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树远禅师云嵒集
叙
予尝读圆悟之录而重有感也,其言曰:「佛语心为宗,宗通说亦通。」绝学凌夷,栖神溟涬之域,执文彩已彰为第二义,失于堕空;吝情筌蹄之境,苦形名未兆为向上事,过在堕实。英俊之流,踏倒化城,直趋宝所,如波斯胡,珍宝满船,遇风而济。凡所謦咳,孰不是珠玉从九天下也?惟远禅师其无媿乎!师字蓥方,苏之长洲人。年少从诸老宿游,登陟讲肆,博通该练。每以圣言玄远,非可声求色见,而未审所趋向。适本师夫山和尚锡驻灵峰,和尚为三峰嫡子,天童、三峰两翁倡明大道,如日月丽天,而管窥蠡测纷纭之议,每同聚讼。和尚崛起,融瓶盂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愍世愈切,门庭愈峻,一时顺风以请者,无不望崖而退。师独矍然曰:「吾获所归矣!」素有赢疾,扶杖而登,先具大戒岐嶷之质,和尚已心器之,然谓:「是年少者,佛法不怕烂却,曷俟病愈?」师自矢朝闻夕死无憾,而后即安。未几,于槌拂之下蓦得心空,证之圆觉,洞彻无碍。座下久参龙象蹴踏,师新到,出其间,横机无所让。灵嵒一席得法,实自师始。师为人重然诺,不轻嚬笑,以佛祖大事,非得少为足所能荷担,穷探关键,冥搜堂奥,胁不安席者三载,声名蔼著,遍于吴越。而二竖为虐,刀圭罔效,所称亡身徇道者非耶?予辱与师交最稔,晤对终日,勤勤以法门大事为勉励,一巾布之微,不敢屑越,食息寝兴,稍逸于众,辄颦蹙曰:「余有玷丛席矣!」或以疾相劳苦,即谓:「彼断臂投崖者何人?小子而敢自怠?」其志念深远,又岂流俗所能测其涯涘者?故泊然于去来之际,颜色谈笑如平时。自师之殁,士大夫叹于室,昆弟哭于途,和尚尽然有丧予之痛,风穴所以垂涕,仰山所以再来,端有俟矣!卯辰之交,和尚弘法受诬,师寝疾一室,鸡鸣风雨之余,从药罏茶铛边掇拾流落,其著述未富,颂古百首为成书,凡出语必欲超轶古之作者,如十影神驹,九霄俊鹘,涛涌云兴,一一从胸襟流出。稽之圆悟之语,吻合无间,孤峰绝炤,寒潭写影,撒珍珠于紫罗帐内,栽玉树于明月堂前,鸳鸯绣出,漆桶增光,蝴蝶梦回,古锥失色。今其言具在,必有读而兴起者,若舍尔兼带,取兹鞶帨,则赵昌画花,非真花也,吾滋惧矣!为略叙其梗概如此,而师不止此。呜呼!敢曰知言哉?
癸巳中秋灵嵒参学法弟玄纵谨序
灵树远禅师云嵒集卷上
垂示
「稀逢难遇,正在此时。达士切磋,决非草草。其或局于尝准索短,不搆深泉。」
「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雪窦云:『释迦老子不合向这里屙。』」师云:「雪窦恐防污了,尝住一片地。若是病僧,一任诸人。即今还有屙得出底么?」
「雪窦上堂云:『一径直,二周遮,衲子辨得,眼里生花。』」师云:「病僧则不然,一径直,二周遮,衲子辨得,玉本无瑕。古今底事一一现前,毕竟作么生辨?」代云:「春无三日晴。」
又云:「春无三日晴,种麻底喜喜欢欢,樵麦底烦烦恼恼。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争得一道平怀泯然自尽?」代云:「他后不得讳却。」
「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高则高矣,美则美矣,疑若登天然,未免自无筋骨,藉彼威光。」蓦卓拄杖,云:「灵树根下一刀,看你倒也不倒?」
「古人云:『其为也形,其寂也冥,转变天地,自在纵横,河沙而用,混沌而荣,谁见不喜?谁闻不惊?如何以无价之宝隐在阴入之坑?』雪窦以拄杖击一下,云:『打破了也,宝在甚处?』」师喝一喝,云:「好笑雪窦,已无目而欲废天下之视,现前日月山河、色空明暗、稻麦粟豆、麻缕丝絮、穷通贵贱、仰事俯育,一一探取随时,头头应用莫竭,岂可守死善道,不解变通?病僧非敢暴殄天物,秪要大家知有。」蓦伸手,云:「乞我一文。」
「旃檀林里不嗅余香,师子窟中全无异兽,灵嵒一峰,天下独秀。奇怪担簦蹑𪨗者,秪见石磊磊,不见玉落落,若见玉落落,方知道宽廓。」
「达磨面壁,岂是计较未成?鲁祖不言,亦非伎俩已尽。病僧今日何敢以讦为直?小人多内嫌,君子无外德。云门云:『久雨不晴今日晴,衲僧晒了也未?』良久,自云:『晒了也。』雪窦云:『收。』复拈起拄杖,大众定动,乃云:『无一个灵利。』便下座打趁。」师乃低头云:「惭愧!他家远祖裔孙,只解打埜食吃,全不顾自家皮草。今年久晴不雨,山头新栽松桧,一时干杀行者人力,一个个不惜手脚,那曾放过云门?雪窦若不伤他触他,未必善因而招恶果。」良久,咳嗽一声。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苏州杭州,两从其便。灵树枝头,争敢射著他人?泐潭水底,也须炤顾自己。」
「义出丰年,俭生不孝。佛法中有甚损益?人情上反过不得。远上座到这里,满面惭惶,没转变底,自然不作这般见解。」打露柱一下,云:「你𫆏?」
「一雨连十日,夜寒憎破壁,谁知脚下泥,特地深三尺?堪笑嘉州大像倒骑陕府铁牛,一步一跌,跌得父母未生前鼻孔七花八裂,负痛归来,连声苦屈。还有相救者么?」代云:「莫惊众。」又云:「与他一束草。」
「酌海持蠡,徒劳困苦;测空窥管,也甚希奇。大智慧人自然功不浪施,一毫头上识得根源,极为省事。」拈起一茎草,云:「这是一毫头,根源在何处?」代云:「掀倒禅床。」
「开门待知识,知识不来过,春山叠翠,春水流香。病僧忍俊不禁,扶杖出门行一转,因甚依旧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代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一日,闻法堂鼓,乃云:「十方俱击鼓,十处一齐闻,为是声来耳边?为复耳往声处?」代云:「不劳如此。」
「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哆哆啝啝,恬莫知耻,终不得物,语未正故。因甚又道面赤不如语直?」代云:「始惬病僧意。」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似君。」高声云:「还有善舞者么?」代云:「只恐寡不敌众。」
「雪窦一日云:『倾湫倒岳,寻尝之用,不涉泥水,道将一句来。』自云:『三千里外。』」师云:「雪窦不道不曾行脚,只是太远。设问病僧:『不涉泥水,道将一句来。』只消向伊道:『著甚来繇。』」
「父子亲其居,尊卑异其位。远上座六岁进学堂,曾闻先生恁么道,二十年来置之闲处,谁料而今也用得他著。」问讯圣僧云:「作么生用?」无对。自代云:「到这里谁不低头?」
又顾圣僧云:「宝山到也须开眼,勿使茫茫空手回。你成年论月,呆椿椿地坐在灵嵒峰顶,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二时斋粥一分也不曾缺著。你异日阎老子索饭钱,将甚宝酬他?」无对。自代云:「分半院与伊。」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雪窦云:『挂在壁上。』」师蓦指壁上灯盏云:「莫便是这个么?」代云:「是则是,秪是难为识者。」
「胡蜂不恋旧时窠,猛将肯向家中死?雄兵百万,且定嵒疆;剑客三千,若为驱使?」代云:「钩在不疑之地。」
「道人机变,出在临时,除非知有莫能知者,别许商量。尚滞意根,难为凑泊。」
「当年崩了华山四十里,压倒八十村人家,茄子瓠子扫土而尽,中心树子属阿谁了?」
「麒麟之于走兽,皮骨相似,头角悬殊。凤凰之于飞鸟,毛羽虽同,文彩弗类。文彩未彰,头角不露,勘得破底,眼里有筋。」
敲绳床一下,云:「这块所在,三世诸佛扰扰匆匆,历代祖师莽莽卤卤,天下老和尚七上八落,病僧萎萎蕤蕤。既云同条共命,你老老小小犹自东倒西擂,冬瓜直儱侗,瓠子曲湾湾,一夜到天明,身也不解转,渠侬口甚渴,水也无人递。」推出枕子,云:「用你作么?」代云:「上座头匾也未?」
又拍枕子云:「何似生通身是眼?好人也不识。」代云:「从来疑著上座。」
又云:「有疑请决,因甚相伴人做梦?」代云:「通身葛藤理不清。」
「《首楞严经》云:『此大讲堂,洞开东方。日轮升天,则有明曜。中夜黑月,云雾晦暝,则复昏黑。户牖之隙,则复见通。墙宇之间,则复观壅。分别之处,则复见缘。顽虚之中,遍是空性。郁㶿之象,则纡昏尘。澄霁敛氛,又观清净。』雪窦云:『惭愧释迦老子,说什还与不还。文殊堂里万菩萨,到处觅不得,元来总在这里。灵利汉一见,便请拗折拄杖。』」师乃呵呵大笑云:「九九八十一,雪窦跳不出。」
「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金色尊者有眼不敢开。」拍掌一下云:「莫怪病僧放憨也。」
「寒食因悲郭外春,墅田无处不伤神。林间垒垒添新冢,半是去年来哭人。何不慎当初?」复云:「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举:「临济大师一日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尝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初心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绳床擒住云:『道!道!』僧拟议,济便拓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干矢橛?』雪峰闻云:『临济大似白拈贼。』雪窦云:『夫善窃者,鬼神莫测。既被雪峰勘破,临济未是好手。』」师云:「上下三指,彼此七马,人人眼见耳闻,何必将日作月,于面门上著爝,讨甚吉凶?咄!无位真人且款款地。」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何也?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师云:「德山大似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引得后代儿孙一个个隳冠裂冕,以致礼坏乐崩。若是真正临济下种草,自然宾主无违、首尾相应,垂一机、示一境,必定进退可观。」顾左右,云:「这里还有新罗僧么?」自云:「诺,诺。」良久,云:「热炙盏子,点茶来与伊吃。」
「黄檗上堂,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秪是无师。』」师云:「曹溪流,恶不恶?倚势欺人令人怕,蓦面一杓回避得过,洒洒落落躲闪不开,莫怪远上座不曾说破。」蓦拈拄杖,云:「这一队噇酒糟汉。」随旋风打散。
举:「《圆觉经》云:『远离为幻,亦复远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师云:「大小释迦能老嫁时,衣也脱不落。病僧也曾从人家簷下过来,冷地思量,直是好笑。既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因甚这早晚犹自在草窠里头出头没?」良久,喝一喝,云:「随我来。」
举:「灵嵒储和尚一日晚参,才跨僧堂,便云:『开却路,达磿来也。』坐定,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是何面嘴?』」师云:「这老汉前来却像个好人相似,可惜坐下地一看,两颊上篆了几行字,纵有圣子神孙,竭尽无限通力,百劫也为伊盖覆不得。弗若索性明告天下后世,使知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方见某甲直在其中。」
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指直某甲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智藏,藏曰:『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曰:『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往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举似马祖,祖曰:『藏头白,海头黑。』」师云:「苦哉!苦哉!这僧两只眼睛大似痴铜铃,一向不知寄在那里,被人家恁般欺侮。」
举:「僧问赵州:『道人相见时如何?』州云:『呈漆器。』」师云:「无须锁子,八面玲珑,不拨自转,南北西东。道人相见,仿佛不同,赵州古佛,蘸笔涂空,蓦面赏伊个霹雳。」又道:「远上座性急。」
举:「百丈侍马大师行次,见野鸭子飞过,大师云:『是甚么?』丈云:『埜鸭子。』大师云:『甚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大师遂把丈鼻扭,负痛失声。大师云:『又道飞过去也。』佛果勤云:『要与祖佛为师,参取百丈;若要自救不了,参取马大师。』」师云:「杜耳目于胎壳,掩罔象于霄汉,而考宫商之异,辨玄素之殊,勤祖殆庶几乎!争奈两叶能蔽明,双豆能塞聪,日月丽天而莫睹,雷霆拔地而勿闻,又何怪乎生盲生聩者,而责之以璇玑律吕,多见其不知量也。有般汉拄杖不知颠倒,言语不识正邪,只管说料拣炤用玄要主宾。且道马大师恁般为人,是先炤后用?是先用后炤?甚处是人?甚处是境?莫道埜鸭子是境,百丈是人么?扭鼻头是用,又道飞过飞是炤么?那里是百丈与祖佛为师处?那里是马大师自救不了处?佛果亦不是拗直作曲、节外生枝,他明明向你道了也,你还定当得么?病僧不惜齿舌,今朝与你说破。灵嵒老和尚云:『法无差别,悟有偏全,苟非佛祖为师者,不能使人为佛祖。』譬如手不能忘笔,则字画难于刻雕;口不能忘声,则语言难于属文。故径山杲云:『直饶悟得,足色十成。若大法不明,以自己所悟所证接人,未免瞎却人眼。』秪如当初百丈若于马大师才举手处悟去,犹亏一半,即使扭鼻会得,转见不堪,犹待他撒屎撒尿,方省自己面孔,有甚共语处,争免得他尾上一个霹雳?所以道:明镜当台,妍媸自辨;莫邪在握,杀活临时。若非具定龙蛇眼目、擒虎兕机关,何能别是非于石火、辨缁素于电光?毕竟要识祖佛为师底句么?参取露柱。若要自救不了,江北江南请各自便。」
机缘
老和尚一日晚参,僧才出,尚劈脊一棒云:「秦时𨍏轹钻。」师不觉失笑,尚便归方丈,一众拥入,师亦随至,尚顾师云:「汝适来见个甚么道理?」师云:「春风才动百花香。」尚便喝,师亦喝,尚又喝,师亦喝,尚云:「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尚云:「忽然翻转面皮又作么生?」师云:「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尚云:「尽大地火发,汝向甚么躲根?」师云:「火不自烧。」尚便打,师一喝便出。
老和尚随上堂,师出众便喝,尚云:「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还有佛法商量也无?」师云:「枷上著杻。」尚云:「卸却项上銕枷,道将一句来。」师一喝便出。
又一日,老和尚上堂,师出问:「把定乾坤,丝毫不漏,如何得不动而治,无为而化?」尚云:「今年雨水足,眼见有秋成。」师云:「法王法令已见全提,向上机关别请方便。」尚云:「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师云:「犹是时人窠臼。」尚云:「何不高声问将来?」师云:「鸾凤不栖荆棘树。」拂袖归众。
回东寺受业,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云:「熟处难忘。」儗再问,师云:「转见不堪。」
师侍老和尚山行次,见一髑髅,尚问师:「髑髅在这里,人在甚么处?」师以脚踢髑髅云:「只在这里。」
老和尚一日因诸官员入山,请上堂。师首出众,问云:「红旗闪烁,点定龙蛇;青剑辉煌,截开凡圣。正恁么时,为是肘臂符灵?为复毘卢印玅?」尚云:「看取令行时。」师云:「恁么则喝散烟云,捩转霄汉,也不为分外。」尚云:「那个男儿不丈夫?」师云:「快人一言,快马一鞭。」搣坐具,归众。
老和尚一晚问师:「一句当天,八万生死门永绝,是那一句?」师云:「风过树头摇。」尚又问:「秪如道:『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此理如何?」师云:「可知礼也。」尚复问:「知是般事便休,作么生是你知底事?」师云:「台州少盐吃。」
次日,圆鉴居士荐严,请老和尚上堂,师出问:「昔年父母,今日儿孙,且道向甚处相见?」尚云:「风过树头摇。」师云:「莫将鹤唳误作莺啼。」尚云:「可知礼也。」师便喝,尚亦喝,师又喝,尚亦喝,师云:「擘开华岳千重秀,放出黄河一道清。」便归众。
檀越庆诞,请老和尚上堂,师问:「捩转乾坤,呼回日月,移他方于此土,等一念于千龄,不假功勋,承谁恩力?」尚云:「曩谟无量寿。」师便礼拜,尚打云:「咦!」
次日上堂,师又问:「昨日承和尚有言:『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是否?」尚云:「是。」师云:「咦!」拂袖便行。
师一日竖起掌问老和尚:「开则成掌,五指参差。随握拳云:阖则为拳,一无高下。还有吃得底么?」尚便打。师云:「果然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尚又打。师云:「将谓!将谓!」拂袖便出。
僧问:「诸佛法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如何是诸佛法藏?」语未卒,师云:「脚下草鞋钱,什么人还?」僧拟议,师云:「少信根人,终无解脱。」
僧问:「从上纲宗是有是无?」师云:「你吃饭还用口么?」
一居士于墨海上闲写,师见问云:「在这里作甚么?」士举起墨海,师云:「只这个去处,不知没杀多少英雄。」
又僧问:「如何是不二门?」师云:「有甚么碑记?」
老和尚一晚举五祖演和尚垂语问师:「譬如牛过窗櫺,四蹄头角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云:「病入膏肓。」
老和尚一晚举:「华严枣柏论曰:『华严第三会于须弥顶上说十住,表入理契智,非生灭心所得至故。如须弥山在大海中,高八万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揽所及。明八万四千尘劳山住烦恼大海,于一切法无思无为,即烦恼海枯竭,尘劳山便成一切智山,烦恼海便成一切智海。若起心思虑,有所攀缘,则尘劳山愈高,烦恼海愈深,不可至其智顶。』」云:「汝辈精深教海,试为老僧说看。」各各秪对毕,末后某上座谈辩最盛,将散去,师从傍举起手中蒲扇,云:「你试讲讲这个看。」才拟议,师连打数下,云:「须是我与你讲始得。」
一日浴次,师云:「既不洗尘,亦不洗体,大家图个甚么?」青上座云:「今日是大尽。」师云:「不得久洗,妨他别人。」便起。
师一日侍立次,老和尚问云:「你一向在甚处躲根?」师云:「不离左右。」尚云:「你道老僧有几茎盖胆毛?」师云:「自家验取。」尚云:「侍者不得力。」师云:「那一日不曾与和尚提瓶挈钵那?」尚云:「几时得个出头?」师云:「全靠某甲不得。」尚云:「放待冷来看。」师作掌势,云:「即今便是,更待何时?」
师一日礼拜老和尚,尚拈起拄杖云:「这样大底吃得多少?」师云:「某甲答这话不得。」尚便打。师云:「也是倚势欺人。」尚又打云:「从来有些子。」师乃近前问讯云:「三十年后敢为流通。」
师在灵嵒会里时,赋禅师充第一座。一日秉拂,众问话毕,师出问:「堂中首座,人天眼目,适才那个师僧解领话?」座云:「苏州有,尝州有。」师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座蓦起身立云:「长多少?」师顾左右云:「大众验取。」拂袖归众。
又一日秉拂,师才出便喝,座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又喝,座云:「依稀似曲,又被风吹。」师连喝两喝,归众。座归寮,师云:「莫怪适来相触忤。」座云:「幸是王老师。」师一喝便出。
一日,问弢藏主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菩萨、声闻、天龙八部,都被你牢牢锁却,钥匙还在手里么?」主竖一指,云:「见么?」师云:「臭骨头十八。」
第一座到寮问疾,师指椅子云:「古灵树虚一座以待云门,便云知圣。今灵树争敢屈著师兄?若果有大人相,暂时降尊就卑,也不为分外。」座云:「甚么处不是王老师?」师云:「病僧不解忌口。」座唤行者:「你已后小心服事上座。」
一日,看行者泥火炉次,乃云:「古德道:『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不从缘有者,历劫而尝坚。』」指火炉云:「这个是从缘得底,那个是不从缘得底?」第一座云:「何不问王老师?」师云:「不敢动尊。」座云:「是何言欤?」师遂近前问讯云:「罪过。」
一日,问行者:「甚么小食?」者遂将粽子来。师云:「将甚么蘸?」者云:「赤糖也无,白糖也无,教某甲没法。」师云:「黄连未是苦。」
有僧问:「昔有比丘持钵至一长者门首,被狗咬,者问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师全披法服,为甚么却被狗咬?』当时这僧无对,今请代一转语。」师云:「这畜生识甚好恶?」
师到南屏省觐,一日侍老和尚食杨梅次,师问:「苏州底好?杭州底好?」尚云:「秪据现在。」师云:「和尚喜人亲近。」尚云:「恶虎不如善猫儿。」师云:「某甲也是人家男女。」尚云:「苏州来?杭州来?」师云:「总不是好吃底。」
一医者为师胗脉,师云:「道得与你胗。」医云:「请手来。」师云:「古人道:『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若于此处识根源,七颠八倒那伽定。且道病僧根源在甚处?」医高声唤云:「某禅师。」师云:「此犹是枝叶。」医大笑,师云:「失口道著。」
师因病剧下山,慰母青上座云:「和尚意恐师兄舟次劳顿,且缓缓。」师云:「参禅正要在此时用。」青云:「作么用?」师云:「后五日看。」
同参问:「如何是佛?」师云:「玉麈撑空。」参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云:「金丝钓月。」
同参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云:「勘破东风柳眼细。」
僧问:「赵州柏树子,意旨如何?」师劈面一掌,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
同寮举:「昔日僧问五祖演:『如何是佛?』祖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祖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祖云:『钓渔船上谢三郎。』问云:尊意如何?」师云:「我即不然。」僧便问:「如何是佛?」师云:「宝花蹀躞舞春风。」「如何是法?」师云:「三段不同。」「如何是僧?」师云:「收归上科。」
一居士问师:「近日尊侯如何?」师云:「赵州道底。」士云:「不会。」师云:「自小持斋身又病,客来无力下绳床。」
文衢师到寮相看,师云:「如何是你全体作用?」文云:「通身铠甲。」师云:「此犹是体。」文云:「如何是用?」师云:「七纵八横。」文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师云:「不是病僧,洎与上座荅话。」
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师云:「撑风搘日。」又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云:「塞壑填沟。」
师因路逢故人,问:「别来未久,闻已大悟。」师云:「那有这样事?」云:「远近缁白总与么道。」师云:「何得贵耳贱目?」云:「真个不同。」师云:「当面欺人。」云:「乞师端的。」师云:「孔夫子是鲁国人。」
一同参问:「牛过窗櫺,四蹄头角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连声叱云:「这畜生五岁来尚使不得。」
问:「古人道:『门外有读书人到来。』意旨如何?」师云:「奉伊一杯茶。」
皓月大德问:「南泉斩猫,是何意旨?」师云:「劈腹剜心。」云:「赵州头带草鞋而去,又且如何?」师云:「放憨作么?」月礼谢,师云:「不劳再勘。」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何得剜肉作疮?」云:「毕竟如何?」师云:「不可拈一放一。」
客到相访,见师艺菊,客云:「要他何用?」师云:「譬如闲。」
师一日读《指月录》,同参问云:「如何是指?」师云:「三长两短。」「如何是月?」师云:「破也,破也。」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口秪堪吃饭。」
师见僧阅《证道歌》,师云:「不离当处尝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你还睹日头么?」僧以手向空一画,师云:「多少人错唤作日头?」
问:「心是根,法是尘,二种犹如镜上痕。秪如心法双忘,又唤甚么作镜?」师云:「翻转面皮看。」
舟次,僧问:「如何是某甲自己?」师云:「扁舟雪月芦花里。」问:「如何是衲僧立地处?」师云:「不可倚墙靠壁。」
一居士问:「弟子持《金刚经》得否?」师云:「你通身是一卷《金刚经》,向那里开口?」士云:「毕竟如何受持?」师云:「莫破句。」
问:「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此理如何?」师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
问:「达磨大师十万里程得得来,我真丹骨里髓也不惜,因甚一只皮履却又放不下?」师云:「未可容易。」
僧问:「如何是不从人荐得底事?」师云:「汝还见壁么?」僧云:「不会。」师云:「抱取猫儿来。」僧拟走,师便喝。
师一日问青上座云:「《法华经》中,尔时龙女有一宝珠,价值三千大千世界。且道三千大千世界是多少价?」青云:「且待须臾,自当证知。」师云:「师兄即今还肯方便么?」青近前叉手云:「也不较多。」师乃休去。
师问老和尚:「一锤便就底,还得千了百当也无?」尚便喝。师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尚又喝。师云:「西天令严。」尚无语。师云:「幸是和尚。」尚云:「若不是老僧,洎被打破蔡州。」师笑云:「已迟八刻。」
一晚,诸同寮涵空阁前玩月,师问云:「正与么时如何?」一云:「请师兄鉴。」师云:「莫相钝置。」云:「湖南长老。」师指池中月影云:「你莫认著这个。」
同参问:「散诞不拘仪轨,终日拖泥带水,是甚么人分上事?」师云:「做驴做马人分上事。」问云:「晓云分岳色,细雨湿莺声,又作么生?」师云:「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
灵树远禅师云嵒集卷上
灵树远禅师云嵒集卷下
闲居拟寒山子二十首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蛛蜘叹
又
又谕鼠也
又
又
又
灵嵒歌
拄杖歌
赠山中念法华老僧
礼万峰藏和尚塔
读和尚语有感二首
礼燮云玑禅师塔
示东寺诸师师受业处也
母氏六十,说偈以寿
送友之皋亭
僧问缘生
名实无当
迷悟相反
大功不宰
晦迹自贻
与时寡合
至人不器
为道日损
读林间录二偈
慈明老人性豪逸,忽绳墨,凡圣莫测。初弃南源,归省其母,以银盆为之寿。其母投诸地,骂曰:「汝少行脚,负布橐去,今安得此物?吾望汝济我,今反欲置我作地狱滓耶?」
白云端禅师既悟旨,子杨岐辞去,游庐山。圆通讷禅师见之,自以为不及,举住江州承天,名声爆燿。又让圆通以居之,而自处东堂。端时年二十八,自以前辈让善丛林,责己甚重,故敬严临众,以公灭私,于是宗风大振。未几,讷公猒闲寂,郡守至,自陈客情。太守恻然目端,端笑唯唯而已。明日升座,曰:「昔法眼禅师有偈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除方便太无端。』大众且道:情作么生遣?」喝一喝,下座,负包去。一众大惊,挽之不可。
杂偈
牧童
渔父
病中谢客
警世
华严东寺辟支佛牙颂
崇祯癸酉六月几日夜,殿中有光忽自地涌,睹者惊异,遂发其地。未三尺许,得辟支佛两齿。比丘性尝特设小塔,为众植福。予既获瞻礼,乃复为之颂曰:
六根颂
《首楞严经》「佛告阿难:『汝欲识知俱生无明,使汝轮转生死结根,唯汝六根更无他物。汝复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尝,亦汝六根更非他物。』」呜呼!六根之为用也大矣。譬若水火然,民非二者不生活,而燎原恒于斯、覆溺恒于斯,以其无有情故,利之与害一道而行。故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可不慎所用哉?
眼
耳
鼻
舌
身
意
闻声悟道
见色明心
没弦琴
栽松道者
和大圆居士子胡狗颂
辛卯元旦,和尚命作狗子无佛性颂
十二时颂
总颂
自赞
和尚语略序
诸佛世尊以一大事因缘出兴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非言教曷以被遐荒、亘古今?所以愤启悱发,首重当机;流演传宣,最尊结集。故香林明教于云门室中衣楮袄窃书,古人卫法之心概可想也。夫山老师得过量资,纵无碍辨,集诸家之大成,荷斯文于当代,说法二十年,语言遍天下,学者每以全经富博,艰于致之。剖膊东行,切负谛师之愿;倒身西拜,空追智者之风。行远念无补于师门,忝缀名于弟子,今非敢以去取自耑,爰遵马鸣论中少文而摄多义之旨,汇略成编,俾心乐总持者易于随览,亦犹饮滴海而用百川,不思余味;登泰山而卑天下,岂羡群高?惟诸上士幸同宝焉。
杜妄说
佛祖妙道,简易至当,不越吾人寻尝日用。学者昧而忘本,别求奇奥,是犹厌弃猪肉而曲觅龙肝,正所谓非愚即狂也。明教嵩公以为释子情可遗而亲不可忘,今人一经薙染,便委纲尝于草莽、置名节于尘烟,我慢通身、心空满口,谓君亲不必尊也、师友不必敬也,但当学吾道而已。呜呼!离此之外,固别有道耶?则吾所未闻已;即有之,乃异端曲学,非所谓佛祖圆融至玅之道也。昔世尊于娑罗双树间入般涅槃,诸大弟子已得深达实相,类皆忧恼悲哀、躄踊颠仆,而经中亦未见有呵为情识未亡之语。颜回死,仲尼哭之至恸;驸马李公薨,慈明不远五千里驱驰,极尽哀私而后返。东山演祖每闻诸方老宿有顺世者,愀然不乐曰:「法门秋晚,后学失所瞻依。」是皆命世亚圣大人,为万代斯文之主,而起祖宗于咳唾掉臂者也。其喜怒哀乐,初无异于尝流,然岂今人所能梦见,而敢妄加评品乎?如必欲绝去情理为高,则自古乱臣贼子、弑君鸩母者,皆为离相超群之作矣。殊不知理事不可偏废,目足互以相资,苟非双眼洞明、中心廓彻,罔弗执跛驴盲者之见,而贼害至公,敢望有力大人一起而振之?不唯使宵小有所惮忌,即万古辟佛者亦当从此结舌,其树勋猷于名教也,岂不伟哉!大庾韬禅师闻和尚罹难,匍匐出山,随侍左右。至平川,怪风夜起,遂覆舟而没。和尚以法门失人而哭之恸,或者非之,师乃作是论以正云。
观剧
戊子之春三月既望,余偕友人震公游于天池石壁之下,骤闻鼓角声自山麓来,乃惊而问曰:「是岂有戎马之警耶?何声之震也?」公引余登高望之,笑曰:「演剧耳,何惊为?盍与若往观之。」至则见诸优周旋俯仰,懽者、悲者、忠者、佞者,无不尽态极妍而后已。余观未竟,慨然叹谓公曰:「当尔之时,彼亦何知身在戏场中耶?迨夫曲终人散,必自有哑然失笑者,夫岂独诸优为然?然则余与公今者所见,譬如目眚,空华乱起,不知明眼人当此更复何如?」公以予言为近道也,因退而书其说。
灵树远禅师云嵒集卷下 忍庵居士陈济生助刻
云嵒颂古
佛祖之道,广大渊微,固非小根劣器所能窥测。行远何人,乃敢抑扬先德,炫燿己灵,遗害丛林,以惊视听?兹因山头和尚弘法婴难,久𣨼南屏,同门昆弟皆形影参随,智力互尽。远适病卧空嵒,未能巾侍,缅怀朝夕,如创在躬,且复智短力弱,莫可谁何。盖和尚平日生死以之者法命,然竟以此得罪,岂天之欲丧斯文乎?敬取从上机缘,焚香著颂,遂成百首,以当法喜之供。其句意麤疏,文辞芜陋,弗暇顾也。
举:「达磨大师自梁涉魏,至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经于九年。后得慧可大师,遂传衣付法。」
颂曰:
举:「德山小参,示众曰:『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山曰:『汝是甚么处人?』僧曰:『新罗人。』山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的瞎汉。』」
颂曰:
举:「雪峰一日普请,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抛下,僧方拟取,峰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踏这僧快。』生云:『和尚替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窦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助哀。』」
颂曰: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目视禅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雪窦云:『奇怪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刀刁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啄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颂曰:
举:「崇寿指凳子云:『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雪窦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颂曰:
举:「永嘉大师到六祖,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而来,生大我慢?』雪窦便喝,乃云:『当时若下得这一喝,免得龙头蛇尾。』又再举: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代六祖云:『未到曹溪,与你三十棒了也。』」
颂曰:
举:「仰山一日指雪师子云:『还有过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颂曰:
举:「香严上堂云:『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严乃呵呵大笑。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一问来。』」
颂曰: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汝口在什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对。雪窦云:『好劈脊便棒。这般汉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
颂曰:
举:「僧问雪峰:『古涧寒泉时如何?』峰曰:『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云:『不从口入,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涧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举,乃云:『赵州古佛。』遥望作礼,自此不答话。雪窦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这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銕,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颂曰:
举:「僧问西堂:『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西堂云:『怕烂却那!』又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雪窦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颂曰:
举:「钦山一日上堂,竖起拳头,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拳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竖起拳头,山云:『你只是个无开合汉。』雪窦云:『雪窦即不然。』乃竖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则成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你鬼窟里作活计。』」
颂曰: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趁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雪窦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
颂曰:
举:「枣树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汉国。』树曰:『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也无?』僧云:『苦哉!苦哉!赖值问著某甲,问著别人则祸生。』树曰:『作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树曰:『阇黎受戒来多少时?』僧云:『二十夏。』树曰:『大好不见有人。』便打。雪窦云:『这僧棒即吃,要且去,不再来。枣树令虽行,争奈无风起浪。』」
颂曰:
举:「赵州问一婆子:『甚么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与一掌,州休去。雪窦云:『好掌。更与两掌,也无勘处。』」
颂曰:
举:「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与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亦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雪窦云:『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这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与掀倒禅床,直饶宝寿全机大用,也较三千里。』」
颂曰:
举:「僧问无业国师:『如何是佛?』国师曰:『莫妄想。』雪窦云:『塞却鼻孔。』僧又问:『如何是佛』?国师曰:『即心是佛。』雪窦云:『拄却舌头。』」
颂曰:
举:「僧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至来日,山出浴,其僧过茶与山,山抚僧背一下,僧云:『这老汉方始瞥地。』雪窦云:『然精金百炼,须要本分钳锤。德山既以己方人,这僧还同受屈。』以拄杖画一画,云:『适来公案且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大众拟议,雪窦一时打趁。」
颂曰:
举:「保福签瓜次,太原孚上座到来,福云:『道得与你瓜吃。』孚云:『把将来。』福度一片瓜与孚,孚接得便去。雪窦云:『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谁是好手?试请辨看。』」
颂曰: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捉住棒云:『已后莫错打人。』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雪窦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趁出。』」
颂曰:
举:「僧来参马大师,师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师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师靠拄杖休去。雪窦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打。』」
颂曰:
举:「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这保社。』化曰:『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宾云:『总不与么。』化便打,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化自白椎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雪窦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置,却须索取这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
颂曰:
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太远在。』雪窦代这僧云:『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颂曰:
举:「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僧举似盐官,官云:『一口棺木,两个死汉。』玄沙闻举,云:『盐官是作家。』雪窦云:『三个也得。』」
颂曰:
举:「临济示众云:『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济度拄杖与僧,僧拟接,济便打。雪窦云:『放去较危,收来太速。』」
颂曰: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泉云:『王老师与你往来者是藏。』雪窦云:『草里汉。』祖云:『不往来者?』泉云:『亦是藏。』雪窦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窦云:『险。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这里著得个眼,主宾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颂曰:
「镜清问僧:『赵州吃茶去,你作么生会?』僧便出去。清云:『邯郸学唐步。』雪窦拈云:『这僧不是邯郸人,为什学唐步?若辨得出,与你茶吃。』」
颂曰: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云:『向上与汝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门云:『鉴即且置,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门云:『这个是长连床上学得来底,我且问你,法身还解吃饭么?』僧无对。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什么处?』」
颂曰: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雪窦云:『可惜放过,好与三十棒。这棒一棒也饶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颂曰:
举:「伏牛为马祖驰书到国师处,师问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即佛。』国师云:『是什么话?』良久,再问:『更有什么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云:『犹较些子。』雪窦代云:『当时便喝。』牛却问:『和尚此间如何?』国师云:『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雪窦云:『是什么语话?也好与一拶。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颂曰:
举:「玄沙问镜清:『教中道:「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这个法?』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梦见在。』雪窦云:『大小镜清被玄沙热瞒,我当时若见,但向他道:灵山授记也未到如此。』」
颂曰:
举:「先报慈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僧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多少时?』僧云:『狮子窟中无异兽。』慈云:『汝试作狮子吼看。』僧云:『若作狮子吼,即无和尚也。』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窦云:『奇怪诸禅德!若平展,则两不相伤;据令,则彼此俱险。还点捡得么?』」
颂曰:
举:「船子颂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雪窦云:『这老汉劳而无功。或若云门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作么生免此过?』良久云:『莫道水寒鱼不食,如今钓得满船归。』」
颂曰:
举:「投子问巨荣禅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何用要见山僧?』僧云:『到这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儿得恁么没碑记?』僧遶禅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雪窦云:『也不得放过,才转便与擒住,喝云:「是谁不甘?」咄!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员衲僧。』」
颂曰:
举:「祖师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雪窦云:『拄杖子是尘,有什么过?过既无,应合辨主。所以道:粪扫堆头现丈六金身,且拈在一边;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又放过一著。直饶八面四方,正好连架打。』」
颂曰:
举:「本生拈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什么处?』时有僧出云:『不敢妄生节目。』生云:『也知阇黎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窦云:『这僧也善能切磋,争奈弓折箭尽。然虽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师,为人在什么处?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还见本生为人处也无?』雪窦复拈起拄杖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颂曰:
举:「安国举国师碑文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问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云:『不可唤作拳头也。』国不肯,亦举拳别云:『祗为唤作拳头。』雪窦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
颂曰:
举:「玄沙普请斫柴次,见一虎,天龙曰:『和尚虎。』沙曰:『是汝。』雪窦云:『要与人天为师,面前端的是虎。』」
颂曰:
举:「洞山初和尚参云门,门问:『近离什么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山至来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山于言下大悟。雪窦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颂曰:
举:「大慈示众云:『山僧不解答话,秪能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雪窦云:『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棒;诸方识病不答话,有僧出,必然别有长处。敢有一个动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颂曰:
举:「赵州到黄檗,檗见来,便闭却方丈门,州乃把火于法堂内,叫云:『救火!救火!』檗开门捉住云:『道!道!』州云:『贼过后张弓。』雪窦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人问雪窦:笑什么?笑贼过后张弓。』」
颂曰: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雪窦云:『死水里浸却,有什么用处?』侍者问清:『适来是成褫伊否?』清云:『无。』侍者云:『莫是不成褫伊否?』清云:『无。』者云:『未审尊意如何?』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雪窦云:『犹较些子。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这僧相见,是什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你三十棒。』」
颂曰: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雪窦云:『腊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鹤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颂曰:
举:「本仁示众云:『老僧寻尝不欲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作礼,仁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向这里会得,有个入处。』雪窦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贪看天上月。既非声前色后,且作么生入?』」
颂曰:
举:「国师三唤侍者,雪窦著语云:『点即不到。』侍者三应,雪窦著语云:『到即不点。』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雪窦著语云:『瞒雪窦不得。』云门道:『作么生是国师辜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门又云:『作么是侍者辜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僧问投子:『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么?』雪窦云:『跺跟汉。』僧问兴化,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僧问玄沙,沙云:『侍者却会。』雪窦云:『停囚长智。』僧问赵州,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雪窦便喝。僧问雪窦,雪窦便打:『也要诸方点简。』乃成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无事相将草里行。负汝负吾人莫问,任从天下竞头争。』」
颂曰:
举:「云门示众:『老胡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雪窦云:『便与掀倒禅床。』」
颂曰:
举:「僧问智门:『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拄杖头上挑日月。』雪窦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颂曰:
举:「僧礼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峰又打五棒。雪窦云:『雪窦不曾与人打葛藤,前五棒日炤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你若辨得,也好与五棒。』」
颂曰:
举:「马大师令智藏持书至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于中下一点,国师云:『钦师犹被马师惑。』雪窦云:『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划破。」若与么,只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这马师当时画出,早是自惑乱了也。』」
颂曰:
举:「睦州寻常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云:『座主!』主应诺。州云:『担板汉!』雪窦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这僧唤既回头,因甚却成担板汉?』」
颂曰:
举:「巴陵示众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风,幡向什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雪窦道:『风动幡动。既是风,幡向什么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出来与雪窦相见。』」
颂曰:
举:「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不是老僧答公话。』公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尝。』川乃摘茶不顾,士云:『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川亦不顾,士喝云:『这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川乃抛却茶篮,便归方丈。雪窦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襆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颂曰:
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雪窦弹指三下。」
颂曰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雪窦呵呵大笑。」
颂曰: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复问岩头,头打三掌。雪窦云:『应病设药,且打三下;若据令而行,合吃多少?』」
颂曰:
举:「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谓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见?』主云:『非但南泉出世,直饶千佛出世,我亦不去。』泉闻,乃令赵州去勘。州去便设拜,主不顾。州从东过西,又从西过东,主亦不顾。州云:『草贼大败。』遂拽下帘子便归。举似南泉,泉云:『我从来疑著这汉。』雪窦云:『大小南泉、赵州,被个担板汉勘破了也。』」
颂曰:
举:「嵒头、雪峰、钦山到德山,钦山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德山云:『你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山拟议,山便打。钦山被打,归延寿堂云:『是则是,打我太煞。』嵒头云:『汝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雪窦云:『诸禅德!钦山致个问端,不妨奇特,争奈龙头蛇尾?你试举天皇、龙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嵒头总是涅槃堂里汉。』」
颂曰:
举:「玄沙问僧:『近离什处?』僧云:『瑞嵒。』沙云:『瑞嵒有何言句?』僧云:『长唤主人公。自云:「诺。惺惺著,他后莫受人瞒。」』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特。』却云:『何不且在彼中?』僧云:『瑞嵒迁化了也。』沙云:『如今还唤得应么?』雪窦云:『苍天!苍天!』」
颂曰:
举:「僧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僧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叫唤。』僧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雪窦云:『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长庆较些些子。有般汉,设使羚羊未挂角,也是万里望乡关。』」
颂曰:
举:「德山示众云:『俱胝和尚但有问荅,只竖一指。寒则普天普地寒。』雪窦云:『甚处见俱胝老?』『热则普天普地热。』雪窦云:『莫错认定盘星。森罗万象,彻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险绝。甚么处得一指头禅?』」
颂曰: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院云:『不在天堂,则入地狱。』僧云:『和尚又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打一拂子云:『你还知吃拂子底么?』僧云:『不会。』院云:『正令却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窦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
颂曰:
举:「雪峰上堂:『诸上座!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相见且置,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雪窦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知雪峰把住。忽有个衲僧出,未审雪窦作么生?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还有望州亭、乌石岭相见底衲僧么?』良久,云:『担板禅和,如麻似粟。』」
颂曰:
举:「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忠云:『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忠云:『却安旧处著。』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忠云:『古佛过去久矣。』云门道:『无朕迹。』雪窦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颂曰:
举:「赵州到道吾,才入堂,吾曰:『南泉一只箭来也。』州云:『看箭。』吾云:『过。』州云:『中。』雪窦云:『二俱作家。盖是道吾、赵州二俱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是个射垛汉。』」
颂曰:
举:「临济同普化赴施主斋次,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化趯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化云:『这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次日又同赴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饭床。济云:『得即得,太麤生!』化喝云:『瞎汉!佛法说甚么麤细?』济乃吐舌。雪窦云:『两个老贼吃饭也未了,好与三十棒。令虽行,且那个是正贼?』」
颂曰: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便掀倒禅床,角便打。雪窦云:『两个有头无尾汉,眉毛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有僧问:「眉毛为什么不眨上?」雪窦便打。』」
颂曰:
举:「嵒头参德山,方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礼拜。有人举似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头云:『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雪窦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佳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颂曰: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才到法堂,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雪窦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老一觑,便高竖降旗。』孚来日却上礼拜云:『某甲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窦云:『果然。』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什么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么眼?』」
颂曰:
举:「僧请益云门玄沙三种病人语,门云:『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么?』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么?』又云:『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哑么?』僧于是有省。雪窦便喝云:『这盲聋瘖哑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竖拂不管,教近前又不来,还会么?又不应。诸方还奈何得么?若不奈何,汝这一队驴汉,又堪作个什么?以拄杖一时打趁。』」
颂曰:
举:「鼓山示众:『若论此事,如一口剑。』时有僧问:『承和尚言:「若论此事,如一口剑。」和尚是死尸,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剑?』山云:『拖出这死尸。』僧应诺,归衣钵下结束便行。山至晚问首座:『问话底僧在否?』座云:『当时便去也。』山云:『好与三十棒。』雪窦云:『诸方老宿总道鼓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如此,若仔细检点将来,未免一坑埋却。』」
颂曰: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陵云:『问阿谁?』州云:『问长老。』陵云:『何不领话?』州云:『汝不领话,我不领话。』雪窦云:『堕也!堕也!』复云:『这个葛藤,老汉好与划断。』拈拄杖云:『什么处去也?』」
颂曰:
举:「仰山坐次,有僧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雪窦云:『藤条未到打折,因什么只与四下?须是斩钉截銕汉始得。』大禅佛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山云:『打钟著。』禅便走。雪窦云:『这汉虽是见机而作,争奈有头无尾。』」
颂曰:
举:「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门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门云:『兔子怀胎。』雪窦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贴家邦。若善能参详,便请丹霄独步。』」
颂曰:
举:「乌臼问玄、绍二上座:『发足甚么处?』玄云:『江西。』臼便打。玄云:『久闻和尚有此机要。』臼云:『汝既不会,第二个近前来。』绍拟近前,臼便打云:『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雪窦云:『宗师眼目直须恁么,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辨东西,拄杖不知颠倒,只管说炤用齐行,人境俱夺。』」
颂曰:
举:「雪峰问僧:『见说大德曾为天使来,是否?』僧云:『不敢。』峰云:『又争解恁么来?』僧云:『仰慕道德,岂惮关山?』峰曰:『汝犹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回首,峰曰:『是甚么?』僧亦云:『是甚么?』峰曰:『这漆桶。』僧无语。峰顾谓镜清云:『好个师僧,向漆桶里折倒。』清云:『和尚岂不是据款结案?』峰曰:『也是我寻尝用底,忽若唤回,向伊道:「是甚么?」被他道:「这漆桶。」又作么生?』清云:『成何道理?』峰曰:『我与么及伊,汝又道据款结案;伊与么及我,汝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么时节,其间有得有不得。』清云:『不见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雪窦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气相合,知者谓粉骨碎身,此恩难报;不知者谓扶高抑下,临危悚人。毒药醍醐,千载龟鉴。还会么?这漆桶。』」
颂曰:
举:「僧辞大随,随问:『甚处去?』僧云:『峨眉礼普贤去。』随举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作圆相抛向后,乃礼拜。随唤侍者将一贴茶与这僧。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雪窦云:『杀人刀,活人剑,具眼者辨取。』」
颂曰:
举:「云门问新到僧:『甚处人?』僧云:『新罗。』门云:『将甚么过海?』僧云:『草贼大败。』门引手云:『为甚么在我这里?』僧云:『恰是。』门云:『一任𨁝跳。』僧无对。雪窦云:『云门老汉,龙头蛇尾,放过这僧,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劈脊便打。』」
颂曰:
举:「北禅问僧:『甚么来?』僧云:『黄州。』禅云:『夏在甚处?』僧云:『资福。』禅云:『福将何资?』僧云:『两重公案。』禅云:『争奈在北禅手里?』僧云:『在手里即收取。』禅便打,僧不甘,随后趁出。雪窦云:『奇怪!宛有超师之作,还知这僧么?只解贪前,不能顾后,若在雪窦手里,棒折也未放在。』」
颂曰:
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丈云:「是甚么?」有甚么共语处?又黄檗和尚亦然,复召大众,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雪窦云:『说什么犹较些子?直是未在。若据雪窦,众集,一时打下便休。或有个无孔銕锤为众竭力,善能担荷,可以笼罩古今,乾坤把断。』雪窦蓦拈拄杖云:『放过一著。』」
颂曰:
举:「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示之,山云:『人人出这个不得。』沙云:『情知汝向驴胎马腹中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人人出这个不得。』山云:『和尚与么道却得,某甲为甚么道不得?』沙云:『我得汝不得。』雪窦云:『只解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
颂曰:
举:「南泉上堂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卧龙代云:『和尚属某甲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云:『明年与和尚作一领布衫。』雪窦云:『作家竞买,要且不解输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门,退亦无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
颂曰:
举:「茱萸上堂,擎起一橛竹云:『还有人虚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虚上座出众云:『虚空是橛。』萸便打,灵云:『莫错打。』萸便下座。雪窦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打了赶出。』」
颂曰:
举:「夹山与定山同行,语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见了,夹山便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梅云:『一亲一疏。』夹山复问:『那个亲?』梅云:『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雪窦云:『夹山毕竟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若以棒一时打出,岂止划断两人葛藤,亦乃为天下宗匠。』」
颂曰:
举:「保福因僧问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窦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些子。』」
颂曰:
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僧问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云:『青山是青山,白云是白云。』雪窦云:『问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瞒人自瞒。若点简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颂曰:
举:「赵州示众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僧出作礼,州云:『比来抛砖引玉,引得个粪墼子。』法眼举问觉銕嘴:『先师意作么生?』觉云:『如国家拜将。』乃问:『甚么人去得?』时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雪窦云:『灵利汉闻举,便知落处。虽然如此,放过觉銕觜。夫宗师语不虚发,出来必是作家,因甚么抛砖引墼?诸禅德!要识赵州么?从前汗马无人识,秪要重论盖代功。』」
颂曰:
举:「耽源辞国师归省觐马祖,于地上作一圆相,展坐具礼拜,祖云:『子欲作佛去么?』源云:『某甲不解捏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窦云:『然猛虎不食其子,争奈来言不丰。诸人要识耽源么?只是个藏身露影汉。』」
颂曰:
举:「沩山问仰山:『甚么处去来?』仰云:『田中来。』沩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子叉手而立。沩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拔锹便行。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便与踏倒锹子。』镜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问明招:『古人意在锸锹处?叉手处?』招唤:『某甲。』僧应诺。招云:『还曾梦见仰山么?』雪窦云:『诸方老宿咸谓锸锹话奇特也,大似随邪逐恶。若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无绳自缚,去死十分。』」
颂曰:
举:「雪峰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却船?』雪窦代云:『久向雪峰。待这老汉拟议,拂袖便行。』其僧当时无对。归,举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进此语,峰云:『此不是汝语。』僧云:『是覆船恁么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雪窦云:『能区能别,能杀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横行。』」
颂曰:
举:「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据此二老宿商量,犹未得勦绝,如今作么生道得勦绝?』庆良久,福云:『情知和尚向鬼窟里作活计。』庆却问:『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雪窦云:『俱亡未亡总繇我。保福因甚么道未得勦绝?灼然能有几个?诸人又作么生免得长庆在鬼窟里?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颂曰:
举:「大梅闻鼯鼠声,谓众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今逝矣。』雪窦云:『这汉生前莽卤,死后颟顸,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还有分付处也无?有般汉不解截断大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
颂曰:
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扫地次,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置帚,抚掌大笑。雪窦云:『前来也笑,后来也笑,笑中有刀,大慈还识么?直饶识得,未免丧身失命。』」
颂曰:
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擎钵下法堂,雪峰见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嵒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嵒头去问:『你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座,果与寻尝不同。头到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秪得三年活。』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没处去!没处去!』雪窦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元来只具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嵒头识破,争得明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识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颂曰:
举:「雪峰普请次,路逢一猕猴,乃云:『人人有一面古镜,这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三圣云:『旷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这老汉著甚死急,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雪窦云:『好与三十棒。这棒放过好,免得将错就错。』」
颂曰:
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为甚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钵,未审甚么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转语,并不契,末后云:『设使将来,他亦不要。』洞山深肯。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非但大庾岭头一个提不起,设使阖国人来,且款款地将去。』」
颂曰:
举:「僧问投子:『依稀似半月,仿佛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子云:『道什么?』僧云:『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子云:『闲言语。』雪窦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检点将来,直是天地悬隔。才问,和声便打。』」
颂曰:
举:「洛浦久为临济侍者,到夹山问:『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浦伫思,山便打。雪窦云:『这汉可悲可痛,钝滞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便溪山各异,说什么无舌人解语?坐具劈口便摵。夹山若是个知方汉,必然明窗下安排。』」
颂曰: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王索仙陀婆?』严云:『过这边来。』雪窦云:『钝𣨼杀人。』僧问赵州:『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州乃曲躬叉手。雪窦云:『索盐奉马。』」
颂曰: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鲜。』有僧问雪窦,雪窦对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复云:『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伤鳖恕龟,必应有主。』」
颂曰:
举:「古德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若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佛祖言教是什么热碗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云:『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要选一人为师。』」
颂曰:
灵岩九颂自序
昔宣州庆闲禅师示寂,太守欲留全身僧利,俨曰:「遗言令化。」阇维之日,云起风作,烟燄所至,四十里草木沙砾之间皆得舍利。苏子由欲作记而疑其事,方病痁,有诃者曰:「闲师事复何疑哉?疑即病矣。」梦中作铭,醒复疏之。湛堂准禅师阇维得舍利,晶圆光洁,睛齿数珠不坏。其徒大慧杲禅师走荆南谒张无尽求塔铭,无尽曰:「闻准老眼睛不坏,是否?」师曰:「是。」无尽曰:「我不问这眼睛。」师曰:「问甚么眼睛?」无尽曰:「问金刚眼睛。」师曰:「若问金刚眼睛,在相公笔头上。」无尽曰:「若如此,老夫为他点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遂著铭。夫子由之疑,疑其神奇也。疑则病,病则梦,梦中作铭,疑情终未尽也。即无尽之问金刚眼睛,亦岂真能点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也哉?余既无子由之疑,又不敢自谓笔头上有金刚眼睛,但以今日茶毗之怪特神奇,证和尚平生之真实平淡,记而颂之,使天下有眼睛之人信受不疑,各各点出光明,即和尚之光明照天照地、照古照今,照彻三千大千世界也。呜呼!岂不伟哉!
江 左 余 怀 篹
灵岩九颂
灵岩法堂颂
灵岩退翁和尚,临济嫡孙,天山真子。百提方印,十坐道场。透三玄三要之纲宗,续六度六尘之慧命。云门气宇如王,钳锤莫二;风穴壁立千仞,棒喝凛然。慈悲利物,直须救取猫儿;究竟涅槃,无端跳出师子。本是潇湘钓客,允称天下宗师。作灵岩法堂颂第一。
巍峨宝座,独踞灵峰。滹沱真脉,杨岐正宗。众流截断,为六不容。赫矣鸿范,皇哉大雄。
忠孝颂
仲尼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此和尚之学也。洪觉范曰:「孝以事师,忠以事佛。」此和尚之心也。严君平曰:「与臣言,依于忠;与子言,依于孝。」此和尚之教也。儒耶?佛耶?曰忠?曰孝?作忠孝颂第二。
稽首南岳,日面月面。陟彼白琅,报慈报善。灭没海鸥,回翔峰雁。皎日秋霜,斯言可践。
文字语言颂
教外别传,不立语言文字,此达磨西来之旨也。然文章如日星之丽天,语言如雷霆之震世,圣贤佛祖赖以传心,岂可废乎?昔欧阳永叔、李泰伯正效昌黎辟佛,而明教嵩禅师正宗一记耸动朝廷,慑服卿宰,则文字语言之效也。今和尚文章绝古今,言语妙天下,辟彼须弥高不可逾,等之法海深不可测,秀媚精进追觉范于石门,敏捷光明踵慧颙于南院。作文字语言颂第三。
文统道统,谁其荷之。有言无言,谁其识之。鼎也拄颐,赤头白髭。惟吴灵岩,一字之师。
圣灯颂
和尚以九月二十七日申时,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山中之人,见红灯数十百对,排列辉煌,向南而行。包孝廉朗威亲见之,为余说及。茶毘之夕,复现明灯,弥天蔽野。呜呼!此峨眉圣灯,文殊之所示现也。作圣灯颂第四。
三定七支,含辉匿曜。放大光明,九幽普照。惟日月镫,洞烛塔庙。清现兜罗,凌云一笑。
舍利颂
迦文茶毘获金刚舍利。此后西天诸祖,如胁尊者、迦毘摩罗、婆舍斯多、不如蜜多,东土禅师如岩头奯、泉大道、兰布裈、明教嵩、真净文、五祖演,并阇维而得舍利,百代丛林传为法宝。我和尚悯兹燄宅,拯彼欲流,现大神通,入火光三昧。十九日茶毘,于紫金光聚中得细大舍利无算。作舍利颂第五。
熊熊宝燄,灼灼珠精。龙成五采,凤舞王庭。雹飞宿海,花散香城。金刚不坏,至道所凝。
声光颂
昔清严禅师临终大吼,其声如雷,西天东土放光者不乏其人。我和尚茶毘之日,有绿光一线出顶门,五彩星光旋遶。须臾,香薪烬,烟燄息,从空发光,光中起大声,如雷车砰訇,达于九天。中有白光作满月轮,金光堆涌,五色交变。最后大声再震,舍利群飞,粲若星殒。缁白聚观,叹未曾有。作声光颂第六。
坚固力持,香传薪烬。光被四洲,声扬五印。开甘露门,布天龙阵。万字千轮,乘时奋迅。
化琉璃颂
尧封月函和尚记曰:「二十一日发土龛,四壁青珠蚁集,细如粟,中如梧桐子,至大如桃核,化成琉璃宝色布射。其结相最殊特者,为琉璃盘肠如铁,为琉璃菩萨垂手之像,为琉璃小玉山班班然,为琉璃积树叶相纵横然。复有为琉璃悬瀑形色,或为翡翠,为鹤顶红,亦为枯木,为白云,为葡萄深紫,为碧,为缃,为黄华,为绿蒲杂色,精莹洞彻,非金非石。」又曰:「所见有如天柱立者,或如苍松枝,或得琉璃肺,叶如莲华,解其瓣,或为瑟瑟碧珠,或为虎形,文成五采,或为云中日,或得青琉璃宝鼎。余瞻礼赞叹,得未曾有。」作化琉璃颂第七。
夜鼓玉琴,朝翔绀马。如雷如电,震耀盲哑。琼岛烟迷,神楼雾写。多宝如来,从天而下。
尧封塔颂
和尚自定塔基于上尧封妙高峰顶,正面太湖,群山环拱,树杪依稀螺髻一尖,望如点黛者,昆山、玉峰也。披胸垂手,凤舞龙飞,洵湖山之全局,为百世之祖庭。作尧封塔颂第八。
峨峨高峰,群峦环拱。洞庭始波,木叶微动。绵藐赤乌,葳蕤朱凤。天在山中,万年传颂。
宝雪颂
和尚以十月二十七日酉时入塔。先一日,朔风怒号,天宇沉黑。午夜,则明星满天,霜月在地,树石皆肃然耸立。入塔之际,风日和朗,人天欢悦。须臾,夕阳凝紫,阴云翳空,微见晶珠飘洒。迨夜,则雪花如掌,万山缟练,竹柏低垂。此虽天公之玉戏,实亦担雪之神通也。作宝雪颂第九。
资清乘气,结素流辉。在目皓洁,入耳希微。冰天磊磊,雪窖巍巍。非神何化,非佛何归。
和尚平生真实平淡,讳言神怪奇特之事,今兹示现种种,乃天龙八部拥护宣扬,见佛图之广大,法眼之光明,非凡情所能测度也。余与和尚夙为东林之游,久发南询之愿,抽毫作颂,敢告诸方。余怀后记。
灵嵒退翁老和尚化琉璃赞
灵嵒退翁老和尚,敷教南天,传心东印,全提正令,直接曹溪大宗;独燄禅灯,久是三峰的派。四十载僧腊,毫端广现莲华;三千年传衣,舌上普施甘露。岳云湘月,杖头担出乾坤;越水吴山,脚下横开世界。年以愚钝之姿,亲承謦咳,旬宣之暇,瞻仰威光,固已领受罏锤,归依法宝久矣。今和尚以九月二十七日沐浴更衣,跏趺而逝。十九日茶毘,有大声如雷,震动山谷,圣灯散布,上彻云霄,顶袅金光,文成五采,获舍利细大无筭,血肉化成琉璃宝色,现种种怪特殊相,顶齿不坏,肠盘卍字。此虽金棺垂化,双趺升忉利之天;雪壁专修,一苇渡西来之教,不是过也。入塔之际,皓雪弥天,担雪而来,担雪而去,去来明白,心迹双清。湖山缥缈,恒曳杖以逍遥;林壑幽深,每经行而宴坐。和尚虽亡,犹不亡也。翁友余怀,作为九颂,年览观感叹,踊跃瞻礼,爰制斯赞。赞曰:大光明幢,赫赫南岳,机锋决骤,颢气磅礡。函盖乾坤,包含橐籥,为大医王,应病与药。漫浪江湖,栖迟泉壑,凡圣两忘,人境俱夺。直指单传,无相无作,潜行密用,立亡坐脱。一线香光,九枝璎珞,雾结幡幢,云成楼阁。舍利晶圆,琉璃煜灼,钟鼎环珮,光燄磊落。为佛垂手,为鹏企脚,马鸣龙树,神奇所托。金刚不坏,解粘去缚,崒𡷏尧峰,峻儗衡霍。鹫岭高寒,鸡山寥廓,百代祖庭,诸方𨍏轹。道继先师,法传后学,法海性源,精微广博。万古灵嵒,赞叹踊跃。
法弟子佟彭年谨制
敘
予嘗讀圓悟之錄而重有感也,其言曰:「佛語心為宗,宗通說亦通。」絕學凌夷,棲神溟涬之域,執文彩已彰為第二義,失於墮空;吝情筌蹄之境,苦形名未兆為向上事,過在墮實。英俊之流,踏倒化城,直趨寶所,如波斯胡,珍寶滿船,遇風而濟。凡所謦咳,孰不是珠玉從九天下也?惟遠禪師其無媿乎!師字鎣方,蘇之長洲人。年少從諸老宿游,登陟講肆,博通該練。每以聖言玄遠,非可聲求色見,而未審所趨向。適本師夫山和尚錫駐靈峰,和尚為三峰嫡子,天童、三峰兩翁倡明大道,如日月麗天,而管窺蠡測紛紜之議,每同聚訟。和尚崛起,融瓶盂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愍世愈切,門庭愈峻,一時順風以請者,無不望崖而退。師獨矍然曰:「吾獲所歸矣!」素有贏疾,扶杖而登,先具大戒岐嶷之質,和尚已心器之,然謂:「是年少者,佛法不怕爛卻,曷俟病愈?」師自矢朝聞夕死無憾,而後即安。未幾,於槌拂之下驀得心空,證之圓覺,洞徹無礙。座下久參龍象蹴踏,師新到,出其間,橫機無所讓。靈嵒一席得法,實自師始。師為人重然諾,不輕嚬笑,以佛祖大事,非得少為足所能荷擔,窮探關鍵,冥搜堂奧,脅不安席者三載,聲名藹著,遍於吳越。而二豎為虐,刀圭罔效,所稱亡身徇道者非耶?予辱與師交最稔,晤對終日,勤勤以法門大事為勉勵,一巾布之微,不敢屑越,食息寢興,稍逸於眾,輒顰蹙曰:「余有玷叢席矣!」或以疾相勞苦,即謂:「彼斷臂投崖者何人?小子而敢自怠?」其志念深遠,又豈流俗所能測其涯涘者?故泊然於去來之際,顏色談笑如平時。自師之歿,士大夫嘆於室,昆弟哭於途,和尚盡然有喪予之痛,風穴所以垂涕,仰山所以再來,端有俟矣!卯辰之交,和尚弘法受誣,師寢疾一室,雞鳴風雨之餘,從藥罏茶鐺邊掇拾流落,其著述未富,頌古百首為成書,凡出語必欲超軼古之作者,如十影神駒,九霄俊鶻,濤涌雲興,一一從胸襟流出。稽之圓悟之語,吻合無間,孤峰絕炤,寒潭寫影,撒珍珠於紫羅帳內,栽玉樹於明月堂前,鴛鴦繡出,漆桶增光,蝴蝶夢回,古錐失色。今其言具在,必有讀而興起者,若舍爾兼帶,取茲鞶帨,則趙昌畫花,非真花也,吾滋懼矣!為略敘其梗概如此,而師不止此。嗚呼!敢曰知言哉?
癸巳中秋靈嵒參學法弟玄縱謹序
靈樹遠禪師雲嵒集卷上
垂示
「稀逢難遇,正在此時。達士切磋,決非草草。其或局于嘗準索短,不搆深泉。」
「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雪竇云:『釋迦老子不合向這裏屙。』」師云:「雪竇恐防污了,嘗住一片地。若是病僧,一任諸人。即今還有屙得出底麼?」
「雪竇上堂云:『一徑直,二周遮,衲子辨得,眼裏生花。』」師云:「病僧則不然,一徑直,二周遮,衲子辨得,玉本無瑕。古今底事一一現前,畢竟作麼生辨?」代云:「春無三日晴。」
又云:「春無三日晴,種麻底喜喜歡歡,樵麥底煩煩惱惱。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爭得一道平懷泯然自盡?」代云:「他後不得諱卻。」
「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高則高矣,美則美矣,疑若登天然,未免自無筋骨,藉彼威光。」驀卓拄杖,云:「靈樹根下一刀,看你倒也不倒?」
「古人云:『其為也形,其寂也冥,轉變天地,自在縱橫,河沙而用,混沌而榮,誰見不喜?誰聞不驚?如何以無價之寶隱在陰入之坑?』雪竇以拄杖擊一下,云:『打破了也,寶在甚處?』」師喝一喝,云:「好笑雪竇,已無目而欲廢天下之視,現前日月山河、色空明暗、稻麥粟豆、麻縷絲絮、窮通貴賤、仰事俯育,一一探取隨時,頭頭應用莫竭,豈可守死善道,不解變通?病僧非敢暴殄天物,秪要大家知有。」驀伸手,云:「乞我一文。」
「旃檀林裏不嗅餘香,師子窟中全無異獸,靈嵒一峰,天下獨秀。奇怪擔簦躡屩者,秪見石磊磊,不見玉落落,若見玉落落,方知道寬廓。」
「達磨面壁,豈是計較未成?魯祖不言,亦非伎倆已盡。病僧今日何敢以訐為直?小人多內嫌,君子無外德。雲門云:『久雨不晴今日晴,衲僧曬了也未?』良久,自云:『曬了也。』雪竇云:『收。』復拈起拄杖,大眾定動,乃云:『無一箇靈利。』便下座打趁。」師乃低頭云:「慚愧!他家遠祖裔孫,只解打埜食喫,全不顧自家皮草。今年久晴不雨,山頭新栽松檜,一時乾殺行者人力,一箇箇不惜手腳,那曾放過雲門?雪竇若不傷他觸他,未必善因而招惡果。」良久,咳嗽一聲。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蘇州杭州,兩從其便。靈樹枝頭,爭敢射著他人?泐潭水底,也須炤顧自己。」
「義出豐年,儉生不孝。佛法中有甚損益?人情上反過不得。遠上座到這裏,滿面慚惶,沒轉變底,自然不作這般見解。」打露柱一下,云:「你聻?」
「一雨連十日,夜寒憎破壁,誰知腳下泥,特地深三尺?堪笑嘉州大像倒騎陝府鐵牛,一步一跌,跌得父母未生前鼻孔七花八裂,負痛歸來,連聲苦屈。還有相救者麼?」代云:「莫驚眾。」又云:「與他一束草。」
「酌海持蠡,徒勞困苦;測空窺管,也甚希奇。大智慧人自然功不浪施,一毫頭上識得根源,極為省事。」拈起一莖草,云:「這是一毫頭,根源在何處?」代云:「掀倒禪床。」
「開門待知識,知識不來過,春山疊翠,春水流香。病僧忍俊不禁,扶杖出門行一轉,因甚依舊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代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一日,聞法堂鼓,乃云:「十方俱擊鼓,十處一齊聞,為是聲來耳邊?為復耳往聲處?」代云:「不勞如此。」
「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哆哆啝啝,恬莫知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因甚又道面赤不如語直?」代云:「始愜病僧意。」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似君。」高聲云:「還有善舞者麼?」代云:「只恐寡不敵眾。」
「雪竇一日云:『傾湫倒嶽,尋嘗之用,不涉泥水,道將一句來。』自云:『三千里外。』」師云:「雪竇不道不曾行腳,只是太遠。設問病僧:『不涉泥水,道將一句來。』只消向伊道:『著甚來繇。』」
「父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遠上座六歲進學堂,曾聞先生恁麼道,二十年來置之閒處,誰料而今也用得他著。」問訊聖僧云:「作麼生用?」無對。自代云:「到這裏誰不低頭?」
又顧聖僧云:「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茫茫空手回。你成年論月,呆椿椿地坐在靈嵒峰頂,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二時齋粥一分也不曾缺著。你異日閻老子索飯錢,將甚寶酬他?」無對。自代云:「分半院與伊。」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雪竇云:『掛在壁上。』」師驀指壁上燈盞云:「莫便是這箇麼?」代云:「是則是,秪是難為識者。」
「胡蜂不戀舊時窠,猛將肯向家中死?雄兵百萬,且定嵒疆;劍客三千,若為驅使?」代云:「鉤在不疑之地。」
「道人機變,出在臨時,除非知有莫能知者,別許商量。尚滯意根,難為湊泊。」
「當年崩了華山四十里,壓倒八十村人家,茄子瓠子掃土而盡,中心樹子屬阿誰了?」
「麒麟之於走獸,皮骨相似,頭角懸殊。鳳凰之於飛鳥,毛羽雖同,文彩弗類。文彩未彰,頭角不露,勘得破底,眼裏有筋。」
敲繩床一下,云:「這塊所在,三世諸佛擾擾匆匆,歷代祖師莽莽鹵鹵,天下老和尚七上八落,病僧萎萎蕤蕤。既云同條共命,你老老小小猶自東倒西擂,冬瓜直儱侗,瓠子曲灣灣,一夜到天明,身也不解轉,渠儂口甚渴,水也無人遞。」推出枕子,云:「用你作麼?」代云:「上座頭匾也未?」
又拍枕子云:「何似生通身是眼?好人也不識。」代云:「從來疑著上座。」
又云:「有疑請決,因甚相伴人做夢?」代云:「通身葛藤理不清。」
「《首楞嚴經》云:『此大講堂,洞開東方。日輪昇天,則有明曜。中夜黑月,雲霧晦暝,則復昏黑。戶牖之隙,則復見通。墻宇之間,則復觀壅。分別之處,則復見緣。頑虛之中,遍是空性。鬱㶿之象,則紆昏塵。澄霽斂氛,又觀清淨。』雪竇云:『慚愧釋迦老子,說什還與不還。文殊堂裏萬菩薩,到處覓不得,元來總在這裏。靈利漢一見,便請拗折拄杖。』」師乃呵呵大笑云:「九九八十一,雪竇跳不出。」
「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金色尊者有眼不敢開。」拍掌一下云:「莫怪病僧放憨也。」
「寒食因悲郭外春,墅田無處不傷神。林間壘壘添新塚,半是去年來哭人。何不慎當初?」復云:「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
舉:「臨濟大師一日示眾云:『有一無位真人,嘗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初心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繩床擒住云:『道!道!』僧擬議,濟便拓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雪峰聞云:『臨濟大似白拈賊。』雪竇云:『夫善竊者,鬼神莫測。既被雪峰勘破,臨濟未是好手。』」師云:「上下三指,彼此七馬,人人眼見耳聞,何必將日作月,於面門上著爝,討甚吉凶?咄!無位真人且款款地。」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也?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師云:「德山大似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引得後代兒孫一箇箇隳冠裂冕,以致禮壞樂崩。若是真正臨濟下種草,自然賓主無違、首尾相應,垂一機、示一境,必定進退可觀。」顧左右,云:「這裏還有新羅僧麼?」自云:「諾,諾。」良久,云:「熱炙盞子,點茶來與伊喫。」
「黃檗上堂,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問:『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秪是無師。』」師云:「曹溪流,惡不惡?倚勢欺人令人怕,驀面一杓迴避得過,灑灑落落躲閃不開,莫怪遠上座不曾說破。」驀拈拄杖,云:「這一隊噇酒糟漢。」隨旋風打散。
舉:「《圓覺經》云:『遠離為幻,亦復遠離;離遠離幻,亦復遠離。』」師云:「大小釋迦能老嫁時,衣也脫不落。病僧也曾從人家簷下過來,冷地思量,直是好笑。既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因甚這早晚猶自在草窠裏頭出頭沒?」良久,喝一喝,云:「隨我來。」
舉:「靈嵒儲和尚一日晚參,纔跨僧堂,便云:『開卻路,達磿來也。』坐定,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何面嘴?』」師云:「這老漢前來卻像箇好人相似,可惜坐下地一看,兩頰上篆了幾行字,縱有聖子神孫,竭盡無限通力,百劫也為伊蓋覆不得。弗若索性明告天下後世,使知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方見某甲直在其中。」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指直某甲西來意。』祖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智藏,藏曰:『何不問和尚?』僧云:『和尚教來問。』藏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往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卻不會。』僧舉似馬祖,祖曰:『藏頭白,海頭黑。』」師云:「苦哉!苦哉!這僧兩隻眼睛大似癡銅鈴,一向不知寄在那裏,被人家恁般欺侮。」
舉:「僧問趙州:『道人相見時如何?』州云:『呈漆器。』」師云:「無鬚鎖子,八面玲瓏,不撥自轉,南北西東。道人相見,彷彿不同,趙州古佛,蘸筆塗空,驀面賞伊箇霹靂。」又道:「遠上座性急。」
舉:「百丈侍馬大師行次,見野鴨子飛過,大師云:『是甚麼?』丈云:『埜鴨子。』大師云:『甚處去也?』丈云:『飛過去也。』大師遂把丈鼻扭,負痛失聲。大師云:『又道飛過去也。』佛果勤云:『要與祖佛為師,參取百丈;若要自救不了,參取馬大師。』」師云:「杜耳目於胎殼,掩罔象於霄漢,而考宮商之異,辨玄素之殊,勤祖殆庶幾乎!爭奈兩葉能蔽明,雙豆能塞聰,日月麗天而莫睹,雷霆拔地而勿聞,又何怪乎生盲生聵者,而責之以璇璣律呂,多見其不知量也。有般漢拄杖不知顛倒,言語不識正邪,只管說料揀炤用玄要主賓。且道馬大師恁般為人,是先炤後用?是先用後炤?甚處是人?甚處是境?莫道埜鴨子是境,百丈是人麼?扭鼻頭是用,又道飛過飛是炤麼?那裏是百丈與祖佛為師處?那裏是馬大師自救不了處?佛果亦不是拗直作曲、節外生枝,他明明向你道了也,你還定當得麼?病僧不惜齒舌,今朝與你說破。靈嵒老和尚云:『法無差別,悟有偏全,苟非佛祖為師者,不能使人為佛祖。』譬如手不能忘筆,則字畫難於刻雕;口不能忘聲,則語言難于屬文。故徑山杲云:『直饒悟得,足色十成。若大法不明,以自己所悟所證接人,未免瞎卻人眼。』秪如當初百丈若于馬大師纔舉手處悟去,猶虧一半,即使扭鼻會得,轉見不堪,猶待他撒屎撒尿,方省自己面孔,有甚共語處,爭免得他尾上一箇霹靂?所以道:明鏡當臺,妍媸自辨;莫邪在握,殺活臨時。若非具定龍蛇眼目、擒虎兕機關,何能別是非于石火、辨緇素於電光?畢竟要識祖佛為師底句麼?參取露柱。若要自救不了,江北江南請各自便。」
機緣
老和尚一日晚參,僧纔出,尚劈脊一棒云:「秦時𨍏轢鑽。」師不覺失笑,尚便歸方丈,一眾擁入,師亦隨至,尚顧師云:「汝適來見箇甚麼道理?」師云:「春風纔動百花香。」尚便喝,師亦喝,尚又喝,師亦喝,尚云:「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尚云:「忽然翻轉面皮又作麼生?」師云:「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尚云:「盡大地火發,汝向甚麼躲根?」師云:「火不自燒。」尚便打,師一喝便出。
老和尚隨上堂,師出眾便喝,尚云:「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還有佛法商量也無?」師云:「枷上著杻。」尚云:「卸卻項上銕枷,道將一句來。」師一喝便出。
又一日,老和尚上堂,師出問:「把定乾坤,絲毫不漏,如何得不動而治,無為而化?」尚云:「今年雨水足,眼見有秋成。」師云:「法王法令已見全提,向上機關別請方便。」尚云:「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師云:「猶是時人窠臼。」尚云:「何不高聲問將來?」師云:「鸞鳳不棲荊棘樹。」拂袖歸眾。
回東寺受業,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云:「熟處難忘。」儗再問,師云:「轉見不堪。」
師侍老和尚山行次,見一髑髏,尚問師:「髑髏在這裏,人在甚麼處?」師以腳踢髑髏云:「只在這裏。」
老和尚一日因諸官員入山,請上堂。師首出眾,問云:「紅旗閃爍,點定龍蛇;青劍輝煌,截開凡聖。正恁麼時,為是肘臂符靈?為復毘盧印玅?」尚云:「看取令行時。」師云:「恁麼則喝散煙雲,捩轉霄漢,也不為分外。」尚云:「那箇男兒不丈夫?」師云:「快人一言,快馬一鞭。」搣坐具,歸眾。
老和尚一晚問師:「一句當天,八萬生死門永絕,是那一句?」師云:「風過樹頭搖。」尚又問:「秪如道:『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此理如何?」師云:「可知禮也。」尚復問:「知是般事便休,作麼生是你知底事?」師云:「台州少鹽喫。」
次日,圓鑑居士薦嚴,請老和尚上堂,師出問:「昔年父母,今日兒孫,且道向甚處相見?」尚云:「風過樹頭搖。」師云:「莫將鶴唳誤作鶯啼。」尚云:「可知禮也。」師便喝,尚亦喝,師又喝,尚亦喝,師云:「擘開華嶽千重秀,放出黃河一道清。」便歸眾。
檀越慶誕,請老和尚上堂,師問:「捩轉乾坤,呼回日月,移他方於此土,等一念于千齡,不假功勛,承誰恩力?」尚云:「曩謨無量壽。」師便禮拜,尚打云:「咦!」
次日上堂,師又問:「昨日承和尚有言:『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是否?」尚云:「是。」師云:「咦!」拂袖便行。
師一日豎起掌問老和尚:「開則成掌,五指參差。隨握拳云:闔則為拳,一無高下。還有喫得底麼?」尚便打。師云:「果然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尚又打。師云:「將謂!將謂!」拂袖便出。
僧問:「諸佛法藏,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如何是諸佛法藏?」語未卒,師云:「腳下草鞋錢,什麼人還?」僧擬議,師云:「少信根人,終無解脫。」
僧問:「從上綱宗是有是無?」師云:「你喫飯還用口麼?」
一居士于墨海上閒寫,師見問云:「在這裏作甚麼?」士舉起墨海,師云:「只這箇去處,不知沒殺多少英雄。」
又僧問:「如何是不二門?」師云:「有甚麼碑記?」
老和尚一晚舉五祖演和尚垂語問師:「譬如牛過窗櫺,四蹄頭角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云:「病入膏肓。」
老和尚一晚舉:「華嚴棗柏論曰:『華嚴第三會於須彌頂上說十住,表入理契智,非生滅心所得至故。如須彌山在大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所及。明八萬四千塵勞山住煩惱大海,於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海枯竭,塵勞山便成一切智山,煩惱海便成一切智海。若起心思慮,有所攀緣,則塵勞山愈高,煩惱海愈深,不可至其智頂。』」云:「汝輩精深教海,試為老僧說看。」各各秪對畢,末後某上座談辯最盛,將散去,師從傍舉起手中蒲扇,云:「你試講講這箇看。」纔擬議,師連打數下,云:「須是我與你講始得。」
一日浴次,師云:「既不洗塵,亦不洗體,大家圖箇甚麼?」青上座云:「今日是大盡。」師云:「不得久洗,妨他別人。」便起。
師一日侍立次,老和尚問云:「你一向在甚處躲根?」師云:「不離左右。」尚云:「你道老僧有幾莖蓋膽毛?」師云:「自家驗取。」尚云:「侍者不得力。」師云:「那一日不曾與和尚提瓶挈缽那?」尚云:「幾時得箇出頭?」師云:「全靠某甲不得。」尚云:「放待冷來看。」師作掌勢,云:「即今便是,更待何時?」
師一日禮拜老和尚,尚拈起拄杖云:「這樣大底喫得多少?」師云:「某甲答這話不得。」尚便打。師云:「也是倚勢欺人。」尚又打云:「從來有些子。」師乃近前問訊云:「三十年後敢為流通。」
師在靈嵒會裏時,賦禪師充第一座。一日秉拂,眾問話畢,師出問:「堂中首座,人天眼目,適纔那箇師僧解領話?」座云:「蘇州有,嘗州有。」師云:「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座驀起身立云:「長多少?」師顧左右云:「大眾驗取。」拂袖歸眾。
又一日秉拂,師纔出便喝,座云:「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又喝,座云:「依稀似曲,又被風吹。」師連喝兩喝,歸眾。座歸寮,師云:「莫怪適來相觸忤。」座云:「幸是王老師。」師一喝便出。
一日,問弢藏主師:「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菩薩、聲聞、天龍八部,都被你牢牢鎖卻,鑰匙還在手裏麼?」主豎一指,云:「見麼?」師云:「臭骨頭十八。」
第一座到寮問疾,師指椅子云:「古靈樹虛一座以待雲門,便云知聖。今靈樹爭敢屈著師兄?若果有大人相,暫時降尊就卑,也不為分外。」座云:「甚麼處不是王老師?」師云:「病僧不解忌口。」座喚行者:「你已後小心服事上座。」
一日,看行者泥火爐次,乃云:「古德道:『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不從緣有者,歷劫而嘗堅。』」指火爐云:「這箇是從緣得底,那箇是不從緣得底?」第一座云:「何不問王老師?」師云:「不敢動尊。」座云:「是何言歟?」師遂近前問訊云:「罪過。」
一日,問行者:「甚麼小食?」者遂將粽子來。師云:「將甚麼蘸?」者云:「赤糖也無,白糖也無,教某甲沒法。」師云:「黃連未是苦。」
有僧問:「昔有比丘持缽至一長者門首,被狗咬,者問云:『龍披一縷,金翅不吞,大師全披法服,為甚麼卻被狗咬?』當時這僧無對,今請代一轉語。」師云:「這畜生識甚好惡?」
師到南屏省覲,一日侍老和尚食楊梅次,師問:「蘇州底好?杭州底好?」尚云:「秪據現在。」師云:「和尚喜人親近。」尚云:「惡虎不如善貓兒。」師云:「某甲也是人家男女。」尚云:「蘇州來?杭州來?」師云:「總不是好喫底。」
一醫者為師胗脈,師云:「道得與你胗。」醫云:「請手來。」師云:「古人道:『左心小腸肝膽腎,右肺大腸脾胃命。』若於此處識根源,七顛八倒那伽定。且道病僧根源在甚處?」醫高聲喚云:「某禪師。」師云:「此猶是枝葉。」醫大笑,師云:「失口道著。」
師因病劇下山,慰母青上座云:「和尚意恐師兄舟次勞頓,且緩緩。」師云:「參禪正要在此時用。」青云:「作麼用?」師云:「後五日看。」
同參問:「如何是佛?」師云:「玉麈撐空。」參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云:「金絲釣月。」
同參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云:「勘破東風柳眼細。」
僧問:「趙州柏樹子,意旨如何?」師劈面一掌,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
同寮舉:「昔日僧問五祖演:『如何是佛?』祖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祖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祖云:『釣漁船上謝三郎。』問云:尊意如何?」師云:「我即不然。」僧便問:「如何是佛?」師云:「寶花蹀躞舞春風。」「如何是法?」師云:「三段不同。」「如何是僧?」師云:「收歸上科。」
一居士問師:「近日尊侯如何?」師云:「趙州道底。」士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身又病,客來無力下繩床。」
文衢師到寮相看,師云:「如何是你全體作用?」文云:「通身鎧甲。」師云:「此猶是體。」文云:「如何是用?」師云:「七縱八橫。」文云:「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師云:「不是病僧,洎與上座荅話。」
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師云:「撐風搘日。」又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師云:「塞壑填溝。」
師因路逢故人,問:「別來未久,聞已大悟。」師云:「那有這樣事?」云:「遠近緇白總與麼道。」師云:「何得貴耳賤目?」云:「真箇不同。」師云:「當面欺人。」云:「乞師端的。」師云:「孔夫子是魯國人。」
一同參問:「牛過窗櫺,四蹄頭角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連聲叱云:「這畜生五歲來尚使不得。」
問:「古人道:『門外有讀書人到來。』意旨如何?」師云:「奉伊一盃茶。」
皓月大德問:「南泉斬貓,是何意旨?」師云:「劈腹剜心。」云:「趙州頭帶草鞋而去,又且如何?」師云:「放憨作麼?」月禮謝,師云:「不勞再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何得剜肉作瘡?」云:「畢竟如何?」師云:「不可拈一放一。」
客到相訪,見師藝菊,客云:「要他何用?」師云:「譬如閒。」
師一日讀《指月錄》,同參問云:「如何是指?」師云:「三長兩短。」「如何是月?」師云:「破也,破也。」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口秪堪喫飯。」
師見僧閱《證道歌》,師云:「不離當處嘗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你還睹日頭麼?」僧以手向空一畫,師云:「多少人錯喚作日頭?」
問:「心是根,法是塵,二種猶如鏡上痕。秪如心法雙忘,又喚甚麼作鏡?」師云:「翻轉面皮看。」
舟次,僧問:「如何是某甲自己?」師云:「扁舟雪月蘆花裏。」問:「如何是衲僧立地處?」師云:「不可倚墻靠壁。」
一居士問:「弟子持《金剛經》得否?」師云:「你通身是一卷《金剛經》,向那裏開口?」士云:「畢竟如何受持?」師云:「莫破句。」
問:「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此理如何?」師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
問:「達磨大師十萬里程得得來,我真丹骨裏髓也不惜,因甚一隻皮履卻又放不下?」師云:「未可容易。」
僧問:「如何是不從人薦得底事?」師云:「汝還見壁麼?」僧云:「不會。」師云:「抱取貓兒來。」僧擬走,師便喝。
師一日問青上座云:「《法華經》中,爾時龍女有一寶珠,價值三千大千世界。且道三千大千世界是多少價?」青云:「且待須臾,自當證知。」師云:「師兄即今還肯方便麼?」青近前叉手云:「也不較多。」師乃休去。
師問老和尚:「一鎚便就底,還得千了百當也無?」尚便喝。師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尚又喝。師云:「西天令嚴。」尚無語。師云:「幸是和尚。」尚云:「若不是老僧,洎被打破蔡州。」師笑云:「已遲八刻。」
一晚,諸同寮涵空閣前翫月,師問云:「正與麼時如何?」一云:「請師兄鑑。」師云:「莫相鈍置。」云:「湖南長老。」師指池中月影云:「你莫認著這箇。」
同參問:「散誕不拘儀軌,終日拖泥帶水,是甚麼人分上事?」師云:「做驢做馬人分上事。」問云:「曉雲分嶽色,細雨濕鶯聲,又作麼生?」師云:「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
靈樹遠禪師雲嵒集卷上
靈樹遠禪師雲嵒集卷下
閒居擬寒山子二十首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
又蛛蜘歎
又
又諭鼠也
又
又
又
靈嵒歌
拄杖歌
贈山中念法華老僧
禮萬峰藏和尚塔
讀和尚語有感二首
禮燮雲璣禪師塔
示東寺諸師師受業處也
母氏六十,說偈以壽
送友之皋亭
僧問緣生
名實無當
迷悟相反
大功不宰
晦跡自貽
與時寡合
至人不器
為道日損
讀林間錄二偈
慈明老人性豪逸,忽繩墨,凡聖莫測。初棄南源,歸省其母,以銀盆為之壽。其母投諸地,罵曰:「汝少行腳,負布橐去,今安得此物?吾望汝濟我,今反欲置我作地獄滓耶?」
白雲端禪師既悟旨,子楊岐辭去,游廬山。圓通訥禪師見之,自以為不及,舉住江州承天,名聲爆燿。又讓圓通以居之,而自處東堂。端時年二十八,自以前輩讓善叢林,責己甚重,故敬嚴臨眾,以公滅私,於是宗風大振。未幾,訥公猒閑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端,端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昔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
雜偈
牧童
漁父
病中謝客
警世
華嚴東寺辟支佛牙頌
崇禎癸酉六月幾日夜,殿中有光忽自地湧,睹者驚異,遂發其地。未三尺許,得辟支佛兩齒。比丘性嘗特設小塔,為眾植福。予既獲瞻禮,乃復為之頌曰:
六根頌
《首楞嚴經》「佛告阿難:『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他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嘗,亦汝六根更非他物。』」嗚呼!六根之為用也大矣。譬若水火然,民非二者不生活,而燎原恒于斯、覆溺恒于斯,以其無有情故,利之與害一道而行。故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可不慎所用哉?
眼
耳
鼻
舌
身
意
聞聲悟道
見色明心
沒絃琴
栽松道者
和大圓居士子胡狗頌
辛卯元旦,和尚命作狗子無佛性頌
十二時頌
總頌
自讚
和尚語略序
諸佛世尊以一大事因緣出興于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非言教曷以被遐荒、亙古今?所以憤啟悱發,首重當機;流演傳宣,最尊結集。故香林明教于雲門室中衣楮襖竊書,古人衛法之心概可想也。夫山老師得過量資,縱無礙辨,集諸家之大成,荷斯文于當代,說法二十年,語言遍天下,學者每以全經富博,艱于致之。剖膊東行,切負諦師之願;倒身西拜,空追智者之風。行遠念無補于師門,忝綴名于弟子,今非敢以去取自耑,爰遵馬鳴論中少文而攝多義之旨,彙略成編,俾心樂總持者易于隨覽,亦猶飲滴海而用百川,不思餘味;登泰山而卑天下,豈羨群高?惟諸上士幸同寶焉。
杜妄說
佛祖妙道,簡易至當,不越吾人尋嘗日用。學者昧而忘本,別求奇奧,是猶厭棄豬肉而曲覓龍肝,正所謂非愚即狂也。明教嵩公以為釋子情可遺而親不可忘,今人一經薙染,便委綱嘗于草莽、置名節于塵煙,我慢通身、心空滿口,謂君親不必尊也、師友不必敬也,但當學吾道而已。嗚呼!離此之外,固別有道耶?則吾所未聞已;即有之,乃異端曲學,非所謂佛祖圓融至玅之道也。昔世尊於娑羅雙樹間入般涅槃,諸大弟子已得深達實相,類皆憂惱悲哀、躄踊顛仆,而經中亦未見有呵為情識未亡之語。顏回死,仲尼哭之至慟;駙馬李公薨,慈明不遠五千里驅馳,極盡哀私而後返。東山演祖每聞諸方老宿有順世者,愀然不樂曰:「法門秋晚,後學失所瞻依。」是皆命世亞聖大人,為萬代斯文之主,而起祖宗于咳唾掉臂者也。其喜怒哀樂,初無異於嘗流,然豈今人所能夢見,而敢妄加評品乎?如必欲絕去情理為高,則自古亂臣賊子、弒君鴆母者,皆為離相超群之作矣。殊不知理事不可偏廢,目足互以相資,苟非雙眼洞明、中心廓徹,罔弗執跛驢盲者之見,而賊害至公,敢望有力大人一起而振之?不唯使宵小有所憚忌,即萬古闢佛者亦當從此結舌,其樹勛猷于名教也,豈不偉哉!大庾韜禪師聞和尚罹難,匍匐出山,隨侍左右。至平川,怪風夜起,遂覆舟而沒。和尚以法門失人而哭之慟,或者非之,師乃作是論以正云。
觀劇
戊子之春三月既望,余偕友人震公游于天池石壁之下,驟聞鼓角聲自山麓來,乃驚而問曰:「是豈有戎馬之警耶?何聲之震也?」公引余登高望之,笑曰:「演劇耳,何驚為?盍與若往觀之。」至則見諸優周旋俯仰,懽者、悲者、忠者、佞者,無不盡態極妍而後已。余觀未竟,慨然嘆謂公曰:「當爾之時,彼亦何知身在戲場中耶?迨夫曲終人散,必自有啞然失笑者,夫豈獨諸優為然?然則余與公今者所見,譬如目眚,空華亂起,不知明眼人當此更復何如?」公以予言為近道也,因退而書其說。
靈樹遠禪師雲嵒集卷下 忍菴居士陳濟生助刻
雲嵒頌古
佛祖之道,廣大淵微,固非小根劣器所能窺測。行遠何人,乃敢抑揚先德,炫燿己靈,遺害叢林,以驚視聽?茲因山頭和尚弘法嬰難,久殢南屏,同門昆弟皆形影參隨,智力互盡。遠適病臥空嵒,未能巾侍,緬懷朝夕,如創在躬,且復智短力弱,莫可誰何。蓋和尚平日生死以之者法命,然竟以此得罪,豈天之欲喪斯文乎?敬取從上機緣,焚香著頌,遂成百首,以當法喜之供。其句意麤疏,文辭蕪陋,弗暇顧也。
舉:「達磨大師自梁涉魏,至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經於九年。後得慧可大師,遂傳衣付法。」
頌曰:
舉:「德山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山曰:『汝是甚麼處人?』僧曰:『新羅人。』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舍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的瞎漢。』」
頌曰:
舉:「雪峰一日普請,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拋下,僧方擬取,峰便踏倒。歸舉似長生,乃云:『我今日踏這僧快。』生云:『和尚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
頌曰: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目視禪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雪竇云:『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刀刁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豎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頌曰:
舉:「崇壽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竇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頌曰:
舉:「永嘉大師到六祖,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雪竇便喝,乃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免得龍頭蛇尾。』又再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代六祖云:『未到曹溪,與你三十棒了也。』」
頌曰:
舉:「仰山一日指雪師子云:『還有過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頌曰:
舉:「香嚴上堂云:『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腳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嚴乃呵呵大笑。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一問來。』」
頌曰: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汝口在什麼處?』僧云:『某甲無口。』祖云:『將什麼喫飯?』僧無對。雪竇云:『好劈脊便棒。這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頌曰:
舉:「僧問雪峰:『古澗寒泉時如何?』峰曰:『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云:『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卻問趙州:『古澗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峰聞舉,乃云:『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雪竇云:『眾中總道雪峰不出這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銕,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頌曰:
舉:「僧問西堂:『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西堂云:『怕爛卻那!』又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雪竇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頌曰:
舉:「欽山一日上堂,豎起拳頭,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拳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豎起拳頭,山云:『你只是箇無開合漢。』雪竇云:『雪竇即不然。』乃豎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則成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你鬼窟裏作活計。』」
頌曰: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趁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頌曰:
舉:「棗樹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漢國。』樹曰:『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僧云:『苦哉!苦哉!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則禍生。』樹曰:『作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樹曰:『闍黎受戒來多少時?』僧云:『二十夏。』樹曰:『大好不見有人。』便打。雪竇云:『這僧棒即喫,要且去,不再來。棗樹令雖行,爭奈無風起浪。』」
頌曰:
舉:「趙州問一婆子:『甚麼處去?』婆云:『偷趙州筍去。』州云:『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與一掌,州休去。雪竇云:『好掌。更與兩掌,也無勘處。』」
頌曰:
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與麼為人,非但瞎卻這僧眼,亦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雪竇云:『寶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這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與掀倒禪床,直饒寶壽全機大用,也較三千里。』」
頌曰:
舉:「僧問無業國師:『如何是佛?』國師曰:『莫妄想。』雪竇云:『塞卻鼻孔。』僧又問:『如何是佛』?國師曰:『即心是佛。』雪竇云:『拄卻舌頭。』」
頌曰:
舉:「僧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僧云:『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至來日,山出浴,其僧過茶與山,山撫僧背一下,僧云:『這老漢方始瞥地。』雪竇云:『然精金百煉,須要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方人,這僧還同受屈。』以拄杖畫一畫,云:『適來公案且置,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大眾擬議,雪竇一時打趁。」
頌曰:
舉:「保福簽瓜次,太原孚上座到來,福云:『道得與你瓜喫。』孚云:『把將來。』福度一片瓜與孚,孚接得便去。雪竇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試請辨看。』」
頌曰: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捉住棒云:『已後莫錯打人。』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謾。』雪竇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趁出。』」
頌曰:
舉:「僧來參馬大師,師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纔入,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師靠拄杖休去。雪竇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卻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打。』」
頌曰:
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云:『不入這保社。』化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賓云:『總不與麼。』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化自白椎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置,卻須索取這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頌曰:
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太遠在。』雪竇代這僧云:『當時便喝。』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頌曰:
舉:「僧問大梅:『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梅云:『西來無意。』僧舉似鹽官,官云:『一口棺木,兩箇死漢。』玄沙聞舉,云:『鹽官是作家。』雪竇云:『三箇也得。』」
頌曰:
舉:「臨濟示眾云:『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濟度拄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雪竇云:『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頌曰: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泉云:『王老師與你往來者是藏。』雪竇云:『草裏漢。』祖云:『不往來者?』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竇云:『險。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裏著得箇眼,主賓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頌曰:
「鏡清問僧:『趙州喫茶去,你作麼生會?』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雪竇拈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什學唐步?若辨得出,與你茶喫。』」
頌曰: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鑑。』門云:『鑑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門云:『這箇是長連床上學得來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頌曰: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雪竇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頌曰:
舉:「伏牛為馬祖馳書到國師處,師問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即佛。』國師云:『是什麼話?』良久,再問:『更有什麼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云:『猶較些子。』雪竇代云:『當時便喝。』牛卻問:『和尚此間如何?』國師云:『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雪竇云:『是什麼語話?也好與一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頌曰:
舉:「玄沙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這箇法?』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夢見在。』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瞞,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頌曰:
舉:「先報慈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僧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多少時?』僧云:『獅子窟中無異獸。』慈云:『汝試作獅子吼看。』僧云:『若作獅子吼,即無和尚也。』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竇云:『奇怪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還點撿得麼?』」
頌曰:
舉:「船子頌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雪竇云:『這老漢勞而無功。或若雲門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又作麼生免此過?』良久云:『莫道水寒魚不食,如今釣得滿船歸。』」
頌曰:
舉:「投子問巨榮禪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掛諸方耳目,何用要見山僧?』僧云:『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兒得恁麼沒碑記?』僧遶禪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雪竇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與擒住,喝云:「是誰不甘?」咄!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頌曰:
舉:「祖師云:『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雪竇云:『拄杖子是塵,有什麼過?過既無,應合辨主。所以道:糞掃堆頭現丈六金身,且拈在一邊;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又放過一著。直饒八面四方,正好連架打。』」
頌曰:
舉:「本生拈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什麼處?』時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生云:『也知闍黎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竇云:『這僧也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然雖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師,為人在什麼處?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雪竇復拈起拄杖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頌曰:
舉:「安國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云:『不可喚作拳頭也。』國不肯,亦舉拳別云:『祗為喚作拳頭。』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頌曰:
舉:「玄沙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天龍曰:『和尚虎。』沙曰:『是汝。』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
頌曰:
舉:「洞山初和尚參雲門,門問:『近離什麼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汝三頓棒。』山至來日卻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頌曰:
舉:「大慈示眾云:『山僧不解答話,秪能識病。』時有僧出,大慈便歸方丈。雪竇云:『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棒;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頌曰:
舉:「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閉卻方丈門,州乃把火于法堂內,叫云:『救火!救火!』檗開門捉住云:『道!道!』州云:『賊過後張弓。』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人問雪竇:笑什麼?笑賊過後張弓。』」
頌曰: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雪竇云:『死水裏浸卻,有什麼用處?』侍者問清:『適來是成褫伊否?』清云:『無。』侍者云:『莫是不成褫伊否?』清云:『無。』者云:『未審尊意如何?』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這僧相見,是什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你三十棒。』」
頌曰: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雪竇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頌曰:
舉:「本仁示眾云:『老僧尋嘗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作禮,仁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裏會得,有箇入處。』雪竇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看天上月。既非聲前色後,且作麼生入?』」
頌曰:
舉:「國師三喚侍者,雪竇著語云:『點即不到。』侍者三應,雪竇著語云:『到即不點。』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雪竇著語云:『瞞雪竇不得。』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門又云:『作麼是侍者辜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僧問投子:『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跺跟漢。』僧問興化,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僧問玄沙,沙云:『侍者卻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僧問趙州,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僧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點簡。』乃成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人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
頌曰:
舉:「雲門示眾:『老胡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雪竇云:『便與掀倒禪床。』」
頌曰:
舉:「僧問智門:『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草鞋赤腳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拄杖頭上挑日月。』雪竇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頌曰:
舉:「僧禮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麼過?』峰又打五棒。雪竇云:『雪竇不曾與人打葛藤,前五棒日炤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你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頌曰:
舉:「馬大師令智藏持書至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于中下一點,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雪竇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卻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這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亂了也。』」
頌曰:
舉:「睦州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云:『座主!』主應諾。州云:『擔板漢!』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這僧喚既回頭,因甚卻成擔板漢?』」
頌曰:
舉:「巴陵示眾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風,幡向什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什麼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頌曰:
舉:「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不是老僧答公話。』公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嘗。』川乃摘茶不顧,士云:『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川亦不顧,士喝云:『這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川乃拋卻茶籃,便歸方丈。雪竇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襆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頌曰:
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雪竇彈指三下。」
頌曰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你缽囊裏。』雪竇呵呵大笑。」
頌曰:
舉:「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復問巖頭,頭打三掌。雪竇云:『應病設藥,且打三下;若據令而行,合喫多少?』」
頌曰:
舉:「南泉山下有一菴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主云:『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世,我亦不去。』泉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東過西,又從西過東,主亦不顧。州云:『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南泉,泉云:『我從來疑著這漢。』雪竇云:『大小南泉、趙州,被箇擔板漢勘破了也。』」
頌曰:
舉:「嵒頭、雪峰、欽山到德山,欽山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德山云:『你試舉天皇、龍潭底看。』欽山擬議,山便打。欽山被打,歸延壽堂云:『是則是,打我太煞。』嵒頭云:『汝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雪竇云:『諸禪德!欽山致箇問端,不妨奇特,爭奈龍頭蛇尾?你試舉天皇、龍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峰、嵒頭總是涅槃堂裏漢。』」
頌曰:
舉:「玄沙問僧:『近離什處?』僧云:『瑞嵒。』沙云:『瑞嵒有何言句?』僧云:『長喚主人公。自云:「諾。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特。』卻云:『何不且在彼中?』僧云:『瑞嵒遷化了也。』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雪竇云:『蒼天!蒼天!』」
頌曰:
舉:「僧問長慶:『羚羊未掛角時如何?』慶云:『草裏漢。』僧云:『掛角後如何?』慶云:『亂叫喚。』僧云:『畢竟如何?』慶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雪竇云:『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長慶較些些子。有般漢,設使羚羊未掛角,也是萬里望鄉關。』」
頌曰:
舉:「德山示眾云:『俱胝和尚但有問荅,只豎一指。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甚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雪竇云:『莫錯認定盤星。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險絕。甚麼處得一指頭禪?』」
頌曰:
舉:「僧問南院:『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院云:『不在天堂,則入地獄。』僧云:『和尚又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打一拂子云:『你還知喫拂子底麼?』僧云:『不會。』院云:『正令卻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
頌曰:
舉:「雪峰上堂:『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保福問鵝湖:『僧堂前相見且置,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雪竇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知雪峰把住。忽有箇衲僧出,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頌曰:
舉:「僧問忠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忠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忠云:『卻安舊處著。』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忠云:『古佛過去久矣。』雲門道:『無朕跡。』雪竇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澗底太忙生。』」
頌曰:
舉:「趙州到道吾,纔入堂,吾曰:『南泉一隻箭來也。』州云:『看箭。』吾云:『過。』州云:『中。』雪竇云:『二俱作家。蓋是道吾、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是箇射垛漢。』」
頌曰:
舉:「臨濟同普化赴施主齋次,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化趯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化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次日又同赴齋,濟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床。濟云:『得即得,太麤生!』化喝云:『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濟乃吐舌。雪竇云:『兩箇老賊喫飯也未了,好與三十棒。令雖行,且那箇是正賊?』」
頌曰:
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云:『蹉過。』谷便掀倒禪床,角便打。雪竇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有僧問:「眉毛為什麼不眨上?」雪竇便打。』」
頌曰:
舉:「嵒頭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禮拜。有人舉似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頭云:『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抬、一手搦。』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頌曰: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峰,纔到法堂,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雪竇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老一覷,便高豎降旗。』孚來日卻上禮拜云:『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竇云:『果然。』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什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豎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麼眼?』」
頌曰:
舉:「僧請益雲門玄沙三種病人語,門云:『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麼?』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汝不是患聾麼?』又云:『會麼?』僧云:『不會。』門云:『汝不是患啞麼?』僧于是有省。雪竇便喝云:『這盲聾瘖啞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豎拂不管,教近前又不來,還會麼?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若不奈何,汝這一隊驢漢,又堪作箇什麼?以拄杖一時打趁。』」
頌曰:
舉:「鼓山示眾:『若論此事,如一口劍。』時有僧問:『承和尚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劍。」和尚是死屍,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劍?』山云:『拖出這死屍。』僧應諾,歸衣缽下結束便行。山至晚問首座:『問話底僧在否?』座云:『當時便去也。』山云:『好與三十棒。』雪竇云:『諸方老宿總道鼓山失卻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雖然如此,若仔細檢點將來,未免一坑埋卻。』」
頌曰:
舉:「睦州問武陵長老:『了即毛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陵云:『問阿誰?』州云:『問長老。』陵云:『何不領話?』州云:『汝不領話,我不領話。』雪竇云:『墮也!墮也!』復云:『這箇葛藤,老漢好與劃斷。』拈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頌曰:
舉:「仰山坐次,有僧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禪床,打四藤條。雪竇云:『藤條未到打折,因什麼只與四下?須是斬釘截銕漢始得。』大禪佛後到霍山,自云:『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山云:『打鐘著。』禪便走。雪竇云:『這漢雖是見機而作,爭奈有頭無尾。』」
頌曰:
舉:「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雪竇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貼家邦。若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頌曰:
舉:「烏臼問玄、紹二上座:『發足甚麼處?』玄云:『江西。』臼便打。玄云:『久聞和尚有此機要。』臼云:『汝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紹擬近前,臼便打云:『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雪竇云:『宗師眼目直須恁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只管說炤用齊行,人境俱奪。』」
頌曰:
舉:「雪峰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僧云:『不敢。』峰云:『又爭解恁麼來?』僧云:『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峰曰:『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回首,峰曰:『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峰曰:『這漆桶。』僧無語。峰顧謂鏡清云:『好箇師僧,向漆桶裏折倒。』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款結案?』峰曰:『也是我尋嘗用底,忽若喚回,向伊道:「是甚麼?」被他道:「這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峰曰:『我與麼及伊,汝又道據款結案;伊與麼及我,汝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麼時節,其間有得有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雪竇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氣相合,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還會麼?這漆桶。』」
頌曰:
舉:「僧辭大隨,隨問:『甚處去?』僧云:『峨眉禮普賢去。』隨舉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隨喚侍者將一貼茶與這僧。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雪竇云:『殺人刀,活人劍,具眼者辨取。』」
頌曰:
舉:「雲門問新到僧:『甚處人?』僧云:『新羅。』門云:『將甚麼過海?』僧云:『草賊大敗。』門引手云:『為甚麼在我這裏?』僧云:『恰是。』門云:『一任𨁝跳。』僧無對。雪竇云:『雲門老漢,龍頭蛇尾,放過這僧,為什麼在我手裏?恰是。劈脊便打。』」
頌曰:
舉:「北禪問僧:『甚麼來?』僧云:『黃州。』禪云:『夏在甚處?』僧云:『資福。』禪云:『福將何資?』僧云:『兩重公案。』禪云:『爭奈在北禪手裏?』僧云:『在手裏即收取。』禪便打,僧不甘,隨後趁出。雪竇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這僧麼?只解貪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頌曰:
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丈云:「是甚麼?」有甚麼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雪竇云:『說什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若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銕錘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罩古今,乾坤把斷。』雪竇驀拈拄杖云:『放過一著。』」
頌曰:
舉:「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示之,山云:『人人出這箇不得。』沙云:『情知汝向驢胎馬腹中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沙云:『人人出這箇不得。』山云:『和尚與麼道卻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沙云:『我得汝不得。』雪竇云:『只解貪觀白浪,不知失卻手橈。』」
頌曰:
舉:「南泉上堂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臥龍代云:『和尚屬某甲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一領布衫。』雪竇云:『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輸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頌曰:
舉:「茱萸上堂,擎起一橛竹云:『還有人虛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虛上座出眾云:『虛空是橛。』萸便打,靈云:『莫錯打。』萸便下座。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赶出。』」
頌曰:
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語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見了,夾山便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梅云:『一親一疏。』夾山復問:『那箇親?』梅云:『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自云:『當時失一隻眼。』雪竇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頌曰:
舉:「保福因僧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掛角時?』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竇云:『一千五百箇布衲。保福較些些子。』」
頌曰: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僧問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州云:『青山是青山,白雲是白雲。』雪竇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點簡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頌曰:
舉:「趙州示眾云:『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出作禮,州云:『比來拋磚引玉,引得箇糞墼子。』法眼舉問覺銕嘴:『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麼人去得?』時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雪竇云:『靈利漢聞舉,便知落處。雖然如此,放過覺銕觜。夫宗師語不虛發,出來必是作家,因甚麼拋磚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秪要重論蓋代功。』」
頌曰:
舉:「耽源辭國師歸省覲馬祖,于地上作一圓相,展坐具禮拜,祖云:『子欲作佛去麼?』源云:『某甲不解捏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竇云:『然猛虎不食其子,爭奈來言不豐。諸人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
頌曰:
舉:「溈山問仰山:『甚麼處去來?』仰云:『田中來。』溈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子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拔鍬便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便與踏倒鍬子。』鏡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問明招:『古人意在鍤鍬處?叉手處?』招喚:『某甲。』僧應諾。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雪竇云:『諸方老宿咸謂鍤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若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頌曰:
舉:「雪峰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為什麼覆卻船?』雪竇代云:『久嚮雪峰。待這老漢擬議,拂袖便行。』其僧當時無對。歸,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進此語,峰云:『此不是汝語。』僧云:『是覆船恁麼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雪竇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頌曰:
舉:「保福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復是何物?」據此二老宿商量,猶未得勦絕,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慶良久,福云:『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慶卻問:『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雪竇云:『俱亡未亡總繇我。保福因甚麼道未得勦絕?灼然能有幾箇?諸人又作麼生免得長慶在鬼窟裏?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頌曰:
舉:「大梅聞鼯鼠聲,謂眾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今逝矣。』雪竇云:『這漢生前莽鹵,死後顢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還有分付處也無?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腳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頌曰:
舉:「趙州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掃地次,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置帚,撫掌大笑。雪竇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未免喪身失命。』」
頌曰:
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擎缽下法堂,雪峰見云:『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嵒頭,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嵒頭去問:『你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陞座,果與尋嘗不同。頭到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秪得三年活。』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雪竇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只具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嵒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識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頌曰:
舉:「雪峰普請次,路逢一獼猴,乃云:『人人有一面古鏡,這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三聖云:『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峰云:『瑕生也。』聖云:『這老漢著甚死急,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雪竇云:『好與三十棒。這棒放過好,免得將錯就錯。』」
頌曰:
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為甚麼不得他衣缽?』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缽,未審甚麼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轉語,並不契,末後云:『設使將來,他亦不要。』洞山深肯。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缽麼?若于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箇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款款地將去。』」
頌曰:
舉:「僧問投子:『依稀似半月,彷彿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于何處明?』子云:『道什麼?』僧云:『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子云:『閑言語。』雪竇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檢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纔問,和聲便打。』」
頌曰:
舉:「洛浦久為臨濟侍者,到夾山問:『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浦佇思,山便打。雪竇云:『這漢可悲可痛,鈍滯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便溪山各異,說什麼無舌人解語?坐具劈口便摵。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窗下安排。』」
頌曰: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嚴云:『過這邊來。』雪竇云:『鈍殢殺人。』僧問趙州:『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州乃曲躬叉手。雪竇云:『索鹽奉馬。』」
頌曰: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鮮。』有僧問雪竇,雪竇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鱉恕龜,必應有主。』」
頌曰:
舉:「古德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忽若有箇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佛祖言教是什麼熱碗鳴聲?便請高掛缽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云:『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一般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卻須挑起缽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頌曰:
靈巖九頌自序
昔宣州慶閑禪師示寂,太守欲留全身僧利,儼曰:「遺言令化。」闍維之日,雲起風作,煙燄所至,四十里草木沙礫之間皆得舍利。蘇子由欲作記而疑其事,方病痁,有訶者曰:「閑師事復何疑哉?疑即病矣。」夢中作銘,醒復疏之。湛堂準禪師闍維得舍利,晶圓光潔,睛齒數珠不壞。其徒大慧杲禪師走荊南謁張無盡求塔銘,無盡曰:「聞準老眼睛不壞,是否?」師曰:「是。」無盡曰:「我不問這眼睛。」師曰:「問甚麼眼睛?」無盡曰:「問金剛眼睛。」師曰:「若問金剛眼睛,在相公筆頭上。」無盡曰:「若如此,老夫為他點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遂著銘。夫子由之疑,疑其神奇也。疑則病,病則夢,夢中作銘,疑情終未盡也。即無盡之問金剛眼睛,亦豈真能點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也哉?余既無子由之疑,又不敢自謂筆頭上有金剛眼睛,但以今日茶毗之怪特神奇,證和尚平生之真實平淡,記而頌之,使天下有眼睛之人信受不疑,各各點出光明,即和尚之光明照天照地、照古照今,照徹三千大千世界也。嗚呼!豈不偉哉!
江 左 余 懷 篹
靈巖九頌
靈巖法堂頌
靈巖退翁和尚,臨濟嫡孫,天山真子。百提方印,十坐道場。透三玄三要之綱宗,續六度六塵之慧命。雲門氣宇如王,鉗錘莫二;風穴壁立千仞,棒喝凜然。慈悲利物,直須救取貓兒;究竟涅槃,無端跳出師子。本是瀟湘釣客,允稱天下宗師。作靈巖法堂頌第一。
巍峨寶座,獨踞靈峰。滹沱真脈,楊岐正宗。眾流截斷,為六不容。赫矣鴻範,皇哉大雄。
忠孝頌
仲尼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此和尚之學也。洪覺範曰:「孝以事師,忠以事佛。」此和尚之心也。嚴君平曰:「與臣言,依於忠;與子言,依於孝。」此和尚之教也。儒耶?佛耶?曰忠?曰孝?作忠孝頌第二。
稽首南岳,日面月面。陟彼白琅,報慈報善。滅沒海鷗,迴翔峰雁。皎日秋霜,斯言可踐。
文字語言頌
教外別傳,不立語言文字,此達磨西來之旨也。然文章如日星之麗天,語言如雷霆之震世,聖賢佛祖賴以傳心,豈可廢乎?昔歐陽永叔、李泰伯正效昌黎闢佛,而明教嵩禪師正宗一記聳動朝廷,懾服卿宰,則文字語言之效也。今和尚文章絕古今,言語妙天下,辟彼須彌高不可踰,等之法海深不可測,秀媚精進追覺範於石門,敏捷光明踵慧顒於南院。作文字語言頌第三。
文統道統,誰其荷之。有言無言,誰其識之。鼎也拄頤,赤頭白髭。惟吳靈巖,一字之師。
聖燈頌
和尚以九月二十七日申時,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山中之人,見紅燈數十百對,排列輝煌,向南而行。包孝廉朗威親見之,為余說及。茶毘之夕,復現明燈,彌天蔽野。嗚呼!此峨眉聖燈,文殊之所示現也。作聖燈頌第四。
三定七支,含輝匿曜。放大光明,九幽普照。惟日月鐙,洞燭塔廟。清現兜羅,凌雲一笑。
舍利頌
迦文茶毘獲金剛舍利。此後西天諸祖,如脅尊者、迦毘摩羅、婆舍斯多、不如蜜多,東土禪師如巖頭奯、泉大道、蘭布褌、明教嵩、真淨文、五祖演,并闍維而得舍利,百代叢林傳為法寶。我和尚憫茲燄宅,拯彼欲流,現大神通,入火光三昧。十九日茶毘,于紫金光聚中得細大舍利無算。作舍利頌第五。
熊熊寶燄,灼灼珠精。龍成五采,鳳舞王庭。雹飛宿海,花散香城。金剛不壞,至道所凝。
聲光頌
昔清嚴禪師臨終大吼,其聲如雷,西天東土放光者不乏其人。我和尚茶毘之日,有綠光一線出頂門,五彩星光旋遶。須臾,香薪燼,煙燄息,從空發光,光中起大聲,如雷車砰訇,達於九天。中有白光作滿月輪,金光堆湧,五色交變。最後大聲再震,舍利群飛,粲若星殞。緇白聚觀,歎未曾有。作聲光頌第六。
堅固力持,香傳薪燼。光被四洲,聲揚五印。開甘露門,布天龍陣。萬字千輪,乘時奮迅。
化琉璃頌
堯封月函和尚記曰:「二十一日發土龕,四壁青珠蟻集,細如粟,中如梧桐子,至大如桃核,化成琉璃寶色布射。其結相最殊特者,為琉璃盤腸如鐵,為琉璃菩薩垂手之像,為琉璃小玉山班班然,為琉璃積樹葉相縱橫然。復有為琉璃懸瀑形色,或為翡翠,為鶴頂紅,亦為枯木,為白雲,為葡萄深紫,為碧,為緗,為黃華,為綠蒲雜色,精瑩洞徹,非金非石。」又曰:「所見有如天柱立者,或如蒼松枝,或得琉璃肺,葉如蓮華,解其瓣,或為瑟瑟碧珠,或為虎形,文成五采,或為雲中日,或得青琉璃寶鼎。余瞻禮贊歎,得未曾有。」作化琉璃頌第七。
夜鼓玉琴,朝翔紺馬。如雷如電,震耀盲啞。瓊島煙迷,神樓霧寫。多寶如來,從天而下。
堯封塔頌
和尚自定塔基於上堯封妙高峰頂,正面太湖,群山環拱,樹杪依稀螺髻一尖,望如點黛者,崑山、玉峰也。披胸垂手,鳳舞龍飛,洵湖山之全局,為百世之祖庭。作堯封塔頌第八。
峨峨高峰,群巒環拱。洞庭始波,木葉微動。綿藐赤烏,葳蕤朱鳳。天在山中,萬年傳頌。
寶雪頌
和尚以十月二十七日酉時入塔。先一日,朔風怒號,天宇沉黑。午夜,則明星滿天,霜月在地,樹石皆肅然聳立。入塔之際,風日和朗,人天歡悅。須臾,夕陽凝紫,陰雲翳空,微見晶珠飄灑。迨夜,則雪花如掌,萬山縞練,竹柏低垂。此雖天公之玉戲,實亦擔雪之神通也。作寶雪頌第九。
資清乘氣,結素流輝。在目皓潔,入耳希微。冰天磊磊,雪窖巍巍。非神何化,非佛何歸。
和尚平生真實平淡,諱言神怪奇特之事,今茲示現種種,乃天龍八部擁護宣揚,見佛圖之廣大,法眼之光明,非凡情所能測度也。余與和尚夙為東林之遊,久發南詢之願,抽毫作頌,敢告諸方。余懷後記。
靈嵒退翁老和尚化琉璃讚
靈嵒退翁老和尚,敷教南天,傳心東印,全提正令,直接曹溪大宗;獨燄禪燈,久是三峰的派。四十載僧臘,毫端廣現蓮華;三千年傳衣,舌上普施甘露。岳雲湘月,杖頭擔出乾坤;越水吳山,腳下橫開世界。年以愚鈍之姿,親承謦咳,旬宣之暇,瞻仰威光,固已領受罏錘,歸依法寶久矣。今和尚以九月二十七日沐浴更衣,跏趺而逝。十九日茶毘,有大聲如雷,震動山谷,聖燈散布,上徹雲霄,頂裊金光,文成五采,獲舍利細大無筭,血肉化成琉璃寶色,現種種怪特殊相,頂齒不壞,腸盤卍字。此雖金棺垂化,雙趺升忉利之天;雪壁專修,一葦渡西來之教,不是過也。入塔之際,皓雪彌天,擔雪而來,擔雪而去,去來明白,心跡雙清。湖山縹緲,恒曳杖以逍遙;林壑幽深,每經行而宴坐。和尚雖亡,猶不亡也。翁友余懷,作為九頌,年覽觀感嘆,踴躍瞻禮,爰製斯讚。讚曰:大光明幢,赫赫南岳,機鋒決驟,顥氣磅礡。函蓋乾坤,包含橐籥,為大醫王,應病與藥。漫浪江湖,棲遲泉壑,凡聖兩忘,人境俱奪。直指單傳,無相無作,潛行密用,立亡坐脫。一線香光,九枝瓔珞,霧結幡幢,雲成樓閣。舍利晶圓,琉璃煜灼,鐘鼎環珮,光燄磊落。為佛垂手,為鵬企腳,馬鳴龍樹,神奇所託。金剛不壞,解粘去縛,崒𡷏堯峰,峻儗衡霍。鷲嶺高寒,雞山寥廓,百代祖庭,諸方𨍏轢。道繼先師,法傳後學,法海性源,精微廣博。萬古靈嵒,讚嘆踊躍。
法弟子佟彭年謹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