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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燮雲璣禪師語錄序\n始覺合本之謂佛，明佛心宗之謂祖，五印土不聞有禪師名也。震旦慧可傳達磨正印，唐朝追贈為大祖禪師，嗣後或錫號帝庭、或受記密室，禪師之名始著。至黃檗時，匡徒領眾者星列，而檗之示眾乃曰：「大唐國裏無禪師。」蓋禪師之名未易稱若斯也。明興三百年，禪宗不絕如線，至天童而臨濟一燈載振，至萬峰而黃檗宗旨重興，至國清和尚而天童、萬峰之道始集其成，大行吳越間。座元燮雲璣公密受印記，閉關國清無畏堂中，終其身未嘗出世。入寂之日，天下無論識與不識，靡不咨嗟嘆息。聞其遺行，曰：「此服糞掃，躬頭陀之飲光也。」見其遺言，曰：「此悟玄旨，支臨濟之風穴也。」翕然稱之曰璣禪師，無異詞云。予不及見師，然從和尚遊最久，得聞師生平甚悉。師根性初不甚利，然心虛志篤，於古人一語過不去處，忘寢食恒數月，必徹盡底蘊乃止。侍萬峰老人三年有省，記之曰：「可以出世，不妨忘世。」後依和尚祥符、台山間，凡十四年，深入閫奧，自謂無一言一字不自和尚𩍼鞴中來。末後眼明機迅，遂與和尚箭鋒相拄，所謂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佛祖秘要無逃掌握者。雖靜處一室中，無刻不以尊師為眾為念，每聞鐘鼓聲，知和尚登座說法，亟焚香搭衣，禮拜拱立，俟眾散始敢就坐。事關叢林大體，必熟思審處，預白和尚曰：「法應如是。」和尚一舉動、一話言，於自心有未合者，必婉言相質曰：「應如是否？」所言皆遠合古轍、近赴來機，以是事無小大，和尚必就關相商，多所補益。嘗上書云：「古人平生如大火聚，後世尚有流入詩文者，除直提向上外，筆舌似宜潛神而養。」懶拙和尚深然其言，特為上堂風勵學者。其視大眾痾癢如在己身，必為悉心區畫。聞人過，蹴然不寧，曉夜思維，以盡忠告。有未喻者，必曰：「此吾誠未至也。誠至者，金石為之開，況人乎？」或勸以出世為人，則曰：「有志未逮，願陶鎔氣質，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世世承事善知識，陸沉眾中足矣。」戊子八月示疾，請和尚入關，禮辭偈別，有明日欲歸之語，且問：「古有子夜入寂者否？」和尚曰：「不見世尊中夜泊然乎？」因次第請同參訣別，各贈以偈。翼日為十七日，神氣湛定如常，中夜吉祥而逝。嗟嗟！如師可謂行解相應、去來自在者矣。藉令擔荷大法、興起群英，慈明、楊岐何難再見？乃韜光一室，名可聞而面不可見，令諸方徒深歎仰。悲夫！嘗見末法禪流離師太早、為人太急，徒作一場逗漏，末路收拾不來。師既大徹，猶溫研積稔遠追雲門，啐啄同時上符溈仰，可使天下後世聞風興起，有真宗、無濫宗，有絕學、無淺學，雖以師百世可也。豈必到處聚一千五百眾，兒孫遍地，然後可追古德哉？和尚梓其遺編，公之千古，有目共見，無俟予言。特摭師生平大略，列之編首，俾世知師之法今傳後，與古人並稱，蓋不僅在茲編也。\n法弟江上張有譽謹題\n燮雲璣禪師國清無畏堂語錄\n書記玄杲錄\n示語\n拈起拄杖，云：「秪這箇兩儀未兆、父母未生，枝葉扶疏，庇廕萬有。父母既生之後，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扶危持顛，各各全承渠力，直不藏曲，取之左右逢其原。以是，臨濟一時三頓坐斷天下人舌頭，洞山過水睹影折合還歸炭裏坐，法眼於天地同根處敲空作響，溈山向烈燄中拈出春令冬行，雲門化為龍，吞卻乾坤大地，蓮花不肯住，直入千峰萬峰。所以，過去諸佛也恁麼、未來諸佛也恁麼、現在諸佛也恁麼。無何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於直截根源上摘葉尋枝、愛憎取舍，致使臨深履薄一點也用不著。璣上座今日移風易俗，將從上葛藤一齊截斷，擲向當陽，貴須著眼。」驀卓一下。\n和尚命為三大士起座：「昔日迦毘羅國獨自稱尊，今夜東山堂上置身無地，文殊、普賢極力匡扶，未免一齊趁出，非敢不近人情，祗欲掃蹤滅跡。」以拄杖指云：「賊！賊！四智三身是何物？」乃顧左右云：「交互爭輝，大家著力。」\n「一人有慶，兆民賴之；金屑雖貴，入眼成塵。所以，從門得入者，喪身失命；胸襟流出者，塞壑填溝。那堪於𨍏轢鑽下好肉剜瘡、雪峰堂中枷上著杻？猶自不識好惡。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拽取占波國與新羅鬥額，大似拋卻甜桃樹、緣山摘醋梨，致令後代兒孫逐浪隨波，烏焉成馬。今問大眾：璣上座恁麼告報，未審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咦！」\n「草鞋踏破始歸家，家業飄零活計賒。拈起庭前柏樹子，掀翻門外白牛車。空中釘橛，石上栽花，玉本無瑕卻有瑕。」\n「昔年一室且頻掃，而今隨例肆顛倒。夢中騎得二輪歸，天明一老一不老。以時放還家，忘卻來時道。觸目非所親，全身入荒草。」\n「眼光打失，鼻孔撩天，向上一路，坐斷機先。信手拈來口上著，西歸隻履影翩翩，百億分身無覓處，回頭竇八布衫穿。」\n「昔向雲間覓道場，今於火宅見空王。門槌拍板宮商別，鐵馬冰車律呂長。屋裏青山著不得，夜深趁出明月堂。」\n「落葉乘風墜，聲光無向背。何事尊堂名，孝子莫知諱。試問山中人，作麼生迴避。」\n「三版一聲鐘，有耳還如聾，目前無著處，落在亂雲中。百鳥啣花無處獻，天人送供尋不見，嬋娟終夜夢難成，水中覿露本來面。珍重漁人漫撈摝，釣竿斫盡重栽竹。」\n「驀地回光，前後際斷。三心不可得，踏翻生死岸。通身赤骨律，何從出白汗。欲覓同心人，出頭天外看。狹路忽相逢，主賓頻互換。把手放還家，腳底風雲亂。」\n「踏著秤錘硬似鐵，眼裏耳裏齊漏泄。回頭大地無寸土，運钁揮斤莫莽鹵。」\n「毒藥醍醐一道行，同條生也不知名。而今塗毒鼓聲發，寶所掀翻下化城。」\n「西來大意直如矢，誰道庭前柏樹子。多少英靈向外求，騎牛覓牛不知止。一番提起一番新，殺人活人聲色裏。千古同心有趙州，彼此當門秪一齒。」\n「本自不曾迷，今日何曾悟。直道在目前，行須左右步。遇著過量人，披襟體不露。水窮山盡處，捩轉娘生褲。心識不到處，突出戴角虎。伎倆自尋嘗，兒童心欲狂。典守不得辭其過，雷轟電掣破灶墮。逢人漫道悟無生，寶所何如幻化城。」\n「庭前柏樹子，白日睡如死。咄哉老趙州，兩手扶不起。扶得起，無依倚，玄沙拗折俱胝指。」\n「青州衫子重豈止七斤，萬法歸一，要且不在這裏。人人道趙州老不以筋骨為能，我道渠後生可畏。寄語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須投身裏許。」\n「仰山推出枕子，用劍刃上事。高峰枕子落地，遠客還故鄉。渠儂枕子不推不落，萬象森羅，曉夜驚愕。咦！從門入者非家珍，眼裏無筋一世貧。」\n「量才補職，伏惟尚饗。金剛與泥神揩痒，雖然舉止郎當，就中亦有奇想。夜來一擦骨出，七情六欲，五臟六腑，覆底覆，仰底仰。」\n「日日是好日，喪時光，藤林荒，晨朝拖犁，晚間拽耙，平地上死人無數。三斤麻，一疋布，鐘聲咬破七條，抱取貓兒來，頭上著枷，腳下著杻。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叵耐後人屋裏販揚州，更道箇紅旗閃爍，只知貪程太速，不顧泥水通身。璣上座雖是臨濟兒孫，肯惜旁通一線？」乃搖手云：「今日不著便。」\n「昨夜長安三尺雪，萬壑千巖歸路絕。石人撫子語喃喃，兩口分明無一舌。忘卻山情與水情，換手搥胸痛不徹。可憐生，底時節，倒腹傾腸向誰說？」\n補衲次，拈起破布云：「升天底事直須颺卻，十成底事對眾拋卻，擲地作金聲，不得顧著你。這何似生底，猶自存圭露角，明朝主人公鼻孔下垂，三通鼓響時，將謂有人與你酬價。」\n「多生不德，廿年墮落王家；一旦知非，雪夜逃歸鳳嶺。赤旛引導，四眾心地圓成；祝髮證心，三際無明頓斷。南屏夜話，看破大樹家風；天壽呈機，鈍置三峰古佛。四年執役，拋撒無數家珍；五月分燈，收拾七人狼籍。出世忘世，聖恩記莂終天；大膽小心，靈鷲稱揚特地。晝夜百八，令莖葦無欲無依；合掌漫哆，俾夫椒破家散宅。直得釋迦痛恨、彌勒攢眉，天上人間置身無地。此皆這上座因果昭彰，總不干他人之事。雖然，跌倒還須自手撐。」乃顧左右，云：「大眾且道：如何是自撐底事？」擲下拄杖，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先聖家風，以大慈悲為室、諸法空為座、慚愧之上服、柔和忍辱衣、法喜禪悅食、解脫味為漿。後來老去知非，瞥然拈起一枝花，將四十九年狼籍一時收攝，當時百萬人天無不眼光打失，而鼻孔、眉毛究不知落在甚麼處？起居飲食者是阿誰？唯有飲光看破敗闕，不覺失笑。然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智與師齊，減師半德。一自倒卻門前剎竿，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以大圓覺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是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俾三有七趣、經行坐臥嘗在其中。無何，馬駒突出，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大地，若凡若聖一齊散宅破家。語云：『窮則變，變則通。』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將他從上來一片無陰陽地，各各分疆列界，隨手插標，或於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或於萬有心地示寶所化城，或以大千沙界作繩床，或以五性三乘為逆旅，平地起骨堆，虛空剜窟寵，無所不有。於是乎習以成風，藏身露影，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鎚擊不開，以致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巖前。更有一輩呈身自鬻者，屋裏販揚州，於門窗牆壁上偏書心字，亦有於門窗牆壁上即物書名，復有道：『一切處字義炳然，何必不必？』殊不知目前無異草，格外有乾坤，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所以道：『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若夫益州布、揚州絹、青州衫子重七斤，不過衲僧門下揭示西來大意耳。後人不能幹父之蠱，競將竹鍼麻線截長補短，甚至作貼體衣，去一墮五，一生脫不下。師匠將錯就錯，多處添些子，則喜形容色，移風易俗；少處減些子，則怨入骨髓。冀其脫體無依，裁雲補衲者，可多得乎？至於五味饡秤錘，蘸雪喫冬瓜，亦不過住山人隨家豐儉，爽心快口耳。今人不知舌頭無骨，未得一飽忘百饑，先於苦辣鹹酸上著，倒喫卻金牛飯，不知廬陵米作麼價？變生作熟，因誰致得雲門餅、趙州茶匙？缽下狼籍不少。又擬薄批潭底月，細切嶺頭雲，和木札羹作來日一頓，腳跟不點地，便去庄上喫油餈。纔經問著，又道：『有甚饆饠䭔子？快下將來。』等閒提起洗缽盂話，異口同音曰：『是甚麼碗脫丘？』元旦啟祚，萬物咸新，三三兩兩，猶向地爐邊烹白牛分歲。主人公眼光爍破四天下，乃喟然歎曰：『養其大者為大人，養其小者為小人。』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萬化從新，自今日始，乃以蜜果換苦葫蘆，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嗟乎！饑者甘食，渴者甘飲，吞得下者斂眉叫苦，吐不出者怨天尤人。栗棘蓬，麤餐易飽，細嚼難饑。鎮州蘿蔔，就地拈來，無問生熟，驀地劄著衣缽下事，便依他作解道：『明日大悲院裏有齋。』曰：『同伴者阿誰？』乃點胸點肋，曰：『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昨夜無端炙茄餅，不知費卻多少油鹽。』寒山忍俊不禁，拈起茄串，問曰：『喚這箇作甚麼？幾多朝到西天，暮歸東土，以飲食衣服為佛事底菩薩，打破香積世界，了不知來處。』寒拾乃相顧曰：『休！休！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度殘春。雨淋淋地，捩轉草鞋鼻孔，不顧石頭路滑，直向他山覷破壁。一人傳虛，千人傳寔，盡道是文殊、普賢化身。若是我同流化身，因甚俗氣不除？病僧恁麼道，如同病者相憐，未免云：『將此深心奉塵剎。』固其分也。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n「二年來鐘鼓寥寂，法堂裏說甚草深一丈，幾多六根互用者，忍俊不禁，成三十二應。夜來皎月重圓，頓使雙澗五峰悉蒙光化。僧堂裏雖則礙塞人不少，而七塔子不妨伶俐。適聞好古之士道：『我法中情無取舍，何似木上座移紅旗閃爍之風，行心死後誅之令，俾失錢遭罪者無怨無訴，按劍相待者無下手處。獨彼萬工池神色不異，而水上玩浮漚。』病僧午夢初回，乃謂曰：『那家屋裏沒幾個閒漢，想沒量大人，定不謂璣同病相憐。』未審惜陰如金者作何判斷？」\n乞食還山垂語\n「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因甚撥著便轉？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黃河三千年一度清，逝者如斯，不舍晝夜。達其源者，因甚莫知所止？」\n「扶風而出，帶月而還，路遠夜長，知他腳下雲深幾許？斯時也，萬戶俱閉，金鴨香消，從前知己，夢斷邯鄲。未審不共戴天者，如何相見？」\n「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青目睹人少，問路白雲頭。今朝一飽忘百饑，承誰恩力？」\n「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渠無眼耳鼻舌身意，作麼生看？」\n「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可憐生，頭角零離，御飯亦吐。尊堂久默斯要，不以筋骨為能。今朝觸目傷心，作何調攝？」\n「昨從鳥道來，轉入玄路去。智門踏破草鞋，赤腳走玄沙，踰嶺碎卻指頭，血濺梵天，平地上死人無數。國有憲章，未審罪歸何所？」\n「三日不相見，莫作等閒看。去家千百日，古路草芊芊。所以道：『未有嘗行而不住者，未有嘗住而不行者。』其行也，和光同塵，片雲橫谷口，迷卻幾人源？其住也，破家散宅，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既然家破宅散，且道飲食起居在甚麼處？」\n「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因甚東家人死，西家助哀？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悠悠兩會心，清風動天地。君子千里同風，正與麼時，山中人兩口無一舌，作何秪對？」\n「自離左右，乾坤寥廓，不識所從。終日十字街頭化飯喫了，古廟裏閉門高臥，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許多閒。閒不過時，於赤肉團上伐鼓，烈焰堆頭白椎，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四大部洲忍俊不禁，各還本位。東弗于逮過水睹影，打失布袋；西瞿耶尼倒腹傾腸；北鬱單越打破大唐國，覓起處不得；南贍部洲相呼相喚云：『歸去好珍重，後園驢喫草。』雖然，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其奈笑破土地鼻孔。昨來重九之期，村歌社舞無處作賽，望空啟告云：『何緣得到與麼地？』秪恐山中人目斷雲山，不惜草鞋，一為舉似俊鷹快鷂，一任分髓分皮。苟或眼目定動，莫怪璣上座不近人情好。」\n「父母未生，洞見百骸五內；形名未兆，達乎此界他方。日照天臨，因甚隔山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春風如刀，春雨如膏，生殺互作，律令不饒。昨日百花芳妍，今日滿地殘紅，任他梅魁多士、柳逞風流，葉脫香飄，一場狼籍，要終原始，斯皆我老。胡不唧溜？一枝纔動，百枝撼搖。遂有漢語胡言：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令一隊無巴鼻漢，於花果上別香別味，形影參差。璣上座今日不管他栴檀栗棘、碩果薝蔔，一時投向烈焰中，匪圖輝天鑑地，秪欲粉骨碎身。東山門下還有入水不溺、入火不燒者，出來添膏續焰。」\n「向上一路，凡聖共由。不得踏著，踏著則草木成兵，壁立千仞，人天罔措；不得住著，住著則髑髏前見鬼，百尺竿頭進步，旋轉乾坤；不得動著，動著則雷電交馳，急水上打毬子，萬派朝宗；不得覷著，覷著則千波競起。既然一切不得，則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因甚又道：『嘗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n「識不能識，智不能知，覿面當機，瞬目千里。空生無說而說，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釋梵絕聽而聽，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亡。群生萬有，於非男女中幻作男女，宴息經行，光吞萬象，智如鶖子，竭其神力，覓男女相，了不可得。亡何，一塵翳天，空花亂墜，於清淨地上，瞥爾情生，四相紛紜，昧而不覺。勞他三十二大士徇物忘己，共入不二法門。淨名移風易俗，一時靠倒門牆，中外迥如，去來無間。曼殊室利見小欲速，把火晝行，遂使隨地稱尊者，坐不垂堂，廓然無聖。昨來南越百城，逐隊隨行，把手拽不出。東山門下，還有東湧西沒底麼？有則出來與木上座相見。」\n「人從西土來，不得淮南信，卻道大唐國裏，風雨順時，百物純淑，早禾晚禾，結子成仁，王瓜茄子，寬腸大肚，四民浩浩，不識不知。東山門下，言無味，食無味，無味之談，塞斷人口。璣上座從夢自在中聞之，不覺點胸點肋，曰：『東鄰西舍，煤炭薑椒，何愁沒處發落？』及至此中，而谿谷俱盈矣。因思棄也則出處艱辛，存也無處安著，不審海納山容者，能多處添些子否？」\n「清明在躬，志氣如神，以空聚想，入於聚落，所見色聲香味，交互爭輝，觸著則橫按莫邪，伏尸萬里，根塵界法，覿露風規，直出威音，迥超言象。等閒以應量器，洞蕩相呈，無問男女貴賤，舉必全真。或隨緣赴感，或掉頭不顧，或喜或怒，或慈或威，或香積滿盛，或廬陵手授，唯一目等觀而無異也。數聲清磬，震動多少閒人；一片袈裟，解脫百朝黼黻。重門固閉，庭宇洞開，橫出直入，呼喚不回。逢長汀子，布袋解開；遇維摩詰，識法者懼。要之，千岐萬派，出沒無時；佛國魔宮，起倒自我。教中道：『見聞隨喜，克證無生。』因甚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墮三惡道？」\n「嘗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思我狸奴白牯近日面孔何似？大兄小弟曾照顧伊，新婦騎驢阿家牽，鬧市裏德山牌作麼生過？家富小兒驕，河裏失錢河裏摝，太險生；栗棘蓬、鐵糝餡，有人供養我沒量大人；雲門餅、趙州茶，倒屙無及，祖父從來不出門。閒田地上松風，田庫奴不知狼籍我多少？家無小廝，不成君子，簑衣箬笠，天晴時甚人曬㫰？斷頭船子下揚州，洪浪巨濤裏看風使帆，阿誰識得？李三黑一生只賣炭，雖然汙我清白家聲，泠地裏全承渠力，年來失錢遭罪，也須大家著隻眼。法堂草深丈許，我總不憂，秪憂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青天也須喫棒。時有目者不見，忽然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溪深杓柄長，如何去取？三伏毒熱，井底冰生，鑊湯爐炭裏安居底，阿師還曾念我？赤骨律寒毛卓豎，俯仰乾坤無可告語，有懷如許，不審立業成家者作何料理？」\n「貧無卓錐，動容揚古路；富有四海，遍界不能藏。既藏不得，則從日炙風吹，隨波逐浪，或截流而渡，夾岸鳴榔；或深入不毛，千江釣雪。布帆明月，贏得夢貼蘆花；起倒黑甜，忘卻故鄉水草。無位真人行一步，過無量恒沙世界，未出渠儂毛孔；舒一光，蔽百千日月朗耀，不得其門而入。璣上座今日將其門洞啟，直令渠全身出現，普使群生萬有眼見耳聞、舌嘗鼻嗅、身觸意思，縱饒六根不具、八識不全者，一點也背渠不得。東山門下繇來火烈風嚴，間不容髮，而今覿面提持，如何迴避？若也避得，莫謂天台路嶮巇，羊腸更在青霄上；若避不得，相見易為好，共住難為情。」\n「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江南塞北，月泠風高；東魯西秦，山深水闊。四衢道上磚，片片皆硬，開口告人難；大千沙界草，莖莖是藥，把手將不去，寒暑迭遷。解忌口者，一牛飲水，五馬不嘶；不解忌口者，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未審我無上醫王，如何救療？」\n「昔日世尊，於涅槃會上，普告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迦葉。』若論正法眼藏，人人取之不竭，用之無窮，大千世界，無絲毫許障隔。涅槃妙心，圓明清淨，應物現形，放之則彌漫八極，卷之則匿跡韜光，在聖不增，處凡不減，因甚又道付囑摩訶迦葉？」\n「車不橫推，理無曲斷，雖則法爾如然，其奈絃急則促。文殊、普賢各各翻轉面皮，主人公二俱不受，情與無情，異口同音，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觀音大士從聞、思、修入三摩地，曰：『某甲罪過。』長汀子於十字街頭呵呵大笑，曰：『口秪堪喫飯。』是則固是，忽有人拈起一粒，問云：『這箇從甚處得來？』又作麼生？」\n「好雨點點，不落在別處，無問情與無情，靡不承其恩力。其如根器匪一，弗克含藏，流而為泉、為澗、為沼、為池、為江漢、為河海，蹄涔溝澮無不有之，彼彼自深自滿，洋溢波濤，莫知源之所自。爰有一人截流而渡，指目彼岸此岸異派中流，既而舟航競作，往復無時，蕩蕩乎兩岸不住、中流不停，出此沒彼，放浪煙霞，多少水邊渴死漢尋聲逐色望風而歸，日就月將罔知攸措。逮我馬師崛起，一口吸盡西江，頓使萬派千谿一時乾竭，若魔若佛三界無安，日面月面揭示天宇，撫沒絃琴群音絕響，百丈三日耳聾，踞大雄峰眾峰偃伏，黃檗遙空吐舌璣。上座今日不是無風起浪，秪要諸人飲水知源，我當時若見這兩個漢耳聾舌吐，一齊以利刃截去，教渠五音不別、五味不分，者也之乎無啟口處。既然二根不具，未審賓主相見時如何酬酢？具眼耳者試請辨看。」\n「父子上山，各自努力。忽然懸崖撒手時又作麼生？」\n「古人道：『開卻路，達磨來也。』某甲曾為浪子偏憐客，直下八字打開，三道寶階，十方通貫，若凡若聖，一任直道而行，但不得瞻依回顧。若爾依回，則塵境紛紜，岐路滿目，百醜千奇，不一而足。雖然，若是過量人，以塵境為走使，蹊徑為要道，奇形異狀為幻化莊嚴，自我作祖，無往而不得焉。所以道：『毫釐有差，天地懸隔。』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這箇且置，未審達磨即今在甚麼處？」\n「去時無鼻孔，來時無口，雖則面目可憎，終不出乖露醜。既不出乖露醜，因甚是處被人趁出？」\n「□古德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璣上座今日人貧智短，他人住處我亦住，他人行處我亦行，不是隨流認得性，大都入水見長人。東山門下還有不避金翅底神龍，出來拿雲攫霧。」\n「三賢尚未明斯旨，十聖那能達此宗。因甚路上行人口似碑？」\n「魚行水濁，鳥飛毛落，案頭邊肉塊塊是精底。若無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驢頭沒，馬頭回，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你若無心我便休。常啼菩薩賣卻心肝去學般若，隨行入市，要且價值難酬。十字街頭石敢當，不分貴賤，應物舒光，光中演說陀羅尼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金陵道婆，駟不及舌。』撒餅長街，觀音大士將錢買得，放下手元來卻是饅頭。任渠通身是口，喫了直須吐卻。此是璣上座一期行腳，於闤闠中耳聞目擊底，分明舉似大方。雖則以官路作人情，所謂禮輕義重。若也洞鑑微情，一任饑餐渴飲，橫眠倒臥。若也情不附物，此去長安八千里。」\n寓未嘉日新寺，萬峰和尚忌辰。「六十三年前，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六十三年後，鵝王擇乳素非鴨類。年年此日，諸方知恩報德者，各各錦上添花。璣侍者從來無恩可知，亦無德可報，適於十字街頭乞得一盂飯，不免隨氀𣯜也應個時節。」呈飯，云：「昔日普化兩度趯翻，今朝璣侍者一回拈出，臨濟生平驅耕奪食，到此亦吐舌而休，未審我沒量大人作何吞吐？」良久，云：「也知無下口處。」炷香，云：「這一瓣香不貴你森森大樹蔭覆人天，只念你東掖夫椒苦辣難近。」提起坐具，云：「既近不得，這箇又從甚處得來？」換手搥胸，云：「蒼天！蒼天！」\n舉古\n舉：「僧問南泉：『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泉云：『父母既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云：「人人鼻孔伸手摸著，說甚已生未生？」以手指面云：「認著依然還不是。」\n舉：「南泉巡堂次，牽一頭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趙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師云：「牽牛巡堂者，露頭露角；及時水草者，皮骨零離。祗如首座拊牛背，南泉便休去，又作麼生？一對無孔鐵鎚，就中一箇七花八裂。」\n舉：「龐居士賣漉籬，下橋喫撲，靈炤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你作甚麼？』炤曰：『見爺倒，某甲相扶。』士曰：『賴是無人見。』」師云：「龐公一口吸盡西江水，無端於平地上喫交。靈炤竭力相扶，轉見墮坑落塹。」顧左右云：「莫謂無人見。」\n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花，須菩提乃問云：『此華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帝釋皆云：『弗也。』須菩提云：『從何得耶？』帝釋舉手，須菩提云：『如是如是。』雲門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師云：「大小空生，無大人相。當時纔見帝釋舉手，便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直饒雲門通身手眼，看他向甚麼處著倒？」\n舉：「夾山善會禪師常遣一小師游歷禪肆，殊無趣向，及聞山道譽振遠，乃回省覲云：『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說？』山曰：『汝蒸飯時，吾為汝著火；汝行益時，吾則展缽。什麼處是孤負汝？』小師因而悟入。」師云：「應病與藥不無他，夾山其如黃連太多。小師雖得一回汗出，叫苦有日在。」\n舉：「俱胝和尚，凡學者參問，惟舉一指。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長慶云：『美食不中飽人餐。』瑯琊覺頌云：『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搏天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雪竇顯頌云：『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更有誰。曾向滄溟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師云：「俱胝舉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玄沙要拗折，肘不外曲。長慶固善，因齋慶讚，滿口吐不盡。瑯琊雖有定亂之能，且無出身之路。雪竇嘔盡心血，轉見千里萬里。今日有人問著，劈脊便棒。若知痛癢者，性命俱在渠手裏。」\n舉：「南嶽谷泉和尚訪慈明，慈明問曰：『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泉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慈明訶曰：『未在，更道。』泉作虎聲，明以坐具摵之，泉接住，推明置禪床上，明卻作虎聲，泉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師云：「雲從龍，風從虎，但見風雷，不分彼此。璣上座今日按下雲頭，為諸人入泥入水。」擲拄杖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n舉：「世尊因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師云：「我當時若在，亦將世尊攝向二鐵圍山，一任諸方道我不識好惡。」\n舉：「殃崛摩羅因持缽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酖毒砒霜？』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卻來相報放去較危，收來太速。』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干戈競起。」』殃崛持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特地一場愁。」師云：「長者只知吟風弄月，不覺家醜自揚。殃崛雖是功歸王化，大煞伐善施勞。」卓拄杖云：「且道世尊道什麼？」\n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云：『此意幽深，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雪竇顯云：『當時若不放過，隨後與一劄：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便見冰消瓦解。』」師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n舉：「投子大同禪師在京赴檀越齋，檀越將一盤草來，子拳兩手安頭上，檀越便將齋來。後有僧問：『和尚在京投齋，意旨如何？』子曰：『觀世音菩薩。』」師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雖然皮骨一般，要且頭角各異。諸人還識投子麼？也是草裏漢。」\n舉：「昔有一婆子臨齋入趙州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婆生得，秪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趙州纔顧視，婆便出去。」師云：「婆子施盡六韜三略，至今四海未寧。趙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乃喝一喝，云：「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n舉：「盤山寶積禪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不？』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山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山曰：『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山乃奄化。」師云：「這漢生平似地擎山，如石含玉，臨末稍頭自矢不覺臭，致令普化於潔淨地上亂屙。雖然，也須大家知些氣息。」\n舉：「般若多羅尊者因東印度國王請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尊者為甚不轉？』者云：『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嘗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汾陽昭云：『卻勞尊者心力。』」師云：「若人信受奉行，定入鑊湯爐炭。汾陽道：『卻勞尊者心力。』是何言歟？」\n舉：「仰山慧寂禪師因有官人相訪，乃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時三聖在涅槃堂將息，山令侍者去請下語，聖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聖曰：『載犯不容。』」師云：「仰山因風吹火，全不顧自己眉毛；三聖雷雨別施，益見彌天烈燄。諸人還覺頂門熱麼？」\n舉：「仰山一日指雪獅子云：『還有過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師云：「這兩個漢一起一倒，要且不知獅子來處。」乃卓拄杖云：「甚處去也？」\n舉：「三角總印禪師，僧問：『如何是三寶？』印云：『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印云：『大眾欣然奉行。』」師云：「天寒日短，兩人一碗。」\n舉：「馬祖一日問百丈：『甚麼處來？』丈曰：『山後來。』祖曰：『逢著一人麼？』丈曰：『不逢著。』祖曰：『為甚麼不逢著？』丈曰：『若逢著則舉似和尚。』祖曰：『甚處得這消息來？』丈曰：『某甲罪過。』祖曰：『卻是老僧罪過。』」師云：「一人不曾逢著話，盡山清水情。甚處得這消息來？兩口無一舌。父父子子通身在罪過裏，究竟不知來處。」喝一喝，云：「逢人不得錯舉。」\n舉：「趙州和尚行腳見二菴主，一人作丫角童，州問訊，二人殊不顧看破了也。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熟處難忘。菴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子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州從前汗馬無人識，祗要重論蓋代功，州乃亦將席子近前坐將錯就錯。丫角童目顧於州少賣弄，菴主云：『莫云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州云：『何不教詔這行者殺人可恕，情理難容？』菴主云：『他是人家男女明破即不堪。』州云：『洎合放過險。』丫角童便起，顧視菴主曰：『多口作麼？』從此入山不見阿誰恁麼道。」乃云：「終日喫飯，粒米未曾咬著，入山更不再出，面目轉覺可憎。」擊禪床云：「還見趙州麼？」\n舉：「池州稽山章禪師在投子作柴頭，投子一日送茶與章，乃云：『森羅萬象總在裏許。』章遂潑卻，云：『森羅萬象在什麼處？』子云：『可惜一碗茶。』」師云：「好一碗茶，不合互添鹽醬。」卓拄杖，云：「如今還有知滋味者麼？正好將來餧驢餧馬。」\n舉：「寒山因趙州到天台，行次，見牛跡，山乃問：『上座還識牛麼？』州云：『不識。』山指牛跡云：『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云：『既是羅漢，為甚麼作牛去？』山云：『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云：『笑作甚麼？』州云：『蒼天！蒼天！』山云：『這小廝兒宛有大人之作。』」師云：「五百羅漢向異類中頭出頭沒，拂跡跡生；寒山子於蒼天中更添冤苦，旁觀者哂。趙州雖有大人之作，究竟還同小兒。璣上座恁麼道，意在於何？」喝一喝。\n舉：「天台豐干禪師因寒山子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炤燭？』干云：『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山云：『此是不炤燭也，更請道。』干云：『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師云：「古鏡未磨時，十方法界接影連輝，說甚冰壺水月？古鏡已磨時，三世諸佛韜光匿跡，那許萬德將來？諸人要識寒山子麼？打破鏡來，與汝相見。」\n舉：「天台智者大師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師云：「旋陀羅三昧人人本自具足，終日於此三昧中承事恒沙諸佛，度脫無量眾生，覓其承事度脫之相了不可得，更說甚麼獲之與見？璣上座今日要問大眾：既是人人具足旋陀羅尼三昧，眾生及佛又從甚處得來？」乃呵呵大笑云：「當初秪道茅長短，燒了元來地不平。」\n舉：「天台拾得一日掃地次，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名箇甚麼？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起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椎胸云：『蒼天！蒼天！』拾得卻問：『汝作甚麼？』山云：『豈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乃作舞，笑哭而出。」師云：「兩個漢道箇姓名，猶自忘前失後，更說甚東家人死，西家助哀？直饒他換手椎胸，也是韓信臨朝底。」\n舉：「寒山預知溈山來國清受戒，遂與拾得往松門接溈山。纔到，二人從路兩邊透出，作大虫吼三聲，溈山屹然無對。寒山云：『自從靈山一別，迄至於今，還相記麼？』溈山無對。拾得拈起拄杖云：『老兄喚者箇作什麼？』溈山又無對。寒山云：『休！休！不用問他，自從別後，已曾三生作國王來，總忘卻也。』」師云：「頹然尊貴，不無他三朝天子。若論拄杖子，則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寒山、拾得親從靈山來，秪呈得箇大虫伎倆。諸人早晚開單展缽，也須照顧渠好。」\n舉：「僧問南泉：『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泉云：『父母既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云：「父母未生，鼻孔觸著磕著；父母已生，鼻孔千里萬里。既是千里萬里，且道終日向甚處出氣？」\n舉：「南泉巡堂次，牽一頭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趙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師云：「大千沙界，煙草凄凄，不合堂奧中傷苗犯稼，俾諸坐不垂堂者入草出草，兩手將不盡拊背一下，捩轉鼻頭，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n舉：「龐居士賣漉籬，下橋喫撲，靈炤見，亦去爺邊倒上，曰：『你作甚麼？』炤曰：『見爺倒，某甲相扶。』士曰：『賴是無人見。』」師曰：「生本不生，死本不死，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一個破砂盆，兩人共扶起。」卓拄杖，云：「笑殺土地。」\n舉：「東山儲和尚示眾云：『昔有僧問欽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山云：「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巖頭聞得，令僧去云：「傳語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儲云：「欽山秪圖賣弄風流，不顧魂消夢斷；巖頭雖然憲章國法，爭奈罪不重科。」今日或有人問東山：「如何是和尚家風？」但向道：「明知君不至，更上小樓頭。」顧左右云：「且道山僧恁麼告報，意在甚麼處？」良久，擊竹篦一下，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師云：「欽山、巖頭可謂難兄難弟，不合將祖父赫奕家聲一時變為風花雪月，雖則落落可觀，未免令見聞者心搖目眩。東山老漢只知應物現形，竟忘入泥入水。璣上座不惜眉毛，分明道破。」乃頌云：\n「同條生也行藏別，騎聲蓋色何殊絕？折得花枝當酒籌，和雨和煙弄風月。點即不到，大巧若拙。驀拈拄杖，云：殘紅滿地無人掃，盡是行人眼中血。」\n答同參\n阿難尊者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乃頌云：\n「門前剎竿，阿誰起倒？弟應兄呼，舌大口小。無數聲光藏不得，霜前雪後隨風掃。借問從上白拈，而今竊得多少？」\n賓頭盧尊者赴阿育王宮大會，王行香次，作禮問曰：「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不？」者以手策起眉毛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乃頌云：\n「白浪堆頭下一橈，九良不在洛陽橋。千紅萬紫傷春別，楊柳迎風舞細腰。」\n又頌\n「咄！還曾見佛也未，策起眉毛艮其背。三十二相印文彰，東土西天點畫碎。字經三寫，烏焉成馬。眼見如盲，口說如啞。者也之乎調不同，風從虎兮雲從龍。」\n趙州和尚一日因僧辭行，州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州豎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州曰：「摘楊花！摘楊花！」乃頌云：\n「不畫娥眉不點唇，朝雲暮雨示全身。風流只在抬眸下，莫向雨雲深處尋。」\n大慧禪師偈曰：「真人十八界元空，三十一人同姓呂。分散游山各占山，三十一人又同處。」乃荅云：\n「一塵纔起蔽晴空，奮怒那吒撲帝鐘，聲遍大千無覓處，眉毛廝結焰爐中。」\n答禪者楚王城畔汝水東流頌\n「楚王城畔水東流，倒嶽傾湫遍九州。家國一時淹沒盡，不知誰箇樂春秋。」\n「楚王城畔水東流，一滴曾將四海收。分付煙波船上客，不須重下釣鰲鉤。」\n答禪者秦時𨍏轢鑽頌\n「秦時𨍏轢鑽，八面無邊畔，擬議犯鋒鋩，顧佇隔天漢。莫回頭，直下判，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咦！休錯看。」以拄杖頓地，云：「嶮。」\n鳥道\n去去天涯任所之，莫將霞岫作雲𡼧。夜深月落千江泠，最苦蘆花雪覆時。\n玄路\n空劫迢迢絕去還，腳頭腳底鼓波瀾。百城煙水渾閒事，斗轉星移君自看。\n展手\n廓矣無為法帝堯，德音不必八音調。萬邦垂拱平章事，更有何人佩寶弨。\n和東山元叟牛偈\n捉得山雲當白牛，等閒騎出古皇州。無端又入荒苔裏，踏碎寒潭滿地秋。\n題髑髏圖\n箇是誰家兒，全身委荒草。面目太憎生，色聲何處討。五內悉洞然，萬有任潦倒。曾經歲月長，那知天地老。回面看，寒月皎，雪上加霜倩誰掃。\n答友湘有敘\n友湘居士昔與余同師先萬峰，得隨事解脫三昧。暨和尚主夫椒，復日親罏韝。和尚以韜光故，肥遯東山。友湘不遠千里，攀蘿直入相見，無一言及人世，孜孜以乃事叩居士。有四郎，皆孝弟能文章，且復甘糲如飴，落落聲光，宛爾龐家風味。今秋季，郎榮祉始七齡，忽染疾，於百苦中猶能慰父母，作別諸兄，懇父誦《般若經》。誦畢，復乞持觀音名號，即隨聲而逝，其母若兄哭之慟。友湘請和尚法語，歸示存歿，尋源及派，以至於余。愧余智謝曼殊，不能重說偈言，闡至人微密，謹以本色住山語，用塞來命。唯得意忘言，不以巴歌方雪曲可也。\n大哉生死場，行行解脫路。折旋俯仰間，華雨漫空澍。不用獅子吼，不作象王顧。百千三昧門，一時齊露布。金剛般若性，萬有如如具。懸崖撒手時，何必重分付。不從有相生，肯向無生住。父母非我親，乾坤一大寓。南詢五十三，大地無寸土。進步非近遙，迷隔山河固。毋坐涅槃城，毋滯白牛輅。乘御以風雷，卷舒莫回互。\n寺中因重塑伽藍，處士以元身悉解散。和尚至，乃問左右云：「伽藍聻？」荅云：「一合相不可得。」復頌曰：\n「大功不宰，大音希聲。兩儀程範，萬有干城。匪土匪木，如玉如金。天曉不露，夜半正明。風不必疾，日不必新。干戈競作，坐致太平。粉骨碎身人不識，改頭換面太憎生。圖書出，黃河清，漏洩羲皇夢裏春。」\n和尚一晚與眾話次，適裁衣者作禮，和尚問云：「袖頭打領、腋下抽腰則不問，如何是針鋒上事？」成衣者不能荅，代云：「今日長安大有人喪身失命。」頌曰：\n「袖頭打領，腋下抽腰。不藉尺子，豈用剪刀。針鋒上事，起鳳騰蛟。入水不溺，入火不燒。凌跨佛祖，睥睨唐堯。雲行雨施，萬國來朝。長安人失命，一箭落雙鵰。」\n鴈山道中懷和尚\n若箇臨風一著先，杖邊還憶老南泉，一回飲水一回噎，泠煖深深只自憐。\n萬峰藏和尚忌日\n何處曾聞折竹聲，棒頭喝下示無生。滹沱源本溯流竭，有祖風規獨力行。直道馳驅多忤世，徽音孤操若為賡。風前賴有克家子，調別宮商集大成。\n昔年此日告寂時，無聲三昧幾人知。今朝一字關重闢，顧鑒從教析髓皮。玄要主賓渾莫問，生前死後路多岐。翻思斷臂安心事，恩大難將頭腦施。\n以時拈出阿師真，看得分明猶隔津。心月孤圓頂後相，靈光獨耀劫前春。八風起處全身現，一句當天群象賓。珍重參玄無上士，莫將家崇作家親。\n今朝七月二十二，萬峰重演第一義，不得覷著眼何歸？擬欲聽時聲不在。十手所指秪者是，點著便轉休擬議，搏風捕影可憐生，旋乾轉坤露肘臂。看破文采未彰時，普化振鐸入闤闠。\n昔人去時是今日，情與無情眼光失。雲愁霧慘草木枯，堪悲二五不成十。真人無位何所依，大音希聲誰取則。室中幸有瞎驢在，濟北家聲曾不墜。跨灶不必金剛圈，本分草料時吐出。昨夜臨風鳴一聲，四聖六凡齊失位。\n禪如大海師量然，一滴打盡法千古。言下知歸大音寂，滿眼黃金如糞土。三年漫道眉毛結，千載誰撾塗毒鼓。道不孤起德有鄰，閒把虛空闕處補。\n和尚阻錫吳門志懷\n三千里外鼻相拄，翻轉面皮毒如虎。乘風不必肆予奪，揖讓無失主中主。玄路相逢達道人，雨雲交作風雷生。雲收雨散復天日，歸家同步不同行。起居不在深巖谷，知識追尋徒往復。不二門開家室現，四壁蕭然如我屋。開口語言一無味，沉思諦觀如不會。情忘言外旨難忘，何時復得沾霧霈。\n懷隨侍諸兄\n何處西風起，吹亂白雲閒。思遠心無住，情忘夢越山。泠眼同看月，憂深淚獨刪。霜飛驚木葉，水落澗潺湲。回首夜色倦，多是路間關。\n乙酉秋松關夜坐因念故鄉伯仲口占短偈聊致遠懷\n同聲別調時幾何，夢裏惺惺事憂喜。丹丘海陵天一方，水濕地堅無彼此。逝者如斯莫可追，素位而行猶可止。劫火洞然空不燒，陵谷變遷義不徙。嘯月耕雲活計賒，從來大道平如砥。行行莫訝乾坤窄，伯陽元是柱下史。\n睡起\n故國家山問白雲，無陰陽地孰耕耘。幾回夢裏論情思，話到傷心不忍聞。\n關中\n心空境自靜，何事入雲關？為愛黑甜好，不惜白頭閒。風前鑒定水，絕處問愚山。秋聲今夕作，春色幾時還？爾聽風雷動，我抱石頭頑。\n丁亥春日\n夢回歸路滑，倚杖復逡巡。地僻疑非世，巖寒遲見春。只知身是幻，那識法為親。家室今何在，他山有故人。\n和尚遠惠直裰呈謝\n昔普化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化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璣木龕已就，時至即行，並不振鐸，亦不緣化。日日是好日，三界十方無有不是放身命處，不自擎棺而殼漏子終不怕爛，卻何煩和尚於千里外遺我直裰？因書短偈以見意，非敢云志古也。\n國清濟北家風別，普化璣僧鼻孔同，莫訝渠儂貧徹骨，秪緣活計雨雲中。\n慶喜風規素所欽，命承還復自沉吟。茹荼飲水慚源本，誰道能銷升斗金。\n憂道憂貧兩不禁，沒絃琴上有知音。惡衣惡食敢云恥，忘法忘人愧影衾。\n青州衫子人人具，何事臨機費剪裁。莫謂秋來不堪著，雲移風動自徘徊。\n與奪繇來濟上風，星馳電掣許誰同？一珍在眼千光蔽，漫道重論蓋代功。\n食楊梅兼致明靜二兄有敘\n久處深山，凡薦新之品俱莫能得，閒有之，絕非人間物也。偶別峰檀者供楊梅，見之愴然，因憶清素先師寂後久不食之語，復念明、靜兩兄乍離故山，以時思之，不無悲感。由是續偈，以識千古如一日也。\n先師寂後久不食，觸情舉目空相憶，苦辣甘酸只自知，小子敢曰懷刑德？老去翻思濟北言，欲求一頓何可得？別峰忽見不思議，眉毛剔起眼光黑，拈一放一非好手，破有破空何得失？儂家兄弟嚼著不，齒邊畢竟承誰力？趙州昔日見南泉，秪道鎮州出蘿蔔。\n謝華嚴禮主有敘\n連年兵荒相仍，不得其死者，不可勝紀。和尚痛心疾首，已非朝夕。嘗言：「諸供養中，法供養最；諸波羅蜜中，無相施為最。」欲罄衣缽之貲，作普利法施，途次未遑。丁亥夏，始獲還山。孟秋朔，將酬前志，爰有智悲大士二十四人，曲體至意，暫憩參承，轉雜華脩多羅。二八寅夕，以中元自恣日告完，演揚瑜伽法事。司事者以己孝思及人之父母，乃索璣先亡名，設位薦祀。璣聞之，潸然悲感，嗚咽而言曰：「和尚甫自發心，三有七趣，蒙益無量矣，何待今日於紙墨上方沾法施乎？且大眾父母原有方廣之位，余父母生承和尚無上之教，今日必隨眾同得解脫，毋煩特地。」然大眾安位周旋，亦見事亡如存之意。璣一關相限，吾不與祭，如不祭也。因占短偈以謝。\n「嘗聞直心是道場，有大經卷一塵內。彈指破塵出經卷，偏圓半滿離文字。森羅萬象熾然說，晝夜百八不思議。天人群生悉蒙益，離心意識觀光義。經行宴坐莫安排，無位之位絕向背。親親仁民君子心，一珍在眼千光蔽。同塵和光任卷舒，漫云理極忘情謂。」\n萬峰藏和尚忌日燒香頌\n一聲㘞地風雷起，大地山河悉仰止，出頭天外覓知音，三段不同入泥水。從前知己反為讎，擲劍揮空截眾流，魚龍驚悸星斗寒，相將撥火覓浮漚。浮漚生滅曾無定，打破虛空申一問，何緣得到與麼地？歸家教子發其憤。丙丁離壬家風別，意不在言忙吐舌，儂家廓矣事無為，此義幽深不能說。\n暴書\n經史非吾事，聖賢吾所師。開卷見風骨，竟日亡寒饑。雖未獲朝夕，時或一思維。思之不能已，魂夢相箴規。覺來觀動靜，容止知為誰。今朝對天日，草木生光輝。乃知千古下，莫能掩神羲。如何讀誦者，規規挹言辭。男兒百骸具，五體職高卑。苟不政作止，肝肺復何為。作止人各異，心地詎險夷。未能齊得失，形影相參差。翻思悠悠日，觸目興感悲。賴有至人近，況復文獻齊。吾道如未喪，光復應在茲。\n偶偈\n明月連車載，清風平斗量。價直渾莫問，只要同肝腸。肝腸誰不同？他山米有蟲。等閒輕嚼著，痛絕亂雲峰。江漢從君吐，珍重齊變魯。寄語李將軍，浣盆何似虎？\n因風吹火\n國清門下，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著頌時因甚尚有袖手旁觀者？既曰大家在者裏，粥飯頭得力，似不宜放過。璣黨理不黨親，想同病者或不深訝，病中不能隨分納些子。因風吹火書二偈，用博和尚雨窗一笑。\n初三十六人中雄，熨斗煎茶銚不同。氏族姓名齊露布，賺他寒拾舞春風。\n昆弟十一人，四兄采蓮去。夜深不見歸，怒把虛空茹。笊籬木杓盡徬徨，井索錢索欲斷腸。教外別傳無處著，豐干何地覓行藏。\n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說箇直提向上，已是拖泥帶水了也，那堪隨波逐浪，於水上插紅旗邪？第以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若不一口吸盡西江，而魚龍鯨鯤，以至螄螺蚌蛤，那知通身都在水裏？從上先德得這一滴子，便能隨地興波，俾三有七趣，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而瞠目不見底，飲者不從口入，等閒平地摝魚蝦，海若龍神，亦不敢正眼覷著。是以滹沱一脈，流長傳遠者，以其有源本也。然雖如是，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行人被陸沉。故我和尚雖承其派，而直揭其源，從上珍惜，一齊掃盡，同門出入，起倒相隨者三十年，覓住處了不可得。勢不獲已，垂一言半句，如以神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也。雖清波無透路，一切聖凡生物，無不睹影生慚。璣以抱病關中，不得時聆法誨，每獲一言一字，喜不自勝，必和之以沙石塵土，非敢以蠡測海，玷亂清規，欲使濯纓濯足者知所取也。雖於造物者得潛神化，而孺子之歌成故事矣。因系之以偈。\n放出波羅提木叉，臨風打鼓弄琵琶，謾言古曲無音韻，珍重門前鱉鼻蛇。\n幾度風前獨掌鳴，生緣佛手寂無聲。而今驢腳疲筋力，臥看東山水上行。\n地頌\n一塵起，大千收。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浮。示平等以化育，道廣博以踐蹂。淨穢無染，夷險自由。居卑處厚，穹蒼是儔。\n水頌\n逝者如斯，隨歲月流。濯纓濯足，自取之尤。無涯至澤，匪器莫酬。平高就下，玩彼浮漚。\n火頌\n乘風出，帶雨息。事有必行之威，國有不犯之敕。處闇室而愈輝，臨歲寒而增色。爍功德林，成法喜食。育德含光，不資餘力。\n風頌\n總造化功，布陽春德，出沒卷舒，騎聲蓋色。摧花柳容，成草木實，飄蕩乾坤，纖塵不立。\n偶偈\n君子不器，宗廟以器。簠簋瑚璉，各事其事。至矣上天，無為而治。雨露以滋，霜雪以被。嗟爾匪材，莫之所制。俯仰乾坤，巖谷是寄。\n家在萬山中，人行百花裏。我惜未開時，彼愧無知己。無何風雨作，紛紛逐流水。水流去不還，花落何所止。寄語老瞿曇，珍重拈花旨。\n石門\n迥出千峰外，凌風曉夜開。何事無人到，空餘雲去來。\n琴溪\n顧鑑寒心骨，源從何處生。根清塵自遠，不必事佳聲。\n水磨\n誰別宮商調，臨風作梵音。一心同木石，沒齒示無生。\n水碓\n徇器投機事，盤空踞地時。居深流自遠，任運在無私。\n戊子春日\n山中無曆聽花開，昨夜巖梅帶雪回。為問東風何地發，長安曾謁主人來。\n問燈\n熱中何所發，隨地破無明。日下猶慚德，風前絕謂情。孤輝不自許，寂照若同聲。千古付短夢，子其待長庚。\n燈答\n日月麗天宇，明德八極周。亡何罹薄蝕，家國魑魅遊。昏衢不忍見，終夜惟百憂。翻然忘孤潔，分身事膏油。所慮賦性烈，未能隨世流。何時天日復，與子歸林丘。\n屋漏\n野人何德自天祐，劍刃上事俱濕透。入泥入水思古人，打風打雨忘昏晝。枕簟恥我澹知遇，乘流幾欲飛騰去。床頭賴有舊浣盆，依依寤寐蒙霜露。夢回眼底月三更，映物舒光絕謂情。不知天地為何物，但見銀河星斗橫。目前何地不堪耕，遊子毋勞甓作鐺。擘浪魚龍休滯水，萬方此日企昇平。\n無路山\n戊子夏五，和尚命諸兄登無路山，某以力不從心，願有待也。復承慈訓，愛之能無勞乎？乃憤然勉曰：「父命呼，唯而不諾，敢不自愛乎？」即理杖笠，馮風而上，孤危險滑，欲罷不能，非過來人，難為告語。氣息未定，忽怪鳥異獸，騰飛而至，毒惡之狀，無以為喻。諦視思維，雖情想有異，非三毒盛者，不墮是類。乃嚴整威儀，一以慈心攝諭。久之，毒惡潛消，馴若室家雞犬，麾之即去，招之即來，物無異心者，不能為害。嗟乎！嘗觀和尚之慈，誠所謂生知安行者，時復恐其傷慈也。某未懷跂及，或抑日月至焉而已矣。臨風思之，益深慚汗。復前行，至一嶄巖，巖口有一小逕，款步而入，絲竹逆耳，蘭麝襲人，有若秦楚宮室，幻化之境，不可勝紀。俄頃，陰雲下發，燐火上騰，寒毛卓豎，不必夢中石女。某亦不施本分草料，略振陽明之氣，而風境索然。逶迤前行，直躋絕頂，四顧滄桑人物，彌切風濤之感。正仰止間，山靈出迎，幽懷雅意，溢於形神之表，其晦育之氣，正未可以涯際也。某亦不惜眉毛，或隨機啟發焉。因知勞謙不深者，何以事高尚？忍力不厚者，難為樂歲寒。乃若調御異類，攝化魔外，具智悲者，皆可為也。時杖履告倦，思以寢息，迴顧一空處，即我起居室也。方山曰：「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移於當念，直影響邊事耳。」\n誰道此山無路行，杖頭鳥道草不生。十方通貫雲交互，男耕女桑高下平。十八解上家聲舊，背觸俱非活計新。一舉四十九化境，左來右去風泠泠。更有一回堪笑處，李陵元是漢朝臣。\n何處無知子，來此無路山。多見冒險者，十征九不還。終年冰雪積，一道虎蛇環。獅猊踞地吼，猿鳥傲天頑。魔乘風化物，鬼逐影承顏。易為御險惡，何以攝陰奸。更有孤危處，智力莫能攀。苟非達起伏，殞命須臾間。固為泡幻質，應思亭育艱。行矣勿多慮，夢破境元閒。秉爾直心劍，斬取無上關。\n仰承高厚擅煙霞，秋事松風春事花。開鑿昔年慚禹力，通方此日聽浮槎。鶴歸夜破唐虞夢，雲出時留巢許家。牧子幾回迷去處，臨風徙倚暗吁嗟。\n祗在見聞間，登臨不等閒。情生玄路斷，本達天真還。但有風堪繫，而無門可關。夜來何處火，燒得石斑斕。夢中雲月任閒忙，雨過猶憐雪上霜。百草頭邊開隻眼，風前步步不尋常。\n無勞事典墳，非色見聲聞。曉起牛兒放，行行入亂雲。此山外何物，我生莫之適。少小大依怙，忘年覷破壁。頑癡何所為，食飽弄雲石。雲石性幽閒，因之久莫逆。時或一咀味，雲淡石多骨。猿鳥學我為，舌大口門窄。\n問無路山\n咄哉沒意智，孤高何所為。泉石終年味，煙霞那日離。群動尚開化，一身徒委蛇。匠師獲材質，堂廟可支特。草木時剪伐，而後發生機。如何要津斷，斤斧莫能施。\n無路山荅\n奕世恥浮名，禍嬰泉石癖。家無升斗糧，座滿煙霞客。智識久離別，語默非干舌。身貧草木同，任重馳驅拙。多因質魯頑，豈謂事孤絕。寄言有力人，隨方任開闢。\n看雲\n病中神思倦怠，瞌睡太無厭生，食後與雲物為伍，周旋款曲，意不盡言。第觀其去留無礙之際，氣若輕浮，應物和光之中，意多高尚，口占短偈以勗。此蓋一時未能忘情之語，工拙總未暇計。\n山居朋舊遠，惟子日相親。去住勿多念，始終惟一心。宜堅深邁志，無挹高尚名。市朝休踐跡，鸞鶴可俱行。夷險道為任，饑寒未是貧。靜觀元化理，多從絕處生。行藏匪思議，出處自天真。孤蹤欲相襲，乘風緩半程。\n題豐干居\n乘虎何方去，風高草木閒。耳中雙澗水，眼底幾重山。饒舌有多許，松門尚未關。\n最後語\n師三日前焚香書偈，請和尚禮辭，以次訣別，至期泊然而逝。\n禮辭和尚\n憶昔得見時，時在風塵裏。慧劍笑談施，斷盡生佛理。回首宇宙寬，行行覓知己。相從十四年，如印印空水。空水有文章，瞠目不見底。點晝無定法，觸處旋嵐起。明朝欲歸去，意不在桑梓。拜手話別離，無一言舉似。\n別穹窿老師\n三年已前曾露布，而今更不重指注。穹窿日冷石梁危，杖頭腳底無回互。\n得戒諸阿闍黎\n三心已盡羯磨日，一字難忘教授時。證得淨空成底事，草鞋夢裏白雲遲。\n印明師\n七年法愛異尋常，一句傾心未敢忘。斯道不分年長少，惟君直下析神光。\n同門諸昆弟\n末後一句，凡聖罔通，說到行到，彷彿不同。今朝如說而行去，知己無勞憾曉風。\n明兄\n臨岐把手與誰同，調別塤箎笑語中。心眼聲光不足惜，知音遐邇自同風。\n元兄\n得生一里地，而無時與俱。同師十四載，相對語默愚。時或承辭句，謙愛益慚吁。想於钁頭下，箇事未荒蕪。我行勿多念，其念師法孤。\n示看病者\n此中無人到，到者莫能住。自來幾日間，寒毛曾卓豎。不惜無舌口，不辭無臂手。觸著與磕著，痛癢今何有。\n遺家兄弟\n一聲㘞地本無生，三際踏翻何日死？無端石虎夜嘶風，驚殺寒鴉八九子。\n臨濟萬峰國清三大師共幀贊\n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一點不來敗闕處，莫言放過。黃檗會裏，何棒打不回。折竹聲中，乃痛徹骨髓。千古一日同心處，不必符節。箭鋒相直，他家自有兒孫。臨風伐塗毒鼓，六凡四聖，不死者幾希矣。吹毛用了急須磨，無乃區區乎。嘻，誰家漆桶不快，勞他玄要主賓。\n天童悟和尚真讚\n禹門躍出，拈得口兮失卻鼻，為雲為雨不惜眉毛，驅雷掣電氣吞宇宙，俾海內獅猊麟象升堂入室，而自我作祖若固有之，正唯弟子不能學也。芒鞋杖笠不事人情，破家散宅絕處逢生，坐致太白峰，百廢並舉、萬化從新，聖凡生物悉入鑪鞴中，斯皆師之緒餘耳，未足云述。至於予奪炤用而喜怒不嘗，父子主賓而同途異轍，具眼者不妨疑著。\n昔年普化，邈得師真，一回拈出一回新。天童門下，棒下傳神，龍象蹴踏，夢裏惺惺。同床各夢者，夢破後神今何在？開眼尿床者，枕子落拂跡跡生。漫言達本忘情，尊貴還渠上大人。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觸著磕著，如塗毒鼓聲。書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荷斯道者，須知後世有董狐之僧。\n萬峰藏和尚真讚二\n何地特出斯人，俾造物者辟易。人人道渠攀躋無路，殊不知未語前，開口見膽，屈體伸志，狼籍幾許眉光。道大難容天下，操戈相待孤輝。心月影，現千江，魚龍顧影生徬徨。今朝月隱千江黑，舟人漁子空悲憶。僧繇智竭盡難成，萬有徒分百億身。\n正令當行，青天也須喫棒；點著便轉，把住風雷供狀。放去雲峰千萬重，拈來只在毫端上；殷勤分付黑撈波，無人處斫額相望。\n國清儲和尚真讚兩序請\n斯何人兮？或現全身，或示半身，撓之不濁，澄之不清，無乃一點水墨，兩處成龍乎？移風易俗，繪事後素乎？何望之而冷光寒骨，即之如坐春風中；遠之乃寤寐未懷，近之如登千仞峰？嘻！我知之矣。兒孫得力，室內閒閒，更說甚棒頭有眼，言中有響，清而容物乎？\n又祥符監院請\n看到父母未生前，有似一人，第眼中無骨，仰視五內，而胸中無物，嘻笑怒罵，皆成文章，開口落筆，如愚若訥，遺身為物，出入於無何有之鄉，以法為命，直造乎不可知之地，一見更不再見，中心藏之，晝夜豈止一百八。咦，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n又能仁監院請\n驀劄相逢，已見全身出現。鼻頭捩轉，浩然之氣。若為保調，直饒呼為雷、吸為雨，襲襲清風動寰宇。我要問渠，五蘊十八界生處。道得生處分明，一舉四十九侍者，尚宜朝夕。\n又通州大悲院請\n袖手看雲，風高絕鄰。三千里外，有個知音。還鄉一曲，調別宮商。明日大悲，院裏有齋。普化昔年露布，叩關擊節者，惜取眉毛。\n又峻明淵寺請半身\n出頭天外，固有同人，第兩口一無舌，腳跟下事，吾無間然矣。然雲月是同，溪山各異，而步武者其為誰乎？昔楊岐領石霜之旨，乃道遍天下，普化邈寶，積真而風化千古。傳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n又化士請\n籍沒柱下史，捉敗西來子。睹史陀天夢白椎，簸箕口門斷一齒，四體不禁，松濤怒起。裂破馬師圓相，塗汙玄沙白紙。老大無依東復西，食飽聽閒人說鬼。\n曰傳佛祖心印，何元字腳也無？驀地被人劄著，隨風者也之乎。達磨當年不識，絕倒東壁葫蘆。穎生直不藏曲，漫云莫我知也夫。\n自贊\n三十年前，五欲八風裏頭出頭沒，略較些子，第不知自己是阿誰？三十年後，銀山鐵壁處觸著磕著，太郎當生，又不知佛祖為何物？知他向甚處打失鼻孔？時時於虛空中點胸點肋。謂伊富也，則一室蕭然，通身赤骨律地；謂伊貧也，而隨地稱尊，白手揮金如土。難矣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直是病入膏肓，攢簇不得。無上醫王作死馬醫，猶自高臥北窗，掉頭不顧。嗟乎！父母唯其疾之憂，吾不知將何以自解？\n銘缽\n持空而出，危滿而回，心華碩果，唯爾培哉。\n銘衣\n裁制有從，卷舒自我。坐臥經行，履冰蹈火。\n銘具\n踏毘盧頂，以心地平，大千沙界，起自一塵。\n銘錫\n品利物類，以剛以柔，出彼智頂，與塵勞儔。\n銘几\n立身不屈，持滿不溢。足下無私，升堂入室。\n銘竹\n節操其風，空洞其內。粉骨碎身，清白不墜。\n銘筆\n彼恃其鋒，爾秉其直。龍兮蛇兮，是誰取則。\n銘履\n玄路鳥道，實踐躬行。一失其步，草木成兵。\n雜偈八首\n自入東山門，不識西山路。行行求比鄰，手足莫之措。\n山近秋來早，居深日照遲。孰云天地別，端的我如斯。\n昨日紅塵中，今朝白雲裏。紅塵與白雲，紛紛何所起。\n家在白雲裏，不見青雲客。昨夜鶴歸來，報道寒泉碧。\n我有青州衫，威音那時作。為舞春風多，秋來不堪著。\n此生何所有，病懶日為儔。青州衫子破，歲晚莫之修。\n涉彼曹谿源，濯彼曹谿水。寄語曹谿人，莫向曹谿止。\n生身貧病裏，復履饑荒年。可憐禪悅味，零落草鞋邊。\n雪中法喜\n己卯春，和尚還里，修摩耶忉利故事，某時得預隨侍之列。舟次七樹村，風雨疾作，櫂不能前，因憩於古廟中。四壁蕭瑟，惟草龕朽榻而已。寢時，和尚據榻，余輩就龕，古白、儀伯兩兄先我而處焉。亡何，狂雪倍作，兩兄聲容斂寂，呼之不應，撼之不移。余訝曰：「入寂滅定耶？入無聲三昧耶？厭離形器，就無生耶？果爾，當如法火化。」兩兄曰：「火則任火，出則不出。」余即事生如死，珍重而火之。舉畢，有讓余者曰：「學道人固不以生死動心，然從上先德莫不以生死為極則事，作俑無後儒亦譏之。子斯之作，殆無過歟？」余唯唯否否。衲僧家既達本地風光，觀一切聖凡，無一不於如幻三昧中起居食息，出生入死。今兩兄於如幻三昧中瞌睡未醒，余以如幻之法冷處著火，正欲明吾子之如幻三昧耳。嘗讀古僧史，見死心新和尚謝院事，退居靖安琚公席下，日相與禪悅為樂。琚一日命死心侍者惠方述文以祭之，死心危坐一榻，神觀自若，緇素環侍，而其文光明璀燦，字字發揮。乃事後羅湖云：「死心生平呵佛罵祖，氣蓋諸方，叢林目為新孟八。及退藏於密，則自處固不輕矣，而於師弟之間，乃為兒戲事，又烏可以常情測度哉？」余雖不敏，亦未敢多讓，曰：「子能自火乎？」余謹拜命而自火之。恐持名記相者，復於名上著到，名亦火之；逐影之流，又於影上著到，影亦火之。袛如身心名影，一時火卻，且道這箇又從甚處得來？具眼者試請辨看。\n為古兄下火\n「混沌未分，冰清玉潔。乾坤有象，面目可憎。三承印記於瑞光，十棒知歸於椒嶺。師兄既然滿口含霜，小弟敢不陽春白雪。」擲火炬云：「一聲羌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n為儀兄下火\n呈起火炬，云：「咄！惺惺著，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以火炬打圓相，云：「不是溈山小釋迦，何如臨濟白拈賊？」擲下火炬，云：「可憐不足惜。」\n自火\n「四大無我，五蘊本空，根塵器界，如幻泡影，三身四智，從甚處出生？生既無生，滅云何滅？曠劫至今，於無生滅中關空鎖夢，今朝夢破空亡，直得盡十方界烈燄彌天，三世諸佛不惜眉毛，於中頭出頭沒。」乃舉火炬云：「畢竟這箇在十方界內？十方界外？若在十方界內，則火不自燒；在十方界外，則火外無火。」投火炬云：「滿口道不盡，分身兩處看。」\n火名\n「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一箭墮地，天下黯黑。同生也，冰凌上行，劍刃上走；同死也，東家作驢，西家作馬。袛如同生不同死時又作麼生？」擲下火炬，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炤影寒？」\n火影\n呈起火炬，云：「見麼？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以火炬作此󳱲，云：「相隨來也，惟我用光。行者生而敏捷，不局一隅。無論六道三塗，隨身化道；不拘山川草木，應物現形。或我起而他倒，或他立而我坐。有時小中現大，則鬼面神頭；有時大中現小，則旁通一線。有時入泥入水，覿面相呈；有時戴月乘風，透關越渡。青天白日處，全身出現；黑風暴雨時，佛祖難窺。雖然炤用齊行，未免依他作解。今朝人法雙忘，轉見無明忒煞。便恁麼去，恐成斷絕。畢竟作麼生？」擲下火炬，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n因事十六問有敘\n香嚴菴主，不知承誰家法，一向隱形露體，以嘗住物歸衣缽下。凡立業成家者，無不望風避地，日積月累，雖不能四海一家，而腳跟下已饒餘地。居無何，而客作者致賊來家，香積之資，一時盜去。同人欲追捕，乃慰曰：「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復何憾焉？」病僧聞之，書十六問以博笑，如大海不讓細流，幸一一答我，俾志於道者，因指見月，不致認賊作子，是所願望。\n嘗聞禍不入謹家之門，主人藏室，深固幽遠，客作賤人，如何得見？\n衲僧家如一團火燄相似，等閒觸著便燒，一切聖凡生物無箇趨泊處，賊子作麼生入？\n三千里外見淆訛，猶是接引之辭，同門出入者，因甚端倪莫辨？\n古德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因甚經行宴息，嘗在其中者，衣缽下物，賊偷不覺。\n又道：「識得不為冤。」六賊起處，寤寐昭然，因甚養命之源，都被斷卻？\n聲和響順，形直影端。主人公心言俱直，曠劫至今，中間永無諸委曲相，因甚客作者勾賊破家？\n賊不打貧兒家赤骨，律地衲僧因甚著賊？\n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步步踏佛階梯者，因甚家親作祟？\n窮子舍父逃逝，不顧家寶；六賊詐現親附，斷道抄掠。溯流窮源，何緣得到與麼地？\n真正學道人，三世諸佛覓起處了不可得，穿窬之徒向甚處著眼？\n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乃衲僧家尋常步履，因甚食到口邊，被人奪卻？\n靈鋒在握，殺活臨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普州人夜半放烏雞，因甚當面蹉過？\n瑞巖，香嚴所居，密邇惺惺石上，滿口含霜，主人公聲聲應諾。他時後日則且置，即今因甚受人謾？\n近有五六賊子，時時逐境乘風，盜人家寶，亦能露體隱形，應機接物。病僧若據令而行，一個個教渠口挂壁上。如今不識好惡者多，且自坐觀成敗。香嚴既有不欺之力，因甚當斷不斷？\n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奴兒婢子，畢竟少不得。往往致賊來家，則情理難容。若不翻轉面皮，如何得家國安寧去？\n十八界賊，出沒無時。去後來先者，鑊湯無冷處。有國有家者，眉毛鼻孔不足惜。草鞋拄杖邊，不得草草。\n復口占二偈\n客是何人主是誰？尿床開眼足堪悲。香嚴略自較些子，逐出家親使賊兒。\n病叟自言解忌口，問端十六從何有。東君化母若知音，萬象森羅須倒走。\n請負舂充磨疏\n伏以曹溪派衍，淵淵於無住而生；東山道振，步步從石頭路滑。百丈衍大義而開田，不作不食；雪峰擇法眼於菜葉，亙古亙今。歷觀從上先德，未有不從眾藝門而一飽忘百饑、不事事而流長傳遠者。雖至尊在日，未免馬麥終朝；金粟載來，猶然請飯香積。信乎！法輪未轉，食輪先轉矣。惟我和尚竭四體之勤、秉單傳之令，不插標建剎，寶所隨身；不運钁揮斤，平田遍野。粟棘蓬，深味飽餐，不容口入；銕酸餡，橫拈倒把，下手無從。大矣哉！一雨普滋；奈之何？根苗有異。某等既不克振家聲，奚復坐觀成敗？有五人焉，同心協力，舍其揖讓，追盧老之風；忘爾勞謙，理演師之調。毋煩擊三下，碓嘴生花；敢辭旋一匝，通身汗出。寶惜放下，謹披下載清風；葉落歸根，敬啟來時無口。敢冀和尚垂山海之容、鑑芻蕘之懇，或作金牛飯普濟十方、或為雲門餅和盤托出，俾人間天上無饑餒之憂、佛國魔宮誦飽餐之德。若夫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墮三惡道，離清淨法、不到彼岸，隨業受報，復何辭焉？\n古頌選小序\n癸未春王，以沈酣病廢，扶風曳杖，循乞人間聖制，時因館於東甌之日新寺。寺近城隍，而青山在目，流水遶戶，古木蔽日，幽鳥近人，宛爾山林風味。主者亦雅澹，且多經傳，長夏無事，杖履蕭然。瞌睡之餘，日讀古僧史一二則，以為茗碗藥罏，其機緣偈頌多有未睹聞者。每開卷，無問佛祖魔外、酖毒醍醐，凡爽心快口，能醉人、能醒人、能奪人目光、能墮人意解者，輒為點額。無何，西風落木，萬戶擣衣，霜雪零離，破衲不禁夜冷。因思山中水牯牛、地罏邊頭角何似？復顧臂長袂短，何以展水草之私？用命管摭點額者若干則，用作還山時異鄉物色。嘻！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知我罪我，我何辭焉？惟隻眼具者，不於水中見月，則盆盎池沼覿面全提，林野城寰孤輝洞耀，何必窮四海水、周大千界而後為得也？雖然，若遇卒風暴雨時，更宜珍重腳下。\n讀松門軼草\n嘗聞古之為人臣子者，袛知有君父，不知有己身。夙興夜寐，惟慮君父之德教不章，化被不廣。得一善則拳拳服膺，喜而不昧；聞一過則曉夜憂惶，以思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雖至殺身去國，唯念己之忠誠未盡，不能格君心之非，曾不以過咎歸之君父也。其耿耿之衷，不求聞達於人，自千古不滅。蓋人之經常為易，處變為難。是以大虞之事父母，柳甯之經邦國，孔孟之中心悅而誠服者，以其處變之不異也。使於盛明之世，國有聖君良佐，家有賢父兄，雖中下之士，皆可勉之為忠孝，以經嘗之易也。故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時難乃見君子之用心也。」乙酉夏四月，和尚以父命出山，途驚國變。其間蹈白刃，冒霜雪，艱危險阻，無入而不自得者，不可勝紀。若乃皇皇焉以君國為憂、道法為任，視天下如一家、觀萬有如一體，以致身命之所不惜、孝義之所惓惓者，自有呵護者冥識，豈小子所能述哉？歲二周，旋錫還山，相對於邑，不能成語，欷歔慨息，仍以君國道法為言，無一言及他事。次日，侍者堅公以松門軼草及白華諸頌見示，病不能閱。旬日後，扶病展讀，卷未終口，而悲感交切。嗟乎！為人子弟者，不能分憂任事，拾遺補過，以顯父師之德，雖生猶罔生也。然道人行藏，形同幻出，心如太虛，舌頭不出口而言滿天下，腳跟不點地而身遍十方，何得失毀譽之高下乎？第使後之學者，見勺水而知有全潮，亦吾輩存心之一端也，抑亦萬行中攝化之一事也。不惟使流蕩忘返者知有源本，亦使唯我獨尊者有所矜式。如其人人說取所行，行取所說，何慮吾道之不光大乎？某以抱病關中，不預隨侍之列，因書即事之梗概爾。\n書問\n和尚出山上書共十一則自乙酉出山，錢塘絕渡，皆間道上者\n璣合十百拜方丈和尚足下。自杖履出山，陰雨逾月，而境風飄忽，聞問千殊。山中人瞻雲望日，寢食徬徨。和尚業在其中，無入而不自得。然不借草鞋者，得無苦其沾濡乎？即日大地如炙，法身尤宜珍重。雖曰孝名為戒，四大無我意者，涉險登危，亦非所以慰二大人之至意也。承和尚之蔭，台中二麥皆稔，二禾亦見有秋。璣無日不病，飲食無日不進，饅頭䭔子不以筋骨為能，亦自消得。去此別後，差足慰和尚垂念者。言不達意，伏惟以時珍育，無任依切。乙酉夏寄玄墓\n伏承慈蔭，山中一眾如宜，袛以不識起居何似，昕夕拳拳。某上人者，視身如幻，以孝為先，作意已非一日，義不可止，特申禮覲。璣等亦以上人舉止誠慎、戒行俱優，再拜而送。璣耽於自守，錫行有失隨侍，每至雲生風動，不啻焚如。然夢中憂喜，生滅何從？以醒眼觀，足發一笑。惟和尚為法為生，順時珍攝。冬寄祥符\n伏枕違慈，俯仰已三百日，陽燄陰霾，曉夕百變，杳不得法音。某回，恍如夢寐，禮審起居，伏讀法語，及聞尊大人棄世，感傷萬狀，欲罷不能。和尚為親出山，未得一見，終天之痛，豈止一人？嗟乎！人各有父，幸無以一人之父哀毀過禮，而不顧萬有之父。仰冀垂慈，勉為保愛。隨侍諸兄此行，計有大進益。處深山窮谷中，冷坐億劫，不如冰凌劍刃上，履踐一朝。語云：不遇槃根錯節，何以別利器？璣同業別報，不預斯會，有生闕陷事也。何時復見慈顏？一叩諸侍兄草鞋邊事。丙戌春寄通州\n正月中某行，曾有書附，冀慰和尚哀戚於萬一。又以道途修阻，未果上達，遂使中心之藏，鬱而不展。自後計日計程，企望缾錫。奈何波闊煙深，聞問不一。山中一眾，曉夜憂惶，不安坐臥。某至，知悲力周應而佳健，始解憂惑，仍知尊大人柩已如法安厝。此固未足舒和尚孝誠，然於無佛處稱尊者，亦自開化不少矣。未密脩摩耶忉利故事，大慈聖母能厭於懷耶？轉身一句，世尊昔日通身是口，九旬始得瞥地，和尚寧無過之？又聞因行掉臂，江淮四眾受益良深。雖屬因緣時節，誠知和尚愍於不得已也。及某回，備述途中風境，究不知和尚及諸侍兄安居何所？暑中寢膳何似？言外之旨，深究力行者，緇素中復得幾人？瞻往視來，甚切懷慮。今者西風落木，四海知秋，伏冀以時飛錫。璣仲春初夏間，舊病時作，眠食俱損，似不能待覲慈顏矣。五月至今，隱而不發，或有遲遲之意乎？總之，泡幻之質，而時會若此，逆順縱橫，一聽風雲之便。和尚幸無致慈念，唯冀痛念從上慧命，若時珍攝，以副群生之望，是所切禱。丙戌春同寄\n承手命，知牯牛水草如常，蹄角不異小牛兒，夢裏惺惺，喜而不寐，所遺憂者，猶隔津也。如云靠倒扶起，遇賤即貴，遇貴即賤，死中有活，活中有死，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同鼻孔者不多得。孔子有言：「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今人學立適道，風恬浪靜時，尚多倚門傍戶，所以適權處變，非執一不通，則隨風上下矣。蓋為不識鉤頭輕重，故疑權之不定也。故曰：「陽春白雪，和者應希。」矧巴歌競作之時，而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同聲者固宜寡矣。老牧翁雖云一向沒頭腦，然曳耙牽犁，畢竟索頭在阿誰手裏？谿西谿東，何往而非牧地？但得口邊新新無住，足下步步無私，析髓分皮，亦不足惜。若夫隨分納些些，所謂醍醐毒藥，一道而行，殺人活人，間不容髮，司牧者極宜珍慎。大家相聚喫莖虀，何日得遂？萬一將錯就錯，亂雲堆裏買菜作虀，縱饒生處生生不已、熟處匙挑不上，似不宜於今日衰病之質打瞌睡，尚自忘前失後，第一義、第二念何暇計也？是以和尚出山二載，南鴻北鴈，觸目驚心，無量感懷，曾不得以一言書識，徒自提嬰撫赤，以圖載覲慈顏，獲一笑也。承示雪舟法語及諸侍兄遠懷之作，讀之益深感愧，何同風千里而溫涼之不同耶？寸中百結，何以自解？諸兄之愛，其誠於中、形於外者，雖言不盡意，三十年後寒冰發燄，或可酬也。至於默而識之，一言不發者，隱衷之愛，沒齒亦不能報也。語云：「遠思以觀其忠，近使以觀其敬。」久而愈敬者，未免道恁麼說話三段不同，甚非子弟上尊長者，況和尚乎？雖然，家富小兒驕，不妨借婆帔子拜婆年，等閒絕倒旁觀，亦不是分外時寒起居。伏惟珍重。秋寄靈巖\n璣稽首言：道人家出處，原無固必，唯義所在。是以風穴單丁法昌，為木羅漢說法，高風道法，與嘗隨千二百眾諸祖，並傳後世。故禹、稷當平世，三過不入，孔子賢之。顏子當亂世，居陋巷，一簞一瓢，不改其樂，孔子賢之。孟子曰：「禹、稷、顏回同道。」又曰：「易地則皆然。」璣嘗沉思諦觀，方今法運向季，人根繇之時會若此。學道人若行若藏，必先定其遠者大者，權其近者小者。遠大者有定，雖日月薄蝕，風雨飄搖，形影或有參差，枝葉或有零落，其中心樹子，則愈堅密矣，蓋藏深養厚故也。如遠大者無定，雖枝葉扶疏，形影上下，一朝風雨霜雪，未有能挺然秀立者矣，蓋以根本不深固也。故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今之學道者，無不欲栽培養育，而欲速之心未忘，則與揠苗者近矣。所以從上有道之士，根本既堅固，藏養既深厚，然後舒其遠大之志，無問世途夷險，孜孜以弘法為任，雖時緣不稔，土地無緣，三十年求一舉話者不可得，加之有司嫌責，以非意擾之，以至篆面鞭背，殞身沒命，其弘法之心愈自光大。更有一種道人，頭角已完固，氣血已充足，爪牙已獰利，鱗甲已璀燦，風雷已震動，乃不顧雨雲，於無陰陽地上刀耕火種，雖居不蔽風日，衣不蔽四體，飲冰茹荼，超然自得，雖王侯推轂、天子恭迎，以至天人送供、百鳥銜花，唯示以本分草料，若身若心了不起顧，但於钁頭邊得一個半個六根不具、八識不全者以售己志，雖至苗而不秀、秀而不實，沒世不見知而不悔。此二種道人皆以法命為重，色身名譽為輕者。璣雖蒙和尚薰陶化育，先一種，璣固不敢學也；後一種，志慕而不能學也。若夫陶融氣質，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乃願世世生生承事知識，陸沉眾中，切磋琢磨也。入關已來，百事病廢，懶癖日增，江山悠邈，會晤難期，因某行，特書硜硜以復。\n璣夙修未逮廿餘年，汩沒風塵，雖出家之志久畜，而求全之心未忘。幸遇和尚一言開發，得出火宅，得見至人，得聞至道。又以福薄緣慳，至人早逝，悲哀感痛，忽忽忘生，志將守片石以讎遺命，以畢餘生，和尚嘗深嘉勉。無何境風飄忽，致違最後微言，寸中百裂，無所適從，意將於舉目無親處，自耕自牧，作自了計。承和尚痛念一本，俯為收攝，璣亦葉落歸根，願為執巾荷钁，以報高厚於萬一。復蒙雨露無私，霜雪有加，使璣體露金風，不與蒲蘆同委。奈何樗朽之質，不堪雕琢，有孤郢匠斧斤。語云：「報生以死，報賜以力。」蓋所生不過色身，所賜不過世物，而報者乃致以死力，而況生我法身，育我慧命者乎？且璣自幼多病，失事詩書，今日一言一字，無不從和尚罏韝中來。傳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和尚視璣猶子，今一息尚存，何敢自棄自外，而不盡其慺慺？故前二紙，曲陳固陋。竊惟和尚去祥符，入天台，以至俯從眾請，去能仁，主國清，其心志願力，可與日月爭光，難為世人一二言。似去歲以師恩親命，枉志出山，不意陵谷變遷，并汾信絕，故和尚勉應諸剎之請，雖千眾圍遶，萬指皈依，知和尚愍於不得已也，皆非本志。至於不受奉重，舍其尊貴，於冰凌劍刃上，逆行順行，決意入山，甘饑寒枯淡，此誠和尚志願也。前見與濯師書，辭靈鷲之請，所論極長。不日監院印師出山，面請定奪，如理事無礙，人我有益，義無不可。如眾中有發大心者，誓捐軀命之殼，任事勤勞，雖風雨霜雪不改節操，使和尚不識不知，巍然方丈，亦無不可。如徇其一時誠懇，屈其終身志願，勞心勞力，役己役人，或宜斟酌。嘗思人生於世，無論智愚賢不肖，未有不事勤苦憂勞而能成立者。出家兒既割愛辭親，趣向上一路，縱有饑寒勤勞，時勢掣肘，皆為進道育德之門戶。復思學道人舉止言行，求於己者不宜看難，看難則依回姑息，不能登高臨深；任於人者不宜看易，看易如事出意外，難以原始要終。然求於己者不得，猶可脩為奮發；任於人者不終，則失彼仰望。或有久事溫飽安逸者，欲從入山，乞和尚暫脫珍御，略為開諭萬一。和尚以印師半生勤苦，五載拳拳，辭受之間，尤宜慎審。璣十餘年承事和尚，凡遇移花接木，曾不敢以一言損益，蓋以不諳人情世故，不達機權炤用也。今以幻泡之質，生滅無常，以蠡測海，私憂過計。先哲有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義所在。」誠如義之所在，亦不必以璣言為輕重也。更有啟者，當今之世，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汙，開口落筆，遠志高風，似不宜露，毋使冷眼熱中者聞之寒毛卓豎。璣嘗有言：「時會若此，口秪堪喫飯，身秪堪鼾睡。如年歲不登，無米羹纓絡粥，亦是祖宗傳家之法；若夫鼾睡，但得胸中無事，心血有餘，亦不關于歲之豐儉也。」狂惑之言，伏惟亮采。\n傳曰：「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甚矣！大人語默動靜之不易也。璣嘗思時會，若此道人家，除直提向上外，筆舌似宜潛神而養懶拙。如萬不得已，當借狸奴面孔，略行點畫。雖具狸奴面孔，而風韻固超邁，亦宜少落人間。從上先德，平生如大火聚，後代尚有流入詩文藝學者。若放一線道，合水和泥，欲為之後者，滴水滴凍，不綦難乎？雖曰嬉笑怒罵，原不在空處，第恐無上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藥。伏惟和尚，以時珍重。佛事閱歲嘗新，應酬無有竟已。和尚既入山之志不移，乞早歸為第一義。隨侍諸師，亦宜勤誠而多閒靜，曉事而如愚訥，斯為美善。方今同心者不多得，熱中者或有之，不得不慎也。雖鼻孔端正，苟以勤誠曉事自居，一眾側目以待，深為不便。人情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雖云於心無愧，水脈來風，極宜諳辨。大都出家兒，誠能步步踏佛階梯，念念如救頭然，所聞逆耳之言，如飲醍醐甘露，縱有爍金之毀，不求銷而自銷矣！初不在周至人事，先意問訊而求全也。然和尚自有至鑒，何煩璣之慺慺？顧諸師之素愛璣，不啻手足。璣雖木石無心，亦不敢以病廢。自外凡入山者，無不言其承順揖讓，第以欣戚相關，又不能不察言觀色於意言之外也。無德空言，統祈慈炤。已上三書，丙戌冬寄婁東。\n某上人西上迎錫，影侍者問：「和尚前有字達否？」璣沉默久之，不能荅。有間復問，璣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以致教外別傳，無文空印，縱饒點畫不遺，何異運水以貢河伯？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腳跟下事，直不藏曲，躬行實踐者，復得幾人？是所憂也，何敢言也？法運向衰，人根日劣，從上慧命如絲，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天人之望。言意雖切，比日亦成汎嘗。若夫山門廚庫，寤寐未懷，雙澗五峰，滴水滴凍，總教目斷雲山，非璣所欲言也。」影唯然曰：「辭達而已矣，何以文為？」請書此以見不言之意。即日璣載頓首。\n即日孟春猶寒，伏惟尊候萬福。隨侍清眾即寓安隱否？法無定相，遇緣即宗，自是衲僧家尋常步履。然遇抽爻遜位，則幾多人疑著？直饒洞視無間者，未免道木上座兩口無一舌。日月麗天，入山猶嫌淺近；煙氛載道，逢場豈易馳驅？此語已遍天下，何必重說偈言？第恐著靴冰上立者，畏石頭路滑；御飯亦吐者，吞鐵糝餡難。主人公就下平高，暫為姑息計。果能持書不到家，風行雷動，已屬功勳邊事；若乃紅旗閃爍時，點著便轉，豈止道路善為？去此二途，乞舜若多代一轉語，以解杞人憂惑。\n去歲兩承侍師發藥，俱領到。久病得良藥，開慰何可言？似每至萬籟俱寂、塵境未形時，咀嚼一片，宛轉而不能下咽也。切惟寒灰難以發焰、枯木不復生花，朝夕兢兢，恐終孤化育。雖曰罏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撫今追昔，其如自赧何？國清門下固然言無味、食無味，而無相靈丹直是一生服不盡幻泡之質，毋勞和尚致慈念也。已上三書，丁亥春寄祥符。\n和尚還山上書\n病中不解忌口，而口秪堪喫飯。聞堂中起精進七，伏聽好音，不啻寒餒之冀衣食。復聞力參者書偈呈解，殊為助喜，乃扶病命穎依樣畫貓兒以作藥石。雖不識其青黃赤白，想亦不外大虫面孔。第腕病無力，不知鼻孔眉毛可能彷彿如依稀相似。俟秋成時，安向太倉頭，俾典守者不事封藏，而白拈之徒亦知忌避，雀兒鼠子不言而喻矣。若夫全身半面，隱骨明儀，鐵窗欞中尾巴過不得，一毛頭上兩手扶不起，用發造物者一笑。\n狸奴十六，面目太憎。生方欲益其伴侶，以時調伏，不圖鐘聲咬破七條，當事者抱取來，搏風捕影，㘞地一聲，非過量人前想不易發。即今大地如炙，不知養來堂上耶？睡於花下耶？放於無何之鄉耶？食時投以木札羹耶？鐵糝餡耶？栗棘蓬耶？雲門餅、金牛飯自非所好，雖渠向異類中行，心甚念之，終不以舉止可憐生而舍置也。今既屬侍者典守，似不宜放過。如閒不過者，欲寫去醒瞌睡，須連敘言方有源本，否則疑殺天下人。\n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百千年前已有人恁麼納敗闕，然遇量才補職，應物現形，於無分位中似有分位，真所謂可與智者道，難為世人言也。日者葛藤，雖於瞌睡中憑空而起，至於絕處逢生，緣懸崖而直上，窮源返本，臨斷岸而截流，蔽日干雲，了不知止。無何，造物者無所取材，以風刀截斷，於冷處著火。今既器量有定，根莖枝葉不復再生矣。如諸師閱過，乞命護關者持來，欲拈頭綴尾以成一段，俟和尚入關時載為請益。如過愛者欲寫去，且命緩緩。病中脾胃俱鈍，唯俟諸師新鮮果子喫。如和尚嘗過，先發幾枚來，以潤齒牙。\n達磨西來，不立文字語言，如許葛藤，又因誰致得？雖然，事不一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如奔流度刃，烈燄過風，若無這般手眼，腳跟太險在。此固老人尋常步履，第不知三千里外，唱拍相隨，洞示無間者，可多得乎？先聖道：「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又道：「識取綱宗，本無實法。」苟拘文守法，不能見月忘指，縱饒如水傳器，涓滴不遺，喪我兒孫有日在。所以道：「師子教兒迷子法，纔與麼便不與麼，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咦！縱教過得荊棘林，若到國清門下，且款款著。因甚如此？這裏不是汝住處。\n昔徐子嘗問於孟子：「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病中閒，不過偶憶得嘗三復之日，聞和尚悼什兄偈云：「至學無嘗師，萬有皆可法」以至「但得心無住，神化日維新」之句。反觀孟氏之言，不翅霄壤矣。今讀斯錄，一見而悲感交至，載讀而情理難容。讀之三四，如登華嶽望滄溟，雖不能窺高深之萬一，然身與雲俱，六根七大，飄然欲飛舉矣。第不知死蛇解弄也活耶？有本者如是耶？應物現形，無入而不自得耶？如依文解義，則法如逝水，而孟氏之言近之矣。如略露風規，法如龍雲，造化莫測，神化日新之言，思過半矣。如平高就下，法如水火，善用者萬有悉從生濟，玩弄之身命以致斃亡。則學無嘗師，萬有可法之言，乃醍醐毒藥一道行耳。噫！識法者寧不懼乎？適有胥靡之徒，登高不懼，乃玩風弄火，於虛空中雪上加霜。雖然賞伊大膽，第恐坐不垂堂者見之，得無足心酸澀，木上座於哭不得處有一笑也。已上二則，因讀《國清語錄》\n昨午風頭稍硬，影侍者飯飽弄箸，不覺寒毛卓豎，趙州茶不知暴殄幾許，出身白汗直是未在，夜來和身放倒於冰河烈燄中，頭出頭沒，曉起覓寒熱相了不可得，秪覺言無味、食無味耳。一朝兩度洗缽盂，金牛飯粒米不曾嚼著，漫言美食不中飽人食也。適午夢初回，見一人徽徽皇皇，心凜秋霜，頭髼鬆、耳卓朔，開口見膽而腳跟不點地，頗似和尚，但五眼中有一眼太冷，得非昨夜風頭稍硬之謂乎？病中見和尚半身像\n誰將成風之手，寫出三身四智。謂是國清，謂非國清，未足影侍者一笑，贊之毀之。空谷傳聲，點畫未下，聲求色見者，或有之矣。文質既形，迷真逐影者，吾斯之未能信。卓錐之地既無，而以十方佛國為家，得無傷其廉乎。一字不出口，乃言滿天下，無乃饒舌乎。不向鬧裏出頭，偏於冷處著火，不類厭喧求靜乎。乃若肚皮太寬，眼孔太窄，誠能損少益多，亦不為分外。如舉止乖、言語直，恐非木上座風化天下後世之程範也。走筆至此，而報慈猶隔津在。向下文長付，待來日面陳也。因讀和尚自題像讚\n數日來，渴欲新鮮果子喫了，不見回報。如根本深固者，今年雨水調均，化育者以時裁制，何夏秋之交，尚有摘葉尋枝之勞乎？將非昨日枝頭形似熟，今朝盤內視還生耶？然品類非一，遲早不同，病中亦不必求其甘美，雖酸澀苦辣者，齒頰邊更覺開爽。嗟乎！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國清門下，不怕甕中走卻鱉，其如老去者企望乎？\n夜半潑墨染皂衣，乃侍者尋常行，敢不盡心力而為之？曉來覿面相呈，點即不到處，上大人指顧間，八九子已寒毛卓豎，何必翻轉面皮，扯丘乙己三十年陳爛葛藤，令渠置身無地？爾小生雖可知禮也，七十士未免因誰致得？如欲坐斷天下人舌頭，沒齒無怨言，化三千起居，伏惟珍重。\n無量劫來，於玄路鳥道上，不知費卻多少草鞋，何其四稜蹋地時，猶惜浣盆邊漿粉值乎？然雖意不在言，其如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冷地裏觸著磕著，直是慚惶殺人。從來當局者迷袖手，旁觀者是什麼心行？\n璣日來粥飯頭雖少得力，而四大、五蘊以至十八界、八萬四千作止三昧，了無起色。雖曰某甲秪管看，然事有死而不能已者。昨承慈愛，甫論法門叢席、僧寶大綱，無何觀音入理，門開而前後際斷，何日室中獼猴晏息？六窗獼猴欲與相見時，乞和尚辰前午後抽身入關，以結未了之案。如小食後，氣刻俱促，恐不罄所論；如獼猴睡熟時，分付行者投以本分草料，幸勿作中邑故態，取笑識者。\n昔璣乞食人間，瞌睡之暇，嘗從聾瞽者問夢中聲色，彼亦無事，乃樂與璣言也。時有啞者家火發，倉皇求救於人，愁慘萬狀，而眾莫能喻。余曉之曰：「是家有焚溺之患，君其援之。」於是啞者踴躍合掌而逝。或曰：「師何法修得解若語？」余曰：「昨聞聾瞽者言夢中聲色而得解也。」或者憮然曰：「某謂師得心於啞者，不謂了意於聾瞽。」又嘗以缽中果食，發諸小兒意外悲喜，或投之川原，於魚鳥趣翔鬥爭之際，鑒其慈義廉退。又嘗與張子日未夜坐，曰：「余性多睡，明晨有事欲早起，子能午夜先覺而覺我乎？如余夢入華胥，未能應子之呼，當就廚中笊籬三稱其名，余即覺矣。」張子曰：「諾。」及時，甫叩門，璣即應聲曰：「余久矣醒，子醒也未？」張子愕然而退。璣笑曰：「張子誠信士也，惜乎夢未醒耳。」璣適以夢中之語，聞和尚承侍者，默而識之，或可於疲倦時一為捧腹，未便與他人言也。熟處難忘之誚，璣固未辭，恐日夜不曾眠者，無夢說夢耳。\n與國清司事諸公\n法運固季矣，而人根由之。所賴至人有在，文獻具存。吾輩一息尚存，宜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久近，一委之造物者。法門廣大，無所不容。同人中或有心志不一者，當興平等慈，隨力攝化，幸勿以違順毀譽生欣厭也。然言之固易，為之實難，事難然後見君子也。三門所恃砥柱，一眾同心，無復慮也。袛以僧不拜俗一事，經律已言之詳矣。昨聞因事偶一為之，因思漸不可長。方今法門衰替，魔外充斥，縱橫逆有加，庶聖制無違，先宗不辱。如徇時隨俗，雖獲苟免，難為識者。語云：一失步，無所措。臨事極宜慎審。然平地坦途，步履亦不草草。至於有事被執，或至公庭，又當別論。狂惑之言，伏惟諒采。\n書尺往還，極是惱亂人瞌睡。若是個真正懶殘，纔見箇元字腳，便與他百雜碎。其或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宜開口見膽，無舌頭路與人趣泊，斯為美善。雖曰自我作祖，亦須取法從上。所謂取法者，得意忘言也，非尋章摘句守繩墨也，亦非絕口不言古人字句也，貴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耳。是以馬師圓相、玄沙白紙，為千古風規。雖巖頭輩移風易俗，亦不過曰：「傳語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及孟春猶寒，伏惟起居珍重而已。逮宋元尊宿，近代諸師，事不獲已，就下平高，屈體申志，雖至長篇累牘，入水入泥，而腳下草鞋，寸步不失，初未嘗言世諦及世情也。然世諦世情，道人家固不言及，一有近似，則遺誚大方。嘗見山谷道人評李白書問有云：「譬如生來富貴之人，雖醉中夢中作無義語，終不作寒乞聲。」此言雖近，亦可喻遠，而況辭榮割愛，為法王後裔者乎？又況親承知識，陶冶萬物者乎？傳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承示書稿，不得面言，草此作報，想一體同觀者，或不訝其惡醉強酒也。\n衲僧家以法為親，舉止言行固不草草，然筆札往還亦宜珍慎。如必不得已，當居敬言簡，別資一路。開口落筆，貴乎言近指遠，有餘不盡。雖至寒暄慰問，亦須和而不流，淡而不厭，情不附物可也。古德有言：「出語直教燒不著，暫時不在，便不堪矣。」幸體悉。書稿完上。嘗聞繪事家傳神所貴點眼，蓋以四體頭面為一身之規模，眼為五臟之神宇。夫規模易寫而神宇難傳，然他人之神即我之神，苟自不凝神，欲傳他人之神，得乎？如心與神會，雖上至千古，下至千古萬有之神，無時不聽命於左右矣。至於筆墨點畫，不過示影像耳，神烏足盡哉？不特繪事如然，即百工技藝如不得其神化，雖曲盡規法，秪可與世同波。雖然，亦非于規法之外別求神化，貴於百尺竿頭進步耳。如學道之士不究佛祖言外之旨，孜孜於語言名相之間，殆百工繪事之不若矣。\n塵勞中人一皈三寶，能持一戒清淨，即有五戒神衛護，一切不善鬼神不能近其舍宅。出家兒步步踏佛階梯，念念如救頭然，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至於衲僧門下，無相而形，無心而應，十二時辰喚去呼來，五蘊八風橫出直入，三世諸佛尚覓起處不得，何聖凡之有哉？世人不知自己本命元辰落處，終日背覺合塵，迷己逐物，八識田中四生六道出沒無時，曾不驚異，纔見風行草動，便云是鬼是神，甚至一人傳虛，千人傳實，學道人即不能機先坐斷，又不能截斷眾流，況復逐浪隨波，追風捕影，病中聞之，不覺失笑。古德道：「山鬼伎倆有窮。老僧不見不聞無盡。」已是敗闕不少。若謂無事聽閒人說鬼，此話有兩負門：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扶病勉書，唯有鼻孔者體悉。\n鄰山有亡僧遷化，彼一眾咸言鬼物夜出，呻吟動作，見聞者比比。而某某更以夢寐之語附會之，驚疑傳說，俾認四大為自身者，藤蛇莫辨。余聞之，忍俊不禁，扶病書此告之。由是議者知非，不惟了藤非蛇，并藤亦絕跡矣。嗟乎！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學道人幸毋以平易而忽之也。\n嘗讀古僧史，見從上先德，有平生怡悅，不知有慍怒者；有賦性多怒，殊無喜色者；有終身不見喜慍者。雖曰同途不同轍，余於最後者，志取多矣。傳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璣根性陋劣，雖承諸知識亭育開化，勉力行持，而於古人步履，莫能踐其萬一。茲復衰病相扶，然亦未敢寬恕。每閱經傳，有愧於心者，未嘗不置卷思齊，感憤終日。嘗自矢曰：「如璣好古之心，不甚委曲，願舍此報身，得生善族。於母胎中，即聞無上之教；襁褓中，即見佛僧；知識甫開，元氣未散，即遇明師畏友。莫若今生老大知有，俾郢人置斧斤而太息。」是以聞人之過，不翅己有，無問長幼，必曉夜思維，以盡忠告。使人之過也，余不一體同觀而緘默之；如己有過，冀其作不請之友而教諭之，不綦難乎？昔楚熊渠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關弓射之，沒金鏃羽。下視，知其石也，射之，矢摧無跡。漢世復有李廣，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劉向曰：「誠之至也，而金石為之開，況人乎？」夫唱而不和、動而不隨，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嘗見今之學道者，妄以螢火等彼日光，終日逐境乘風，肆意喜怒。有規之者，則曰：「非君境界。」說空行有，不一而足。嗟乎！牛乳白，驢乳亦白，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臘月三十到來，風刀解體，六根四大，一合相不可得。你這作喜怒愛憎者，向甚處安著？從你硬差排，強作主宰，終是識邊事。驀地前後際斷，心智路絕，如子夜獨行，罔知歸向。真正學道人，以譏謗毀辱，逆順境風，以至饑寒病困，為陶育爐韝，何苦樂喜怒之有乎？視身如幻，視人如己，視死如歸，視生如寓，何得失欣厭乎？先聖道：「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志於道者，自能齊得失、一毀譽。然遇飄風塊雨，意外之變，喜怒之心，未能淨盡，草鞋邊更宜珍重。\n與穹窿大師\n璣，風塵子也，且復頑懦無似。吾師不棄遺，循循然於意言之外，鼓舞激揚，使璣得事知識，得具僧儀，得見佛祖光明，得近多多明師賢友，得延殘喘，以至今日。世間之恩，無逾天地父母，吾師恩德，豈可以天地父母為喻哉？蓋覆幬生育，固自罔極，求其裂世網為大雄之裔者，雖天駿神駒，匪遇至人，終沉槽櫪，矧駑劣如璣者耶？且璣昔侍萬峰，風雨霜雪，不時而作，吾師以成風之手，潛移默植於不知不覺之間，使璣原始要終，不甚狼籍，銘心刻腑，又何敢以天地父母為喻哉？用是晨夕兢兢，於草鞋邊磨光刮垢。吾師臘逾趙州安國，璣無論異類人倫，得親鞭策，乃至身為床座，寧期一生兩生？自成別以來，百事病廢，深山塵市，冷煖自知，竟無可為左右舉似。今雖泉石留人，一榻蕭然，以疾而臥，殼漏子委之火光三昧久矣。杖笠芒鞋，原自不離左右，風動雲行，更何所云？第不得把手臨風，袛聆謦欬，伏冀以時珍攝，慰我遠悰。腕病不備不莊，統祈原宥。\n復辯菴師兄\n曩於萬峰，得瞻道範，中心藏之十年矣。前在東山，獲親不請之益，喜出意表。不期病困多艱，聚首甫七月而成別亦復千有餘日矣。時一念及，徒增慨息，何德人之難見而易別耶？入關已來，百事病廢，陵谷變遷，師友曠隔，觸情舉目，無不興感，曾不得以一言書識。兩承翰什，益深悲感。凡入山者，無不言肫肫之愛，雖慈亮原我於禮法之外，而惓惓之懷，於深相忘中有一種不能忘者，自亦不能解。和尚入山，始悉動靜，殊慰懷仰。自和尚歸，日聞法言，胸次頗開豁。第久病之質，日就衰頹，夏秋間幾成不起。比來粥飯頭雖少得力，而神思精氣蔑如也。然泡幻之物，生滅無常，幸勿致念。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後昆之望，是所禱也。\n與毅兄\n玄沙白紙，已成千古葛藤。馬師圓相，又作時人窠窟。欲效維摩杜口，奈何熟處難忘。更若別資一路，未免拖泥帶水。這師既肯覿面相呈，小弟敢不旁通一線。但得牯牛水草，尋常不戀故鄉田地，是所望也。若夫和尚起居，叢林景況，總在這師滿口含霜。至於弟之行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起愁來愁殺人。\n與質兄\n古人閉關禁足，大有深意存焉。後人不諳深旨，動輒為之，多致中道坎坷，變幻百出，耳聞目擊者，屈指已幾幾矣。吾兄志效古人，出自天性，且於祥符爐韝，數數入火，轉轉明淨。今以潛匿故，深入重關，原非可與若輩同日而語，璣復何於太虛中加點綴耶？譬諸父兄遠出，素達山川夷險，為子弟者，臨行囑曰：途路善為。此璣之心也。且璣與兄，在俗為同鄉，在僧為同澤，在祥符為手足，在法門為骨肉。當此臨行遠別，寧忍自甘菲薄，同彼外人，袖手旁觀而默默乎？凡人纔欲閉關，便當以無量劫來，乃至盡未來際，一切凡聖等心，一時坐斷。室中惟置一床一几，經行坐臥，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終日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以此調攝，則心廣體胖，四大安和；以此學問，則細入無間，大絕方所；以此思維，則念念截流，新新無住；以此應機，則風馳電卷，左右逢原；以此立言，則珠回玉轉，光耀後先；以此行施，則隨願皆滿，三輪空寂；以此持戒，則磨而不磷，涅而不緇；以此臨變，則視身如幻，觀辱如飴。擴而推之，六度萬行，無往而不自得矣。靈源曰：「道人保養，如人病須服藥。」藥之靈驗易見，要須忌口乃可。不然，服藥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藥，染汙心是雜毒。不能忌之，生死之病，無時而損也。所謂染汙者，即愛憎、取舍、得失等心是也。若有纖毫未盡，則不知不覺，被目前境風所奪，日久月深，迷而不返，道力不能勝業力，千岐萬派，從此而起矣。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是以契經曰：「若忘失菩提心，修種種行，皆成魔業。」又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以上絡索，皆途程邊事。若夫向上一路，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n與明兄\n病中不能作字，無字則意不能達，伏枕揮毫，竟不知從甚處起。若夫石梁嶮巇，華頂孤危，海門波濤浩蕩，瑞巖石上惺惺，到者自知，何必預搔待癢？寒溫間闊，問訊起居，又非病僧之所以示親愛也。因念古人凡遇顛危之後，必有大進益處。吾兄昔年死中得活，爐錘正自不小，想得力處亦自不少矣。年來袛聞翰墨淋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之語，目斷雲山，究不得一見，何慎密之若是也？毋乃不易言耶？古德云：「莫謂楊岐山勢險，前頭更有最高峰。」時為吾兄誦之。璣也，泡幻之軀，不俟終日，同源之切，饑渴何如？風便，冀以好音慰我，秪恐草鞋無恙，鴈轉東山，鷂子過新羅久矣。幸珍育。\n與靜兄\n昨夕手筆至，甫出浴，未及盥手整衣，即令護關者拭几展讀，蓋恃其親愛也。讀未竟，而悲感交至。出家兒固不事情識，然義之所在，殊難為懷矣。璣福薄緣慳，見先老人最晚，服勤未久，慈光別照，其間不孝罪狀固陋，憂思未便一二言述，恐益吾兄及明兄悲感。嗟乎！終天之痛，於茲十三年矣。璣之草鞋邊不甚狼籍者，悉和尚無為之化、不言之教也。去夏聞兩兄入山，喜出意外，雖一關相限，而期望之懷，不翅寒餒之冀衣食。每與和尚言及兩兄父母未生前事，未嘗不哽咽而止。乃吾兄不恥下問，欲弟別施方便，一言指南，弟何敢自取疏外？固為遜辭。蓋此箇大事，臣不能獻之於君，子不能供事於父，昆弟友朋難為告語，貴於離心意識，自證自肯耳。故巖頭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須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自能蓋天蓋地。」今之學道者，往往作故事看過。昔道吾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吾云：「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吾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吾與雲巖在後架把鍼，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吾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吾又來把鍼，雲巖曰：「師弟何不袛對和尚？」吾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卻問泉：「智頭陀為甚不袛對和尚？」泉曰：「他卻是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吾乃與巖歸藥山，巖舉前話問山，山曰：「子作麼生會？」巖無對，山乃大笑。巖復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吾在方丈，聞巖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卻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吾便低頭。弟固不敢上擬古人，然十指咬來，箇箇有血，又非獨兩兄為然也。至於疾首痛心，或有過於古人者多矣。意不盡言，草此作報，不識吾兄以為何如？\n與隨侍諸兄\n頃憶木上座去寒山餘二十日矣，起居眠食知諸兄善於時節，不復問訊，第未審踏破多許草鞋，已破者置於何地？多見任重致遠者隨路狼籍，致循途之流依他作解而妄意馳逐。如草鞋未破者不煩著意，然到家矣，計亦解脫。即日仲夏猶寒，赤體蕭蕭，若為行履，非惟出門是草及平地上死人無數，即堂室之下時有意外風雨，矧十八界賊出沒無時乎？乃若腳跟不點地而業在其中，隱顯申屈，或有出身路惟九旬禁足者，得無忍俊不禁乎？想意不在言而來機亦赴也。\n復人華居士\n應身示疾，聞之已久，第以妙德未出鐵圍，左右無可使者，止有一人踏破草鞋，不得其門而入。雖于侍者邊得箇入路，及乎問著病源，滿口吐不盡，致我居士辨才神力，置之罔聞。前報手命，又以絃急聲促，未舒所懷。來教謂赤心片片，何能酬居士之萬一哉？涪翁集雖有妙音，而無妙指，終不能發，矧十指如椎，置之高閣者乎？力不從心，有辜至意。十自詠彼時閱過，即歸方丈。若夫見他劉先生則可，左右則不可。謹復。\n留別家兄弟\n不孝未能忘情禮法，顛躓出山，原擬於先慈柩前默坐幾七，用展一念之私，即拂衣而去，不謂又為情理所拘，致諸兄弟寔殫厥心，雖於至尊前曲盡誠懇，何足報罔極之萬一？清夜思之，秪益傷殘涕泗而已。復承以金相贈住靜，此手足美意，世情難事也。在不孝一自出家，即不希族屬之物，更以此語勉諸同輩，嗣後所施衣物仍受不卻者，蓋使老母無寒暑之思，於福田中得沾利益，雖曲體先聖至意，誠非初願也。今者以璣不德先慈，速就無生，既賴諸兄弟承喪祭之任，璣一盂一衲，何天不可飛？何地不可埋？肯以無累之軀受此有累之物乎？幸吾兄弟諒之。茲已領入山之費，餘者乞作無相福，以資二人往生，則歿存獲益多矣。不及面言，書此為別。\n山深路阻，杳不得故鄉信，即有聞問，而關中人恍如隔世，每至霜飛露隕，不啻焚如。去秋得大兄手筆，始悉舉家安泰。今夏和尚還山，甚言兄弟禮事之誠，并得兩弟書，不勝欣慰。所寄藥資鞋物俱領到，又聞四弟已皈戒，此積年企望而不敢言者，蓋欲其自肯也。今既如是，舉止言行尤宜慎重。語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節末路之難也，弟其勉之。大都人生於世，喫得一分虧，即有一分受用，究竟所損極少，受益最多。世事無窮，人生有幾時會若此？各宜知時知止，置恒產數畝，課子耕讀為第一義，更宜麤衣淡食，保固元氣，俾祖宗家聲不替，後昆知有詩禮，庶此生不虛耳。璣懶癖無似，於家國法門原無足重輕，不圖滄桑忽變，曉夜憂傷，不唯祖宗承三百年太平之德，即我四十年大檀越一旦變故，雖木石寧不悲感？近和尚歸，聞我以至言至論，隱衷之憂固未能冰釋，而胸次已開豁多矣。第久病之質日就衰頹，然泡幻之物生滅已聽其自如，吾兄弟幸勿多念。惟冀珍育起居，以壽先人遺體，更冀深體手足二字，日新愛敬，是所切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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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燮云玑禅师语录序\n始觉合本之谓佛，明佛心宗之谓祖，五印土不闻有禅师名也。震旦慧可传达磨正印，唐朝追赠为大祖禅师，嗣后或锡号帝庭、或受记密室，禅师之名始著。至黄檗时，匡徒领众者星列，而檗之示众乃曰：「大唐国里无禅师。」盖禅师之名未易称若斯也。明兴三百年，禅宗不绝如线，至天童而临济一灯载振，至万峰而黄檗宗旨重兴，至国清和尚而天童、万峰之道始集其成，大行吴越间。座元燮云玑公密受印记，闭关国清无畏堂中，终其身未尝出世。入寂之日，天下无论识与不识，靡不咨嗟叹息。闻其遗行，曰：「此服粪扫，躬头陀之饮光也。」见其遗言，曰：「此悟玄旨，支临济之风穴也。」翕然称之曰玑禅师，无异词云。予不及见师，然从和尚游最久，得闻师生平甚悉。师根性初不甚利，然心虚志笃，于古人一语过不去处，忘寝食恒数月，必彻尽底蕴乃止。侍万峰老人三年有省，记之曰：「可以出世，不妨忘世。」后依和尚祥符、台山间，凡十四年，深入阃奥，自谓无一言一字不自和尚𩍼鞴中来。末后眼明机迅，遂与和尚箭锋相拄，所谓得汝说须是吾举，得汝举须是吾说，佛祖秘要无逃掌握者。虽静处一室中，无刻不以尊师为众为念，每闻钟鼓声，知和尚登座说法，亟焚香搭衣，礼拜拱立，俟众散始敢就坐。事关丛林大体，必熟思审处，预白和尚曰：「法应如是。」和尚一举动、一话言，于自心有未合者，必婉言相质曰：「应如是否？」所言皆远合古辙、近赴来机，以是事无小大，和尚必就关相商，多所补益。尝上书云：「古人平生如大火聚，后世尚有流入诗文者，除直提向上外，笔舌似宜潜神而养。」懒拙和尚深然其言，特为上堂风励学者。其视大众疴痒如在己身，必为悉心区画。闻人过，蹴然不宁，晓夜思维，以尽忠告。有未喻者，必曰：「此吾诚未至也。诚至者，金石为之开，况人乎？」或劝以出世为人，则曰：「有志未逮，愿陶镕气质，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世世承事善知识，陆沉众中足矣。」戊子八月示疾，请和尚入关，礼辞偈别，有明日欲归之语，且问：「古有子夜入寂者否？」和尚曰：「不见世尊中夜泊然乎？」因次第请同参诀别，各赠以偈。翼日为十七日，神气湛定如常，中夜吉祥而逝。嗟嗟！如师可谓行解相应、去来自在者矣。藉令担荷大法、兴起群英，慈明、杨岐何难再见？乃韬光一室，名可闻而面不可见，令诸方徒深叹仰。悲夫！尝见末法禅流离师太早、为人太急，徒作一场逗漏，末路收拾不来。师既大彻，犹温研积稔远追云门，啐啄同时上符沩仰，可使天下后世闻风兴起，有真宗、无滥宗，有绝学、无浅学，虽以师百世可也。岂必到处聚一千五百众，儿孙遍地，然后可追古德哉？和尚梓其遗编，公之千古，有目共见，无俟予言。特摭师生平大略，列之编首，俾世知师之法今传后，与古人并称，盖不仅在兹编也。\n法弟江上张有誉谨题\n燮云玑禅师国清无畏堂语录\n书记玄杲录\n示语\n拈起拄杖，云：「秪这个两仪未兆、父母未生，枝叶扶疏，庇荫万有。父母既生之后，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扶危持颠，各各全承渠力，直不藏曲，取之左右逢其原。以是，临济一时三顿坐断天下人舌头，洞山过水睹影折合还归炭里坐，法眼于天地同根处敲空作响，沩山向烈燄中拈出春令冬行，云门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莲花不肯住，直入千峰万峰。所以，过去诸佛也恁么、未来诸佛也恁么、现在诸佛也恁么。无何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于直截根源上摘叶寻枝、爱憎取舍，致使临深履薄一点也用不著。玑上座今日移风易俗，将从上葛藤一齐截断，掷向当阳，贵须著眼。」蓦卓一下。\n和尚命为三大士起座：「昔日迦毘罗国独自称尊，今夜东山堂上置身无地，文殊、普贤极力匡扶，未免一齐趁出，非敢不近人情，祗欲扫踪灭迹。」以拄杖指云：「贼！贼！四智三身是何物？」乃顾左右云：「交互争辉，大家著力。」\n「一人有庆，兆民赖之；金屑虽贵，入眼成尘。所以，从门得入者，丧身失命；胸襟流出者，塞壑填沟。那堪于𨍏轹钻下好肉剜疮、雪峰堂中枷上著杻？犹自不识好恶。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拽取占波国与新罗斗额，大似抛却甜桃树、缘山摘醋梨，致令后代儿孙逐浪随波，乌焉成马。今问大众：玑上座恁么告报，未审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咦！」\n「草鞋踏破始归家，家业飘零活计赊。拈起庭前柏树子，掀翻门外白牛车。空中钉橛，石上栽花，玉本无瑕却有瑕。」\n「昔年一室且频扫，而今随例肆颠倒。梦中骑得二轮归，天明一老一不老。以时放还家，忘却来时道。触目非所亲，全身入荒草。」\n「眼光打失，鼻孔撩天，向上一路，坐断机先。信手拈来口上著，西归只履影翩翩，百亿分身无觅处，回头窦八布衫穿。」\n「昔向云间觅道场，今于火宅见空王。门槌拍板宫商别，铁马冰车律吕长。屋里青山著不得，夜深趁出明月堂。」\n「落叶乘风坠，声光无向背。何事尊堂名，孝子莫知讳。试问山中人，作么生回避。」\n「三版一声钟，有耳还如聋，目前无著处，落在乱云中。百鸟啣花无处献，天人送供寻不见，婵娟终夜梦难成，水中觌露本来面。珍重渔人漫捞摝，钓竿斫尽重栽竹。」\n「蓦地回光，前后际断。三心不可得，踏翻生死岸。通身赤骨律，何从出白汗。欲觅同心人，出头天外看。狭路忽相逢，主宾频互换。把手放还家，脚底风云乱。」\n「踏著秤锤硬似铁，眼里耳里齐漏泄。回头大地无寸土，运镢挥斤莫莽卤。」\n「毒药醍醐一道行，同条生也不知名。而今涂毒鼓声发，宝所掀翻下化城。」\n「西来大意直如矢，谁道庭前柏树子。多少英灵向外求，骑牛觅牛不知止。一番提起一番新，杀人活人声色里。千古同心有赵州，彼此当门秪一齿。」\n「本自不曾迷，今日何曾悟。直道在目前，行须左右步。遇著过量人，披襟体不露。水穷山尽处，捩转娘生裤。心识不到处，突出戴角虎。伎俩自寻尝，儿童心欲狂。典守不得辞其过，雷轰电掣破灶堕。逢人漫道悟无生，宝所何如幻化城。」\n「庭前柏树子，白日睡如死。咄哉老赵州，两手扶不起。扶得起，无依倚，玄沙拗折俱胝指。」\n「青州衫子重岂止七斤，万法归一，要且不在这里。人人道赵州老不以筋骨为能，我道渠后生可畏。寄语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须投身里许。」\n「仰山推出枕子，用剑刃上事。高峰枕子落地，远客还故乡。渠侬枕子不推不落，万象森罗，晓夜惊愕。咦！从门入者非家珍，眼里无筋一世贫。」\n「量才补职，伏惟尚飨。金刚与泥神揩痒，虽然举止郎当，就中亦有奇想。夜来一擦骨出，七情六欲，五脏六腑，覆底覆，仰底仰。」\n「日日是好日，丧时光，藤林荒，晨朝拖犁，晚间拽耙，平地上死人无数。三斤麻，一疋布，钟声咬破七条，抱取猫儿来，头上著枷，脚下著杻。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叵耐后人屋里贩扬州，更道个红旗闪烁，只知贪程太速，不顾泥水通身。玑上座虽是临济儿孙，肯惜旁通一线？」乃摇手云：「今日不著便。」\n「昨夜长安三尺雪，万壑千岩归路绝。石人抚子语喃喃，两口分明无一舌。忘却山情与水情，换手搥胸痛不彻。可怜生，底时节，倒腹倾肠向谁说？」\n补衲次，拈起破布云：「升天底事直须飏却，十成底事对众抛却，掷地作金声，不得顾著你。这何似生底，犹自存圭露角，明朝主人公鼻孔下垂，三通鼓响时，将谓有人与你酬价。」\n「多生不德，廿年堕落王家；一旦知非，雪夜逃归凤岭。赤旛引导，四众心地圆成；祝发证心，三际无明顿断。南屏夜话，看破大树家风；天寿呈机，钝置三峰古佛。四年执役，抛撒无数家珍；五月分灯，收拾七人狼籍。出世忘世，圣恩记莂终天；大胆小心，灵鹫称扬特地。昼夜百八，令茎苇无欲无依；合掌漫哆，俾夫椒破家散宅。直得释迦痛恨、弥勒攒眉，天上人间置身无地。此皆这上座因果昭彰，总不干他人之事。虽然，跌倒还须自手撑。」乃顾左右，云：「大众且道：如何是自撑底事？」掷下拄杖，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先圣家风，以大慈悲为室、诸法空为座、惭愧之上服、柔和忍辱衣、法喜禅悦食、解脱味为浆。后来老去知非，瞥然拈起一枝花，将四十九年狼籍一时收摄，当时百万人天无不眼光打失，而鼻孔、眉毛究不知落在甚么处？起居饮食者是阿谁？唯有饮光看破败阙，不觉失笑。然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一自倒却门前刹竿，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大圆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是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俾三有七趣、经行坐卧尝在其中。无何，马驹突出，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若凡若圣一齐散宅破家。语云：『穷则变，变则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将他从上来一片无阴阳地，各各分疆列界，随手插标，或于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或于万有心地示宝所化城，或以大千沙界作绳床，或以五性三乘为逆旅，平地起骨堆，虚空剜窟宠，无所不有。于是乎习以成风，藏身露影，东西南北门相对，无限轮锤击不开，以致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更有一辈呈身自鬻者，屋里贩扬州，于门窗墙壁上偏书心字，亦有于门窗墙壁上即物书名，复有道：『一切处字义炳然，何必不必？』殊不知目前无异草，格外有乾坤，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所以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若夫益州布、扬州绢、青州衫子重七斤，不过衲僧门下揭示西来大意耳。后人不能干父之蛊，竞将竹针麻线截长补短，甚至作贴体衣，去一堕五，一生脱不下。师匠将错就错，多处添些子，则喜形容色，移风易俗；少处减些子，则怨入骨髓。冀其脱体无依，裁云补衲者，可多得乎？至于五味饡秤锤，蘸雪吃冬瓜，亦不过住山人随家丰俭，爽心快口耳。今人不知舌头无骨，未得一饱忘百饥，先于苦辣咸酸上著，倒吃却金牛饭，不知庐陵米作么价？变生作熟，因谁致得云门饼、赵州茶匙？钵下狼籍不少。又拟薄批潭底月，细切岭头云，和木札羹作来日一顿，脚跟不点地，便去庄上吃油糍。才经问著，又道：『有甚饆𫗩𫗰子？快下将来。』等闲提起洗钵盂话，异口同音曰：『是甚么碗脱丘？』元旦启祚，万物咸新，三三两两，犹向地炉边烹白牛分岁。主人公眼光烁破四天下，乃喟然叹曰：『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万化从新，自今日始，乃以蜜果换苦葫芦，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嗟乎！饥者甘食，渴者甘饮，吞得下者敛眉叫苦，吐不出者怨天尤人。栗棘蓬，麤餐易饱，细嚼难饥。镇州萝卜，就地拈来，无问生熟，蓦地劄著衣钵下事，便依他作解道：『明日大悲院里有斋。』曰：『同伴者阿谁？』乃点胸点肋，曰：『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昨夜无端炙茄饼，不知费却多少油盐。』寒山忍俊不禁，拈起茄串，问曰：『唤这个作甚么？几多朝到西天，暮归东土，以饮食衣服为佛事底菩萨，打破香积世界，了不知来处。』寒拾乃相顾曰：『休！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度残春。雨淋淋地，捩转草鞋鼻孔，不顾石头路滑，直向他山觑破壁。一人传虚，千人传寔，尽道是文殊、普贤化身。若是我同流化身，因甚俗气不除？病僧恁么道，如同病者相怜，未免云：『将此深心奉尘刹。』固其分也。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n「二年来钟鼓寥寂，法堂里说甚草深一丈，几多六根互用者，忍俊不禁，成三十二应。夜来皎月重圆，顿使双涧五峰悉蒙光化。僧堂里虽则碍塞人不少，而七塔子不妨伶俐。适闻好古之士道：『我法中情无取舍，何似木上座移红旗闪烁之风，行心死后诛之令，俾失钱遭罪者无怨无诉，按剑相待者无下手处。独彼万工池神色不异，而水上玩浮沤。』病僧午梦初回，乃谓曰：『那家屋里没几个闲汉，想没量大人，定不谓玑同病相怜。』未审惜阴如金者作何判断？」\n乞食还山垂语\n「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因甚拨著便转？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黄河三千年一度清，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达其源者，因甚莫知所止？」\n「扶风而出，带月而还，路远夜长，知他脚下云深几许？斯时也，万户俱闭，金鸭香消，从前知己，梦断邯郸。未审不共戴天者，如何相见？」\n「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今朝一饱忘百饥，承谁恩力？」\n「南北东西归去来，夜深同看千岩雪。渠无眼耳鼻舌身意，作么生看？」\n「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可怜生，头角零离，御饭亦吐。尊堂久默斯要，不以筋骨为能。今朝触目伤心，作何调摄？」\n「昨从鸟道来，转入玄路去。智门踏破草鞋，赤脚走玄沙，逾岭碎却指头，血溅梵天，平地上死人无数。国有宪章，未审罪归何所？」\n「三日不相见，莫作等闲看。去家千百日，古路草芊芊。所以道：『未有尝行而不住者，未有尝住而不行者。』其行也，和光同尘，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其住也，破家散宅，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既然家破宅散，且道饮食起居在甚么处？」\n「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因甚东家人死，西家助哀？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悠悠两会心，清风动天地。君子千里同风，正与么时，山中人两口无一舌，作何秪对？」\n「自离左右，乾坤寥廓，不识所从。终日十字街头化饭吃了，古庙里闭门高卧，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闲不过时，于赤肉团上伐鼓，烈焰堆头白椎，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四大部洲忍俊不禁，各还本位。东弗于逮过水睹影，打失布袋；西瞿耶尼倒腹倾肠；北郁单越打破大唐国，觅起处不得；南赡部洲相呼相唤云：『归去好珍重，后园驴吃草。』虽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奈笑破土地鼻孔。昨来重九之期，村歌社舞无处作赛，望空启告云：『何缘得到与么地？』秪恐山中人目断云山，不惜草鞋，一为举似俊鹰快鹞，一任分髓分皮。苟或眼目定动，莫怪玑上座不近人情好。」\n「父母未生，洞见百骸五内；形名未兆，达乎此界他方。日照天临，因甚隔山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春风如刀，春雨如膏，生杀互作，律令不饶。昨日百花芳妍，今日满地残红，任他梅魁多士、柳逞风流，叶脱香飘，一场狼籍，要终原始，斯皆我老。胡不唧溜？一枝才动，百枝撼摇。遂有汉语胡言：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令一队无巴鼻汉，于花果上别香别味，形影参差。玑上座今日不管他栴檀栗棘、硕果薝卜，一时投向烈焰中，匪图辉天鉴地，秪欲粉骨碎身。东山门下还有入水不溺、入火不烧者，出来添膏续焰。」\n「向上一路，凡圣共由。不得踏著，踏著则草木成兵，壁立千仞，人天罔措；不得住著，住著则髑髅前见鬼，百尺竿头进步，旋转乾坤；不得动著，动著则雷电交驰，急水上打毬子，万派朝宗；不得觑著，觑著则千波竞起。既然一切不得，则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因甚又道：『尝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n「识不能识，智不能知，觌面当机，瞬目千里。空生无说而说，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释梵绝听而听，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亡。群生万有，于非男女中幻作男女，宴息经行，光吞万象，智如鹙子，竭其神力，觅男女相，了不可得。亡何，一尘翳天，空花乱坠，于清净地上，瞥尔情生，四相纷纭，昧而不觉。劳他三十二大士徇物忘己，共入不二法门。净名移风易俗，一时靠倒门墙，中外迥如，去来无间。曼殊室利见小欲速，把火昼行，遂使随地称尊者，坐不垂堂，廓然无圣。昨来南越百城，逐队随行，把手拽不出。东山门下，还有东涌西没底么？有则出来与木上座相见。」\n「人从西土来，不得淮南信，却道大唐国里，风雨顺时，百物纯淑，早禾晚禾，结子成仁，王瓜茄子，宽肠大肚，四民浩浩，不识不知。东山门下，言无味，食无味，无味之谈，塞断人口。玑上座从梦自在中闻之，不觉点胸点肋，曰：『东邻西舍，煤炭姜椒，何愁没处发落？』及至此中，而谿谷俱盈矣。因思弃也则出处艰辛，存也无处安著，不审海纳山容者，能多处添些子否？」\n「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声香味，交互争辉，触著则横按莫邪，伏尸万里，根尘界法，觌露风规，直出威音，迥超言象。等闲以应量器，洞荡相呈，无问男女贵贱，举必全真。或随缘赴感，或掉头不顾，或喜或怒，或慈或威，或香积满盛，或庐陵手授，唯一目等观而无异也。数声清磬，震动多少闲人；一片袈裟，解脱百朝黼黻。重门固闭，庭宇洞开，横出直入，呼唤不回。逢长汀子，布袋解开；遇维摩诘，识法者惧。要之，千岐万派，出没无时；佛国魔宫，起倒自我。教中道：『见闻随喜，克证无生。』因甚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堕三恶道？」\n「尝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思我狸奴白牯近日面孔何似？大兄小弟曾照顾伊，新妇骑驴阿家牵，闹市里德山牌作么生过？家富小儿骄，河里失钱河里摝，太险生；栗棘蓬、铁糁馅，有人供养我没量大人；云门饼、赵州茶，倒屙无及，祖父从来不出门。闲田地上松风，田库奴不知狼籍我多少？家无小厮，不成君子，蓑衣箬笠，天晴时甚人晒㫰？断头船子下扬州，洪浪巨涛里看风使帆，阿谁识得？李三黑一生只卖炭，虽然污我清白家声，泠地里全承渠力，年来失钱遭罪，也须大家著只眼。法堂草深丈许，我总不忧，秪忧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时有目者不见，忽然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溪深杓柄长，如何去取？三伏毒热，井底冰生，镬汤炉炭里安居底，阿师还曾念我？赤骨律寒毛卓竖，俯仰乾坤无可告语，有怀如许，不审立业成家者作何料理？」\n「贫无卓锥，动容扬古路；富有四海，遍界不能藏。既藏不得，则从日炙风吹，随波逐浪，或截流而渡，夹岸鸣榔；或深入不毛，千江钓雪。布帆明月，赢得梦贴芦花；起倒黑甜，忘却故乡水草。无位真人行一步，过无量恒沙世界，未出渠侬毛孔；舒一光，蔽百千日月朗耀，不得其门而入。玑上座今日将其门洞启，直令渠全身出现，普使群生万有眼见耳闻、舌尝鼻嗅、身触意思，纵饶六根不具、八识不全者，一点也背渠不得。东山门下繇来火烈风严，间不容发，而今觌面提持，如何回避？若也避得，莫谓天台路崄巇，羊肠更在青霄上；若避不得，相见易为好，共住难为情。」\n「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江南塞北，月泠风高；东鲁西秦，山深水阔。四衢道上砖，片片皆硬，开口告人难；大千沙界草，茎茎是药，把手将不去，寒暑迭迁。解忌口者，一牛饮水，五马不嘶；不解忌口者，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未审我无上医王，如何救疗？」\n「昔日世尊，于涅槃会上，普告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若论正法眼藏，人人取之不竭，用之无穷，大千世界，无丝毫许障隔。涅槃妙心，圆明清净，应物现形，放之则弥漫八极，卷之则匿迹韬光，在圣不增，处凡不减，因甚又道付嘱摩诃迦叶？」\n「车不横推，理无曲断，虽则法尔如然，其奈弦急则促。文殊、普贤各各翻转面皮，主人公二俱不受，情与无情，异口同音，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观音大士从闻、思、修入三摩地，曰：『某甲罪过。』长汀子于十字街头呵呵大笑，曰：『口秪堪吃饭。』是则固是，忽有人拈起一粒，问云：『这个从甚处得来？』又作么生？」\n「好雨点点，不落在别处，无问情与无情，靡不承其恩力。其如根器匪一，弗克含藏，流而为泉、为涧、为沼、为池、为江汉、为河海，蹄涔沟浍无不有之，彼彼自深自满，洋溢波涛，莫知源之所自。爰有一人截流而渡，指目彼岸此岸异派中流，既而舟航竞作，往复无时，荡荡乎两岸不住、中流不停，出此没彼，放浪烟霞，多少水边渴死汉寻声逐色望风而归，日就月将罔知攸措。逮我马师崛起，一口吸尽西江，顿使万派千谿一时干竭，若魔若佛三界无安，日面月面揭示天宇，抚没弦琴群音绝响，百丈三日耳聋，踞大雄峰众峰偃伏，黄檗遥空吐舌玑。上座今日不是无风起浪，秪要诸人饮水知源，我当时若见这两个汉耳聋舌吐，一齐以利刃截去，教渠五音不别、五味不分，者也之乎无启口处。既然二根不具，未审宾主相见时如何酬酢？具眼耳者试请辨看。」\n「父子上山，各自努力。忽然悬崖撒手时又作么生？」\n「古人道：『开却路，达磨来也。』某甲曾为浪子偏怜客，直下八字打开，三道宝阶，十方通贯，若凡若圣，一任直道而行，但不得瞻依回顾。若尔依回，则尘境纷纭，岐路满目，百丑千奇，不一而足。虽然，若是过量人，以尘境为走使，蹊径为要道，奇形异状为幻化庄严，自我作祖，无往而不得焉。所以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这个且置，未审达磨即今在甚么处？」\n「去时无鼻孔，来时无口，虽则面目可憎，终不出乖露丑。既不出乖露丑，因甚是处被人趁出？」\n「□古德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玑上座今日人贫智短，他人住处我亦住，他人行处我亦行，不是随流认得性，大都入水见长人。东山门下还有不避金翅底神龙，出来拿云攫雾。」\n「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因甚路上行人口似碑？」\n「鱼行水浊，鸟飞毛落，案头边肉块块是精底。若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驴头没，马头回，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你若无心我便休。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去学般若，随行入市，要且价值难酬。十字街头石敢当，不分贵贱，应物舒光，光中演说陀罗尼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金陵道婆，驷不及舌。』撒饼长街，观音大士将钱买得，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任渠通身是口，吃了直须吐却。此是玑上座一期行脚，于阛阓中耳闻目击底，分明举似大方。虽则以官路作人情，所谓礼轻义重。若也洞鉴微情，一任饥餐渴饮，横眠倒卧。若也情不附物，此去长安八千里。」\n寓未嘉日新寺，万峰和尚忌辰。「六十三年前，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六十三年后，鹅王择乳素非鸭类。年年此日，诸方知恩报德者，各各锦上添花。玑侍者从来无恩可知，亦无德可报，适于十字街头乞得一盂饭，不免随氀𣯜也应个时节。」呈饭，云：「昔日普化两度趯翻，今朝玑侍者一回拈出，临济生平驱耕夺食，到此亦吐舌而休，未审我没量大人作何吞吐？」良久，云：「也知无下口处。」炷香，云：「这一瓣香不贵你森森大树荫覆人天，只念你东掖夫椒苦辣难近。」提起坐具，云：「既近不得，这个又从甚处得来？」换手搥胸，云：「苍天！苍天！」\n举古\n举：「僧问南泉：『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泉云：『父母既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人人鼻孔伸手摸著，说甚已生未生？」以手指面云：「认著依然还不是。」\n举：「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师云：「牵牛巡堂者，露头露角；及时水草者，皮骨零离。祗如首座拊牛背，南泉便休去，又作么生？一对无孔铁锤，就中一个七花八裂。」\n举：「庞居士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炤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你作甚么？』炤曰：『见爷倒，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师云：「庞公一口吸尽西江水，无端于平地上吃交。灵炤竭力相扶，转见堕坑落堑。」顾左右云：「莫谓无人见。」\n举：「须菩提说法，帝释雨花，须菩提乃问云：『此华从天得耶？从地得耶？从人得耶？』帝释皆云：『弗也。』须菩提云：『从何得耶？』帝释举手，须菩提云：『如是如是。』云门云：『帝释举手处作么生？与你四大五蕴、释迦老子是同是别？』」师云：「大小空生，无大人相。当时才见帝释举手，便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直饶云门通身手眼，看他向甚么处著倒？」\n举：「夹山善会禅师常遣一小师游历禅肆，殊无趣向，及闻山道誉振远，乃回省觐云：『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说？』山曰：『汝蒸饭时，吾为汝著火；汝行益时，吾则展钵。什么处是孤负汝？』小师因而悟入。」师云：「应病与药不无他，夹山其如黄连太多。小师虽得一回汗出，叫苦有日在。」\n举：「俱胝和尚，凡学者参问，惟举一指。后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长庆云：『美食不中饱人餐。』瑯琊觉颂云：『俱胝一指报君知，朝生鹞子搏天飞。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雪窦显颂云：『对扬深爱老俱胝，宇宙空来更有谁。曾向沧溟下浮木，夜涛相共接盲龟。』」师云：「俱胝举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玄沙要拗折，肘不外曲。长庆固善，因斋庆赞，满口吐不尽。瑯琊虽有定乱之能，且无出身之路。雪窦呕尽心血，转见千里万里。今日有人问著，劈脊便棒。若知痛痒者，性命俱在渠手里。」\n举：「南岳谷泉和尚访慈明，慈明问曰：『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左右顾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慈明诃曰：『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以坐具摵之，泉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却作虎声，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师云：「云从龙，风从虎，但见风雷，不分彼此。玑上座今日按下云头，为诸人入泥入水。」掷拄杖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n举：「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师云：「我当时若在，亦将世尊摄向二铁围山，一任诸方道我不识好恶。」\n举：「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酖毒砒霜？』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放去较危，收来太速。』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干戈竞起。」』殃崛持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特地一场愁。」师云：「长者只知吟风弄月，不觉家丑自扬。殃崛虽是功归王化，大煞伐善施劳。」卓拄杖云：「且道世尊道什么？」\n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须菩提云：『此意幽深，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雪窦显云：『当时若不放过，随后与一劄：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便见冰消瓦解。』」师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n举：「投子大同禅师在京赴檀越斋，檀越将一盘草来，子拳两手安头上，檀越便将斋来。后有僧问：『和尚在京投斋，意旨如何？』子曰：『观世音菩萨。』」师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虽然皮骨一般，要且头角各异。诸人还识投子么？也是草里汉。」\n举：「昔有一婆子临斋入赵州堂，云：『这一堂师僧总是婆婆生得，秪有大底孩儿五逆不孝。』赵州才顾视，婆便出去。」师云：「婆子施尽六韬三略，至今四海未宁。赵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乃喝一喝，云：「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n举：「盘山宝积禅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不？』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山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山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山乃奄化。」师云：「这汉生平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临末稍头自矢不觉臭，致令普化于洁净地上乱屙。虽然，也须大家知些气息。」\n举：「般若多罗尊者因东印度国王请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尊者为甚不转？』者云：『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尝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汾阳昭云：『却劳尊者心力。』」师云：「若人信受奉行，定入镬汤炉炭。汾阳道：『却劳尊者心力。』是何言欤？」\n举：「仰山慧寂禅师因有官人相访，乃问：『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竖起拂子曰：『还推得这个么？』官人无对。时三圣在涅槃堂将息，山令侍者去请下语，圣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又令侍者问：『未审有甚么事？』圣曰：『载犯不容。』」师云：「仰山因风吹火，全不顾自己眉毛；三圣雷雨别施，益见弥天烈燄。诸人还觉顶门热么？」\n举：「仰山一日指雪狮子云：『还有过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师云：「这两个汉一起一倒，要且不知狮子来处。」乃卓拄杖云：「甚处去也？」\n举：「三角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印云：『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印云：『大众欣然奉行。』」师云：「天寒日短，两人一碗。」\n举：「马祖一日问百丈：『甚么处来？』丈曰：『山后来。』祖曰：『逢著一人么？』丈曰：『不逢著。』祖曰：『为甚么不逢著？』丈曰：『若逢著则举似和尚。』祖曰：『甚处得这消息来？』丈曰：『某甲罪过。』祖曰：『却是老僧罪过。』」师云：「一人不曾逢著话，尽山清水情。甚处得这消息来？两口无一舌。父父子子通身在罪过里，究竟不知来处。」喝一喝，云：「逢人不得错举。」\n举：「赵州和尚行脚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州问讯，二人殊不顾看破了也。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熟处难忘。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子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州从前汗马无人识，祗要重论盖代功，州乃亦将席子近前坐将错就错。丫角童目顾于州少卖弄，庵主云：『莫云侵早起，更有夜行人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州云：『何不教诏这行者杀人可恕，情理难容？』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明破即不堪。』州云：『洎合放过险。』丫角童便起，顾视庵主曰：『多口作么？』从此入山不见阿谁恁么道。」乃云：「终日吃饭，粒米未曾咬著，入山更不再出，面目转觉可憎。」击禅床云：「还见赵州么？」\n举：「池州稽山章禅师在投子作柴头，投子一日送茶与章，乃云：『森罗万象总在里许。』章遂泼却，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子云：『可惜一碗茶。』」师云：「好一碗茶，不合互添盐酱。」卓拄杖，云：「如今还有知滋味者么？正好将来𫗪驴𫗪马。」\n举：「寒山因赵州到天台，行次，见牛迹，山乃问：『上座还识牛么？』州云：『不识。』山指牛迹云：『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云：『既是罗汉，为甚么作牛去？』山云：『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云：『笑作甚么？』州云：『苍天！苍天！』山云：『这小厮儿宛有大人之作。』」师云：「五百罗汉向异类中头出头没，拂迹迹生；寒山子于苍天中更添冤苦，旁观者哂。赵州虽有大人之作，究竟还同小儿。玑上座恁么道，意在于何？」喝一喝。\n举：「天台丰干禅师因寒山子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炤烛？』干云：『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山云：『此是不炤烛也，更请道。』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师云：「古镜未磨时，十方法界接影连辉，说甚冰壶水月？古镜已磨时，三世诸佛韬光匿迹，那许万德将来？诸人要识寒山子么？打破镜来，与汝相见。」\n举：「天台智者大师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师云：「旋陀罗三昧人人本自具足，终日于此三昧中承事恒沙诸佛，度脱无量众生，觅其承事度脱之相了不可得，更说甚么获之与见？玑上座今日要问大众：既是人人具足旋陀罗尼三昧，众生及佛又从甚处得来？」乃呵呵大笑云：「当初秪道茅长短，烧了元来地不平。」\n举：「天台拾得一日扫地次，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名个甚么？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起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椎胸云：『苍天！苍天！』拾得却问：『汝作甚么？』山云：『岂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乃作舞，笑哭而出。」师云：「两个汉道个姓名，犹自忘前失后，更说甚东家人死，西家助哀？直饶他换手椎胸，也是韩信临朝底。」\n举：「寒山预知沩山来国清受戒，遂与拾得往松门接沩山。才到，二人从路两边透出，作大虫吼三声，沩山屹然无对。寒山云：『自从灵山一别，迄至于今，还相记么？』沩山无对。拾得拈起拄杖云：『老兄唤者个作什么？』沩山又无对。寒山云：『休！休！不用问他，自从别后，已曾三生作国王来，总忘却也。』」师云：「颓然尊贵，不无他三朝天子。若论拄杖子，则眼见如盲，口说如哑。寒山、拾得亲从灵山来，秪呈得个大虫伎俩。诸人早晚开单展钵，也须照顾渠好。」\n举：「僧问南泉：『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泉云：『父母既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父母未生，鼻孔触著磕著；父母已生，鼻孔千里万里。既是千里万里，且道终日向甚处出气？」\n举：「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师云：「大千沙界，烟草凄凄，不合堂奥中伤苗犯稼，俾诸坐不垂堂者入草出草，两手将不尽拊背一下，捩转鼻头，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n举：「庞居士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炤见，亦去爷边倒上，曰：『你作甚么？』炤曰：『见爷倒，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师曰：「生本不生，死本不死，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一个破砂盆，两人共扶起。」卓拄杖，云：「笑杀土地。」\n举：「东山储和尚示众云：『昔有僧问钦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山云：「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岩头闻得，令僧去云：「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储云：「钦山秪图卖弄风流，不顾魂消梦断；岩头虽然宪章国法，争奈罪不重科。」今日或有人问东山：「如何是和尚家风？」但向道：「明知君不至，更上小楼头。」顾左右云：「且道山僧恁么告报，意在甚么处？」良久，击竹篦一下，云：「频呼小玉元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师云：「钦山、岩头可谓难兄难弟，不合将祖父赫奕家声一时变为风花雪月，虽则落落可观，未免令见闻者心摇目眩。东山老汉只知应物现形，竟忘入泥入水。玑上座不惜眉毛，分明道破。」乃颂云：\n「同条生也行藏别，骑声盖色何殊绝？折得花枝当酒筹，和雨和烟弄风月。点即不到，大巧若拙。蓦拈拄杖，云：残红满地无人扫，尽是行人眼中血。」\n答同参\n阿难尊者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乃颂云：\n「门前刹竿，阿谁起倒？弟应兄呼，舌大口小。无数声光藏不得，霜前雪后随风扫。借问从上白拈，而今窃得多少？」\n宾头卢尊者赴阿育王宫大会，王行香次，作礼问曰：「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不？」者以手策起眉毛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乃颂云：\n「白浪堆头下一桡，九良不在洛阳桥。千红万紫伤春别，杨柳迎风舞细腰。」\n又颂\n「咄！还曾见佛也未，策起眉毛艮其背。三十二相印文彰，东土西天点画碎。字经三写，乌焉成马。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者也之乎调不同，风从虎兮云从龙。」\n赵州和尚一日因僧辞行，州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州竖起拂子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州曰：「摘杨花！摘杨花！」乃颂云：\n「不画娥眉不点唇，朝云暮雨示全身。风流只在抬眸下，莫向雨云深处寻。」\n大慧禅师偈曰：「真人十八界元空，三十一人同姓吕。分散游山各占山，三十一人又同处。」乃荅云：\n「一尘才起蔽晴空，奋怒那咤扑帝钟，声遍大千无觅处，眉毛厮结焰炉中。」\n答禅者楚王城畔汝水东流颂\n「楚王城畔水东流，倒岳倾湫遍九州。家国一时淹没尽，不知谁个乐春秋。」\n「楚王城畔水东流，一滴曾将四海收。分付烟波船上客，不须重下钓鳌钩。」\n答禅者秦时𨍏轹钻颂\n「秦时𨍏轹钻，八面无边畔，拟议犯锋铓，顾伫隔天汉。莫回头，直下判，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咦！休错看。」以拄杖顿地，云：「崄。」\n鸟道\n去去天涯任所之，莫将霞岫作云𡼧。夜深月落千江泠，最苦芦花雪覆时。\n玄路\n空劫迢迢绝去还，脚头脚底鼓波澜。百城烟水浑闲事，斗转星移君自看。\n展手\n廓矣无为法帝尧，德音不必八音调。万邦垂拱平章事，更有何人佩宝弨。\n和东山元叟牛偈\n捉得山云当白牛，等闲骑出古皇州。无端又入荒苔里，踏碎寒潭满地秋。\n题髑髅图\n个是谁家儿，全身委荒草。面目太憎生，色声何处讨。五内悉洞然，万有任潦倒。曾经岁月长，那知天地老。回面看，寒月皎，雪上加霜倩谁扫。\n答友湘有叙\n友湘居士昔与余同师先万峰，得随事解脱三昧。暨和尚主夫椒，复日亲罏鞲。和尚以韬光故，肥遯东山。友湘不远千里，攀萝直入相见，无一言及人世，孜孜以乃事叩居士。有四郎，皆孝弟能文章，且复甘粝如饴，落落声光，宛尔庞家风味。今秋季，郎荣祉始七龄，忽染疾，于百苦中犹能慰父母，作别诸兄，恳父诵《般若经》。诵毕，复乞持观音名号，即随声而逝，其母若兄哭之恸。友湘请和尚法语，归示存殁，寻源及派，以至于余。愧余智谢曼殊，不能重说偈言，阐至人微密，谨以本色住山语，用塞来命。唯得意忘言，不以巴歌方雪曲可也。\n大哉生死场，行行解脱路。折旋俯仰间，华雨漫空澍。不用狮子吼，不作象王顾。百千三昧门，一时齐露布。金刚般若性，万有如如具。悬崖撒手时，何必重分付。不从有相生，肯向无生住。父母非我亲，乾坤一大寓。南询五十三，大地无寸土。进步非近遥，迷隔山河固。毋坐涅槃城，毋滞白牛辂。乘御以风雷，卷舒莫回互。\n寺中因重塑伽蓝，处士以元身悉解散。和尚至，乃问左右云：「伽蓝𫆏？」荅云：「一合相不可得。」复颂曰：\n「大功不宰，大音希声。两仪程范，万有干城。匪土匪木，如玉如金。天晓不露，夜半正明。风不必疾，日不必新。干戈竞作，坐致太平。粉骨碎身人不识，改头换面太憎生。图书出，黄河清，漏泄羲皇梦里春。」\n和尚一晚与众话次，适裁衣者作礼，和尚问云：「袖头打领、腋下抽腰则不问，如何是针锋上事？」成衣者不能荅，代云：「今日长安大有人丧身失命。」颂曰：\n「袖头打领，腋下抽腰。不藉尺子，岂用剪刀。针锋上事，起凤腾蛟。入水不溺，入火不烧。凌跨佛祖，睥睨唐尧。云行雨施，万国来朝。长安人失命，一箭落双雕。」\n鴈山道中怀和尚\n若个临风一著先，杖边还忆老南泉，一回饮水一回噎，泠煖深深只自怜。\n万峰藏和尚忌日\n何处曾闻折竹声，棒头喝下示无生。滹沱源本溯流竭，有祖风规独力行。直道驰驱多忤世，徽音孤操若为赓。风前赖有克家子，调别宫商集大成。\n昔年此日告寂时，无声三昧几人知。今朝一字关重辟，顾鉴从教析髓皮。玄要主宾浑莫问，生前死后路多岐。翻思断臂安心事，恩大难将头脑施。\n以时拈出阿师真，看得分明犹隔津。心月孤圆顶后相，灵光独耀劫前春。八风起处全身现，一句当天群象宾。珍重参玄无上士，莫将家崇作家亲。\n今朝七月二十二，万峰重演第一义，不得觑著眼何归？拟欲听时声不在。十手所指秪者是，点著便转休拟议，搏风捕影可怜生，旋乾转坤露肘臂。看破文采未彰时，普化振铎入阛阓。\n昔人去时是今日，情与无情眼光失。云愁雾惨草木枯，堪悲二五不成十。真人无位何所依，大音希声谁取则。室中幸有瞎驴在，济北家声曾不坠。跨灶不必金刚圈，本分草料时吐出。昨夜临风鸣一声，四圣六凡齐失位。\n禅如大海师量然，一滴打尽法千古。言下知归大音寂，满眼黄金如粪土。三年漫道眉毛结，千载谁挝涂毒鼓。道不孤起德有邻，闲把虚空阙处补。\n和尚阻锡吴门志怀\n三千里外鼻相拄，翻转面皮毒如虎。乘风不必肆予夺，揖让无失主中主。玄路相逢达道人，雨云交作风雷生。云收雨散复天日，归家同步不同行。起居不在深岩谷，知识追寻徒往复。不二门开家室现，四壁萧然如我屋。开口语言一无味，沉思谛观如不会。情忘言外旨难忘，何时复得沾雾霈。\n怀随侍诸兄\n何处西风起，吹乱白云闲。思远心无住，情忘梦越山。泠眼同看月，忧深泪独删。霜飞惊木叶，水落涧潺湲。回首夜色倦，多是路间关。\n乙酉秋松关夜坐因念故乡伯仲口占短偈聊致远怀\n同声别调时几何，梦里惺惺事忧喜。丹丘海陵天一方，水湿地坚无彼此。逝者如斯莫可追，素位而行犹可止。劫火洞然空不烧，陵谷变迁义不徙。啸月耕云活计赊，从来大道平如砥。行行莫讶乾坤窄，伯阳元是柱下史。\n睡起\n故国家山问白云，无阴阳地孰耕耘。几回梦里论情思，话到伤心不忍闻。\n关中\n心空境自静，何事入云关？为爱黑甜好，不惜白头闲。风前鉴定水，绝处问愚山。秋声今夕作，春色几时还？尔听风雷动，我抱石头顽。\n丁亥春日\n梦回归路滑，倚杖复逡巡。地僻疑非世，岩寒迟见春。只知身是幻，那识法为亲。家室今何在，他山有故人。\n和尚远惠直裰呈谢\n昔普化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我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化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玑木龛已就，时至即行，并不振铎，亦不缘化。日日是好日，三界十方无有不是放身命处，不自擎棺而壳漏子终不怕烂，却何烦和尚于千里外遗我直裰？因书短偈以见意，非敢云志古也。\n国清济北家风别，普化玑僧鼻孔同，莫讶渠侬贫彻骨，秪缘活计雨云中。\n庆喜风规素所钦，命承还复自沉吟。茹荼饮水惭源本，谁道能销升斗金。\n忧道忧贫两不禁，没弦琴上有知音。恶衣恶食敢云耻，忘法忘人愧影衾。\n青州衫子人人具，何事临机费剪裁。莫谓秋来不堪著，云移风动自徘徊。\n与夺繇来济上风，星驰电掣许谁同？一珍在眼千光蔽，漫道重论盖代功。\n食杨梅兼致明静二兄有叙\n久处深山，凡荐新之品俱莫能得，闲有之，绝非人间物也。偶别峰檀者供杨梅，见之怆然，因忆清素先师寂后久不食之语，复念明、静两兄乍离故山，以时思之，不无悲感。由是续偈，以识千古如一日也。\n先师寂后久不食，触情举目空相忆，苦辣甘酸只自知，小子敢曰怀刑德？老去翻思济北言，欲求一顿何可得？别峰忽见不思议，眉毛剔起眼光黑，拈一放一非好手，破有破空何得失？侬家兄弟嚼著不，齿边毕竟承谁力？赵州昔日见南泉，秪道镇州出萝卜。\n谢华严礼主有叙\n连年兵荒相仍，不得其死者，不可胜纪。和尚痛心疾首，已非朝夕。尝言：「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诸波罗蜜中，无相施为最。」欲罄衣钵之赀，作普利法施，途次未遑。丁亥夏，始获还山。孟秋朔，将酬前志，爰有智悲大士二十四人，曲体至意，暂憩参承，转杂华修多罗。二八寅夕，以中元自恣日告完，演扬瑜伽法事。司事者以己孝思及人之父母，乃索玑先亡名，设位荐祀。玑闻之，潸然悲感，呜咽而言曰：「和尚甫自发心，三有七趣，蒙益无量矣，何待今日于纸墨上方沾法施乎？且大众父母原有方广之位，余父母生承和尚无上之教，今日必随众同得解脱，毋烦特地。」然大众安位周旋，亦见事亡如存之意。玑一关相限，吾不与祭，如不祭也。因占短偈以谢。\n「尝闻直心是道场，有大经卷一尘内。弹指破尘出经卷，偏圆半满离文字。森罗万象炽然说，昼夜百八不思议。天人群生悉蒙益，离心意识观光义。经行宴坐莫安排，无位之位绝向背。亲亲仁民君子心，一珍在眼千光蔽。同尘和光任卷舒，漫云理极忘情谓。」\n万峰藏和尚忌日烧香颂\n一声㘞地风雷起，大地山河悉仰止，出头天外觅知音，三段不同入泥水。从前知己反为雠，掷剑挥空截众流，鱼龙惊悸星斗寒，相将拨火觅浮沤。浮沤生灭曾无定，打破虚空申一问，何缘得到与么地？归家教子发其愤。丙丁离壬家风别，意不在言忙吐舌，侬家廓矣事无为，此义幽深不能说。\n暴书\n经史非吾事，圣贤吾所师。开卷见风骨，竟日亡寒饥。虽未获朝夕，时或一思维。思之不能已，魂梦相箴规。觉来观动静，容止知为谁。今朝对天日，草木生光辉。乃知千古下，莫能掩神羲。如何读诵者，规规挹言辞。男儿百骸具，五体职高卑。苟不政作止，肝肺复何为。作止人各异，心地讵险夷。未能齐得失，形影相参差。翻思悠悠日，触目兴感悲。赖有至人近，况复文献齐。吾道如未丧，光复应在兹。\n偶偈\n明月连车载，清风平斗量。价直浑莫问，只要同肝肠。肝肠谁不同？他山米有虫。等闲轻嚼著，痛绝乱云峰。江汉从君吐，珍重齐变鲁。寄语李将军，浣盆何似虎？\n因风吹火\n国清门下，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著颂时因甚尚有袖手旁观者？既曰大家在者里，粥饭头得力，似不宜放过。玑党理不党亲，想同病者或不深讶，病中不能随分纳些子。因风吹火书二偈，用博和尚雨窗一笑。\n初三十六人中雄，熨斗煎茶铫不同。氏族姓名齐露布，赚他寒拾舞春风。\n昆弟十一人，四兄采莲去。夜深不见归，怒把虚空茹。笊篱木杓尽徬徨，井索钱索欲断肠。教外别传无处著，丰干何地觅行藏。\n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说个直提向上，已是拖泥带水了也，那堪随波逐浪，于水上插红旗邪？第以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若不一口吸尽西江，而鱼龙鲸鲲，以至蛳螺蚌蛤，那知通身都在水里？从上先德得这一滴子，便能随地兴波，俾三有七趣，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瞠目不见底，饮者不从口入，等闲平地摝鱼虾，海若龙神，亦不敢正眼觑著。是以滹沱一脉，流长传远者，以其有源本也。然虽如是，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行人被陆沉。故我和尚虽承其派，而直揭其源，从上珍惜，一齐扫尽，同门出入，起倒相随者三十年，觅住处了不可得。势不获已，垂一言半句，如以神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也。虽清波无透路，一切圣凡生物，无不睹影生惭。玑以抱病关中，不得时聆法诲，每获一言一字，喜不自胜，必和之以沙石尘土，非敢以蠡测海，玷乱清规，欲使濯缨濯足者知所取也。虽于造物者得潜神化，而孺子之歌成故事矣。因系之以偈。\n放出波罗提木叉，临风打鼓弄琵琶，谩言古曲无音韵，珍重门前鳖鼻蛇。\n几度风前独掌鸣，生缘佛手寂无声。而今驴脚疲筋力，卧看东山水上行。\n地颂\n一尘起，大千收。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浮。示平等以化育，道广博以践蹂。净秽无染，夷险自由。居卑处厚，穹苍是俦。\n水颂\n逝者如斯，随岁月流。濯缨濯足，自取之尤。无涯至泽，匪器莫酬。平高就下，玩彼浮沤。\n火颂\n乘风出，带雨息。事有必行之威，国有不犯之敕。处暗室而愈辉，临岁寒而增色。烁功德林，成法喜食。育德含光，不资余力。\n风颂\n总造化功，布阳春德，出没卷舒，骑声盖色。摧花柳容，成草木实，飘荡乾坤，纤尘不立。\n偶偈\n君子不器，宗庙以器。簠簋瑚琏，各事其事。至矣上天，无为而治。雨露以滋，霜雪以被。嗟尔匪材，莫之所制。俯仰乾坤，岩谷是寄。\n家在万山中，人行百花里。我惜未开时，彼愧无知己。无何风雨作，纷纷逐流水。水流去不还，花落何所止。寄语老瞿昙，珍重拈花旨。\n石门\n迥出千峰外，凌风晓夜开。何事无人到，空余云去来。\n琴溪\n顾鉴寒心骨，源从何处生。根清尘自远，不必事佳声。\n水磨\n谁别宫商调，临风作梵音。一心同木石，没齿示无生。\n水碓\n徇器投机事，盘空踞地时。居深流自远，任运在无私。\n戊子春日\n山中无历听花开，昨夜岩梅带雪回。为问东风何地发，长安曾谒主人来。\n问灯\n热中何所发，随地破无明。日下犹惭德，风前绝谓情。孤辉不自许，寂照若同声。千古付短梦，子其待长庚。\n灯答\n日月丽天宇，明德八极周。亡何罹薄蚀，家国魑魅游。昏衢不忍见，终夜惟百忧。翻然忘孤洁，分身事膏油。所虑赋性烈，未能随世流。何时天日复，与子归林丘。\n屋漏\n野人何德自天祐，剑刃上事俱湿透。入泥入水思古人，打风打雨忘昏昼。枕簟耻我澹知遇，乘流几欲飞腾去。床头赖有旧浣盆，依依寤寐蒙霜露。梦回眼底月三更，映物舒光绝谓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但见银河星斗横。目前何地不堪耕，游子毋劳甓作铛。擘浪鱼龙休滞水，万方此日企升平。\n无路山\n戊子夏五，和尚命诸兄登无路山，某以力不从心，愿有待也。复承慈训，爱之能无劳乎？乃愤然勉曰：「父命呼，唯而不诺，敢不自爱乎？」即理杖笠，冯风而上，孤危险滑，欲罢不能，非过来人，难为告语。气息未定，忽怪鸟异兽，腾飞而至，毒恶之状，无以为喻。谛视思维，虽情想有异，非三毒盛者，不堕是类。乃严整威仪，一以慈心摄谕。久之，毒恶潜消，驯若室家鸡犬，麾之即去，招之即来，物无异心者，不能为害。嗟乎！尝观和尚之慈，诚所谓生知安行者，时复恐其伤慈也。某未怀跂及，或抑日月至焉而已矣。临风思之，益深惭汗。复前行，至一崭岩，岩口有一小迳，款步而入，丝竹逆耳，兰麝袭人，有若秦楚宫室，幻化之境，不可胜纪。俄顷，阴云下发，燐火上腾，寒毛卓竖，不必梦中石女。某亦不施本分草料，略振阳明之气，而风境索然。逶迤前行，直跻绝顶，四顾沧桑人物，弥切风涛之感。正仰止间，山灵出迎，幽怀雅意，溢于形神之表，其晦育之气，正未可以涯际也。某亦不惜眉毛，或随机启发焉。因知劳谦不深者，何以事高尚？忍力不厚者，难为乐岁寒。乃若调御异类，摄化魔外，具智悲者，皆可为也。时杖履告倦，思以寝息，回顾一空处，即我起居室也。方山曰：「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直影响边事耳。」\n谁道此山无路行，杖头鸟道草不生。十方通贯云交互，男耕女桑高下平。十八解上家声旧，背触俱非活计新。一举四十九化境，左来右去风泠泠。更有一回堪笑处，李陵元是汉朝臣。\n何处无知子，来此无路山。多见冒险者，十征九不还。终年冰雪积，一道虎蛇环。狮猊踞地吼，猿鸟傲天顽。魔乘风化物，鬼逐影承颜。易为御险恶，何以摄阴奸。更有孤危处，智力莫能攀。苟非达起伏，殒命须臾间。固为泡幻质，应思亭育艰。行矣勿多虑，梦破境元闲。秉尔直心剑，斩取无上关。\n仰承高厚擅烟霞，秋事松风春事花。开凿昔年惭禹力，通方此日听浮槎。鹤归夜破唐虞梦，云出时留巢许家。牧子几回迷去处，临风徙倚暗吁嗟。\n祗在见闻间，登临不等闲。情生玄路断，本达天真还。但有风堪系，而无门可关。夜来何处火，烧得石斑斓。梦中云月任闲忙，雨过犹怜雪上霜。百草头边开只眼，风前步步不寻常。\n无劳事典坟，非色见声闻。晓起牛儿放，行行入乱云。此山外何物，我生莫之适。少小大依怙，忘年觑破壁。顽痴何所为，食饱弄云石。云石性幽闲，因之久莫逆。时或一咀味，云淡石多骨。猿鸟学我为，舌大口门窄。\n问无路山\n咄哉没意智，孤高何所为。泉石终年味，烟霞那日离。群动尚开化，一身徒委蛇。匠师获材质，堂庙可支特。草木时剪伐，而后发生机。如何要津断，斤斧莫能施。\n无路山荅\n奕世耻浮名，祸婴泉石癖。家无升斗粮，座满烟霞客。智识久离别，语默非干舌。身贫草木同，任重驰驱拙。多因质鲁顽，岂谓事孤绝。寄言有力人，随方任开辟。\n看云\n病中神思倦怠，瞌睡太无厌生，食后与云物为伍，周旋款曲，意不尽言。第观其去留无碍之际，气若轻浮，应物和光之中，意多高尚，口占短偈以勗。此盖一时未能忘情之语，工拙总未暇计。\n山居朋旧远，惟子日相亲。去住勿多念，始终惟一心。宜坚深迈志，无挹高尚名。市朝休践迹，鸾鹤可俱行。夷险道为任，饥寒未是贫。静观元化理，多从绝处生。行藏匪思议，出处自天真。孤踪欲相袭，乘风缓半程。\n题丰干居\n乘虎何方去，风高草木闲。耳中双涧水，眼底几重山。饶舌有多许，松门尚未关。\n最后语\n师三日前焚香书偈，请和尚礼辞，以次诀别，至期泊然而逝。\n礼辞和尚\n忆昔得见时，时在风尘里。慧剑笑谈施，断尽生佛理。回首宇宙宽，行行觅知己。相从十四年，如印印空水。空水有文章，瞠目不见底。点昼无定法，触处旋岚起。明朝欲归去，意不在桑梓。拜手话别离，无一言举似。\n别穹窿老师\n三年已前曾露布，而今更不重指注。穹窿日冷石梁危，杖头脚底无回互。\n得戒诸阿阇黎\n三心已尽羯磨日，一字难忘教授时。证得净空成底事，草鞋梦里白云迟。\n印明师\n七年法爱异寻常，一句倾心未敢忘。斯道不分年长少，惟君直下析神光。\n同门诸昆弟\n末后一句，凡圣罔通，说到行到，仿佛不同。今朝如说而行去，知己无劳憾晓风。\n明兄\n临岐把手与谁同，调别埙箎笑语中。心眼声光不足惜，知音遐迩自同风。\n元兄\n得生一里地，而无时与俱。同师十四载，相对语默愚。时或承辞句，谦爱益惭吁。想于镢头下，个事未荒芜。我行勿多念，其念师法孤。\n示看病者\n此中无人到，到者莫能住。自来几日间，寒毛曾卓竖。不惜无舌口，不辞无臂手。触著与磕著，痛痒今何有。\n遗家兄弟\n一声㘞地本无生，三际踏翻何日死？无端石虎夜嘶风，惊杀寒鸦八九子。\n临济万峰国清三大师共帧赞\n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一点不来败阙处，莫言放过。黄檗会里，何棒打不回。折竹声中，乃痛彻骨髓。千古一日同心处，不必符节。箭锋相直，他家自有儿孙。临风伐涂毒鼓，六凡四圣，不死者几希矣。吹毛用了急须磨，无乃区区乎。嘻，谁家漆桶不快，劳他玄要主宾。\n天童悟和尚真赞\n禹门跃出，拈得口兮失却鼻，为云为雨不惜眉毛，驱雷掣电气吞宇宙，俾海内狮猊麟象升堂入室，而自我作祖若固有之，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芒鞋杖笠不事人情，破家散宅绝处逢生，坐致太白峰，百废并举、万化从新，圣凡生物悉入𬬻鞴中，斯皆师之绪余耳，未足云述。至于予夺炤用而喜怒不尝，父子主宾而同途异辙，具眼者不妨疑著。\n昔年普化，邈得师真，一回拈出一回新。天童门下，棒下传神，龙象蹴踏，梦里惺惺。同床各梦者，梦破后神今何在？开眼尿床者，枕子落拂迹迹生。漫言达本忘情，尊贵还渠上大人。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触著磕著，如涂毒鼓声。书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荷斯道者，须知后世有董狐之僧。\n万峰藏和尚真赞二\n何地特出斯人，俾造物者辟易。人人道渠攀跻无路，殊不知未语前，开口见胆，屈体伸志，狼籍几许眉光。道大难容天下，操戈相待孤辉。心月影，现千江，鱼龙顾影生徬徨。今朝月隐千江黑，舟人渔子空悲忆。僧繇智竭尽难成，万有徒分百亿身。\n正令当行，青天也须吃棒；点著便转，把住风雷供状。放去云峰千万重，拈来只在毫端上；殷勤分付黑捞波，无人处斫额相望。\n国清储和尚真赞两序请\n斯何人兮？或现全身，或示半身，挠之不浊，澄之不清，无乃一点水墨，两处成龙乎？移风易俗，绘事后素乎？何望之而冷光寒骨，即之如坐春风中；远之乃寤寐未怀，近之如登千仞峰？嘻！我知之矣。儿孙得力，室内闲闲，更说甚棒头有眼，言中有响，清而容物乎？\n又祥符监院请\n看到父母未生前，有似一人，第眼中无骨，仰视五内，而胸中无物，嘻笑怒骂，皆成文章，开口落笔，如愚若讷，遗身为物，出入于无何有之乡，以法为命，直造乎不可知之地，一见更不再见，中心藏之，昼夜岂止一百八。咦，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n又能仁监院请\n蓦劄相逢，已见全身出现。鼻头捩转，浩然之气。若为保调，直饶呼为雷、吸为雨，袭袭清风动寰宇。我要问渠，五蕴十八界生处。道得生处分明，一举四十九侍者，尚宜朝夕。\n又通州大悲院请\n袖手看云，风高绝邻。三千里外，有个知音。还乡一曲，调别宫商。明日大悲，院里有斋。普化昔年露布，叩关击节者，惜取眉毛。\n又峻明渊寺请半身\n出头天外，固有同人，第两口一无舌，脚跟下事，吾无间然矣。然云月是同，溪山各异，而步武者其为谁乎？昔杨岐领石霜之旨，乃道遍天下，普化邈宝，积真而风化千古。传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n又化士请\n籍没柱下史，捉败西来子。睹史陀天梦白椎，簸箕口门断一齿，四体不禁，松涛怒起。裂破马师圆相，涂污玄沙白纸。老大无依东复西，食饱听闲人说鬼。\n曰传佛祖心印，何元字脚也无？蓦地被人劄著，随风者也之乎。达磨当年不识，绝倒东壁葫芦。颖生直不藏曲，漫云莫我知也夫。\n自赞\n三十年前，五欲八风里头出头没，略较些子，第不知自己是阿谁？三十年后，银山铁壁处触著磕著，太郎当生，又不知佛祖为何物？知他向甚处打失鼻孔？时时于虚空中点胸点肋。谓伊富也，则一室萧然，通身赤骨律地；谓伊贫也，而随地称尊，白手挥金如土。难矣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直是病入膏肓，攒簇不得。无上医王作死马医，犹自高卧北窗，掉头不顾。嗟乎！父母唯其疾之忧，吾不知将何以自解？\n铭钵\n持空而出，危满而回，心华硕果，唯尔培哉。\n铭衣\n裁制有从，卷舒自我。坐卧经行，履冰蹈火。\n铭具\n踏毘卢顶，以心地平，大千沙界，起自一尘。\n铭锡\n品利物类，以刚以柔，出彼智顶，与尘劳俦。\n铭几\n立身不屈，持满不溢。足下无私，升堂入室。\n铭竹\n节操其风，空洞其内。粉骨碎身，清白不坠。\n铭笔\n彼恃其锋，尔秉其直。龙兮蛇兮，是谁取则。\n铭履\n玄路鸟道，实践躬行。一失其步，草木成兵。\n杂偈八首\n自入东山门，不识西山路。行行求比邻，手足莫之措。\n山近秋来早，居深日照迟。孰云天地别，端的我如斯。\n昨日红尘中，今朝白云里。红尘与白云，纷纷何所起。\n家在白云里，不见青云客。昨夜鹤归来，报道寒泉碧。\n我有青州衫，威音那时作。为舞春风多，秋来不堪著。\n此生何所有，病懒日为俦。青州衫子破，岁晚莫之修。\n涉彼曹谿源，濯彼曹谿水。寄语曹谿人，莫向曹谿止。\n生身贫病里，复履饥荒年。可怜禅悦味，零落草鞋边。\n雪中法喜\n己卯春，和尚还里，修摩耶忉利故事，某时得预随侍之列。舟次七树村，风雨疾作，櫂不能前，因憩于古庙中。四壁萧瑟，惟草龛朽榻而已。寝时，和尚据榻，余辈就龛，古白、仪伯两兄先我而处焉。亡何，狂雪倍作，两兄声容敛寂，呼之不应，撼之不移。余讶曰：「入寂灭定耶？入无声三昧耶？厌离形器，就无生耶？果尔，当如法火化。」两兄曰：「火则任火，出则不出。」余即事生如死，珍重而火之。举毕，有让余者曰：「学道人固不以生死动心，然从上先德莫不以生死为极则事，作俑无后儒亦讥之。子斯之作，殆无过欤？」余唯唯否否。衲僧家既达本地风光，观一切圣凡，无一不于如幻三昧中起居食息，出生入死。今两兄于如幻三昧中瞌睡未醒，余以如幻之法冷处著火，正欲明吾子之如幻三昧耳。尝读古僧史，见死心新和尚谢院事，退居靖安琚公席下，日相与禅悦为乐。琚一日命死心侍者惠方述文以祭之，死心危坐一榻，神观自若，缁素环侍，而其文光明璀灿，字字发挥。乃事后罗湖云：「死心生平呵佛骂祖，气盖诸方，丛林目为新孟八。及退藏于密，则自处固不轻矣，而于师弟之间，乃为儿戏事，又乌可以常情测度哉？」余虽不敏，亦未敢多让，曰：「子能自火乎？」余谨拜命而自火之。恐持名记相者，复于名上著到，名亦火之；逐影之流，又于影上著到，影亦火之。袛如身心名影，一时火却，且道这个又从甚处得来？具眼者试请辨看。\n为古兄下火\n「混沌未分，冰清玉洁。乾坤有象，面目可憎。三承印记于瑞光，十棒知归于椒岭。师兄既然满口含霜，小弟敢不阳春白雪。」掷火炬云：「一声羌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n为仪兄下火\n呈起火炬，云：「咄！惺惺著，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以火炬打圆相，云：「不是沩山小释迦，何如临济白拈贼？」掷下火炬，云：「可怜不足惜。」\n自火\n「四大无我，五蕴本空，根尘器界，如幻泡影，三身四智，从甚处出生？生既无生，灭云何灭？旷劫至今，于无生灭中关空锁梦，今朝梦破空亡，直得尽十方界烈燄弥天，三世诸佛不惜眉毛，于中头出头没。」乃举火炬云：「毕竟这个在十方界内？十方界外？若在十方界内，则火不自烧；在十方界外，则火外无火。」投火炬云：「满口道不尽，分身两处看。」\n火名\n「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一箭堕地，天下黯黑。同生也，冰凌上行，剑刃上走；同死也，东家作驴，西家作马。袛如同生不同死时又作么生？」掷下火炬，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炤影寒？」\n火影\n呈起火炬，云：「见么？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以火炬作此󳱲，云：「相随来也，惟我用光。行者生而敏捷，不局一隅。无论六道三涂，随身化道；不拘山川草木，应物现形。或我起而他倒，或他立而我坐。有时小中现大，则鬼面神头；有时大中现小，则旁通一线。有时入泥入水，觌面相呈；有时戴月乘风，透关越渡。青天白日处，全身出现；黑风暴雨时，佛祖难窥。虽然炤用齐行，未免依他作解。今朝人法双忘，转见无明忒煞。便恁么去，恐成断绝。毕竟作么生？」掷下火炬，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n因事十六问有叙\n香严庵主，不知承谁家法，一向隐形露体，以尝住物归衣钵下。凡立业成家者，无不望风避地，日积月累，虽不能四海一家，而脚跟下已饶余地。居无何，而客作者致贼来家，香积之资，一时盗去。同人欲追捕，乃慰曰：「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复何憾焉？」病僧闻之，书十六问以博笑，如大海不让细流，幸一一答我，俾志于道者，因指见月，不致认贼作子，是所愿望。\n尝闻祸不入谨家之门，主人藏室，深固幽远，客作贱人，如何得见？\n衲僧家如一团火燄相似，等闲触著便烧，一切圣凡生物无个趋泊处，贼子作么生入？\n三千里外见淆讹，犹是接引之辞，同门出入者，因甚端倪莫辨？\n古德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因甚经行宴息，尝在其中者，衣钵下物，贼偷不觉。\n又道：「识得不为冤。」六贼起处，寤寐昭然，因甚养命之源，都被断却？\n声和响顺，形直影端。主人公心言俱直，旷劫至今，中间永无诸委曲相，因甚客作者勾贼破家？\n贼不打贫儿家赤骨，律地衲僧因甚著贼？\n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步步踏佛阶梯者，因甚家亲作祟？\n穷子舍父逃逝，不顾家宝；六贼诈现亲附，断道抄掠。溯流穷源，何缘得到与么地？\n真正学道人，三世诸佛觅起处了不可得，穿窬之徒向甚处著眼？\n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乃衲僧家寻常步履，因甚食到口边，被人夺却？\n灵锋在握，杀活临时。见之不取，思之千里。普州人夜半放乌鸡，因甚当面蹉过？\n瑞岩，香严所居，密迩惺惺石上，满口含霜，主人公声声应诺。他时后日则且置，即今因甚受人谩？\n近有五六贼子，时时逐境乘风，盗人家宝，亦能露体隐形，应机接物。病僧若据令而行，一个个教渠口挂壁上。如今不识好恶者多，且自坐观成败。香严既有不欺之力，因甚当断不断？\n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奴儿婢子，毕竟少不得。往往致贼来家，则情理难容。若不翻转面皮，如何得家国安宁去？\n十八界贼，出没无时。去后来先者，镬汤无冷处。有国有家者，眉毛鼻孔不足惜。草鞋拄杖边，不得草草。\n复口占二偈\n客是何人主是谁？尿床开眼足堪悲。香严略自较些子，逐出家亲使贼儿。\n病叟自言解忌口，问端十六从何有。东君化母若知音，万象森罗须倒走。\n请负舂充磨疏\n伏以曹溪派衍，渊渊于无住而生；东山道振，步步从石头路滑。百丈衍大义而开田，不作不食；雪峰择法眼于菜叶，亘古亘今。历观从上先德，未有不从众艺门而一饱忘百饥、不事事而流长传远者。虽至尊在日，未免马麦终朝；金粟载来，犹然请饭香积。信乎！法轮未转，食轮先转矣。惟我和尚竭四体之勤、秉单传之令，不插标建刹，宝所随身；不运镢挥斤，平田遍野。粟棘蓬，深味饱餐，不容口入；銕酸馅，横拈倒把，下手无从。大矣哉！一雨普滋；奈之何？根苗有异。某等既不克振家声，奚复坐观成败？有五人焉，同心协力，舍其揖让，追卢老之风；忘尔劳谦，理演师之调。毋烦击三下，碓嘴生花；敢辞旋一匝，通身汗出。宝惜放下，谨披下载清风；叶落归根，敬启来时无口。敢冀和尚垂山海之容、鉴刍荛之恳，或作金牛饭普济十方、或为云门饼和盘托出，俾人间天上无饥馁之忧、佛国魔宫诵饱餐之德。若夫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堕三恶道，离清净法、不到彼岸，随业受报，复何辞焉？\n古颂选小序\n癸未春王，以沈酣病废，扶风曳杖，循乞人间圣制，时因馆于东瓯之日新寺。寺近城隍，而青山在目，流水遶户，古木蔽日，幽鸟近人，宛尔山林风味。主者亦雅澹，且多经传，长夏无事，杖履萧然。瞌睡之余，日读古僧史一二则，以为茗碗药罏，其机缘偈颂多有未睹闻者。每开卷，无问佛祖魔外、酖毒醍醐，凡爽心快口，能醉人、能醒人、能夺人目光、能堕人意解者，辄为点额。无何，西风落木，万户捣衣，霜雪零离，破衲不禁夜冷。因思山中水牯牛、地罏边头角何似？复顾臂长袂短，何以展水草之私？用命管摭点额者若干则，用作还山时异乡物色。嘻！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知我罪我，我何辞焉？惟只眼具者，不于水中见月，则盆盎池沼觌面全提，林野城寰孤辉洞耀，何必穷四海水、周大千界而后为得也？虽然，若遇卒风暴雨时，更宜珍重脚下。\n读松门轶草\n尝闻古之为人臣子者，袛知有君父，不知有己身。夙兴夜寐，惟虑君父之德教不章，化被不广。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喜而不昧；闻一过则晓夜忧惶，以思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虽至杀身去国，唯念己之忠诚未尽，不能格君心之非，曾不以过咎归之君父也。其耿耿之衷，不求闻达于人，自千古不灭。盖人之经常为易，处变为难。是以大虞之事父母，柳宁之经邦国，孔孟之中心悦而诚服者，以其处变之不异也。使于盛明之世，国有圣君良佐，家有贤父兄，虽中下之士，皆可勉之为忠孝，以经尝之易也。故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时难乃见君子之用心也。」乙酉夏四月，和尚以父命出山，途惊国变。其间蹈白刃，冒霜雪，艰危险阻，无入而不自得者，不可胜纪。若乃皇皇焉以君国为忧、道法为任，视天下如一家、观万有如一体，以致身命之所不惜、孝义之所惓惓者，自有呵护者冥识，岂小子所能述哉？岁二周，旋锡还山，相对於邑，不能成语，欷歔慨息，仍以君国道法为言，无一言及他事。次日，侍者坚公以松门轶草及白华诸颂见示，病不能阅。旬日后，扶病展读，卷未终口，而悲感交切。嗟乎！为人子弟者，不能分忧任事，拾遗补过，以显父师之德，虽生犹罔生也。然道人行藏，形同幻出，心如太虚，舌头不出口而言满天下，脚跟不点地而身遍十方，何得失毁誉之高下乎？第使后之学者，见勺水而知有全潮，亦吾辈存心之一端也，抑亦万行中摄化之一事也。不惟使流荡忘返者知有源本，亦使唯我独尊者有所矜式。如其人人说取所行，行取所说，何虑吾道之不光大乎？某以抱病关中，不预随侍之列，因书即事之梗概尔。\n书问\n和尚出山上书共十一则自乙酉出山，钱塘绝渡，皆间道上者\n玑合十百拜方丈和尚足下。自杖履出山，阴雨逾月，而境风飘忽，闻问千殊。山中人瞻云望日，寝食徬徨。和尚业在其中，无入而不自得。然不借草鞋者，得无苦其沾濡乎？即日大地如炙，法身尤宜珍重。虽曰孝名为戒，四大无我意者，涉险登危，亦非所以慰二大人之至意也。承和尚之荫，台中二麦皆稔，二禾亦见有秋。玑无日不病，饮食无日不进，馒头𫗰子不以筋骨为能，亦自消得。去此别后，差足慰和尚垂念者。言不达意，伏惟以时珍育，无任依切。乙酉夏寄玄墓\n伏承慈荫，山中一众如宜，袛以不识起居何似，昕夕拳拳。某上人者，视身如幻，以孝为先，作意已非一日，义不可止，特申礼觐。玑等亦以上人举止诚慎、戒行俱优，再拜而送。玑耽于自守，锡行有失随侍，每至云生风动，不啻焚如。然梦中忧喜，生灭何从？以醒眼观，足发一笑。惟和尚为法为生，顺时珍摄。冬寄祥符\n伏枕违慈，俯仰已三百日，阳燄阴霾，晓夕百变，杳不得法音。某回，恍如梦寐，礼审起居，伏读法语，及闻尊大人弃世，感伤万状，欲罢不能。和尚为亲出山，未得一见，终天之痛，岂止一人？嗟乎！人各有父，幸无以一人之父哀毁过礼，而不顾万有之父。仰冀垂慈，勉为保爱。随侍诸兄此行，计有大进益。处深山穷谷中，冷坐亿劫，不如冰凌剑刃上，履践一朝。语云：不遇槃根错节，何以别利器？玑同业别报，不预斯会，有生阙陷事也。何时复见慈颜？一叩诸侍兄草鞋边事。丙戌春寄通州\n正月中某行，曾有书附，冀慰和尚哀戚于万一。又以道途修阻，未果上达，遂使中心之藏，郁而不展。自后计日计程，企望缾锡。奈何波阔烟深，闻问不一。山中一众，晓夜忧惶，不安坐卧。某至，知悲力周应而佳健，始解忧惑，仍知尊大人柩已如法安厝。此固未足舒和尚孝诚，然于无佛处称尊者，亦自开化不少矣。未密修摩耶忉利故事，大慈圣母能厌于怀耶？转身一句，世尊昔日通身是口，九旬始得瞥地，和尚宁无过之？又闻因行掉臂，江淮四众受益良深。虽属因缘时节，诚知和尚愍于不得已也。及某回，备述途中风境，究不知和尚及诸侍兄安居何所？暑中寝膳何似？言外之旨，深究力行者，缁素中复得几人？瞻往视来，甚切怀虑。今者西风落木，四海知秋，伏冀以时飞锡。玑仲春初夏间，旧病时作，眠食俱损，似不能待觐慈颜矣。五月至今，隐而不发，或有迟迟之意乎？总之，泡幻之质，而时会若此，逆顺纵横，一听风云之便。和尚幸无致慈念，唯冀痛念从上慧命，若时珍摄，以副群生之望，是所切祷。丙戌春同寄\n承手命，知牯牛水草如常，蹄角不异小牛儿，梦里惺惺，喜而不寐，所遗忧者，犹隔津也。如云靠倒扶起，遇贱即贵，遇贵即贱，死中有活，活中有死，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同鼻孔者不多得。孔子有言：「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今人学立适道，风恬浪静时，尚多倚门傍户，所以适权处变，非执一不通，则随风上下矣。盖为不识钩头轻重，故疑权之不定也。故曰：「阳春白雪，和者应希。」矧巴歌竞作之时，而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同声者固宜寡矣。老牧翁虽云一向没头脑，然曳耙牵犁，毕竟索头在阿谁手里？谿西谿东，何往而非牧地？但得口边新新无住，足下步步无私，析髓分皮，亦不足惜。若夫随分纳些些，所谓醍醐毒药，一道而行，杀人活人，间不容发，司牧者极宜珍慎。大家相聚吃茎虀，何日得遂？万一将错就错，乱云堆里买菜作虀，纵饶生处生生不已、熟处匙挑不上，似不宜于今日衰病之质打瞌睡，尚自忘前失后，第一义、第二念何暇计也？是以和尚出山二载，南鸿北鴈，触目惊心，无量感怀，曾不得以一言书识，徒自提婴抚赤，以图载觐慈颜，获一笑也。承示雪舟法语及诸侍兄远怀之作，读之益深感愧，何同风千里而温凉之不同耶？寸中百结，何以自解？诸兄之爱，其诚于中、形于外者，虽言不尽意，三十年后寒冰发燄，或可酬也。至于默而识之，一言不发者，隐衷之爱，没齿亦不能报也。语云：「远思以观其忠，近使以观其敬。」久而愈敬者，未免道恁么说话三段不同，甚非子弟上尊长者，况和尚乎？虽然，家富小儿骄，不妨借婆帔子拜婆年，等闲绝倒旁观，亦不是分外时寒起居。伏惟珍重。秋寄灵岩\n玑稽首言：道人家出处，原无固必，唯义所在。是以风穴单丁法昌，为木罗汉说法，高风道法，与尝随千二百众诸祖，并传后世。故禹、稷当平世，三过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陋巷，一箪一瓢，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又曰：「易地则皆然。」玑尝沉思谛观，方今法运向季，人根繇之时会若此。学道人若行若藏，必先定其远者大者，权其近者小者。远大者有定，虽日月薄蚀，风雨飘摇，形影或有参差，枝叶或有零落，其中心树子，则愈坚密矣，盖藏深养厚故也。如远大者无定，虽枝叶扶疏，形影上下，一朝风雨霜雪，未有能挺然秀立者矣，盖以根本不深固也。故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今之学道者，无不欲栽培养育，而欲速之心未忘，则与揠苗者近矣。所以从上有道之士，根本既坚固，藏养既深厚，然后舒其远大之志，无问世途夷险，孜孜以弘法为任，虽时缘不稔，土地无缘，三十年求一举话者不可得，加之有司嫌责，以非意扰之，以至篆面鞭背，殒身没命，其弘法之心愈自光大。更有一种道人，头角已完固，气血已充足，爪牙已狞利，鳞甲已璀灿，风雷已震动，乃不顾雨云，于无阴阳地上刀耕火种，虽居不蔽风日，衣不蔽四体，饮冰茹荼，超然自得，虽王侯推毂、天子恭迎，以至天人送供、百鸟衔花，唯示以本分草料，若身若心了不起顾，但于镢头边得一个半个六根不具、八识不全者以售己志，虽至苗而不秀、秀而不实，没世不见知而不悔。此二种道人皆以法命为重，色身名誉为轻者。玑虽蒙和尚薰陶化育，先一种，玑固不敢学也；后一种，志慕而不能学也。若夫陶融气质，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乃愿世世生生承事知识，陆沉众中，切磋琢磨也。入关已来，百事病废，懒癖日增，江山悠邈，会晤难期，因某行，特书硁硁以复。\n玑夙修未逮廿余年，汩没风尘，虽出家之志久畜，而求全之心未忘。幸遇和尚一言开发，得出火宅，得见至人，得闻至道。又以福薄缘悭，至人早逝，悲哀感痛，忽忽忘生，志将守片石以雠遗命，以毕余生，和尚尝深嘉勉。无何境风飘忽，致违最后微言，寸中百裂，无所适从，意将于举目无亲处，自耕自牧，作自了计。承和尚痛念一本，俯为收摄，玑亦叶落归根，愿为执巾荷镢，以报高厚于万一。复蒙雨露无私，霜雪有加，使玑体露金风，不与蒲芦同委。奈何樗朽之质，不堪雕琢，有孤郢匠斧斤。语云：「报生以死，报赐以力。」盖所生不过色身，所赐不过世物，而报者乃致以死力，而况生我法身，育我慧命者乎？且玑自幼多病，失事诗书，今日一言一字，无不从和尚罏鞲中来。传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和尚视玑犹子，今一息尚存，何敢自弃自外，而不尽其㥪㥪？故前二纸，曲陈固陋。窃惟和尚去祥符，入天台，以至俯从众请，去能仁，主国清，其心志愿力，可与日月争光，难为世人一二言。似去岁以师恩亲命，枉志出山，不意陵谷变迁，并汾信绝，故和尚勉应诸刹之请，虽千众围遶，万指皈依，知和尚愍于不得已也，皆非本志。至于不受奉重，舍其尊贵，于冰凌剑刃上，逆行顺行，决意入山，甘饥寒枯淡，此诚和尚志愿也。前见与濯师书，辞灵鹫之请，所论极长。不日监院印师出山，面请定夺，如理事无碍，人我有益，义无不可。如众中有发大心者，誓捐躯命之壳，任事勤劳，虽风雨霜雪不改节操，使和尚不识不知，巍然方丈，亦无不可。如徇其一时诚恳，屈其终身志愿，劳心劳力，役己役人，或宜斟酌。尝思人生于世，无论智愚贤不肖，未有不事勤苦忧劳而能成立者。出家儿既割爱辞亲，趣向上一路，纵有饥寒勤劳，时势掣肘，皆为进道育德之门户。复思学道人举止言行，求于己者不宜看难，看难则依回姑息，不能登高临深；任于人者不宜看易，看易如事出意外，难以原始要终。然求于己者不得，犹可修为奋发；任于人者不终，则失彼仰望。或有久事温饱安逸者，欲从入山，乞和尚暂脱珍御，略为开谕万一。和尚以印师半生勤苦，五载拳拳，辞受之间，尤宜慎审。玑十余年承事和尚，凡遇移花接木，曾不敢以一言损益，盖以不谙人情世故，不达机权炤用也。今以幻泡之质，生灭无常，以蠡测海，私忧过计。先哲有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诚如义之所在，亦不必以玑言为轻重也。更有启者，当今之世，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开口落笔，远志高风，似不宜露，毋使冷眼热中者闻之寒毛卓竖。玑尝有言：「时会若此，口秪堪吃饭，身秪堪鼾睡。如年岁不登，无米羹缨络粥，亦是祖宗传家之法；若夫鼾睡，但得胸中无事，心血有余，亦不关于岁之丰俭也。」狂惑之言，伏惟亮采。\n传曰：「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甚矣！大人语默动静之不易也。玑尝思时会，若此道人家，除直提向上外，笔舌似宜潜神而养懒拙。如万不得已，当借狸奴面孔，略行点画。虽具狸奴面孔，而风韵固超迈，亦宜少落人间。从上先德，平生如大火聚，后代尚有流入诗文艺学者。若放一线道，合水和泥，欲为之后者，滴水滴冻，不綦难乎？虽曰嬉笑怒骂，原不在空处，第恐无上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药。伏惟和尚，以时珍重。佛事阅岁尝新，应酬无有竟已。和尚既入山之志不移，乞早归为第一义。随侍诸师，亦宜勤诚而多闲静，晓事而如愚讷，斯为美善。方今同心者不多得，热中者或有之，不得不慎也。虽鼻孔端正，苟以勤诚晓事自居，一众侧目以待，深为不便。人情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虽云于心无愧，水脉来风，极宜谙辨。大都出家儿，诚能步步踏佛阶梯，念念如救头然，所闻逆耳之言，如饮醍醐甘露，纵有烁金之毁，不求销而自销矣！初不在周至人事，先意问讯而求全也。然和尚自有至鉴，何烦玑之㥪㥪？顾诸师之素爱玑，不啻手足。玑虽木石无心，亦不敢以病废。自外凡入山者，无不言其承顺揖让，第以欣戚相关，又不能不察言观色于意言之外也。无德空言，统祈慈炤。已上三书，丙戌冬寄娄东。\n某上人西上迎锡，影侍者问：「和尚前有字达否？」玑沉默久之，不能荅。有间复问，玑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以致教外别传，无文空印，纵饶点画不遗，何异运水以贡河伯？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脚跟下事，直不藏曲，躬行实践者，复得几人？是所忧也，何敢言也？法运向衰，人根日劣，从上慧命如丝，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天人之望。言意虽切，比日亦成泛尝。若夫山门厨库，寤寐未怀，双涧五峰，滴水滴冻，总教目断云山，非玑所欲言也。」影唯然曰：「辞达而已矣，何以文为？」请书此以见不言之意。即日玑载顿首。\n即日孟春犹寒，伏惟尊候万福。随侍清众即寓安隐否？法无定相，遇缘即宗，自是衲僧家寻常步履。然遇抽爻逊位，则几多人疑著？直饶洞视无间者，未免道木上座两口无一舌。日月丽天，入山犹嫌浅近；烟氛载道，逢场岂易驰驱？此语已遍天下，何必重说偈言？第恐著靴冰上立者，畏石头路滑；御饭亦吐者，吞铁糁馅难。主人公就下平高，暂为姑息计。果能持书不到家，风行雷动，已属功勋边事；若乃红旗闪烁时，点著便转，岂止道路善为？去此二途，乞舜若多代一转语，以解杞人忧惑。\n去岁两承侍师发药，俱领到。久病得良药，开慰何可言？似每至万籁俱寂、尘境未形时，咀嚼一片，宛转而不能下咽也。切惟寒灰难以发焰、枯木不复生花，朝夕兢兢，恐终孤化育。虽曰罏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抚今追昔，其如自赧何？国清门下固然言无味、食无味，而无相灵丹直是一生服不尽幻泡之质，毋劳和尚致慈念也。已上三书，丁亥春寄祥符。\n和尚还山上书\n病中不解忌口，而口秪堪吃饭。闻堂中起精进七，伏听好音，不啻寒馁之冀衣食。复闻力参者书偈呈解，殊为助喜，乃扶病命颖依样画猫儿以作药石。虽不识其青黄赤白，想亦不外大虫面孔。第腕病无力，不知鼻孔眉毛可能仿佛如依稀相似。俟秋成时，安向太仓头，俾典守者不事封藏，而白拈之徒亦知忌避，雀儿鼠子不言而喻矣。若夫全身半面，隐骨明仪，铁窗棂中尾巴过不得，一毛头上两手扶不起，用发造物者一笑。\n狸奴十六，面目太憎。生方欲益其伴侣，以时调伏，不图钟声咬破七条，当事者抱取来，搏风捕影，㘞地一声，非过量人前想不易发。即今大地如炙，不知养来堂上耶？睡于花下耶？放于无何之乡耶？食时投以木札羹耶？铁糁馅耶？栗棘蓬耶？云门饼、金牛饭自非所好，虽渠向异类中行，心甚念之，终不以举止可怜生而舍置也。今既属侍者典守，似不宜放过。如闲不过者，欲写去醒瞌睡，须连叙言方有源本，否则疑杀天下人。\n本来无位次，不用强安排。百千年前已有人恁么纳败阙，然遇量才补职，应物现形，于无分位中似有分位，真所谓可与智者道，难为世人言也。日者葛藤，虽于瞌睡中凭空而起，至于绝处逢生，缘悬崖而直上，穷源返本，临断岸而截流，蔽日干云，了不知止。无何，造物者无所取材，以风刀截断，于冷处著火。今既器量有定，根茎枝叶不复再生矣。如诸师阅过，乞命护关者持来，欲拈头缀尾以成一段，俟和尚入关时载为请益。如过爱者欲写去，且命缓缓。病中脾胃俱钝，唯俟诸师新鲜果子吃。如和尚尝过，先发几枚来，以润齿牙。\n达磨西来，不立文字语言，如许葛藤，又因谁致得？虽然，事不一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如奔流度刃，烈燄过风，若无这般手眼，脚跟太险在。此固老人寻常步履，第不知三千里外，唱拍相随，洞示无间者，可多得乎？先圣道：「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又道：「识取纲宗，本无实法。」苟拘文守法，不能见月忘指，纵饶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丧我儿孙有日在。所以道：「师子教儿迷子法，才与么便不与么，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咦！纵教过得荆棘林，若到国清门下，且款款著。因甚如此？这里不是汝住处。\n昔徐子尝问于孟子：「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病中闲，不过偶忆得尝三复之日，闻和尚悼什兄偈云：「至学无尝师，万有皆可法」以至「但得心无住，神化日维新」之句。反观孟氏之言，不翅霄壤矣。今读斯录，一见而悲感交至，载读而情理难容。读之三四，如登华岳望沧溟，虽不能窥高深之万一，然身与云俱，六根七大，飘然欲飞举矣。第不知死蛇解弄也活耶？有本者如是耶？应物现形，无入而不自得耶？如依文解义，则法如逝水，而孟氏之言近之矣。如略露风规，法如龙云，造化莫测，神化日新之言，思过半矣。如平高就下，法如水火，善用者万有悉从生济，玩弄之身命以致毙亡。则学无尝师，万有可法之言，乃醍醐毒药一道行耳。噫！识法者宁不惧乎？适有胥靡之徒，登高不惧，乃玩风弄火，于虚空中雪上加霜。虽然赏伊大胆，第恐坐不垂堂者见之，得无足心酸涩，木上座于哭不得处有一笑也。已上二则，因读《国清语录》\n昨午风头稍硬，影侍者饭饱弄箸，不觉寒毛卓竖，赵州茶不知暴殄几许，出身白汗直是未在，夜来和身放倒于冰河烈燄中，头出头没，晓起觅寒热相了不可得，秪觉言无味、食无味耳。一朝两度洗钵盂，金牛饭粒米不曾嚼著，漫言美食不中饱人食也。适午梦初回，见一人徽徽皇皇，心凛秋霜，头髼松、耳卓朔，开口见胆而脚跟不点地，颇似和尚，但五眼中有一眼太冷，得非昨夜风头稍硬之谓乎？病中见和尚半身像\n谁将成风之手，写出三身四智。谓是国清，谓非国清，未足影侍者一笑，赞之毁之。空谷传声，点画未下，声求色见者，或有之矣。文质既形，迷真逐影者，吾斯之未能信。卓锥之地既无，而以十方佛国为家，得无伤其廉乎。一字不出口，乃言满天下，无乃饶舌乎。不向闹里出头，偏于冷处著火，不类厌喧求静乎。乃若肚皮太宽，眼孔太窄，诚能损少益多，亦不为分外。如举止乖、言语直，恐非木上座风化天下后世之程范也。走笔至此，而报慈犹隔津在。向下文长付，待来日面陈也。因读和尚自题像赞\n数日来，渴欲新鲜果子吃了，不见回报。如根本深固者，今年雨水调均，化育者以时裁制，何夏秋之交，尚有摘叶寻枝之劳乎？将非昨日枝头形似熟，今朝盘内视还生耶？然品类非一，迟早不同，病中亦不必求其甘美，虽酸涩苦辣者，齿颊边更觉开爽。嗟乎！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国清门下，不怕瓮中走却鳖，其如老去者企望乎？\n夜半泼墨染皂衣，乃侍者寻常行，敢不尽心力而为之？晓来觌面相呈，点即不到处，上大人指顾间，八九子已寒毛卓竖，何必翻转面皮，扯丘乙己三十年陈烂葛藤，令渠置身无地？尔小生虽可知礼也，七十士未免因谁致得？如欲坐断天下人舌头，没齿无怨言，化三千起居，伏惟珍重。\n无量劫来，于玄路鸟道上，不知费却多少草鞋，何其四棱蹋地时，犹惜浣盆边浆粉值乎？然虽意不在言，其如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冷地里触著磕著，直是惭惶杀人。从来当局者迷袖手，旁观者是什么心行？\n玑日来粥饭头虽少得力，而四大、五蕴以至十八界、八万四千作止三昧，了无起色。虽曰某甲秪管看，然事有死而不能已者。昨承慈爱，甫论法门丛席、僧宝大纲，无何观音入理，门开而前后际断，何日室中猕猴晏息？六窗猕猴欲与相见时，乞和尚辰前午后抽身入关，以结未了之案。如小食后，气刻俱促，恐不罄所论；如猕猴睡熟时，分付行者投以本分草料，幸勿作中邑故态，取笑识者。\n昔玑乞食人间，瞌睡之暇，尝从聋瞽者问梦中声色，彼亦无事，乃乐与玑言也。时有哑者家火发，仓皇求救于人，愁惨万状，而众莫能喻。余晓之曰：「是家有焚溺之患，君其援之。」于是哑者踊跃合掌而逝。或曰：「师何法修得解若语？」余曰：「昨闻聋瞽者言梦中声色而得解也。」或者怃然曰：「某谓师得心于哑者，不谓了意于聋瞽。」又尝以钵中果食，发诸小儿意外悲喜，或投之川原，于鱼鸟趣翔斗争之际，鉴其慈义廉退。又尝与张子日未夜坐，曰：「余性多睡，明晨有事欲早起，子能午夜先觉而觉我乎？如余梦入华胥，未能应子之呼，当就厨中笊篱三称其名，余即觉矣。」张子曰：「诺。」及时，甫叩门，玑即应声曰：「余久矣醒，子醒也未？」张子愕然而退。玑笑曰：「张子诚信士也，惜乎梦未醒耳。」玑适以梦中之语，闻和尚承侍者，默而识之，或可于疲倦时一为捧腹，未便与他人言也。熟处难忘之诮，玑固未辞，恐日夜不曾眠者，无梦说梦耳。\n与国清司事诸公\n法运固季矣，而人根由之。所赖至人有在，文献具存。吾辈一息尚存，宜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久近，一委之造物者。法门广大，无所不容。同人中或有心志不一者，当兴平等慈，随力摄化，幸勿以违顺毁誉生欣厌也。然言之固易，为之实难，事难然后见君子也。三门所恃砥柱，一众同心，无复虑也。袛以僧不拜俗一事，经律已言之详矣。昨闻因事偶一为之，因思渐不可长。方今法门衰替，魔外充斥，纵横逆有加，庶圣制无违，先宗不辱。如徇时随俗，虽获苟免，难为识者。语云：一失步，无所措。临事极宜慎审。然平地坦途，步履亦不草草。至于有事被执，或至公庭，又当别论。狂惑之言，伏惟谅采。\n书尺往还，极是恼乱人瞌睡。若是个真正懒残，才见个元字脚，便与他百杂碎。其或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宜开口见胆，无舌头路与人趣泊，斯为美善。虽曰自我作祖，亦须取法从上。所谓取法者，得意忘言也，非寻章摘句守绳墨也，亦非绝口不言古人字句也，贵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耳。是以马师圆相、玄沙白纸，为千古风规。虽岩头辈移风易俗，亦不过曰：「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及孟春犹寒，伏惟起居珍重而已。逮宋元尊宿，近代诸师，事不获已，就下平高，屈体申志，虽至长篇累牍，入水入泥，而脚下草鞋，寸步不失，初未尝言世谛及世情也。然世谛世情，道人家固不言及，一有近似，则遗诮大方。尝见山谷道人评李白书问有云：「譬如生来富贵之人，虽醉中梦中作无义语，终不作寒乞声。」此言虽近，亦可喻远，而况辞荣割爱，为法王后裔者乎？又况亲承知识，陶冶万物者乎？传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承示书稿，不得面言，草此作报，想一体同观者，或不讶其恶醉强酒也。\n衲僧家以法为亲，举止言行固不草草，然笔札往还亦宜珍慎。如必不得已，当居敬言简，别资一路。开口落笔，贵乎言近指远，有余不尽。虽至寒暄慰问，亦须和而不流，淡而不厌，情不附物可也。古德有言：「出语直教烧不著，暂时不在，便不堪矣。」幸体悉。书稿完上。尝闻绘事家传神所贵点眼，盖以四体头面为一身之规模，眼为五脏之神宇。夫规模易写而神宇难传，然他人之神即我之神，苟自不凝神，欲传他人之神，得乎？如心与神会，虽上至千古，下至千古万有之神，无时不听命于左右矣。至于笔墨点画，不过示影像耳，神乌足尽哉？不特绘事如然，即百工技艺如不得其神化，虽曲尽规法，秪可与世同波。虽然，亦非于规法之外别求神化，贵于百尺竿头进步耳。如学道之士不究佛祖言外之旨，孜孜于语言名相之间，殆百工绘事之不若矣。\n尘劳中人一皈三宝，能持一戒清净，即有五戒神卫护，一切不善鬼神不能近其舍宅。出家儿步步踏佛阶梯，念念如救头然，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至于衲僧门下，无相而形，无心而应，十二时辰唤去呼来，五蕴八风横出直入，三世诸佛尚觅起处不得，何圣凡之有哉？世人不知自己本命元辰落处，终日背觉合尘，迷己逐物，八识田中四生六道出没无时，曾不惊异，才见风行草动，便云是鬼是神，甚至一人传虚，千人传实，学道人即不能机先坐断，又不能截断众流，况复逐浪随波，追风捕影，病中闻之，不觉失笑。古德道：「山鬼伎俩有穷。老僧不见不闻无尽。」已是败阙不少。若谓无事听闲人说鬼，此话有两负门：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扶病勉书，唯有鼻孔者体悉。\n邻山有亡僧迁化，彼一众咸言鬼物夜出，呻吟动作，见闻者比比。而某某更以梦寐之语附会之，惊疑传说，俾认四大为自身者，藤蛇莫辨。余闻之，忍俊不禁，扶病书此告之。由是议者知非，不惟了藤非蛇，并藤亦绝迹矣。嗟乎！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学道人幸毋以平易而忽之也。\n尝读古僧史，见从上先德，有平生怡悦，不知有愠怒者；有赋性多怒，殊无喜色者；有终身不见喜愠者。虽曰同途不同辙，余于最后者，志取多矣。传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玑根性陋劣，虽承诸知识亭育开化，勉力行持，而于古人步履，莫能践其万一。兹复衰病相扶，然亦未敢宽恕。每阅经传，有愧于心者，未尝不置卷思齐，感愤终日。尝自矢曰：「如玑好古之心，不甚委曲，愿舍此报身，得生善族。于母胎中，即闻无上之教；襁褓中，即见佛僧；知识甫开，元气未散，即遇明师畏友。莫若今生老大知有，俾郢人置斧斤而太息。」是以闻人之过，不翅己有，无问长幼，必晓夜思维，以尽忠告。使人之过也，余不一体同观而缄默之；如己有过，冀其作不请之友而教谕之，不綦难乎？昔楚熊渠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没金镞羽。下视，知其石也，射之，矢摧无迹。汉世复有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刘向曰：「诚之至也，而金石为之开，况人乎？」夫唱而不和、动而不随，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尝见今之学道者，妄以萤火等彼日光，终日逐境乘风，肆意喜怒。有规之者，则曰：「非君境界。」说空行有，不一而足。嗟乎！牛乳白，驴乳亦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腊月三十到来，风刀解体，六根四大，一合相不可得。你这作喜怒爱憎者，向甚处安著？从你硬差排，强作主宰，终是识边事。蓦地前后际断，心智路绝，如子夜独行，罔知归向。真正学道人，以讥谤毁辱，逆顺境风，以至饥寒病困，为陶育炉鞲，何苦乐喜怒之有乎？视身如幻，视人如己，视死如归，视生如寓，何得失欣厌乎？先圣道：「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志于道者，自能齐得失、一毁誉。然遇飘风块雨，意外之变，喜怒之心，未能净尽，草鞋边更宜珍重。\n与穹窿大师\n玑，风尘子也，且复顽懦无似。吾师不弃遗，循循然于意言之外，鼓舞激扬，使玑得事知识，得具僧仪，得见佛祖光明，得近多多明师贤友，得延残喘，以至今日。世间之恩，无逾天地父母，吾师恩德，岂可以天地父母为喻哉？盖复帱生育，固自罔极，求其裂世网为大雄之裔者，虽天骏神驹，匪遇至人，终沉槽枥，矧驽劣如玑者耶？且玑昔侍万峰，风雨霜雪，不时而作，吾师以成风之手，潜移默植于不知不觉之间，使玑原始要终，不甚狼籍，铭心刻腑，又何敢以天地父母为喻哉？用是晨夕兢兢，于草鞋边磨光刮垢。吾师腊逾赵州安国，玑无论异类人伦，得亲鞭策，乃至身为床座，宁期一生两生？自成别以来，百事病废，深山尘市，冷煖自知，竟无可为左右举似。今虽泉石留人，一榻萧然，以疾而卧，壳漏子委之火光三昧久矣。杖笠芒鞋，原自不离左右，风动云行，更何所云？第不得把手临风，袛聆謦欬，伏冀以时珍摄，慰我远悰。腕病不备不庄，统祈原宥。\n复辩庵师兄\n曩于万峰，得瞻道范，中心藏之十年矣。前在东山，获亲不请之益，喜出意表。不期病困多艰，聚首甫七月而成别亦复千有余日矣。时一念及，徒增慨息，何德人之难见而易别耶？入关已来，百事病废，陵谷变迁，师友旷隔，触情举目，无不兴感，曾不得以一言书识。两承翰什，益深悲感。凡入山者，无不言肫肫之爱，虽慈亮原我于礼法之外，而惓惓之怀，于深相忘中有一种不能忘者，自亦不能解。和尚入山，始悉动静，殊慰怀仰。自和尚归，日闻法言，胸次颇开豁。第久病之质，日就衰颓，夏秋间几成不起。比来粥饭头虽少得力，而神思精气蔑如也。然泡幻之物，生灭无常，幸勿致念。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后昆之望，是所祷也。\n与毅兄\n玄沙白纸，已成千古葛藤。马师圆相，又作时人窠窟。欲效维摩杜口，奈何熟处难忘。更若别资一路，未免拖泥带水。这师既肯觌面相呈，小弟敢不旁通一线。但得牯牛水草，寻常不恋故乡田地，是所望也。若夫和尚起居，丛林景况，总在这师满口含霜。至于弟之行径，愁人莫向愁人说，说起愁来愁杀人。\n与质兄\n古人闭关禁足，大有深意存焉。后人不谙深旨，动辄为之，多致中道坎坷，变幻百出，耳闻目击者，屈指已几几矣。吾兄志效古人，出自天性，且于祥符炉鞲，数数入火，转转明净。今以潜匿故，深入重关，原非可与若辈同日而语，玑复何于太虚中加点缀耶？譬诸父兄远出，素达山川夷险，为子弟者，临行嘱曰：途路善为。此玑之心也。且玑与兄，在俗为同乡，在僧为同泽，在祥符为手足，在法门为骨肉。当此临行远别，宁忍自甘菲薄，同彼外人，袖手旁观而默默乎？凡人才欲闭关，便当以无量劫来，乃至尽未来际，一切凡圣等心，一时坐断。室中惟置一床一几，经行坐卧，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终日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以此调摄，则心广体胖，四大安和；以此学问，则细入无间，大绝方所；以此思维，则念念截流，新新无住；以此应机，则风驰电卷，左右逢原；以此立言，则珠回玉转，光耀后先；以此行施，则随愿皆满，三轮空寂；以此持戒，则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以此临变，则视身如幻，观辱如饴。扩而推之，六度万行，无往而不自得矣。灵源曰：「道人保养，如人病须服药。」药之灵验易见，要须忌口乃可。不然，服药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药，染污心是杂毒。不能忌之，生死之病，无时而损也。所谓染污者，即爱憎、取舍、得失等心是也。若有纤毫未尽，则不知不觉，被目前境风所夺，日久月深，迷而不返，道力不能胜业力，千岐万派，从此而起矣。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是以契经曰：「若忘失菩提心，修种种行，皆成魔业。」又曰：「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但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以上络索，皆途程边事。若夫向上一路，近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n与明兄\n病中不能作字，无字则意不能达，伏枕挥毫，竟不知从甚处起。若夫石梁崄巇，华顶孤危，海门波涛浩荡，瑞岩石上惺惺，到者自知，何必预搔待痒？寒温间阔，问讯起居，又非病僧之所以示亲爱也。因念古人凡遇颠危之后，必有大进益处。吾兄昔年死中得活，炉锤正自不小，想得力处亦自不少矣。年来袛闻翰墨淋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之语，目断云山，究不得一见，何慎密之若是也？毋乃不易言耶？古德云：「莫谓杨岐山势险，前头更有最高峰。」时为吾兄诵之。玑也，泡幻之躯，不俟终日，同源之切，饥渴何如？风便，冀以好音慰我，秪恐草鞋无恙，鴈转东山，鹞子过新罗久矣。幸珍育。\n与静兄\n昨夕手笔至，甫出浴，未及盥手整衣，即令护关者拭几展读，盖恃其亲爱也。读未竟，而悲感交至。出家儿固不事情识，然义之所在，殊难为怀矣。玑福薄缘悭，见先老人最晚，服勤未久，慈光别照，其间不孝罪状固陋，忧思未便一二言述，恐益吾兄及明兄悲感。嗟乎！终天之痛，于兹十三年矣。玑之草鞋边不甚狼籍者，悉和尚无为之化、不言之教也。去夏闻两兄入山，喜出意外，虽一关相限，而期望之怀，不翅寒馁之冀衣食。每与和尚言及两兄父母未生前事，未尝不哽咽而止。乃吾兄不耻下问，欲弟别施方便，一言指南，弟何敢自取疏外？固为逊辞。盖此个大事，臣不能献之于君，子不能供事于父，昆弟友朋难为告语，贵于离心意识，自证自肯耳。故岩头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自能盖天盖地。」今之学道者，往往作故事看过。昔道吾离药山见南泉，泉问：「阇黎名甚么？」吾云：「宗智。」泉曰：「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吾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头角生。」三日后，吾与云岩在后架把针，泉见乃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吾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吾又来把针，云岩曰：「师弟何不袛对和尚？」吾曰：「你不妨灵利。」岩不荐，却问泉：「智头陀为甚不袛对和尚？」泉曰：「他却是异类中行。」岩曰：「如何是异类中行？」泉曰：「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岩亦不会。吾乃与岩归药山，岩举前话问山，山曰：「子作么生会？」岩无对，山乃大笑。岩复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岩曰：「某甲特为此事归来。」山曰：「且去。」岩便出。吾在方丈，闻岩不荐，不觉咬得指头血出，却下来问岩：「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岩曰：「和尚不与某甲说。」吾便低头。弟固不敢上拟古人，然十指咬来，个个有血，又非独两兄为然也。至于疾首痛心，或有过于古人者多矣。意不尽言，草此作报，不识吾兄以为何如？\n与随侍诸兄\n顷忆木上座去寒山余二十日矣，起居眠食知诸兄善于时节，不复问讯，第未审踏破多许草鞋，已破者置于何地？多见任重致远者随路狼籍，致循途之流依他作解而妄意驰逐。如草鞋未破者不烦著意，然到家矣，计亦解脱。即日仲夏犹寒，赤体萧萧，若为行履，非惟出门是草及平地上死人无数，即堂室之下时有意外风雨，矧十八界贼出没无时乎？乃若脚跟不点地而业在其中，隐显申屈，或有出身路惟九旬禁足者，得无忍俊不禁乎？想意不在言而来机亦赴也。\n复人华居士\n应身示疾，闻之已久，第以妙德未出铁围，左右无可使者，止有一人踏破草鞋，不得其门而入。虽于侍者边得个入路，及乎问著病源，满口吐不尽，致我居士辨才神力，置之罔闻。前报手命，又以弦急声促，未舒所怀。来教谓赤心片片，何能酬居士之万一哉？涪翁集虽有妙音，而无妙指，终不能发，矧十指如椎，置之高阁者乎？力不从心，有辜至意。十自咏彼时阅过，即归方丈。若夫见他刘先生则可，左右则不可。谨复。\n留别家兄弟\n不孝未能忘情礼法，颠踬出山，原拟于先慈柩前默坐几七，用展一念之私，即拂衣而去，不谓又为情理所拘，致诸兄弟寔殚厥心，虽于至尊前曲尽诚恳，何足报罔极之万一？清夜思之，秪益伤残涕泗而已。复承以金相赠住静，此手足美意，世情难事也。在不孝一自出家，即不希族属之物，更以此语勉诸同辈，嗣后所施衣物仍受不却者，盖使老母无寒暑之思，于福田中得沾利益，虽曲体先圣至意，诚非初愿也。今者以玑不德先慈，速就无生，既赖诸兄弟承丧祭之任，玑一盂一衲，何天不可飞？何地不可埋？肯以无累之躯受此有累之物乎？幸吾兄弟谅之。兹已领入山之费，余者乞作无相福，以资二人往生，则殁存获益多矣。不及面言，书此为别。\n山深路阻，杳不得故乡信，即有闻问，而关中人恍如隔世，每至霜飞露陨，不啻焚如。去秋得大兄手笔，始悉举家安泰。今夏和尚还山，甚言兄弟礼事之诚，并得两弟书，不胜欣慰。所寄药资鞋物俱领到，又闻四弟已皈戒，此积年企望而不敢言者，盖欲其自肯也。今既如是，举止言行尤宜慎重。语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节末路之难也，弟其勉之。大都人生于世，吃得一分亏，即有一分受用，究竟所损极少，受益最多。世事无穷，人生有几时会若此？各宜知时知止，置恒产数亩，课子耕读为第一义，更宜麤衣淡食，保固元气，俾祖宗家声不替，后昆知有诗礼，庶此生不虚耳。玑懒癖无似，于家国法门原无足重轻，不图沧桑忽变，晓夜忧伤，不唯祖宗承三百年太平之德，即我四十年大檀越一旦变故，虽木石宁不悲感？近和尚归，闻我以至言至论，隐衷之忧固未能冰释，而胸次已开豁多矣。第久病之质日就衰颓，然泡幻之物生灭已听其自如，吾兄弟幸勿多念。惟冀珍育起居，以寿先人遗体，更冀深体手足二字，日新爱敬，是所切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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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燮雲璣禪師語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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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始覺合本之謂佛，明佛心宗之謂祖，五印土不聞有禪師名也。震旦慧可傳達磨正印，唐朝追贈為大祖禪師，嗣後或錫號帝庭、或受記密室，禪師之名始著。至黃檗時，匡徒領眾者星列，而檗之示眾乃曰：「大唐國裏無禪師。」蓋禪師之名未易稱若斯也。明興三百年，禪宗不絕如線，至天童而臨濟一燈載振，至萬峰而黃檗宗旨重興，至國清和尚而天童、萬峰之道始集其成，大行吳越間。座元燮雲璣公密受印記，閉關國清無畏堂中，終其身未嘗出世。入寂之日，天下無論識與不識，靡不咨嗟嘆息。聞其遺行，曰：「此服糞掃，躬頭陀之飲光也。」見其遺言，曰：「此悟玄旨，支臨濟之風穴也。」翕然稱之曰璣禪師，無異詞云。予不及見師，然從和尚遊最久，得聞師生平甚悉。師根性初不甚利，然心虛志篤，於古人一語過不去處，忘寢食恒數月，必徹盡底蘊乃止。侍萬峰老人三年有省，記之曰：「可以出世，不妨忘世。」後依和尚祥符、台山間，凡十四年，深入閫奧，自謂無一言一字不自和尚𩍼鞴中來。末後眼明機迅，遂與和尚箭鋒相拄，所謂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佛祖秘要無逃掌握者。雖靜處一室中，無刻不以尊師為眾為念，每聞鐘鼓聲，知和尚登座說法，亟焚香搭衣，禮拜拱立，俟眾散始敢就坐。事關叢林大體，必熟思審處，預白和尚曰：「法應如是。」和尚一舉動、一話言，於自心有未合者，必婉言相質曰：「應如是否？」所言皆遠合古轍、近赴來機，以是事無小大，和尚必就關相商，多所補益。嘗上書云：「古人平生如大火聚，後世尚有流入詩文者，除直提向上外，筆舌似宜潛神而養。」懶拙和尚深然其言，特為上堂風勵學者。其視大眾痾癢如在己身，必為悉心區畫。聞人過，蹴然不寧，曉夜思維，以盡忠告。有未喻者，必曰：「此吾誠未至也。誠至者，金石為之開，況人乎？」或勸以出世為人，則曰：「有志未逮，願陶鎔氣質，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世世承事善知識，陸沉眾中足矣。」戊子八月示疾，請和尚入關，禮辭偈別，有明日欲歸之語，且問：「古有子夜入寂者否？」和尚曰：「不見世尊中夜泊然乎？」因次第請同參訣別，各贈以偈。翼日為十七日，神氣湛定如常，中夜吉祥而逝。嗟嗟！如師可謂行解相應、去來自在者矣。藉令擔荷大法、興起群英，慈明、楊岐何難再見？乃韜光一室，名可聞而面不可見，令諸方徒深歎仰。悲夫！嘗見末法禪流離師太早、為人太急，徒作一場逗漏，末路收拾不來。師既大徹，猶溫研積稔遠追雲門，啐啄同時上符溈仰，可使天下後世聞風興起，有真宗、無濫宗，有絕學、無淺學，雖以師百世可也。豈必到處聚一千五百眾，兒孫遍地，然後可追古德哉？和尚梓其遺編，公之千古，有目共見，無俟予言。特摭師生平大略，列之編首，俾世知師之法今傳後，與古人並稱，蓋不僅在茲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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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燮雲璣禪師國清無畏堂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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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起拄杖，云：「秪這箇兩儀未兆、父母未生，枝葉扶疏，庇廕萬有。父母既生之後，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扶危持顛，各各全承渠力，直不藏曲，取之左右逢其原。以是，臨濟一時三頓坐斷天下人舌頭，洞山過水睹影折合還歸炭裏坐，法眼於天地同根處敲空作響，溈山向烈燄中拈出春令冬行，雲門化為龍，吞卻乾坤大地，蓮花不肯住，直入千峰萬峰。所以，過去諸佛也恁麼、未來諸佛也恁麼、現在諸佛也恁麼。無何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於直截根源上摘葉尋枝、愛憎取舍，致使臨深履薄一點也用不著。璣上座今日移風易俗，將從上葛藤一齊截斷，擲向當陽，貴須著眼。」驀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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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命為三大士起座：「昔日迦毘羅國獨自稱尊，今夜東山堂上置身無地，文殊、普賢極力匡扶，未免一齊趁出，非敢不近人情，祗欲掃蹤滅跡。」以拄杖指云：「賊！賊！四智三身是何物？」乃顧左右云：「交互爭輝，大家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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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人有慶，兆民賴之；金屑雖貴，入眼成塵。所以，從門得入者，喪身失命；胸襟流出者，塞壑填溝。那堪於𨍏轢鑽下好肉剜瘡、雪峰堂中枷上著杻？猶自不識好惡。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拽取占波國與新羅鬥額，大似拋卻甜桃樹、緣山摘醋梨，致令後代兒孫逐浪隨波，烏焉成馬。今問大眾：璣上座恁麼告報，未審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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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草鞋踏破始歸家，家業飄零活計賒。拈起庭前柏樹子，掀翻門外白牛車。空中釘橛，石上栽花，玉本無瑕卻有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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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年一室且頻掃，而今隨例肆顛倒。夢中騎得二輪歸，天明一老一不老。以時放還家，忘卻來時道。觸目非所親，全身入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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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眼光打失，鼻孔撩天，向上一路，坐斷機先。信手拈來口上著，西歸隻履影翩翩，百億分身無覓處，回頭竇八布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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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向雲間覓道場，今於火宅見空王。門槌拍板宮商別，鐵馬冰車律呂長。屋裏青山著不得，夜深趁出明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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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落葉乘風墜，聲光無向背。何事尊堂名，孝子莫知諱。試問山中人，作麼生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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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版一聲鐘，有耳還如聾，目前無著處，落在亂雲中。百鳥啣花無處獻，天人送供尋不見，嬋娟終夜夢難成，水中覿露本來面。珍重漁人漫撈摝，釣竿斫盡重栽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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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驀地回光，前後際斷。三心不可得，踏翻生死岸。通身赤骨律，何從出白汗。欲覓同心人，出頭天外看。狹路忽相逢，主賓頻互換。把手放還家，腳底風雲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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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踏著秤錘硬似鐵，眼裏耳裏齊漏泄。回頭大地無寸土，運钁揮斤莫莽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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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毒藥醍醐一道行，同條生也不知名。而今塗毒鼓聲發，寶所掀翻下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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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青州衫子重豈止七斤，萬法歸一，要且不在這裏。人人道趙州老不以筋骨為能，我道渠後生可畏。寄語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須投身裏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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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仰山推出枕子，用劍刃上事。高峰枕子落地，遠客還故鄉。渠儂枕子不推不落，萬象森羅，曉夜驚愕。咦！從門入者非家珍，眼裏無筋一世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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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補衲次，拈起破布云：「升天底事直須颺卻，十成底事對眾拋卻，擲地作金聲，不得顧著你。這何似生底，猶自存圭露角，明朝主人公鼻孔下垂，三通鼓響時，將謂有人與你酬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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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多生不德，廿年墮落王家；一旦知非，雪夜逃歸鳳嶺。赤旛引導，四眾心地圓成；祝髮證心，三際無明頓斷。南屏夜話，看破大樹家風；天壽呈機，鈍置三峰古佛。四年執役，拋撒無數家珍；五月分燈，收拾七人狼籍。出世忘世，聖恩記莂終天；大膽小心，靈鷲稱揚特地。晝夜百八，令莖葦無欲無依；合掌漫哆，俾夫椒破家散宅。直得釋迦痛恨、彌勒攢眉，天上人間置身無地。此皆這上座因果昭彰，總不干他人之事。雖然，跌倒還須自手撐。」乃顧左右，云：「大眾且道：如何是自撐底事？」擲下拄杖，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先聖家風，以大慈悲為室、諸法空為座、慚愧之上服、柔和忍辱衣、法喜禪悅食、解脫味為漿。後來老去知非，瞥然拈起一枝花，將四十九年狼籍一時收攝，當時百萬人天無不眼光打失，而鼻孔、眉毛究不知落在甚麼處？起居飲食者是阿誰？唯有飲光看破敗闕，不覺失笑。然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智與師齊，減師半德。一自倒卻門前剎竿，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以大圓覺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是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俾三有七趣、經行坐臥嘗在其中。無何，馬駒突出，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大地，若凡若聖一齊散宅破家。語云：『窮則變，變則通。』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將他從上來一片無陰陽地，各各分疆列界，隨手插標，或於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或於萬有心地示寶所化城，或以大千沙界作繩床，或以五性三乘為逆旅，平地起骨堆，虛空剜窟寵，無所不有。於是乎習以成風，藏身露影，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鎚擊不開，以致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巖前。更有一輩呈身自鬻者，屋裏販揚州，於門窗牆壁上偏書心字，亦有於門窗牆壁上即物書名，復有道：『一切處字義炳然，何必不必？』殊不知目前無異草，格外有乾坤，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所以道：『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若夫益州布、揚州絹、青州衫子重七斤，不過衲僧門下揭示西來大意耳。後人不能幹父之蠱，競將竹鍼麻線截長補短，甚至作貼體衣，去一墮五，一生脫不下。師匠將錯就錯，多處添些子，則喜形容色，移風易俗；少處減些子，則怨入骨髓。冀其脫體無依，裁雲補衲者，可多得乎？至於五味饡秤錘，蘸雪喫冬瓜，亦不過住山人隨家豐儉，爽心快口耳。今人不知舌頭無骨，未得一飽忘百饑，先於苦辣鹹酸上著，倒喫卻金牛飯，不知廬陵米作麼價？變生作熟，因誰致得雲門餅、趙州茶匙？缽下狼籍不少。又擬薄批潭底月，細切嶺頭雲，和木札羹作來日一頓，腳跟不點地，便去庄上喫油餈。纔經問著，又道：『有甚饆饠䭔子？快下將來。』等閒提起洗缽盂話，異口同音曰：『是甚麼碗脫丘？』元旦啟祚，萬物咸新，三三兩兩，猶向地爐邊烹白牛分歲。主人公眼光爍破四天下，乃喟然歎曰：『養其大者為大人，養其小者為小人。』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萬化從新，自今日始，乃以蜜果換苦葫蘆，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嗟乎！饑者甘食，渴者甘飲，吞得下者斂眉叫苦，吐不出者怨天尤人。栗棘蓬，麤餐易飽，細嚼難饑。鎮州蘿蔔，就地拈來，無問生熟，驀地劄著衣缽下事，便依他作解道：『明日大悲院裏有齋。』曰：『同伴者阿誰？』乃點胸點肋，曰：『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昨夜無端炙茄餅，不知費卻多少油鹽。』寒山忍俊不禁，拈起茄串，問曰：『喚這箇作甚麼？幾多朝到西天，暮歸東土，以飲食衣服為佛事底菩薩，打破香積世界，了不知來處。』寒拾乃相顧曰：『休！休！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度殘春。雨淋淋地，捩轉草鞋鼻孔，不顧石頭路滑，直向他山覷破壁。一人傳虛，千人傳寔，盡道是文殊、普賢化身。若是我同流化身，因甚俗氣不除？病僧恁麼道，如同病者相憐，未免云：『將此深心奉塵剎。』固其分也。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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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年來鐘鼓寥寂，法堂裏說甚草深一丈，幾多六根互用者，忍俊不禁，成三十二應。夜來皎月重圓，頓使雙澗五峰悉蒙光化。僧堂裏雖則礙塞人不少，而七塔子不妨伶俐。適聞好古之士道：『我法中情無取舍，何似木上座移紅旗閃爍之風，行心死後誅之令，俾失錢遭罪者無怨無訴，按劍相待者無下手處。獨彼萬工池神色不異，而水上玩浮漚。』病僧午夢初回，乃謂曰：『那家屋裏沒幾個閒漢，想沒量大人，定不謂璣同病相憐。』未審惜陰如金者作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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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乞食還山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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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因甚撥著便轉？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黃河三千年一度清，逝者如斯，不舍晝夜。達其源者，因甚莫知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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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扶風而出，帶月而還，路遠夜長，知他腳下雲深幾許？斯時也，萬戶俱閉，金鴨香消，從前知己，夢斷邯鄲。未審不共戴天者，如何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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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青目睹人少，問路白雲頭。今朝一飽忘百饑，承誰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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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渠無眼耳鼻舌身意，作麼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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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可憐生，頭角零離，御飯亦吐。尊堂久默斯要，不以筋骨為能。今朝觸目傷心，作何調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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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從鳥道來，轉入玄路去。智門踏破草鞋，赤腳走玄沙，踰嶺碎卻指頭，血濺梵天，平地上死人無數。國有憲章，未審罪歸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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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日不相見，莫作等閒看。去家千百日，古路草芊芊。所以道：『未有嘗行而不住者，未有嘗住而不行者。』其行也，和光同塵，片雲橫谷口，迷卻幾人源？其住也，破家散宅，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既然家破宅散，且道飲食起居在甚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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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因甚東家人死，西家助哀？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悠悠兩會心，清風動天地。君子千里同風，正與麼時，山中人兩口無一舌，作何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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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離左右，乾坤寥廓，不識所從。終日十字街頭化飯喫了，古廟裏閉門高臥，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許多閒。閒不過時，於赤肉團上伐鼓，烈焰堆頭白椎，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四大部洲忍俊不禁，各還本位。東弗于逮過水睹影，打失布袋；西瞿耶尼倒腹傾腸；北鬱單越打破大唐國，覓起處不得；南贍部洲相呼相喚云：『歸去好珍重，後園驢喫草。』雖然，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其奈笑破土地鼻孔。昨來重九之期，村歌社舞無處作賽，望空啟告云：『何緣得到與麼地？』秪恐山中人目斷雲山，不惜草鞋，一為舉似俊鷹快鷂，一任分髓分皮。苟或眼目定動，莫怪璣上座不近人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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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母未生，洞見百骸五內；形名未兆，達乎此界他方。日照天臨，因甚隔山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春風如刀，春雨如膏，生殺互作，律令不饒。昨日百花芳妍，今日滿地殘紅，任他梅魁多士、柳逞風流，葉脫香飄，一場狼籍，要終原始，斯皆我老。胡不唧溜？一枝纔動，百枝撼搖。遂有漢語胡言：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令一隊無巴鼻漢，於花果上別香別味，形影參差。璣上座今日不管他栴檀栗棘、碩果薝蔔，一時投向烈焰中，匪圖輝天鑑地，秪欲粉骨碎身。東山門下還有入水不溺、入火不燒者，出來添膏續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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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路，凡聖共由。不得踏著，踏著則草木成兵，壁立千仞，人天罔措；不得住著，住著則髑髏前見鬼，百尺竿頭進步，旋轉乾坤；不得動著，動著則雷電交馳，急水上打毬子，萬派朝宗；不得覷著，覷著則千波競起。既然一切不得，則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因甚又道：『嘗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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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識不能識，智不能知，覿面當機，瞬目千里。空生無說而說，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釋梵絕聽而聽，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亡。群生萬有，於非男女中幻作男女，宴息經行，光吞萬象，智如鶖子，竭其神力，覓男女相，了不可得。亡何，一塵翳天，空花亂墜，於清淨地上，瞥爾情生，四相紛紜，昧而不覺。勞他三十二大士徇物忘己，共入不二法門。淨名移風易俗，一時靠倒門牆，中外迥如，去來無間。曼殊室利見小欲速，把火晝行，遂使隨地稱尊者，坐不垂堂，廓然無聖。昨來南越百城，逐隊隨行，把手拽不出。東山門下，還有東湧西沒底麼？有則出來與木上座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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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從西土來，不得淮南信，卻道大唐國裏，風雨順時，百物純淑，早禾晚禾，結子成仁，王瓜茄子，寬腸大肚，四民浩浩，不識不知。東山門下，言無味，食無味，無味之談，塞斷人口。璣上座從夢自在中聞之，不覺點胸點肋，曰：『東鄰西舍，煤炭薑椒，何愁沒處發落？』及至此中，而谿谷俱盈矣。因思棄也則出處艱辛，存也無處安著，不審海納山容者，能多處添些子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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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清明在躬，志氣如神，以空聚想，入於聚落，所見色聲香味，交互爭輝，觸著則橫按莫邪，伏尸萬里，根塵界法，覿露風規，直出威音，迥超言象。等閒以應量器，洞蕩相呈，無問男女貴賤，舉必全真。或隨緣赴感，或掉頭不顧，或喜或怒，或慈或威，或香積滿盛，或廬陵手授，唯一目等觀而無異也。數聲清磬，震動多少閒人；一片袈裟，解脫百朝黼黻。重門固閉，庭宇洞開，橫出直入，呼喚不回。逢長汀子，布袋解開；遇維摩詰，識法者懼。要之，千岐萬派，出沒無時；佛國魔宮，起倒自我。教中道：『見聞隨喜，克證無生。』因甚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墮三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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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思我狸奴白牯近日面孔何似？大兄小弟曾照顧伊，新婦騎驢阿家牽，鬧市裏德山牌作麼生過？家富小兒驕，河裏失錢河裏摝，太險生；栗棘蓬、鐵糝餡，有人供養我沒量大人；雲門餅、趙州茶，倒屙無及，祖父從來不出門。閒田地上松風，田庫奴不知狼籍我多少？家無小廝，不成君子，簑衣箬笠，天晴時甚人曬㫰？斷頭船子下揚州，洪浪巨濤裏看風使帆，阿誰識得？李三黑一生只賣炭，雖然汙我清白家聲，泠地裏全承渠力，年來失錢遭罪，也須大家著隻眼。法堂草深丈許，我總不憂，秪憂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青天也須喫棒。時有目者不見，忽然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溪深杓柄長，如何去取？三伏毒熱，井底冰生，鑊湯爐炭裏安居底，阿師還曾念我？赤骨律寒毛卓豎，俯仰乾坤無可告語，有懷如許，不審立業成家者作何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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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貧無卓錐，動容揚古路；富有四海，遍界不能藏。既藏不得，則從日炙風吹，隨波逐浪，或截流而渡，夾岸鳴榔；或深入不毛，千江釣雪。布帆明月，贏得夢貼蘆花；起倒黑甜，忘卻故鄉水草。無位真人行一步，過無量恒沙世界，未出渠儂毛孔；舒一光，蔽百千日月朗耀，不得其門而入。璣上座今日將其門洞啟，直令渠全身出現，普使群生萬有眼見耳聞、舌嘗鼻嗅、身觸意思，縱饒六根不具、八識不全者，一點也背渠不得。東山門下繇來火烈風嚴，間不容髮，而今覿面提持，如何迴避？若也避得，莫謂天台路嶮巇，羊腸更在青霄上；若避不得，相見易為好，共住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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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江南塞北，月泠風高；東魯西秦，山深水闊。四衢道上磚，片片皆硬，開口告人難；大千沙界草，莖莖是藥，把手將不去，寒暑迭遷。解忌口者，一牛飲水，五馬不嘶；不解忌口者，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未審我無上醫王，如何救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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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日世尊，於涅槃會上，普告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迦葉。』若論正法眼藏，人人取之不竭，用之無窮，大千世界，無絲毫許障隔。涅槃妙心，圓明清淨，應物現形，放之則彌漫八極，卷之則匿跡韜光，在聖不增，處凡不減，因甚又道付囑摩訶迦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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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雖則法爾如然，其奈絃急則促。文殊、普賢各各翻轉面皮，主人公二俱不受，情與無情，異口同音，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觀音大士從聞、思、修入三摩地，曰：『某甲罪過。』長汀子於十字街頭呵呵大笑，曰：『口秪堪喫飯。』是則固是，忽有人拈起一粒，問云：『這箇從甚處得來？』又作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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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好雨點點，不落在別處，無問情與無情，靡不承其恩力。其如根器匪一，弗克含藏，流而為泉、為澗、為沼、為池、為江漢、為河海，蹄涔溝澮無不有之，彼彼自深自滿，洋溢波濤，莫知源之所自。爰有一人截流而渡，指目彼岸此岸異派中流，既而舟航競作，往復無時，蕩蕩乎兩岸不住、中流不停，出此沒彼，放浪煙霞，多少水邊渴死漢尋聲逐色望風而歸，日就月將罔知攸措。逮我馬師崛起，一口吸盡西江，頓使萬派千谿一時乾竭，若魔若佛三界無安，日面月面揭示天宇，撫沒絃琴群音絕響，百丈三日耳聾，踞大雄峰眾峰偃伏，黃檗遙空吐舌璣。上座今日不是無風起浪，秪要諸人飲水知源，我當時若見這兩個漢耳聾舌吐，一齊以利刃截去，教渠五音不別、五味不分，者也之乎無啟口處。既然二根不具，未審賓主相見時如何酬酢？具眼耳者試請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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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子上山，各自努力。忽然懸崖撒手時又作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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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璣上座今日人貧智短，他人住處我亦住，他人行處我亦行，不是隨流認得性，大都入水見長人。東山門下還有不避金翅底神龍，出來拿雲攫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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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魚行水濁，鳥飛毛落，案頭邊肉塊塊是精底。若無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驢頭沒，馬頭回，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你若無心我便休。常啼菩薩賣卻心肝去學般若，隨行入市，要且價值難酬。十字街頭石敢當，不分貴賤，應物舒光，光中演說陀羅尼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金陵道婆，駟不及舌。』撒餅長街，觀音大士將錢買得，放下手元來卻是饅頭。任渠通身是口，喫了直須吐卻。此是璣上座一期行腳，於闤闠中耳聞目擊底，分明舉似大方。雖則以官路作人情，所謂禮輕義重。若也洞鑑微情，一任饑餐渴飲，橫眠倒臥。若也情不附物，此去長安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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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寓未嘉日新寺，萬峰和尚忌辰。「六十三年前，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六十三年後，鵝王擇乳素非鴨類。年年此日，諸方知恩報德者，各各錦上添花。璣侍者從來無恩可知，亦無德可報，適於十字街頭乞得一盂飯，不免隨氀𣯜也應個時節。」呈飯，云：「昔日普化兩度趯翻，今朝璣侍者一回拈出，臨濟生平驅耕奪食，到此亦吐舌而休，未審我沒量大人作何吞吐？」良久，云：「也知無下口處。」炷香，云：「這一瓣香不貴你森森大樹蔭覆人天，只念你東掖夫椒苦辣難近。」提起坐具，云：「既近不得，這箇又從甚處得來？」換手搥胸，云：「蒼天！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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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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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僧問南泉：『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泉云：『父母既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云：「人人鼻孔伸手摸著，說甚已生未生？」以手指面云：「認著依然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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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南泉巡堂次，牽一頭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趙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師云：「牽牛巡堂者，露頭露角；及時水草者，皮骨零離。祗如首座拊牛背，南泉便休去，又作麼生？一對無孔鐵鎚，就中一箇七花八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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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龐居士賣漉籬，下橋喫撲，靈炤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你作甚麼？』炤曰：『見爺倒，某甲相扶。』士曰：『賴是無人見。』」師云：「龐公一口吸盡西江水，無端於平地上喫交。靈炤竭力相扶，轉見墮坑落塹。」顧左右云：「莫謂無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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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花，須菩提乃問云：『此華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帝釋皆云：『弗也。』須菩提云：『從何得耶？』帝釋舉手，須菩提云：『如是如是。』雲門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師云：「大小空生，無大人相。當時纔見帝釋舉手，便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直饒雲門通身手眼，看他向甚麼處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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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夾山善會禪師常遣一小師游歷禪肆，殊無趣向，及聞山道譽振遠，乃回省覲云：『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說？』山曰：『汝蒸飯時，吾為汝著火；汝行益時，吾則展缽。什麼處是孤負汝？』小師因而悟入。」師云：「應病與藥不無他，夾山其如黃連太多。小師雖得一回汗出，叫苦有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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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俱胝和尚，凡學者參問，惟舉一指。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長慶云：『美食不中飽人餐。』瑯琊覺頌云：『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搏天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雪竇顯頌云：『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更有誰。曾向滄溟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師云：「俱胝舉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玄沙要拗折，肘不外曲。長慶固善，因齋慶讚，滿口吐不盡。瑯琊雖有定亂之能，且無出身之路。雪竇嘔盡心血，轉見千里萬里。今日有人問著，劈脊便棒。若知痛癢者，性命俱在渠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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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南嶽谷泉和尚訪慈明，慈明問曰：『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泉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慈明訶曰：『未在，更道。』泉作虎聲，明以坐具摵之，泉接住，推明置禪床上，明卻作虎聲，泉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師云：「雲從龍，風從虎，但見風雷，不分彼此。璣上座今日按下雲頭，為諸人入泥入水。」擲拄杖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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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世尊因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師云：「我當時若在，亦將世尊攝向二鐵圍山，一任諸方道我不識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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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舉：「殃崛摩羅因持缽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酖毒砒霜？』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卻來相報放去較危，收來太速。』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干戈競起。」』殃崛持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特地一場愁。」師云：「長者只知吟風弄月，不覺家醜自揚。殃崛雖是功歸王化，大煞伐善施勞。」卓拄杖云：「且道世尊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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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云：『此意幽深，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雪竇顯云：『當時若不放過，隨後與一劄：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便見冰消瓦解。』」師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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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投子大同禪師在京赴檀越齋，檀越將一盤草來，子拳兩手安頭上，檀越便將齋來。後有僧問：『和尚在京投齋，意旨如何？』子曰：『觀世音菩薩。』」師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雖然皮骨一般，要且頭角各異。諸人還識投子麼？也是草裏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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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昔有一婆子臨齋入趙州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婆生得，秪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趙州纔顧視，婆便出去。」師云：「婆子施盡六韜三略，至今四海未寧。趙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乃喝一喝，云：「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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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盤山寶積禪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不？』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山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山曰：『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山乃奄化。」師云：「這漢生平似地擎山，如石含玉，臨末稍頭自矢不覺臭，致令普化於潔淨地上亂屙。雖然，也須大家知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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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般若多羅尊者因東印度國王請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尊者為甚不轉？』者云：『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嘗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汾陽昭云：『卻勞尊者心力。』」師云：「若人信受奉行，定入鑊湯爐炭。汾陽道：『卻勞尊者心力。』是何言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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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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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仰山慧寂禪師因有官人相訪，乃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時三聖在涅槃堂將息，山令侍者去請下語，聖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聖曰：『載犯不容。』」師云：「仰山因風吹火，全不顧自己眉毛；三聖雷雨別施，益見彌天烈燄。諸人還覺頂門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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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仰山一日指雪獅子云：『還有過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師云：「這兩個漢一起一倒，要且不知獅子來處。」乃卓拄杖云：「甚處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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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三角總印禪師，僧問：『如何是三寶？』印云：『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印云：『大眾欣然奉行。』」師云：「天寒日短，兩人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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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馬祖一日問百丈：『甚麼處來？』丈曰：『山後來。』祖曰：『逢著一人麼？』丈曰：『不逢著。』祖曰：『為甚麼不逢著？』丈曰：『若逢著則舉似和尚。』祖曰：『甚處得這消息來？』丈曰：『某甲罪過。』祖曰：『卻是老僧罪過。』」師云：「一人不曾逢著話，盡山清水情。甚處得這消息來？兩口無一舌。父父子子通身在罪過裏，究竟不知來處。」喝一喝，云：「逢人不得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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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趙州和尚行腳見二菴主，一人作丫角童，州問訊，二人殊不顧看破了也。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熟處難忘。菴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子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州從前汗馬無人識，祗要重論蓋代功，州乃亦將席子近前坐將錯就錯。丫角童目顧於州少賣弄，菴主云：『莫云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州云：『何不教詔這行者殺人可恕，情理難容？』菴主云：『他是人家男女明破即不堪。』州云：『洎合放過險。』丫角童便起，顧視菴主曰：『多口作麼？』從此入山不見阿誰恁麼道。」乃云：「終日喫飯，粒米未曾咬著，入山更不再出，面目轉覺可憎。」擊禪床云：「還見趙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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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池州稽山章禪師在投子作柴頭，投子一日送茶與章，乃云：『森羅萬象總在裏許。』章遂潑卻，云：『森羅萬象在什麼處？』子云：『可惜一碗茶。』」師云：「好一碗茶，不合互添鹽醬。」卓拄杖，云：「如今還有知滋味者麼？正好將來餧驢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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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寒山因趙州到天台，行次，見牛跡，山乃問：『上座還識牛麼？』州云：『不識。』山指牛跡云：『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云：『既是羅漢，為甚麼作牛去？』山云：『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云：『笑作甚麼？』州云：『蒼天！蒼天！』山云：『這小廝兒宛有大人之作。』」師云：「五百羅漢向異類中頭出頭沒，拂跡跡生；寒山子於蒼天中更添冤苦，旁觀者哂。趙州雖有大人之作，究竟還同小兒。璣上座恁麼道，意在於何？」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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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天台豐干禪師因寒山子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炤燭？』干云：『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山云：『此是不炤燭也，更請道。』干云：『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師云：「古鏡未磨時，十方法界接影連輝，說甚冰壺水月？古鏡已磨時，三世諸佛韜光匿跡，那許萬德將來？諸人要識寒山子麼？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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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天台智者大師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師云：「旋陀羅三昧人人本自具足，終日於此三昧中承事恒沙諸佛，度脫無量眾生，覓其承事度脫之相了不可得，更說甚麼獲之與見？璣上座今日要問大眾：既是人人具足旋陀羅尼三昧，眾生及佛又從甚處得來？」乃呵呵大笑云：「當初秪道茅長短，燒了元來地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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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天台拾得一日掃地次，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名箇甚麼？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起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椎胸云：『蒼天！蒼天！』拾得卻問：『汝作甚麼？』山云：『豈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乃作舞，笑哭而出。」師云：「兩個漢道箇姓名，猶自忘前失後，更說甚東家人死，西家助哀？直饒他換手椎胸，也是韓信臨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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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寒山預知溈山來國清受戒，遂與拾得往松門接溈山。纔到，二人從路兩邊透出，作大虫吼三聲，溈山屹然無對。寒山云：『自從靈山一別，迄至於今，還相記麼？』溈山無對。拾得拈起拄杖云：『老兄喚者箇作什麼？』溈山又無對。寒山云：『休！休！不用問他，自從別後，已曾三生作國王來，總忘卻也。』」師云：「頹然尊貴，不無他三朝天子。若論拄杖子，則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寒山、拾得親從靈山來，秪呈得箇大虫伎倆。諸人早晚開單展缽，也須照顧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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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僧問南泉：『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泉云：『父母既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云：「父母未生，鼻孔觸著磕著；父母已生，鼻孔千里萬里。既是千里萬里，且道終日向甚處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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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南泉巡堂次，牽一頭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趙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師云：「大千沙界，煙草凄凄，不合堂奧中傷苗犯稼，俾諸坐不垂堂者入草出草，兩手將不盡拊背一下，捩轉鼻頭，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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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龐居士賣漉籬，下橋喫撲，靈炤見，亦去爺邊倒上，曰：『你作甚麼？』炤曰：『見爺倒，某甲相扶。』士曰：『賴是無人見。』」師曰：「生本不生，死本不死，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一個破砂盆，兩人共扶起。」卓拄杖，云：「笑殺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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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舉：「東山儲和尚示眾云：『昔有僧問欽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山云：「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巖頭聞得，令僧去云：「傳語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儲云：「欽山秪圖賣弄風流，不顧魂消夢斷；巖頭雖然憲章國法，爭奈罪不重科。」今日或有人問東山：「如何是和尚家風？」但向道：「明知君不至，更上小樓頭。」顧左右云：「且道山僧恁麼告報，意在甚麼處？」良久，擊竹篦一下，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師云：「欽山、巖頭可謂難兄難弟，不合將祖父赫奕家聲一時變為風花雪月，雖則落落可觀，未免令見聞者心搖目眩。東山老漢只知應物現形，竟忘入泥入水。璣上座不惜眉毛，分明道破。」乃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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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條生也行藏別，騎聲蓋色何殊絕？折得花枝當酒籌，和雨和煙弄風月。點即不到，大巧若拙。驀拈拄杖，云：殘紅滿地無人掃，盡是行人眼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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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同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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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難尊者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乃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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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剎竿，阿誰起倒？弟應兄呼，舌大口小。無數聲光藏不得，霜前雪後隨風掃。借問從上白拈，而今竊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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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賓頭盧尊者赴阿育王宮大會，王行香次，作禮問曰：「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不？」者以手策起眉毛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乃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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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浪堆頭下一橈，九良不在洛陽橋。千紅萬紫傷春別，楊柳迎風舞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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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咄！還曾見佛也未，策起眉毛艮其背。三十二相印文彰，東土西天點畫碎。字經三寫，烏焉成馬。眼見如盲，口說如啞。者也之乎調不同，風從虎兮雲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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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州和尚一日因僧辭行，州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州豎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州曰：「摘楊花！摘楊花！」乃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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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畫娥眉不點唇，朝雲暮雨示全身。風流只在抬眸下，莫向雨雲深處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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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禪師偈曰：「真人十八界元空，三十一人同姓呂。分散游山各占山，三十一人又同處。」乃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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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塵纔起蔽晴空，奮怒那吒撲帝鐘，聲遍大千無覓處，眉毛廝結焰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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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禪者楚王城畔汝水東流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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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城畔水東流，倒嶽傾湫遍九州。家國一時淹沒盡，不知誰箇樂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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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城畔水東流，一滴曾將四海收。分付煙波船上客，不須重下釣鰲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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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時𨍏轢鑽，八面無邊畔，擬議犯鋒鋩，顧佇隔天漢。莫回頭，直下判，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咦！休錯看。」以拄杖頓地，云：「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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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天涯任所之，莫將霞岫作雲𡼧。夜深月落千江泠，最苦蘆花雪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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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劫迢迢絕去還，腳頭腳底鼓波瀾。百城煙水渾閒事，斗轉星移君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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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廓矣無為法帝堯，德音不必八音調。萬邦垂拱平章事，更有何人佩寶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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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得山雲當白牛，等閒騎出古皇州。無端又入荒苔裏，踏碎寒潭滿地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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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箇是誰家兒，全身委荒草。面目太憎生，色聲何處討。五內悉洞然，萬有任潦倒。曾經歲月長，那知天地老。回面看，寒月皎，雪上加霜倩誰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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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友湘居士昔與余同師先萬峰，得隨事解脫三昧。暨和尚主夫椒，復日親罏韝。和尚以韜光故，肥遯東山。友湘不遠千里，攀蘿直入相見，無一言及人世，孜孜以乃事叩居士。有四郎，皆孝弟能文章，且復甘糲如飴，落落聲光，宛爾龐家風味。今秋季，郎榮祉始七齡，忽染疾，於百苦中猶能慰父母，作別諸兄，懇父誦《般若經》。誦畢，復乞持觀音名號，即隨聲而逝，其母若兄哭之慟。友湘請和尚法語，歸示存歿，尋源及派，以至於余。愧余智謝曼殊，不能重說偈言，闡至人微密，謹以本色住山語，用塞來命。唯得意忘言，不以巴歌方雪曲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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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哉生死場，行行解脫路。折旋俯仰間，華雨漫空澍。不用獅子吼，不作象王顧。百千三昧門，一時齊露布。金剛般若性，萬有如如具。懸崖撒手時，何必重分付。不從有相生，肯向無生住。父母非我親，乾坤一大寓。南詢五十三，大地無寸土。進步非近遙，迷隔山河固。毋坐涅槃城，毋滯白牛輅。乘御以風雷，卷舒莫回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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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寺中因重塑伽藍，處士以元身悉解散。和尚至，乃問左右云：「伽藍聻？」荅云：「一合相不可得。」復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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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功不宰，大音希聲。兩儀程範，萬有干城。匪土匪木，如玉如金。天曉不露，夜半正明。風不必疾，日不必新。干戈競作，坐致太平。粉骨碎身人不識，改頭換面太憎生。圖書出，黃河清，漏洩羲皇夢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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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一晚與眾話次，適裁衣者作禮，和尚問云：「袖頭打領、腋下抽腰則不問，如何是針鋒上事？」成衣者不能荅，代云：「今日長安大有人喪身失命。」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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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頭打領，腋下抽腰。不藉尺子，豈用剪刀。針鋒上事，起鳳騰蛟。入水不溺，入火不燒。凌跨佛祖，睥睨唐堯。雲行雨施，萬國來朝。長安人失命，一箭落雙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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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鴈山道中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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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箇臨風一著先，杖邊還憶老南泉，一回飲水一回噎，泠煖深深只自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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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峰藏和尚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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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處曾聞折竹聲，棒頭喝下示無生。滹沱源本溯流竭，有祖風規獨力行。直道馳驅多忤世，徽音孤操若為賡。風前賴有克家子，調別宮商集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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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此日告寂時，無聲三昧幾人知。今朝一字關重闢，顧鑒從教析髓皮。玄要主賓渾莫問，生前死後路多岐。翻思斷臂安心事，恩大難將頭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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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時拈出阿師真，看得分明猶隔津。心月孤圓頂後相，靈光獨耀劫前春。八風起處全身現，一句當天群象賓。珍重參玄無上士，莫將家崇作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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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朝七月二十二，萬峰重演第一義，不得覷著眼何歸？擬欲聽時聲不在。十手所指秪者是，點著便轉休擬議，搏風捕影可憐生，旋乾轉坤露肘臂。看破文采未彰時，普化振鐸入闤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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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人去時是今日，情與無情眼光失。雲愁霧慘草木枯，堪悲二五不成十。真人無位何所依，大音希聲誰取則。室中幸有瞎驢在，濟北家聲曾不墜。跨灶不必金剛圈，本分草料時吐出。昨夜臨風鳴一聲，四聖六凡齊失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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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如大海師量然，一滴打盡法千古。言下知歸大音寂，滿眼黃金如糞土。三年漫道眉毛結，千載誰撾塗毒鼓。道不孤起德有鄰，閒把虛空闕處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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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里外鼻相拄，翻轉面皮毒如虎。乘風不必肆予奪，揖讓無失主中主。玄路相逢達道人，雨雲交作風雷生。雲收雨散復天日，歸家同步不同行。起居不在深巖谷，知識追尋徒往復。不二門開家室現，四壁蕭然如我屋。開口語言一無味，沉思諦觀如不會。情忘言外旨難忘，何時復得沾霧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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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處西風起，吹亂白雲閒。思遠心無住，情忘夢越山。泠眼同看月，憂深淚獨刪。霜飛驚木葉，水落澗潺湲。回首夜色倦，多是路間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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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聲別調時幾何，夢裏惺惺事憂喜。丹丘海陵天一方，水濕地堅無彼此。逝者如斯莫可追，素位而行猶可止。劫火洞然空不燒，陵谷變遷義不徙。嘯月耕雲活計賒，從來大道平如砥。行行莫訝乾坤窄，伯陽元是柱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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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國家山問白雲，無陰陽地孰耕耘。幾回夢裏論情思，話到傷心不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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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空境自靜，何事入雲關？為愛黑甜好，不惜白頭閒。風前鑒定水，絕處問愚山。秋聲今夕作，春色幾時還？爾聽風雷動，我抱石頭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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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回歸路滑，倚杖復逡巡。地僻疑非世，巖寒遲見春。只知身是幻，那識法為親。家室今何在，他山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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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遠惠直裰呈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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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普化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化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璣木龕已就，時至即行，並不振鐸，亦不緣化。日日是好日，三界十方無有不是放身命處，不自擎棺而殼漏子終不怕爛，卻何煩和尚於千里外遺我直裰？因書短偈以見意，非敢云志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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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清濟北家風別，普化璣僧鼻孔同，莫訝渠儂貧徹骨，秪緣活計雨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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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喜風規素所欽，命承還復自沉吟。茹荼飲水慚源本，誰道能銷升斗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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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憂道憂貧兩不禁，沒絃琴上有知音。惡衣惡食敢云恥，忘法忘人愧影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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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衫子人人具，何事臨機費剪裁。莫謂秋來不堪著，雲移風動自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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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奪繇來濟上風，星馳電掣許誰同？一珍在眼千光蔽，漫道重論蓋代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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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久處深山，凡薦新之品俱莫能得，閒有之，絕非人間物也。偶別峰檀者供楊梅，見之愴然，因憶清素先師寂後久不食之語，復念明、靜兩兄乍離故山，以時思之，不無悲感。由是續偈，以識千古如一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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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師寂後久不食，觸情舉目空相憶，苦辣甘酸只自知，小子敢曰懷刑德？老去翻思濟北言，欲求一頓何可得？別峰忽見不思議，眉毛剔起眼光黑，拈一放一非好手，破有破空何得失？儂家兄弟嚼著不，齒邊畢竟承誰力？趙州昔日見南泉，秪道鎮州出蘿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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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謝華嚴禮主有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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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連年兵荒相仍，不得其死者，不可勝紀。和尚痛心疾首，已非朝夕。嘗言：「諸供養中，法供養最；諸波羅蜜中，無相施為最。」欲罄衣缽之貲，作普利法施，途次未遑。丁亥夏，始獲還山。孟秋朔，將酬前志，爰有智悲大士二十四人，曲體至意，暫憩參承，轉雜華脩多羅。二八寅夕，以中元自恣日告完，演揚瑜伽法事。司事者以己孝思及人之父母，乃索璣先亡名，設位薦祀。璣聞之，潸然悲感，嗚咽而言曰：「和尚甫自發心，三有七趣，蒙益無量矣，何待今日於紙墨上方沾法施乎？且大眾父母原有方廣之位，余父母生承和尚無上之教，今日必隨眾同得解脫，毋煩特地。」然大眾安位周旋，亦見事亡如存之意。璣一關相限，吾不與祭，如不祭也。因占短偈以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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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聞直心是道場，有大經卷一塵內。彈指破塵出經卷，偏圓半滿離文字。森羅萬象熾然說，晝夜百八不思議。天人群生悉蒙益，離心意識觀光義。經行宴坐莫安排，無位之位絕向背。親親仁民君子心，一珍在眼千光蔽。同塵和光任卷舒，漫云理極忘情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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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峰藏和尚忌日燒香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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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㘞地風雷起，大地山河悉仰止，出頭天外覓知音，三段不同入泥水。從前知己反為讎，擲劍揮空截眾流，魚龍驚悸星斗寒，相將撥火覓浮漚。浮漚生滅曾無定，打破虛空申一問，何緣得到與麼地？歸家教子發其憤。丙丁離壬家風別，意不在言忙吐舌，儂家廓矣事無為，此義幽深不能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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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史非吾事，聖賢吾所師。開卷見風骨，竟日亡寒饑。雖未獲朝夕，時或一思維。思之不能已，魂夢相箴規。覺來觀動靜，容止知為誰。今朝對天日，草木生光輝。乃知千古下，莫能掩神羲。如何讀誦者，規規挹言辭。男兒百骸具，五體職高卑。苟不政作止，肝肺復何為。作止人各異，心地詎險夷。未能齊得失，形影相參差。翻思悠悠日，觸目興感悲。賴有至人近，況復文獻齊。吾道如未喪，光復應在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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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偶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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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連車載，清風平斗量。價直渾莫問，只要同肝腸。肝腸誰不同？他山米有蟲。等閒輕嚼著，痛絕亂雲峰。江漢從君吐，珍重齊變魯。寄語李將軍，浣盆何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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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國清門下，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著頌時因甚尚有袖手旁觀者？既曰大家在者裏，粥飯頭得力，似不宜放過。璣黨理不黨親，想同病者或不深訝，病中不能隨分納些子。因風吹火書二偈，用博和尚雨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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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十六人中雄，熨斗煎茶銚不同。氏族姓名齊露布，賺他寒拾舞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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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弟十一人，四兄采蓮去。夜深不見歸，怒把虛空茹。笊籬木杓盡徬徨，井索錢索欲斷腸。教外別傳無處著，豐干何地覓行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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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說箇直提向上，已是拖泥帶水了也，那堪隨波逐浪，於水上插紅旗邪？第以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若不一口吸盡西江，而魚龍鯨鯤，以至螄螺蚌蛤，那知通身都在水裏？從上先德得這一滴子，便能隨地興波，俾三有七趣，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而瞠目不見底，飲者不從口入，等閒平地摝魚蝦，海若龍神，亦不敢正眼覷著。是以滹沱一脈，流長傳遠者，以其有源本也。然雖如是，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行人被陸沉。故我和尚雖承其派，而直揭其源，從上珍惜，一齊掃盡，同門出入，起倒相隨者三十年，覓住處了不可得。勢不獲已，垂一言半句，如以神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也。雖清波無透路，一切聖凡生物，無不睹影生慚。璣以抱病關中，不得時聆法誨，每獲一言一字，喜不自勝，必和之以沙石塵土，非敢以蠡測海，玷亂清規，欲使濯纓濯足者知所取也。雖於造物者得潛神化，而孺子之歌成故事矣。因系之以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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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出波羅提木叉，臨風打鼓弄琵琶，謾言古曲無音韻，珍重門前鱉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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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度風前獨掌鳴，生緣佛手寂無聲。而今驢腳疲筋力，臥看東山水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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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塵起，大千收。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浮。示平等以化育，道廣博以踐蹂。淨穢無染，夷險自由。居卑處厚，穹蒼是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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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者如斯，隨歲月流。濯纓濯足，自取之尤。無涯至澤，匪器莫酬。平高就下，玩彼浮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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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風出，帶雨息。事有必行之威，國有不犯之敕。處闇室而愈輝，臨歲寒而增色。爍功德林，成法喜食。育德含光，不資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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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不器，宗廟以器。簠簋瑚璉，各事其事。至矣上天，無為而治。雨露以滋，霜雪以被。嗟爾匪材，莫之所制。俯仰乾坤，巖谷是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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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在萬山中，人行百花裏。我惜未開時，彼愧無知己。無何風雨作，紛紛逐流水。水流去不還，花落何所止。寄語老瞿曇，珍重拈花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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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鑑寒心骨，源從何處生。根清塵自遠，不必事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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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別宮商調，臨風作梵音。一心同木石，沒齒示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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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徇器投機事，盤空踞地時。居深流自遠，任運在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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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中何所發，隨地破無明。日下猶慚德，風前絕謂情。孤輝不自許，寂照若同聲。千古付短夢，子其待長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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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麗天宇，明德八極周。亡何罹薄蝕，家國魑魅遊。昏衢不忍見，終夜惟百憂。翻然忘孤潔，分身事膏油。所慮賦性烈，未能隨世流。何時天日復，與子歸林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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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人何德自天祐，劍刃上事俱濕透。入泥入水思古人，打風打雨忘昏晝。枕簟恥我澹知遇，乘流幾欲飛騰去。床頭賴有舊浣盆，依依寤寐蒙霜露。夢回眼底月三更，映物舒光絕謂情。不知天地為何物，但見銀河星斗橫。目前何地不堪耕，遊子毋勞甓作鐺。擘浪魚龍休滯水，萬方此日企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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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道此山無路行，杖頭鳥道草不生。十方通貫雲交互，男耕女桑高下平。十八解上家聲舊，背觸俱非活計新。一舉四十九化境，左來右去風泠泠。更有一回堪笑處，李陵元是漢朝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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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何處無知子，來此無路山。多見冒險者，十征九不還。終年冰雪積，一道虎蛇環。獅猊踞地吼，猿鳥傲天頑。魔乘風化物，鬼逐影承顏。易為御險惡，何以攝陰奸。更有孤危處，智力莫能攀。苟非達起伏，殞命須臾間。固為泡幻質，應思亭育艱。行矣勿多慮，夢破境元閒。秉爾直心劍，斬取無上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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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承高厚擅煙霞，秋事松風春事花。開鑿昔年慚禹力，通方此日聽浮槎。鶴歸夜破唐虞夢，雲出時留巢許家。牧子幾回迷去處，臨風徙倚暗吁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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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祗在見聞間，登臨不等閒。情生玄路斷，本達天真還。但有風堪繫，而無門可關。夜來何處火，燒得石斑斕。夢中雲月任閒忙，雨過猶憐雪上霜。百草頭邊開隻眼，風前步步不尋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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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勞事典墳，非色見聲聞。曉起牛兒放，行行入亂雲。此山外何物，我生莫之適。少小大依怙，忘年覷破壁。頑癡何所為，食飽弄雲石。雲石性幽閒，因之久莫逆。時或一咀味，雲淡石多骨。猿鳥學我為，舌大口門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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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咄哉沒意智，孤高何所為。泉石終年味，煙霞那日離。群動尚開化，一身徒委蛇。匠師獲材質，堂廟可支特。草木時剪伐，而後發生機。如何要津斷，斤斧莫能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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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世恥浮名，禍嬰泉石癖。家無升斗糧，座滿煙霞客。智識久離別，語默非干舌。身貧草木同，任重馳驅拙。多因質魯頑，豈謂事孤絕。寄言有力人，隨方任開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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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中神思倦怠，瞌睡太無厭生，食後與雲物為伍，周旋款曲，意不盡言。第觀其去留無礙之際，氣若輕浮，應物和光之中，意多高尚，口占短偈以勗。此蓋一時未能忘情之語，工拙總未暇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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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居朋舊遠，惟子日相親。去住勿多念，始終惟一心。宜堅深邁志，無挹高尚名。市朝休踐跡，鸞鶴可俱行。夷險道為任，饑寒未是貧。靜觀元化理，多從絕處生。行藏匪思議，出處自天真。孤蹤欲相襲，乘風緩半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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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題豐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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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虎何方去，風高草木閒。耳中雙澗水，眼底幾重山。饒舌有多許，松門尚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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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三日前焚香書偈，請和尚禮辭，以次訣別，至期泊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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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昔得見時，時在風塵裏。慧劍笑談施，斷盡生佛理。回首宇宙寬，行行覓知己。相從十四年，如印印空水。空水有文章，瞠目不見底。點晝無定法，觸處旋嵐起。明朝欲歸去，意不在桑梓。拜手話別離，無一言舉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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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已前曾露布，而今更不重指注。穹窿日冷石梁危，杖頭腳底無回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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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心已盡羯磨日，一字難忘教授時。證得淨空成底事，草鞋夢裏白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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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法愛異尋常，一句傾心未敢忘。斯道不分年長少，惟君直下析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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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後一句，凡聖罔通，說到行到，彷彿不同。今朝如說而行去，知己無勞憾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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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岐把手與誰同，調別塤箎笑語中。心眼聲光不足惜，知音遐邇自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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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生一里地，而無時與俱。同師十四載，相對語默愚。時或承辭句，謙愛益慚吁。想於钁頭下，箇事未荒蕪。我行勿多念，其念師法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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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中無人到，到者莫能住。自來幾日間，寒毛曾卓豎。不惜無舌口，不辭無臂手。觸著與磕著，痛癢今何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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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遺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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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㘞地本無生，三際踏翻何日死？無端石虎夜嘶風，驚殺寒鴉八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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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濟萬峰國清三大師共幀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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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一點不來敗闕處，莫言放過。黃檗會裏，何棒打不回。折竹聲中，乃痛徹骨髓。千古一日同心處，不必符節。箭鋒相直，他家自有兒孫。臨風伐塗毒鼓，六凡四聖，不死者幾希矣。吹毛用了急須磨，無乃區區乎。嘻，誰家漆桶不快，勞他玄要主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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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禹門躍出，拈得口兮失卻鼻，為雲為雨不惜眉毛，驅雷掣電氣吞宇宙，俾海內獅猊麟象升堂入室，而自我作祖若固有之，正唯弟子不能學也。芒鞋杖笠不事人情，破家散宅絕處逢生，坐致太白峰，百廢並舉、萬化從新，聖凡生物悉入鑪鞴中，斯皆師之緒餘耳，未足云述。至於予奪炤用而喜怒不嘗，父子主賓而同途異轍，具眼者不妨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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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年普化，邈得師真，一回拈出一回新。天童門下，棒下傳神，龍象蹴踏，夢裏惺惺。同床各夢者，夢破後神今何在？開眼尿床者，枕子落拂跡跡生。漫言達本忘情，尊貴還渠上大人。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觸著磕著，如塗毒鼓聲。書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荷斯道者，須知後世有董狐之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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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何地特出斯人，俾造物者辟易。人人道渠攀躋無路，殊不知未語前，開口見膽，屈體伸志，狼籍幾許眉光。道大難容天下，操戈相待孤輝。心月影，現千江，魚龍顧影生徬徨。今朝月隱千江黑，舟人漁子空悲憶。僧繇智竭盡難成，萬有徒分百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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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令當行，青天也須喫棒；點著便轉，把住風雷供狀。放去雲峰千萬重，拈來只在毫端上；殷勤分付黑撈波，無人處斫額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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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斯何人兮？或現全身，或示半身，撓之不濁，澄之不清，無乃一點水墨，兩處成龍乎？移風易俗，繪事後素乎？何望之而冷光寒骨，即之如坐春風中；遠之乃寤寐未懷，近之如登千仞峰？嘻！我知之矣。兒孫得力，室內閒閒，更說甚棒頭有眼，言中有響，清而容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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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祥符監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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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看到父母未生前，有似一人，第眼中無骨，仰視五內，而胸中無物，嘻笑怒罵，皆成文章，開口落筆，如愚若訥，遺身為物，出入於無何有之鄉，以法為命，直造乎不可知之地，一見更不再見，中心藏之，晝夜豈止一百八。咦，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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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驀劄相逢，已見全身出現。鼻頭捩轉，浩然之氣。若為保調，直饒呼為雷、吸為雨，襲襲清風動寰宇。我要問渠，五蘊十八界生處。道得生處分明，一舉四十九侍者，尚宜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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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通州大悲院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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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袖手看雲，風高絕鄰。三千里外，有個知音。還鄉一曲，調別宮商。明日大悲，院裏有齋。普化昔年露布，叩關擊節者，惜取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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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峻明淵寺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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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出頭天外，固有同人，第兩口一無舌，腳跟下事，吾無間然矣。然雲月是同，溪山各異，而步武者其為誰乎？昔楊岐領石霜之旨，乃道遍天下，普化邈寶，積真而風化千古。傳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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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化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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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籍沒柱下史，捉敗西來子。睹史陀天夢白椎，簸箕口門斷一齒，四體不禁，松濤怒起。裂破馬師圓相，塗汙玄沙白紙。老大無依東復西，食飽聽閒人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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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曰傳佛祖心印，何元字腳也無？驀地被人劄著，隨風者也之乎。達磨當年不識，絕倒東壁葫蘆。穎生直不藏曲，漫云莫我知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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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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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年前，五欲八風裏頭出頭沒，略較些子，第不知自己是阿誰？三十年後，銀山鐵壁處觸著磕著，太郎當生，又不知佛祖為何物？知他向甚處打失鼻孔？時時於虛空中點胸點肋。謂伊富也，則一室蕭然，通身赤骨律地；謂伊貧也，而隨地稱尊，白手揮金如土。難矣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直是病入膏肓，攢簇不得。無上醫王作死馬醫，猶自高臥北窗，掉頭不顧。嗟乎！父母唯其疾之憂，吾不知將何以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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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空而出，危滿而回，心華碩果，唯爾培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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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利物類，以剛以柔，出彼智頂，與塵勞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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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操其風，空洞其內。粉骨碎身，清白不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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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入東山門，不識西山路。行行求比鄰，手足莫之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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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近秋來早，居深日照遲。孰云天地別，端的我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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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紅塵中，今朝白雲裏。紅塵與白雲，紛紛何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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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在白雲裏，不見青雲客。昨夜鶴歸來，報道寒泉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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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青州衫，威音那時作。為舞春風多，秋來不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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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生何所有，病懶日為儔。青州衫子破，歲晚莫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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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彼曹谿源，濯彼曹谿水。寄語曹谿人，莫向曹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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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身貧病裏，復履饑荒年。可憐禪悅味，零落草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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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己卯春，和尚還里，修摩耶忉利故事，某時得預隨侍之列。舟次七樹村，風雨疾作，櫂不能前，因憩於古廟中。四壁蕭瑟，惟草龕朽榻而已。寢時，和尚據榻，余輩就龕，古白、儀伯兩兄先我而處焉。亡何，狂雪倍作，兩兄聲容斂寂，呼之不應，撼之不移。余訝曰：「入寂滅定耶？入無聲三昧耶？厭離形器，就無生耶？果爾，當如法火化。」兩兄曰：「火則任火，出則不出。」余即事生如死，珍重而火之。舉畢，有讓余者曰：「學道人固不以生死動心，然從上先德莫不以生死為極則事，作俑無後儒亦譏之。子斯之作，殆無過歟？」余唯唯否否。衲僧家既達本地風光，觀一切聖凡，無一不於如幻三昧中起居食息，出生入死。今兩兄於如幻三昧中瞌睡未醒，余以如幻之法冷處著火，正欲明吾子之如幻三昧耳。嘗讀古僧史，見死心新和尚謝院事，退居靖安琚公席下，日相與禪悅為樂。琚一日命死心侍者惠方述文以祭之，死心危坐一榻，神觀自若，緇素環侍，而其文光明璀燦，字字發揮。乃事後羅湖云：「死心生平呵佛罵祖，氣蓋諸方，叢林目為新孟八。及退藏於密，則自處固不輕矣，而於師弟之間，乃為兒戲事，又烏可以常情測度哉？」余雖不敏，亦未敢多讓，曰：「子能自火乎？」余謹拜命而自火之。恐持名記相者，復於名上著到，名亦火之；逐影之流，又於影上著到，影亦火之。袛如身心名影，一時火卻，且道這箇又從甚處得來？具眼者試請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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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為古兄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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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混沌未分，冰清玉潔。乾坤有象，面目可憎。三承印記於瑞光，十棒知歸於椒嶺。師兄既然滿口含霜，小弟敢不陽春白雪。」擲火炬云：「一聲羌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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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呈起火炬，云：「咄！惺惺著，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以火炬打圓相，云：「不是溈山小釋迦，何如臨濟白拈賊？」擲下火炬，云：「可憐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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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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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大無我，五蘊本空，根塵器界，如幻泡影，三身四智，從甚處出生？生既無生，滅云何滅？曠劫至今，於無生滅中關空鎖夢，今朝夢破空亡，直得盡十方界烈燄彌天，三世諸佛不惜眉毛，於中頭出頭沒。」乃舉火炬云：「畢竟這箇在十方界內？十方界外？若在十方界內，則火不自燒；在十方界外，則火外無火。」投火炬云：「滿口道不盡，分身兩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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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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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一箭墮地，天下黯黑。同生也，冰凌上行，劍刃上走；同死也，東家作驢，西家作馬。袛如同生不同死時又作麼生？」擲下火炬，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炤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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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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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呈起火炬，云：「見麼？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以火炬作此󳱲，云：「相隨來也，惟我用光。行者生而敏捷，不局一隅。無論六道三塗，隨身化道；不拘山川草木，應物現形。或我起而他倒，或他立而我坐。有時小中現大，則鬼面神頭；有時大中現小，則旁通一線。有時入泥入水，覿面相呈；有時戴月乘風，透關越渡。青天白日處，全身出現；黑風暴雨時，佛祖難窺。雖然炤用齊行，未免依他作解。今朝人法雙忘，轉見無明忒煞。便恁麼去，恐成斷絕。畢竟作麼生？」擲下火炬，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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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事十六問有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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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香嚴菴主，不知承誰家法，一向隱形露體，以嘗住物歸衣缽下。凡立業成家者，無不望風避地，日積月累，雖不能四海一家，而腳跟下已饒餘地。居無何，而客作者致賊來家，香積之資，一時盜去。同人欲追捕，乃慰曰：「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復何憾焉？」病僧聞之，書十六問以博笑，如大海不讓細流，幸一一答我，俾志於道者，因指見月，不致認賊作子，是所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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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聞禍不入謹家之門，主人藏室，深固幽遠，客作賤人，如何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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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僧家如一團火燄相似，等閒觸著便燒，一切聖凡生物無箇趨泊處，賊子作麼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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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千里外見淆訛，猶是接引之辭，同門出入者，因甚端倪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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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因甚經行宴息，嘗在其中者，衣缽下物，賊偷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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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道：「識得不為冤。」六賊起處，寤寐昭然，因甚養命之源，都被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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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聲和響順，形直影端。主人公心言俱直，曠劫至今，中間永無諸委曲相，因甚客作者勾賊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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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賊不打貧兒家赤骨，律地衲僧因甚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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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步步踏佛階梯者，因甚家親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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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窮子舍父逃逝，不顧家寶；六賊詐現親附，斷道抄掠。溯流窮源，何緣得到與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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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正學道人，三世諸佛覓起處了不可得，穿窬之徒向甚處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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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乃衲僧家尋常步履，因甚食到口邊，被人奪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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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靈鋒在握，殺活臨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普州人夜半放烏雞，因甚當面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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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瑞巖，香嚴所居，密邇惺惺石上，滿口含霜，主人公聲聲應諾。他時後日則且置，即今因甚受人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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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有五六賊子，時時逐境乘風，盜人家寶，亦能露體隱形，應機接物。病僧若據令而行，一個個教渠口挂壁上。如今不識好惡者多，且自坐觀成敗。香嚴既有不欺之力，因甚當斷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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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奴兒婢子，畢竟少不得。往往致賊來家，則情理難容。若不翻轉面皮，如何得家國安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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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八界賊，出沒無時。去後來先者，鑊湯無冷處。有國有家者，眉毛鼻孔不足惜。草鞋拄杖邊，不得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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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口占二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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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是何人主是誰？尿床開眼足堪悲。香嚴略自較些子，逐出家親使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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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叟自言解忌口，問端十六從何有。東君化母若知音，萬象森羅須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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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請負舂充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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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曹溪派衍，淵淵於無住而生；東山道振，步步從石頭路滑。百丈衍大義而開田，不作不食；雪峰擇法眼於菜葉，亙古亙今。歷觀從上先德，未有不從眾藝門而一飽忘百饑、不事事而流長傳遠者。雖至尊在日，未免馬麥終朝；金粟載來，猶然請飯香積。信乎！法輪未轉，食輪先轉矣。惟我和尚竭四體之勤、秉單傳之令，不插標建剎，寶所隨身；不運钁揮斤，平田遍野。粟棘蓬，深味飽餐，不容口入；銕酸餡，橫拈倒把，下手無從。大矣哉！一雨普滋；奈之何？根苗有異。某等既不克振家聲，奚復坐觀成敗？有五人焉，同心協力，舍其揖讓，追盧老之風；忘爾勞謙，理演師之調。毋煩擊三下，碓嘴生花；敢辭旋一匝，通身汗出。寶惜放下，謹披下載清風；葉落歸根，敬啟來時無口。敢冀和尚垂山海之容、鑑芻蕘之懇，或作金牛飯普濟十方、或為雲門餅和盤托出，俾人間天上無饑餒之憂、佛國魔宮誦飽餐之德。若夫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墮三惡道，離清淨法、不到彼岸，隨業受報，復何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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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頌選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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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未春王，以沈酣病廢，扶風曳杖，循乞人間聖制，時因館於東甌之日新寺。寺近城隍，而青山在目，流水遶戶，古木蔽日，幽鳥近人，宛爾山林風味。主者亦雅澹，且多經傳，長夏無事，杖履蕭然。瞌睡之餘，日讀古僧史一二則，以為茗碗藥罏，其機緣偈頌多有未睹聞者。每開卷，無問佛祖魔外、酖毒醍醐，凡爽心快口，能醉人、能醒人、能奪人目光、能墮人意解者，輒為點額。無何，西風落木，萬戶擣衣，霜雪零離，破衲不禁夜冷。因思山中水牯牛、地罏邊頭角何似？復顧臂長袂短，何以展水草之私？用命管摭點額者若干則，用作還山時異鄉物色。嘻！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知我罪我，我何辭焉？惟隻眼具者，不於水中見月，則盆盎池沼覿面全提，林野城寰孤輝洞耀，何必窮四海水、周大千界而後為得也？雖然，若遇卒風暴雨時，更宜珍重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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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讀松門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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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聞古之為人臣子者，袛知有君父，不知有己身。夙興夜寐，惟慮君父之德教不章，化被不廣。得一善則拳拳服膺，喜而不昧；聞一過則曉夜憂惶，以思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雖至殺身去國，唯念己之忠誠未盡，不能格君心之非，曾不以過咎歸之君父也。其耿耿之衷，不求聞達於人，自千古不滅。蓋人之經常為易，處變為難。是以大虞之事父母，柳甯之經邦國，孔孟之中心悅而誠服者，以其處變之不異也。使於盛明之世，國有聖君良佐，家有賢父兄，雖中下之士，皆可勉之為忠孝，以經嘗之易也。故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時難乃見君子之用心也。」乙酉夏四月，和尚以父命出山，途驚國變。其間蹈白刃，冒霜雪，艱危險阻，無入而不自得者，不可勝紀。若乃皇皇焉以君國為憂、道法為任，視天下如一家、觀萬有如一體，以致身命之所不惜、孝義之所惓惓者，自有呵護者冥識，豈小子所能述哉？歲二周，旋錫還山，相對於邑，不能成語，欷歔慨息，仍以君國道法為言，無一言及他事。次日，侍者堅公以松門軼草及白華諸頌見示，病不能閱。旬日後，扶病展讀，卷未終口，而悲感交切。嗟乎！為人子弟者，不能分憂任事，拾遺補過，以顯父師之德，雖生猶罔生也。然道人行藏，形同幻出，心如太虛，舌頭不出口而言滿天下，腳跟不點地而身遍十方，何得失毀譽之高下乎？第使後之學者，見勺水而知有全潮，亦吾輩存心之一端也，抑亦萬行中攝化之一事也。不惟使流蕩忘返者知有源本，亦使唯我獨尊者有所矜式。如其人人說取所行，行取所說，何慮吾道之不光大乎？某以抱病關中，不預隨侍之列，因書即事之梗概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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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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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出山上書共十一則自乙酉出山，錢塘絕渡，皆間道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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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璣合十百拜方丈和尚足下。自杖履出山，陰雨逾月，而境風飄忽，聞問千殊。山中人瞻雲望日，寢食徬徨。和尚業在其中，無入而不自得。然不借草鞋者，得無苦其沾濡乎？即日大地如炙，法身尤宜珍重。雖曰孝名為戒，四大無我意者，涉險登危，亦非所以慰二大人之至意也。承和尚之蔭，台中二麥皆稔，二禾亦見有秋。璣無日不病，飲食無日不進，饅頭䭔子不以筋骨為能，亦自消得。去此別後，差足慰和尚垂念者。言不達意，伏惟以時珍育，無任依切。乙酉夏寄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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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承慈蔭，山中一眾如宜，袛以不識起居何似，昕夕拳拳。某上人者，視身如幻，以孝為先，作意已非一日，義不可止，特申禮覲。璣等亦以上人舉止誠慎、戒行俱優，再拜而送。璣耽於自守，錫行有失隨侍，每至雲生風動，不啻焚如。然夢中憂喜，生滅何從？以醒眼觀，足發一笑。惟和尚為法為生，順時珍攝。冬寄祥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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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枕違慈，俯仰已三百日，陽燄陰霾，曉夕百變，杳不得法音。某回，恍如夢寐，禮審起居，伏讀法語，及聞尊大人棄世，感傷萬狀，欲罷不能。和尚為親出山，未得一見，終天之痛，豈止一人？嗟乎！人各有父，幸無以一人之父哀毀過禮，而不顧萬有之父。仰冀垂慈，勉為保愛。隨侍諸兄此行，計有大進益。處深山窮谷中，冷坐億劫，不如冰凌劍刃上，履踐一朝。語云：不遇槃根錯節，何以別利器？璣同業別報，不預斯會，有生闕陷事也。何時復見慈顏？一叩諸侍兄草鞋邊事。丙戌春寄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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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月中某行，曾有書附，冀慰和尚哀戚於萬一。又以道途修阻，未果上達，遂使中心之藏，鬱而不展。自後計日計程，企望缾錫。奈何波闊煙深，聞問不一。山中一眾，曉夜憂惶，不安坐臥。某至，知悲力周應而佳健，始解憂惑，仍知尊大人柩已如法安厝。此固未足舒和尚孝誠，然於無佛處稱尊者，亦自開化不少矣。未密脩摩耶忉利故事，大慈聖母能厭於懷耶？轉身一句，世尊昔日通身是口，九旬始得瞥地，和尚寧無過之？又聞因行掉臂，江淮四眾受益良深。雖屬因緣時節，誠知和尚愍於不得已也。及某回，備述途中風境，究不知和尚及諸侍兄安居何所？暑中寢膳何似？言外之旨，深究力行者，緇素中復得幾人？瞻往視來，甚切懷慮。今者西風落木，四海知秋，伏冀以時飛錫。璣仲春初夏間，舊病時作，眠食俱損，似不能待覲慈顏矣。五月至今，隱而不發，或有遲遲之意乎？總之，泡幻之質，而時會若此，逆順縱橫，一聽風雲之便。和尚幸無致慈念，唯冀痛念從上慧命，若時珍攝，以副群生之望，是所切禱。丙戌春同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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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手命，知牯牛水草如常，蹄角不異小牛兒，夢裏惺惺，喜而不寐，所遺憂者，猶隔津也。如云靠倒扶起，遇賤即貴，遇貴即賤，死中有活，活中有死，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同鼻孔者不多得。孔子有言：「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今人學立適道，風恬浪靜時，尚多倚門傍戶，所以適權處變，非執一不通，則隨風上下矣。蓋為不識鉤頭輕重，故疑權之不定也。故曰：「陽春白雪，和者應希。」矧巴歌競作之時，而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同聲者固宜寡矣。老牧翁雖云一向沒頭腦，然曳耙牽犁，畢竟索頭在阿誰手裏？谿西谿東，何往而非牧地？但得口邊新新無住，足下步步無私，析髓分皮，亦不足惜。若夫隨分納些些，所謂醍醐毒藥，一道而行，殺人活人，間不容髮，司牧者極宜珍慎。大家相聚喫莖虀，何日得遂？萬一將錯就錯，亂雲堆裏買菜作虀，縱饒生處生生不已、熟處匙挑不上，似不宜於今日衰病之質打瞌睡，尚自忘前失後，第一義、第二念何暇計也？是以和尚出山二載，南鴻北鴈，觸目驚心，無量感懷，曾不得以一言書識，徒自提嬰撫赤，以圖載覲慈顏，獲一笑也。承示雪舟法語及諸侍兄遠懷之作，讀之益深感愧，何同風千里而溫涼之不同耶？寸中百結，何以自解？諸兄之愛，其誠於中、形於外者，雖言不盡意，三十年後寒冰發燄，或可酬也。至於默而識之，一言不發者，隱衷之愛，沒齒亦不能報也。語云：「遠思以觀其忠，近使以觀其敬。」久而愈敬者，未免道恁麼說話三段不同，甚非子弟上尊長者，況和尚乎？雖然，家富小兒驕，不妨借婆帔子拜婆年，等閒絕倒旁觀，亦不是分外時寒起居。伏惟珍重。秋寄靈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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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璣稽首言：道人家出處，原無固必，唯義所在。是以風穴單丁法昌，為木羅漢說法，高風道法，與嘗隨千二百眾諸祖，並傳後世。故禹、稷當平世，三過不入，孔子賢之。顏子當亂世，居陋巷，一簞一瓢，不改其樂，孔子賢之。孟子曰：「禹、稷、顏回同道。」又曰：「易地則皆然。」璣嘗沉思諦觀，方今法運向季，人根繇之時會若此。學道人若行若藏，必先定其遠者大者，權其近者小者。遠大者有定，雖日月薄蝕，風雨飄搖，形影或有參差，枝葉或有零落，其中心樹子，則愈堅密矣，蓋藏深養厚故也。如遠大者無定，雖枝葉扶疏，形影上下，一朝風雨霜雪，未有能挺然秀立者矣，蓋以根本不深固也。故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今之學道者，無不欲栽培養育，而欲速之心未忘，則與揠苗者近矣。所以從上有道之士，根本既堅固，藏養既深厚，然後舒其遠大之志，無問世途夷險，孜孜以弘法為任，雖時緣不稔，土地無緣，三十年求一舉話者不可得，加之有司嫌責，以非意擾之，以至篆面鞭背，殞身沒命，其弘法之心愈自光大。更有一種道人，頭角已完固，氣血已充足，爪牙已獰利，鱗甲已璀燦，風雷已震動，乃不顧雨雲，於無陰陽地上刀耕火種，雖居不蔽風日，衣不蔽四體，飲冰茹荼，超然自得，雖王侯推轂、天子恭迎，以至天人送供、百鳥銜花，唯示以本分草料，若身若心了不起顧，但於钁頭邊得一個半個六根不具、八識不全者以售己志，雖至苗而不秀、秀而不實，沒世不見知而不悔。此二種道人皆以法命為重，色身名譽為輕者。璣雖蒙和尚薰陶化育，先一種，璣固不敢學也；後一種，志慕而不能學也。若夫陶融氣質，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乃願世世生生承事知識，陸沉眾中，切磋琢磨也。入關已來，百事病廢，懶癖日增，江山悠邈，會晤難期，因某行，特書硜硜以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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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璣夙修未逮廿餘年，汩沒風塵，雖出家之志久畜，而求全之心未忘。幸遇和尚一言開發，得出火宅，得見至人，得聞至道。又以福薄緣慳，至人早逝，悲哀感痛，忽忽忘生，志將守片石以讎遺命，以畢餘生，和尚嘗深嘉勉。無何境風飄忽，致違最後微言，寸中百裂，無所適從，意將於舉目無親處，自耕自牧，作自了計。承和尚痛念一本，俯為收攝，璣亦葉落歸根，願為執巾荷钁，以報高厚於萬一。復蒙雨露無私，霜雪有加，使璣體露金風，不與蒲蘆同委。奈何樗朽之質，不堪雕琢，有孤郢匠斧斤。語云：「報生以死，報賜以力。」蓋所生不過色身，所賜不過世物，而報者乃致以死力，而況生我法身，育我慧命者乎？且璣自幼多病，失事詩書，今日一言一字，無不從和尚罏韝中來。傳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和尚視璣猶子，今一息尚存，何敢自棄自外，而不盡其慺慺？故前二紙，曲陳固陋。竊惟和尚去祥符，入天台，以至俯從眾請，去能仁，主國清，其心志願力，可與日月爭光，難為世人一二言。似去歲以師恩親命，枉志出山，不意陵谷變遷，并汾信絕，故和尚勉應諸剎之請，雖千眾圍遶，萬指皈依，知和尚愍於不得已也，皆非本志。至於不受奉重，舍其尊貴，於冰凌劍刃上，逆行順行，決意入山，甘饑寒枯淡，此誠和尚志願也。前見與濯師書，辭靈鷲之請，所論極長。不日監院印師出山，面請定奪，如理事無礙，人我有益，義無不可。如眾中有發大心者，誓捐軀命之殼，任事勤勞，雖風雨霜雪不改節操，使和尚不識不知，巍然方丈，亦無不可。如徇其一時誠懇，屈其終身志願，勞心勞力，役己役人，或宜斟酌。嘗思人生於世，無論智愚賢不肖，未有不事勤苦憂勞而能成立者。出家兒既割愛辭親，趣向上一路，縱有饑寒勤勞，時勢掣肘，皆為進道育德之門戶。復思學道人舉止言行，求於己者不宜看難，看難則依回姑息，不能登高臨深；任於人者不宜看易，看易如事出意外，難以原始要終。然求於己者不得，猶可脩為奮發；任於人者不終，則失彼仰望。或有久事溫飽安逸者，欲從入山，乞和尚暫脫珍御，略為開諭萬一。和尚以印師半生勤苦，五載拳拳，辭受之間，尤宜慎審。璣十餘年承事和尚，凡遇移花接木，曾不敢以一言損益，蓋以不諳人情世故，不達機權炤用也。今以幻泡之質，生滅無常，以蠡測海，私憂過計。先哲有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義所在。」誠如義之所在，亦不必以璣言為輕重也。更有啟者，當今之世，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汙，開口落筆，遠志高風，似不宜露，毋使冷眼熱中者聞之寒毛卓豎。璣嘗有言：「時會若此，口秪堪喫飯，身秪堪鼾睡。如年歲不登，無米羹纓絡粥，亦是祖宗傳家之法；若夫鼾睡，但得胸中無事，心血有餘，亦不關于歲之豐儉也。」狂惑之言，伏惟亮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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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傳曰：「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甚矣！大人語默動靜之不易也。璣嘗思時會，若此道人家，除直提向上外，筆舌似宜潛神而養懶拙。如萬不得已，當借狸奴面孔，略行點畫。雖具狸奴面孔，而風韻固超邁，亦宜少落人間。從上先德，平生如大火聚，後代尚有流入詩文藝學者。若放一線道，合水和泥，欲為之後者，滴水滴凍，不綦難乎？雖曰嬉笑怒罵，原不在空處，第恐無上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藥。伏惟和尚，以時珍重。佛事閱歲嘗新，應酬無有竟已。和尚既入山之志不移，乞早歸為第一義。隨侍諸師，亦宜勤誠而多閒靜，曉事而如愚訥，斯為美善。方今同心者不多得，熱中者或有之，不得不慎也。雖鼻孔端正，苟以勤誠曉事自居，一眾側目以待，深為不便。人情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雖云於心無愧，水脈來風，極宜諳辨。大都出家兒，誠能步步踏佛階梯，念念如救頭然，所聞逆耳之言，如飲醍醐甘露，縱有爍金之毀，不求銷而自銷矣！初不在周至人事，先意問訊而求全也。然和尚自有至鑒，何煩璣之慺慺？顧諸師之素愛璣，不啻手足。璣雖木石無心，亦不敢以病廢。自外凡入山者，無不言其承順揖讓，第以欣戚相關，又不能不察言觀色於意言之外也。無德空言，統祈慈炤。已上三書，丙戌冬寄婁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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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某上人西上迎錫，影侍者問：「和尚前有字達否？」璣沉默久之，不能荅。有間復問，璣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以致教外別傳，無文空印，縱饒點畫不遺，何異運水以貢河伯？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腳跟下事，直不藏曲，躬行實踐者，復得幾人？是所憂也，何敢言也？法運向衰，人根日劣，從上慧命如絲，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天人之望。言意雖切，比日亦成汎嘗。若夫山門廚庫，寤寐未懷，雙澗五峰，滴水滴凍，總教目斷雲山，非璣所欲言也。」影唯然曰：「辭達而已矣，何以文為？」請書此以見不言之意。即日璣載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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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即日孟春猶寒，伏惟尊候萬福。隨侍清眾即寓安隱否？法無定相，遇緣即宗，自是衲僧家尋常步履。然遇抽爻遜位，則幾多人疑著？直饒洞視無間者，未免道木上座兩口無一舌。日月麗天，入山猶嫌淺近；煙氛載道，逢場豈易馳驅？此語已遍天下，何必重說偈言？第恐著靴冰上立者，畏石頭路滑；御飯亦吐者，吞鐵糝餡難。主人公就下平高，暫為姑息計。果能持書不到家，風行雷動，已屬功勳邊事；若乃紅旗閃爍時，點著便轉，豈止道路善為？去此二途，乞舜若多代一轉語，以解杞人憂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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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去歲兩承侍師發藥，俱領到。久病得良藥，開慰何可言？似每至萬籟俱寂、塵境未形時，咀嚼一片，宛轉而不能下咽也。切惟寒灰難以發焰、枯木不復生花，朝夕兢兢，恐終孤化育。雖曰罏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撫今追昔，其如自赧何？國清門下固然言無味、食無味，而無相靈丹直是一生服不盡幻泡之質，毋勞和尚致慈念也。已上三書，丁亥春寄祥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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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還山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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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中不解忌口，而口秪堪喫飯。聞堂中起精進七，伏聽好音，不啻寒餒之冀衣食。復聞力參者書偈呈解，殊為助喜，乃扶病命穎依樣畫貓兒以作藥石。雖不識其青黃赤白，想亦不外大虫面孔。第腕病無力，不知鼻孔眉毛可能彷彿如依稀相似。俟秋成時，安向太倉頭，俾典守者不事封藏，而白拈之徒亦知忌避，雀兒鼠子不言而喻矣。若夫全身半面，隱骨明儀，鐵窗欞中尾巴過不得，一毛頭上兩手扶不起，用發造物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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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狸奴十六，面目太憎。生方欲益其伴侶，以時調伏，不圖鐘聲咬破七條，當事者抱取來，搏風捕影，㘞地一聲，非過量人前想不易發。即今大地如炙，不知養來堂上耶？睡於花下耶？放於無何之鄉耶？食時投以木札羹耶？鐵糝餡耶？栗棘蓬耶？雲門餅、金牛飯自非所好，雖渠向異類中行，心甚念之，終不以舉止可憐生而舍置也。今既屬侍者典守，似不宜放過。如閒不過者，欲寫去醒瞌睡，須連敘言方有源本，否則疑殺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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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百千年前已有人恁麼納敗闕，然遇量才補職，應物現形，於無分位中似有分位，真所謂可與智者道，難為世人言也。日者葛藤，雖於瞌睡中憑空而起，至於絕處逢生，緣懸崖而直上，窮源返本，臨斷岸而截流，蔽日干雲，了不知止。無何，造物者無所取材，以風刀截斷，於冷處著火。今既器量有定，根莖枝葉不復再生矣。如諸師閱過，乞命護關者持來，欲拈頭綴尾以成一段，俟和尚入關時載為請益。如過愛者欲寫去，且命緩緩。病中脾胃俱鈍，唯俟諸師新鮮果子喫。如和尚嘗過，先發幾枚來，以潤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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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達磨西來，不立文字語言，如許葛藤，又因誰致得？雖然，事不一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如奔流度刃，烈燄過風，若無這般手眼，腳跟太險在。此固老人尋常步履，第不知三千里外，唱拍相隨，洞示無間者，可多得乎？先聖道：「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又道：「識取綱宗，本無實法。」苟拘文守法，不能見月忘指，縱饒如水傳器，涓滴不遺，喪我兒孫有日在。所以道：「師子教兒迷子法，纔與麼便不與麼，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咦！縱教過得荊棘林，若到國清門下，且款款著。因甚如此？這裏不是汝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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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徐子嘗問於孟子：「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病中閒，不過偶憶得嘗三復之日，聞和尚悼什兄偈云：「至學無嘗師，萬有皆可法」以至「但得心無住，神化日維新」之句。反觀孟氏之言，不翅霄壤矣。今讀斯錄，一見而悲感交至，載讀而情理難容。讀之三四，如登華嶽望滄溟，雖不能窺高深之萬一，然身與雲俱，六根七大，飄然欲飛舉矣。第不知死蛇解弄也活耶？有本者如是耶？應物現形，無入而不自得耶？如依文解義，則法如逝水，而孟氏之言近之矣。如略露風規，法如龍雲，造化莫測，神化日新之言，思過半矣。如平高就下，法如水火，善用者萬有悉從生濟，玩弄之身命以致斃亡。則學無嘗師，萬有可法之言，乃醍醐毒藥一道行耳。噫！識法者寧不懼乎？適有胥靡之徒，登高不懼，乃玩風弄火，於虛空中雪上加霜。雖然賞伊大膽，第恐坐不垂堂者見之，得無足心酸澀，木上座於哭不得處有一笑也。已上二則，因讀《國清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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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午風頭稍硬，影侍者飯飽弄箸，不覺寒毛卓豎，趙州茶不知暴殄幾許，出身白汗直是未在，夜來和身放倒於冰河烈燄中，頭出頭沒，曉起覓寒熱相了不可得，秪覺言無味、食無味耳。一朝兩度洗缽盂，金牛飯粒米不曾嚼著，漫言美食不中飽人食也。適午夢初回，見一人徽徽皇皇，心凜秋霜，頭髼鬆、耳卓朔，開口見膽而腳跟不點地，頗似和尚，但五眼中有一眼太冷，得非昨夜風頭稍硬之謂乎？病中見和尚半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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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誰將成風之手，寫出三身四智。謂是國清，謂非國清，未足影侍者一笑，贊之毀之。空谷傳聲，點畫未下，聲求色見者，或有之矣。文質既形，迷真逐影者，吾斯之未能信。卓錐之地既無，而以十方佛國為家，得無傷其廉乎。一字不出口，乃言滿天下，無乃饒舌乎。不向鬧裏出頭，偏於冷處著火，不類厭喧求靜乎。乃若肚皮太寬，眼孔太窄，誠能損少益多，亦不為分外。如舉止乖、言語直，恐非木上座風化天下後世之程範也。走筆至此，而報慈猶隔津在。向下文長付，待來日面陳也。因讀和尚自題像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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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數日來，渴欲新鮮果子喫了，不見回報。如根本深固者，今年雨水調均，化育者以時裁制，何夏秋之交，尚有摘葉尋枝之勞乎？將非昨日枝頭形似熟，今朝盤內視還生耶？然品類非一，遲早不同，病中亦不必求其甘美，雖酸澀苦辣者，齒頰邊更覺開爽。嗟乎！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國清門下，不怕甕中走卻鱉，其如老去者企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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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半潑墨染皂衣，乃侍者尋常行，敢不盡心力而為之？曉來覿面相呈，點即不到處，上大人指顧間，八九子已寒毛卓豎，何必翻轉面皮，扯丘乙己三十年陳爛葛藤，令渠置身無地？爾小生雖可知禮也，七十士未免因誰致得？如欲坐斷天下人舌頭，沒齒無怨言，化三千起居，伏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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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無量劫來，於玄路鳥道上，不知費卻多少草鞋，何其四稜蹋地時，猶惜浣盆邊漿粉值乎？然雖意不在言，其如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冷地裏觸著磕著，直是慚惶殺人。從來當局者迷袖手，旁觀者是什麼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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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璣日來粥飯頭雖少得力，而四大、五蘊以至十八界、八萬四千作止三昧，了無起色。雖曰某甲秪管看，然事有死而不能已者。昨承慈愛，甫論法門叢席、僧寶大綱，無何觀音入理，門開而前後際斷，何日室中獼猴晏息？六窗獼猴欲與相見時，乞和尚辰前午後抽身入關，以結未了之案。如小食後，氣刻俱促，恐不罄所論；如獼猴睡熟時，分付行者投以本分草料，幸勿作中邑故態，取笑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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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璣乞食人間，瞌睡之暇，嘗從聾瞽者問夢中聲色，彼亦無事，乃樂與璣言也。時有啞者家火發，倉皇求救於人，愁慘萬狀，而眾莫能喻。余曉之曰：「是家有焚溺之患，君其援之。」於是啞者踴躍合掌而逝。或曰：「師何法修得解若語？」余曰：「昨聞聾瞽者言夢中聲色而得解也。」或者憮然曰：「某謂師得心於啞者，不謂了意於聾瞽。」又嘗以缽中果食，發諸小兒意外悲喜，或投之川原，於魚鳥趣翔鬥爭之際，鑒其慈義廉退。又嘗與張子日未夜坐，曰：「余性多睡，明晨有事欲早起，子能午夜先覺而覺我乎？如余夢入華胥，未能應子之呼，當就廚中笊籬三稱其名，余即覺矣。」張子曰：「諾。」及時，甫叩門，璣即應聲曰：「余久矣醒，子醒也未？」張子愕然而退。璣笑曰：「張子誠信士也，惜乎夢未醒耳。」璣適以夢中之語，聞和尚承侍者，默而識之，或可於疲倦時一為捧腹，未便與他人言也。熟處難忘之誚，璣固未辭，恐日夜不曾眠者，無夢說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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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國清司事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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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運固季矣，而人根由之。所賴至人有在，文獻具存。吾輩一息尚存，宜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久近，一委之造物者。法門廣大，無所不容。同人中或有心志不一者，當興平等慈，隨力攝化，幸勿以違順毀譽生欣厭也。然言之固易，為之實難，事難然後見君子也。三門所恃砥柱，一眾同心，無復慮也。袛以僧不拜俗一事，經律已言之詳矣。昨聞因事偶一為之，因思漸不可長。方今法門衰替，魔外充斥，縱橫逆有加，庶聖制無違，先宗不辱。如徇時隨俗，雖獲苟免，難為識者。語云：一失步，無所措。臨事極宜慎審。然平地坦途，步履亦不草草。至於有事被執，或至公庭，又當別論。狂惑之言，伏惟諒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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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書尺往還，極是惱亂人瞌睡。若是個真正懶殘，纔見箇元字腳，便與他百雜碎。其或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宜開口見膽，無舌頭路與人趣泊，斯為美善。雖曰自我作祖，亦須取法從上。所謂取法者，得意忘言也，非尋章摘句守繩墨也，亦非絕口不言古人字句也，貴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耳。是以馬師圓相、玄沙白紙，為千古風規。雖巖頭輩移風易俗，亦不過曰：「傳語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及孟春猶寒，伏惟起居珍重而已。逮宋元尊宿，近代諸師，事不獲已，就下平高，屈體申志，雖至長篇累牘，入水入泥，而腳下草鞋，寸步不失，初未嘗言世諦及世情也。然世諦世情，道人家固不言及，一有近似，則遺誚大方。嘗見山谷道人評李白書問有云：「譬如生來富貴之人，雖醉中夢中作無義語，終不作寒乞聲。」此言雖近，亦可喻遠，而況辭榮割愛，為法王後裔者乎？又況親承知識，陶冶萬物者乎？傳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承示書稿，不得面言，草此作報，想一體同觀者，或不訝其惡醉強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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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僧家以法為親，舉止言行固不草草，然筆札往還亦宜珍慎。如必不得已，當居敬言簡，別資一路。開口落筆，貴乎言近指遠，有餘不盡。雖至寒暄慰問，亦須和而不流，淡而不厭，情不附物可也。古德有言：「出語直教燒不著，暫時不在，便不堪矣。」幸體悉。書稿完上。嘗聞繪事家傳神所貴點眼，蓋以四體頭面為一身之規模，眼為五臟之神宇。夫規模易寫而神宇難傳，然他人之神即我之神，苟自不凝神，欲傳他人之神，得乎？如心與神會，雖上至千古，下至千古萬有之神，無時不聽命於左右矣。至於筆墨點畫，不過示影像耳，神烏足盡哉？不特繪事如然，即百工技藝如不得其神化，雖曲盡規法，秪可與世同波。雖然，亦非于規法之外別求神化，貴於百尺竿頭進步耳。如學道之士不究佛祖言外之旨，孜孜於語言名相之間，殆百工繪事之不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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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塵勞中人一皈三寶，能持一戒清淨，即有五戒神衛護，一切不善鬼神不能近其舍宅。出家兒步步踏佛階梯，念念如救頭然，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至於衲僧門下，無相而形，無心而應，十二時辰喚去呼來，五蘊八風橫出直入，三世諸佛尚覓起處不得，何聖凡之有哉？世人不知自己本命元辰落處，終日背覺合塵，迷己逐物，八識田中四生六道出沒無時，曾不驚異，纔見風行草動，便云是鬼是神，甚至一人傳虛，千人傳實，學道人即不能機先坐斷，又不能截斷眾流，況復逐浪隨波，追風捕影，病中聞之，不覺失笑。古德道：「山鬼伎倆有窮。老僧不見不聞無盡。」已是敗闕不少。若謂無事聽閒人說鬼，此話有兩負門：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扶病勉書，唯有鼻孔者體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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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鄰山有亡僧遷化，彼一眾咸言鬼物夜出，呻吟動作，見聞者比比。而某某更以夢寐之語附會之，驚疑傳說，俾認四大為自身者，藤蛇莫辨。余聞之，忍俊不禁，扶病書此告之。由是議者知非，不惟了藤非蛇，并藤亦絕跡矣。嗟乎！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學道人幸毋以平易而忽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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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嘗讀古僧史，見從上先德，有平生怡悅，不知有慍怒者；有賦性多怒，殊無喜色者；有終身不見喜慍者。雖曰同途不同轍，余於最後者，志取多矣。傳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璣根性陋劣，雖承諸知識亭育開化，勉力行持，而於古人步履，莫能踐其萬一。茲復衰病相扶，然亦未敢寬恕。每閱經傳，有愧於心者，未嘗不置卷思齊，感憤終日。嘗自矢曰：「如璣好古之心，不甚委曲，願舍此報身，得生善族。於母胎中，即聞無上之教；襁褓中，即見佛僧；知識甫開，元氣未散，即遇明師畏友。莫若今生老大知有，俾郢人置斧斤而太息。」是以聞人之過，不翅己有，無問長幼，必曉夜思維，以盡忠告。使人之過也，余不一體同觀而緘默之；如己有過，冀其作不請之友而教諭之，不綦難乎？昔楚熊渠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關弓射之，沒金鏃羽。下視，知其石也，射之，矢摧無跡。漢世復有李廣，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劉向曰：「誠之至也，而金石為之開，況人乎？」夫唱而不和、動而不隨，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嘗見今之學道者，妄以螢火等彼日光，終日逐境乘風，肆意喜怒。有規之者，則曰：「非君境界。」說空行有，不一而足。嗟乎！牛乳白，驢乳亦白，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臘月三十到來，風刀解體，六根四大，一合相不可得。你這作喜怒愛憎者，向甚處安著？從你硬差排，強作主宰，終是識邊事。驀地前後際斷，心智路絕，如子夜獨行，罔知歸向。真正學道人，以譏謗毀辱，逆順境風，以至饑寒病困，為陶育爐韝，何苦樂喜怒之有乎？視身如幻，視人如己，視死如歸，視生如寓，何得失欣厭乎？先聖道：「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志於道者，自能齊得失、一毀譽。然遇飄風塊雨，意外之變，喜怒之心，未能淨盡，草鞋邊更宜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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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穹窿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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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璣，風塵子也，且復頑懦無似。吾師不棄遺，循循然於意言之外，鼓舞激揚，使璣得事知識，得具僧儀，得見佛祖光明，得近多多明師賢友，得延殘喘，以至今日。世間之恩，無逾天地父母，吾師恩德，豈可以天地父母為喻哉？蓋覆幬生育，固自罔極，求其裂世網為大雄之裔者，雖天駿神駒，匪遇至人，終沉槽櫪，矧駑劣如璣者耶？且璣昔侍萬峰，風雨霜雪，不時而作，吾師以成風之手，潛移默植於不知不覺之間，使璣原始要終，不甚狼籍，銘心刻腑，又何敢以天地父母為喻哉？用是晨夕兢兢，於草鞋邊磨光刮垢。吾師臘逾趙州安國，璣無論異類人倫，得親鞭策，乃至身為床座，寧期一生兩生？自成別以來，百事病廢，深山塵市，冷煖自知，竟無可為左右舉似。今雖泉石留人，一榻蕭然，以疾而臥，殼漏子委之火光三昧久矣。杖笠芒鞋，原自不離左右，風動雲行，更何所云？第不得把手臨風，袛聆謦欬，伏冀以時珍攝，慰我遠悰。腕病不備不莊，統祈原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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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辯菴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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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曩於萬峰，得瞻道範，中心藏之十年矣。前在東山，獲親不請之益，喜出意表。不期病困多艱，聚首甫七月而成別亦復千有餘日矣。時一念及，徒增慨息，何德人之難見而易別耶？入關已來，百事病廢，陵谷變遷，師友曠隔，觸情舉目，無不興感，曾不得以一言書識。兩承翰什，益深悲感。凡入山者，無不言肫肫之愛，雖慈亮原我於禮法之外，而惓惓之懷，於深相忘中有一種不能忘者，自亦不能解。和尚入山，始悉動靜，殊慰懷仰。自和尚歸，日聞法言，胸次頗開豁。第久病之質，日就衰頹，夏秋間幾成不起。比來粥飯頭雖少得力，而神思精氣蔑如也。然泡幻之物，生滅無常，幸勿致念。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後昆之望，是所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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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毅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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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白紙，已成千古葛藤。馬師圓相，又作時人窠窟。欲效維摩杜口，奈何熟處難忘。更若別資一路，未免拖泥帶水。這師既肯覿面相呈，小弟敢不旁通一線。但得牯牛水草，尋常不戀故鄉田地，是所望也。若夫和尚起居，叢林景況，總在這師滿口含霜。至於弟之行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起愁來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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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質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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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閉關禁足，大有深意存焉。後人不諳深旨，動輒為之，多致中道坎坷，變幻百出，耳聞目擊者，屈指已幾幾矣。吾兄志效古人，出自天性，且於祥符爐韝，數數入火，轉轉明淨。今以潛匿故，深入重關，原非可與若輩同日而語，璣復何於太虛中加點綴耶？譬諸父兄遠出，素達山川夷險，為子弟者，臨行囑曰：途路善為。此璣之心也。且璣與兄，在俗為同鄉，在僧為同澤，在祥符為手足，在法門為骨肉。當此臨行遠別，寧忍自甘菲薄，同彼外人，袖手旁觀而默默乎？凡人纔欲閉關，便當以無量劫來，乃至盡未來際，一切凡聖等心，一時坐斷。室中惟置一床一几，經行坐臥，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終日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以此調攝，則心廣體胖，四大安和；以此學問，則細入無間，大絕方所；以此思維，則念念截流，新新無住；以此應機，則風馳電卷，左右逢原；以此立言，則珠回玉轉，光耀後先；以此行施，則隨願皆滿，三輪空寂；以此持戒，則磨而不磷，涅而不緇；以此臨變，則視身如幻，觀辱如飴。擴而推之，六度萬行，無往而不自得矣。靈源曰：「道人保養，如人病須服藥。」藥之靈驗易見，要須忌口乃可。不然，服藥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藥，染汙心是雜毒。不能忌之，生死之病，無時而損也。所謂染汙者，即愛憎、取舍、得失等心是也。若有纖毫未盡，則不知不覺，被目前境風所奪，日久月深，迷而不返，道力不能勝業力，千岐萬派，從此而起矣。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是以契經曰：「若忘失菩提心，修種種行，皆成魔業。」又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以上絡索，皆途程邊事。若夫向上一路，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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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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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中不能作字，無字則意不能達，伏枕揮毫，竟不知從甚處起。若夫石梁嶮巇，華頂孤危，海門波濤浩蕩，瑞巖石上惺惺，到者自知，何必預搔待癢？寒溫間闊，問訊起居，又非病僧之所以示親愛也。因念古人凡遇顛危之後，必有大進益處。吾兄昔年死中得活，爐錘正自不小，想得力處亦自不少矣。年來袛聞翰墨淋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之語，目斷雲山，究不得一見，何慎密之若是也？毋乃不易言耶？古德云：「莫謂楊岐山勢險，前頭更有最高峰。」時為吾兄誦之。璣也，泡幻之軀，不俟終日，同源之切，饑渴何如？風便，冀以好音慰我，秪恐草鞋無恙，鴈轉東山，鷂子過新羅久矣。幸珍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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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靜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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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夕手筆至，甫出浴，未及盥手整衣，即令護關者拭几展讀，蓋恃其親愛也。讀未竟，而悲感交至。出家兒固不事情識，然義之所在，殊難為懷矣。璣福薄緣慳，見先老人最晚，服勤未久，慈光別照，其間不孝罪狀固陋，憂思未便一二言述，恐益吾兄及明兄悲感。嗟乎！終天之痛，於茲十三年矣。璣之草鞋邊不甚狼籍者，悉和尚無為之化、不言之教也。去夏聞兩兄入山，喜出意外，雖一關相限，而期望之懷，不翅寒餒之冀衣食。每與和尚言及兩兄父母未生前事，未嘗不哽咽而止。乃吾兄不恥下問，欲弟別施方便，一言指南，弟何敢自取疏外？固為遜辭。蓋此箇大事，臣不能獻之於君，子不能供事於父，昆弟友朋難為告語，貴於離心意識，自證自肯耳。故巖頭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須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自能蓋天蓋地。」今之學道者，往往作故事看過。昔道吾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吾云：「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吾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吾與雲巖在後架把鍼，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吾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吾又來把鍼，雲巖曰：「師弟何不袛對和尚？」吾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卻問泉：「智頭陀為甚不袛對和尚？」泉曰：「他卻是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吾乃與巖歸藥山，巖舉前話問山，山曰：「子作麼生會？」巖無對，山乃大笑。巖復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吾在方丈，聞巖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卻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吾便低頭。弟固不敢上擬古人，然十指咬來，箇箇有血，又非獨兩兄為然也。至於疾首痛心，或有過於古人者多矣。意不盡言，草此作報，不識吾兄以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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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與隨侍諸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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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頃憶木上座去寒山餘二十日矣，起居眠食知諸兄善於時節，不復問訊，第未審踏破多許草鞋，已破者置於何地？多見任重致遠者隨路狼籍，致循途之流依他作解而妄意馳逐。如草鞋未破者不煩著意，然到家矣，計亦解脫。即日仲夏猶寒，赤體蕭蕭，若為行履，非惟出門是草及平地上死人無數，即堂室之下時有意外風雨，矧十八界賊出沒無時乎？乃若腳跟不點地而業在其中，隱顯申屈，或有出身路惟九旬禁足者，得無忍俊不禁乎？想意不在言而來機亦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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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人華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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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應身示疾，聞之已久，第以妙德未出鐵圍，左右無可使者，止有一人踏破草鞋，不得其門而入。雖于侍者邊得箇入路，及乎問著病源，滿口吐不盡，致我居士辨才神力，置之罔聞。前報手命，又以絃急聲促，未舒所懷。來教謂赤心片片，何能酬居士之萬一哉？涪翁集雖有妙音，而無妙指，終不能發，矧十指如椎，置之高閣者乎？力不從心，有辜至意。十自詠彼時閱過，即歸方丈。若夫見他劉先生則可，左右則不可。謹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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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留別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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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孝未能忘情禮法，顛躓出山，原擬於先慈柩前默坐幾七，用展一念之私，即拂衣而去，不謂又為情理所拘，致諸兄弟寔殫厥心，雖於至尊前曲盡誠懇，何足報罔極之萬一？清夜思之，秪益傷殘涕泗而已。復承以金相贈住靜，此手足美意，世情難事也。在不孝一自出家，即不希族屬之物，更以此語勉諸同輩，嗣後所施衣物仍受不卻者，蓋使老母無寒暑之思，於福田中得沾利益，雖曲體先聖至意，誠非初願也。今者以璣不德先慈，速就無生，既賴諸兄弟承喪祭之任，璣一盂一衲，何天不可飛？何地不可埋？肯以無累之軀受此有累之物乎？幸吾兄弟諒之。茲已領入山之費，餘者乞作無相福，以資二人往生，則歿存獲益多矣。不及面言，書此為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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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深路阻，杳不得故鄉信，即有聞問，而關中人恍如隔世，每至霜飛露隕，不啻焚如。去秋得大兄手筆，始悉舉家安泰。今夏和尚還山，甚言兄弟禮事之誠，并得兩弟書，不勝欣慰。所寄藥資鞋物俱領到，又聞四弟已皈戒，此積年企望而不敢言者，蓋欲其自肯也。今既如是，舉止言行尤宜慎重。語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節末路之難也，弟其勉之。大都人生於世，喫得一分虧，即有一分受用，究竟所損極少，受益最多。世事無窮，人生有幾時會若此？各宜知時知止，置恒產數畝，課子耕讀為第一義，更宜麤衣淡食，保固元氣，俾祖宗家聲不替，後昆知有詩禮，庶此生不虛耳。璣懶癖無似，於家國法門原無足重輕，不圖滄桑忽變，曉夜憂傷，不唯祖宗承三百年太平之德，即我四十年大檀越一旦變故，雖木石寧不悲感？近和尚歸，聞我以至言至論，隱衷之憂固未能冰釋，而胸次已開豁多矣。第久病之質日就衰頹，然泡幻之物生滅已聽其自如，吾兄弟幸勿多念。惟冀珍育起居，以壽先人遺體，更冀深體手足二字，日新愛敬，是所切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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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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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燮云玑禅师语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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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始觉合本之谓佛，明佛心宗之谓祖，五印土不闻有禅师名也。震旦慧可传达磨正印，唐朝追赠为大祖禅师，嗣后或锡号帝庭、或受记密室，禅师之名始著。至黄檗时，匡徒领众者星列，而檗之示众乃曰：「大唐国里无禅师。」盖禅师之名未易称若斯也。明兴三百年，禅宗不绝如线，至天童而临济一灯载振，至万峰而黄檗宗旨重兴，至国清和尚而天童、万峰之道始集其成，大行吴越间。座元燮云玑公密受印记，闭关国清无畏堂中，终其身未尝出世。入寂之日，天下无论识与不识，靡不咨嗟叹息。闻其遗行，曰：「此服粪扫，躬头陀之饮光也。」见其遗言，曰：「此悟玄旨，支临济之风穴也。」翕然称之曰玑禅师，无异词云。予不及见师，然从和尚游最久，得闻师生平甚悉。师根性初不甚利，然心虚志笃，于古人一语过不去处，忘寝食恒数月，必彻尽底蕴乃止。侍万峰老人三年有省，记之曰：「可以出世，不妨忘世。」后依和尚祥符、台山间，凡十四年，深入阃奥，自谓无一言一字不自和尚𩍼鞴中来。末后眼明机迅，遂与和尚箭锋相拄，所谓得汝说须是吾举，得汝举须是吾说，佛祖秘要无逃掌握者。虽静处一室中，无刻不以尊师为众为念，每闻钟鼓声，知和尚登座说法，亟焚香搭衣，礼拜拱立，俟众散始敢就坐。事关丛林大体，必熟思审处，预白和尚曰：「法应如是。」和尚一举动、一话言，于自心有未合者，必婉言相质曰：「应如是否？」所言皆远合古辙、近赴来机，以是事无小大，和尚必就关相商，多所补益。尝上书云：「古人平生如大火聚，后世尚有流入诗文者，除直提向上外，笔舌似宜潜神而养。」懒拙和尚深然其言，特为上堂风励学者。其视大众疴痒如在己身，必为悉心区画。闻人过，蹴然不宁，晓夜思维，以尽忠告。有未喻者，必曰：「此吾诚未至也。诚至者，金石为之开，况人乎？」或劝以出世为人，则曰：「有志未逮，愿陶镕气质，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世世承事善知识，陆沉众中足矣。」戊子八月示疾，请和尚入关，礼辞偈别，有明日欲归之语，且问：「古有子夜入寂者否？」和尚曰：「不见世尊中夜泊然乎？」因次第请同参诀别，各赠以偈。翼日为十七日，神气湛定如常，中夜吉祥而逝。嗟嗟！如师可谓行解相应、去来自在者矣。藉令担荷大法、兴起群英，慈明、杨岐何难再见？乃韬光一室，名可闻而面不可见，令诸方徒深叹仰。悲夫！尝见末法禅流离师太早、为人太急，徒作一场逗漏，末路收拾不来。师既大彻，犹温研积稔远追云门，啐啄同时上符沩仰，可使天下后世闻风兴起，有真宗、无滥宗，有绝学、无浅学，虽以师百世可也。岂必到处聚一千五百众，儿孙遍地，然后可追古德哉？和尚梓其遗编，公之千古，有目共见，无俟予言。特摭师生平大略，列之编首，俾世知师之法今传后，与古人并称，盖不仅在兹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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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弟江上张有誉谨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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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燮云玑禅师国清无畏堂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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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记玄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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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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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起拄杖，云：「秪这个两仪未兆、父母未生，枝叶扶疏，庇荫万有。父母既生之后，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扶危持颠，各各全承渠力，直不藏曲，取之左右逢其原。以是，临济一时三顿坐断天下人舌头，洞山过水睹影折合还归炭里坐，法眼于天地同根处敲空作响，沩山向烈燄中拈出春令冬行，云门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莲花不肯住，直入千峰万峰。所以，过去诸佛也恁么、未来诸佛也恁么、现在诸佛也恁么。无何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于直截根源上摘叶寻枝、爱憎取舍，致使临深履薄一点也用不著。玑上座今日移风易俗，将从上葛藤一齐截断，掷向当阳，贵须著眼。」蓦卓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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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命为三大士起座：「昔日迦毘罗国独自称尊，今夜东山堂上置身无地，文殊、普贤极力匡扶，未免一齐趁出，非敢不近人情，祗欲扫踪灭迹。」以拄杖指云：「贼！贼！四智三身是何物？」乃顾左右云：「交互争辉，大家著力。」"
      },
      {
        "type": "p",
        "text":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金屑虽贵，入眼成尘。所以，从门得入者，丧身失命；胸襟流出者，塞壑填沟。那堪于𨍏轹钻下好肉剜疮、雪峰堂中枷上著杻？犹自不识好恶。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拽取占波国与新罗斗额，大似抛却甜桃树、缘山摘醋梨，致令后代儿孙逐浪随波，乌焉成马。今问大众：玑上座恁么告报，未审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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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草鞋踏破始归家，家业飘零活计赊。拈起庭前柏树子，掀翻门外白牛车。空中钉橛，石上栽花，玉本无瑕却有瑕。」"
      },
      {
        "type": "p",
        "text": "「昔年一室且频扫，而今随例肆颠倒。梦中骑得二轮归，天明一老一不老。以时放还家，忘却来时道。触目非所亲，全身入荒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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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眼光打失，鼻孔撩天，向上一路，坐断机先。信手拈来口上著，西归只履影翩翩，百亿分身无觅处，回头窦八布衫穿。」"
      },
      {
        "type": "p",
        "text": "「昔向云间觅道场，今于火宅见空王。门槌拍板宫商别，铁马冰车律吕长。屋里青山著不得，夜深趁出明月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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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落叶乘风坠，声光无向背。何事尊堂名，孝子莫知讳。试问山中人，作么生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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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版一声钟，有耳还如聋，目前无著处，落在乱云中。百鸟啣花无处献，天人送供寻不见，婵娟终夜梦难成，水中觌露本来面。珍重渔人漫捞摝，钓竿斫尽重栽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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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蓦地回光，前后际断。三心不可得，踏翻生死岸。通身赤骨律，何从出白汗。欲觅同心人，出头天外看。狭路忽相逢，主宾频互换。把手放还家，脚底风云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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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踏著秤锤硬似铁，眼里耳里齐漏泄。回头大地无寸土，运镢挥斤莫莽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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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毒药醍醐一道行，同条生也不知名。而今涂毒鼓声发，宝所掀翻下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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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来大意直如矢，谁道庭前柏树子。多少英灵向外求，骑牛觅牛不知止。一番提起一番新，杀人活人声色里。千古同心有赵州，彼此当门秪一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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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自不曾迷，今日何曾悟。直道在目前，行须左右步。遇著过量人，披襟体不露。水穷山尽处，捩转娘生裤。心识不到处，突出戴角虎。伎俩自寻尝，儿童心欲狂。典守不得辞其过，雷轰电掣破灶堕。逢人漫道悟无生，宝所何如幻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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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庭前柏树子，白日睡如死。咄哉老赵州，两手扶不起。扶得起，无依倚，玄沙拗折俱胝指。」"
      },
      {
        "type": "p",
        "text": "「青州衫子重岂止七斤，万法归一，要且不在这里。人人道赵州老不以筋骨为能，我道渠后生可畏。寄语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须投身里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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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仰山推出枕子，用剑刃上事。高峰枕子落地，远客还故乡。渠侬枕子不推不落，万象森罗，晓夜惊愕。咦！从门入者非家珍，眼里无筋一世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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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量才补职，伏惟尚飨。金刚与泥神揩痒，虽然举止郎当，就中亦有奇想。夜来一擦骨出，七情六欲，五脏六腑，覆底覆，仰底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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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日日是好日，丧时光，藤林荒，晨朝拖犁，晚间拽耙，平地上死人无数。三斤麻，一疋布，钟声咬破七条，抱取猫儿来，头上著枷，脚下著杻。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叵耐后人屋里贩扬州，更道个红旗闪烁，只知贪程太速，不顾泥水通身。玑上座虽是临济儿孙，肯惜旁通一线？」乃摇手云：「今日不著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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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夜长安三尺雪，万壑千岩归路绝。石人抚子语喃喃，两口分明无一舌。忘却山情与水情，换手搥胸痛不彻。可怜生，底时节，倒腹倾肠向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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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补衲次，拈起破布云：「升天底事直须飏却，十成底事对众抛却，掷地作金声，不得顾著你。这何似生底，犹自存圭露角，明朝主人公鼻孔下垂，三通鼓响时，将谓有人与你酬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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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多生不德，廿年堕落王家；一旦知非，雪夜逃归凤岭。赤旛引导，四众心地圆成；祝发证心，三际无明顿断。南屏夜话，看破大树家风；天寿呈机，钝置三峰古佛。四年执役，抛撒无数家珍；五月分灯，收拾七人狼籍。出世忘世，圣恩记莂终天；大胆小心，灵鹫称扬特地。昼夜百八，令茎苇无欲无依；合掌漫哆，俾夫椒破家散宅。直得释迦痛恨、弥勒攒眉，天上人间置身无地。此皆这上座因果昭彰，总不干他人之事。虽然，跌倒还须自手撑。」乃顾左右，云：「大众且道：如何是自撑底事？」掷下拄杖，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先圣家风，以大慈悲为室、诸法空为座、惭愧之上服、柔和忍辱衣、法喜禅悦食、解脱味为浆。后来老去知非，瞥然拈起一枝花，将四十九年狼籍一时收摄，当时百万人天无不眼光打失，而鼻孔、眉毛究不知落在甚么处？起居饮食者是阿谁？唯有饮光看破败阙，不觉失笑。然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一自倒却门前刹竿，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大圆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是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俾三有七趣、经行坐卧尝在其中。无何，马驹突出，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若凡若圣一齐散宅破家。语云：『穷则变，变则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将他从上来一片无阴阳地，各各分疆列界，随手插标，或于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或于万有心地示宝所化城，或以大千沙界作绳床，或以五性三乘为逆旅，平地起骨堆，虚空剜窟宠，无所不有。于是乎习以成风，藏身露影，东西南北门相对，无限轮锤击不开，以致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更有一辈呈身自鬻者，屋里贩扬州，于门窗墙壁上偏书心字，亦有于门窗墙壁上即物书名，复有道：『一切处字义炳然，何必不必？』殊不知目前无异草，格外有乾坤，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所以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若夫益州布、扬州绢、青州衫子重七斤，不过衲僧门下揭示西来大意耳。后人不能干父之蛊，竞将竹针麻线截长补短，甚至作贴体衣，去一堕五，一生脱不下。师匠将错就错，多处添些子，则喜形容色，移风易俗；少处减些子，则怨入骨髓。冀其脱体无依，裁云补衲者，可多得乎？至于五味饡秤锤，蘸雪吃冬瓜，亦不过住山人随家丰俭，爽心快口耳。今人不知舌头无骨，未得一饱忘百饥，先于苦辣咸酸上著，倒吃却金牛饭，不知庐陵米作么价？变生作熟，因谁致得云门饼、赵州茶匙？钵下狼籍不少。又拟薄批潭底月，细切岭头云，和木札羹作来日一顿，脚跟不点地，便去庄上吃油糍。才经问著，又道：『有甚饆𫗩𫗰子？快下将来。』等闲提起洗钵盂话，异口同音曰：『是甚么碗脱丘？』元旦启祚，万物咸新，三三两两，犹向地炉边烹白牛分岁。主人公眼光烁破四天下，乃喟然叹曰：『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万化从新，自今日始，乃以蜜果换苦葫芦，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嗟乎！饥者甘食，渴者甘饮，吞得下者敛眉叫苦，吐不出者怨天尤人。栗棘蓬，麤餐易饱，细嚼难饥。镇州萝卜，就地拈来，无问生熟，蓦地劄著衣钵下事，便依他作解道：『明日大悲院里有斋。』曰：『同伴者阿谁？』乃点胸点肋，曰：『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昨夜无端炙茄饼，不知费却多少油盐。』寒山忍俊不禁，拈起茄串，问曰：『唤这个作甚么？几多朝到西天，暮归东土，以饮食衣服为佛事底菩萨，打破香积世界，了不知来处。』寒拾乃相顾曰：『休！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度残春。雨淋淋地，捩转草鞋鼻孔，不顾石头路滑，直向他山觑破壁。一人传虚，千人传寔，尽道是文殊、普贤化身。若是我同流化身，因甚俗气不除？病僧恁么道，如同病者相怜，未免云：『将此深心奉尘刹。』固其分也。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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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年来钟鼓寥寂，法堂里说甚草深一丈，几多六根互用者，忍俊不禁，成三十二应。夜来皎月重圆，顿使双涧五峰悉蒙光化。僧堂里虽则碍塞人不少，而七塔子不妨伶俐。适闻好古之士道：『我法中情无取舍，何似木上座移红旗闪烁之风，行心死后诛之令，俾失钱遭罪者无怨无诉，按剑相待者无下手处。独彼万工池神色不异，而水上玩浮沤。』病僧午梦初回，乃谓曰：『那家屋里没几个闲汉，想没量大人，定不谓玑同病相怜。』未审惜阴如金者作何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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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乞食还山垂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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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因甚拨著便转？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黄河三千年一度清，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达其源者，因甚莫知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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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扶风而出，带月而还，路远夜长，知他脚下云深几许？斯时也，万户俱闭，金鸭香消，从前知己，梦断邯郸。未审不共戴天者，如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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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今朝一饱忘百饥，承谁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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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北东西归去来，夜深同看千岩雪。渠无眼耳鼻舌身意，作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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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可怜生，头角零离，御饭亦吐。尊堂久默斯要，不以筋骨为能。今朝触目伤心，作何调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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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从鸟道来，转入玄路去。智门踏破草鞋，赤脚走玄沙，逾岭碎却指头，血溅梵天，平地上死人无数。国有宪章，未审罪归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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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日不相见，莫作等闲看。去家千百日，古路草芊芊。所以道：『未有尝行而不住者，未有尝住而不行者。』其行也，和光同尘，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其住也，破家散宅，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既然家破宅散，且道饮食起居在甚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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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因甚东家人死，西家助哀？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悠悠两会心，清风动天地。君子千里同风，正与么时，山中人两口无一舌，作何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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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离左右，乾坤寥廓，不识所从。终日十字街头化饭吃了，古庙里闭门高卧，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闲不过时，于赤肉团上伐鼓，烈焰堆头白椎，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四大部洲忍俊不禁，各还本位。东弗于逮过水睹影，打失布袋；西瞿耶尼倒腹倾肠；北郁单越打破大唐国，觅起处不得；南赡部洲相呼相唤云：『归去好珍重，后园驴吃草。』虽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奈笑破土地鼻孔。昨来重九之期，村歌社舞无处作赛，望空启告云：『何缘得到与么地？』秪恐山中人目断云山，不惜草鞋，一为举似俊鹰快鹞，一任分髓分皮。苟或眼目定动，莫怪玑上座不近人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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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母未生，洞见百骸五内；形名未兆，达乎此界他方。日照天临，因甚隔山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春风如刀，春雨如膏，生杀互作，律令不饶。昨日百花芳妍，今日满地残红，任他梅魁多士、柳逞风流，叶脱香飘，一场狼籍，要终原始，斯皆我老。胡不唧溜？一枝才动，百枝撼摇。遂有汉语胡言：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令一队无巴鼻汉，于花果上别香别味，形影参差。玑上座今日不管他栴檀栗棘、硕果薝卜，一时投向烈焰中，匪图辉天鉴地，秪欲粉骨碎身。东山门下还有入水不溺、入火不烧者，出来添膏续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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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向上一路，凡圣共由。不得踏著，踏著则草木成兵，壁立千仞，人天罔措；不得住著，住著则髑髅前见鬼，百尺竿头进步，旋转乾坤；不得动著，动著则雷电交驰，急水上打毬子，万派朝宗；不得觑著，觑著则千波竞起。既然一切不得，则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因甚又道：『尝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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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识不能识，智不能知，觌面当机，瞬目千里。空生无说而说，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释梵绝听而听，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亡。群生万有，于非男女中幻作男女，宴息经行，光吞万象，智如鹙子，竭其神力，觅男女相，了不可得。亡何，一尘翳天，空花乱坠，于清净地上，瞥尔情生，四相纷纭，昧而不觉。劳他三十二大士徇物忘己，共入不二法门。净名移风易俗，一时靠倒门墙，中外迥如，去来无间。曼殊室利见小欲速，把火昼行，遂使随地称尊者，坐不垂堂，廓然无圣。昨来南越百城，逐队随行，把手拽不出。东山门下，还有东涌西没底么？有则出来与木上座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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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从西土来，不得淮南信，却道大唐国里，风雨顺时，百物纯淑，早禾晚禾，结子成仁，王瓜茄子，宽肠大肚，四民浩浩，不识不知。东山门下，言无味，食无味，无味之谈，塞断人口。玑上座从梦自在中闻之，不觉点胸点肋，曰：『东邻西舍，煤炭姜椒，何愁没处发落？』及至此中，而谿谷俱盈矣。因思弃也则出处艰辛，存也无处安著，不审海纳山容者，能多处添些子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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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声香味，交互争辉，触著则横按莫邪，伏尸万里，根尘界法，觌露风规，直出威音，迥超言象。等闲以应量器，洞荡相呈，无问男女贵贱，举必全真。或随缘赴感，或掉头不顾，或喜或怒，或慈或威，或香积满盛，或庐陵手授，唯一目等观而无异也。数声清磬，震动多少闲人；一片袈裟，解脱百朝黼黻。重门固闭，庭宇洞开，横出直入，呼唤不回。逢长汀子，布袋解开；遇维摩诘，识法者惧。要之，千岐万派，出没无时；佛国魔宫，起倒自我。教中道：『见闻随喜，克证无生。』因甚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堕三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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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尝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思我狸奴白牯近日面孔何似？大兄小弟曾照顾伊，新妇骑驴阿家牵，闹市里德山牌作么生过？家富小儿骄，河里失钱河里摝，太险生；栗棘蓬、铁糁馅，有人供养我没量大人；云门饼、赵州茶，倒屙无及，祖父从来不出门。闲田地上松风，田库奴不知狼籍我多少？家无小厮，不成君子，蓑衣箬笠，天晴时甚人晒㫰？断头船子下扬州，洪浪巨涛里看风使帆，阿谁识得？李三黑一生只卖炭，虽然污我清白家声，泠地里全承渠力，年来失钱遭罪，也须大家著只眼。法堂草深丈许，我总不忧，秪忧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时有目者不见，忽然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溪深杓柄长，如何去取？三伏毒热，井底冰生，镬汤炉炭里安居底，阿师还曾念我？赤骨律寒毛卓竖，俯仰乾坤无可告语，有怀如许，不审立业成家者作何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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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贫无卓锥，动容扬古路；富有四海，遍界不能藏。既藏不得，则从日炙风吹，随波逐浪，或截流而渡，夹岸鸣榔；或深入不毛，千江钓雪。布帆明月，赢得梦贴芦花；起倒黑甜，忘却故乡水草。无位真人行一步，过无量恒沙世界，未出渠侬毛孔；舒一光，蔽百千日月朗耀，不得其门而入。玑上座今日将其门洞启，直令渠全身出现，普使群生万有眼见耳闻、舌尝鼻嗅、身触意思，纵饶六根不具、八识不全者，一点也背渠不得。东山门下繇来火烈风严，间不容发，而今觌面提持，如何回避？若也避得，莫谓天台路崄巇，羊肠更在青霄上；若避不得，相见易为好，共住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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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江南塞北，月泠风高；东鲁西秦，山深水阔。四衢道上砖，片片皆硬，开口告人难；大千沙界草，茎茎是药，把手将不去，寒暑迭迁。解忌口者，一牛饮水，五马不嘶；不解忌口者，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未审我无上医王，如何救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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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日世尊，于涅槃会上，普告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若论正法眼藏，人人取之不竭，用之无穷，大千世界，无丝毫许障隔。涅槃妙心，圆明清净，应物现形，放之则弥漫八极，卷之则匿迹韬光，在圣不增，处凡不减，因甚又道付嘱摩诃迦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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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车不横推，理无曲断，虽则法尔如然，其奈弦急则促。文殊、普贤各各翻转面皮，主人公二俱不受，情与无情，异口同音，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观音大士从闻、思、修入三摩地，曰：『某甲罪过。』长汀子于十字街头呵呵大笑，曰：『口秪堪吃饭。』是则固是，忽有人拈起一粒，问云：『这个从甚处得来？』又作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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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好雨点点，不落在别处，无问情与无情，靡不承其恩力。其如根器匪一，弗克含藏，流而为泉、为涧、为沼、为池、为江汉、为河海，蹄涔沟浍无不有之，彼彼自深自满，洋溢波涛，莫知源之所自。爰有一人截流而渡，指目彼岸此岸异派中流，既而舟航竞作，往复无时，荡荡乎两岸不住、中流不停，出此没彼，放浪烟霞，多少水边渴死汉寻声逐色望风而归，日就月将罔知攸措。逮我马师崛起，一口吸尽西江，顿使万派千谿一时干竭，若魔若佛三界无安，日面月面揭示天宇，抚没弦琴群音绝响，百丈三日耳聋，踞大雄峰众峰偃伏，黄檗遥空吐舌玑。上座今日不是无风起浪，秪要诸人饮水知源，我当时若见这两个汉耳聋舌吐，一齐以利刃截去，教渠五音不别、五味不分，者也之乎无启口处。既然二根不具，未审宾主相见时如何酬酢？具眼耳者试请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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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父子上山，各自努力。忽然悬崖撒手时又作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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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道：『开却路，达磨来也。』某甲曾为浪子偏怜客，直下八字打开，三道宝阶，十方通贯，若凡若圣，一任直道而行，但不得瞻依回顾。若尔依回，则尘境纷纭，岐路满目，百丑千奇，不一而足。虽然，若是过量人，以尘境为走使，蹊径为要道，奇形异状为幻化庄严，自我作祖，无往而不得焉。所以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这个且置，未审达磨即今在甚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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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去时无鼻孔，来时无口，虽则面目可憎，终不出乖露丑。既不出乖露丑，因甚是处被人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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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玑上座今日人贫智短，他人住处我亦住，他人行处我亦行，不是随流认得性，大都入水见长人。东山门下还有不避金翅底神龙，出来拿云攫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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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因甚路上行人口似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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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鱼行水浊，鸟飞毛落，案头边肉块块是精底。若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驴头没，马头回，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你若无心我便休。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去学般若，随行入市，要且价值难酬。十字街头石敢当，不分贵贱，应物舒光，光中演说陀罗尼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金陵道婆，驷不及舌。』撒饼长街，观音大士将钱买得，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任渠通身是口，吃了直须吐却。此是玑上座一期行脚，于阛阓中耳闻目击底，分明举似大方。虽则以官路作人情，所谓礼轻义重。若也洞鉴微情，一任饥餐渴饮，横眠倒卧。若也情不附物，此去长安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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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寓未嘉日新寺，万峰和尚忌辰。「六十三年前，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六十三年后，鹅王择乳素非鸭类。年年此日，诸方知恩报德者，各各锦上添花。玑侍者从来无恩可知，亦无德可报，适于十字街头乞得一盂饭，不免随氀𣯜也应个时节。」呈饭，云：「昔日普化两度趯翻，今朝玑侍者一回拈出，临济生平驱耕夺食，到此亦吐舌而休，未审我没量大人作何吞吐？」良久，云：「也知无下口处。」炷香，云：「这一瓣香不贵你森森大树荫覆人天，只念你东掖夫椒苦辣难近。」提起坐具，云：「既近不得，这个又从甚处得来？」换手搥胸，云：「苍天！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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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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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僧问南泉：『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泉云：『父母既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人人鼻孔伸手摸著，说甚已生未生？」以手指面云：「认著依然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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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师云：「牵牛巡堂者，露头露角；及时水草者，皮骨零离。祗如首座拊牛背，南泉便休去，又作么生？一对无孔铁锤，就中一个七花八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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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庞居士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炤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你作甚么？』炤曰：『见爷倒，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师云：「庞公一口吸尽西江水，无端于平地上吃交。灵炤竭力相扶，转见堕坑落堑。」顾左右云：「莫谓无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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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须菩提说法，帝释雨花，须菩提乃问云：『此华从天得耶？从地得耶？从人得耶？』帝释皆云：『弗也。』须菩提云：『从何得耶？』帝释举手，须菩提云：『如是如是。』云门云：『帝释举手处作么生？与你四大五蕴、释迦老子是同是别？』」师云：「大小空生，无大人相。当时才见帝释举手，便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直饶云门通身手眼，看他向甚么处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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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夹山善会禅师常遣一小师游历禅肆，殊无趣向，及闻山道誉振远，乃回省觐云：『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说？』山曰：『汝蒸饭时，吾为汝著火；汝行益时，吾则展钵。什么处是孤负汝？』小师因而悟入。」师云：「应病与药不无他，夹山其如黄连太多。小师虽得一回汗出，叫苦有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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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俱胝和尚，凡学者参问，惟举一指。后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长庆云：『美食不中饱人餐。』瑯琊觉颂云：『俱胝一指报君知，朝生鹞子搏天飞。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雪窦显颂云：『对扬深爱老俱胝，宇宙空来更有谁。曾向沧溟下浮木，夜涛相共接盲龟。』」师云：「俱胝举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玄沙要拗折，肘不外曲。长庆固善，因斋庆赞，满口吐不尽。瑯琊虽有定乱之能，且无出身之路。雪窦呕尽心血，转见千里万里。今日有人问著，劈脊便棒。若知痛痒者，性命俱在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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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南岳谷泉和尚访慈明，慈明问曰：『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左右顾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慈明诃曰：『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以坐具摵之，泉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却作虎声，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师云：「云从龙，风从虎，但见风雷，不分彼此。玑上座今日按下云头，为诸人入泥入水。」掷拄杖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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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师云：「我当时若在，亦将世尊摄向二铁围山，一任诸方道我不识好恶。」"
      },
      {
        "type": "p",
        "text": "举：「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酖毒砒霜？』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放去较危，收来太速。』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干戈竞起。」』殃崛持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特地一场愁。」师云：「长者只知吟风弄月，不觉家丑自扬。殃崛虽是功归王化，大煞伐善施劳。」卓拄杖云：「且道世尊道什么？」"
      },
      {
        "type": "p",
        "text":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须菩提云：『此意幽深，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雪窦显云：『当时若不放过，随后与一劄：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便见冰消瓦解。』」师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
      },
      {
        "type": "p",
        "text": "举：「投子大同禅师在京赴檀越斋，檀越将一盘草来，子拳两手安头上，檀越便将斋来。后有僧问：『和尚在京投斋，意旨如何？』子曰：『观世音菩萨。』」师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虽然皮骨一般，要且头角各异。诸人还识投子么？也是草里汉。」"
      },
      {
        "type": "p",
        "text": "举：「昔有一婆子临斋入赵州堂，云：『这一堂师僧总是婆婆生得，秪有大底孩儿五逆不孝。』赵州才顾视，婆便出去。」师云：「婆子施尽六韬三略，至今四海未宁。赵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乃喝一喝，云：「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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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盘山宝积禅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不？』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山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山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山乃奄化。」师云：「这汉生平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临末稍头自矢不觉臭，致令普化于洁净地上乱屙。虽然，也须大家知些气息。」"
      },
      {
        "type": "p",
        "text": "举：「般若多罗尊者因东印度国王请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尊者为甚不转？』者云：『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尝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汾阳昭云：『却劳尊者心力。』」师云：「若人信受奉行，定入镬汤炉炭。汾阳道：『却劳尊者心力。』是何言欤？」"
      },
      {
        "type": "p",
        "text": "举：「仰山慧寂禅师因有官人相访，乃问：『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竖起拂子曰：『还推得这个么？』官人无对。时三圣在涅槃堂将息，山令侍者去请下语，圣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又令侍者问：『未审有甚么事？』圣曰：『载犯不容。』」师云：「仰山因风吹火，全不顾自己眉毛；三圣雷雨别施，益见弥天烈燄。诸人还觉顶门热么？」"
      },
      {
        "type": "p",
        "text": "举：「仰山一日指雪狮子云：『还有过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师云：「这两个汉一起一倒，要且不知狮子来处。」乃卓拄杖云：「甚处去也？」"
      },
      {
        "type": "p",
        "text": "举：「三角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印云：『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印云：『大众欣然奉行。』」师云：「天寒日短，两人一碗。」"
      },
      {
        "type": "p",
        "text": "举：「马祖一日问百丈：『甚么处来？』丈曰：『山后来。』祖曰：『逢著一人么？』丈曰：『不逢著。』祖曰：『为甚么不逢著？』丈曰：『若逢著则举似和尚。』祖曰：『甚处得这消息来？』丈曰：『某甲罪过。』祖曰：『却是老僧罪过。』」师云：「一人不曾逢著话，尽山清水情。甚处得这消息来？两口无一舌。父父子子通身在罪过里，究竟不知来处。」喝一喝，云：「逢人不得错举。」"
      },
      {
        "type": "p",
        "text": "举：「赵州和尚行脚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州问讯，二人殊不顾看破了也。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熟处难忘。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子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州从前汗马无人识，祗要重论盖代功，州乃亦将席子近前坐将错就错。丫角童目顾于州少卖弄，庵主云：『莫云侵早起，更有夜行人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州云：『何不教诏这行者杀人可恕，情理难容？』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明破即不堪。』州云：『洎合放过险。』丫角童便起，顾视庵主曰：『多口作么？』从此入山不见阿谁恁么道。」乃云：「终日吃饭，粒米未曾咬著，入山更不再出，面目转觉可憎。」击禅床云：「还见赵州么？」"
      },
      {
        "type": "p",
        "text": "举：「池州稽山章禅师在投子作柴头，投子一日送茶与章，乃云：『森罗万象总在里许。』章遂泼却，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子云：『可惜一碗茶。』」师云：「好一碗茶，不合互添盐酱。」卓拄杖，云：「如今还有知滋味者么？正好将来𫗪驴𫗪马。」"
      },
      {
        "type": "p",
        "text": "举：「寒山因赵州到天台，行次，见牛迹，山乃问：『上座还识牛么？』州云：『不识。』山指牛迹云：『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云：『既是罗汉，为甚么作牛去？』山云：『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云：『笑作甚么？』州云：『苍天！苍天！』山云：『这小厮儿宛有大人之作。』」师云：「五百罗汉向异类中头出头没，拂迹迹生；寒山子于苍天中更添冤苦，旁观者哂。赵州虽有大人之作，究竟还同小儿。玑上座恁么道，意在于何？」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举：「天台丰干禅师因寒山子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炤烛？』干云：『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山云：『此是不炤烛也，更请道。』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师云：「古镜未磨时，十方法界接影连辉，说甚冰壶水月？古镜已磨时，三世诸佛韬光匿迹，那许万德将来？诸人要识寒山子么？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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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举：「天台智者大师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师云：「旋陀罗三昧人人本自具足，终日于此三昧中承事恒沙诸佛，度脱无量众生，觅其承事度脱之相了不可得，更说甚么获之与见？玑上座今日要问大众：既是人人具足旋陀罗尼三昧，众生及佛又从甚处得来？」乃呵呵大笑云：「当初秪道茅长短，烧了元来地不平。」"
      },
      {
        "type": "p",
        "text": "举：「天台拾得一日扫地次，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名个甚么？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起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椎胸云：『苍天！苍天！』拾得却问：『汝作甚么？』山云：『岂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乃作舞，笑哭而出。」师云：「两个汉道个姓名，犹自忘前失后，更说甚东家人死，西家助哀？直饶他换手椎胸，也是韩信临朝底。」"
      },
      {
        "type": "p",
        "text": "举：「寒山预知沩山来国清受戒，遂与拾得往松门接沩山。才到，二人从路两边透出，作大虫吼三声，沩山屹然无对。寒山云：『自从灵山一别，迄至于今，还相记么？』沩山无对。拾得拈起拄杖云：『老兄唤者个作什么？』沩山又无对。寒山云：『休！休！不用问他，自从别后，已曾三生作国王来，总忘却也。』」师云：「颓然尊贵，不无他三朝天子。若论拄杖子，则眼见如盲，口说如哑。寒山、拾得亲从灵山来，秪呈得个大虫伎俩。诸人早晚开单展钵，也须照顾渠好。」"
      },
      {
        "type": "p",
        "text": "举：「僧问南泉：『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泉云：『父母既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父母未生，鼻孔触著磕著；父母已生，鼻孔千里万里。既是千里万里，且道终日向甚处出气？」"
      },
      {
        "type": "p",
        "text": "举：「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师云：「大千沙界，烟草凄凄，不合堂奥中伤苗犯稼，俾诸坐不垂堂者入草出草，两手将不尽拊背一下，捩转鼻头，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
      {
        "type": "p",
        "text": "举：「庞居士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炤见，亦去爷边倒上，曰：『你作甚么？』炤曰：『见爷倒，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师曰：「生本不生，死本不死，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一个破砂盆，两人共扶起。」卓拄杖，云：「笑杀土地。」"
      },
      {
        "type": "p",
        "text": "举：「东山储和尚示众云：『昔有僧问钦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山云：「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岩头闻得，令僧去云：「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储云：「钦山秪图卖弄风流，不顾魂消梦断；岩头虽然宪章国法，争奈罪不重科。」今日或有人问东山：「如何是和尚家风？」但向道：「明知君不至，更上小楼头。」顾左右云：「且道山僧恁么告报，意在甚么处？」良久，击竹篦一下，云：「频呼小玉元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师云：「钦山、岩头可谓难兄难弟，不合将祖父赫奕家声一时变为风花雪月，虽则落落可观，未免令见闻者心摇目眩。东山老汉只知应物现形，竟忘入泥入水。玑上座不惜眉毛，分明道破。」乃颂云："
      },
      {
        "type": "verse",
        "lines": [
          "「同条生也行藏别，骑声盖色何殊绝？折得花枝当酒筹，和雨和烟弄风月。点即不到，大巧若拙。蓦拈拄杖，云：残红满地无人扫，尽是行人眼中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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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答同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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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阿难尊者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乃颂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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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门前刹竿，阿谁起倒？弟应兄呼，舌大口小。无数声光藏不得，霜前雪后随风扫。借问从上白拈，而今窃得多少？」"
        ]
      },
      {
        "type": "p",
        "text": "宾头卢尊者赴阿育王宫大会，王行香次，作礼问曰：「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不？」者以手策起眉毛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乃颂云："
      },
      {
        "type": "verse",
        "lines": [
          "「白浪堆头下一桡，九良不在洛阳桥。千红万紫伤春别，杨柳迎风舞细腰。」"
        ]
      },
      {
        "type": "p",
        "text": "又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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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咄！还曾见佛也未，策起眉毛艮其背。三十二相印文彰，东土西天点画碎。字经三写，乌焉成马。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者也之乎调不同，风从虎兮云从龙。」"
        ]
      },
      {
        "type": "verse",
        "lines": [
          "赵州和尚一日因僧辞行，州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州竖起拂子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州曰：「摘杨花！摘杨花！」乃颂云："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画娥眉不点唇，朝云暮雨示全身。风流只在抬眸下，莫向雨云深处寻。」"
        ]
      },
      {
        "type": "verse",
        "lines": [
          "大慧禅师偈曰：「真人十八界元空，三十一人同姓吕。分散游山各占山，三十一人又同处。」乃荅云："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尘才起蔽晴空，奋怒那咤扑帝钟，声遍大千无觅处，眉毛厮结焰炉中。」"
        ]
      },
      {
        "type": "head",
        "text": "答禅者楚王城畔汝水东流颂"
      },
      {
        "type": "verse",
        "lines": [
          "「楚王城畔水东流，倒岳倾湫遍九州。家国一时淹没尽，不知谁个乐春秋。」"
        ]
      },
      {
        "type": "verse",
        "lines": [
          "「楚王城畔水东流，一滴曾将四海收。分付烟波船上客，不须重下钓鳌钩。」"
        ]
      },
      {
        "type": "head",
        "text": "答禅者秦时𨍏轹钻颂"
      },
      {
        "type": "verse",
        "lines": [
          "「秦时𨍏轹钻，八面无边畔，拟议犯锋铓，顾伫隔天汉。莫回头，直下判，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咦！休错看。」以拄杖顿地，云：「崄。」"
        ]
      },
      {
        "type": "head",
        "text": "鸟道"
      },
      {
        "type": "verse",
        "lines": [
          "去去天涯任所之，莫将霞岫作云𡼧。夜深月落千江泠，最苦芦花雪覆时。"
        ]
      },
      {
        "type": "head",
        "text": "玄路"
      },
      {
        "type": "verse",
        "lines": [
          "空劫迢迢绝去还，脚头脚底鼓波澜。百城烟水浑闲事，斗转星移君自看。"
        ]
      },
      {
        "type": "head",
        "text": "展手"
      },
      {
        "type": "verse",
        "lines": [
          "廓矣无为法帝尧，德音不必八音调。万邦垂拱平章事，更有何人佩宝弨。"
        ]
      },
      {
        "type": "head",
        "text": "和东山元叟牛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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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捉得山云当白牛，等闲骑出古皇州。无端又入荒苔里，踏碎寒潭满地秋。"
        ]
      },
      {
        "type": "head",
        "text": "题髑髅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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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个是谁家儿，全身委荒草。面目太憎生，色声何处讨。五内悉洞然，万有任潦倒。曾经岁月长，那知天地老。回面看，寒月皎，雪上加霜倩谁扫。"
        ]
      },
      {
        "type": "head",
        "text": "答友湘有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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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友湘居士昔与余同师先万峰，得随事解脱三昧。暨和尚主夫椒，复日亲罏鞲。和尚以韬光故，肥遯东山。友湘不远千里，攀萝直入相见，无一言及人世，孜孜以乃事叩居士。有四郎，皆孝弟能文章，且复甘粝如饴，落落声光，宛尔庞家风味。今秋季，郎荣祉始七龄，忽染疾，于百苦中犹能慰父母，作别诸兄，恳父诵《般若经》。诵毕，复乞持观音名号，即随声而逝，其母若兄哭之恸。友湘请和尚法语，归示存殁，寻源及派，以至于余。愧余智谢曼殊，不能重说偈言，阐至人微密，谨以本色住山语，用塞来命。唯得意忘言，不以巴歌方雪曲可也。"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哉生死场，行行解脱路。折旋俯仰间，华雨漫空澍。不用狮子吼，不作象王顾。百千三昧门，一时齐露布。金刚般若性，万有如如具。悬崖撒手时，何必重分付。不从有相生，肯向无生住。父母非我亲，乾坤一大寓。南询五十三，大地无寸土。进步非近遥，迷隔山河固。毋坐涅槃城，毋滞白牛辂。乘御以风雷，卷舒莫回互。"
        ]
      },
      {
        "type": "head",
        "text": "寺中因重塑伽蓝，处士以元身悉解散。和尚至，乃问左右云：「伽蓝𫆏？」荅云：「一合相不可得。」复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大功不宰，大音希声。两仪程范，万有干城。匪土匪木，如玉如金。天晓不露，夜半正明。风不必疾，日不必新。干戈竞作，坐致太平。粉骨碎身人不识，改头换面太憎生。图书出，黄河清，漏泄羲皇梦里春。」"
        ]
      },
      {
        "type": "head",
        "text": "和尚一晚与众话次，适裁衣者作礼，和尚问云：「袖头打领、腋下抽腰则不问，如何是针锋上事？」成衣者不能荅，代云：「今日长安大有人丧身失命。」颂曰："
      },
      {
        "type": "verse",
        "lines": [
          "「袖头打领，腋下抽腰。不藉尺子，岂用剪刀。针锋上事，起凤腾蛟。入水不溺，入火不烧。凌跨佛祖，睥睨唐尧。云行雨施，万国来朝。长安人失命，一箭落双雕。」"
        ]
      },
      {
        "type": "head",
        "text": "鴈山道中怀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若个临风一著先，杖边还忆老南泉，一回饮水一回噎，泠煖深深只自怜。"
        ]
      },
      {
        "type": "head",
        "text": "万峰藏和尚忌日"
      },
      {
        "type": "verse",
        "lines": [
          "何处曾闻折竹声，棒头喝下示无生。滹沱源本溯流竭，有祖风规独力行。直道驰驱多忤世，徽音孤操若为赓。风前赖有克家子，调别宫商集大成。"
        ]
      },
      {
        "type": "verse",
        "lines": [
          "昔年此日告寂时，无声三昧几人知。今朝一字关重辟，顾鉴从教析髓皮。玄要主宾浑莫问，生前死后路多岐。翻思断臂安心事，恩大难将头脑施。"
        ]
      },
      {
        "type": "verse",
        "lines": [
          "以时拈出阿师真，看得分明犹隔津。心月孤圆顶后相，灵光独耀劫前春。八风起处全身现，一句当天群象宾。珍重参玄无上士，莫将家崇作家亲。"
        ]
      },
      {
        "type": "verse",
        "lines": [
          "今朝七月二十二，万峰重演第一义，不得觑著眼何归？拟欲听时声不在。十手所指秪者是，点著便转休拟议，搏风捕影可怜生，旋乾转坤露肘臂。看破文采未彰时，普化振铎入阛阓。"
        ]
      },
      {
        "type": "verse",
        "lines": [
          "昔人去时是今日，情与无情眼光失。云愁雾惨草木枯，堪悲二五不成十。真人无位何所依，大音希声谁取则。室中幸有瞎驴在，济北家声曾不坠。跨灶不必金刚圈，本分草料时吐出。昨夜临风鸣一声，四圣六凡齐失位。"
        ]
      },
      {
        "type": "verse",
        "lines": [
          "禅如大海师量然，一滴打尽法千古。言下知归大音寂，满眼黄金如粪土。三年漫道眉毛结，千载谁挝涂毒鼓。道不孤起德有邻，闲把虚空阙处补。"
        ]
      },
      {
        "type": "head",
        "text": "和尚阻锡吴门志怀"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千里外鼻相拄，翻转面皮毒如虎。乘风不必肆予夺，揖让无失主中主。玄路相逢达道人，雨云交作风雷生。云收雨散复天日，归家同步不同行。起居不在深岩谷，知识追寻徒往复。不二门开家室现，四壁萧然如我屋。开口语言一无味，沉思谛观如不会。情忘言外旨难忘，何时复得沾雾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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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怀随侍诸兄"
      },
      {
        "type": "verse",
        "lines": [
          "何处西风起，吹乱白云闲。思远心无住，情忘梦越山。泠眼同看月，忧深泪独删。霜飞惊木叶，水落涧潺湲。回首夜色倦，多是路间关。"
        ]
      },
      {
        "type": "head",
        "text": "乙酉秋松关夜坐因念故乡伯仲口占短偈聊致远怀"
      },
      {
        "type": "verse",
        "lines": [
          "同声别调时几何，梦里惺惺事忧喜。丹丘海陵天一方，水湿地坚无彼此。逝者如斯莫可追，素位而行犹可止。劫火洞然空不烧，陵谷变迁义不徙。啸月耕云活计赊，从来大道平如砥。行行莫讶乾坤窄，伯阳元是柱下史。"
        ]
      },
      {
        "type": "head",
        "text": "睡起"
      },
      {
        "type": "verse",
        "lines": [
          "故国家山问白云，无阴阳地孰耕耘。几回梦里论情思，话到伤心不忍闻。"
        ]
      },
      {
        "type": "head",
        "text": "关中"
      },
      {
        "type": "verse",
        "lines": [
          "心空境自静，何事入云关？为爱黑甜好，不惜白头闲。风前鉴定水，绝处问愚山。秋声今夕作，春色几时还？尔听风雷动，我抱石头顽。"
        ]
      },
      {
        "type": "head",
        "text": "丁亥春日"
      },
      {
        "type": "verse",
        "lines": [
          "梦回归路滑，倚杖复逡巡。地僻疑非世，岩寒迟见春。只知身是幻，那识法为亲。家室今何在，他山有故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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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远惠直裰呈谢"
      },
      {
        "type": "p",
        "text": "昔普化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我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化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玑木龛已就，时至即行，并不振铎，亦不缘化。日日是好日，三界十方无有不是放身命处，不自擎棺而壳漏子终不怕烂，却何烦和尚于千里外遗我直裰？因书短偈以见意，非敢云志古也。"
      },
      {
        "type": "verse",
        "lines": [
          "国清济北家风别，普化玑僧鼻孔同，莫讶渠侬贫彻骨，秪缘活计雨云中。"
        ]
      },
      {
        "type": "verse",
        "lines": [
          "庆喜风规素所钦，命承还复自沉吟。茹荼饮水惭源本，谁道能销升斗金。"
        ]
      },
      {
        "type": "verse",
        "lines": [
          "忧道忧贫两不禁，没弦琴上有知音。恶衣恶食敢云耻，忘法忘人愧影衾。"
        ]
      },
      {
        "type": "verse",
        "lines": [
          "青州衫子人人具，何事临机费剪裁。莫谓秋来不堪著，云移风动自徘徊。"
        ]
      },
      {
        "type": "verse",
        "lines": [
          "与夺繇来济上风，星驰电掣许谁同？一珍在眼千光蔽，漫道重论盖代功。"
        ]
      },
      {
        "type": "head",
        "text": "食杨梅兼致明静二兄有叙"
      },
      {
        "type": "p",
        "text": "久处深山，凡荐新之品俱莫能得，闲有之，绝非人间物也。偶别峰檀者供杨梅，见之怆然，因忆清素先师寂后久不食之语，复念明、静两兄乍离故山，以时思之，不无悲感。由是续偈，以识千古如一日也。"
      },
      {
        "type": "verse",
        "lines": [
          "先师寂后久不食，触情举目空相忆，苦辣甘酸只自知，小子敢曰怀刑德？老去翻思济北言，欲求一顿何可得？别峰忽见不思议，眉毛剔起眼光黑，拈一放一非好手，破有破空何得失？侬家兄弟嚼著不，齿边毕竟承谁力？赵州昔日见南泉，秪道镇州出萝卜。"
        ]
      },
      {
        "type": "head",
        "text": "谢华严礼主有叙"
      },
      {
        "type": "p",
        "text": "连年兵荒相仍，不得其死者，不可胜纪。和尚痛心疾首，已非朝夕。尝言：「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诸波罗蜜中，无相施为最。」欲罄衣钵之赀，作普利法施，途次未遑。丁亥夏，始获还山。孟秋朔，将酬前志，爰有智悲大士二十四人，曲体至意，暂憩参承，转杂华修多罗。二八寅夕，以中元自恣日告完，演扬瑜伽法事。司事者以己孝思及人之父母，乃索玑先亡名，设位荐祀。玑闻之，潸然悲感，呜咽而言曰：「和尚甫自发心，三有七趣，蒙益无量矣，何待今日于纸墨上方沾法施乎？且大众父母原有方广之位，余父母生承和尚无上之教，今日必随众同得解脱，毋烦特地。」然大众安位周旋，亦见事亡如存之意。玑一关相限，吾不与祭，如不祭也。因占短偈以谢。"
      },
      {
        "type": "verse",
        "lines": [
          "「尝闻直心是道场，有大经卷一尘内。弹指破尘出经卷，偏圆半满离文字。森罗万象炽然说，昼夜百八不思议。天人群生悉蒙益，离心意识观光义。经行宴坐莫安排，无位之位绝向背。亲亲仁民君子心，一珍在眼千光蔽。同尘和光任卷舒，漫云理极忘情谓。」"
        ]
      },
      {
        "type": "head",
        "text": "万峰藏和尚忌日烧香颂"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声㘞地风雷起，大地山河悉仰止，出头天外觅知音，三段不同入泥水。从前知己反为雠，掷剑挥空截众流，鱼龙惊悸星斗寒，相将拨火觅浮沤。浮沤生灭曾无定，打破虚空申一问，何缘得到与么地？归家教子发其愤。丙丁离壬家风别，意不在言忙吐舌，侬家廓矣事无为，此义幽深不能说。"
        ]
      },
      {
        "type": "head",
        "text": "暴书"
      },
      {
        "type": "verse",
        "lines": [
          "经史非吾事，圣贤吾所师。开卷见风骨，竟日亡寒饥。虽未获朝夕，时或一思维。思之不能已，魂梦相箴规。觉来观动静，容止知为谁。今朝对天日，草木生光辉。乃知千古下，莫能掩神羲。如何读诵者，规规挹言辞。男儿百骸具，五体职高卑。苟不政作止，肝肺复何为。作止人各异，心地讵险夷。未能齐得失，形影相参差。翻思悠悠日，触目兴感悲。赖有至人近，况复文献齐。吾道如未丧，光复应在兹。"
        ]
      },
      {
        "type": "head",
        "text": "偶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明月连车载，清风平斗量。价直浑莫问，只要同肝肠。肝肠谁不同？他山米有虫。等闲轻嚼著，痛绝乱云峰。江汉从君吐，珍重齐变鲁。寄语李将军，浣盆何似虎？"
        ]
      },
      {
        "type": "head",
        "text": "因风吹火"
      },
      {
        "type": "p",
        "text": "国清门下，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著颂时因甚尚有袖手旁观者？既曰大家在者里，粥饭头得力，似不宜放过。玑党理不党亲，想同病者或不深讶，病中不能随分纳些子。因风吹火书二偈，用博和尚雨窗一笑。"
      },
      {
        "type": "verse",
        "lines": [
          "初三十六人中雄，熨斗煎茶铫不同。氏族姓名齐露布，赚他寒拾舞春风。"
        ]
      },
      {
        "type": "verse",
        "lines": [
          "昆弟十一人，四兄采莲去。夜深不见归，怒把虚空茹。笊篱木杓尽徬徨，井索钱索欲断肠。教外别传无处著，丰干何地觅行藏。"
        ]
      },
      {
        "type": "head",
        "text": "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说个直提向上，已是拖泥带水了也，那堪随波逐浪，于水上插红旗邪？第以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若不一口吸尽西江，而鱼龙鲸鲲，以至蛳螺蚌蛤，那知通身都在水里？从上先德得这一滴子，便能随地兴波，俾三有七趣，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瞠目不见底，饮者不从口入，等闲平地摝鱼虾，海若龙神，亦不敢正眼觑著。是以滹沱一脉，流长传远者，以其有源本也。然虽如是，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行人被陆沉。故我和尚虽承其派，而直揭其源，从上珍惜，一齐扫尽，同门出入，起倒相随者三十年，觅住处了不可得。势不获已，垂一言半句，如以神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也。虽清波无透路，一切圣凡生物，无不睹影生惭。玑以抱病关中，不得时聆法诲，每获一言一字，喜不自胜，必和之以沙石尘土，非敢以蠡测海，玷乱清规，欲使濯缨濯足者知所取也。虽于造物者得潜神化，而孺子之歌成故事矣。因系之以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放出波罗提木叉，临风打鼓弄琵琶，谩言古曲无音韵，珍重门前鳖鼻蛇。"
        ]
      },
      {
        "type": "verse",
        "lines": [
          "几度风前独掌鸣，生缘佛手寂无声。而今驴脚疲筋力，卧看东山水上行。"
        ]
      },
      {
        "type": "head",
        "text": "地颂"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尘起，大千收。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浮。示平等以化育，道广博以践蹂。净秽无染，夷险自由。居卑处厚，穹苍是俦。"
        ]
      },
      {
        "type": "head",
        "text": "水颂"
      },
      {
        "type": "verse",
        "lines": [
          "逝者如斯，随岁月流。濯缨濯足，自取之尤。无涯至泽，匪器莫酬。平高就下，玩彼浮沤。"
        ]
      },
      {
        "type": "head",
        "text": "火颂"
      },
      {
        "type": "verse",
        "lines": [
          "乘风出，带雨息。事有必行之威，国有不犯之敕。处暗室而愈辉，临岁寒而增色。烁功德林，成法喜食。育德含光，不资余力。"
        ]
      },
      {
        "type": "head",
        "text": "风颂"
      },
      {
        "type": "verse",
        "lines": [
          "总造化功，布阳春德，出没卷舒，骑声盖色。摧花柳容，成草木实，飘荡乾坤，纤尘不立。"
        ]
      },
      {
        "type": "head",
        "text": "偶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君子不器，宗庙以器。簠簋瑚琏，各事其事。至矣上天，无为而治。雨露以滋，霜雪以被。嗟尔匪材，莫之所制。俯仰乾坤，岩谷是寄。"
        ]
      },
      {
        "type": "verse",
        "lines": [
          "家在万山中，人行百花里。我惜未开时，彼愧无知己。无何风雨作，纷纷逐流水。水流去不还，花落何所止。寄语老瞿昙，珍重拈花旨。"
        ]
      },
      {
        "type": "head",
        "text": "石门"
      },
      {
        "type": "verse",
        "lines": [
          "迥出千峰外，凌风晓夜开。何事无人到，空余云去来。"
        ]
      },
      {
        "type": "head",
        "text": "琴溪"
      },
      {
        "type": "verse",
        "lines": [
          "顾鉴寒心骨，源从何处生。根清尘自远，不必事佳声。"
        ]
      },
      {
        "type": "head",
        "text": "水磨"
      },
      {
        "type": "verse",
        "lines": [
          "谁别宫商调，临风作梵音。一心同木石，没齿示无生。"
        ]
      },
      {
        "type": "head",
        "text": "水碓"
      },
      {
        "type": "verse",
        "lines": [
          "徇器投机事，盘空踞地时。居深流自远，任运在无私。"
        ]
      },
      {
        "type": "head",
        "text": "戊子春日"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无历听花开，昨夜岩梅带雪回。为问东风何地发，长安曾谒主人来。"
        ]
      },
      {
        "type": "head",
        "text": "问灯"
      },
      {
        "type": "verse",
        "lines": [
          "热中何所发，随地破无明。日下犹惭德，风前绝谓情。孤辉不自许，寂照若同声。千古付短梦，子其待长庚。"
        ]
      },
      {
        "type": "head",
        "text": "灯答"
      },
      {
        "type": "verse",
        "lines": [
          "日月丽天宇，明德八极周。亡何罹薄蚀，家国魑魅游。昏衢不忍见，终夜惟百忧。翻然忘孤洁，分身事膏油。所虑赋性烈，未能随世流。何时天日复，与子归林丘。"
        ]
      },
      {
        "type": "head",
        "text": "屋漏"
      },
      {
        "type": "verse",
        "lines": [
          "野人何德自天祐，剑刃上事俱湿透。入泥入水思古人，打风打雨忘昏昼。枕簟耻我澹知遇，乘流几欲飞腾去。床头赖有旧浣盆，依依寤寐蒙霜露。梦回眼底月三更，映物舒光绝谓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但见银河星斗横。目前何地不堪耕，游子毋劳甓作铛。擘浪鱼龙休滞水，万方此日企升平。"
        ]
      },
      {
        "type": "head",
        "text": "无路山"
      },
      {
        "type": "p",
        "text": "戊子夏五，和尚命诸兄登无路山，某以力不从心，愿有待也。复承慈训，爱之能无劳乎？乃愤然勉曰：「父命呼，唯而不诺，敢不自爱乎？」即理杖笠，冯风而上，孤危险滑，欲罢不能，非过来人，难为告语。气息未定，忽怪鸟异兽，腾飞而至，毒恶之状，无以为喻。谛视思维，虽情想有异，非三毒盛者，不堕是类。乃严整威仪，一以慈心摄谕。久之，毒恶潜消，驯若室家鸡犬，麾之即去，招之即来，物无异心者，不能为害。嗟乎！尝观和尚之慈，诚所谓生知安行者，时复恐其伤慈也。某未怀跂及，或抑日月至焉而已矣。临风思之，益深惭汗。复前行，至一崭岩，岩口有一小迳，款步而入，丝竹逆耳，兰麝袭人，有若秦楚宫室，幻化之境，不可胜纪。俄顷，阴云下发，燐火上腾，寒毛卓竖，不必梦中石女。某亦不施本分草料，略振阳明之气，而风境索然。逶迤前行，直跻绝顶，四顾沧桑人物，弥切风涛之感。正仰止间，山灵出迎，幽怀雅意，溢于形神之表，其晦育之气，正未可以涯际也。某亦不惜眉毛，或随机启发焉。因知劳谦不深者，何以事高尚？忍力不厚者，难为乐岁寒。乃若调御异类，摄化魔外，具智悲者，皆可为也。时杖履告倦，思以寝息，回顾一空处，即我起居室也。方山曰：「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直影响边事耳。」"
      },
      {
        "type": "verse",
        "lines": [
          "谁道此山无路行，杖头鸟道草不生。十方通贯云交互，男耕女桑高下平。十八解上家声旧，背触俱非活计新。一举四十九化境，左来右去风泠泠。更有一回堪笑处，李陵元是汉朝臣。"
        ]
      },
      {
        "type": "verse",
        "lines": [
          "何处无知子，来此无路山。多见冒险者，十征九不还。终年冰雪积，一道虎蛇环。狮猊踞地吼，猿鸟傲天顽。魔乘风化物，鬼逐影承颜。易为御险恶，何以摄阴奸。更有孤危处，智力莫能攀。苟非达起伏，殒命须臾间。固为泡幻质，应思亭育艰。行矣勿多虑，梦破境元闲。秉尔直心剑，斩取无上关。"
        ]
      },
      {
        "type": "verse",
        "lines": [
          "仰承高厚擅烟霞，秋事松风春事花。开凿昔年惭禹力，通方此日听浮槎。鹤归夜破唐虞梦，云出时留巢许家。牧子几回迷去处，临风徙倚暗吁嗟。"
        ]
      },
      {
        "type": "verse",
        "lines": [
          "祗在见闻间，登临不等闲。情生玄路断，本达天真还。但有风堪系，而无门可关。夜来何处火，烧得石斑斓。梦中云月任闲忙，雨过犹怜雪上霜。百草头边开只眼，风前步步不寻常。"
        ]
      },
      {
        "type": "verse",
        "lines": [
          "无劳事典坟，非色见声闻。晓起牛儿放，行行入乱云。此山外何物，我生莫之适。少小大依怙，忘年觑破壁。顽痴何所为，食饱弄云石。云石性幽闲，因之久莫逆。时或一咀味，云淡石多骨。猿鸟学我为，舌大口门窄。"
        ]
      },
      {
        "type": "head",
        "text": "问无路山"
      },
      {
        "type": "verse",
        "lines": [
          "咄哉没意智，孤高何所为。泉石终年味，烟霞那日离。群动尚开化，一身徒委蛇。匠师获材质，堂庙可支特。草木时剪伐，而后发生机。如何要津断，斤斧莫能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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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无路山荅"
      },
      {
        "type": "verse",
        "lines": [
          "奕世耻浮名，祸婴泉石癖。家无升斗粮，座满烟霞客。智识久离别，语默非干舌。身贫草木同，任重驰驱拙。多因质鲁顽，岂谓事孤绝。寄言有力人，随方任开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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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看云"
      },
      {
        "type": "p",
        "text": "病中神思倦怠，瞌睡太无厌生，食后与云物为伍，周旋款曲，意不尽言。第观其去留无碍之际，气若轻浮，应物和光之中，意多高尚，口占短偈以勗。此盖一时未能忘情之语，工拙总未暇计。"
      },
      {
        "type": "verse",
        "lines": [
          "山居朋旧远，惟子日相亲。去住勿多念，始终惟一心。宜坚深迈志，无挹高尚名。市朝休践迹，鸾鹤可俱行。夷险道为任，饥寒未是贫。静观元化理，多从绝处生。行藏匪思议，出处自天真。孤踪欲相袭，乘风缓半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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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题丰干居"
      },
      {
        "type": "verse",
        "lines": [
          "乘虎何方去，风高草木闲。耳中双涧水，眼底几重山。饶舌有多许，松门尚未关。"
        ]
      },
      {
        "type": "head",
        "text": "最后语"
      },
      {
        "type": "p",
        "text": "师三日前焚香书偈，请和尚礼辞，以次诀别，至期泊然而逝。"
      },
      {
        "type": "head",
        "text": "礼辞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忆昔得见时，时在风尘里。慧剑笑谈施，断尽生佛理。回首宇宙宽，行行觅知己。相从十四年，如印印空水。空水有文章，瞠目不见底。点昼无定法，触处旋岚起。明朝欲归去，意不在桑梓。拜手话别离，无一言举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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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别穹窿老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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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三年已前曾露布，而今更不重指注。穹窿日冷石梁危，杖头脚底无回互。"
        ]
      },
      {
        "type": "head",
        "text": "得戒诸阿阇黎"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心已尽羯磨日，一字难忘教授时。证得净空成底事，草鞋梦里白云迟。"
        ]
      },
      {
        "type": "head",
        "text": "印明师"
      },
      {
        "type": "verse",
        "lines": [
          "七年法爱异寻常，一句倾心未敢忘。斯道不分年长少，惟君直下析神光。"
        ]
      },
      {
        "type": "head",
        "text": "同门诸昆弟"
      },
      {
        "type": "verse",
        "lines": [
          "末后一句，凡圣罔通，说到行到，仿佛不同。今朝如说而行去，知己无劳憾晓风。"
        ]
      },
      {
        "type": "head",
        "text": "明兄"
      },
      {
        "type": "verse",
        "lines": [
          "临岐把手与谁同，调别埙箎笑语中。心眼声光不足惜，知音遐迩自同风。"
        ]
      },
      {
        "type": "head",
        "text": "元兄"
      },
      {
        "type": "verse",
        "lines": [
          "得生一里地，而无时与俱。同师十四载，相对语默愚。时或承辞句，谦爱益惭吁。想于镢头下，个事未荒芜。我行勿多念，其念师法孤。"
        ]
      },
      {
        "type": "head",
        "text": "示看病者"
      },
      {
        "type": "verse",
        "lines": [
          "此中无人到，到者莫能住。自来几日间，寒毛曾卓竖。不惜无舌口，不辞无臂手。触著与磕著，痛痒今何有。"
        ]
      },
      {
        "type": "head",
        "text": "遗家兄弟"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声㘞地本无生，三际踏翻何日死？无端石虎夜嘶风，惊杀寒鸦八九子。"
        ]
      },
      {
        "type": "head",
        "text": "临济万峰国清三大师共帧赞"
      },
      {
        "type": "p",
        "text":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一点不来败阙处，莫言放过。黄檗会里，何棒打不回。折竹声中，乃痛彻骨髓。千古一日同心处，不必符节。箭锋相直，他家自有儿孙。临风伐涂毒鼓，六凡四圣，不死者几希矣。吹毛用了急须磨，无乃区区乎。嘻，谁家漆桶不快，劳他玄要主宾。"
      },
      {
        "type": "head",
        "text": "天童悟和尚真赞"
      },
      {
        "type": "p",
        "text": "禹门跃出，拈得口兮失却鼻，为云为雨不惜眉毛，驱雷掣电气吞宇宙，俾海内狮猊麟象升堂入室，而自我作祖若固有之，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芒鞋杖笠不事人情，破家散宅绝处逢生，坐致太白峰，百废并举、万化从新，圣凡生物悉入𬬻鞴中，斯皆师之绪余耳，未足云述。至于予夺炤用而喜怒不尝，父子主宾而同途异辙，具眼者不妨疑著。"
      },
      {
        "type": "p",
        "text": "昔年普化，邈得师真，一回拈出一回新。天童门下，棒下传神，龙象蹴踏，梦里惺惺。同床各梦者，梦破后神今何在？开眼尿床者，枕子落拂迹迹生。漫言达本忘情，尊贵还渠上大人。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触著磕著，如涂毒鼓声。书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荷斯道者，须知后世有董狐之僧。"
      },
      {
        "type": "head",
        "text": "万峰藏和尚真赞二"
      },
      {
        "type": "p",
        "text": "何地特出斯人，俾造物者辟易。人人道渠攀跻无路，殊不知未语前，开口见胆，屈体伸志，狼籍几许眉光。道大难容天下，操戈相待孤辉。心月影，现千江，鱼龙顾影生徬徨。今朝月隐千江黑，舟人渔子空悲忆。僧繇智竭尽难成，万有徒分百亿身。"
      },
      {
        "type": "p",
        "text": "正令当行，青天也须吃棒；点著便转，把住风雷供状。放去云峰千万重，拈来只在毫端上；殷勤分付黑捞波，无人处斫额相望。"
      },
      {
        "type": "head",
        "text": "国清储和尚真赞两序请"
      },
      {
        "type": "p",
        "text": "斯何人兮？或现全身，或示半身，挠之不浊，澄之不清，无乃一点水墨，两处成龙乎？移风易俗，绘事后素乎？何望之而冷光寒骨，即之如坐春风中；远之乃寤寐未怀，近之如登千仞峰？嘻！我知之矣。儿孙得力，室内闲闲，更说甚棒头有眼，言中有响，清而容物乎？"
      },
      {
        "type": "p",
        "text": "又祥符监院请"
      },
      {
        "type": "p",
        "text": "看到父母未生前，有似一人，第眼中无骨，仰视五内，而胸中无物，嘻笑怒骂，皆成文章，开口落笔，如愚若讷，遗身为物，出入于无何有之乡，以法为命，直造乎不可知之地，一见更不再见，中心藏之，昼夜岂止一百八。咦，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
      },
      {
        "type": "p",
        "text": "又能仁监院请"
      },
      {
        "type": "p",
        "text": "蓦劄相逢，已见全身出现。鼻头捩转，浩然之气。若为保调，直饶呼为雷、吸为雨，袭袭清风动寰宇。我要问渠，五蕴十八界生处。道得生处分明，一举四十九侍者，尚宜朝夕。"
      },
      {
        "type": "p",
        "text": "又通州大悲院请"
      },
      {
        "type": "p",
        "text": "袖手看云，风高绝邻。三千里外，有个知音。还乡一曲，调别宫商。明日大悲，院里有斋。普化昔年露布，叩关击节者，惜取眉毛。"
      },
      {
        "type": "p",
        "text": "又峻明渊寺请半身"
      },
      {
        "type": "p",
        "text": "出头天外，固有同人，第两口一无舌，脚跟下事，吾无间然矣。然云月是同，溪山各异，而步武者其为谁乎？昔杨岐领石霜之旨，乃道遍天下，普化邈宝，积真而风化千古。传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
      {
        "type": "p",
        "text": "又化士请"
      },
      {
        "type": "p",
        "text": "籍没柱下史，捉败西来子。睹史陀天梦白椎，簸箕口门断一齿，四体不禁，松涛怒起。裂破马师圆相，涂污玄沙白纸。老大无依东复西，食饱听闲人说鬼。"
      },
      {
        "type": "p",
        "text": "曰传佛祖心印，何元字脚也无？蓦地被人劄著，随风者也之乎。达磨当年不识，绝倒东壁葫芦。颖生直不藏曲，漫云莫我知也夫。"
      },
      {
        "type": "head",
        "text": "自赞"
      },
      {
        "type": "p",
        "text": "三十年前，五欲八风里头出头没，略较些子，第不知自己是阿谁？三十年后，银山铁壁处触著磕著，太郎当生，又不知佛祖为何物？知他向甚处打失鼻孔？时时于虚空中点胸点肋。谓伊富也，则一室萧然，通身赤骨律地；谓伊贫也，而随地称尊，白手挥金如土。难矣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直是病入膏肓，攒簇不得。无上医王作死马医，犹自高卧北窗，掉头不顾。嗟乎！父母唯其疾之忧，吾不知将何以自解？"
      },
      {
        "type": "head",
        "text": "铭钵"
      },
      {
        "type": "verse",
        "lines": [
          "持空而出，危满而回，心华硕果，唯尔培哉。"
        ]
      },
      {
        "type": "head",
        "text": "铭衣"
      },
      {
        "type": "verse",
        "lines": [
          "裁制有从，卷舒自我。坐卧经行，履冰蹈火。"
        ]
      },
      {
        "type": "head",
        "text": "铭具"
      },
      {
        "type": "verse",
        "lines": [
          "踏毘卢顶，以心地平，大千沙界，起自一尘。"
        ]
      },
      {
        "type": "head",
        "text": "铭锡"
      },
      {
        "type": "verse",
        "lines": [
          "品利物类，以刚以柔，出彼智顶，与尘劳俦。"
        ]
      },
      {
        "type": "head",
        "text": "铭几"
      },
      {
        "type": "verse",
        "lines": [
          "立身不屈，持满不溢。足下无私，升堂入室。"
        ]
      },
      {
        "type": "head",
        "text": "铭竹"
      },
      {
        "type": "verse",
        "lines": [
          "节操其风，空洞其内。粉骨碎身，清白不坠。"
        ]
      },
      {
        "type": "head",
        "text": "铭笔"
      },
      {
        "type": "verse",
        "lines": [
          "彼恃其锋，尔秉其直。龙兮蛇兮，是谁取则。"
        ]
      },
      {
        "type": "head",
        "text": "铭履"
      },
      {
        "type": "verse",
        "lines": [
          "玄路鸟道，实践躬行。一失其步，草木成兵。"
        ]
      },
      {
        "type": "head",
        "text": "杂偈八首"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入东山门，不识西山路。行行求比邻，手足莫之措。"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近秋来早，居深日照迟。孰云天地别，端的我如斯。"
        ]
      },
      {
        "type": "verse",
        "lines": [
          "昨日红尘中，今朝白云里。红尘与白云，纷纷何所起。"
        ]
      },
      {
        "type": "verse",
        "lines": [
          "家在白云里，不见青云客。昨夜鹤归来，报道寒泉碧。"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有青州衫，威音那时作。为舞春风多，秋来不堪著。"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生何所有，病懒日为俦。青州衫子破，岁晚莫之修。"
        ]
      },
      {
        "type": "verse",
        "lines": [
          "涉彼曹谿源，濯彼曹谿水。寄语曹谿人，莫向曹谿止。"
        ]
      },
      {
        "type": "verse",
        "lines": [
          "生身贫病里，复履饥荒年。可怜禅悦味，零落草鞋边。"
        ]
      },
      {
        "type": "head",
        "text": "雪中法喜"
      },
      {
        "type": "p",
        "text": "己卯春，和尚还里，修摩耶忉利故事，某时得预随侍之列。舟次七树村，风雨疾作，櫂不能前，因憩于古庙中。四壁萧瑟，惟草龛朽榻而已。寝时，和尚据榻，余辈就龛，古白、仪伯两兄先我而处焉。亡何，狂雪倍作，两兄声容敛寂，呼之不应，撼之不移。余讶曰：「入寂灭定耶？入无声三昧耶？厌离形器，就无生耶？果尔，当如法火化。」两兄曰：「火则任火，出则不出。」余即事生如死，珍重而火之。举毕，有让余者曰：「学道人固不以生死动心，然从上先德莫不以生死为极则事，作俑无后儒亦讥之。子斯之作，殆无过欤？」余唯唯否否。衲僧家既达本地风光，观一切圣凡，无一不于如幻三昧中起居食息，出生入死。今两兄于如幻三昧中瞌睡未醒，余以如幻之法冷处著火，正欲明吾子之如幻三昧耳。尝读古僧史，见死心新和尚谢院事，退居靖安琚公席下，日相与禅悦为乐。琚一日命死心侍者惠方述文以祭之，死心危坐一榻，神观自若，缁素环侍，而其文光明璀灿，字字发挥。乃事后罗湖云：「死心生平呵佛骂祖，气盖诸方，丛林目为新孟八。及退藏于密，则自处固不轻矣，而于师弟之间，乃为儿戏事，又乌可以常情测度哉？」余虽不敏，亦未敢多让，曰：「子能自火乎？」余谨拜命而自火之。恐持名记相者，复于名上著到，名亦火之；逐影之流，又于影上著到，影亦火之。袛如身心名影，一时火却，且道这个又从甚处得来？具眼者试请辨看。"
      },
      {
        "type": "head",
        "text": "为古兄下火"
      },
      {
        "type": "p",
        "text": "「混沌未分，冰清玉洁。乾坤有象，面目可憎。三承印记于瑞光，十棒知归于椒岭。师兄既然满口含霜，小弟敢不阳春白雪。」掷火炬云：「一声羌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
      {
        "type": "head",
        "text": "为仪兄下火"
      },
      {
        "type": "p",
        "text": "呈起火炬，云：「咄！惺惺著，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以火炬打圆相，云：「不是沩山小释迦，何如临济白拈贼？」掷下火炬，云：「可怜不足惜。」"
      },
      {
        "type": "head",
        "text": "自火"
      },
      {
        "type": "p",
        "text": "「四大无我，五蕴本空，根尘器界，如幻泡影，三身四智，从甚处出生？生既无生，灭云何灭？旷劫至今，于无生灭中关空锁梦，今朝梦破空亡，直得尽十方界烈燄弥天，三世诸佛不惜眉毛，于中头出头没。」乃举火炬云：「毕竟这个在十方界内？十方界外？若在十方界内，则火不自烧；在十方界外，则火外无火。」投火炬云：「满口道不尽，分身两处看。」"
      },
      {
        "type": "head",
        "text": "火名"
      },
      {
        "type": "p",
        "text":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一箭堕地，天下黯黑。同生也，冰凌上行，剑刃上走；同死也，东家作驴，西家作马。袛如同生不同死时又作么生？」掷下火炬，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炤影寒？」"
      },
      {
        "type": "head",
        "text": "火影"
      },
      {
        "type": "p",
        "text": "呈起火炬，云：「见么？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以火炬作此󳱲，云：「相随来也，惟我用光。行者生而敏捷，不局一隅。无论六道三涂，随身化道；不拘山川草木，应物现形。或我起而他倒，或他立而我坐。有时小中现大，则鬼面神头；有时大中现小，则旁通一线。有时入泥入水，觌面相呈；有时戴月乘风，透关越渡。青天白日处，全身出现；黑风暴雨时，佛祖难窥。虽然炤用齐行，未免依他作解。今朝人法双忘，转见无明忒煞。便恁么去，恐成断绝。毕竟作么生？」掷下火炬，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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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因事十六问有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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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香严庵主，不知承谁家法，一向隐形露体，以尝住物归衣钵下。凡立业成家者，无不望风避地，日积月累，虽不能四海一家，而脚跟下已饶余地。居无何，而客作者致贼来家，香积之资，一时盗去。同人欲追捕，乃慰曰：「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复何憾焉？」病僧闻之，书十六问以博笑，如大海不让细流，幸一一答我，俾志于道者，因指见月，不致认贼作子，是所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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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尝闻祸不入谨家之门，主人藏室，深固幽远，客作贱人，如何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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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僧家如一团火燄相似，等闲触著便烧，一切圣凡生物无个趋泊处，贼子作么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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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千里外见淆讹，犹是接引之辞，同门出入者，因甚端倪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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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德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因甚经行宴息，尝在其中者，衣钵下物，贼偷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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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又道：「识得不为冤。」六贼起处，寤寐昭然，因甚养命之源，都被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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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声和响顺，形直影端。主人公心言俱直，旷劫至今，中间永无诸委曲相，因甚客作者勾贼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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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贼不打贫儿家赤骨，律地衲僧因甚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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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步步踏佛阶梯者，因甚家亲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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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穷子舍父逃逝，不顾家宝；六贼诈现亲附，断道抄掠。溯流穷源，何缘得到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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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正学道人，三世诸佛觅起处了不可得，穿窬之徒向甚处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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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乃衲僧家寻常步履，因甚食到口边，被人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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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灵锋在握，杀活临时。见之不取，思之千里。普州人夜半放乌鸡，因甚当面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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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瑞岩，香严所居，密迩惺惺石上，满口含霜，主人公声声应诺。他时后日则且置，即今因甚受人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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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近有五六贼子，时时逐境乘风，盗人家宝，亦能露体隐形，应机接物。病僧若据令而行，一个个教渠口挂壁上。如今不识好恶者多，且自坐观成败。香严既有不欺之力，因甚当断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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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奴儿婢子，毕竟少不得。往往致贼来家，则情理难容。若不翻转面皮，如何得家国安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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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十八界贼，出没无时。去后来先者，镬汤无冷处。有国有家者，眉毛鼻孔不足惜。草鞋拄杖边，不得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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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口占二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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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是何人主是谁？尿床开眼足堪悲。香严略自较些子，逐出家亲使贼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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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病叟自言解忌口，问端十六从何有。东君化母若知音，万象森罗须倒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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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请负舂充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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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以曹溪派衍，渊渊于无住而生；东山道振，步步从石头路滑。百丈衍大义而开田，不作不食；雪峰择法眼于菜叶，亘古亘今。历观从上先德，未有不从众艺门而一饱忘百饥、不事事而流长传远者。虽至尊在日，未免马麦终朝；金粟载来，犹然请饭香积。信乎！法轮未转，食轮先转矣。惟我和尚竭四体之勤、秉单传之令，不插标建刹，宝所随身；不运镢挥斤，平田遍野。粟棘蓬，深味饱餐，不容口入；銕酸馅，横拈倒把，下手无从。大矣哉！一雨普滋；奈之何？根苗有异。某等既不克振家声，奚复坐观成败？有五人焉，同心协力，舍其揖让，追卢老之风；忘尔劳谦，理演师之调。毋烦击三下，碓嘴生花；敢辞旋一匝，通身汗出。宝惜放下，谨披下载清风；叶落归根，敬启来时无口。敢冀和尚垂山海之容、鉴刍荛之恳，或作金牛饭普济十方、或为云门饼和盘托出，俾人间天上无饥馁之忧、佛国魔宫诵饱餐之德。若夫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堕三恶道，离清净法、不到彼岸，随业受报，复何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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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颂选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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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癸未春王，以沈酣病废，扶风曳杖，循乞人间圣制，时因馆于东瓯之日新寺。寺近城隍，而青山在目，流水遶户，古木蔽日，幽鸟近人，宛尔山林风味。主者亦雅澹，且多经传，长夏无事，杖履萧然。瞌睡之余，日读古僧史一二则，以为茗碗药罏，其机缘偈颂多有未睹闻者。每开卷，无问佛祖魔外、酖毒醍醐，凡爽心快口，能醉人、能醒人、能夺人目光、能堕人意解者，辄为点额。无何，西风落木，万户捣衣，霜雪零离，破衲不禁夜冷。因思山中水牯牛、地罏边头角何似？复顾臂长袂短，何以展水草之私？用命管摭点额者若干则，用作还山时异乡物色。嘻！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知我罪我，我何辞焉？惟只眼具者，不于水中见月，则盆盎池沼觌面全提，林野城寰孤辉洞耀，何必穷四海水、周大千界而后为得也？虽然，若遇卒风暴雨时，更宜珍重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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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读松门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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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尝闻古之为人臣子者，袛知有君父，不知有己身。夙兴夜寐，惟虑君父之德教不章，化被不广。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喜而不昧；闻一过则晓夜忧惶，以思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虽至杀身去国，唯念己之忠诚未尽，不能格君心之非，曾不以过咎归之君父也。其耿耿之衷，不求闻达于人，自千古不灭。盖人之经常为易，处变为难。是以大虞之事父母，柳宁之经邦国，孔孟之中心悦而诚服者，以其处变之不异也。使于盛明之世，国有圣君良佐，家有贤父兄，虽中下之士，皆可勉之为忠孝，以经尝之易也。故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时难乃见君子之用心也。」乙酉夏四月，和尚以父命出山，途惊国变。其间蹈白刃，冒霜雪，艰危险阻，无入而不自得者，不可胜纪。若乃皇皇焉以君国为忧、道法为任，视天下如一家、观万有如一体，以致身命之所不惜、孝义之所惓惓者，自有呵护者冥识，岂小子所能述哉？岁二周，旋锡还山，相对於邑，不能成语，欷歔慨息，仍以君国道法为言，无一言及他事。次日，侍者坚公以松门轶草及白华诸颂见示，病不能阅。旬日后，扶病展读，卷未终口，而悲感交切。嗟乎！为人子弟者，不能分忧任事，拾遗补过，以显父师之德，虽生犹罔生也。然道人行藏，形同幻出，心如太虚，舌头不出口而言满天下，脚跟不点地而身遍十方，何得失毁誉之高下乎？第使后之学者，见勺水而知有全潮，亦吾辈存心之一端也，抑亦万行中摄化之一事也。不惟使流荡忘返者知有源本，亦使唯我独尊者有所矜式。如其人人说取所行，行取所说，何虑吾道之不光大乎？某以抱病关中，不预随侍之列，因书即事之梗概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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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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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出山上书共十一则自乙酉出山，钱塘绝渡，皆间道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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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玑合十百拜方丈和尚足下。自杖履出山，阴雨逾月，而境风飘忽，闻问千殊。山中人瞻云望日，寝食徬徨。和尚业在其中，无入而不自得。然不借草鞋者，得无苦其沾濡乎？即日大地如炙，法身尤宜珍重。虽曰孝名为戒，四大无我意者，涉险登危，亦非所以慰二大人之至意也。承和尚之荫，台中二麦皆稔，二禾亦见有秋。玑无日不病，饮食无日不进，馒头𫗰子不以筋骨为能，亦自消得。去此别后，差足慰和尚垂念者。言不达意，伏惟以时珍育，无任依切。乙酉夏寄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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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承慈荫，山中一众如宜，袛以不识起居何似，昕夕拳拳。某上人者，视身如幻，以孝为先，作意已非一日，义不可止，特申礼觐。玑等亦以上人举止诚慎、戒行俱优，再拜而送。玑耽于自守，锡行有失随侍，每至云生风动，不啻焚如。然梦中忧喜，生灭何从？以醒眼观，足发一笑。惟和尚为法为生，顺时珍摄。冬寄祥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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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伏枕违慈，俯仰已三百日，阳燄阴霾，晓夕百变，杳不得法音。某回，恍如梦寐，礼审起居，伏读法语，及闻尊大人弃世，感伤万状，欲罢不能。和尚为亲出山，未得一见，终天之痛，岂止一人？嗟乎！人各有父，幸无以一人之父哀毁过礼，而不顾万有之父。仰冀垂慈，勉为保爱。随侍诸兄此行，计有大进益。处深山穷谷中，冷坐亿劫，不如冰凌剑刃上，履践一朝。语云：不遇槃根错节，何以别利器？玑同业别报，不预斯会，有生阙陷事也。何时复见慈颜？一叩诸侍兄草鞋边事。丙戌春寄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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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正月中某行，曾有书附，冀慰和尚哀戚于万一。又以道途修阻，未果上达，遂使中心之藏，郁而不展。自后计日计程，企望缾锡。奈何波阔烟深，闻问不一。山中一众，晓夜忧惶，不安坐卧。某至，知悲力周应而佳健，始解忧惑，仍知尊大人柩已如法安厝。此固未足舒和尚孝诚，然于无佛处称尊者，亦自开化不少矣。未密修摩耶忉利故事，大慈圣母能厌于怀耶？转身一句，世尊昔日通身是口，九旬始得瞥地，和尚宁无过之？又闻因行掉臂，江淮四众受益良深。虽属因缘时节，诚知和尚愍于不得已也。及某回，备述途中风境，究不知和尚及诸侍兄安居何所？暑中寝膳何似？言外之旨，深究力行者，缁素中复得几人？瞻往视来，甚切怀虑。今者西风落木，四海知秋，伏冀以时飞锡。玑仲春初夏间，旧病时作，眠食俱损，似不能待觐慈颜矣。五月至今，隐而不发，或有迟迟之意乎？总之，泡幻之质，而时会若此，逆顺纵横，一听风云之便。和尚幸无致慈念，唯冀痛念从上慧命，若时珍摄，以副群生之望，是所切祷。丙戌春同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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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承手命，知牯牛水草如常，蹄角不异小牛儿，梦里惺惺，喜而不寐，所遗忧者，犹隔津也。如云靠倒扶起，遇贱即贵，遇贵即贱，死中有活，活中有死，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同鼻孔者不多得。孔子有言：「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今人学立适道，风恬浪静时，尚多倚门傍户，所以适权处变，非执一不通，则随风上下矣。盖为不识钩头轻重，故疑权之不定也。故曰：「阳春白雪，和者应希。」矧巴歌竞作之时，而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同声者固宜寡矣。老牧翁虽云一向没头脑，然曳耙牵犁，毕竟索头在阿谁手里？谿西谿东，何往而非牧地？但得口边新新无住，足下步步无私，析髓分皮，亦不足惜。若夫随分纳些些，所谓醍醐毒药，一道而行，杀人活人，间不容发，司牧者极宜珍慎。大家相聚吃茎虀，何日得遂？万一将错就错，乱云堆里买菜作虀，纵饶生处生生不已、熟处匙挑不上，似不宜于今日衰病之质打瞌睡，尚自忘前失后，第一义、第二念何暇计也？是以和尚出山二载，南鸿北鴈，触目惊心，无量感怀，曾不得以一言书识，徒自提婴抚赤，以图载觐慈颜，获一笑也。承示雪舟法语及诸侍兄远怀之作，读之益深感愧，何同风千里而温凉之不同耶？寸中百结，何以自解？诸兄之爱，其诚于中、形于外者，虽言不尽意，三十年后寒冰发燄，或可酬也。至于默而识之，一言不发者，隐衷之爱，没齿亦不能报也。语云：「远思以观其忠，近使以观其敬。」久而愈敬者，未免道恁么说话三段不同，甚非子弟上尊长者，况和尚乎？虽然，家富小儿骄，不妨借婆帔子拜婆年，等闲绝倒旁观，亦不是分外时寒起居。伏惟珍重。秋寄灵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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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玑稽首言：道人家出处，原无固必，唯义所在。是以风穴单丁法昌，为木罗汉说法，高风道法，与尝随千二百众诸祖，并传后世。故禹、稷当平世，三过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陋巷，一箪一瓢，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又曰：「易地则皆然。」玑尝沉思谛观，方今法运向季，人根繇之时会若此。学道人若行若藏，必先定其远者大者，权其近者小者。远大者有定，虽日月薄蚀，风雨飘摇，形影或有参差，枝叶或有零落，其中心树子，则愈坚密矣，盖藏深养厚故也。如远大者无定，虽枝叶扶疏，形影上下，一朝风雨霜雪，未有能挺然秀立者矣，盖以根本不深固也。故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今之学道者，无不欲栽培养育，而欲速之心未忘，则与揠苗者近矣。所以从上有道之士，根本既坚固，藏养既深厚，然后舒其远大之志，无问世途夷险，孜孜以弘法为任，虽时缘不稔，土地无缘，三十年求一举话者不可得，加之有司嫌责，以非意扰之，以至篆面鞭背，殒身没命，其弘法之心愈自光大。更有一种道人，头角已完固，气血已充足，爪牙已狞利，鳞甲已璀灿，风雷已震动，乃不顾雨云，于无阴阳地上刀耕火种，虽居不蔽风日，衣不蔽四体，饮冰茹荼，超然自得，虽王侯推毂、天子恭迎，以至天人送供、百鸟衔花，唯示以本分草料，若身若心了不起顾，但于镢头边得一个半个六根不具、八识不全者以售己志，虽至苗而不秀、秀而不实，没世不见知而不悔。此二种道人皆以法命为重，色身名誉为轻者。玑虽蒙和尚薰陶化育，先一种，玑固不敢学也；后一种，志慕而不能学也。若夫陶融气质，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乃愿世世生生承事知识，陆沉众中，切磋琢磨也。入关已来，百事病废，懒癖日增，江山悠邈，会晤难期，因某行，特书硁硁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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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玑夙修未逮廿余年，汩没风尘，虽出家之志久畜，而求全之心未忘。幸遇和尚一言开发，得出火宅，得见至人，得闻至道。又以福薄缘悭，至人早逝，悲哀感痛，忽忽忘生，志将守片石以雠遗命，以毕余生，和尚尝深嘉勉。无何境风飘忽，致违最后微言，寸中百裂，无所适从，意将于举目无亲处，自耕自牧，作自了计。承和尚痛念一本，俯为收摄，玑亦叶落归根，愿为执巾荷镢，以报高厚于万一。复蒙雨露无私，霜雪有加，使玑体露金风，不与蒲芦同委。奈何樗朽之质，不堪雕琢，有孤郢匠斧斤。语云：「报生以死，报赐以力。」盖所生不过色身，所赐不过世物，而报者乃致以死力，而况生我法身，育我慧命者乎？且玑自幼多病，失事诗书，今日一言一字，无不从和尚罏鞲中来。传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和尚视玑犹子，今一息尚存，何敢自弃自外，而不尽其㥪㥪？故前二纸，曲陈固陋。窃惟和尚去祥符，入天台，以至俯从众请，去能仁，主国清，其心志愿力，可与日月争光，难为世人一二言。似去岁以师恩亲命，枉志出山，不意陵谷变迁，并汾信绝，故和尚勉应诸刹之请，虽千众围遶，万指皈依，知和尚愍于不得已也，皆非本志。至于不受奉重，舍其尊贵，于冰凌剑刃上，逆行顺行，决意入山，甘饥寒枯淡，此诚和尚志愿也。前见与濯师书，辞灵鹫之请，所论极长。不日监院印师出山，面请定夺，如理事无碍，人我有益，义无不可。如众中有发大心者，誓捐躯命之壳，任事勤劳，虽风雨霜雪不改节操，使和尚不识不知，巍然方丈，亦无不可。如徇其一时诚恳，屈其终身志愿，劳心劳力，役己役人，或宜斟酌。尝思人生于世，无论智愚贤不肖，未有不事勤苦忧劳而能成立者。出家儿既割爱辞亲，趣向上一路，纵有饥寒勤劳，时势掣肘，皆为进道育德之门户。复思学道人举止言行，求于己者不宜看难，看难则依回姑息，不能登高临深；任于人者不宜看易，看易如事出意外，难以原始要终。然求于己者不得，犹可修为奋发；任于人者不终，则失彼仰望。或有久事温饱安逸者，欲从入山，乞和尚暂脱珍御，略为开谕万一。和尚以印师半生勤苦，五载拳拳，辞受之间，尤宜慎审。玑十余年承事和尚，凡遇移花接木，曾不敢以一言损益，盖以不谙人情世故，不达机权炤用也。今以幻泡之质，生灭无常，以蠡测海，私忧过计。先哲有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诚如义之所在，亦不必以玑言为轻重也。更有启者，当今之世，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开口落笔，远志高风，似不宜露，毋使冷眼热中者闻之寒毛卓竖。玑尝有言：「时会若此，口秪堪吃饭，身秪堪鼾睡。如年岁不登，无米羹缨络粥，亦是祖宗传家之法；若夫鼾睡，但得胸中无事，心血有余，亦不关于岁之丰俭也。」狂惑之言，伏惟亮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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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传曰：「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甚矣！大人语默动静之不易也。玑尝思时会，若此道人家，除直提向上外，笔舌似宜潜神而养懒拙。如万不得已，当借狸奴面孔，略行点画。虽具狸奴面孔，而风韵固超迈，亦宜少落人间。从上先德，平生如大火聚，后代尚有流入诗文艺学者。若放一线道，合水和泥，欲为之后者，滴水滴冻，不綦难乎？虽曰嬉笑怒骂，原不在空处，第恐无上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药。伏惟和尚，以时珍重。佛事阅岁尝新，应酬无有竟已。和尚既入山之志不移，乞早归为第一义。随侍诸师，亦宜勤诚而多闲静，晓事而如愚讷，斯为美善。方今同心者不多得，热中者或有之，不得不慎也。虽鼻孔端正，苟以勤诚晓事自居，一众侧目以待，深为不便。人情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虽云于心无愧，水脉来风，极宜谙辨。大都出家儿，诚能步步踏佛阶梯，念念如救头然，所闻逆耳之言，如饮醍醐甘露，纵有烁金之毁，不求销而自销矣！初不在周至人事，先意问讯而求全也。然和尚自有至鉴，何烦玑之㥪㥪？顾诸师之素爱玑，不啻手足。玑虽木石无心，亦不敢以病废。自外凡入山者，无不言其承顺揖让，第以欣戚相关，又不能不察言观色于意言之外也。无德空言，统祈慈炤。已上三书，丙戌冬寄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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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某上人西上迎锡，影侍者问：「和尚前有字达否？」玑沉默久之，不能荅。有间复问，玑曰：「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以致教外别传，无文空印，纵饶点画不遗，何异运水以贡河伯？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脚跟下事，直不藏曲，躬行实践者，复得几人？是所忧也，何敢言也？法运向衰，人根日劣，从上慧命如丝，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天人之望。言意虽切，比日亦成泛尝。若夫山门厨库，寤寐未怀，双涧五峰，滴水滴冻，总教目断云山，非玑所欲言也。」影唯然曰：「辞达而已矣，何以文为？」请书此以见不言之意。即日玑载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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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即日孟春犹寒，伏惟尊候万福。随侍清众即寓安隐否？法无定相，遇缘即宗，自是衲僧家寻常步履。然遇抽爻逊位，则几多人疑著？直饶洞视无间者，未免道木上座两口无一舌。日月丽天，入山犹嫌浅近；烟氛载道，逢场岂易驰驱？此语已遍天下，何必重说偈言？第恐著靴冰上立者，畏石头路滑；御饭亦吐者，吞铁糁馅难。主人公就下平高，暂为姑息计。果能持书不到家，风行雷动，已属功勋边事；若乃红旗闪烁时，点著便转，岂止道路善为？去此二途，乞舜若多代一转语，以解杞人忧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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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去岁两承侍师发药，俱领到。久病得良药，开慰何可言？似每至万籁俱寂、尘境未形时，咀嚼一片，宛转而不能下咽也。切惟寒灰难以发焰、枯木不复生花，朝夕兢兢，恐终孤化育。虽曰罏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抚今追昔，其如自赧何？国清门下固然言无味、食无味，而无相灵丹直是一生服不尽幻泡之质，毋劳和尚致慈念也。已上三书，丁亥春寄祥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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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和尚还山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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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中不解忌口，而口秪堪吃饭。闻堂中起精进七，伏听好音，不啻寒馁之冀衣食。复闻力参者书偈呈解，殊为助喜，乃扶病命颖依样画猫儿以作药石。虽不识其青黄赤白，想亦不外大虫面孔。第腕病无力，不知鼻孔眉毛可能仿佛如依稀相似。俟秋成时，安向太仓头，俾典守者不事封藏，而白拈之徒亦知忌避，雀儿鼠子不言而喻矣。若夫全身半面，隐骨明仪，铁窗棂中尾巴过不得，一毛头上两手扶不起，用发造物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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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狸奴十六，面目太憎。生方欲益其伴侣，以时调伏，不图钟声咬破七条，当事者抱取来，搏风捕影，㘞地一声，非过量人前想不易发。即今大地如炙，不知养来堂上耶？睡于花下耶？放于无何之乡耶？食时投以木札羹耶？铁糁馅耶？栗棘蓬耶？云门饼、金牛饭自非所好，虽渠向异类中行，心甚念之，终不以举止可怜生而舍置也。今既属侍者典守，似不宜放过。如闲不过者，欲写去醒瞌睡，须连叙言方有源本，否则疑杀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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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本来无位次，不用强安排。百千年前已有人恁么纳败阙，然遇量才补职，应物现形，于无分位中似有分位，真所谓可与智者道，难为世人言也。日者葛藤，虽于瞌睡中凭空而起，至于绝处逢生，缘悬崖而直上，穷源返本，临断岸而截流，蔽日干云，了不知止。无何，造物者无所取材，以风刀截断，于冷处著火。今既器量有定，根茎枝叶不复再生矣。如诸师阅过，乞命护关者持来，欲拈头缀尾以成一段，俟和尚入关时载为请益。如过爱者欲写去，且命缓缓。病中脾胃俱钝，唯俟诸师新鲜果子吃。如和尚尝过，先发几枚来，以润齿牙。"
      },
      {
        "type": "p",
        "text": "达磨西来，不立文字语言，如许葛藤，又因谁致得？虽然，事不一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如奔流度刃，烈燄过风，若无这般手眼，脚跟太险在。此固老人寻常步履，第不知三千里外，唱拍相随，洞示无间者，可多得乎？先圣道：「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又道：「识取纲宗，本无实法。」苟拘文守法，不能见月忘指，纵饶如水传器，涓滴不遗，丧我儿孙有日在。所以道：「师子教儿迷子法，才与么便不与么，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咦！纵教过得荆棘林，若到国清门下，且款款著。因甚如此？这里不是汝住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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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徐子尝问于孟子：「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病中闲，不过偶忆得尝三复之日，闻和尚悼什兄偈云：「至学无尝师，万有皆可法」以至「但得心无住，神化日维新」之句。反观孟氏之言，不翅霄壤矣。今读斯录，一见而悲感交至，载读而情理难容。读之三四，如登华岳望沧溟，虽不能窥高深之万一，然身与云俱，六根七大，飘然欲飞举矣。第不知死蛇解弄也活耶？有本者如是耶？应物现形，无入而不自得耶？如依文解义，则法如逝水，而孟氏之言近之矣。如略露风规，法如龙云，造化莫测，神化日新之言，思过半矣。如平高就下，法如水火，善用者万有悉从生济，玩弄之身命以致毙亡。则学无尝师，万有可法之言，乃醍醐毒药一道行耳。噫！识法者宁不惧乎？适有胥靡之徒，登高不惧，乃玩风弄火，于虚空中雪上加霜。虽然赏伊大胆，第恐坐不垂堂者见之，得无足心酸涩，木上座于哭不得处有一笑也。已上二则，因读《国清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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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午风头稍硬，影侍者饭饱弄箸，不觉寒毛卓竖，赵州茶不知暴殄几许，出身白汗直是未在，夜来和身放倒于冰河烈燄中，头出头没，晓起觅寒热相了不可得，秪觉言无味、食无味耳。一朝两度洗钵盂，金牛饭粒米不曾嚼著，漫言美食不中饱人食也。适午梦初回，见一人徽徽皇皇，心凛秋霜，头髼松、耳卓朔，开口见胆而脚跟不点地，颇似和尚，但五眼中有一眼太冷，得非昨夜风头稍硬之谓乎？病中见和尚半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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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谁将成风之手，写出三身四智。谓是国清，谓非国清，未足影侍者一笑，赞之毁之。空谷传声，点画未下，声求色见者，或有之矣。文质既形，迷真逐影者，吾斯之未能信。卓锥之地既无，而以十方佛国为家，得无伤其廉乎。一字不出口，乃言满天下，无乃饶舌乎。不向闹里出头，偏于冷处著火，不类厌喧求静乎。乃若肚皮太宽，眼孔太窄，诚能损少益多，亦不为分外。如举止乖、言语直，恐非木上座风化天下后世之程范也。走笔至此，而报慈犹隔津在。向下文长付，待来日面陈也。因读和尚自题像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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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数日来，渴欲新鲜果子吃了，不见回报。如根本深固者，今年雨水调均，化育者以时裁制，何夏秋之交，尚有摘叶寻枝之劳乎？将非昨日枝头形似熟，今朝盘内视还生耶？然品类非一，迟早不同，病中亦不必求其甘美，虽酸涩苦辣者，齿颊边更觉开爽。嗟乎！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国清门下，不怕瓮中走却鳖，其如老去者企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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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夜半泼墨染皂衣，乃侍者寻常行，敢不尽心力而为之？晓来觌面相呈，点即不到处，上大人指顾间，八九子已寒毛卓竖，何必翻转面皮，扯丘乙己三十年陈烂葛藤，令渠置身无地？尔小生虽可知礼也，七十士未免因谁致得？如欲坐断天下人舌头，没齿无怨言，化三千起居，伏惟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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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无量劫来，于玄路鸟道上，不知费却多少草鞋，何其四棱蹋地时，犹惜浣盆边浆粉值乎？然虽意不在言，其如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冷地里触著磕著，直是惭惶杀人。从来当局者迷袖手，旁观者是什么心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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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玑日来粥饭头虽少得力，而四大、五蕴以至十八界、八万四千作止三昧，了无起色。虽曰某甲秪管看，然事有死而不能已者。昨承慈爱，甫论法门丛席、僧宝大纲，无何观音入理，门开而前后际断，何日室中猕猴晏息？六窗猕猴欲与相见时，乞和尚辰前午后抽身入关，以结未了之案。如小食后，气刻俱促，恐不罄所论；如猕猴睡熟时，分付行者投以本分草料，幸勿作中邑故态，取笑识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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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玑乞食人间，瞌睡之暇，尝从聋瞽者问梦中声色，彼亦无事，乃乐与玑言也。时有哑者家火发，仓皇求救于人，愁惨万状，而众莫能喻。余晓之曰：「是家有焚溺之患，君其援之。」于是哑者踊跃合掌而逝。或曰：「师何法修得解若语？」余曰：「昨闻聋瞽者言梦中声色而得解也。」或者怃然曰：「某谓师得心于哑者，不谓了意于聋瞽。」又尝以钵中果食，发诸小儿意外悲喜，或投之川原，于鱼鸟趣翔斗争之际，鉴其慈义廉退。又尝与张子日未夜坐，曰：「余性多睡，明晨有事欲早起，子能午夜先觉而觉我乎？如余梦入华胥，未能应子之呼，当就厨中笊篱三称其名，余即觉矣。」张子曰：「诺。」及时，甫叩门，玑即应声曰：「余久矣醒，子醒也未？」张子愕然而退。玑笑曰：「张子诚信士也，惜乎梦未醒耳。」玑适以梦中之语，闻和尚承侍者，默而识之，或可于疲倦时一为捧腹，未便与他人言也。熟处难忘之诮，玑固未辞，恐日夜不曾眠者，无梦说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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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国清司事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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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运固季矣，而人根由之。所赖至人有在，文献具存。吾辈一息尚存，宜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久近，一委之造物者。法门广大，无所不容。同人中或有心志不一者，当兴平等慈，随力摄化，幸勿以违顺毁誉生欣厌也。然言之固易，为之实难，事难然后见君子也。三门所恃砥柱，一众同心，无复虑也。袛以僧不拜俗一事，经律已言之详矣。昨闻因事偶一为之，因思渐不可长。方今法门衰替，魔外充斥，纵横逆有加，庶圣制无违，先宗不辱。如徇时随俗，虽获苟免，难为识者。语云：一失步，无所措。临事极宜慎审。然平地坦途，步履亦不草草。至于有事被执，或至公庭，又当别论。狂惑之言，伏惟谅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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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书尺往还，极是恼乱人瞌睡。若是个真正懒残，才见个元字脚，便与他百杂碎。其或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宜开口见胆，无舌头路与人趣泊，斯为美善。虽曰自我作祖，亦须取法从上。所谓取法者，得意忘言也，非寻章摘句守绳墨也，亦非绝口不言古人字句也，贵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耳。是以马师圆相、玄沙白纸，为千古风规。虽岩头辈移风易俗，亦不过曰：「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及孟春犹寒，伏惟起居珍重而已。逮宋元尊宿，近代诸师，事不获已，就下平高，屈体申志，虽至长篇累牍，入水入泥，而脚下草鞋，寸步不失，初未尝言世谛及世情也。然世谛世情，道人家固不言及，一有近似，则遗诮大方。尝见山谷道人评李白书问有云：「譬如生来富贵之人，虽醉中梦中作无义语，终不作寒乞声。」此言虽近，亦可喻远，而况辞荣割爱，为法王后裔者乎？又况亲承知识，陶冶万物者乎？传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承示书稿，不得面言，草此作报，想一体同观者，或不讶其恶醉强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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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衲僧家以法为亲，举止言行固不草草，然笔札往还亦宜珍慎。如必不得已，当居敬言简，别资一路。开口落笔，贵乎言近指远，有余不尽。虽至寒暄慰问，亦须和而不流，淡而不厌，情不附物可也。古德有言：「出语直教烧不著，暂时不在，便不堪矣。」幸体悉。书稿完上。尝闻绘事家传神所贵点眼，盖以四体头面为一身之规模，眼为五脏之神宇。夫规模易写而神宇难传，然他人之神即我之神，苟自不凝神，欲传他人之神，得乎？如心与神会，虽上至千古，下至千古万有之神，无时不听命于左右矣。至于笔墨点画，不过示影像耳，神乌足尽哉？不特绘事如然，即百工技艺如不得其神化，虽曲尽规法，秪可与世同波。虽然，亦非于规法之外别求神化，贵于百尺竿头进步耳。如学道之士不究佛祖言外之旨，孜孜于语言名相之间，殆百工绘事之不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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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尘劳中人一皈三宝，能持一戒清净，即有五戒神卫护，一切不善鬼神不能近其舍宅。出家儿步步踏佛阶梯，念念如救头然，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至于衲僧门下，无相而形，无心而应，十二时辰唤去呼来，五蕴八风横出直入，三世诸佛尚觅起处不得，何圣凡之有哉？世人不知自己本命元辰落处，终日背觉合尘，迷己逐物，八识田中四生六道出没无时，曾不惊异，才见风行草动，便云是鬼是神，甚至一人传虚，千人传实，学道人即不能机先坐断，又不能截断众流，况复逐浪随波，追风捕影，病中闻之，不觉失笑。古德道：「山鬼伎俩有穷。老僧不见不闻无尽。」已是败阙不少。若谓无事听闲人说鬼，此话有两负门：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扶病勉书，唯有鼻孔者体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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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邻山有亡僧迁化，彼一众咸言鬼物夜出，呻吟动作，见闻者比比。而某某更以梦寐之语附会之，惊疑传说，俾认四大为自身者，藤蛇莫辨。余闻之，忍俊不禁，扶病书此告之。由是议者知非，不惟了藤非蛇，并藤亦绝迹矣。嗟乎！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学道人幸毋以平易而忽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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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尝读古僧史，见从上先德，有平生怡悦，不知有愠怒者；有赋性多怒，殊无喜色者；有终身不见喜愠者。虽曰同途不同辙，余于最后者，志取多矣。传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玑根性陋劣，虽承诸知识亭育开化，勉力行持，而于古人步履，莫能践其万一。兹复衰病相扶，然亦未敢宽恕。每阅经传，有愧于心者，未尝不置卷思齐，感愤终日。尝自矢曰：「如玑好古之心，不甚委曲，愿舍此报身，得生善族。于母胎中，即闻无上之教；襁褓中，即见佛僧；知识甫开，元气未散，即遇明师畏友。莫若今生老大知有，俾郢人置斧斤而太息。」是以闻人之过，不翅己有，无问长幼，必晓夜思维，以尽忠告。使人之过也，余不一体同观而缄默之；如己有过，冀其作不请之友而教谕之，不綦难乎？昔楚熊渠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没金镞羽。下视，知其石也，射之，矢摧无迹。汉世复有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刘向曰：「诚之至也，而金石为之开，况人乎？」夫唱而不和、动而不随，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尝见今之学道者，妄以萤火等彼日光，终日逐境乘风，肆意喜怒。有规之者，则曰：「非君境界。」说空行有，不一而足。嗟乎！牛乳白，驴乳亦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腊月三十到来，风刀解体，六根四大，一合相不可得。你这作喜怒爱憎者，向甚处安著？从你硬差排，强作主宰，终是识边事。蓦地前后际断，心智路绝，如子夜独行，罔知归向。真正学道人，以讥谤毁辱，逆顺境风，以至饥寒病困，为陶育炉鞲，何苦乐喜怒之有乎？视身如幻，视人如己，视死如归，视生如寓，何得失欣厌乎？先圣道：「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志于道者，自能齐得失、一毁誉。然遇飘风块雨，意外之变，喜怒之心，未能净尽，草鞋边更宜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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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穹窿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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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玑，风尘子也，且复顽懦无似。吾师不弃遗，循循然于意言之外，鼓舞激扬，使玑得事知识，得具僧仪，得见佛祖光明，得近多多明师贤友，得延残喘，以至今日。世间之恩，无逾天地父母，吾师恩德，岂可以天地父母为喻哉？盖复帱生育，固自罔极，求其裂世网为大雄之裔者，虽天骏神驹，匪遇至人，终沉槽枥，矧驽劣如玑者耶？且玑昔侍万峰，风雨霜雪，不时而作，吾师以成风之手，潜移默植于不知不觉之间，使玑原始要终，不甚狼籍，铭心刻腑，又何敢以天地父母为喻哉？用是晨夕兢兢，于草鞋边磨光刮垢。吾师腊逾赵州安国，玑无论异类人伦，得亲鞭策，乃至身为床座，宁期一生两生？自成别以来，百事病废，深山尘市，冷煖自知，竟无可为左右举似。今虽泉石留人，一榻萧然，以疾而卧，壳漏子委之火光三昧久矣。杖笠芒鞋，原自不离左右，风动云行，更何所云？第不得把手临风，袛聆謦欬，伏冀以时珍摄，慰我远悰。腕病不备不庄，统祈原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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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辩庵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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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曩于万峰，得瞻道范，中心藏之十年矣。前在东山，获亲不请之益，喜出意表。不期病困多艰，聚首甫七月而成别亦复千有余日矣。时一念及，徒增慨息，何德人之难见而易别耶？入关已来，百事病废，陵谷变迁，师友旷隔，触情举目，无不兴感，曾不得以一言书识。两承翰什，益深悲感。凡入山者，无不言肫肫之爱，虽慈亮原我于礼法之外，而惓惓之怀，于深相忘中有一种不能忘者，自亦不能解。和尚入山，始悉动静，殊慰怀仰。自和尚归，日闻法言，胸次颇开豁。第久病之质，日就衰颓，夏秋间几成不起。比来粥饭头虽少得力，而神思精气蔑如也。然泡幻之物，生灭无常，幸勿致念。惟冀珍育法身，以副后昆之望，是所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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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毅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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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玄沙白纸，已成千古葛藤。马师圆相，又作时人窠窟。欲效维摩杜口，奈何熟处难忘。更若别资一路，未免拖泥带水。这师既肯觌面相呈，小弟敢不旁通一线。但得牯牛水草，寻常不恋故乡田地，是所望也。若夫和尚起居，丛林景况，总在这师满口含霜。至于弟之行径，愁人莫向愁人说，说起愁来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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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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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闭关禁足，大有深意存焉。后人不谙深旨，动辄为之，多致中道坎坷，变幻百出，耳闻目击者，屈指已几几矣。吾兄志效古人，出自天性，且于祥符炉鞲，数数入火，转转明净。今以潜匿故，深入重关，原非可与若辈同日而语，玑复何于太虚中加点缀耶？譬诸父兄远出，素达山川夷险，为子弟者，临行嘱曰：途路善为。此玑之心也。且玑与兄，在俗为同乡，在僧为同泽，在祥符为手足，在法门为骨肉。当此临行远别，宁忍自甘菲薄，同彼外人，袖手旁观而默默乎？凡人才欲闭关，便当以无量劫来，乃至尽未来际，一切凡圣等心，一时坐断。室中惟置一床一几，经行坐卧，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终日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以此调摄，则心广体胖，四大安和；以此学问，则细入无间，大绝方所；以此思维，则念念截流，新新无住；以此应机，则风驰电卷，左右逢原；以此立言，则珠回玉转，光耀后先；以此行施，则随愿皆满，三轮空寂；以此持戒，则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以此临变，则视身如幻，观辱如饴。扩而推之，六度万行，无往而不自得矣。灵源曰：「道人保养，如人病须服药。」药之灵验易见，要须忌口乃可。不然，服药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药，染污心是杂毒。不能忌之，生死之病，无时而损也。所谓染污者，即爱憎、取舍、得失等心是也。若有纤毫未尽，则不知不觉，被目前境风所夺，日久月深，迷而不返，道力不能胜业力，千岐万派，从此而起矣。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是以契经曰：「若忘失菩提心，修种种行，皆成魔业。」又曰：「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但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以上络索，皆途程边事。若夫向上一路，近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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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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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中不能作字，无字则意不能达，伏枕挥毫，竟不知从甚处起。若夫石梁崄巇，华顶孤危，海门波涛浩荡，瑞岩石上惺惺，到者自知，何必预搔待痒？寒温间阔，问讯起居，又非病僧之所以示亲爱也。因念古人凡遇颠危之后，必有大进益处。吾兄昔年死中得活，炉锤正自不小，想得力处亦自不少矣。年来袛闻翰墨淋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之语，目断云山，究不得一见，何慎密之若是也？毋乃不易言耶？古德云：「莫谓杨岐山势险，前头更有最高峰。」时为吾兄诵之。玑也，泡幻之躯，不俟终日，同源之切，饥渴何如？风便，冀以好音慰我，秪恐草鞋无恙，鴈转东山，鹞子过新罗久矣。幸珍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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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与静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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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夕手笔至，甫出浴，未及盥手整衣，即令护关者拭几展读，盖恃其亲爱也。读未竟，而悲感交至。出家儿固不事情识，然义之所在，殊难为怀矣。玑福薄缘悭，见先老人最晚，服勤未久，慈光别照，其间不孝罪状固陋，忧思未便一二言述，恐益吾兄及明兄悲感。嗟乎！终天之痛，于兹十三年矣。玑之草鞋边不甚狼籍者，悉和尚无为之化、不言之教也。去夏闻两兄入山，喜出意外，虽一关相限，而期望之怀，不翅寒馁之冀衣食。每与和尚言及两兄父母未生前事，未尝不哽咽而止。乃吾兄不耻下问，欲弟别施方便，一言指南，弟何敢自取疏外？固为逊辞。盖此个大事，臣不能献之于君，子不能供事于父，昆弟友朋难为告语，贵于离心意识，自证自肯耳。故岩头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须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自能盖天盖地。」今之学道者，往往作故事看过。昔道吾离药山见南泉，泉问：「阇黎名甚么？」吾云：「宗智。」泉曰：「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吾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头角生。」三日后，吾与云岩在后架把针，泉见乃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吾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吾又来把针，云岩曰：「师弟何不袛对和尚？」吾曰：「你不妨灵利。」岩不荐，却问泉：「智头陀为甚不袛对和尚？」泉曰：「他却是异类中行。」岩曰：「如何是异类中行？」泉曰：「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岩亦不会。吾乃与岩归药山，岩举前话问山，山曰：「子作么生会？」岩无对，山乃大笑。岩复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岩曰：「某甲特为此事归来。」山曰：「且去。」岩便出。吾在方丈，闻岩不荐，不觉咬得指头血出，却下来问岩：「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岩曰：「和尚不与某甲说。」吾便低头。弟固不敢上拟古人，然十指咬来，个个有血，又非独两兄为然也。至于疾首痛心，或有过于古人者多矣。意不尽言，草此作报，不识吾兄以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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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顷忆木上座去寒山余二十日矣，起居眠食知诸兄善于时节，不复问讯，第未审踏破多许草鞋，已破者置于何地？多见任重致远者随路狼籍，致循途之流依他作解而妄意驰逐。如草鞋未破者不烦著意，然到家矣，计亦解脱。即日仲夏犹寒，赤体萧萧，若为行履，非惟出门是草及平地上死人无数，即堂室之下时有意外风雨，矧十八界贼出没无时乎？乃若脚跟不点地而业在其中，隐显申屈，或有出身路惟九旬禁足者，得无忍俊不禁乎？想意不在言而来机亦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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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应身示疾，闻之已久，第以妙德未出铁围，左右无可使者，止有一人踏破草鞋，不得其门而入。虽于侍者边得个入路，及乎问著病源，满口吐不尽，致我居士辨才神力，置之罔闻。前报手命，又以弦急声促，未舒所怀。来教谓赤心片片，何能酬居士之万一哉？涪翁集虽有妙音，而无妙指，终不能发，矧十指如椎，置之高阁者乎？力不从心，有辜至意。十自咏彼时阅过，即归方丈。若夫见他刘先生则可，左右则不可。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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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留别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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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不孝未能忘情礼法，颠踬出山，原拟于先慈柩前默坐几七，用展一念之私，即拂衣而去，不谓又为情理所拘，致诸兄弟寔殚厥心，虽于至尊前曲尽诚恳，何足报罔极之万一？清夜思之，秪益伤残涕泗而已。复承以金相赠住静，此手足美意，世情难事也。在不孝一自出家，即不希族属之物，更以此语勉诸同辈，嗣后所施衣物仍受不却者，盖使老母无寒暑之思，于福田中得沾利益，虽曲体先圣至意，诚非初愿也。今者以玑不德先慈，速就无生，既赖诸兄弟承丧祭之任，玑一盂一衲，何天不可飞？何地不可埋？肯以无累之躯受此有累之物乎？幸吾兄弟谅之。兹已领入山之费，余者乞作无相福，以资二人往生，则殁存获益多矣。不及面言，书此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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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深路阻，杳不得故乡信，即有闻问，而关中人恍如隔世，每至霜飞露陨，不啻焚如。去秋得大兄手笔，始悉举家安泰。今夏和尚还山，甚言兄弟礼事之诚，并得两弟书，不胜欣慰。所寄药资鞋物俱领到，又闻四弟已皈戒，此积年企望而不敢言者，盖欲其自肯也。今既如是，举止言行尤宜慎重。语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节末路之难也，弟其勉之。大都人生于世，吃得一分亏，即有一分受用，究竟所损极少，受益最多。世事无穷，人生有几时会若此？各宜知时知止，置恒产数亩，课子耕读为第一义，更宜麤衣淡食，保固元气，俾祖宗家声不替，后昆知有诗礼，庶此生不虚耳。玑懒癖无似，于家国法门原无足重轻，不图沧桑忽变，晓夜忧伤，不唯祖宗承三百年太平之德，即我四十年大檀越一旦变故，虽木石宁不悲感？近和尚归，闻我以至言至论，隐衷之忧固未能冰释，而胸次已开豁多矣。第久病之质日就衰颓，然泡幻之物生灭已听其自如，吾兄弟幸勿多念。惟冀珍育起居，以寿先人遗体，更冀深体手足二字，日新爱敬，是所切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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