勿失，方谓之饮食其中，悠然知味耳。一有予智之心，正自陷于意见，而不能择守，安能如舜之大智若愚，回之大仁若讷，而虚下拳拳乎？此所谓中庸之智仁勇，终不可能也。若子路之问强，尚于南北有不相及，敢望君子和不流、中不倚之强乎？素隐行怪之太过，偏执隐也；半途而废之不及，偏执费也。唯圣者夫焉有所倚，而能依率性之中庸，此夫子不自居。看前之吾弗为，吾弗已，则知此实夫子始能之也。故夫子又提出费而隐，以显天地圣人同一中和位育之道，本乎最微，而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与能，此正圣人如天地之能与鸢飞鱼跃，各遂其天命之机。人能上下察之，岂不与圣人天地同其大哉？故君子之道，必造端于夫妇之能知能行，始能察到圣人至诚神化，与天地之化育同功，真费而隐也。夫如是，则天地本无知能，所可知能者，时行物生，鸢飞鱼跃，各遂其趣，即天地之大德，即生生不易之机，即至诚无息之化也。人能如此察到圣人与天地相同处，则圣人亦无知能，所可知能者，与夫妇同知、夫妇同能，使彼各遂其伦常日用，正是求己治己，以人治人之道，初不曾以君父兄朋求全，责备于子臣弟友也。此夫子之求未能，正如天地之有所不知、有所不能，始能与人物同其化育，而相忘于至诚之大道也。盖此费隐之道，原不远人，惟戒惧慎独，反求诸己者之言行相顾，素位自安，则自不愿外，自无怨尤，无入而不自得焉。此虽于费行隐，而实于隐行费也。夫隐之费，微之显，即造高远自卑迩，格父母自妻子也，岂非鬼神之德诚之不可揜者乎？不见不闻，孰为体之？上下与左右之如在，孰为使之？此处是真隐微，真见显，可见鬼神即独，独止一诚，诚不可揜，即是致中和而成位育。其惟舜之大孝大德，乃能感天地、征鬼神，而受天佑命也。盖舜能以至诚慎独，求己尽孝，不求于父母兄弟，所谓行隐于察，以至察乎天地鬼神，而德位与天地化育参同，神化又岂复有遗憾乎？其次则莫如文王也，文王亦以至诚慎独而求诸己，不求君臣父子，而自能纯德如天，使武王缵绪而有天下，使周公继述成文武之德。其达孝之道，全在有志可继、有事可述，所以制礼作乐，事帝祀先，孝无不至，是非文武周公之慎独而致中和、成位育乎？然此舜文之道，皆是诚者，自诚明谓之性，乃天之道也，所以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因性而垂教于天下者也。此下哀公问政，孔子以文武之政具在人举，正是诚之者人之道也，使其择善固执，因教率性，而正天命也，故先告以取人以身之道。须知人知天，以三达德，行五达道，而列生知学困，安行利勉，为修身治人之本。其为天下国家，提九经为要领，其行九经之本，又在一修身，故又告之以诚身明善，必学问、思辨、笃行而后能致此中和之道也。故惟至诚而后始能尽己尽人尽物，与天地参。然则必须次第推而致之，始能曲尽其诚也。所谓曲能有诚，以诚则著，是能尽其性也；著则明，是能尽人之性也；明则动，是能尽物之性也；动则变，是可以赞天地之化育也；变则化，是可以与天地参也。故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如此又何国家之兴亡祸福有不先知如神乎？所以诚非自成自道，乃成物之终始，为可贵也。使其不诚，则天地人物之几亦息矣，何有博厚高明悠久之可征哉？如此则为物不贰之独，生物不测之中，岂不可以一言至诚，尽天地人物之无穷广厚乎？盖天地人物统于一诚，而合于圣人之至诚，於穆不己，所以为天之至诚；不显之德之纯，亦於穆不已，所以为文之至诚。大哉之道，至育物峻天，必须待至德之人始凝，至道岂可苟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知性命也；致广大而尽精微，知天人也；极高明而道中庸，知修道也；温故而知新，知慎独也；敦厚以崇礼，知致中和也。知此则不骄不倍，既明且哲，何身之不可保哉？然愚贱不知圣人修道慎独之教，故无忌惮而自用自专，又不知圣人率性中和之道，故儹越妄作而灾及其身。可不慎乎？是故非德位时之三重，安敢议礼度文，与斯民同寡过乎？此唯明善诚身之君子，参天俟圣，为世所信从，始能永誉于天下也。繇是推之，自生民以来，独有仲尼，乃为道教之主，天人之师。故能祖述尧舜，为中道之正始；宪章文武，为和道之正终。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仲尼与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夫至圣之至诚，有不闻之聪，不睹之明，不显见之睿智焉。于独中而正己，于有临而正天下，故能溥博渊泉，而洋溢尊亲。此亦唯仲尼之至诚，足与天地同其神化也。亦唯天下至诚慎独，为能经纶大经，立大本，知大化，故曰配天。至诚至于配天，又焉有所倚乎？所谓达天者，正于慎独之中，暗然而日章，非的然而有疚也。故于暗室屋漏，自能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非不显之德、中和之至，安能使百辟其刑，笃恭而天下平哉？统而收之，不外于慎独致中和，返于吾之至诚，而神化于不睹不闻，无声无臭，以达上天之载，天命之性，为万化之统宗也。可见天即是性，性即是诚，诚即是独。慎独者，人尽而天不能外，故自天而之人。诚之者，则自人而之天。凡人不知，藉圣人始知，故言教。圣人之道，不远于人，故言道。道之大原出于天，故言天。岂非圣人立教，知天知人，天人合一之原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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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汤斯祜曰：「发明天人合一，顿渐二门俱可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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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戴记》四十九篇，先儒程、朱独表章《大学》、《中庸》二篇为之章句，遂与《论》、《孟》列为四书；于是圣门相传授受之心法，其旨具备。宋儒之功，所以大于汉儒也。二书同异，亦有可得而言。大学言德，中庸言性；大学言格物，中庸言致中和；大学言知，中庸言能；大学言止，中庸言行。大学言治，其言近而显，极巨而无外；中庸言道，其言远而微，极细而无间。此其异也。大学言慎独，中庸亦言慎独；大学言至善，中庸亦言明善；大学言诚意，中庸亦言诚身；大学言本，中庸亦言大本；大学言仁，中庸兼言仁知勇；大学言恕，中庸兼言忠恕；大学言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亦言夫妇、子臣、弟友、九经、三重以及笃恭而天下平。此其同也。大学言大，虽身心意知之事不为小；中庸言庸，虽鬼神百世之事不为奇。大学始人而终天，故明德、新民以至于新命；中庸始天而终人，故天命、率性以至于立教。此其同而异、异而同也。虽然，举世童而习之，白首而不窥其阃奥，矧夫三教既分，末流逾远，诎佛而伸儒，与夫抑儒而崇佛者，其徒若东西易毂、燕越背涂，交驰而不知所极，孰与论宗旨之同异哉？径山觉大师植根香国，授莂灵山，三乘夙圆，十地齐摄，雷音轰于震旦，法雨并于曹溪。拈花击竹，无非微玅之宗；竖拂擎拳，尽是神明之教。顾心通万法，智会一原，不以佛道之幽玄，而笑儒门之澹泊，谓此《学》、《庸》二书，非独治世之准绳，而亦出世之心印也。为儒不可不知，为僧亦不可不知，特自拈为宗旨，以示后学。其上座属余为序，余不辞固陋，窃效丹铅，辄弁数言于首。大师尚有论易、论学及讲学、道治诸篇，其言皆中正易简，始终条贯，揭明天人性命之宗，而无玄虚似是之说。昔张无垢为《论语》作颂，乃儒而禅也。今大师宗旨，直起孔、颜于旦暮，觌曾、思于同堂，能发程、朱诸大儒所未发，佛学之有功圣学，讵不于此见哉？丙戌，居庐复庵弟子杨廷枢题于真如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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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圜中衍义儒宗三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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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浑沌未分时，独赖此盘古老子，出大手眼而开辟之。于是两仪既判，三皇之才始立，五帝之行始全，化育之道始足。至此天运如日方中，其有生必有克，人物始得反情复性。故禹以平水土而成天地之功，汤武以用征诛而应天人之变。至周末有孔子，始终一贯，以收拾造化之权，而天地人物之道，至此大备，无复加矣。夫古人之所以为圣神者，直在自为之而已矣。今人之性灵中，莫不有一盘古，统此十二圣心，周旋于时中。苟能觉察之，则于生动时，不为狂阳发散其精气，且能慎独以致中和；至死静时，不为幽鬼沉迷其诚明，且能率性以归天命。夫如是，又何古今之同异哉？因倣出世法，特揭出圣教师作三宝，为天下万世之当皈依者为图，以配四衍义，诚儒宗始终之标旨也。有具手眼君子，当必有自宝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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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戊子，师在太平圜中拈心经金刚，后又著河图、洛书、先后天八卦衍义，而先作三宝图，归于一圆图。大哉旨乎，正欲人即行布是圆融，而与民同患，乃其所以为至密也。小子入候，录此以归。学人大中陈丹衷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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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教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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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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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开辟来，神圣继天立极、参赞位育者，始终不过盘古统十二人，如一日有十二时，一年有十二月，推之万古，常不忒也。特立此图，悬象昭示，则吾与万世圣神俨然同堂未散，可不自观自察而奋励之哉？今人所以不能为神圣者，以心几不能精一，师法不能时中，知行不能大成，所以人心愈残，治道愈乱，世情愈迷，终难反古也。神圣能善用易道而自治治人，以知阴阳偏胜而成迷乱，乃使刚柔相济、水火交资，故性情中和而天地化育也。使人能一心皈依此圣教师，于十二时中不至偏胜，则人心可纯、道术可正，长夜可以复旦矣。孟子云：「养心莫善于寡欲。」正以世人多欲而自杂乱，故不能帅一其志气以充塞乎天地。所以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先专其格致而寡其所欲，始能充此大欲以从心而不逾矩也。噫！此九一之宗，庸讵非万古寡君寡师之所以寡欲寡过于天下之道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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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者，天地之心。人不立极而用时宜，则立天之道、立地之道，又是谁耶？《易》曰：「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时中之几，深哉神哉！十二时藏闰为十三，则数度之几也。门人大然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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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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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图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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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图、洛书，各具先天后天体用，互相参两，错综而成太极之性德，即人心中皆具太极，阴阳五行，互相生成，秩序变化，本性天然如是也。如为君为师者，必须于未发之前省察，一念才动，皆当互具五德而不偏陷，则能致中和而参赞位育，使天下古今皆得成此性命之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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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河图，天包地也，一六三八，二七四九，运于四方，五与十居中，以圆涵方。天道下降，阳生于下，始北次东，故一与三生数居之；自内而外，历南终西，故七与九成数居之。地道上升，阴生于上，始南次西，故二与四生数居之；自内而外，历北终东，故六与八成数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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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六水表智之渊，二七火表礼之明，三八木表仁之生，四九金表义之成，五十土表信之蕴，此概也。一行各具五行，一德各具五德，随举可见，而言不顿彰，故不得不配以表之。干止言四德，而藏中旋边，元亨利贞，以信土而居智水之位，下袭即以上律，而干知大始之智以统之，故曰乾元亨利贞。孔子以春夏秋冬表之，而坤以西南东北盘之，实则纵横上下，无中无边，而宇中有宙、宙中有宇，合观而总别一际矣。聪明睿智，至诚有临，非天藏中土，人受中生，一点灵明，本不可欺，为信知大始之干乎？文理密察，智能折摄，盖致广大必尽精微，蒙泉习坎，潜用之几，贵过冬关，而十二时皆子时也。斋庄中正，礼以相见，合内外而适品节，克复之后，交泰文明矣。宽裕温柔，春和长养，帝出震而转巽风，金木相刑，以克制为成器，而学问冥升，全树全仁，享其花实矣。发强刚毅，义能裁成，执精一而措时宜，金刚纯粹，即博即约，丽泽收成，大矣哉！大抵卯酉日月之门，仁包义决，所以藏智用于北，而显复礼于南也。子午南北之枢，智崇而潜于下学，礼卑而峻极光明，所以主春秋之中和，而享其生成也。天藏土中，人受其蕴，中以旁通坤艮，补二气之有余不足，而燥润交济，号曰环中，苟舍四时，宁有岁乎？此河洛以中五约示，而统类皆备，惜人习不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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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就天地生成之数而衍之，一多费隐，先后玅协，显仁藏用，代明错行，中边回互，历然寂然。先圣表出，使人观玩引触，原始反终，而慎危微精一之几也。德性本具，但不能终日干干，以自尊之修辞立诚，而问学知味耳。去圣时遥，赖此神象微言，或有观感而兴起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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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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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洛书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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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洛书以九为宗，以中为体，以一为元。一是阳之始，智水初生为始觉，乃潜龙之来复。三是阳之少，仁木方长为自觉，乃见龙之帝出。七是阳之壮，义金正坚为觉他，乃惕跃之乘时。九是阳之终，礼火还原为满觉，乃亢龙之用九。上位乃后天离、先天干，圣人居之则尊高无辅，小人居之则过亢傲骄，是以动而有悔。惟能用九使天道下济，则位育光明矣。故五为阳之中，信土大成为正觉，乃飞龙之出治。盖阴为阳所统，阳能始终用九以见天，则阴必能始终用六顺承天行。故阴以从九君而丧其阴朋，为阳之用臣，以终于东北之有庆。二是阴之始，而侧居西南，以九阳终于午中，而阴承午中生之为姤，而侧居傍隅。在河图虽居正午，而在上九之下，为臣奉君之象，故乘得阳火之余，如月之无光，以承日之阳为光，故地二属火。于洛书侧居西南，为先天巽、后天坤，皆得臣子逊顺之义。以非礼勿视，辅礼而履霜。四是阴之少，侧居东南，为先天兑，后天巽。以非礼勿言，辅仁而括囊。八是阴之壮，侧居东北，为先天震，后天艮。以非礼勿动，辅信而含章。六是阴之中，侧居西北，为先天艮，后天干。以非礼勿听，辅智而直方。十是阴之终，伏而不见。在河图则具十而辅五居中，在洛书用九而摄之。故十阴有美，而推之于君，不敢自居为德。盖臣子为股肱之任，惟畅于四支而成事业。故孔子以大哉乾元之君，称唐尧虞舜能则天。以至哉坤元之德，称泰伯文王能忠孝。而天尊地卑，八卦成列，于人伦之道，各有定位矣。吾以尊火为宗，盖火乃干阳上载之九，无极之元，是天之明命，为先天资始之主。潜于太极，为九五之黄中，以能通理而资生万物。故后天之阴阳五行，皆从此为时出。故中庸以至诚为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所谓肫肫其仁者，指此中体为潜龙勿用之地，是未发之中也。渊渊其渊者，是此阳龙之进德修业，欲乘时而上升也。浩浩其天者，是此龙飞于九五，与天地合其德位，而化育万物，正为君以治天下，为师以教天下之时也。学圣人者，必以上天之九为宗，太极之中为体，以坎中一阳为元，则致知慎独，不昧天地之心矣。故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必先自致其知。能知此天一之智水所自出，则能生仁木、生礼火、生信土、生义金，以至全五性之德。今人不能逆知未发之中，安知危微精一之本于慎独哉。能知独中有此神明之火，为吾上载无声无臭之天心，则知天道必须下降为二五之衷，然后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则可为民秉彝之有物有则也。人既不知未发，又乌知方发之仁义礼智，为喜怒哀乐而发，皆能中节哉。十化为一，用九于中，图四破而书加八，边常显而中常隐，河洛本不二也。吾先就人指之，九为天命本觉之性，中为率性之德，一为慎独之几。虽然如是，须时时观象玩辞，返躬省习，以至得意忘言，神纯功化，千圣不传之密，天地造化之权，皆备于我九一之宗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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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准伏羲先天八卦会孔圣配大学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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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准文王后天八卦会乾象配中庸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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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先天明体而用，卦爻自内而生；后天明用而体，卦爻自外而生。此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及六十四爻爻，皆具太极体用。在人之性命心身，与物形世界，无论太小正偏，亦莫不全具太极体用。以人不自知，故念念昧此体用。惟圣人于念念爻爻，知慎此独，故能率修而参天地；于念念爻爻，精一此中，故能致格而享天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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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画以后，皆后天也。先何在乎？神明者，即此后天而先天不违也。纲宗既明，其本自立。时行击节，善用者谁？世以羲、文分先天、后天八卦久矣，故因而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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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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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圣人未作易，此易理具在天地造物、人生性情之中。既作易，则天地造物、人生性情具在易理之内。既已具在彼中，何更作此易乎？善哉！正欲人知作易之故也。天地造物是气化所成，虽历古今之变而不忒。人生则有性情私欲，或变为狂、为迷、为僭、为逆，有至灭身、灭顶、败国者。圣人忧之，故法天地造化之无私，准阴阳变易之不忒，设象系辞，使人观玩以返情而化私，率性以合道而还天命之真常。是则圣人之功高天地，以能设教也。易者，古今设教之祖也。易不设太极而首设乾坤者，太极乃天命真常之体，本无为也。人生之私欲，以情也。乾坤能率情于性，则太极本自天然于其中矣。是故设乾坤以明天地人物因性情之动静为变易。性元不变而情变，情有动静、有善恶、有吉凶、有逆顺，以故继善官天而设教，祗是收摄调治其情欲，使千变万化不失其性之本常而已。以故乾坤为八八始终纲领，乾坤纲领惟在用九、用六之一用字。能用此一用字，则千圣设教之本、率性之功皆在是矣。百姓小人又何知有此用哉？如干初九不能用九，则潜龙既为妄所用，不能慎独于未发，则不能于九二出见，有利见之文明也。二不能用九，则于三不能干干行事，以至于跃也。四不能用九，以进退修德，则不能于九五飞天而出治也。五不能用九，则不能于亢而无悔也。上亢能用九，则不以尊贵自傲，礼绝百僚而为顶堕，又能以乾道下济为复、泰、姤、坤，以承顺天行也。坤初六不能用六，则不免于履霜为坚冰，如臣子不能以微渐自戒，而弑逆灭身矣。惟初六能用，则于二为直方，于三为含章，于四为括囊，于五为元吉，于六则无嫌疑也。龙战之象，天道人事皆有势极之候，惟藏用九于用六者，能知而调御之，故曰六十四卦，卦卦是一大公案，爻爻是一小公案。能用于未发而神纯者，乃大圣大贤，为元亨利亨也。用于方发而中节者，乃贤人君子之吉利贞无咎也。用于已发而迁改者，乃善人平人，可悔吝之灾不害也。不能用者，则无忌惮行险小人，小则为悔为吝，大则为凶灾为败亡也。盖有百姓之慎修焉，有宰辅之慎修焉，有善人君子之慎修焉，有大圣大贤为君为师之慎修焉，有一世君师之慎修焉，有为天下万世君师之慎修焉，此作易之诸大圣，盖与天地古今而无息者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中条理，历然寂然，谁是静正而神明其故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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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山公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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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李盘问曰：「伏羲止画方圆图，不说太极，何也？」师曰：「大易不说太极，首说乾坤者，太极不离阴阳，离阴阳无太极也。举阳则阴在阳中，举阴则阳在阴中，惟乾坤无变易，纯一统天，其余六子则破体不纯而有变易，然亦不离乎阴阳太极。欲深明此宗旨，须先明太极为第一层，阴阳为第二层，有悟一不成二不是者乎？不必语矣。此话且住，今就第二层中，当约二仪、四象、八卦为内三层，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为外三层，是谓六虚实，无内外。过此已往，则重重涉入，巧历所不能计也。虽然，饶有千层万层，祗是兼三才而交其三其两，秪是第一层中冲深含摄之寂感也。寂感之妙，即出于如来藏心，能妙悟之，何分儒释？」郝子荆曰：「如我辈围老人坐，岂非各各占一卦耶？」师曰：「人人物物各具大易全体，不特一身具一太极，即一毛孔亦具一太极。汝才发一兆，便落一卦，动一爻矣。汝一念未兆，即伏羲、神禹、文王、周、孔亦无处窥测得汝，亦无处彖象得汝，亦无一毫端可名太极者，况彼孙膑、鬼谷空摇龟壳，其奈汝何？所谓吉凶悔吝生乎动。几者，动之微也。几微不动，何生死、吉凶、善恶、苦乐之有？是故圣人慎独于未发，绝对待于睹闻声臭之前。今人既不慎独，则隐微无主，肆念妄行，徒被他卦爻彖象吉凶悔吝之所颠倒错乱而已。是故圣帝明王之道，皆取法于易，以致中和。易有不易则得中，不易有易则得和。惟尧舜能允执厥中而和平，故能知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乃出入之几，即天人之际也，可但以人欲为险危解耶？天而不人，则能位而不能育；人而不天，则能育而不能位。惟位乎中，则能育乎和；惟位乎和，则能育乎中。吾尝曰：尧舜之前，法度不齐，荒唐不可述也；文武之后，法度大乱，支离不可宪也。惟尧舜为中道之正始，故孔子祖述之；惟文武为和道之正终，故孔子宪章之。上律下袭，于易已见。河洛卦策，皆本然之条理，一贯可征者也。俯仰远近，莫不同然。所谓法住法位，一切见成，代明错行，覆载本具，岂人力可造作哉？孔子生于周末，功高尧舜，文武正在此时，颜曾思孟继其后，使孔子之道大明，亦不愧为弟子。三代而后，无几人能窥其门墙，况有能窥其堂奥者乎？」盘再拜请曰：「孔子之集大成，犹今日吾师之明大易也。吾师开佛祖之面目，儒者未见为奇；惟吾师开周孔之面目，儒者乃见为奇。幸勿吝慈悲，再示大易之道，了此身心性命之法。」师曰：「诸公知大易之道，本末不异、体用一如乎？体中有用，人不能见其用，感而后见其用；用中有体，人不能见其体，寂而后见其体。所谓寂然不动，体也，心性之理也；感而遂通，用也，生死之法也。即感而寂，无生死之用，不为心性之体；即寂而感，无心性之体，不为生死之用。感而非感，生死寂然；寂而非寂，心性明妙。但世人只知后天六层，八八六十四卦，盘面上趋避进退，不知即卦即爻上透底，一针刺到根柢。先天一层，太极上一几未动之先，则本无阴阳，八八淆然也。惟吾真宗，不于盘面上横荡而行，遇一卦，遇一爻，只是一针透底，则彼吉者不能吉、凶者不能凶，阴者不能阴、阳者不能阳，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又何根根尘尘非常住真心哉？又何千波万浪非一水，千器万皿非一金哉？能如此透悟根宗，先天自我立命而天不违，后天自我顺命而奉天时矣。虽然，不可以我透针之言，瞎锥乱刺，不向自己性命上透脱。如今人之用棒喝，是底也一棒喝，非底也一棒喝，更无展事投机、生杀与夺之妙。如此瞎乱相欺，则千古佛祖圣贤之大经大法，皆是一个儱侗东瓜禅，盲瞽泥块法，何有精一微危之妙道，能致中和位育乎？呜呼！安得洗心于密，极深研几者，相与发明此道，以报先圣之恩也耶？」诸公大喜礼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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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羲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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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羲止画此图，未尝标出太极。孔子标出之，而随即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祗如此图，何者是道？何者是善？何者是性耶？纶之则一卦有一卦之时义，一爻有一爻之时义，丝毫不乱；弥之则浑沦周遍，随举一物，皆全具也。神无方而物有则，本自方圆同时，非默成神明者，孰能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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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圆费隐同时总别先后一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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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浪杖人全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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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为而有天地？何为而有日月？何为而有山川、草木、人物、牝牡之类？此理耶？事耶？谁为之甄陶点染，而色相万殊，不可名象，不可方物，不可治齐耶？又谁于不可名象中，而强名之曰天地、日月、山川、艸木、人物、牝牡，分之则庶其类，而合之则一其致耶？又谁于不可方物中而方物之，不可治齐中而治齐之？此伏羲、神农、尧、舜、禹、汤、文、武之所由作也。故君相者，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自天道有所不行，不得已而立之君；君道有所不行，又不得已而立之师。君以佐天道之穷，而师又以佐君道之穷。谁为为之？道是也。谁为任之？孔子是也。乃孔子之道亦有时而穷，而佛氏之教又起而翼之，斯道遂无复有遗恨矣。斯道无遗恨，而天地始有遗快也。说者谓佛氏兴而孔子之道衰，不知孔子之道不衰于秦、汉之后，而衰于战国之初；不衰于佛氏之兴，而衰于异端之盛。异端者谁？杨、墨、乡愿之属是也。今天下之学乡愿者众矣，学杨、朱者又众矣，即求一墨子且不可得，乃硬坐后起之佛氏以当之，曰此即异端也，岂不冤哉！或曰：「若如言，则儒者之说非乎？」曰：「果为程、朱之儒，则辟之可也，不辟亦可也。程、朱惧儒门之淡泊也，故辟佛以存儒。然使天下之儒皆如程、朱，则佛且不作矣，又何辟焉？天地仁爱之心，知后世之儒必不皆如程、朱也，故复生一佛教以翼之，佛氏之有功于孔门者大矣。儒者苟不能如程、朱，不必辟佛，且不妨学佛。学佛而有得于吾道，自有妙协之理，非必捐弃父母妻子，披缁入山而后为佛也。」但今佛氏之教抑又穷耳，或执滞于因果轮回，或偷息于幽闲冥漠，岂唯未窥其堂奥，亦且未入其籓篱也。岂唯士大夫，即秉其传者、讲师、座主既死于言下，拈椎竖拂亦逐于声影，求一大彻悟、大休歇人，曹溪而下，若德山、岩头、汾阳、慈明之流，已如披沙拣金，又安望其立言垂世，若释迦当年与孔氏之教并垂不朽乎？明启、祯间，觉浪盛禅师起于八闽，嗣法东苑，决几寿昌，手挈祖印，肩荷佛乘，年三十即开法于兴化，道风远振，海内倾仰，名公巨卿莫不入室扣击，俯首皈心，而笑峰然、药地智二大士则以宰官身现比丘相，称师之嫡骨真子也，岂不盛哉！夫师于佛法凋落之日，能使斯道复兴，天下士大夫气宇如王，不可一世者，莫不折节师事之，以至儿童妇女、贩鬻屠沽之流，亦莫不知天下有觉浪和尚者，盖由其双选之法足以佐斯道之穷也。鸣弱冠时，读唐荆川左编，始知有宗门下事，遂读之，不忍释手。及见洞山价祖传，有喜则不无，譬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话，胸中跃然，然无从质问。偶洞山募僧至，示以孤岩和尚语录，乃作书举以问岩，岩答云：「峦峰奇秀，鹤不停机。」余于此有省。后参煦杲照禅师，相随数载，每于一棒一喝中，见临济之大机大用。壬辰，客白门，谒杖人于天界，蒙许入室，咨决种种妙论，快所未曾。从此廓然四达，于儒释分合之际，及古人言句，了然无疑矣。故自六经、四子之书，以至三藏十二部、诸子百家，与神仙养生之术，略一寓目，略一拈提，即有水乳之妙，然后知杖人之为我至也。嗣后见诸善知识，不可胜记，然更求如杖人者，未有也。辛亥春，入青原，与药地和上坐语移日，和上命作杖人全录序。余以杖人语录遍天下，诸先达长者如梅长公、李梦白辈序之详矣，余小子复何辞？但以余亲见杖人于二十年之前，今读其全录于二十年之后，宛若面谈，即不能如梅、李诸先生亲炙之久，然视彼闻而知者，则有分矣。故不辞固陋，辄弁数言于简端，使天下后世知释迦而后，又有若杖人者，振起斯道于不坠，且合儒释为一家，视今日诸狂禅瞬目扬眉、装神吓鬼者，不大相径庭也哉？有志者学儒学佛，当必知所兴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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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时康熙辛亥孟夏之月，青原学人李鹤鸣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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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翁全录集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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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于百千光中，日为光大；于百千水中，海为水大；于百千善知识中，浪杖人为善知识大。此非余之臆说也。余尝闻诸竺老和尚，而知其不至阿所好也。浪杖人斯可以为过量大人已乎？然而人有过量，语无过量，惟及量耳。盖由乎度越寻常，谓之过；由乎适如本分，而要归切近，谓之及之。两也，其实一致。今夫杖人，其书满家，其门目至于百有数十，岂不曰文彩全彰？乃终日言而尽道，亦终日言而未始出吾宗，此则南华圣人之先得其然者矣。如徒以简帙褒重，有类夫取精多、用物弘之为贵者，即彼怪尤，或能勉尔。顾狐之呜呼，似人声，非人声也，曷足听闻？今日者，狮弦既张，毒鼓更震，一唱三叹，偏正回互，靡不逢之。尝试揽其篇章，以循其经纬本末，虽使九变复贯，毕竟语忌十成，洞上流风，于斯固为增华加厉焉耳。且如洁净精微，易之教也，先儒第谓之能不犯手，安在其有喙三尺，而必为前朝断舌之才也乎？若夫宋人立尊尧之题，晋代高注庄之作，则杖人亦尝从同。惟托孤一语，于斯道绝续之际，恫乎其言之不独以资谈柄也。中天午运，所不至与儵欻俱沦者，吾言将系其九鼎，必如是而后可以至于精矣，亦必如是而后可以至于大矣。世称文章卓诡，但为名家；其广博而无涯际，始为大家。名家之不及大家甚远，即于不立文字而有文字，从有文字而发挥其无文字者，何独不然？此向来明教、永明、觉范、大慧诸老之所由尚也。麻三斤、干矢橛、庭前柏树子等，虽曰咬嚼不破，亦往往作避锋藏拙之地。有如文身、句身，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即岂得于此躲根？昔者三佛之门并高矣，而渐成窠窟。佛鉴、佛眼座下，有为狗子叫、鹁鸠鸣者，有觑灯笼露柱、指东画西者，则佛果讥之，且自幸其无是病。夫狗子、鹁鸠、灯笼露柱，无论不可为佛法，恐并不可为世谛。杖人书都不若是，谈性命则湥以出，语事理则洽以该，三教既与为总持，两戒复极其关切，于是而欲以廉纤訿之不得，欲以绵密称之抑犹未尽，是诚寿昌古佛之内绍，而五宗诸大老之集成，遂入藏流通进名家，而大家由此其选也。窃伏闻双径祖席，群众归重，奠以不迁，此亦大日来仰、大海来朝之常事已耳。而今乎青原，青原者，七祖道场也。自笑峰大师起之，无可大师承之，其山益峻。两大师固与竺和尚鼎足，而全录集要之刻，则无大师董其成。无大师高足弟子，为余好友，洪浪遂兴双岭以应之，得髓之义及于肤功，则是其为日光九重，若海之前后左右际者，不又多乎哉？余亦在杖人子光孙水之列而浮游，他日失所依归，顾十指中犹见佛面。孟子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爰恭无大师之命而序之，其言有止，亦姑以志其欣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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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在道凡夫黎元宽法名兴远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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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门随集附全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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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学人　大中陈丹衷　大斧毛　灿　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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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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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大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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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丁亥清和，积阴新霁，偶过丈室，适有少年求师开示，师笑曰：「世间有三大恩人，一切众生当面蹉过，不免辜负他，甘堕下流。」少年问：「云何是三大恩人？」师曰：「极贫、多病、大苦，添上个死字，是煆炼我身心的大炉鞴，千金难买、万劫难逢，不向此中打破关头，巍巍堂堂做个知恩报恩、顶天立地的好汉，反视如生冤家，百计求脱，露尽丑拙，将贪、瞋、痴种种毒药满口吞下，纵饶得金高北斗、五欲目恣，也是生铁铸就臭髑髅，诸佛拱手，无可奈何。穷究病根纸缘，昧却勤、俭两字。」或问：「止如勤、俭，中、下根人亦尽识得。」师云：「世人作勤，尽是业识；世人作俭，一味悭毒。今为真勤、俭下个注脚，曰公。勤而公，则为禹惜寸阴、周公待旦；俭而公，则为颜子之庶乎屡空、武侯之澹泊明志。死则死尽一切偷心，根尘消陨、六用不行，庶几是动心忍性、增益不能，世、出世大任一肩挑起，不负三位大恩人煆炼我做人一番。汝亦知勤、俭、公三字是化难生恩之造物，佛祖圣贤总跳不出此三者。秪如圣学博我以文，勤也；约我以礼，俭也。一日克复，天下归仁，非公而何？造化之有春、夏，博我以文，勤也；造化之有秋、冬，约我以礼，俭也。各正性命，德合无疆，又公到极处矣。一切聪明男子遇此三大化难生恩之人，若肯拽转鼻头来，定知老僧不是赚汝。」薛正平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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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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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只知宗门用棒，不知孔子善用棒，而棒棒见血且无痕。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开头遮一棒，直将人才生下地来便打透也。又散开棒打出四个未能来，如父未能求子、君未能求臣、兄未能求弟、朋友未能求先施，却先棒棒打著为君、为父、为兄、为朋者，而实棒棒打著为臣、为子、为弟、为友者，然而夫妇一伦不打著，何不见此四者皆出于一夫妇乎？孔子所以棒棒皆打著，求己不求人，则人皆有己，所以明头来也打著、暗头来也打著、连架来也打著，直走入古庙里去，如闺合中夫妇在黑鬼窟里也凭空打著。呵呵！痛快么？又谁知死版上孔夫子解打此活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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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字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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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惧，作《春秋》，即此惧字，能使万世乱臣贼子惧。孟子为此惧，故能距杨墨，辟邪说，使王道廓如，功不在禹下。一部《中庸》，全在戒慎恐惧中提出此性。道教底广大光明，震烁天地，小人无忌惮，又何知惧哉？惧正是小人良药。能用此一字，即寸铁杀人活人，开天辟地也。如孝亲孝字，恭己恭字，敬己敬字，皆千圣传心之学，又变为孔子之言。诗可以怨，怨字；庄生怒而飞，怒字；与孟子文王一怒安天下，怒字，皆是自心中创出造化来，变易天地人物。即此一字，为吹毛剑也可，为涂毒鼓也可，为狮子吼也可，为九转丹也可。若武库中利器，但能用得惯，如一指头禅，便一生用之不尽。千古人不能成大事者，只是不精一，杂用心。故寸铁杀人之语，也须是大猛烈汉子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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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重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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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薛正平少诵《南华》「胞有重阆，心有天游」，极爱其语，与老氏合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殆谓此也。与学人语，都不能了。适宣州翟孝廉羽侯礼师，师云：「向南昌曾与君拈胞有重闻义，尚能记否？」翟悚然。余问：「当时云何举似？」师云：「幼见鸡抱卵，识得此义。卵壳中著顶空处，是为重阆，人疑其不足处，正其有余处。天地化醇，生生之玅，尽从此出，卵胎皆然，卵特易见耳。庄生欲示人天游于未始有物之初，寄之重阆，故又云：人之知者，恃息归根。以踵孟子表之夜气，九万里之怒，飞以六月息，故云：生物以息相吹。试观世人负重远行，气急杀人，放下担子，低头合眼，得刹那之息，耸肩便起。」师作挑担势，中添邪许声，复作歇担势，笑云：「为庄生尽情吐露矣。」余闻跃然曰：「今日因师得悟中孚一卦，乃大易关纽。坡公解易亦云：卵生为之孚。孚之传曰：柔在内而刚得中。孰知在内之柔，坎一真阳重重包裹，流行兑泽巽风之中，变化生焉。子云之玄从中孚而起，良有以也。摩耶夫人腹中诸佛菩萨往来问法，又极重阆之虚空不可思量矣。于此悟入，则大衍之虚一不用，与叫不响山谷一切都了，非师委曲譬喻不能剖尘拈出。」师颔之曰：「子可谓善于引伸也。周子无极而太极，与邵子未尝有无而未尝离乎有无，圆此一句有同异否？」智曰：「人身顶脑虚者灵，医经心不用而用小心，喉以管窍吐声，鼓以闭空为响，艸木之核仁皆两片也，而生命藏其中，谁知质测具通几耶？曾格此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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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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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出世间法，只争个先后著。《易》云：「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天下事原有吉无凶，不认得吉之先见，便变出凶来。师少年有诗云：「大圣有隐忧，乃知天下故。坐折英雄心，能先其后步。」玅旨可参。陈旻昭与一奕客到师方丈，通云：「是国手也。」师笑曰：「我虽不善奕，却识得碁中旨趣。」遂举向诗，乃徐云：「世称碁家国手，谓著著是先著，玅在先存结两个眼地步。若一个眼，便是死局。太极之不死，玅在阴阳之交错而不相夺；其阴阳之不死，全在太极非虚非实也。盖彼未下子时已识得，末后得力著子，便缓缓地放在冷处。对局者不知其杀活在手，只管东冲西突，到得应手不迭方悟其玅，已箭过新罗矣。故曰：国手先著，玅在占得两个眼地步，其后步自不可破也。万法皆然，学易者谓之逆数。沛公与项王之成败，也只争遮些子。老氏有言：『图难于易，为大于细。』非识得后步，何以下手？第世人不易晓耳。唯十九行碁路上几点黑白子，将下未下处，可以神而明之，便是英雄默而成之，了向上句与末后句矣。一等拍盲禅，但问黑白未分前遮一著子落在何处，却以掀却棋盘者，是岂不为拨无因果之外道哉？他又安知未分前在何处乎？」旻昭勇跃，叹为闻所未闻。它日，竹关又举：「旻昭因曰：『长生变势，以三个劫而两持，其几更玅。』」师笑曰：「人玅在两个鼻孔，便可合口而坐；捏却鼻孔时，能不开口吐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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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信近于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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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代以上，有孝字，无学字。盖学统于上，即觉字，即亲字，犹先天之良知能亲切，可为宗，可以宗也。甚矣，有若之似孔子也！既拈孝弟为仁之本，复从仁本中拈出民生日用最亲切处之亲字，为礼义之宗本。孔子告哀公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夫尊亲与亲民，是皆因其天然，而不失其民生日用最亲切处，立出种种名，以为千圣制礼作乐所因之宗也。义岂远乎哉？信一近之，便言可复。礼岂远乎哉？恭一近之，便远耻辱。近与亲对，而义与礼与仁，俱从近中写来，乃是吾人最亲切处。信因于义，恭因于礼，而此礼义，又皆因不失其亲，亦可立为宗旨，亦可与人师宗云尔，非是不失可亲之人也。唯识指出亲见分、亲缘缘分，言心外无法可作耳。后来子夏、子游、子张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亦欲与商确旧闻、结集遗言，如阿难现佛身说法，如是我闻亦有与人师宗处，使此宗旨不坠也。曾子便拈出江汉秋阳，又无异九峰侍者遍杀首座，此更有亲切处。遂各建立有子夏之儒、子张之儒、有若之儒、漆雕氏之儒，而统遂散。百年而孟子出，提出夫子集大成以收归大统，反复叹见知无人以闻知自许，而昌黎谓轲死无得其传，有以也。余有感于因不失三字与亦可宗三字，以见圣人制心制义处、学者之亲切苦心处，故曰：因包因果，宗包统类，统包破立，类包寂历，亲包亲疏。主此者谁？惟善用心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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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乐其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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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看为字，不图字上形容豁然，此岂是悟得声音哉？正如香严闻击竹，豁然而悟，实不图在声音边也。师挚是上流人，孔子欲就声音中指出向上，所以为乐之宗。乐其可知，非谓乐可知，盖欲其知所以为乐之至于斯也。故告之曰：尔固自谓乐可知也，然亦知千圣未作乐之先，此乐从何而生乎？知乐之为乐，不知乐之所以为乐。若始作，知其翕如；从之，知其纯如、皦如、绎如。乐至此成矣，尔之知如是止已。未始之前有翕如，尔知之乎？未从之先有纯如、皦如、绎如，尔知之乎？先王作乐崇德，听之不闻，是谁于雷出地奋而荐取夫子微意乎？庄生曰：「有成与亏者，昭文氏之鼓琴也。箫韶九成，成于历山之号泣；洋洋盈耳，成于敬止之缉熙。若轩辕氏，何待张乐？」洞庭七圣俱迷，大地变作琴声矣。师挚于此彻去，遂逃之无何有之乡，不识者以为适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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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仪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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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封人见地最高，不惟荷篑诸人彀不及，即圣门高弟亦当避三舍。弟子中识见超卓，颜子犹谓不容然后见君子，如子贡却虚拟一绥来动和功勋边事描写。子之不可及，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何异盲人摸象？乃封人一见尼山面目，便识得天载鼻孔，想其平日忧天悯人，一副肝肠无处告人。天下无道久矣，隐隐想著个木铎，自尧、舜以来，高悬天上，无人承当，却落在孔子手里，无限庆幸。措辞不及，便欲向二三子吐出自家肝肠，不免怪笑。诸人止具一只眼，为得丧两字热颟。余故曰：封人不特孔子之知己，亦天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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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晏平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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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晏子善交，得力全在与之一字，便有择交、不轻交、不苟且意在，故能始终其交，久不忘敬。若于夫子，不免有累世之疑，遂畏而不敢与交也。夫子识其短处，不揜其长处，故特拈出。想平仲虽好贤，定因石父告绝，是以见贤益惕、执盖同升。倘所交非壁立千仞之人，不免曲江软美一路，求其久而爱则有之，求其如临父师久而敬，不可必也。虽然，交固难言，善交如晏子，犹屡失之。去齐，别北郭骚，骚曰：「勉之！」上车叹曰：「婴之亡，不知士甚矣！」迨反国，闻骚之自杀以白己也，复惊叹曰：「婴之亡也宜哉！愈不知士甚矣！」善财五十三善友亦从展转得来，非伸两手便能摸著鼻孔，择交者不可不知。冯凤山云：「见执盖者则荐之，遇孔子则沮之，勘到鼻端，挧挧然矣。」旻昭曰：「孔子忘其沮而称之，此所以为圣人也。管、鲍乃是过情之事，独举此者，以久敬为无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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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孰谓微生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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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夫子叹世人不识直，特借微生乞醯，点醒世人耳。此非举微生之过，亦非为微生雪屈也。人之生也直，直者，率性之谓，似乎拈来便是。乃子又云：「敬以直内。」则直不在径情。天之大生曰动直，君子之安人安百姓，在集义敬礼。而合观之，直之中有不可思议玅用，即如父为子隐，与直相反，子则云直在其中矣。若微生高乞醯一事，子以为无害其直，试味孰谓二字，无限嗟叹，非捉得其败缺。想当时或之乞，必有不得已而乞，故高之应，亦不得已而应。子盖委婉其词曰：那个说微生高是直人？乃于其乞醯一事，婉转若此，政喜其任行胸臆，不在区区形迹上矫情镇物，如世间所称直。是故好直者，必须好学，于此可思。正平云：「尝看《世说》，裴叔则岁请二国租钱，恤中表之贫。或议其乞物行惠，裴曰：『不然，损其余，补不足，天之道也。』《名士传》谓叔则行已取予，任心而动，不顾毁誉，皆此类。知此，便识夫子不抹杀微生高意。」师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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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舜禹之有天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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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笑曰：「与之一字，千古未梦见，孟子略识得。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与作与夺之与。试为问曰：舜、禹之有天下也，孰与之？曰：舜、禹之有天下，不待耕稼陶渔，胼手胝足时便已具足。由是而观，汤有天下，非关放伐；武有天下，不待征诛；桀、纣失天下，原自不曾有，非是被人夺却。如此，则不特人不能与，天亦不能与也。是知君子有三乐，皆是自己性命作得主中来的，即与木石居，与鹿豕游，未尝不与舜、禹把臂共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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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事君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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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数，非频数之数，乃烦数之数，谓微细琐碎，不关系事。大臣以道事君，责难陈善；君子处友，忠告善道。必具大手眼，大展演，自然水乳合，方为忠臣、为益友。即云不可则止，亦不是冷眼觑他，直重下针盘，别寻龙穴耳。若只琐琐屑屑小处去卖直沽名，辱与疏随之矣。如孔子与原壤友，壤方母死而歌，罪不胜责，正于夷俟时诃责之。幼而不孙弟，礼不为我辈设也；长而无述，为谿为谷也；老而不死，出死入生也。三者乃原壤生平大得意处，此不过自了汉，故呼之为贼。狄梁公事女主，日夜苦心，指天誓日，只有庐陵一案，若貌似莲花之六郎，一切秽浊不堪直视之狗彘，此大圣大贤事主处友之机权。故曰：君子见其远者大者，小人见其小者近者。即衲子辈事师交友，亦须别具一只参学眼。潘达曰：「亦有小处近处极关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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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仰之弥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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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高坚前后认为叹道者固错，谓叹自家工夫无捉摸者亦错。颜子初时不知道之在我，只将我去求道，又认作圣人可以一蹴而至，尝自云：「夫子步亦步，趋亦趋，夫子绝尘而奔，回且瞠乎其后。」只遮瞠乎其后处，正是出身活路，不知却坐在此处，反以为不及，此是学道通病。待得夫子拽转他鼻头来，始觉开眼也是，合眼也是，方悟夫子循循善诱，博我者还是我自家的文，约我者还是我自家的礼，到遮里不能亲自见我，便罢手不得，直是聪明才智一毫用不著。斯时于山穷水尽处瞥地开眼，原来只在遮里，所谓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而末由，正是放身命处，不复如从前向外驰求，乃知为人由己而由人乎底意方透，可谓极善形容。自述悟由始终得力行状，特地与夫子拈此一瓣香，以酬直指我心一点法乳之恩耳。使非万分勇猛于反己，何能至是哉？是以颜氏子殁，夫子不胜叹息曰：「惜乎！吾见其进，未见其止。」使颜子不死，而遇人逢时，又不知作何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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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德报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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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以德报怨，此大圣人事，亦老氏之言也。彼见当时瞋毒炽盛，睚眦杀人，思以救之。譬如人患热病，将冷水当头一泼，暂时得苏，热终内伏。不若夫子先与提清脉络，曰：「何以报德？」又向德中揭出直，直中揭出德，又玅于怨中揭出直来。不揭出直来，则天下尽陷于不仁不义，无一人能存性生之直也。夫子尝云：「诗可以怨。」怨者，天地之义气。立己处人，有一毫不合于德义，则自怨自艾，自不容己。艾，药也。人无耻而不自怨，则是大圣拱手，不可救药之人也。不知怨，则不知兴，并不知德矣。立个方便，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盖犯而无校，横逆必反，此克己强恕事，不可以恩怨一概溷滥。记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而斗；朋友之仇，主人能则执兵随其后，是之为直。直是吾心之天理生性，不可灭也。人无此，则彼此伦常绝矣。赖天有怨报之直，故天下多不敢行不义，且使不义者知有义也。即如戒经瞋不报瞋，独于君亲云不加报。不加者，亦适相当，亦不可更有加于君父，即子之所云直也。云栖大师《梵网发隐》，亦于此分疏明白，云：「佛法不曾教忠臣孝子忘了君亲。」余尝谓：尧荐舜，舜荐禹，而天受之，方当得德报；汤之鸣条，武之牧野，顺天休命，方当得直报。复笑云：「老僧今日太直，又不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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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善人之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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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生云：绝迹易，无行地难。古人有践迹而入室者，有不践迹而入室者。孔子盖提迹室，架起两头，善人游行其中，所谓香象渡河，摆脱缠锁，不惟迹之一字不肯黏著，即室之一字亦欲扫除，似与狂简相类而绝不同。狂简以气魄用事，善人以清明纯粹用事，是以圣人思之不置。如云：「善人为邦，至于百年之后，其遗风余烈，亦足以胜残去杀；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煞有作略。善人所有，似乎狂简所无。惟孟子解得善字最亲切，曰：「可欲之谓善。」可欲二字，从孔子「继之者善也」来。是善人者，乃善继天之志者也，岂不可欲？若止质美，犹是孟子所谓未免乡人君子忧之，何可欲之有？只因善字不明，误杀世上多少人。子张一问大奇，孔子答他，可谓不负来机。同乡林子过访，因问：「和尚何时还乡去？」师笑曰：「归恐作乡愿。」曰：「何故又笑？」曰：「狂、狷、中行，各有本色。欲学进取为狂，则是狂之乡愿；欲学有所不敢为之狷，即狷之乡愿；学不狂不狷为中行，即中行之乡愿。故孔子以为乱德。德者，本色也。即同人于宗亦吝，所谓认著法身即堕也，况其他乎？」林子讶之。师曰：「待我还乡时，向汝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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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慎恐惧是作圣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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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云：「圣人之学，关于性命者，独是有个戒慎恐惧，无论未发已发，皆可以致中和而成位育。如不知有戒慎，便是无忌惮之人，不待到放僻邪侈，也不见尧、舜，只是个竞竞业业，所以成尧、舜。即如曾子，到启手足时，只云战战竞竞，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所以能全其始终。既谓之如，则非有深渊而能临之战战，非有薄冰而能履之竞竞。世人全身没在深渊、堕在薄冰，而且放肆无忌，所谓人皆曰予智，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岂不重可哀乎？孟子善于警策，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君子存之，小人去之。』存去二字，尤严于斧钺。一存便是戒惧于时中，一去便是无忌惮而乖戾，此正是克念作圣，罔念作狂之几希也。世人虽曰读书习礼，设教行道，于此中心稍无戒慎之密，纵有一切经纶事业，无非是杂霸无忌惮之虚诈，何曾知有精一中和、勤俭易简之宗旨？既不知此，则不免相习虚诈，举世如狂，而载胥及溺，何曾于生死性命有可救援哉？欲求救援之法，亦不过戒慎恐惧而已矣。」旻于是惊起而问曰：「只如能戒惧而致位育，后更作何保任？」师笑曰：「那得轻易到此？如果到得位育境界，正好十分戒惧也。不见道横按镆耶传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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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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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言诗，虽兴观群怨并发其秘密藏，而纯归于一怨字。此怨乃能以天地人物不平之气，保合天人性情之太和，则怨字又愈于元亨利贞贞字。元亨利贞明天性自然流行之气，此怨字发人情后天之密，非到怨处不足以兴、不足以观、不足以群，到群又不能不怨，不怨则不能归根复命于绝后重苏，亦不能使贞下起元为可兴可观也。予以庄生善怒字、屈原善怨字、孟子尤善怨怒二字，盖未有怨而不怒、怒而不怨也。庄子以怒而飞，怒者其谁？艸木怒生，达其怒心，即达其怒心尤玅，尽怒者其谁也？屈子怨而不怨，则怨即怒也，不见离骚皆不平之怨耶？孟子云：「一怒而安天下。」又以舜如怨如暴，以自求其不得于父母之故；太甲自怨自艾，终得阿衡之意。凡皆以怨怒成此浩然之气，如大易以地雷复为见天地之心，怒莫若雷，至于雷电敕法，帝出乎震，震惊百里，摩荡八八六十四卦，皆从震发怒机，此大易又为一部怨怒之府。即尧不得其子而举于舜，非怨怒而何能如此神远哉！舜以怨而得底豫，禹以父鲧殛死而治平水土，何怨如之？即汤、武以臣伐君，不避惭德，何等怨怒耶？文王拘于羑里，口无怨言，而此中之怨艾，至以一怒安天下，何如？若周公以大义灭亲，流言居东，怨可知也。春秋，怨史也。孔子惧，作《春秋》，擅天王之进退褒贬。孟子距杨、墨，只此一惧，乃不肯避万世乱贼之讳忌，此又何等怨怒哉？凡此以正直之气，发天地人物不平之气，以会归于天地中和者，皆怨怒功也。世间法如此，参禅学道，视此生死性命之怨怒，果何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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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贤贤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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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贤贤易色者，言贤人之贤，不是空空企慕，直将彼之贤陶汰自己脱胎换骨，把旧时色相尽底变易一番，何等勇猛。遮样人事亲必孝，事君必忠，交友必信。或以其一味诚朴，不加粧点，疑为未学。不知人生除了大本达道，更有何学？故曰：吾必谓之学。或疑何以不及师？盖贤即师也。子夏居西河，不忘弟子职，故列师于君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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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哀公问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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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哀公聩聩已甚，曾不知德政为国之本，蓦问社于宰我，岂亦知山川社稷为天地神人之主所关乎？宰我善言语，乃知松柏栗为社，不说所以为社之意，又以使民战栗为辞。至今千古，经几存亡，尚无人疑悟所对之微意，哀公又何能直下即悟乎？宰我所对三句，已如铁馒头咬嚼不破，孔子又放出金弹子，又谁能自透心腑？知圣贤苦心深心有如此者。公昔问政，夫子以人存政举，分明露布，己漠然不能信行。及与之语此，应自揣曰：我问社，他如何说个使民战栗？民尚能使之战栗，矧我有国家社稷之所寄者，闻此反不能战栗，何也？如此自疑，必能自悟。孔子闻此答得奇险，彼必不能疑悟，却乃箭上加尖曰：此松柏栗是夏殷周之成事，是时人不能说者，今已明说之而不省；此夏殷周之兴亡，是分明可警者，时人遂安意而不能谏，今已为讽谏之而不悟。又谁知既往可以鉴诚将来，而君人者不能藉既往者早自引咎鉴诫如此，社稷安望长久而不为人所易哉？故予笑宰我于以栗后继曰：战栗赚杀天下人，误杀自己语。是此栗字相同之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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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论贲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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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说者以贲是山间之火，其明几何？噬嗑乃雷电之火，其明始大。此泥于小利与无敢之言，而未察其命意之深也。盖圣人必先礼乐而后刑罚，刑罚可措而礼不可措。礼者，文明以止者也。明而能止，故小利有攸往而亨。此小正，天下莫能破也。况兵刑皆圣人所忌，不欲以利见天下，如摄生者不轻于用药。圣人以师藏水于地中，又以贲藏火于山中，不特兵之利器不可示人，即文之利器亦不可示人。圣人所贵于天真，如黄裳通理，美在其中，不得已朿帛笺笺，至于白贲，则圣人所尚之志得矣。于此可见小利有攸往，不敢张大其辞，如露布之毒天下也。东坡以致饰授贲，与孔子筮贲愀然，皆所以传斯文也。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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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圣心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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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村野之民，尝于屋壁私以灰昼长短积之以自识，世人一毫瞒昧不得，此学是村民之心易也。因悟伏羲当初于天地人物灿然冥然处，忽而窥得其玅，乃撩空而画之，无文字道理之名言，而造化秘密之机尽具，此伏羲之心眼中，先有此易经，俯仰远近，不定中定，所谓先天而不能违也。文王又何所见，便能名其画象，字其卦爻，而曲尽其奉天时义乎？亦惟文王自信其寂感秩序之故，始悟伏羲与天地人物同此先天不变易之体，而后因之为后天变易之用，正以尽后天变易之用，而后不违其先天不变易之体也。周公孔子自悟皆然，故曰：先须知自心之易，始知天地之易。伏羲文王周孔之易，即如村民之出私意，非结绳之易乎？天地之易，无言而四时行、百物生，此天命之流行，虽有变化，无生死也。伏羲之易，有画象而无名言，乃代天地人物收其性情之秘密，而藏诸卦爻之中，虽有变化，亦无死生。文王之易，本于天命，发于至情，以人物后天之易，推其情伪相感，故有喜怒哀乐吉凶悔吝之交易、移易、翻易、变易、转易，与决不可易之道。此虽全体居于变易之用，其全用之道，亦实无生死也。周孔述而不作，显微阐幽，使民生日用身心性命，知先后天之体用，有原始反终之故，顺流逆转之机，先后岂相违哉。先天画象之易，如生成孩子之全体，后天系辞之易，如教养食息之全用。非此全体，无资全用，非此全用，不享全体。文王周孔三圣之赞易，乃亘古今教养民生之慧命也。何卦何爻，非教养身心性命之法，又何卦何爻，有吉凶悔吝之法，又何卦何爻，无吉凶悔吝之法哉。即如一身六根，本自聪明，本自互用，本自浑同，本自差别，各各不相知而自知，各各不相到而自到，亲疏自得，天然浑忘于大化中也如此。然生民既有情伪交作矣，安得无教养哉。教养之法，全在一几之通变，见于几先，无往不吉，一不知几，而错乱用心，则不免于自陷，此中固自有吉凶之太少也。如视听言动，原无吉凶悔吝，但以不知正己为元吉，而逐其私欲，则视听言动，便有非体之凶悔吝也。使能正己之元吉，动止中节，则又何有视听言动，而非天然之礼哉？即民生日用，饮食衣服，艸木寒暑，原无吉凶悔吝，正以未得教养变通之法，未免奇偶误用，负此生成恩德，反不如野人不自欺，不为人欺也。欲为天下万世之君亲师友，与为天下万世之子民者，孰可不知自心具有生成教养之大易哉？如此视之，使先天不与后天交，则先天堕于死劫，后天陷于生缘。正以先天后天之能交，则先天活而不死，后天寂而常生也。看透此先后天之交易，自于易而不易，生死不能迁流，不易而易，造化自能任运，又何禅道佛法之不可以参入哉？欲知安身立命，而能常变化以超生死者，又何可不知此四圣自心之易义哉？智曰：「伏羲画易，亦是后天，亦用占几。文周孔子，都具先天，自能格致。须知中无先后，静正不御，俯仰远近，内外一本，秩序变化，历然寂然，格物之则，即天之则，即心之则，四圣原不求无为于恍惚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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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举五位纲宗而论及象数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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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之立法立言，正如大易之立象立辞也。使无大易之象辞，则天下万世，何从而得天地造化之几微，人物生死之性命哉？所贵于观象玩辞，而显仁藏用也。人每以理为活，数为死。不知理虽活，或以意见自用，而反落于怪邪。数虽死，能存法则，而可悟其天然。有不得于象，则求之于辞。有不得于辞，则求之于象。或于言辞有尽，而得象意无穷。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于此可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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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象数有法则而无情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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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或曰：「不堕诸数矣，又论数乎？」曰：「数数者非数。邵子亦云：『一非数也，从二起数。』」师因屈指曰：「一二三四五。」伸指曰：「六七八九十。此处容得一毫情识造作安排也乎？推而行之，化而裁之，极其变通乎？神体物而不可遗，百姓日用而不知耳。单执一句不堕诸数，乃是剔出之法身，执之是为理障。不见道：舍第二句第三句，别无第一句乎？不则执名相与扫名相，皆不能会通，依然各守所知愚耳。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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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会通不碍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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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姚愚谷曰：「西来以破名相为宗，何乐于存像教以自泥其宗旨乎？」杖人曰：「人知名相之为名相，抑不知名相之为全机大用也。佛初生，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与末后拈花，亦何非名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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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备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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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谓五备？曰：「罗什答远公云：『五备者，福也、戒也、博闻也、辨才也、深智也。仁者备之，善弘其事。』」何谓佛学五明？曰：「声明、巧明、医明，谓因明、内明也。四明是资生用物，法制名义也。内明乃身心性命之理也。寿祠平术，则四吠陀外道也。华严五地菩萨，无所不知，能于历律学艺，莫不通晓，故能涉俗利生。谁谓文佛入中土，而不能读此土之书乎？达磨对彼时经论，支蔓福祷功德之病，而药救之，指出心体，尊正法眼藏也。将以不通文字，为不立文字乎哉？尽两问是文字海。伏羲自合俯仰远近，而读天地之书，即是读自己之书。触马龟，画卦图，乃是抄造化之文章，衍自心之秩序。一多相贯，总别同时，特世眼自障耳。折摄正欲备明，不碍三番两折。根本智易得，差别智难穷。分心分识，岂得已乎？佛见舁猪者，问之。舁者曰：『佛具一切智，猪亦不识。』佛曰：『正须问过。』然则好问察迩者，入太庙，每事问者，可以通观矣。六合周行，初生即备，物物皆然，但不自知耳。不因镜水，谁见自己面目？不征三才，谁信自心条理？慎独格致，仁智交圆，何外何内，而自裂其夤哉？然习俗浮浊，不能清明，自须从静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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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金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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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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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岐伯对黄帝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气交。」范蠡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孟子曰：「地有肥碻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杖人曰：「无处不具三才，无处不是三不齐，惟心统天地人之用，而物示天地人之则。见破者时用之，即时统之矣。知天即能用天，知地即能用地，格物即能知天地，而各正性命，百物不废，惟我裁之，惟我才之。宗门无所不统，超一切而入一切，若胶一橛，犹是枯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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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才真不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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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假道以自匿者，而真才必不可假也。处于才不才之间，似之而非也。必尽其变、知其故，而后不枉其才、不负其才。显仁藏用，则才即道也。剑室灯帷，正所以善用其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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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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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体道凝德而明法，则三者分而本一也。学者不析以显之，则有乍闻偏举而争者矣。法主于明，德主于暗，道在默识。或离法以言至德，离德以言天道，将谓制度果为末务，而四时与诚明无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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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比兴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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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比、兴、赋何处不具？有比中之兴赋焉，兴中之比赋焉，赋中之比兴焉，犹之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之可九也。圆觉二十五清净轮，乃禅那、玅奢、三摩之所衍也。华严之旨，别即是圆，尚有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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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两而后用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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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鲲鹏者，渊天也。北南者，冬夏也。习坎，心亨而离明，丽化也。高深潜飞，莫非是也。培风者，下学而上达也。《中庸》首之戒惧，《论语》首之悦乐，同耶？异耶？特刱笔以写之，而破其名言之滞执耳。因两而后用参，此所以贞夫一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若执一端，死法必不能用中矣。故曰：道寓于器，亦泯于器。情节于法，而泯其法。过而不及，乃知用中。中而旁行，乃能会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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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平奇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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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俗不可医，非奇不能。出类拔萃，好奇成病，以平寔消归之。鄙田碻阪，一望黄茅，忽有古木危石，宁不一徘徊耶？千人有英，一州有豪，役人自养，执所必然。学者卓荦不凡，或伉行，或文锋，或淹洽，或高逸，皆乔楚也。是真畸人，不依庑下，别路孤行，宁可禁乎？惟遇圣人，乃能赏鉴而煆化之。故曰：怨怒致中和，奇特造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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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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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举天命之性而三句衍之乎？道之泯，善性也；性之藏，善道也；善之统，性道也；三而一也。官天继善，人道总持，则由择善得一善以止至善，故曰善。用贯有无，则全天委化，造命俟命，皆止至善中之固然者也。非知其故，则此三句离微且角争矣，知惟心识矣，知物自献其天则矣，器自具有良法矣。统类时宜，本不变也，更有何说可以惑我？丝毫若疑，请自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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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偏药正用须知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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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主于断欲，其药多偏；主于明理，其用自正。要惟知其故，乃能旁行不流，而时宜用中。夫三才性命，费隐秩序，一多宇宙，寂感橐籥，所谓故也。圣人知其故，而质建不惑，不惑乃是真不动心。时正烹茶，杖人笑曰：「破蒲葵扇，腊月亦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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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断灭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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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丹曰：「如灰覆火，此亦一故也。」杖人曰：「此谓终不可断灭耳，非谓不可变化也。礼乐薰蒸，学问陶写，正如剡矢探轮者然，又如移花接木者然。如法制之，如法养之，乃得其用。岂曰如灰覆火，终不得断，而置之诿之乎？欲知此故，非真参遍参不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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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心自本灵受命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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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兴公言：「一友梦神言：『同学张生初五死，李生初十死。』惊醒记之，至期果然。此何故耶？」杖人曰：「心自本灵，切勿昧灭。易言受命如向，尚不信乎？筳篿者，镜听者，总以至诚为验。静专一心，触几成识，况叩之静正神明者哉？大道慧足，而不欲为慧所使，故正训不详耳。理有显晦，原无断灭，如晦夜不见山林，而山林如故也。末流每倚心不自知而荒之。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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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报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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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维摩经》曰：「无我无作无受者，善恶之报亦不忘。」此正显虚灵不昧之本体，此正显法住法位为固然。正己晏逝，谓之无作无受，业力强弱，自作自受，原无所逃也。恶空强自解说，临终迫乃情见，与正己晏逝者，宵坏悬隔矣。辟如口作大言，空房毛侸，业报随现，更何诿哉。以易征之，一不坏，二亦不坏，决无二外之一。千里应违，始于一念，因果历然，本不可昧，岂必临终乃知之乎。故曰：知无我则不违理，知不忘则不坏事。依法而住，即是脱体无依，不可以剥蕉之语，而昧其寔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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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研极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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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为盲修，故须勉其参究，往往错仞，又复蹉过，不可语上误而可乎？若人欲了知，日日念诵，犹不破生死之疑乎？真参见性，犹不破心识之疑城乎？缘生无性，犹不破恍惚而安法位乎？《中庸》言尽性、尽人、尽物，《易》言至精、至变、至神，自非研极征信，安能决疑？末流无真愿力，道听说铃，八风一吹，毫无主宰，受用不及，曼语绐人，又不如荷鉏磨研，自食其力者之为无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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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门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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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界学人　大帱何三省　刘邦胤　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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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双选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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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四种当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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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此事当如事选，事选当如事射，事射当如事中，事中当如事卜，事卜当如事佛，事佛当如事感，事感当如事天，事天当如事君，事君当如事镜，事镜当如事亲，事亲当如事灯，事灯当如事暗，事暗当如事心，事心当如事师，事师当如事眼，事眼当如事梦，事梦当如事友，事友当如事想，事想当如事子，事子当如事病，事病当如事冤，事冤当如事救，事救当如事毒，事毒当如事情，事情当如事偶，事偶当如事绣，事绣当如事春，事春当如事园，事园当如事种，事种当如事名，事名当如事仇，事仇当如事利，事利当如事罪，事罪当如事欲，事欲当如事刑，事刑当如事革，事革当如事诚，事诚当如事鬼，事鬼当如事民，事民当如事神，事神当如事群，事群当如事怨，事怨当如事贞，事贞当如事元，事元当如事险，事险当如事蒙，事蒙当如事畏，事畏当如事影，事影当如事欺，事欺当如事意，事意当如事智，事智当如事惑，事惑当如事法，事法当如事行，事行当如事变，事变当如事悟，事悟当如事穷，事穷当如事证，事证当如事迷，事迷当如事觉，事觉当如事密，事密当如事藏，事藏当如事谁。谁是其人？咄！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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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名教宗旨之大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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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能长生不死者，在二气之中和。佛圣之能长生不死者，在此心之精一。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者，在易简。曲成万物之业而不遗者，在勤俭。精一非勤俭则不成，勤俭非精一则不当。易简非勤俭则不能范围，中和非勤俭则不能位育。唯勤于圣人之名教，则天下有功于生发。唯俭于圣人之名教，则天下有德于收成。勤而不俭则虚花不果，俭而不勤则死煞无为。天行健而勤，不息于博施；地载厚而俭，有余于济众。民不务易简，则浮荡于生死，皆无结实；民不务精一，则杂乱于性命，皆无归根。圣学不精一，则天人之道不明；圣治不易简，则伦常之道不行。修身齐家不勤俭，则败亡；正心诚意不精一，则茫昧。三教九流，百工技艺，治世出世，教人养人，不于精一中和易简勤俭中八字，而得其宗旨，则终是杂用形神，徒劳生死，不当于身心性命之法。以精一而参悟于宗门，则证金刚上师；以勤俭而修证于教法，则成华严密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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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十四种妙于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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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双选，妙于促参；促参，妙于杖易；杖易，妙于机创；机创，妙于交隔；交隔，妙于两责；两责，妙于不白；不白，妙于爻触；爻触，妙于见独；见独，妙于四迷；四迷，妙于梦骇；梦骇，妙于路亡；路亡，妙于蹋毒；蹋毒，妙于眼瞥；眼瞥，妙于伏符；伏符，妙于对背；对背，妙于脱屣；脱屣，妙于升刺；升刺，妙于计杀；计杀，妙于夺空；夺空，妙于隙死；隙死，妙于活横；活横，妙于解橛；解橛，妙于灭垛；灭垛，妙于锋的；锋的，妙于破立；破立，妙于谷函；谷函，妙于飞幻；飞幻，妙于勿与；勿与，妙于兼收；兼收，妙于群放；群放，妙于驱疏；驱疏，妙于不逃；不逃，妙于宥宗；宥宗，妙于格拜；格拜，妙于订拆；订拆，妙于逆成；逆成，妙于伤出；伤出，妙于风入；风入，妙于木先；木先，妙于火荐；火荐，妙于革金；革金，妙于食句；食句，妙于神示；神示，妙于春甘；春甘，妙于偷绝；偷绝，妙于花语；花语，妙于石颔；石颔，妙于天故；天故，妙于笑逗；笑逗，妙于竿倒；竿倒，妙于不指；不指，妙于古在；古在，妙于传赚；传赚，妙于今无；今无，妙于不敢；不敢，妙于蛰申；蛰申，妙于试多；试多，妙于森愚；森愚，妙于不印；不印，妙于文艸；文艸，妙于众谋；众谋，妙于葵帝；葵帝，妙于拱眉；拱眉，妙于命命。丹衷曰：「八八交参，咄咄命命，当玅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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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悟宗旨之大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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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已序结社之意，尚未拈出双选之宗旨，当如何下手始能全身拶入，不致于互相钝置也？夫选佛选儒之举，古人从来如此结社，间亦有深于不二之名教者。然此不传之密，久在二宗之故纸堆头、烂籐套里，又有几人能自梦发疑情，求其妙协而无遗憾哉？今杖人特地刱起此机，何当仍以故烂埋没诸英奇耶？且二宗故烂，非二宗咎也，直是无真师友深锥痛劄，以了生死、证性命之宗旨，使彼真参实究，自悟此向上不传之密耳。果有真师友，又何患乎不立见斩新之条令哉？先此已示六十四种当如事，更续示六十四种妙于参，并使同社者深心拶入，必期于同转变、同悟证，庶不负矢上加尖之神疾，亦不致杖人徒于大庾岭头以网张取此没勾当也。咦！还有性燥汉子来相叫唤，使此天下万世之真种艸不昧灭乎？杖人望甚。丹衷曰：「总以欲忿油面刳洗浸激乃中节耳。又为偏高执旛，故因生成之易而化裁之苦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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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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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欲为英雄豪杰、贤圣佛祖，必先降伏自心，然后始能降伏天下；必要作佛圣英豪，则此心自能降伏世界。是个洪炉，人人都被世界磨坏；是个汉，始被世界磨成。造化必夺英雄之志，始能化英雄；英雄必夺造化之权，始能雄造化。若能为千古伤心之人，则能作万世快心之事。人如比干心可剖，是何等心？心如比干人可友，作么生友？人谁不有此心？谁是有此心人？常啼菩萨卖心肝，求般若。卖底是甚么心肝？更求甚么般若？谁要买此个心？买此心来，将何用耶？一星真火，能成天下之烈燄；一滴真水，能收天下之狂澜；一念真诚，能感天地之化机；一念真心，能全法界之种性。欺一星之火，必为天下烈燄所烧；欺一滴之水，必为天下狂澜所没；欺师友之一法，必为邪异无救之迷徒；欺言行之一几，必为万世自心之劫贼。欲求超生死性命，何惮而不肯存真？尽天下人弄假，只成就了个作真之人。作真底人，既不怕作真底人，又岂怕弄假底人？故曰：天地鬼神，刀兵水火，极怕至诚。犹信不及耶？事事物物，皆有个天然绝妙，只是当机蹉过，便成迷倒真工夫。只是闲忙逆顺中，无可奈何处，自己参究久之，自入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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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斧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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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问曰：「不知盘古一斧，从何处来的？」曰：「我于不得已处，忽然感触著此物耳。」问：「感触后又何如？」曰：「我终不敢轻此一问。」问：「仪封人中途替天抛出一个木铎，有知其来处么？」曰：「答在问处。」曰：「何故用此？」曰：「心无师法，则不能使六识严密，如六部之臣服，以统六根六尘，如六合之泰宁。古人曰：『宁作心师，不可师心。』此心师法，又从何出耶？将谓众人师贤人，贤人师圣人，圣人师万物耶？万物即天地也，天地万物皆於穆之斧铎也。斧铎者，能造规矩，传规矩，而斧铎即规矩也。惟志于公，则能致真知而立其大者，故物格而无惑。物格无惑，处处皆天命之流行。使初志之不公不大，又何能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如天之行健，地之效顺，而至诚无息哉？唯君与师能得此斧铎，则能主教养之道。姑析而言之，以衣食之教养身，以伦常之教养世，以仁义之教养情，以道德之教养心，以天命之教养性，以向上不传之教养神化。但标仁义，则万物一体，仁也；各得其所，义也。若曰於穆不已，则一切皆归不可思议矣。君师授天下臣民以规矩，天下各时习其规矩，而成天下之巧。善取法则自省力，善读书则自会通，能戒慎则自悦乐，能专精则自入神。盖以习其所知，其所不知自悟；行其所能，其所不能者自成也。能尽子道，则父母在其中。若以养子方知父母恩，则为子时皆不能尽孝道矣。真忠孝人，决不谓自己是忠孝。孔子是立极圣人，学易可以无过；颜子是克复亚圣，知几能不违仁。尼山以万世为国土，颜子易短命为长年。圣人责君子甚忠，责小人甚恕，不敢抹杀小人一念之良，不忍姑息君子一念之过，在君子心上挽救出小人，在小人心上挑剔出君子。善立义则自贵，善集义则豫定。不为己甚则大，能留后手则昌。求人之短，虽古圣贤亦有过；用人之长，虽下流者无可弃。口业最利害，小则关一人一家，大则关天下万世。学道自不妄语始，口无择言者，时然后言，言为心苗，一勘便知。不见大慧呵默照之邪禅，阳明之言默有四伪乎？言语通，亲眷属，此千古丹头；识得破，忍不过，是天下通病。圣贤必须善读书、能戒惧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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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约节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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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守约则施博，知节则得中。浮奢作俑，是教法总弊。既不慎独，即无忌惮，务为太过不及，以乱勤俭简易之道，使民不知率从。若图渐次禁制，必自主治政者始。佛教之制，以身心性命为务，能就禅经律论观净诸宗而参悟取证之，又何有滥浮之乱？且使俗人看看天半峨眉，一阵松风时时过耳，其为阴翊王化何如？况更有煆炼向上之中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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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捄安捄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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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三世诸佛来供养，六道轮回之众生，不过此喜惧中发机。然赞得人懽喜彻骨，不如骂得人刻骨伤心。人尽知念菩萨能救苦救难，更不知念菩萨能救安救乐。苦难易于救人，安乐难于救世。救得世则出得世，出得世则救得世。如今还有能救安救乐者乎？吃得疴得，不特卢扁用不著，即艸茅庸医亦用不著。然而穷理验症采药之医王，终不自空过也。普门云：「念念不空过，能灭诸有苦。」杖人云：「念念不空过，北斗里翻身。」或问：「如何是梦笔？」曰：「千峰驴觑花中影。」进云：「如何是境中人？」曰：「一杖风生天下痕。」「恁么则恩归有地也。」曰：「驰书不到家。」「如何是选佛？」曰：「倒骑玉象趁麒麟，金鞭指尽东西路。」「如何是选儒？」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如何是双选底向上宗风？」振杖云：「待你梦见遮一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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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玅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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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与丁仲阳、王于一诸公曰：「世法不兼出世法，则人多为利欲恩爱所累，更不知有生死性命、常乐我净之玅；出世法不兼世法，则人多为枯稿寂灭所累，更不知有福智庄严、学问游养之事。所以世法赖有佛法，则性命心亲，而情欲心远，自不致斗争劫杀、水火刀兵之竞起于人间也；佛法赖有世法，则福慧心圆，利济道广，自不碍山林朝市、凡圣龙蛇之互忘于法化也。此言虽浅，可以喻深，而吾洞上宗旨，特立君臣正偏，以发明世法、出世法之玅协，真足阴翊王化，密旋神几，信莲花之法位，垂万古之经纶，享帝网之珠宫，继千圣之照用。诸公幸同参究，自到兼中，佛祖圣贤，果有二道乎哉？譬如甲子，一起甲于东方，一起子于北方；譬如宇宙，一衡而平列之，一纵而竖穷之，实一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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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语怪力以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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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杖人尝谓卢子繇曰：「子不语怪力以乱神也。神出至诚，怪力乃妄，其不语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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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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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世法、出世法，如一枰棋相似，处处能占地步，则头头皆有先著，惟在善应变耳。道人知得活子时之玅，则念念皆第一念、时时皆初子时，可信女偊之朝彻、孟氏之旦气，亦秪尊此清明一念之能锐然在躬者，自不落昏散之暮气而通乎昼夜，尝如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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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敬义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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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法无多，久长难得，自己主人公立得定，造得玅，守之不渝，执之能变，如敬鬼神，而务之至密，永远如是，虽先难必后获也。虽然，义之当为，无计得失，必乘时行之。老聃不云乎：「执大象而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此正以能自执其大者，而争天下先也。孰谓老氏不敢先此天下之大象乎？求道不先于性命急切而自立，恐犹未免为泛泛浮鸥，随波而上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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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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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曰「视其所以」，可以得其心之发机矣；「观其所由」，可以得其心之流注矣；「察其所安」，可以得其心之落处矣。以此三法勘证人之始终，岂不毒于庄子之九征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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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传心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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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圣贤之功在立教，而道在传心。心学不传，惟传此名教，渐变为功利争夺，何以捄之？使无传心立命之学，为之运斤施凿，终不免以糠秕而陶铸尧舜之事业矣。古人以糠秕陶铸尧舜者，正恐人滞于名教，变为功利争夺也。孔子自叙，志学而立者，知止也。从心不逾矩者，物格也。朝闻夕可，而超超大觉，不为所知愚矣。或曰：「孔孟之道，不能行于当世，何欤？」曰：「圣人以万世为土木铎，至今在耳。薪尽火传，钻燧析薪，又何尝不行于天地间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如能采艸为药，炼药为毒，炼毒为丹，聚丹为神，则能变化天地人物，而照耀今古也。子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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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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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匠得一良材，欲雕佛像，必先得佛像之名义。如佛有垂手者，有擎拳者，有高冠庄严如观音者，有坦腹散诞如弥勒者。既先得此名义在心，而立其性命，然后运斤施凿，任其横斜曲直，始有数存焉。虽未即见容仪之精与慈威之状，而彼匠心应手，一一皆率神明而化成之矣。至于已成形像，则落乎今时名教节义之数矣。其立心造命于未形像之先，是岂人之见闻所能及？至于功成像见于有名义之后，人之声色皆可拟矣。是故将发未发之际，神圣之所独慎，而不敢自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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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情见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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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凡圣情见之几，乃微细生灭之妄，妄惑之起，卒不易除。或以圣见而去凡情，或以凡情而去圣见，或复以情激烈其情，或复以见摧折其见，或以非情见而神悟其情见，或以即情见而顿证其情见，故有文殊仗剑，罔明出定，婆子烧庵，德山托钵等机缘，正所谓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与夫三堕渗漏之语，真先圣大悲为法檀度之玅旨也。自非深入生死，透出圣凡，安能入此如幻解脱之金刚三昧哉？丹曰：「众生劳之乃安，安乃肯劳。少有一得，蚖蛇恋窟，或委之天，或其力，或浅视之不过如此，或深畏之非我所及，竟亦茫茫唤钟作瓮，故必以楔去楔，以疑去疑，亲到乃见其诚然，历过乃知其利害，力竭半途，因而退步，究不知也。陇断迷饮，借以牢笼，几能破之，故深入门中之症，转变如此，不似世味世獘之易辨也。老人苦心哉！今之见性，多泥神我，透脱一路，多属冥谛，迷于本觉，生灭徒然，不了目前，有无俱妄，犹不感和盘托出之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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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切金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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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见古之英雄，如汉高祖，以布衣提三尺剑，假为义帝发丧之师，于诸暴虐王侯手中夺得天下。及见沙中偶语，殿上击剑，乃思制作法度，始于今日，识天子之尊。又于沛丰，见诸父老，乃悲歌慷慨，泣数行下。此皆真英雄到真切所在，始有此真愤激、真畏惧、真慷慨，决非后人扭捏得出、描写得出。如汉高到此，岂能即了帝王之局哉？纵于后来杀叛臣，困白登，屈后妃，嘱平勃，安刘氏，恐此心尚未能即尽也。夫高祖不过为杂霸之业，万一不能企及三代之圣明，尚自如是，况此大法时机，可一言一行、一事一缘即能尽哉？然此时机，惟佛圣英雄，乃能言言步步推紧将去，始见大业之盛、弘愿之深也。空生不是关初一番希有，请法后此一番悲泣希有则何以见深？闻此经者，必须说到行到，始能曲尽门庭堂奥之玅密哉？噫嘻！英雄不遇真知己，宝剑磨来付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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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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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吾亦谓不知命亦无以为小人，盖小人实托命于君子也。此命岂易知哉？知命，知天也；知礼，知地也；知言，知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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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梦笔诗曰：「天下藏所以，时与机自翻。」知此所以，则知天下之故；知此故，则仁无不明，明无不诚，诚则无有不能尽己、尽人、尽物，以参天地、赞化育，皆此时机之自轮翻也。学易者本诸心，征诸俯仰远近，故不为爻象所迷；明心者本诸易，以定时位条理，故不为情伪所乱。凡此皆有其故，知其故而慎其感，则分合之几不起离岐，生死之变不生疑炫，且能以分合赞化育，以生死利性命焉。知此故，则能通乎昼夜而知，即知此阴阳分合为原始反终，即知此生死之故，皆天命流行之玅也。此故全在原反二字，即用九、用六之用。如不知生死之故，如何能用原反？如不知原反之故，如何能用生死？如能用生死，则能用九之奇、用六之偶；用九、用六，即所以旋天干地，而用天地人物，使各自正其性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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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裁成因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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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地之生，如桃之种自为桃，李之种自为李，火之热自炎上，水之湿自润下，不能使桃李为水火，使水火为桃李，即有能使桃李易种、水火相济，亦其气机之自然也。又天地之能生此艸木金石也，不能使为宫室器物之用，虽有可为官室器物之用，亦必圣人之学，乃能使之而裁成其用也。又如艸木金石，有寒热补泄之性情，可为药石，要亦不能自治，必圣人之学，始能察其性情，制其气味，而用以却疾延年，起死回生，乃助发其身心性情之灵玅也。观此，则其可能不可能、可与不可与，是谁所致，不恍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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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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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庄子曰：「圣人之静，非曰静也善，故静也。」非所谓静而无静者乎？六祖曰：「若要真不动，动上有不动。」非所谓动而无动者乎？理外之事，是为事障，事外之理，是为理障，犹不信事理不二，而事圆理毕耶？向上圆满，归无所得，而《首楞严》译为一切事究竟坚固，犹不信本来证空，而日用安理也耶？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犹不信一多之相贯，而秩序永不坏耶？能随境沉，智与理泯，犹不信素位即无妄想，而中节之为两忘耶？本末尽归宗，尊卑用其语，万物各有功，当知用及处，犹不信物皆是我，谓之无物，心泯于物，谓之无心耶？然则宗门之灯笼露柱，庭柏布衫，果何谓乎？然则《易经》之龙狐鬼豕，杞瓜梯杨，果何谓乎？神明者，见一而知万，故会通象宜，而赜不恶、动不乱也。世人见赜为多所迷，见一又为一所迷矣，安望位中而时出之？学者须自征信，乃能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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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杏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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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宰天地，藏悟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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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学而时习之一篇，开口揭尽人宰天地之宗旨矣。若无此习，虽有此时，亦不能得此心学之悦。惟得此悦，乃能有以及人，而同得此乐也。不到与人同乐，又安能使人于生死性命不可知之处，而不愠其无所倚，以相冥于无声无臭之天哉。即此是夫子作而能述之行状，亦是述而不作之张本也。此章三节，首节是为未知学者，示其为学之心法，即在明明德也。次节是为已能学者，表其为人之化功，即在亲民也。末节是为学已成者，指其归宗之密旨，即在止于至善也。天地人物，安身立命，其以此学为秘藏乎？物则心矩，无外无内，日作日息，消息偕行，生生不息，乘龙御天，成位乎中，而时出之时义大哉。故曰：性在习中。时习者，所以享其不习之性也。未致未格，学为功力。已格已格，学乃茶饭也。丹曰：「下学而上达，达上而学下。无上无下，一见永不再见。直下素行，藏万世于学时。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固是其缘不得已，亦正是其随缘放旷，乐以忘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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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习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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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八卦单名，而坎独言习，何也？习坎维心亨，乃行有尚，非习之于心，则不能亨，惟心必以能习坎始悦也。惟习乃知学之有生死性命吉凶悔吝之险也，必先迷而后得也，必先难而后获也，必于亢而能有悔，而不失其正也，必朝闻此道，而后夕可死也，必于死中得此不死之道，乃为可死也。如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必能知此义命之可死，而后能死也，亦必能知此义命之不可死，而后能生也，知此然后于生中能死其心，于死中能生其心也。如于生死性命尚未有能行，故不免借水火刀毒而后能死，未能得原始返终之故，知时知几，独往独来，谈笑而化也。如红铜欲出其血，白铜欲出其铁，空中欲出其火，水中欲取其金，岂无故而能然乎？此人所不知之处，如未曾习此生死性命之险，何能入险出险，行有尚而不愠此旨哉？此庄生所谓疑始之学，是其险也。惟以疑始而创发，乃能撄宁，所谓撄而后宁，疑而后悟，拨乱乾坤，后见太平，雷雨满盈，经纶乃建，是玅在使人先迷后得，又玅于先得而后能入迷，夫岂世人之所知乎？所以天地无情，不与圣人同忧，圣人有情，能与百姓同其患难，同彼习此诸险，而后共济此生死性命也。圣人不能自济而悦，则此心命尚不能自有，何能有父母兄弟妻子，与有朋友自远方来，而就我而共济此险，为心亨之乐哉？所谓乐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而于从政乎何有？亦可使不识不知者相与顺帝之则也。如夫子之辙环天下，至于削迹伐木、畏匡厄陈、栖栖遑遑，无非乐天知命，如乘六龙以御天也。人不知习坎之玅，视之为丧家之狗，而夫子自习其坎中之心，与天一之水泛于八八卦爻风波之上，信其中枢，旋机不动，感通天下，众星拱之，南面听政，亦是习坎继明。故《礼记》曰：「政者，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格物致知，需于酒食也。大畏其民是非之志，使善恶之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岂不是人自不能知，而我使其得不愠之秘，乃为知本之学哉？夫子亦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是彼已有知也，「我则空空如也。扣其所知之两端而自竭焉」，则彼有知亦还无知，与我相冥于空空，又何愠之有？此圣人神化不可传之学也。必先得而后能迷也，必悟了还同未悟也。夫妇之愚与知与行，是顺帝之则也。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不能，此中容不得知能也。知能是性命之隐怪，是生死之结根也。知能是毒天下之毒也，惟圣人能用之以毒天下之隐怪，亦以不知不能而亭毒天下之生死也。如天地之大，常自无情而运行其生育；万物之多，亦常自无情而承受其功化。两皆无情，而未尝不各自安其性命之正也。彼又何尝相知与相愠哉？圣人以我忘天下易，使天下忘我难。击壤而歌，帝力何有？而尧始可相忘而无忧也。人不知天地之大，自有太过不及，故犹有所憾，实于天地与己性命何加损之有哉？是以语小而无内，天下莫能破也；语大而无外，天下莫能载也。此正是人不能知而自不愠之秘旨也。如鸢飞鱼跃之机，孰使之能然哉？却能与天渊两相忘也。此何习乎？能使鱼习于天乎？能使鸢习于渊乎？此知能之所不及也。鱼鸢亦何尝自愠其无此知能为不及哉？天渊是鸢鱼之天乎？能飞能跃是鸢鱼之天命流行乎？习坎而心亨，不习无不利，有异同否？习察之秘，食鲜知味然矣。将以不知冷热甘苦为不知味乎？将以不敢噉石吞铁、咽火服毒为不知味乎？圣人惟自习习人，察至夫妇鸢鱼无知无能处，乃能放身舍命，与无情天地同流，故无适而非此中也。而小人于此，视听言动尚无忌惮而不戒慎，又何能习心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慎其莫见莫显之几哉？世人之所以陷于二阴险昧之中者，正是陷其知能于知能，却乃愠圣人不能如鬼畜之迷于五行以为知能，故终无自悟性命之天，而享其时中之主人公也。毛灿曰：「且有袭倚其不知不能愠圣人之学习为多事者，是其陷于二阴又何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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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礼会仁智，学扩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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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易．系传》言：「智崇效天，礼卑法地，为成性存存道义之门矣。」又举道善性而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其下即曰：「显诸仁，藏诸用。」但表仁而不言智，何哉？藏诸用即智之事也，博文约礼则显诸仁矣。故曰：易有仁智而无情识。非无情也，节情率性而不违其秩序，天则也；非无识也，破识用智而享其神明，镜照也。好仁弊愚，好智弊荡，而问学者用识化识、游心养心者也，礼则会仁智而使民共由者也。水可析可合，火因膏因薪，体物者诚，物格则神。礼也，学也，圣人与万世析合膏薪、烹蒸丽化之藏用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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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心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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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戒慎恐惧，惟危也；不睹不闻，惟微也；有物有则，惟精也；无声无臭，惟一也。大心欲统天地而不逾，即边是中之矩；精心裁成四时而造此，参两贞一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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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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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季彭山曰：「《春秋》之所谓惧者，不逆之于勃然动者之不可忍，而牖之于隐然在者之不容息，非惧其书我而不敢为之谓也。」丹举以问，杖人曰：「因是非还是非，即谓之无是非，不必复为之回避矣。然如推论，不日以为刻核，则郭公、夏五亦寓讥贬耶？何怪断烂之姗乎？春秋怀之，故是忠恕之书也。」丹曰：「司马谈宗道家无为，而迁《史记》倣《春秋》，不与其父旨违乎？」杖人曰：「谈执迁手云：周衰，孔子修旧起废，至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之？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是迁奉父命也，迁之大孝也，又所以申明道家之大用也。」曰：「艸野作春秋，亢乎？」曰：「时亢而亢则悔，亦龙也。宰相非天子，政府即朝廷，尚有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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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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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孔子侍座于季孙，季孙之宰通曰：「君使八假马，其与之乎？」孔子曰：「吾闻取于臣谓之取，不曰假。」季孙悟，告宰曰：「自今以来，君有取谓之取，无曰假。」杖人曰：「圣人救正天下万世，只在一字。愚谓君取于臣不曰假，则臣进于君可曰与乎？」黄坤五因言：「名为五欲之一，达人视圣人舍身立名教，大似生银入铜，乃可用耳。」杖人曰：「声闻为我，便欲断灭。且问此欲成声闻乘之我，非名根乎？福果则利根也。立教必正名，故曰：名不可得而好，不可得而避。此中道而立之教纲也。入道真实，须全放下，才著名想，便为名鬼所噉矣。果熟香飘，随缘行化，故曰：名空不避名。圣人立命，不落因缘之见；圣人裁成，不落自然之见。故知其所以然，行乎不得不然，即尝泯于当然，是名教即自然也。但未过屡空卓立之关者，未可同日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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