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继起和尚大宗堂录汇自序 庚戌长夏,病榻山中,念行脚高士囊钵萧然,不独古人语录不能购,与我同生此世者,尚不得读我全书,秪因卷帙浩繁,慨然于诸会录中,取其语之简直者,厘为十卷,曰大宗堂录汇。其实如树泉、报慈、甲辰、湘云馆散录、尧封后录,皆于古人说不到处尽心而出,一字不可舍者,无以得此失彼,反使老僧赚却阇黎。 壬子九月霜降第一日,退翁自序。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总目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一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常州夫山祥符寺语 到寺升座,举:「临济大师初住镇州,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问:『和尚三日前道什么?』济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为什么打普化?』济亦打。」师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古之既尔,今之亦然。我欲于此建立万峰宗旨,诸上座不得向三日前后躲根,即今作么生成褫?」良久,大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雪峰和尚曰:『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曰:「看看,三千大千世界被这老子一时摇动,祥符只是热不睬。管他齐楚燕赵千里万里来底,直饶过得太湖登古竹岸了,尚不知什么处是夫椒山。即使从水平王庙前一迳西来到寨前湾了,不知那里是祥符寺。极灵利汉子入门看额,认得祥符寺真了。行得三两步,又被堵泥墙换却眼睛。及至僧堂前,知客接著,放下腰包,引上方丈,揖侍者通报,尚不许你相见,等闲容你途路边耽阁。」蓦亚身曰:「且道即今与诸人相见也未?」众拟议,以拄杖旋风打散。 结夏,上堂。「山前麦熟,现前可以忘饥;筐里蚕缲,将来可以适体。何消万虑挠其神,千忧苦其志?非不非,是不是,灯笼三,露柱四,然灯佛授记。三月安居,九旬结制,直待中元那日,蜡人无纤毫过患,方与你坐草自恣。」 上堂。举:「僧问瑯琊:『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师曰:「雪里送冰不无他瑯琊。可惜这僧,月明帘外不解转身,至今犹坐在光影头边。殊不知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喝一喝曰:「将知此门中事,不是等闲。」 上堂。问:「一月落清溪,千峰凛寒色时如何?」师曰:「壁立万仞此心真。」进曰:「拶破面门天地黑,剔开耳孔海山倾。心在什么处?」师曰:「倒悬千尺瀑花新。」进曰:「恁么则衲僧巴鼻草头风,师子爪牙空外电也。」师便喝,僧礼拜。师曰:「金钟玉漏相酬酢,疑杀滔滔天下人。」乃曰:「江湖无碍人之心,时人过不得,却成碍人。雅埠到这里,有什么阻隔?佛祖无谩人之意,时人透不得,却成谩人。山僧心胆在舌尖上,何曾覆藏?钟作钟鸣,不杂鼓响;鼓作鼓响,不杂钟鸣。透得者,如贼入空室;透未得者,无绳而自缚。忽有个衲僧出众曰:『道也太煞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山僧呵呵大笑曰:『尽从这里去。』」 上堂。「先师道:『三峰门下一双箭,拨著透过髑髅。有甚神力拾得全身?』」师点胸曰:「这个汉子当年于箭锋上三回九转,你看还损得他一毫毛许也无?而今冷地思量,直是通身汗血。若不是个老子,什么人下得这副手?山僧出手也。你若活得身来,便安在六纛旗下。」蓦召大众,众回首,师曰:「看箭。」 上堂。「山僧不敢平地陷人,大众切忌望空启告。此个宝华王师子座上,若一微尘许证验不过,岂惟遭人笑怪,亦且善因而招恶果。」拍禅床一下,曰:「三十年后,鼻孔撩天,谩人眼不得。」 晚参。「七十二峰各住本位,三万余顷去不至方,我辈林下人,月听其自白、风看他自清,一向申申夭夭,乐此太平时节,有粥、有饭,诸人还甘也无?若甘去,蓦地卒风暴雨,如何避得过?若不甘,无事不可生事,千个作团、万个作块,我也不敢错怪你、你也不要错怪人。」 上堂。「尽乾坤刹海,都卢是个自己。而今撮向眉毛眼睫上,因什不绝毫绝厘,如山如岳去?往往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汁。」喝一喝曰:「和尚子莫妄想。」 上堂。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参学事毕。』泐潭曰:『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师拈起拄杖曰:「壁立直条拄杖子,强生节目。山僧自先三峰手中接下,年来放在冷壁角里,动也不曾动著。诸人道是识得识不得?参学事毕也未?将来入地狱否?简得出,汾阳入地狱如箭,泐潭参学事毕;点不出,拄杖子在汝眼里为灾为祟。争得如金鳞透网,游泳波澜,俊鸟离笼,翱翔碧落?夫山有个方便。」遂拗折拄杖曰:「大众即不得话作两橛。」 普请,上堂。「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开门七件事尚不知来处,又争知匾担脚箩一向在杂收寮里?」喝一喝,曰:「夫山今日一齐搬出,手亲眼辨底接得便行,千五百人善知识不愁不随他去。其或缩手缩脚,怕寒畏热,无位真人在鼓声里恶发,莫怪!」 上堂。「地摇六震,既不为祥;天雨四华,亦岂曰瑞?夫山门下来一个衲子,与他七尺地铺,横也繇他、竖也繇他,但只是梦中不得与人交头接耳。」喝一喝,曰:「好人家男女,肯遍相说梦。」 上堂。举:「鼓山上堂曰:『鼓山门下不得嗽咳。』有僧出来咳嗽一声,鼓山曰:『作什么?』僧曰:『伤寒。』鼓山曰:『伤寒即得。』琅琊拈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师冷笑曰:「天大底病,你还作小小看承。夫山若迟到一刻,几乎!几乎!」良久,乃摇手曰:「不妨,待伊出身白汗了再看。」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斫得倒是好手。忽遇树倒藤枯,扶尚扶不起,说甚句归何处?馆驿里撮马粪汉,趁向无尾巴队中,不怕伊不甘。要问大众,却使沩山笑转新。者还具眼么?」众无对。师呵呵大笑,归方丈。 上堂。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独露?』曹山曰:『须知有异中异。』进曰:『如何是异中异?』曹山曰:『不覆千山顶。』琅琊和尚曰:『曹山慈悲浓厚,接引群生,要会即不可。山僧这里不然。如何是异中异?片片梅花飞落地。』」师曰:「一剑挥尽,始得和同,那许你异中有异?堕在语渗漏里,虽则慈悲浓厚,未免己命自伤。设问夫山:『雪覆千山,因甚孤峰独露?』但向道:『偶尔成文。』不惟令他不疑去,省得诸方尽把格则,以致究妙失宗,机昧终始。即今但有透过语渗漏,于不变异处端的得下,不论曹山、琅琊、夫山,大展三拜。」 上堂。举:「僧问风穴:『宝塔元无缝,金门即日开时如何?』风穴曰:『智积佐来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如何是塔中人?』风穴曰:『萎花风扫去,香水雨飘来。』琅琊拈曰:『风穴若无后语,大似纪信诈降。』」师曰:「猛火不藏蚊蚋,大海那宿死尸?饶伊后语惊群,争如先机扑倒?」 上堂。举:「僧问三峰先师:『如何得真慧现前?』畣曰:『闻板声吃饭。』又问:『如何得法性空?』畣曰:『洗足上眠床。』」师顾左右曰:「学般若菩萨,须是不滞玄解始得。法性宽,波澜阔,才有毫忽异见,奴缘未断,争能触处闲闲?而今要透前两转也不难。闻板声吃饭,太煞不寻尝。更拟玄解会,洗足上眠床。」喝一喝曰:「大哉三峰师,巍巍法中王。」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上堂曰:『举则公案,事事成办。向外驰求,痴汉痴汉。』」师曰:「若是夫山肯恁么道,有什公案,抵死要办,顶天立地,须让个汉。」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行尽东西廊,几多人未归?堪悲为著谁?」 因事上堂。举:「赵州和尚曰:『不闲过,念佛、念法、念僧。』」师曰:「原来讨事做。夫山即不然,但闲过,不得无事生事。设有衲僧出众道:『和尚聒闹杀人。』但合掌道:『某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上堂。「永日萧然坐,澄心万虑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原来古人大有商量,夫山孟孟浪浪,只恁么一直头,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他时后日撞著个俊辨衲子,问著三峰屋里事,小脱空尚自打不来,何况大脱空?」蓦召曰:「大众试请验看。」众辟易,师曰:「筭来只是一直头使得快。」遂打散。 上堂。举:「演和尚上堂:『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师召曰:「大众,五祖师翁惟恐汝辈乐著嬉戏,将好日子等闲送去,太煞不惜两片皮。若是夫山,撒沙撒土尚讨不得闲,有什工夫频频相唤?三月四月牡丹落尽,少不得有个回头。当尔之时,与你个随流认得性,快乐永无忧底妙诀。」喝一喝曰:「莫誓速。」 上堂。举:「龙门和尚上堂曰:『山僧今日与诸人同参一个真善知识。』便下座。」师拈起拄杖曰:「住住,真善知识来也。尔辈到处行脚,讨个什么?若向赤水求珠,珠沉赤水。就荆山觅玉,玉隐荆山。讨方便,讨法门,讨安乐耶?真善知识者,从无一法与人,那来安乐法门与你方便?久参上士,闻与么说,自然心死。初机后学又作么生?」卓一卓曰:「怎奈何。」 上堂。举:「百丈一日侍马大师山行次,见一群埜鸭子飞过,大师曰:『是什么?』百丈曰:『埜鸭子。』大师曰:『什处去也?』百丈曰:『飞过去也。』大师遂把鼻头扭,百丈负痛失声,大师曰:『又道飞过去也。』百丈有省。龙门远颂曰:『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鼻头是什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师曰:「众中还有鼻孔端正者么?试自家摸看。大师手里底、龙门口里底,与你面门上个,是一样?是两样?人人只顾撩天,不信大头向下,未到透皮彻骨,争得出入息内?承事恒沙诸佛,无一空过者。夫山今日虽与你捩转鼻头,还须照顾眼下。」以拂子蓦直指,曰:「埜鸭子𫆏?」击一下,曰:「飞过去也。」复颂曰:「娘生鼻孔,一模脱出,气宇如王,阿谁委悉?」 元旦上堂。拈香祝圣毕,喝一喝曰:「此是庚辰年最初第一杓恶水,泼得著底一花开五叶,泼不著底结果自然成。且覆荫天下人这株大树,新新无住一句作么生?」复喝一喝曰:「路上行人口是碑。」 上堂。问:「千圣不到处,万法用无亏。拈却拄杖,请和尚道。」师便喝。进曰:「塞断咽喉又作么生?」师曰:「不靠你一个。」进曰:「老老大大,全无准的。」师曰:「失口道著。」乃曰:「失口道著,天下无敌。塞断咽喉,有什准的?万法用处无亏,千圣齐讨棒吃。」喝一喝,曰:「这副手脚什处寻觅?」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长沙曰:『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径山拈曰:『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径山手里请棒吃。』」师曰:「只是个自己转一转,便说难说易,棒又教阿谁吃?长沙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可谓将此身心奉尘刹。这僧转山河大地归自己,何得将常住物归衣钵下?夫山也不管你转得转不得,且山河国土与自己是一个是两个?速道!」 上堂。举:「黄檗见僧来,乃曰:『诸方老宿尽在我拄杖头上。』僧便礼拜。僧后到大树处,举前话,大树曰:『黄檗与么道,曾梦见诸方也未?』其僧却回,举似黄檗,黄檗曰:『我这话已行遍天下。』琅琊拈曰:『大树与么道,大似有眼如盲。黄檗一条拄杖,天下人咬嚼不碎。』」师曰:「若据琅琊,太煞高黄檗门风,然未免讨他棒吃。当时大树岂无出人之眼,一旦以非罪加之,何以服诸方之心?曾不闻咬人矢橛不是好狗,管他嚼得碎嚼不碎。」蓦拈拄杖卓一卓,曰:「我这话已行遍天下了也。」 许定于中丞断七,升座。「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天下老和尚一气道:『我在这里。』还谛当也无?若果具大见,则不受人谩;果得大用,则不受人欺。秪如释迦老子初从母胎堕下,气宇如王,为什千余年后遭他跛脚阿师劈头一棒?这里一气拽得转,始好说个天上天下独尊底大人。果然具无师大智,打瞌睡也是繁兴大用。若言达磨西来,事久多变,不消恁么,只要才能足机划,自然逢著有通涂。莫誓速,杨岐栗棘禅且置一边,权借南公下平实禅一问:『拨草瞻风,秪图见性,阿那个是诸上座底性?识得自性,本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既脱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张向什么处去?三句作一句道将来。』你若道:『生也,石火电光,举必全真;灭也,玉转珠回,通身无影。』祥符门下有棒到你吃么?莫说他日奋大机、显大用,提从上正印印天下丛林善知识,要望我山主定于居士,八千里未是远在。居士自山僧言下打开个安乐法门,所以捐馆之际如脱敝屣,澄澄湛湛,不动不摇,舒卷以时,去来无碍。至于功业书于竹帛、遗德在于生民,又是他第三四头底事。山僧恁么道,还是提奖大众?还是欺谩大众?直饶一时透过,千七百则总作个切脚。我要问你:本文在什么处?」喝一喝,曰:「千古万古与人看。」 上堂。拈起拄杖曰:「诸方尽谓这上座近傍不得,各各望崖而退。今日实情说向你,你等皆是祥符门里人,臂腕肯向外曲。」随卓一下曰:「只有这些伎俩。」 住台州天台国清寺语 上堂。僧问:「何时得圣人复起?」师曰:「难为国清,也不消如此。」僧作礼,曰:「某甲罪过。」师曰:「奉劝兄弟,以后不可随人言语走。」乃曰:「佛法二字,不道难,不道易,但于一切处寻著勘著,无去住处,直下将法王跟法王苗一时斫断,谁不道你是法王?」良久,拈起拄杖,曰:「不是国清今日特地勘验兄弟,且道法王还吃这个么?」随卓一卓,曰:「便请。」 上堂。「当人分上,各有什么事?这里道得一句,国清以后不消得开口也。」良久曰:「诸人既尔坚秘不发,事不获已,道一句。」落座,乃曰:「白大众,国清方丈不比诸方,容易出入。」 上堂。「天上天下,自古自今。」僧出曰:「如何?」师曰:「总不得如何若何。」良久曰:「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上堂。僧问:「四大分张,计将安出?」师曰:「计将安出?」僧曰:「争得不辜于己?」师曰:「岸谷无风,徒劳瞪目。」僧曰:「与么即不劳究竟也。」师曰:「瞥地。」僧问:「如何是先佛本意?」师曰:「这里即易。」僧曰:「在学人分上大难。」师曰:「如是用心,真实难得。」僧拟议,师喝出,乃曰:「斗行则十万八千也是输,斗坐则寸步不移也是输。何况这里那里四大分张,尚图别生计较,岂先佛世尊之本意?欲得不负先佛,不辜己灵,究竟非什难事?」喝一喝曰:「这里瞥地,则岸谷无风,何劳瞪目?」 上堂。大众已集,师厉声曰:「山僧今日大以为不然,此后更不得依诸方样子施行。设法不严,道化日见凌替,罪归阿谁?未若众中得一人出来,真赝虚实向这里定当得下。活活底虚空,摇杌不动,何患天下不太平?」一僧巍巍堂堂而出,师曰:「不是你。」便落座。 先皇帝讳日,上堂。拈香已,就座。良久,乃起立曰:「年年此日,不得忘却。」下座。 上堂。举:「鼓山和尚因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山曰:『石人笔下看。』」师曰:「大哉!从上之心髓。又问:『如何是作家?』山曰:『你行脚为什么?』」师曰:「亦不是戏论。僧曰:『与么即某甲不疑也。』山曰:『你何处得作家?』」师曰:「亦不是乱塞人口。」良久,长声叹曰:「追远之诚,何可忘也?」随顾一众曰:「汝等从前所作杀、盗、婬、妄诸罪,一一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苟或毫末不灵,秪因听响各流传,又从今日起。」跳下座,旋风趁散。 住苏州灵嵒崇报寺语 到寺上堂。「灵源独耀,千日蔽其光辉;一岳盘空,万象失其相好。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捏聚放开总繇这里。放开也,无量诸佛国土一时现前,且听诸人饱足观光;捏聚也,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又向什么处出气?」喝一喝,曰:「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上来纳个不审作家禅客,下去赏个珍重本分宗师。秪如云兴百问、缾泻千酬底,当得何名?」师不畣,僧曰:「欲得不辜来意,更请别转一机。」师亦不畣,僧曰:「某甲也是譬如闲。」师哂之,乃曰:「三世诸佛说梦,有事有理;六代祖师说梦,无党无偏。灵嵒今日说梦,黄连未是苦,黄柏可为怜。何故?近来世界大非昔比,行脚高士朝也妄想、暮也妄想,收得安南又忧塞北,那讨闲心情来听说梦?纵饶勉强筑在他耳窍里,生门易过、死门难出,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雪窦道得好:『第三、第四不问你,后五日事作么生?』说到这里,未免二乘胆战、十地魂惊,老汉更不与你方便,直待驴年诺惺惺著,吾行尔随、吾唤尔应,一随一应,无少无剩。」 上堂。举:「赵州和尚示众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师曰:「至道无难,惟嫌拣择。选佛场开,是圣是凡一齐来。心空及第,所作所为绝猜忌。不见石头土块,草木丛林,以至昧略飞摇,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况乃具正遍知底大圣人,无往不自得,而不能入水入火入大炉鞴。老汉今朝岂敢掩是饰非,将佛法当人情。秪要他随处出生,当处寂灭。金佛入炉,根尘一如;木佛入火,彼我无殊;泥佛入水,全身归父;屋里真佛,一场露布。百念岁个老古锥,直得手足无所措。灵嵒病叟没伎俩,闲把虚空缺处补。」喝一喝曰:「报诸仁,举即顾,无差互。」 上堂。众集嘿然,经食顷,乃曰:「诸仁不是畏缩不将来,老僧不是吝惜不祗对。」击禅床,曰:「坐了这个位次,不与诸仁说难说之法,教你一个个直下作师子儿去、成佛成祖去、入如来藏去,反教你如乡头、保正、耆长、大户参杂在资生产业里去、祈神告佛打入福利门头去。如是,则袈裟下多藏毒药,把诸相完具底活佛沉埋向秽厕坑里,将来老僧头破作七分,如阿黎树枝也不足偿其罪过。即今世事如麻,空门路赊,布裙一截泥,努出膝盖子,看这老和尚说什难说之法?」复击禅床,曰:「今年桃李熟,一颗值千金。」 上堂。举:「达观颖和尚住圣因,一日升座曰:『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圣因这里钩又直,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竿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师曰:「尼山夫子,世间圣人,犹自罕言利命。颖老出世祖师,乃尔怨天尤人,尚得谓之达观哉?灵嵒今朝不图翻局,要见得失平怀。」良久曰:「柳絮随风,自西自东。本无定法,遇缘即宗。取得鱼来还自放,羞凭钩饵立奇功。」 建侍者母氏三十周年,请上堂。僧问:「佛法二字总不敢问著,秪如腊月三十日到来如何打算?」师曰:「好向人前恁么问。」僧曰:「不意和尚见到这里。」师曰:「老僧有口也难开。」僧曰:「今日可谓小出大遇。」师曰:「且待别时来。」僧问:「既然黄檗佛法无多,因什临济不肯得少为足,垂老更思一顿?」师曰:「上人惯自生铁团上寻缝。」僧曰:「真个那!」师曰:「老僧争肯虚空罅里钉橛?」僧曰:「和尚大似不知。」语未竟,师便喝,僧亦喝。师曰:「学语。」僧问:「香严道:『子啐母啄,子觉母壳。』如何是子?」师便喝。「如何是母?」师曰:「正觅起处不得。」「作么生啐?」师曰:「哀!哀!」「作么生啄?」师曰:「旧日事不须提起。」僧无语。师曰:「老僧患聋,阇黎患哑。」乃举:「临济大师曰:『你一念心疑被地碍,你一念心爱被水溺,你一念心瞋被火烧,你一念心喜被风飘。』」师曰:「据老僧看来,大师正欠悟在。学道人真到不疑之地,自谓脚脚踏实,岂非地碍?纵饶恩爱全消,如髑髅里眼睛干不尽,岂非水溺?驴践马踏,刀斫斧砍,木石泥土相似,觅瞋心如芥子许不可得,秪这不可得底无明忒煞,岂非火烧?喜识尽时,自谓消息尽也,岂非风飘?果真达得四大如梦如幻,随处解脱,疑心爱心瞋心喜心,总是你屋里真佛显现底心光。把得便用,即是杀人刀活人剑,一任人间天上纵横自在,应物无拘,随缘得妙。一人如此,众多亦然。生者如此,死者亦然。今生父母、多劫父母,尽达烦恼结使如空无所依,向这里还歇去得么?你若又引将大师道:一念心歇处,唤作菩提树。」喝一喝曰:「和根截倒。」 契侍者请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曰:『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曰:『不如曹山。』后来我演祖拈曰:『若以世谛观之,曹山合吃二十棒;若以祖道观之,白云合吃二十棒。』」师曰:「老大祖师这回救不得也。道枢绵密、智域困深底曹山,好以世谛责之,前来二十棒自领出去。然曹山老汉亦不无大智人前三尺暗,若于出世、未出世观佛,争能截断情尘、裂开见纲?要得类中混迹、炭里藏身犹未在,何况青天轰霹雳、陆地起波涛?远之远矣。今日设有问灵嵒:『佛未出世时如何?』道:『不曾贬剥诸方。』『出世后如何?』道:『一任诸方贬剥。』若更以世谛、祖道论量,七十二棒且轻恕,一百五千难放君。」 弟子祝本圆庄严先慈,请上堂。僧问:「一不得有,二不得无。新年头佛法作么生商量?」师曰:「空里忙忙书卍字。」僧曰:「还谛当也未?」师曰:「是真草?是隶篆?」僧曰:「谩某甲一人即得。」师喝曰:「从不谩人。」僧作礼曰:「分明举似。」师曰:「切不得作永字八法。」僧问:「见得满地黄金,何妨即此用离此用?明知通身锦绣,因什触不得背不得?」师曰:「且读本文。」僧曰:「陈年底拈过一边,斩新底再请垂范。」师曰:「莫寻注脚。」僧作礼曰:「某甲且自领话。」师曰:「身上著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难饱。」僧问:「一冬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未审湖南草作何颜色?」师曰:「昨日闹哄哄。」僧曰:「大有人疑著。」师曰:「今朝静悄悄。」僧曰:「何妨细而详之?」师曰:「果是俊快衲僧,定不回头转脑。」僧曰:「不是某甲,几被惑乱。」师曰:「大唐国里老婆禅,一等与君注破了。」僧问:「大众也如是,某甲也如是。和尚作么生?」师曰:「直得天雨芬陀华。」僧曰:「还著得这一句也无?」师曰:「试看玉阶长瑶草。」僧随顾左右曰:「今日看破这老汉。」师曰:「一年一度春风来。」僧一喝,师曰:「大地何人眼不开?」乃曰:「一年一度春风来,大地何人眼不开?空里忙忙书卍字,青山拍掌叹奇哉!且读本文,莫寻注脚。身上著衣方免寒,口中说食终难饱。昨日闹哄哄,今朝静悄悄。天雨芬陀华,玉阶长瑶草。子母各不相知,事理依然兼到。」卓拄杖曰:「大唐国里老婆禅,一等与君注破了。」 祖侍者请上堂。大觉溟长老出问:「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虚空来,连架打,某手不如脚。还有畣话分也无?」师无语。溟曰:「早知与么,悔不与么。」酂侍者问:「某甲不问话,和尚作么生?」师亦无语。酂曰:「果然三寸甚密。」师仍无语。酂曰:「三十年后,此语上碑去在。」乃曰:「古德道:『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何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大似凤萦金网,拟趋霄汉以何期?汾阳无业禅师曰:『佛法在日用处,在著衣吃饭处,在迎宾送客处,屙矢撒尿处。』美则美矣,未尽善也。著衣但著衣,吃饭但吃饭。佛之一字,尚不喜闻,更起法见,展转不堪。况又道个举心动念,便不是了也。寻尝向汝等诸人道:『举心动念,华雨四天;逐恶随邪,香飘尘刹。贪欲瞋恚,是值种德之本;邪见烦恼,是严佛土之门。拟心学佛学法,便不是了也。』经中谓地狱、饿鬼、畜生、盲聋瘖哑、世智辨聪、佛前佛后、北俱卢洲、长寿天为凡夫住事八难。灵嵒道:『禅宗亦有八难,真佛、真法、真道,三涂也;不见一法,名为北洲;念念心不间断,如长寿天;权实照用,是世智辩聪;独脱无依,乃诸根不具;石火电光,同佛前佛后。』所以《楞枷》曰:『断二根本,名害父母;诸使不现,名害罗汉;断彼异相诸阴积聚和合,名为破僧;断彼七种意识身,名为恶心出佛身血。以此行五无间业,不堕无择地狱。』今日祖侍者为父圆慧居士三十周期,特请老僧举扬实际庄严报地,不惜口业,破尽从上家私。汝等诸人倘能不断无明,直见真父;不灭贪爱,直见真母;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则老僧箭不虚发。其或寻逐古人言句,心念一起,不惟自被波旬扑倒,和老僧一时打入铁围城也。」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二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灵嵒崇报寺语 松陵屠居士玄枢为母屈太君寿,请上堂。喝一喝,曰:「其用广大,宽廓无边。其文深,其旨远,与凡圣为依,是众法之本。其信之者,穷尽法性。以之觉亲,慧命无涯;以之自觉,智源罕测。启悟劳生,破诸尘妄,无待渐趋薰习,诚非小事,不可轻心取于流转。」复喝一喝,曰:「倘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 席恭人六十初度,上堂。「金风一夜铿锵,黄叶四山锦绣,满目秋光烂不收,莫厘全露法身。倒涵两岸枫颜,摇荡长空雁影,远天霜翠青无极,震泽横开笑口。诵来一道聪明咒,唱作千秋白石歌。但得圆通证无漏,不须石臼念摩诃。曩谟佛陀,曩谟达磨,曩谟元和。伏愿弟子玄信,福隆寿广子孙多。普天知识长惺惺,脱却笼头卸角驮。」 快雪,上堂。以拂指庭中,曰:「雪!雪!能使枯者荣、秽者净、乌者白、缺者盈、瘠者肥、隐者显、热中者不得不冷、奔驰者不得不歇、险阻者不得不平、浓艳者不得不澹。道渠一切处寂寥枯澹,他却庄严诸品;道渠一切处光明灿烂,他却文彩全无。他能盖覆一切,一切盖覆渠不尽;他能穿透千门万户,千门万户牢笼渠不定。本非神通,亦非法尔。道个夜月流辉、澄潭绝影,尽属比拟之词。何也?不消转句,使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渠本有风光;待到红日出时,不见一色,始是半提。要知渠全提时节么?老僧三十年前在万峰会里有一转语,举似诸仁。」良久,击拂子一下,曰:「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静舆禅人为母氏,请上堂。「夫学般若菩萨,无甚日旋三昧,斩然将无始来火伴尽情交断义绝,他日山边水边冷地撞著,只是交肩过去,管取十方世界一时销殒。设或兜三惹四,不知不觉依旧走入他路里,万劫无有出期。更作意回避伊,又添上一个也。约略唤什么作火伴?佛是?法是?菩提涅槃是?真如解脱是?要断绝他,须还上流。临济、德山、云门、沩仰是真下流。现前那个和你是生冤家?费这许多气力,生这许多计较。」顾左右曰:「老僧三十年不忍说到这里,今因檀越信心,不觉肆口。」随指口曰:「看牙齿在么?」 袭祖宪,退平川,通济弟子玄仁、玄森、玄净等送入山,请上堂。僧问:「天上无双月,人间只一僧。」指左右曰:「因甚有这许多?」师摇首。僧曰:「不可辜负来机。」师哂之,乃曰:「自来不惯强差排,今日无端闲著力。若将佛法当人情,怨哉屈哉!诸知识!秪要你识取去底、识取住底,百年三万六千日,日日朝昏十二时,身上著衣方免寒,口边说食终难饱。青山白云、落花芳草,去底既不倚势欺人,住底争肯无本可据?不见三峰先师曰:『德山忤逆往哲、临济轻薄来学,两个没量大人病入膏肓,不觉什风吹到三峰门里?知事分付:缘左先左脚、缘右先右脚,仍前热乱,莫怪不轻发药。』」师乃呵呵大笑曰:「目前师僧尽出自三峰门里,定然头正尾正。劈面三拳且不问你,连腮七掌还健脾么?」良久,掷拂子曰:「若要无事时,归衣钵下坐。」 海虞光聚大德请上堂。「观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诸方共闻;观空即色,成大悲而不住涅槃,灵嵒不然。两片顽皮包个舌,一双耳门藏两窍,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有什旷发群动、越绝孤应,辟天人深域、振今古洪谟,而不视同烂本心之药、斩法身之斧?」拈起拄杖曰:「这一队漆桶莫怪。」连卓三卓,下座。 吴兴弟子灵资请上堂。「适才鼓声急忙忙一点一点钻入你等耳门里,老僧急忙忙一步一步赶上来,拟为你拔出,竭尽伎俩下手不得,须你等自作法,莫待贯髓入脑便救不得也。你若计穷力尽,老僧只得将错就错,鼓声无能入之心、耳门无所入之迹,心迹既无,彼此何碍?无碍真宗,居谷盈谷、处坑满坑,无底篮盛他不漏、黄金索锁他不住,取殊裁于妙手,照用齐彰;不稽度于往哲,理事兼到。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尘沙诸佛、天下祖师尽在里许头出头没,通方之士自不怪我言无一定。老僧寻尝见掌钵盂向香积世界无出身之路底、挑日月于拄杖头上有眼如盲底,总不与之计较者。」乃捧腹曰:「秖得这副肚皮宽,更有容得老僧底,下座礼他三拜。」 宣州青林明虚律师率诸弟子请上堂。僧才出,师便喝。僧拟进语,师又喝。良久乃曰:「持宝奉君君不识,令人空忆老南泉。要得远离众缘,岂止千年一遇。教中道:『一切障碍即究竟觉。』不是大作家,争得横身不怕侵泥水。离凡圣底嵩山安国师,用凡圣底南岳让和尚,终日牵无丝傀儡,当得劳而无功么。老僧这舖功德,成就多少时也。逗漏遗踪,实无走路,难免被他捉著。直须千言无一中,脚下到长安。」复喝一喝曰:「遍乾坤动天地底,是什么驴汉。」 能仁光长老三周忌辰,门人遍颙、备仁请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老僧得知。四十九年说底是没心肝话、行底是没心肝事,度若干没心肝底人,以讹传讹,直至今日十字路口、深山角落,据高位、享厚供,那一个是有心肝底?流到食腐烂、衣粪扫,还道是他白毫相中光明。非他底连声弗也、是他底满口善哉,如是之人,不待见之者心生轻慢、闻之亦当呕吐。若是老僧三昧,总不曾谩昧诸人,三十年来说底在诸人耳里、行底在诸人眼里,所度底人诸人尽知尽见,老僧两道眉棱如剑戟,讨甚白毫相光照顾儿孙?非我底增我意气、是我底长我惭惶,深山角落他也不曾孤负我、十字路口我却不曾孤负他,据高位、享厚供是他底禄,衣粪扫、食腐烂是他底福,淆讹任他淆讹、颠倒由我颠倒。大众!这两段公案什么人判得?」良久,曰:「有也。有第二子同光,号辨庵,住灵石、能仁两刹,三年前此日说偈坐化,今其脚下儿苦要老僧说几句残言剩语,反讨得这桩没头脑底官事要渠定当,少间闻三下鼓,诸人静听。」 上堂。「佛法不是小事,夫说法者须是六种成就:第一、安立成就,第二、目前成就,第三、自己成就,第四、智智成就,第五、本末成就,第六、平等成就。六种圆具,法法归宗;一种有亏,言言昧旨。上根利智自然一六互收,浅学初机切忌循途守辙。」卓拄杖,下座。 上堂。「夫临机转握,共有八门,定乱致平,难拘一法。或奇正之纵横,或阴阳之纷错。九天九地,一死一生。擒贼擒王,射人射马。所以决胜要在临时,神符贵于转换。门门有路,步步通途。过量英雄,不烦指点,自能排身直入。其或不然,灵嵒为汝打开八门。」拈起拄杖曰:「第一刹那该摄门,第二主宾成立门,第三当机生法门,第四予夺自在门,第五输机善用门,第六全提正令门,第七诸根普摄门,第八太平无象门。」卓拄杖曰:「这是那一门?」众罔措。遂下座,旋风打散,归方丈。 谓云、敏闻二上人请上堂。「腰软背酸难立久,才近绳床瞌睡来。面前大好山,脚下俊衲子,一齐攒簇著,如逼债相似。抖尽肚里零星,究竟收拾不下。再三无计可施,略与诸人评议:一、不得截生死流;二、不得踞祖佛位;三、不得互分宾主;四、不得驰骋问畣;五、不得曲顺机宜;六、不得平怀尝实。岂不闻纤芥不留,犹是交争之法?」拈拄杖卓一下,曰:「汉家虽有三章约,争似灵嵒六不容?」 灵瑞符道者请上堂。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一步紧似一步。」僧曰:「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工夫各自忙。」僧曰:「设遇虎狼师子,凭谁相救?」师曰:「也只是个自己。」僧曰:「有个自己,难免炤管。」师曰:「伶俐也。」乃曰:「三峰老和尚若在,闻山僧与么提唱,通州做得来底布靴和毡袜底一齐顿下,三十年参禅到此,一些气息也无,当年末后句子无人提得也。休!休!山僧仔细思量,我此门中争好胡乱教坏人家男女?」良久,曰:「古今尽道说禅难,沾著些儿心胆寒,若是本等赤金体,倾入红炉一任看。」喝一喝,下座。 中游后堂五十生辰,请上堂。「八万四千深法门,无问平坦,管什崎岖?只要插得脚入,释迦老子和身放倒,有什十方虚空而不一时销殒?然后在天同天、在人同人,更不须拖鎗带甲、披席把碗,元丰条、绍兴令,有智若闻则能信解。其或幽旨既融、玄机未泯,虽有万德千身轮足,无智疑悔则为永失。争如长松下、白云乡,吟鸟啼猿尽道场?随分水草,地久天长。」 江阴莲道人寿日,请上堂。「汝等绕四天下行脚,尽谓我求心,且道心是何物?老僧于无数量中略露些文彩:心是日,处空照有无定迹;心是月,光涵宝镜清高绝;心是星,运斗旋箕禀曜灵。与么,昨朝则有,今日则无也。不然,心是雨,花木普滋含笑蕊;心是风,锦绣山川披拂中;心是云,舒卷乾坤越样新;心是雷,发蛰一声幽谷开。汝等这回还识心么?直饶量取河沙,筭他过去、未来、现在无有穷尽。临济先祖又道:『真正学道人,念念心不间断,嘘嘘。』心之一字,刀刁莫辨,鱼鲁难分。」便下座。 弟子重荷请上堂。「赤肉团上一物,尽道西天尽有、此土全无,未必然也。焚香择火,昨夜踪迹不著;开单展钵,今朝回避无从。始信近日丛林吐出来底是埜狐涎、非师子乳。一众闻我道,未免惊疑。此辈不独堪悲,亦且堪笑。驴鞍轿若是阿爷下颔,因什一切人坐在骨臀底?轻重罔辨、香臭弗知,春山乱青、春水漾碧,寥寥天地,叹望何极?」良久,左右顾视,曰:「具超方眼者,自当怜我开眼造罪、合眼受灾,肯同儿戏?」敲香几,下座。 大悲道场开启,弟子玄信请上堂。「夫宗师唱道,不屑以智遣智,肯以智遣惑。事不获已,向道:六门虚静,万法咸如。然非心月孤圆,争见神珠炳焕?临济大师道:『但能纯一不杂,虽十地满心,求你踪迹了不可得。』所以,天龙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无不称叹。老汉过矣!现前一众,那个不是金毛师子?等闲一言半句,谁道不是大悲心无碍大陀罗尼神妙章句?惟诸大德抖擞精神,豁开胸怀,岂止除灭千灾、成就万德?正所谓:识取摩诃般若光,万古悠悠是今日。」喝一喝,下座。 净居庵主宗本断七,上堂。「云门大师上堂曰:『划断即不可。』大众!甚好言语。固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又岂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掩胜潜奇,黑漆桶里黄金色,秖为一人斟酌皮髓,遂致后代较量亲疏,因而凡圣岐分,悟迷派列,奔驰七趣,汩没四流。欲期插脚曹源,岂止隔洋子江在?果具把定世界、函盖乾坤眼目,观净居庵主八月二十消息如掌中物,无有丝毫错误。其或未相委悉……」敲禅床三下,曰:「老僧表而出之。来无三言两语,去时一笑而已。不明向上个窍,生死那得由你?」靠拄杖,下座。 大悲道场圆满,洞庭席文舆居士伯仲为母夫人玄信,请上堂。高声曰:「大悲菩萨在什么处?」良久,曰:「不欲得商量,诸和尚子各各欠少个什么?虽然,莫谓如今说底便是,才有个是,早有个不是。大悲菩萨岂有两个?近日诸方不是坐定你,便是走作你,二六时中折旋俯仰、思衣念食种种杂虑,是从大悲心中流出?是不从大悲心中流出?灵嵒直下老婆心,与诸仁个圆满著。」喝一喝,曰:「此老古锥,心不负人。」 若拙法师请上堂。喝一喝曰:「山河大地由兹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隐显无殊,明暗不昧。近日多见诸方说心说性,遂致丧家失计,往来莫辨,开遮勿灵。故学道者如恒河沙,见道者难得一二。岂不闻克己求真,修行大错。直须褊衫不盖体,赤脚踏倒崇报门。把主人翁曳下曲录床,落脊棒打不歇手。然后老僧合十指爪而说偈言:『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 癸卯正月四日,上堂。「三日前,有一男子来前申问:『新年头佛法,诸方竞铸金石之言,各垂山岳之训,此问作么生?』老僧叱曰:『合取狗口。』记得尚书度支员外郎明觉禅师塔铭有曰:『噫!蠢愚背本源,一念异,生二根,从上相传心印,看看扫地尽也。』老僧既不能为他扶起刹竿,又肯随邪逐恶,而今不比前两年也。人困马困未是困,露柱困来真是困,心愤愤、口悱悱,要得老僧佛法流通,只恐不能矣。」 东山灯明道人八十寿,请上堂。喝一喝曰:「上来讲赞殊因,非知方俊眼、出格上机。举一明三,并同边浅。欲求大宝,莫局时代。制辞申颂,惟仁善听。湖光翡翠青,洞庭春草绿。中有百尺松,枝枝垂屈曲。映日拔云霄,从风戛金玉。周髀小数术,难将岁月卜。」 雪窦老和尚讣至,上堂。「呜呼哀哉!法门不幸,人从西园来,却得南广信,报道:我法叔杏山老人遽尔归真。不信,不信!这老子人天眼目、法苑权衡,聆其謦咳,永出四流;承其指挥,高步三界。谁不蒙恩?谁不仰德?忽然日月沉辉,乾坤失色。不信,不信!呜呼哀哉!人亡弦绝,知希守嘿,三缄其口,正是时也。莫逆于心,何可忘乎?大众!道乎?情乎?情牵生死,道绝去来,道非尝道,情岂尝情?呜呼哀哉!法门不幸。」掩面哀哀,曰:「不信,不信!」 三峰檗庵志省觐,请上堂。「有个人家儿子,其父览而神之,无心心心合妙,有口口口道火,一切临时建立,从不遂旋包裹。」拈起拄杖,曰:「而今风和日丽,直教天下人一时成佛成祖。阿谁出来敢道个不可?」卓一卓,下座。 盐官行辉请上堂。举:「真净和尚曰:『此个事教不得,学不得,传不得,须是当人自悟始得。』」师曰:「我不肯这老子,春风霭然,春水荡然,春山俨然,是谁不然?」 弟子玄信六十生辰,水陆大会圆满,请上堂。僧问:「祝融峰畔万年松,枝枝撑著月。东山水上行,因什向北斗里横身?」师曰:「稀逢难遇,正在此时。」僧曰:「老汉惯自虚空里烜彩。」师曰:「锦上铺花,别资一问。」僧曰:「是伊报恩有分。」师曰:「三千八百未是住头在。」良久,乃曰:「若有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灵嵒道:若论佛境界,那一处不遍?开眼也著,合眼也著;举足也是,下足也是。一切障碍即究竟觉,窒碍不是佛境界;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恶道不是佛境界;得念失念无非解脱,妄想不是佛境界;成法破法皆名涅槃,谤毁不是佛境界;智慧愚痴均为般若,分别不是佛境界;无明真如无有二理,杂染不是佛境界。若信得及,虚空本自廓尔,佛性从来湛然。风动云披,骏发天真妙用;凡情圣智,全提本分雄机。揭杲日于天中,幽潜蒙曜;扇真风于劫外,枯槁回春。粲不萎之心花,花花联影;奏无生之梵曲,曲曲离情。洒甘露则一味无余,霈慈霖则三根等润。能使嵒居穴处,皆依智炤神光;水泛空飞,咸入义天性海。严戒定之室,筑福德之基。有感斯通,无求不遂。非关异术,岂假他缘?秖在一法界中,虽欲回避时,直是无回避处。故曰:『应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又曰:『贪欲即是道,瞋恚亦复然。于此三事中,有无量佛道。』」拈拂子击一下,曰:「这便是一条入佛境界底通天大路。果若脚跟得力,便请平步丹霄,随寓而安,无往不适。正恁么时,且道还有向上事也无?更垂一偈,作个注脚:水陆斋筵已告圆,如空福德利无边。斗充佛座量难尽,历劫长存般若缘。」 射州卑牧谦请上堂。僧问:「吞尽三世佛底人,为什开口不得?」师曰:「我若开口,又道暴露已长。」僧曰:「照破四天下底人,为什合眼不得?」师曰:「我便不开口也得么?」僧曰:「前头著?后头著?」师曰:「麤心者隔。」乃曰:「好铺功德,被人问著。莫谓去却麤缘,便照见一切长短方圆。而今与你门路,不自欺,不欺人,个是灵嵒山里佛法也。东林和尚曰:『世间名利闲荣辱,云雨纷纷手翻覆。悲歌相继不堪论,棒头无眼黄粱熟。』个些话作道理卒难会,方来兄弟几曾体得?谨白!谨白!要得光阴不虚度,亟问取他家脚下人。」 晚参。举:「赵州和尚上堂曰:『兄弟但改往修来,若不改,大有著你处在。』」师曰:「西天人事至此老轻薄尽也,含齿戴发,巍巍堂堂,说恁语话,捋灵嵒面光。咄!也大有著你处在。」一僧出,师曰:「赵州合著在什处?」僧曰:「别处著伊不得。」师曰:「不改往修来底𫆏?」僧曰:「不可著在别处。」师曰:「但改往修来,也大有著你处在。」便下座。 上堂。僧问:「曹溪镜里纤尘不立,因什眼里有睛底,打鼓看来犹不见?」师曰:「甚不肯你此问。」僧曰:「为什如此?」师曰:「依然走入识情里也。」僧曰:「若不上来,焉知端的?」师曰:「犹未得决然。」僧问:「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口。除吃饭合作什么?」师曰:「且放冷著。」僧曰:「不可教伊上壁去也。」师曰:「衷斯自家裁断。」僧曰:「近日诸方错怪人。」师曰:「可当得禅道么?」乃曰:「老僧看定诸人了也。还知么?」良久,复曰:「知之一字,也不易言。知之一字,众妙之先锋。知之一字,凡惑之帷幄。洗脚处用巧不得,著草鞋时安排不得。朝阳户口,夜月阶前,不可总为诸人注脚。春去秋来三百年,拄杖至今犹靠壁。」 早参,上堂。举:「智门纲宗歌曰:『昆明池里失却剑,曲江池内捞得锯。䶥䶥齖齖且过时,莽莽卤卤河沙数。粝竭节,曳露布,伶俐衲僧通一路。』」师曰:「夫出家沙门不行异路,乞食自活取那一路?」众畣不契,乃卓拄杖曰:「可惜这一路。」 小师越祖范铜写师像供慈受阁,请上堂。「空山中得似人者而喜,好段语话要且难搆。善说无生法底道:只是生铜铸就,圣从何来?灵从何起?若打从大炉鞴里镕尽气质,决不坐著这个见地。此椰子一躯,不慕诸圣、不重己灵,赞誉勿喜、残毁勿瞋,眼摄一切而影不留、耳透一切而声不染,为他是佛模子里、祖模子里脱出,故诸象繁兴,那伽尝定。饶你在面前作多色伎俩,渠不见不闻,无尽诸方闻得,未免笑灵嵒两口无一舌。咄!管保老兄未彻在。」 吴江弟子定洪密珠请上堂。「侬家自有同风事,千里苍茫却肯伊。天地河海,风云草木,虫鸟人物,月之大小,岁之余闰。古人道:无知者,无所不知,无所不到。起心解会,则便隔也。今日与你约断一件事,若要去离泥水,活人眼目,举唱激扬。」喝一喝曰:「细看前话。」 早参,上堂。「果是个解事师僧,不待灵嵒到你面前,横竖已知老汉铺张,佛意祖意在这里多少时也。你道我与诸方差几尺地?」一曰:「近日此话大有商量。」一曰:「放待冷来看。」一曰:「阖国咸知。」一曰:「我不可作灵嵒弟子不得。」一曰:「某甲参堂去也。」一曰:「打鼓普请看。」一曰:「某甲不敢造次。」一曰:「直不藏曲。」师乃起身曰:「一总是开眼尿床。」 晚参。「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如此老所说,天下宗师尽是吃饭汉子。众中有高过石头底,试请下语。」一曰:「不料和尚问到这里。」一曰:「上来下去,总不徒然。」一曰:「耑为流通。」一曰:「别有商量。」师曰:「到南广回来,一齐定当。」 弟子元信大藏圆满,请上堂。「古德道:『一大藏教是个之字。』三峰老和尚道:『一大藏教是个日字。』山僧道:『一大藏教是个席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之字下荐得,生来造化承斯力,贵胤天然世莫群;日字下荐得,一句当天出盖缠,纵横妙展无私炤;席字下荐得,觌面千殊一体平,水上东山青不尽。诸人拟取那一字?宗乘露布,建立由人,若非事理圆融,能免触途成滞。当此之际,须明古人血脉,有随自意语、有随他意语、有随自他意语。一等出世尊宿,个个道:鼻孔咤沙,眉毛卓朔。才据祖令,总须茫然。胜事将成九仞,山僧肯惜一篑。」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晚参。举:「云峰悦和尚一日谓僧曰:『汝问讯了一边立地,是什么道理?』」师曰:「未必善因而招恶果。」复曰:「灵嵒今问大众:『汝等礼拜了,两行立地是什么道理?』」一曰:「某甲若说道理,遭人怪笑。」一曰:「也不较多。」一曰:「不可儿戏。」一曰:「肯以小缘妨于大事。」一曰:「是上古风规、是今时枢要。」一曰:「不得作佛法商量。」一曰:「耑为流通。」一曰:「衲子难谩。」师乃曰:「眼目洞然,是谁不然?更拟踏步,落花满前。」 平川弟子王本让请上堂。「灵嵒三昧最省力,举起一念事事毕,高来低去尽奇祥,屈伸进退咸饶益。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逐妄所生,不能自在。老僧指出底,可与祖佛为师;信及底,肯走到人天路里。我于一切处而无所行,他拘我不得。曩谟观世音菩萨,曩谟大慈悲菩萨,心主采集不是佛,智多矫诈不是道,何况执著文字限量?」良久,曰:「你且听去好。」 弟子灵秀请上堂。良久,曰:「大众总集,也听老僧说话。」又良久,微笑曰:「任你江南江北各自有禅、各自有道,吾不喜闻。三十年前在万峰刷印寮,见兄弟都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不图他能让千乘之国箪食豆羹便见于色,肚里忖量道:何必。及踏著安隐一片地,从夜半子到人定亥,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方省古人道:『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矢向汝头上也。』」喝一喝,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弟子灵善、灵玉请上堂。「古德道:『不信菩提涅槃,是则解空第一。』」喝一喝曰:「丹凤自腾霄汉去,寒鸦犹噪夕阳西。从上诸圣浩浩商量,都要傍省事径捷一路走。直至如今,计较未成多少。倚长松,临绿水,感恩无地。大事本来平等,反作多种奇能,役役趁过光阴。大众!流言止于智者。二时开单展钵,逐日屙矢送尿。尽将业识作流传,此道今人弃如土。」 月朗大德请上堂。「曹溪一路大不净坑。自古自今掘了一丈又一丈。何时得息浪停波。更有一项左手把水如光,与鬼倒挂瞳人颠覆肝肺。据实理论,而今方来兄弟能有几人?雠智观、薄机衡,斥逐正法眼、抹断涅槃心,视无相实相如疮疣溲勃。老僧今日不图分雪,三十年后人间天上一回撞著。」高声曰:「岂其然乎。」 早参。举:「赵州示众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师曰:「智有邪正,道无净染。擎拳竖指、瞬目扬眉,是美精魂鬼。总不与么,快便将来。如何是屋里真佛?」一曰:「莫要泼水么。」一曰:「不可错祗对和尚。」一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一曰:「痛领一问。」一曰:「口是祸门。」一曰:「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一曰:「某甲无侍者袛对和尚。」一曰:「不可口似鼻孔也。」一曰:「动则风生。」师曰:「市食斋僧不见好。」 晚参。「古人道:『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师曰:「满目溪山一带烟。去便休,何用攒眉?」一曰:「病入膏肓。」一曰:「深怀恐惧。」一曰:「肯挂唇齿。」一曰:「是伊救不得也。」一曰:「深领。」师良久曰:「看见了也。」便下座。 早参。自点胸,曰:「此老子一生口硬,惯说硬禅也无他,只是做禅和子时不轻易吃人家三个胡桃两块饧,而今禅和子能有几人插花不入?昔,僧问云居:『如何是道中人?』对曰:『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对曰:『如死人眼。』这两语到我临济家,济得什么边事?不解自持白刃断其命根,每日说千说万,总未契得木上座在。多见时流妄作主宰,请个古人为你证验,有能与佛祖作得生对头底,出来道两语看。」僧出,师问:「如何是道中人?」僧曰:「雪深三尺。」「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僧曰:「特地一场愁。」又,僧出,对前问,曰:「独掌不浪鸣。」对后问,曰:「两掌鸣啯啯。」一僧曰:「脚跟不点地。」次曰:「把手上高山。」一僧曰:「舌拄上腭。」次曰:「绝倒旁观。」一僧曰:「待问即对。」次曰:「盖胆毛一茎两茎,还遮覆得么?」众僧竞出,师曳拄杖,下座。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三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灵嵒崇报寺语 上堂。喝一喝,曰:「前圣所知,转相传授。能灭亿劫倒想,成就无量慧身。离此章句,别有商量。水牯牛栏里,又添一头。灵嵒不获已,且作死马医。将知你一生行脚,只是泥里撼椿,看人吃饭。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你道街头巷尾敲铁磬,沿门念高王经底,亲见妙觉也无?灼然谛当得,其乐不可量。打筭不下,最苦莫过此也。」复喝一喝。旋顾左右,曰:「洞山古佛道得好:『成佛作祖,越此不得。』不得,伊何要你消磨?」 松陵陆懋之居士求嗣,请上堂。「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一朝亲自得来,是真狮子儿。何怕不大起家声。」蓦拈拄杖曰:「不见释迦小厮,才出母胎,便手指天地,目顾四方曰:『天上下惟我独尊。』当尔之时,如珪如璋,谁敢相著。所以道:『一人得之,则位齐诸圣;一人失之,仍是凡夫。』人虽不殊,得失辽远。古德真切之言,诚堪信受。」随卓一卓曰:「务求必得而后已。」 晚参。举:「思益梵天问佛世尊:『何谓菩萨名为有惭?』佛言:『知见内法。』『何谓菩萨名为有媿?』佛言:『舍于外法。』『何谓名为菩萨遍行?』佛言:『净治身、口、意业。』」师喝一喝,曰:「惭!愧!释迦老子不顾乱却天下人眼,何不与伊本领?今日设问灵嵒:『何谓菩萨名为有惭?』对道:『裁衫错却领。』『何谓菩萨名为有愧?』对道:『把针失却线。』『何谓名为菩萨遍行?』对道:『衲僧破草鞋。』又道:『五戒不持。』大众!提将钵囊千里万里行脚,莫待阎罗老子征你饭钱,然后搜刮肠肚上来,山僧共释迦老子各出只手为你分取一半。且如何得知见内法?如何得舍于外法?何法能净治身、口、意业?」众畣,不契,乃曰:「指望洒洒地,为宗门中出口气,如斯争得能搆?」归方丈,侍者问:「如何得知见内法?」师曰:「不食空王俸。」「如何得舍于外法?」师曰:「何假雁传书?」「何法能净治身、口、意业?」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知殿慧圆请上堂。「位天地,育万物,圣人之道可谓大矣,也只好向无佛处称尊。若撞到宗师面前,尚费手脚。不然,禅和家三千、五千、一万里地,盘水陟岭,难道总为一羹一𩚙?老僧不是抑人扬己,秖为不甘你一众负屈。你辈尽道惯自于古佛出头不得处,铁石崩崖,霜弓劈翦。我且问你:诸佛如来说一切众生身中具有三大:体大、相大、用大,较他圣人之道孰大?」良久,曰:「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荆溪周居士请上堂。蓦拈拄杖曰:「祖师不曾西来,各有一片田地。以时作息,谁敢差之毫厘。既来东土……」卓一下曰:「中心树子属我也。谬之千里,何所不宜。虽然如是,白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所以道:『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现前诸人,有能于祖师命脉上眼目人天,试请道一句,助喜青池居士圆满报恩功德。」良久曰:「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通州幻住闻长老遣门人音圆彻省觐,请上堂。「如今直下信道,老僧不能替你作活计,须是各各自解作活计始得。而今还自解作得活计也未?且返思自解作活计底人,在见今见古、见屋见树处见,在行不见行、坐不见坐处见,又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有人问,你又作么生道?先和尚尝时说得好:『如今悟得底,向前迷时在什么处?如今正迷也,悟从什处得来?』恁么说话,罕有人说得。山僧尝时道:『佛法是个省力易会法门。』今人甚看得难了?秖如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其僧言下省悟。赵州是自解作活计人家儿子,开口动舌全不费力。迷时底人还吃粥?还洗钵盂么?个个吃粥,个个洗钵盂,迷悟如何分?若分不得,赵州未开两片皮,这僧因什不悟?才说个吃粥洗钵盂,这僧便悟去。佛法无迷悟、无来去,平生所作所为总是这个活计。解作底人,三毒、四倒、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无不是活计。自不解作活计,则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尽是死路。僧问嵒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好?』嵒头便道:『是谁起灭?』老僧在万峰槽厂,岂止吃过七棒八棒?一朝低头,登时看破他自解作活计底也不是、自解破家散宅底也不是。毕竟如何?」掷下拂子,左右顾视,曰:「还要注脚。」 佛诞,上堂。「道大不有,功成不居,作无所作,为无所为。善哉!释迦老子当年一出母胎,得闻此语,或不至莽莽卤卤开这张乳臭口,遭他跛足云门蓦头一顿。今日老僧若不说明,诸方依然放渠不过。大众!法无成相,生杀由人。近来巧唇薄舌,克路塞巷,试请为二老定案。」良久,曰:「古人道得好:『你若肯我,我即辜负你;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负你。』」 云间钱太君为令嗣宝汾求功名,请上堂。「毘卢顶上人,识者既少,举者尤难,也别无奇妙。我见世间之人随情起解,情解方起,名相是兴,咫尺之间常乐法身而作无明幻相。争知他本自无表无里、不欠不剩,风雷咳唾、烟霞尘垢,呼吸万灵、叱咤群品,皆其尝分。禅和家闻知是说,呵呵大笑道:『我会也,我会也。念兹在兹,安乐长寿。』老僧更助汝喜。」良久,击拂子一下,曰:「好上大人!还会么?他家大有儿孙在,顶天立地通人爱。」 小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巍巍乎谁不承恩?谁不仰德?纤毫违犯,身命殒亡。盖谓不辅非忠,不顺非孝。尔等其善体悉。」 早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有大智人以三要印当头印定,是他家亲子亲孙,何愁不眼枯肠断?苟非骨血,灵床前一分,争得应时及节?」随掴口曰:「鬼话。」便下座。 晚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在天天中尊,在人人中尊,少他一下,食者难消。」 建大悲道场,秀州世益禅人请上堂。「实际理地,拨转天关,良哉观音,快逢其便。经律论三藏,五乘十二分。」喝一喝,曰:「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参玄上士、味道高人,何不直下打开自己宝藏,运出神通光明,共灵嵒老子对个平交,成办现前佛事?枉被识情安排工夫,造作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各与三十,已自领出。汝等诸人幸早各为之计。」 南濠弟子张云升为母六十寿辰,请小参。蓦卓拄杖一下,曰:「西天人事,尽情交割了也。可笑临济、洞山各得圣人之一体,便乃高竖三玄、横张五位,天下之不见大全也久矣。老僧今日复还旧观,不图炫耀己灵,秖期仁人孝子各各晓了本生父母,原自诸相完具。」旋顾左右,曰:「且道以何为验?」良久,复卓拄杖,曰:「面目现在。」 早参。「实谓此事如王字不加点……」乃呵呵大笑曰:「加一点又成什事?此一点体非大小、位列高卑,加之上位,指挥万象,不逐四时;著之偏位,秖恐不是,是真大奇。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盐梅不是生知,功勋非关夙具。大凡学道人,须知有转身处始得。」复呵呵大笑曰:「扑在散粟位中,𫗪得来赤冻红地,无有出期。」 侍者山庵请上堂。举:「明觉曰:『祖师不到处,时人知有;时人不知处,过在祖师。』」乃曰:「山高水深,岂尽人力使之?时人伎俩,往往多于祖师。夫为祖师者,又常常平地遭扑,虽人皆得而贱之,何所不宜?时人不知处,又归过于祖师,拗直为曲,使之正令不行,岂能服其心哉?雪窦当皇宋中叶,正宗鼎盛,无丈夫气概乃尔。灵嵒幸无偏照,刚有不明。敢问祖师不到处,时人知有个什么?」良久,曰:「共相著力底,试人前露爪牙看。」 早参。举:「风穴问真园头:『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什处去也?』真曰:『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见。』穴曰:『汝彻也。』妙喜曰:『风穴彻也未?』」师曰:「风穴道底是第一句,你若会去是第二句;妙喜道底是第二句,你若会去是第三句;真公道底是第三句,你若会去是第一句。临济若在,必然道:『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老僧笑道:『却做得灵嵒半个儿孙。』掌有神珠,白昼示人已无遗余,大家看见,自信父子领诸檀越远擎香饭饷我山众,依法料拣是第几句?『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先圣道:『法性海中亲认得。』现前人人都在法性海中,且道认得个什么?嘘!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今朝两相视,倾尽百年心。」 弟子灵简、灵楷、灵冶请早参。举:「五祖和尚上堂曰:『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雁新闻一两声。昨夜七峰牵老兴,千思万想到天明。』」师曰:「演祖天下宗师,据此亦不足猒天下之望。出家沙门作佛弟子,含齿戴发,巍巍堂堂,行尽水云脚,求悟本来心。待其未踏船舷,痛与三十,庶几不忝门墙。乃作许闲言冷语,衔耀己灵,耻他先作。直饶说法者无有能说可说,听法者无有能听可听,出得离间语,落在和合语里,要称临济下尊宿,且听灵嵒处分。」随喝两喝曰:「冷地忽然觑破,笑杀无数旁观。」 晚参。举:「抚州龙济和尚问僧:『什处来?』曰:『翠嵒。』济曰:『翠嵒有何言句示徒?』曰: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师注曰:二不成双。济曰:『与么道又争得?』曰:『和尚又如何?』济曰:『出门逢阿谁?入门见什么?』师注曰:一不成只。僧于言下有省。」师注曰:好与劈脊便棒。乃曰:「二老宿头白齿豁,不指望出两转壮观宗门,紧紧抱著佛脚,一步不敢动,据此何能入魔?灵嵒今日要与二老为师,教渠竿头更进,直道:『出门逢马面,入门见牛头。』问话师僧暴得人身,岂遂甘心?必然冷笑道:『金毛跳入埜狐窟也。』」随抚掌三下。早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截径一路?』山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师曰:「老汉耄矣!登危陟险,绕棘攀荆,争得径截?灵嵒却有一条截径路头,快便师僧,速请进步。」一僧卤莽冲出,师痛打一顿趁之,复就座。良久,回视一匝,众无对,乃曰:「土旷人稀。」便下座。 晚参。「道吾真禅师孤硬具大知见,与杨岐会和尚俱有重名。当时慈明会中先数二大士为龙象,然开法皆远方小刹,众才二十余辈,诸方来者必勘验之,往往望崖而退甚多。或问真:『如何是佛?』畣曰:『洞庭无盖。』寂音尊者颂曰:『洞庭无盖,冻杀法身。赵州贪食,牙齿生津。』异哉!担雪既爱真公畣话,又爱尊者颂语,遂不顾惜举止之丑恶,效颦颂曰:『洞庭无盖,托出法身。吞吐不下,空自咽津。』又曰:『洞庭无盖,走却法身。东西南北,苦杀问津。』二颂去尊者远矣,有小洞庭者拈四句,使寂音、担雪不自知其首之俯,幸哉!」座下竞颂,师复别曰:「洞庭无盖,上载下载?杜撰禅和,多见未在。」 早参。举:「僧问元叟端公:『如何是实头一句?』端曰:『刀斫不入。』」师曰:「非也,老僧今日要与元叟相见。参玄上士,拨草瞻风,动逾千里万里,秖图个入路。若据高论,辛辛苦苦尽是美虚,实头一句如何道?」良久,曰:「将屎块蓦口𡎺,好怪我没道理。」 晚参。举:「僧问赵州:『世界变为黑穴,未审此个落在何路?』州曰:『不占。』僧曰:『不占是什么人?』州曰:『田库奴。』」师曰:「田库奴,当此之际,救你头是?救你脚是?烧香祷告观音去。」良久,曰:「观音,观音,可奈何?」 小参。「旷大劫来觅不得底,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禅和家长连床上客春,开眼半晌听不著,晚粥梆气急杀人,三十年来辛苦事,触磕何曾不遇缘?」 晚参。月首座问:「佛祖不能到处,敢问和尚?」师曰:「三千条罪莫大于不孝。」曰:「然则小子领命矣。」师曰:「也知势不容不下也。」曰:「何必痛而后伏?」师嘘嘘良久,乃曰:「今世道人多溺文义,不务大道。人类相乖,尚能刺足于佛祖。永明不曰:『若但随文义所解,只是阴识依通。当逆顺境时,还成滞碍。』老僧痛心,诸人其有过量乎?」喝一喝,下座。 晚参。「年穷岁逼,大小事都有个结筭。我也要清楚你,你也要清楚我。」一僧出,师打曰:「一并清楚与你。」僧拟伸问,师连打曰:「更欠少你什么。」趁出。 晚参。「古之人有截人脚跟者、有换人眼珠者、有去人匙箸者、有拈人鼻孔者,总非善法。灵嵒且不然,尽乾坤将来如唾星点,只要你吃;吃得下了,又要你吐得出。而今且先说吃。」僧才出,师蓦面唾。僧将进,师曰:「不得吃我吐下底。」 楚潼泉俞昭汾长老省觐,早参,请上堂。僧问:「一人知有道不得,一人道得不知有,那个在偏?那个在正?」师曰:「若此者,非老僧所能知也。」僧曰:「好一转,可惜引人语路。」师曰:「人各有知有不知。」僧曰:「和尚还知面门一突是他通气处么?」师曰:「子欲我强不知以为知乎?」僧曰:「倒是某甲罪过。」师曰:「非也。」僧问:「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也,因什又向大庾岭上以网取之?」师曰:「其言则然。」僧曰:「既无依执,云何名传?」师曰:「汝意谓何如?」僧曰:「还塞得他口住么?」师曰:「古之人则不如是说。」僧曰:「原来共某甲说道理。」师便喝,乃曰:「老僧之意,诸人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三十年辛辛苦苦,只图几正知正见之人布之四方,使三峰道法有传,人则尽在见闻章章之道,如之何?」喝一喝,曰:「在人。」 师到三峰,祖庭法子檗庵志主席率大众请升座。僧出问,师皆默然,乃曰:「此片地长如许长、阔如许阔,我老和尚于此得道、养道、行道,我兄弟子侄、子侄之子于此得道、养道、行道,摧颓老子,特地又作个什向当?」良久,曰:「天地覆载,日月照临,物以曲成,情忘向背,断断靡他,尚冀大振于后来。」喝一喝,下座。 晚参。「理无相状,事有形段。一报身中,善善恶恶。如何得事事顺理?」一曰:「嫌什么。」一曰:「还容某甲杜撰么。」一曰:「一切总由和尚。」一曰:「只宜拄杖子。」一曰:「洎合打破蔡州。」一曰:「家丑不可外扬。」一曰:「巢知风,穴知雨。」师曰:「但念观音。」 病起,早参。「见到古人见不到处底禅和,我有两问问你。用过古人用未到处底禅和,我有一问问你。乃问:老病寻常发,龙钟无较时如何?」首座曰:「近日荆州玉泉请和尚。」师曰:「始见望朝,又己念日。」西堂曰:「有手不弹指。」师曰:「无限世间心。」问:「雨歇农方作,天空蝉尽鸣时如何?」首座曰:「堆蓝堂中,坐卧亦不恶。」师曰:「或若当此一问,灵嵒门下将何如?」西堂曰:「往往如斯。」师曰:「图他力尽。」问:「临济、德山不足标牓,信得及么?」首座曰:「和尚行时,某甲腰包。」师曰:「将作奇特商量。」西堂曰:「某甲经了多少寒暑?」师曰:「故山归路笑羊肠。」 晚参。「老汉不肯乱塞人口,明取自己、明取目前底交驰天下,总之赏他个热不睬师法祖佛句子道来。」一曰:「近日诸方大有商量。」一曰:「某甲不敢妄生节目。」一曰:「也曾他家簷下过来。」一曰:「专为流通。」一曰:「今古罕闻。」一曰:「恐不惬和尚意。」乃顾侍者曰:「寡不敌众,打退鼓。」 晚参。「老僧崇祯二年到万峰,见老和尚有两句话往来,于怀三十六寒暑,怕烂却,今晚举一过。上上人不拨自转,下下人千拨不转。」众无对,乃曰:「两肩扛一口,枉续牟尼子孙后。」 早参。「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喝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老汉难道定要与这不是人养底打对?有法得菩提道,实大可畏。你等既不问老僧,而今老僧要问你:正听经时,禅在什处?正参禅时,经在什处?」代前曰:「展脚缩脚。」代后曰:「合眼开眼。」孤峰长夏命阇黎论法华助显 千华法侄守缘和尚请上堂。僧问:「一字根要是何之说?」师曰:「将谓俊伟之机。」曰:「依依对看。」师曰:「能为来者之益。」曰:「果尔殊特。」师曰:「无以当意。」曰:「得尽之也。」师曰:「收。」僧问:「上来置个问端,和尚定有以畣之。」师曰:「早已备悉来意。」曰:「便恁下去也。」师曰:「实为希有。」曰:「其一有所当乎?」师曰:「家里人说家里话。」曰:「也要大家知。」师曰:「珍重。」乃曰:「反复丁宁,输诚苦口,是南泉、睦州大机之用,我济上之所秘也。今遇大方,事难久韫。」随仰手覆手曰:「过去如是如是,现在如是如是,未来如是如是。得亲故用亲,行到故说到。有时威行雷电,有时静穆渊澄,皆不计较而得。」良久,左右顾曰:「有当高怀也无?」便下座。 虎丘回,上堂。僧才出,师以拂子截住,曰:「我不汝欺。」乃举:「云门和尚一日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曰:『什么处来?』自曰:『西天来。』复曰:『来这里作什么?』自曰:『说佛法。』乃喝曰:『欺我唐土人!』又以拄杖打一下,便行。」师曰:「捉住!捉住!浙西路里清水白米与你吃了,亦是一种善知识底事。撞到露柱,也扯葛藤一上,莫是欺他外国来么?谁信你?老僧昨夜从虎丘到灵嵒,有问侍者:『和尚来作什么?』者曰:『说佛法。』诸兄弟,若道有佛法可说,是欺灵嵒大众;若道无佛法可说,又孤负他远来。檀越这里道得个平展句子,老僧分半院与伊,为檀那植福。」靠拄杖,下座。 喻、岸二侍者丐盛川回,请上堂。「我宗无语句,不是无语,秪是无祖佛语、无人天语、亦无自语,一味应机发语。昨日有僧问:『尽大地是学人一坐具地,佛出世也侵他毫厘不得,拟著和尚向什处?』老僧道:『生平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期。』僧曰:『还得触处自由么?』老僧道:『如方木逗圆孔中。』僧曰:『始得无过。』老僧道:『多少聱讹。』大众!未识者识取。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是为真过。上来个道真言,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若不挈其纲领,百年能几许?走杀乱山青。然今日两侍者请说法,当用何等语?」良久,曰:「钵盂安柄新翻样,牛上骑牛笑杀人。」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妙用自通,不依傍物。冥会至理,非见闻缘。但有语句数量,尽属法尘,尽同诸漏。祖师门下,春非我春,秋非我秋,夏非我夏,冬非我冬。伶俐衲子,队队尽入僧堂里吃饭,那个不曾提将钵袋?千山万水,亲觐尊宿知识来,几人于筭盘珠上拨得著?圣僧年庚月令,子平局上若不具有正官正印,争能一坐千年,永臻禄养?这里看彻常住真心,待山前麦熟,特磨面作头须弥山样糊饼,拉取东西南北坐曲录木底,同共一筵,大相赞颂。」良久,顾大众曰:「不得道灵嵒惯说长远话。」 瑞嵒若长老省觐,请上堂。「本色住山人将临济随身七事镕作柄镢头,开得一亩田、种得一箩粟,百年三万六千朝沐日浴月,总无虚弃底时节。秪么不信,更向外求。须知向外无法,内亦不可得,直下歇却,便是清净身界,心肝五脏、头目髓脑未尝属与别人。汝诸仁还有眼么?有则便合乘时识取。」拈起拄杖,曰:「即此物,非他物,从上传持无少别,打雨敲风只等闲。」卓一下,曰:「何惜今朝重漏泄?」 诞日,上堂。「今朝二月初八,正是山僧五十七年前撞出母胎底时节,其纪年万历,其历三十有三,其岁乙巳,其月己卯,其日壬子,其时癸卯,只这现成本命元辰,锦绣云霞也绚烂他一点不著,晦冥雷雨也掩覆他一毫不得,直饶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东方发红炤底,在周天三百六十度上打一个转,天干地支不曾移易。弟子圣坚向依雪峰故事,服瘁丛林,铢积寸累,捐以营供,适当诸山毕集,名宿满前,特求山僧乘此良辰举扬法要。山僧料拣微躯,秪有清净本命可以上对佛祖、可以下示后昆、可以无愧高贤、可以率先来学,一时和盘托出了也。若是佛法,且待别时。」 一如禅人领弟子灵升、灵受,请上堂。「四来诸禅和,三千、五千、一万里地披风吸露,挨他冷月赤日,只为不大肯于诸方、只为不肯小视自己,要决择万劫千生事故,攒簇高山顶上,希逢难遇。正在此时,出来对众美一解,果然言如雷火,始见宗乘不坠、丛林有人,莫惮灵嵒格致错崿,旋生退缩。有么?如无,老僧理葛藤去也。」喝一喝,曰:「我教你歇,你不歇;教莫著忙,你著忙。可惜娘生两板脚,空向阎浮走一场。」 梵因副寺首七,上堂。「古人谓:无眼耳者是得力小师。老僧三十年来畜得颇颇一个,中途忽遇卒风暴雨,打失了。」拈起拄杖曰:「一向拖拖曳曳、撑撑拄拄全靠渠,而今贫恨一身多,并渠亦不要。还有用得著底,一任领去。」众无对。师曰:「全副送在你屋里,不解使令。此后莫妄想。」 密因薙染,请上堂。「各请停思,思而知是鬼家活计,智不到处冲口道出,如炬破冥、如霆发荣、如篲浮云、如斧枯木、如师子王独步众会、如宝钟杵群聩震动、开化刚强如草覆地、寤寤疑昧如日中天。」随喝一喝,曰:「宗门旨要为当秪恁么,别更有奇特?」乃起立,曰:「第一愿,愿剃度沙弥作止无碍;第二愿,愿现前参众动静光明;第三愿𫆏?」便下座。 侍者粹盎为同事子木樾请上堂。僧出请益,师不顾,良久乃曰:「亭亭霜后竹,落落镜中丝,俛仰乾坤小,谁堪话所悲?一众还知古今坐曲录木者么?尽是无猒足贪夫。可怜达磨这厮,十万里程从天竺来,秖带得随身两脚,人人尽指望受他人事开个舖面,贩茶底赞茶香、卖饼底夸饼热,三斤麻、一疋布,竹札木屑尽情担出,人前寻个出脱,甚至干矢橛和兜率陀天底一秤卖却,犹不自满志,割空里春山、剪意中秋水,高抬声价,不图你烧旃檀沉乳作七代先灵供养,反要他提水挈浆洗甚驴脚马脚?有个血性汉子,眼不忍见、耳不忍闻,宁甘打入异类,不与同中国,一去三七日,杳无消息现前。大众俱有半面之识,试为我唤转看。」众伫思,猛击案曰:「缺七种相底不是。」 别峰三关大师七十初度,遣弟子设斋,请上堂。喝一喝,曰:「若是开口便吞佛祖底,决不嫌齿牙碍塞。未生前、已生后,岂有两副面嘴零分细剖,供人点染?杖头明月,顶门具眼方窥;笠下清风,胸次无尘始觉。用时似雷翻瓦,行处如火销水。菩提涅槃,一笔勾下;闲田旧阁,吐唾赢来。于险恶为桥梁,不惜度驴度马;于昏黑为灯烛,从教鉴地辉天。花簇簇、锦簇簇,一本同条,联葩并馥。耳顺启观音入理之门,从心处普贤归源之府。黄金奕叶劫前香,碧玉回环言外旨。山僧今日庆赞因斋,期于此老别峰相见。」拈拄杖,曰:「看!看!要识赵州庭柏样,直须连夜长新枝。」卓一卓,下座。 惺悦禅人领琴川众檀越请上堂。僧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即今大地已无寸土,且道心在什处?」师曰:「三代以上底不是。」僧曰:「几人说到这里?」师曰:「又来错品题。」僧曰:「直得寒毛卓竖。」师曰:「依然打入骨董箱里。」僧曰:「日上月下,总不徒然。」师曰:「转见淆讹。」乃曰:「有一物,博古图中收不得,宣和印记打不著。纵有个惯说大话底,自言我是威音王已前领过勘合来,秖好信一半。唐虞三代、秦汉六朝、蚩尤饕餮、翡翠朱砂,也总是模糊品题。何故𫆏?篆文无口,款识不灵。从来骨董箱原是淆讹窠窟,除是实情大方赏鉴家,不消揣按自然分晓。即今众中还有恁般人么?」喝一喝,曰:「试请定价。」 师到当湖化城,院主是公领诸檀护请上堂。僧问:「即言定旨,不敢上来。过化存神,愿垂方便。」师曰:「破夏谋食,可是好僧?」僧曰:「敢为流通。」师曰:「令我攒眉。」僧曰:「大众一时记取。」师曰:「也是徒然。」僧问:「湖波逗日,玄沙眼孔撩天。竹击清风,香严耳门著地。两段不同,试请料拣。」师曰:「事非草草。」僧曰:「已出白汗底,徒烦指注。」师曰:「汝又奚为?」僧曰:「未明下载底,如何甄辨?」师曰:「千里万里。」僧曰:「可谓入石之言。」师打曰:「也是不得已也。」乃曰:「宗师命脉,久远来在。汝诸人赤肉团边,设验人关,施活人句。幽鸟语如簧,柳垂金线长。缁缁素素,满眼满耳。不立文字,高贤争肯多求?妨于至道。」喝一喝曰:「今日老僧把汝手上高山,大行阔步,又在识法者自验。」 戒珠道人领檀越灵智请上堂。僧问:「仰山道:『尽大地人业识茫茫。』某甲道:『尽大地人心光湛湛。』还是仰山道底是,某甲道底是?」师曰:「你但将手向鼻上揩看。」僧曰:「和尚过为巧说。」师曰:「不可流入意地。」僧作礼曰:「曩谟观世音比丘,某甲从今张口,只留取吃饭也。」僧问:「向上一路,寸草不生。脚头只顾步步登高底,还知草鞋跟断么?」师曰:「当年六祖在大庾岭头,与明上座说什么话来?」僧曰:「与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师曰:「古德诚切之言,实大可听。」僧曰:「而今而后。」师曰:「休将玄妙挂心头。」僧问:「无底篮盛将来底,大家知有。佛祖说不到处,愿请提纲。」师曰:「莫被他识情驱使。」僧曰:「实谓罕稀。」师曰:「现今种种念虑,交割下落也未?」僧曰:「千古万古。」师曰:「一朝踏著实地,欢喜不了也。」僧曰:「验取。」师曰:「让第二位话行。」僧问:「观音入理之门,闻鼓声横趋而去。超佛越祖之谈,因什胡饼塞来犹不住?」师曰:「末法比丘。」僧曰:「而今秖恐不然。」师曰:「但得心平等,高低路坦夷。」僧作礼曰:「谢和尚。」师曰:「老僧肉战。」问:「东海腾波,南山叠翠。大家闻见分明,因什问著口吃?」师曰:「老僧替你不得。」僧曰:「有恁么心行?」师曰:「他日也须自得去。」僧拟进语,师曰:「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乃曰:「不消开口道,福寿总从心。现前诸菩萨,助我转法轮。摩诃衍,深复深。绝憎爱,一古今。须知五色灯光青所成。三昧性海,名身句身,但除其眚莫除尘。堂堂大丈夫,不用佛扶,不用祖扶。肯道挟带挟路,通宗通途,亲切最亲切。钵盂或瓦或铁,一日两度周旋,秖要肚饱即歇。」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四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灵嵒崇报寺语 月朗大德请上堂。「虎豹文章,美来西天尽有。麒麟头角,难道东土全无。笊篱木杓,处处堆山积岳。钱贯井索,头头焯地辉天。拈来盖色骑声,放去风行草偃。聊闻举著,已瞥地剔起便行,何俊哉。若向意根下妄自穿凿,岂但分疏不下,直是抬身不起。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拖到弥勒下生,也未得成办时节。有句诚谛之言,惟在诸人料拣。」掷拂子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云间弟子灵耀荐严大拙居士大悲忏期告圆,请上堂。乃顾视左右曰:「观世音菩萨先进于礼乐,后进于礼乐,草木为之稽首,土石因而放光,一朝摩竭鱼钻透清净宝目,须弥山压倒母陀罗臂,三十二应、十四无畏,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有个汉子,扬眉鱼龙得游泳之方,瞬目鬼神无行走之路,摧折刀山不用文殊妙智,消灭地狱不用普贤三昧,法性如此遍圆,心源如此湛寂,今日若不证据,后来如何趋进?」乃合掌曰:「现在可验。」 上堂。「奇怪诸方老宿,尽道善能切磋,然则灵嵒门下直是好笑。禅和子!是木头?是土块?就使是木头土块,穿凿将来,还解语么?苦哉!汝等禅和深受屈抑,我此时若不说个快……」自指口曰:「枉生这两片皮也。诸德!如今泛其波者甚多,穷其源者极少,总道宗师家本分为人,劈面两掌有什么过?饶你见机而变,其间有得有不得。」拈起拄杖曰:「毒药醍醐,千载黾鉴。」卓一下曰:「我与么及你漆桶,敢道不得为天下宗匠。」 渊侍者请上堂。僧问:「百尺竿头进一步,方知海阔天宽。万人丛里夺高标,秖要手亲眼辨。威音那畔即不问,昨日说不到底略通消息。」师曰:「出草之谈即不与么。」僧曰:「原来。」师曰:「若要重话,老僧与汝洗脚也不中。」僧曰:「岂敢造次。」师指鼻曰:「你拟安著他向什处?」僧曰:「直得退身有分。」师曰:「得恁没下落。」僧问:「佛法要妙,不在多言。因什今朝三,明朝四,滚滚无碑记。」师曰:「见解偏枯底过一边。」僧曰:「几人得似和尚。」师曰:「恐有妨碍么?」僧曰:「出草之谈即不与么。」师曰:「与你饭吃底人还具眼么?」僧便喝。师曰:「罪过。」良久,拈起拄杖曰:「这一个,那一个,一一被你俱勘破。」卓一下曰:「而今谁肯放你过。玄素不殊,官商同度。色色正观,声声天鼓。截耳避聪,闭眸佯瞽。依然混混沌沌帝江之舞。争知雕心镌髓,镂肝铸腑。将谓尖新,番同莽卤。不假音容,直还太古。然后可以压量佛祖。」连卓两卓,下座。 浴佛日,化士有邻领海虞弟子金本长请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曰:『无。』五祖演和尚道:『也胜猫儿十万倍。』」师曰:「昨有问老僧:『佛还有狗子性也无?』曰:『有。』演和尚若在,又不知下得个什么语?可惜在今天下罕有美大旗手底尊宿带累老僧下此苦心。佛若无有狗性,争肯离兜率、降阎浮?狗子若有佛性,那得证涅槃、成正觉?古今佛法人秖知狗之为患,不知佛之为患大矣哉!所以无灾无难,活到百廿三岁底老古锥,有灶门大两只耳朵,不喜闻他一字。设有个汉子出来道:『灵嵒!灵嵒!』老僧不待打二十棒,即时贬向铁围山里。何故𫆏?他决定与佛有一分情面。」随顾左右曰:「有不平底及早说。」众寂嘿然,师大笑曰:「且喜天下太平。」 当日秋佩大德领郡城弟子本容、本珍请上堂。「佛之盛德,难尽赞扬。晨朝如是如是,而今如是如是。如是之法,亲从佛闻。依文解义,作三世冤。违离一字,堕于魔说。近来江南两浙河北关西,尽道『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与么会,贬向崖州。多虚不如少实,千语终归一当。要使法界有情,同悟如来无上。」喝一喝曰:「谁信黄河源头浊,六十八传尽作恶。」 深栖寒松,请上堂。「达磨传来角印,老僧连日粥饭。头不了事,不易提掇。果然慧珠奋彩,心月飞光底汉子,不待放下柴担,早已迥出六尘之境,直造一相之门。今时学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若入得家,随他拈起块土,敢道不是祖宗家业。好处便认,恶处即不认。是疑栴檀林中有秽草,争能不嗅余香。苟了根源,终非他物。随其色相,一镜传辉。」喝一喝曰:「露。」 行修道人请上堂。「先师尝说个譬喻。『近代禅师大似乡里小儿。其父一日携至郭中,小儿一向空腹,见城门口点心舖里有落笼馒头,趁热捉住两个满口塞。其父劈手夺曰:「莫忙,迟迟到主人家,更有好过此者。连数几色,青州柿饼枣子胡桃,甜底甜、香底香。」小儿死不放手,其父数不住口。』大众!胡桃枣子世间极平常物事,不曾见惯尚自信不及,况珍奇百怪远方异品。而今参学人久久用工,忽于冷地里悟得个自己,便觉饱齁齁,不见有天、不见有地,不见有人、不见有自。诸佛出来,他也只道是光头百姓。又有一种于声色边悟得个目前,便觉硬纠纠,见琉璃瓶打破琉璃瓶,见十丈珊瑚打碎十丈珊瑚。达磨出世,他也只道是洗脚奴子。大众!悟有我者不复认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此两种人大法不明、悟见未销,金刚眼睛衲僧巴鼻,谛当甚谛当,敢保未彻在。不见百丈未经耳聋,马祖诃道:虽有两片皮,为人不得。云峰和尚判一棒打杀释迦老子喂狗底云门,还道:秖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诸方禅师要望前两种,能有几人?更说什末后全提,岂非对饥人而夸王膳。先师是个大富长者,动便挥金如土。灵嵒是个小本经纪,一向借路径过。」蓦出两拳曰:「且趁热吃个馒头。」 弟子理轮为令师清泰大德植般若因,请上堂。僧问:「八万四千波罗蜜门一时踏倒,从上诸圣什处去也?」师曰:「老僧百不会。」僧曰:「和尚天下宗匠,因什讨他头脑不著?」师曰:「争似阇黎能干?」僧曰:「真个。」师曰:「若更抑逼将来,只得放倒浑身。」僧曰:「和尚也著甚紧,某甲也著甚紧。」师曰:「且让第二位说看。」僧问:「清风匝地,爱日方长。未审犀牛儿生也未?」师曰:「三十年来曾不将涕唾与人吃。」僧曰:「莫有好使用底么?」师曰:「闻说诸方尽多。」僧曰:「若然,徒费老力。」师曰:「也只看得。」僧一喝,师哂之。僧问:「未打鼓前落二落三,某甲上来落七落八。和尚老老大大,为什随人脚跟转?」师曰:「闻所未闻。」僧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师曰:「肯说一半与老僧么?」僧曰:「且不得作佛法道理商量。」师曰:「谨领。」僧顾第二位曰:「泽广藏山,理能伏豹」。又僧问:「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则不问,鳌山店上一句作么生道?」师曰:「壮。」僧曰:「今日与师觌面。」师曰:「莫。」僧作礼,师曰:「依然错。」乃曰:「今日也相似,七出八没,温恭儒雅。向来尽道须知有声色外一段事,果然总是这个时节受用信施,如洪炉上著片雪,愁他消不得。若效近时死老奴,惯坐曲录木床上,教习后生小秃丁接涕唾嚼,说咸说淡,有滋味没滋味,空披衲衣何益?争知道德山用底是钉尸骸底橛子,临济用底是散魂魄底业风,曹洞法眼扭捏娘生鼻孔痛不彻,沩山大仰差排阿爷下颔拍不上三门,在露柱头上朝行三千转、暮走八百回,只是没计较。老僧不惜念则古颂,为伊指南。」拍手一下,曰:「听取。云门耸削白云低,浪急游鱼不敢栖。入户早知来见解,何劳更举轹中泥?」 开化堂主请上堂。「担佛著肩上行,不是力量汉子。上来下去,争得通涂通辙?著衣吃饭,屙矢放尿,唤作遍行三昧。惟其不守住声闻,不随于劫数,故福智二严,一念毕备,如镜无象,所以万象森然。不见道:正法不从佛闻,引经说喻,分别前尘,似向别人屋里数更筹,忙忙达旦,灼然日午打三更,阿谁肯信?古者有言:学道先须识得自己宗旨,方可临机不失其宜。问大众:如何是自己宗旨?」乃轮掌曰:「日值壬子最吉祥,开公五十请升堂。钵盂大小皆充满,匙上挑来粒粒香。」 玉峰弟子玄纬荐严夫子仑生居士,请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衣下事,坐久成劳。独有无位真人,不畏泥涂滑滑,绕偏天涯,了无踪迹。收得劫初铃子,轻轻一振动云雷,卓出水上红旗,眨眼空中飞闪电。迅机同鹘,不可罗笼,了义非言,如何捉摸?」蓦竖拂子,曰:「譬彼名花万种,惟采优昙;大宝千般,先求如意。自然到处称尊,随方受用。若待跋涉化城,方升宝所,正有商量。」掷拂子,曰:「饮光冷眼自开合,良马岂用珊瑚鞭?」 二月十九日,弟子本德领金、陆二居士请上堂。「早来报钟一声,观世音菩萨抖擞屎肠,为汝得彻困。不甘作辜恩负德者,各出一分,老僧领袖。」卓拄杖三下,曰:「山中人事朴实,菩萨莫怪。」 禅人有邻、惺悦人宪领常熟众居士,请上堂。凡有咨问,一例打退。乃就座,拈起拄杖,曰:「老汉若一向拖泥带水惯了,汝辈有朝拈得、把得、用得,老汉性命也不可保。」卓一下,曰:「自古先辈披这张皮,不是希图到处觅取一口饭吃,秖要后生小阿师不被他世界摇动。试请返观,只是一个父母,更有何物?将军不上便桥,勇士徒劳挂甲,古今日月,依旧山河,师子儿善能哮吼,龙马驹自然𨁝跳。」 住苏州尧封宝云寺语 到寺,上堂。顾视左右,曰:「这里不得说临济主宾、云门事理、沩仰父子、曹洞君臣。何以?法眼家里秖言一切现成,老汉争肯将无作有,教你修禅习观、改断变常、起寺造塔、铸像印经,终日傍家走?盖老汉未离乡土,街头市尾早已看破诸方有大名称尊宿,确知万峰深处有个无面目顽赖老子,天下人咬嚼他不上,所以不避拳踢、不顾性命,入他槽厂、遭他毒箭,直得从顶至踵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都是毒气。你若沾著些子眼底,便不见有老汉,何处更有他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惟不知有,故堪与祖佛为师;稍或受他言句,蕴在意识下也太险。」复顾左右,喝一喝,下座。 副寺道祥请上堂。喝一喝,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诸方知识不知青松白石是山家之颜色、紫陌红尘减道人之威光,矢口骂人,古仪安在?生灭横起,薄俗可憎,临济、德峤耻其死拙之不肖,洞山、沩仰冷笑歪倒所从来。尧封不能抛掷嵒阿、混于沙石,决之东则东、决之西则西,大用未必天真、喜怒何曾过量?看他从上统领三界、号召四生底圣人,一个个启悟劳生、破尽尘妄,可怜实是可怜、惭惶端的惭惶,其意果何为哉?今者圆顶方袍之士,孰非希圣希贤、成佛成祖?相习举枉错直、背是证非,如是展转流传将来,有何所益?尧封记得一只古颂,特特举似诸仁:『棒喝齐施古佛宗,三玄三要绝狐踪,白云消散青山在,明月芦花对蓼红。』惟愿仁者从始至末尽善尽美,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他人住处我不住,臭烟蓬㶿,红燄炽然。他人行处我不行,坑坎堆阜,高下不平。不是与人难共住,彼此不著便。大都缁素要分明,增一毫不得,减一毫不得。」遂顾左右曰:「且道什么年中有此一人,他本生父母什么处居住?欲识其父,先观其子。若识得他家儿子,尽大地草木丛林一时成等正觉。若识得他家父母,虚空世界一时成等正觉。出没三界,如日处空。流转六趣,似云投壑。眼睛里放光现瑞,耳门里出圣入贤。不舍十恶业,不堕五阴身。那来烦恼障可除,涅槃心可证?毁禁可憎,持戒可敬?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更说什三句外会取,六句外省去,有何交涉。虽然,理则如是,事又不然。难道今日大德荐严二人,便与么拨无因果。凡也无,圣也无。修也无,证也无。天堂也无,地狱也无。三乘十地,五果四向,一切总无。不见道:一处有滞,自救难为;触处皆通,方名导师。毕竟这些子药头在什么处?」喝一喝曰:「从上幸有恁般体格,如何略不著些眼脑看。」 出山上堂:「太阳羞与萤光并,鱼目敢同明月流?出入烟霞输老象,等闲水草不如牛。」卓拄杖曰:「且逐东风吹大埜,漫言四海一时收。」 到郡城,裴居士时万请对灵小参。「具彻法之慧眼,始见生老病死如空中鸟迹;得离念之明智,方知生住异灭似水底鱼踪。睹色闻声,了无过咎。若欲拂除宿障、修复本明,何异置帚太虚、扫清花影?苟不穿凿异端,直下逢缘不借、取信于己,自然契文殊妙智,宛是初心;入普贤行门,并无别体。且道即今当荐姚孺人一灵安在?」蓦竖拂子,曰:「时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上堂。「淮南北,浙东西,走两转来,便见是隔年隔岁。寒云散尽远郊,和气才生枯蘖。拟作宝云境话,未免错了时节。当下即领深旨,知是几生辛苦。强项后生,都笑老汉话杷。咄!要敌生死,还同霄壤。」 上堂。「闭却僧堂门,荒却祖翁田。虽然未当全提,庶几称自本怀。倘或四月五月,黄梅雨连下不断,柴没得烧,米没得煮,不容你怨天尤人,如何过活?咄!小家子没肚量,不堪共语。」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山曰:『看看冬到来。』僧曰:『毕竟如何?』山曰:『即便春风至。』」师曰:「有问尧封:『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曰:『有一丈还你十尺,有半觔还你八两。』设问:『毕竟如何?』但道:『银是十成,钱是足百。』」 上堂。「粥后打钟,知是堂头升座,只么散去。不道你不是一员惯常使、没意智、一著子底。倘遇著个舌覆金钱、语带玄而无路者,横该抹将来,更买三二十緉草鞋行脚。何以故?不伤物义一句,不容易道。」 上堂。「山河大地同一舌,万象森罗同一音,千差万别同一质,世出世间同一心,圣凡善恶同一机,日月星辰同一照。」蓦拈拄杖打地,曰:「木头土块又何尝不是同一用?即今有同气相求者么?」良久,曰:「百鸟不来楼阁闭,秪闻夜雨滴芭蕉。」 上堂。僧问:「䶥䶥齖齖,人谓我恶。是是非非,我谓人莫。除却是非人我了,因什庭前柏子梦不醒。」师曰:「闻之悚然。」曰:「般若余力。」师曰:「老大不契。」曰:「白云风卷虚空阔。」师曰:「出气不得直是苦。」曰:「根本法中留不住。」师曰:「空王佛,然灯佛。」曰:「带累杀人。」师曰:「大雨方归屋里坐。」乃曰:「拈椎竖拂,不怪诸方。瞬目扬眉,常笑自己。上上根人,了心如幻。中下之流,识性难空。一时吹取入门来。吽吽,剑阁路险,夜行人多。近来胆大心麤。」 上堂。举:「首山示众曰:『诸子漫波波,过却几恒河。观音指弥勒,文殊不奈何。』」师曰:「乌蛮药箭,中者立死无脱理。非三十步不发,不能及远也。今观首山施用,大略近是。尧封从中助一筹,得么?」喝一喝,曰:「费半他人,而功必倍之。」 上堂。「所谓参学人,岂偶然哉?不知其所重,不在鼓山头上云成盖,不在石霜霜水清如镜,不在新丰洞里伸脚眠。伶俐底试道看,参学人所重在什么处?」良久,曰:「尔现前禅和相顾而不肯出口,是无特达之志也。有三患不可不知:一患识短,二患气短,第三患患其无所料拣。不然,何退休至此?」侍者才出,师曰:「患老僧畣你不得话那!」便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浩劫有穷,斯文不泯。彼石上栽花,虚空钉橛,徒费心力。远者不过一传,再传而灭,安能久乎?惜其皆不合乎古道也。虽数数措置规画,未免过计。丛林自古号多雄杰,所在贤俊肯留意其大者?」复喝曰:「庆快平生,不止今日。」 上堂。「我宗门素不择人而教。你有两只眼,抬起头来看,老子可是当大事而独断底。你有两只脚,踏步向前来,下一探竿试,老子可是以细务责人底。凡一言有当,虽众说不得以沮之。尚无一人敢前,其故何哉?为你不明古人所谓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透斯三者,一切处如镜对镜,其谁不能。若还未信,古颂证明。」乃曰:「莫于言上觅,切忌意中寻。疾燄过风旨,思量海岳沉。」僧出曰:「三千剑客独许庄周。」师曰:「跳不出良医之门。」曰:「聊且安置。」师曰:「更待看过。」曰:「学人乍入丛林。」师曰:「何不早说。」曰:「不敢便作丛林殃害。」师曰:「老僧汗流脊背。」 上堂。「尧封长老生缘广陵三十余年,备员法门。怀有所见,不敢不尽。谨条三事如左:一、官人相访,不得非时引见。一、禅者来参,不得机锋唐突。一、上堂请益,不得褒词奖誉,炫耀己灵。」一僧出曰:「不敢不以实告。若不反复诘问,难见胸怀。」师曰:「每次出众,见你破费煆炼。」曰:「法门大计,事难草草。」师便喝。僧曰:「遂不与禅子接哉?」师曰:「非细故也。」曰:「天下幸甚!」师曰:「肯道为益不小。」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四王抬不起。」曰:「面门上争容得伊?」师曰:「趁向水牯队里。」曰:「甘么?」师曰:「不怕他苦死。」曰:「善知识如是乎?」师曰:「如是如是。」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饱丛林。」曰:「如何是法?」师曰:「险路设桥梁。」曰:「如何是僧?」师曰:「常常独坐妙高峰,几见洞庭青又黄。」僧曰:「会也。」师曰:「就地拾得黄金,将来未必是宝。」僧问:「三尺杖子搅黄河则不问,如何是和尚居山底事?」师曰:「丝发淆讹,迅风霹雳。」曰:「始从迦叶,直至今日。」师曰:「到处践踏,嫌他劳苦。」曰:「冤哉。」师曰:「老僧住此山多年也。」乃拈起拄杖曰:「指天指地人不知。」放下曰:「青山白云徒尔为。」卓一卓曰:「四远闻之尽大惊。」良久,掷下拄杖曰:「终日跣足蹑阶行。看看秋风渐老,满地尽黄金。」喝一喝曰:「临济七百年扫不尽底,传到而今。」 上堂。僧问:「雪点红炉,请师验的。」师曰:「千行书不尽。」曰:「恐相孤负于人。」师曰:「臂长袖短手难申。」曰:「他时后日。」师曰:「割却胸头肉,输君手段强。」曰:「何必?」师曰:「不必。」曰:「争奈何?」师哂之。僧问:「古人见桃花,意作么生?」师曰:「眼睛似眉毛。」「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如何?」师曰:「舌是捣姜椎。」曰:「照破两家心。」师曰:「未必是好心。」曰:「和尚𫆏?」师曰:「大街拾得金。」僧出曰:「莫怪某甲触忤。」师曰:「牛老难得乳。」曰:「何得名播寰宇?」师曰:「三时雨满河。」曰:「快!快!」师曰:「宛!宛!」曰:「能大肚皮。」师曰:「难保久长。」僧拟议,师连打两棒。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赚却几多人?」曰:「南屏嫡子,太白真孙也。」师曰:「两头尽脱空。」曰:「始终作主。」师曰:「驴汉不会休乱统。」乃曰:「街头巷尾,不是阇黎转身处。结角罗纹,难好赚你著力亲切一段事。」拈拄杖卓三下,曰:「同道者方知。」 上堂。僧问:「新岁将临,旧岁终归何地?」师曰:「寻头脑不著。」曰:「和尚方便表示。」师曰:「来年,来年。」曰:「打点迎新得么?」师曰:「鹊鸣不可便喜。」乃曰:「不论古话,秪说目前。若果高下一顾、万类等观,许阇黎入得门也。且道堂奥中事又如何?」良久,曰:「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举:「南院因一僧才入方丈,便以手指曰:『败也。』院拈拄杖度与,僧拟接,院便打。」师曰:「我道。」僧问:「和尚曾道什么来?」师便打。僧曰:「败也。」师直打出,复就座曰:「几乎败也。」便下座。 上堂。「阎罗老子来也,你这队汉没法也,并老汉坐不定也,有什方法出来说。」一僧才出,师便打曰:「肯与你说鬼话。」 上堂。僧问:「慧珠何日奋彩?」师曰:「阇黎老不歇心。」曰:「敢造一相之门,希赐一行之旨。」师曰:「念子远来,放你三十。」曰:「不信道。」师打曰:「七十二下不为多。」僧出,顾左右问曰:「杨岐和尚道:『一众尽是古佛。』两行师僧还甘么?」师曰:「好言语。」曰:「一齐散去时如何?」师曰:「好师僧。」曰:「待某甲举似诸方。」师打曰:「一并供出。」乃曰:「面皮厚三尺,出语诚不逊。既许为大众说法,肯为说第二义。」便拗断拄杖,下座。 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僧曰:「久向和尚。」师指露柱曰:「他与老僧同参。」曰:「参什么人。」师曰:「问取灯笼。」僧作女人拜曰:「灯笼灯笼。」师打五下。又僧出曰:「这僧不解尊意。」师曰:「尊意如何?」曰:「某甲三十年前撞著大虫,直得肉战。」师曰:「老僧三十年后未必不肉战。」僧举手作捏势,师亦打五下。又僧出未及咨问,师亦打五下。乃举:「云门大师曰:『若问佛法两字,东西南北,七纵八横。』尧封则不然。若问佛法两字来者,赏伊五下。何故𫆏?若约入水之义。不可记时记节。」便下座。 上堂。「法身吃法身,三乘十二分教那一时分收?」良久曰:「闭口举来全不是,开口送出未见全。来去不离皮两片,法身噇尽话方圆。」 上堂。僧出曰:「语路分明在,请尊著眼看。」师曰:「夜鸟投林晓即飞。」曰:「红白灵云见未真。」师曰:「还踏玄沙旧路寻。」曰:「苍天!苍天!」师曰:「小失大怒。」曰:「风来水面尽文章。」师曰:「郭象注南华。」曰:「分来按指法,莫讶不成音。」师打曰:「万水千山似镜明。」乃曰:「风信饶他十月多,洞庭吹落千头橘。是事从来不久长,殷勤报汝母轻忽。三十三天拍帝钟,大家同念波罗蜜。」 上堂。「金字茶六百钱一斤,一半奉他睦州尊宿,一半分供雪峰古佛。岁时伏腊,不愁郡县不置礼虔祀。今日之举,一则私恩未报,一则使今之学其道而背其德者皆有愧耻,而古道可以渐复于天下矣。」随起身曰:「春寒料峭,伏惟法身报身,眼里耳里,见闻不昧。乃若化身猪肉案头,茆坑虫子,横三竖四,七纵八横,一切由他。物物皆真现,头头总不伤。」 上堂。「十丈长,珊瑚高树琉璃瓶。云在青天,沛然变色。面赤何如语直?报君知,最可怪底,是堂堂白日入春来,陡添几十刻无舌人语。多虚不如少实,说取一丈,何如行取一尺?天中天,圣中圣,一切输与南无佛。南无佛,才到胸襟便著贼。功德法财,一五一十,尽归乌有先生之室。咄咄缓缓,日展华严一帙,看尽大地是君家放身命处,何事分他你我、计他得失?」 上堂。举:「僧问汾阳:『如何是学人著力处?』畣曰:『嘉州打大象。』『如何是学人转身处?』畣曰:『陕府灌铁牛。』『如何是学人亲切处?』畣曰:『西河美师子。』乃曰:『若人会得,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师曰:「不是等闲,汾州亲见首山,肯乱走他人,堕坑落堑,作薄福业。其所论情知不堕荒唐,脚跟下到金刚水际,宛转复宛转,还著得力也无?善来文殊,到即不点,尽大地熹熹炽炽,转身向什处去?有一句最亲切。」咳嗽一声,曰:「乃若高低普应,前后无差。老僧今日将三要语尽情说出,且三玄作么生辨?」良久,曰:「他时鼻孔撩天,切忌辜负老僧。」便下座。 上堂。「欲有所白,恐论说不已。具行脚眼者,自不落将息。寮躲跟,宝云泉,连赏两瓯,礼无不畣。速具威仪,道一句来。」良久,代曰:「大意除实。」 一日曰:「大意除实,不假流传,方便道中,稍可推校。不详年甲,请通名。」良久,代曰:「少时已能诵四韦陀典,稍长善天文地理,悉通百家艺术。」 一日曰:「大罗汉即成圣道,得六神通。寻以大法付之。明日宝云院里斋,祖师那位先到?」代曰:「必除我慢。」 上堂,僧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见底闻底是什么?」曰:「根尘相离又作么生?」师曰:「难得阇黎。」曰:「如何是老僧?」师曰:「今年五十四。」曰:「亲见和尚。」师曰:「老僧与你不是冤家。」僧出曰:「七珍八宝一时拿又如何?」师曰:「放下手来看。」乃曰:「漫将闻见强针锥,圣鸟凡禽一等飞。鹿鹿冗冗遭一跌,胸中宝惜眼中灰。」 上堂。师召僧某甲,僧出曰:「来时无语,去亦无闻。」师曰:「莫落邪途。」又召僧某甲,僧出,师曰:「一物著不得,什处安名字?」曰:「徒生逼迫。」师曰:「何处少你一坐具地?」又召僧某甲,僧曰:「恐惊天上。」师曰:「爱惜皮毛。」僧低头归位。师顾众曰:「良哉三人兮,紧抱根头意。蓦地事来临,难讨转身计。」 上堂。举:「曹溪六祖问让和尚:『什么物与么来?』让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也无?』让曰:『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染污,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师曰:「小心赵州,宗门之贼,念佛一声,漱口三日。尧峰老子大胆忒杀,恶毒骂人,恨不得三句一口出。乃有偈曰:具区三万顷,难洗念佛声,恶口骂人底,刹刹现全身。」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修道?』祖曰:『道不属修。若言修得,修成还坏,即同声闻。若言不修,即同凡夫。』」师曰:「城头开船北风起,帆轻直过南湖嘴。上水欢呼下水嗟,龙王庙前准烧纸。」良久,乃叹息曰:「今之以贱役贵者,朝释迦,夜弥陀。驴年驴年,驴年梦见马大师。」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晚参。「看他真佛天生,不以筋骨为能;的的真法,肯把言锋角胜。所谓真道,近不离于方寸,远则十万八千。蓦地撞著个汉道:『是第一句荐得底。』老僧打退鼓有分。又一人道:『第二句荐得。』且分半院与伊。乃若第三句下荐得者,虽不好轻易相许,又争好埋没得他?何故?倘或一拨便转,未必劳而无功。老僧秖恁么,未审到临济大师分上又作个什么?」良久,曰:「吽!吽!特舍儿!切忌担枷过状。」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五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苏州虎丘云岩寺语 到寺,上堂。拈香曰:「此一瓣香,天上天下独尊,世出世间至贵。𦶟向炉中,耑伸供养始祖释迦文佛大和尚。恭愿!一人有庆,慧命无疆,万国同风,智严不昧。此一瓣香,拈出则递相恭敬,收来则各自成家,普同供养饮光以下六十八世先祖大和尚。伏愿在筵尊达,当世名贤,会众德成一德,晋天阶为道阶。此一瓣香,说破则头上安头,不说恐相辜负。今为供养当山隆和尚暨历代开法祖师,惟冀诸山尊宿、远近檀那、阖院耆英、新旧两序,精勤卫法,共报佛恩。」末上拈香曰:「此一瓣香,黑漆盒子不曾打开,鼻孔端正底人人愿闻,及乎落在这厮手里,谁敢把眼相著?第十回𦶟向炉中,单为供养先净慈堂上三峰老和尚,以酬法乳。」翠堂和尚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喝住曰:「我意不欲与么道,个个英雄丈夫儿肯走人家熟路,善劈生机者出来𨁝跳看。」是日听众云涌,参请者不得前。乃曰:「垂老重新入闹蓝,自添缠缚笑春蚕,谁知身是浮云片,来去随风总信缘。闻山僧与么话,竖点头底有一半,横点头底也有一半,独是可中亭、点头石,不管横竖,全归肯诺。何也?只为未受雕镌,元无渗漏,色声丛里峭巍巍,是渠不解随人走。」复喝一喝。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次日,诸护法请上堂。僧问:「打开青嶂,大恢佛祖风规;捩转白云,铲却古今涂辙。一众上来,请施法印。」师曰:「老汉也不敢草草。」僧曰:「是真语?是实语?」师曰:「你还知虎丘入院有十二种奇特么?」僧曰:「一点也谩不得老汉。」师曰:「第一不得记持言句。」僧问:「我意不欲与么,和尚还自信得及么?」师曰:「搆得底自不如此。」僧曰:「正与初心相应。」师曰:「从前草鞋钱什么人偿?」僧顾第二位,曰:「还听得这老汉么?」师曰:「远走不如近匍匐。」僧曰:「谨领慈旨。」乃曰:「天上无双月,光非私炤;人间只一僧,道不虚行。今朝旧店新开,恰值中秋时分,弹丝品竹,人籁共天籁齐闻;梵唱清讴,佛心与凡心并显。不劳拣择,一串穿来,掷向面前,各人辨取。」掷拂子,下座。 谢本山耆旧大德,上堂。喝一喝曰:「瞌睡虎翻身也。直得风生大壑,威镇长林,狐兔潜踪,魈魅遁影。拟向这里露个面目,布个爪牙,但可惜罕逢匹敌。」乃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今日入虎穴探虎子去也。有大胆不顾危亡底,能步一步趋一趋么?」良久,掷下拄杖曰:「要得惊群兼敌胜,直须连夜化为龙。」 广陵余君启居士请上堂。「老僧病,不开堂日久,无端被人推上祖庭,既做他脚下儿孙,又争肯隈刀避箭,舍己之田,耘人之田?不妨借君拍板门槌,助我逢场作戏。天人攒簇处,看破从上纲宗;贵贱未形时,识取本来面目。始信生公台畔,风月常存;短簿祠前,林峦依旧。更问佛法因缘,何似平添钵柄?」卓拄杖,下座。 古月上座领山前众檀越请上堂。举:「沩山灵祐禅师上堂曰:『老僧百年后,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什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师曰:「这一队汉各各得座披衣,乃有如许心行,眼见沩山古佛打入异类,不肯援之以手,只管画影图形,及乎邈抹将来,全不相似。若是虎丘老僧,但吃檀越饭、著檀越衣,百年之后决不作水牯牛,令人道熟处难忘。设使翻转面皮,行于非道,也只吃檀越饭、著檀越衣,终不标名立字。看他后生晚辈,还敢圈圈点点也无?」随顾左右曰:「且道因什得与么自在?秖为索头不在别人手里。」 谢华山见和尚斋,上堂。僧问:「秋声历落,阖闾冢上碧萝寒;雁影参差,短簿祠前黄叶乱。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师曰:「人天众前不欲造次。」僧曰:「恁么则尽大地昂头侧耳去也。」师曰:「虎丘不是泥做底。」僧曰:「老老大大,不可雪上加霜。」师曰:「这回若不下手,尽道其圣不灵。」和声便打。僧才出,师便打。僧曰:「作么?」师又打。僧曰:「老大知识,不解与人畣话。」师直打下,乃曰:「优波离梵行最尊,须菩提解空第一。一个嵒中晏坐,天雨四华;一个振锡昏衢,地摇六震。等闲撞著,各剖襟怀。一曰:『心清净是渡海浮囊。』一曰:『无所依是济河宝筏。』生法师定中闻得,进前致词:『二尊所论,其义甚深。某甲今日欲呈管见:阐提有佛性,阐提无佛性,是教意否?』山僧曰:『是。』『狗子有佛性,狗子无佛性,是祖意否?』山僧曰:『是。』法师合掌赞言:『希有,希有!善哉,善哉!诸宗门户从此融通,列祖渊源一时濬发。自古至今,未之有也。』于是点头石通身庆快,𨁝跳上天,扬声高叫:『大道绝同,任向西东。是禅是戒,遇缘即宗。放出南山律虎,趁起临济大龙。法海汪洋从变化,深心相与显家风。』」喝一喝,下座。 阖山耆旧请上堂。僧问:「和尚高据祖宗之座,作么生行祖宗之令?」师拈起布毛吹一吹。僧曰:「当初有此一机也无?」师曰:「总记不起。」僧曰:「赖遇某甲。」师曰:「今日直是感子不彻。」僧曰:「岂止今日?」又僧问:「不行心处路,踪迹难寻;不挂本来衣,真尝体露。佛法省要处,请师一筹。」师曰:「问讯了,过一边立地。」僧曰:「莫便是和尚相为处么?」师曰:「你若不听教诏,莫怪老汉麤糙。」僧曰:「某甲争敢?」师随声便喝。乃举:「法眼和尚问永明:『教中谓隔壁闻钗钏声,比丘破婬戒。现前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破戒?』明曰:『好个入路。』后来琦楚石拈曰:『若真得个入路,锦上铺华;不得个入路,眼中著刺。』」师曰:「依语生解,即落魔界。衲僧家眼里著得百千万个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清净法眼,这些子也著不得。又从长计较,致令踏佛脚迹汉子不解自寻个出路,蓦地拶著,把从上墙壁一时推倒,遭他东邻西舍你指我摘。当时虎丘老僧若在,见他父父子子狼狼籍籍,但与冷笑一声,或不致宗枝扫土。还要问他楚石个汉,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锦上铺华?不是锦上铺华?更自出出入入著刺眼中。」随顾左右曰:「大众!岂是老僧顽赖不近人情?若秖一味炫德掩疵,希图赞叹,虽是善因,未必不招恶果。」随卓拄杖一下曰:「不信,长连床上叠足坐了,仔细咬嚼看。」 梁溪倪霞章居士荐室,请上堂。「弹指作天地发生之气,实情是佛祖之末伎;咳唾抉含灵颠倒之心,何足为衲僧之能事?但只把从前丛林学得底言语一总拈却,谛审今日茶饭是何滋味?如是我闻,要道有什么难,独有信受奉行一句子,须是我与你葛藤。」拈起拄杖,曰:「看!看!金色光明云,青色光明云,一时虚空里纷纷纭纭,不可道尽为当荐亡灵而有此也,恁么则成世谛增语。汝等半生行脚,肯自相辜负?」随卓一卓,曰:「这里点得头下,一时作礼而退。」 何太翁诞日,诸道侣请上堂。「古释迦,今弥勒,面上眉毛一样横,口边鼻孔都来直,终岁忉忉说度生,等个人来知何日?伎俩做尽几般般,依然大家赤骨力,上根利智眼对眼,中下之机识莫识,威音到今数百秋。西来大意底消息,吴云千顷冷光飞,古槐三树清风集,紫芝白石竞谈玄,那更多方恣饶舌?有一语,藏不得,此日何吉祥?天香散瑶席,圣征老居士,今朝正七十。咄!」 晚参。问畣罢,乃曰:「千顷冷云,描就无边妙相;一声南雁,叫破不二圆宗。人人口里包个舌头,寻常撒玉抛珠,因什达磨老臊胡猪偷狗窃?这点见解,论年论月,向别人牙缝里讨。今晚幸然无事,满拟絮絮聒聒,尽情说向诸人常住。油火艰难,不能久坐,莫怪。」 晚参,兼谢淡心居士。举:「永嘉大师曰:『江月炤,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大沩哲和尚道:『江月炤,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鸦遶树飞。』」师曰:「一人理上著,一人事上著,若据本分推敲,总负此清宵永夜。虎丘日来困于酬对,事理兼忘,既遇高贤,不禁技痒,有个火柴头话用借续貂。江月炤,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自汲涧泉煮雪乳,爱闲踏月有谁来?」 觉如大德请上堂。僧问:「水肃霜清,风高木落,无位真人如何行履?」师曰:「放得过,且让这遭。」僧曰:「鼻孔里一转,何不祇对某甲?」师曰:「十分逼拶将来,只得倩一转打发。」僧曰:「依旧,依旧。」师打,曰:「亲证其事,然后知其义。」良久,乃曰:「自从撞到这个门里来,口边白醭旋积旋销,人人都道多言不如少说。我也知毘耶一嘿占尽便宜,争奈一众贪心未猒,各各千里万里打叠两只耳朵来盛新鲜句语。我若只念自己气力劣弱,全然不顺人情,你生生怨怅我在。有极省心智个著,一凭将去,用得著、用不著,我也管你不了。你是人家爷娘养底,我也是人家爷娘养底,难道煖肚皮也不留口气?」嘘两声,展手,下座。 至日,上堂。僧才出,师曰:「大冬第一朝,问话不草草。」僧曰:「今日领这话不得。」师曰:「赖遇老僧道过。」僧点胸,曰:「某甲𫆏?」师曰:「汝若知时节,我今不再三。」僧一喝,师打,曰:「这回却住手不得也。」僧曰:「如斯争奈何?」便归众。乃曰:「日来天气寒冽,一滴水便是一滴冻,法报化身不可秪收摄在一处,拥毳负暄固老僧乐事。且道:书云管笔又分付阿谁?如我意者,不妨各显神通,普使阳回硬地、花动枯枝,从他有眼底一时看煞,殊大快事。」卓拄杖,下座。节后委诸头首次第分座,故云。 泉辉禅人领众请上堂。举:「云门和尚曰:『从上来事,且道是个什么?』」师呵呵大笑,曰:「犹自斟酌,从朝至暮,横说竖说,谁敢道个不字?腷腷膊膊枯叶落,尖尖曲曲后夜月,惺惺寂寂坐禅僧,髼髼松松麤布衲。佛亦不作,祖亦不屑,肚里一字不著画。绝伎俩,罔规则,脚头脚底炽然说。无间歇,瞌睡虎,镇日耳热睡不得。咄!」 灵瑞符道者请上堂。「寂是法王根,动是法王苗,动寂齐彰是法王华,动寂俱泯是法王果。」拈起拄杖,曰:「秪这一株,不属动寂,那辨根苗?华开则世界馨香,果熟则光明灿烂。现前还有识得生缘者么?」卓一卓,曰:「分明说与无人会,更向灵山问世尊。」 分卫,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想他古人仓里有粮,故说得自在话。若像我虎丘,一餐赶不上一餐,面皮尚惜不得,何况手脚?」蓦展两手曰:「老僧出手,也要求福底,快便将来。倘或不自肯,且俟第二番。」曳拄杖休去。 荐严请上堂。举起拂子曰:「推倒这个,非惟玉户抽关,升于堂而入乎室。正如宝舟到岸,获大富而济有余。理事全超,自他兼利。或彼或此,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无奈睹影反驰,寻光失趣。茫茫烟水无知己,一点落梅悲故乡。虎丘有片婆心,以苦言激发,苦胜黄连;以甜语劝掖,则甜逾白蜜。要渠自解生活,方知上天人地总不在别人脚下。现前一众尽是其中人,因什不了其中事。何不与我放下皮囊,解开五蕴,看无量劫来主人公是何面嘴。」掷下拂子曰:「人间虽有千般乐,争似今朝一事无。」 通州宗锡胤道人请上堂。「南泉道:『尽大地是王老师檀越。』山僧道:『马家八十四人中不合有这汉。』若是虎丘,尽大地只消一人檀越。有个汉子出来道:『三峰十二人中不合有你这汉。』山僧虽老拙,要畣这话有什难?但汝等既是虎丘门里共镬吃饭底,也合代出口气报他檀越。」良久,乃曰:「若约至理,还是山僧自道较便。叵奈旧病顿作,连日舌头硬如生铁。」 解制,甘露大师请上堂。「今朝上元日,佛面添喜色,笑他诸禅和,草鞋各收拾。聚散固有时,行止论损益,省亲天伦情,讯师端本立。或者眼未开,百城寻知识,阅历烟水愁,尽我行脚职。江南春寒,塞北秋热,智者于中善拣别,从来孤岭拔天高,肯把青蝇点壁白。老倒丰干性枯僻,短发垂垂双手赤,从今伸脚卧空山,塞窦不教群籁入。秪有松风也怕听,卖与人间消毒热,丁宁眼底参玄人,出门浩浩非容易。千劫沉沦不足悲,苍茫岐路真堪惜,绎络车尘马足间,祖师滴尽伤心血。咄!岂不闻?天然尊贵荣辱绝,不信证取甘露灭。」 住秀州金粟广慧寺语 师在灵嵒受请上堂,兼谢黄坡蔡子谷居士及本山耆旧。拈香毕,居士出问:「三十年前迎老人进金粟,也是五月初六;三十年后迎和尚住金粟,也是五月初六。且道这个时节因缘,为复法尔?为复天然?」师曰:「我不可作金粟弟子不得。」士曰:「与么则密云弥布灵嵒顶,汉月重圆金粟天。」师曰:「居士证明。」士曰:「也要两堂证明。」师据座,乃曰:「盐官三佛地,金粟大禅林,乃祖翁开法之区,实先师分座之所。山僧今日既隆释种,须绍门风,问汝诸人谛审先宗是何标格?」蓦拈拄杖曰:「这里得个入路,西天此土草偃风行,四圣六凡龙骧豹变,其静也群星拱北,其动也万派朝东,摄支流、吞众曜,皆吾心之尝分,非有假于他术。然虽如是,不藉一人指南,争得令行吴越?」 到寺,据室。「这里翻得个筋斗转,果然天上天下独尊。若接不著,打尽天下人底拄杖,难得老和尚笑口开。」蓦拈拄杖曰:「看!看!」卓一卓曰:「三世标致,尽在这里。」 结制日,能鉴上人请上堂。「迅速锋铓,总是痴顽,万里无云,青天犹在,希罕什炤用同时,人境俱夺,十二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卢是错。你若又畏避不前,一味长连床上作好人宝惜,三寸急忙怕上人钩,巨浸沉身祗成泥伏,佛不虚传、祖不虚受,彼彼丈夫画时解脱,老僧有棒到你。」连声喝,下座。 上堂。「下地穿上鞋,上床脱下袜。五十七年来,除此无别法。若拶逼将来,肚里直急杀。龟生三丈毛,兔长八尺角。古人恁么说,我也恁么学。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慈悲菩萨。好好放我落座去,胜造真如七级塔。」 晚参。「远远破夏来此,佛法没得半字。禅和早晚参请,一味皮下挑刺。切莫到处喧传,有法超生脱死。胸中不挂一丝,此是真实提撕。」 上堂。「披三十二相者唤作如来,著二十五有底唤作菩萨,三涂六道如游园观底唤作什么?」合掌曰:「希有!希有!善哉!善哉!即今来也,省他达磨老子九年在冷壁上挨。」 上堂。「十二时中,直须事事如方木投于圆孔,始能心如墙壁。忽然石压笋斜出,崖悬花倒生,虽然情不附物,难免作境话会。却要得语言情见绝渗绝漏,方好与衲僧齐驱并驾。是则固是,若到金粟门下,还要与你倒断。一月三次担粪,莫嫌小当你。」 上堂。拈起拂子曰:「拂子吞却法身,老僧将作死马医,还倩什么人下药?」良久曰:「这回活也。有一般病痛底衲僧,请及早来医。」乃拱手曰:「莫怪。」 上堂。喝一喝,曰:「总是这队埜狐精,佛法不到今日,三千年黄河一度清。若不为你彻困,将来开眼尿床,老僧岂得无过?诸佛竞出头来,决不以丈二钉、八尺楔榍在你眼里。」 尔微禅师领诸弟子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向未见而今见。」卓一卓曰:「一向未闻而今闻。既尔闻见洞然,直下声色无剩。恁么恁么,赵璧无瑕;不恁么不恁么,隋珠绝颣。到这里,尽力放不下,著力提不起。满裓盛天华,原是自己底拄杖子。然后涌身虚空,以清净天眼普观大地一切众生。自威音以前,到娄至以后,于其中间,理无不圆,事无不具。老僧应西天悬谶,传东土大法,不惜真实说向你。」良久,以拄杖击禅床曰:「要与祖佛为师,不得离却这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诸方尽作奇特商量,老僧乘愿力来荷担。这一事单单直指根源,未免笑他捏怪。将身卫险,固非作者。躲避无声,板头上肯安著你。你有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连卓两卓曰:「我既恶发,你敢恶发?」 扫天童老和尚塔,上堂。「至高莫若于天,至厚莫若于地。先天地而独立者,岂高厚之所能摄?投机便转,气宇如王。滞句不灵,风规殆丧。欲荷非尝之事,必待非尝之人。故我师翁于赫日里证得涅槃心,我先师于月落后灭却正法眼。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今日被我家兄弟一捏百杂碎,掉下地来底零星粒屑,诸方拣拾得去,犹堪餍饱饥肠。」卓拄杖曰:「你诸人若于空名上又作实法会,莫谓扶竖这老和尚不起,将来吃土也难销。」 晚参。师同众坐香起,乃曰:「汝等寻尝道:『佛法遍在一切处。』又道:『佛法在日用处。』欲明斯事,当以譬喻。且道佛法如什么相似?」一僧曰:「如明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然翻转镜背又作么生?」僧曰:「恰好。」师曰:「未在。」一僧曰:「如行货相似,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一僧曰:「如山门相似,拨动机关,东扇西扇。」一僧曰:「如青天相似,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师曰:「一总不相似。」僧曰:「和尚又作么生?」师曰:「如禅和子瞌睡相似,行也在里许,坐也在里许。」僧曰:「即今你。」师曰:「正觅他起处不得。」 腊八日,宝雨道人请上堂。「祖师门下从本无窠臼,迦文老子二千年前夜半瞌睡醒来,剔起眉毛、睁开眼孔,一点星光落在见不及处,虽则辉腾今古,始终出自偶然。后来有辈依样画猫儿底,一味学步邯郸,只管刻舟求剑。老僧恐失祖宗本意,夜来将太虚面目一时翻转,直得黑云叆叇、寒雨飘萧,仰不窥天、俯不觑地。诸人于中见个什么?」良久,拈起拄杖曰:「而今尽大地光明灿烂了也,且道又见个什么?」卓一卓,下座。 丹丘神鼎雪章和尚五十生辰,诸同门请上堂。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第一义不必他求,金粟山霜叶标霞,白鸥滩浪花斗月,遂使独桑鼓涂毒齐轰,千人井曹源并冷。秪向康僧桥上望刹竿,未见门风阔大;直须弥勒殿里看正位,方知地脉绵长。佛佛出世,各有神足,各有侍者。今日老僧于盐官界分广慧堂中坐宝莲华,成等正觉,将次说法,饶益有情。且道神足为谁?孰当侍者?汝等肃恭听我记曰:联篇白雪妙伽陀,穿过元和与达磨;百亿莲华同一舌,馨香岂止遍娑婆?」雪西堂二十年侍师,始得记。 侍者万宗、古林丐西江回,请上堂。僧问:「三阳交泰,万象维新。未审古庙香炉添他多少光彩?」师曰:「此是活法。」僧曰:「正要应个时节。」师曰:「不可认为实法。」僧曰:「是真语,是实语?」师曰:「何曾与你一法?」僧作礼曰:「也不得放过。」师曰:「看你也是没法。」乃曰:「杨岐老师尝说:『我这里如闹市里上刹竿相似,是人皆见,谩你眼得么?』」师曰:「父母所生清净宝目,何苦下这一钉?佛眼曰:『现前日用是大总持门,一一亲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师曰:「拓一灵于万有,此老其庶几乎?」随顾侍者曰:「诸州丐士辛苦归来,春朝茶汤,老僧相陪。」 弟子灵复请上堂。一僧出,就身上拈起一茎布毛,曰:「秪这个不从行脚箱里带来,即是盐官土物,敢请和尚定价。」师曰:「诸方惯自穿穿凿凿。」僧曰:「家丑不外扬。」师曰:「吃却施主饭,将何报畣?」僧曰:「七棒对十三。」师曰:「看你驴汉。」僧顾一众,曰:「莫谓浙中清水白米是容易吃得底。」师曰:「这回省也。」僧问:「如何是和尚心?」师曰:「或凡或圣。」僧曰:「冥冥一去,杳杳何知?」师曰:「莫是阇黎底心么?」僧曰:「清净伽蓝,争容得伊?」师曰:「湿土坐著,难奈伊何?」僧曰:「天灵盖,至今痛。」师曰:「或者救得不定。」僧曰:「感谢和尚。」师曰:「遇明眼人举似。」乃曰:「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利剑掷虚空,大棒打老鼠。演老固是山僧二十三世祖,前两句说得著,后两句说不著,太虚不痕,徒劳心力。鼠子微物,著什死急?真实光宗耀祖,他家原自有语:麟凤产麟凤,花猫不生鼠。更有末后句:惟孝则顺,惟忠则辅。」 上人序香、峨雪丐檇李回,请上堂。僧问:「钵里饭,桶里水,某甲不敢重添盐酱。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师曰:「如斯请益,自问有过无过?」僧曰:「是何心行?」师曰:「阿那个所在更著此语?」僧曰:「若不上来,洎合虚消信施。」师曰:「不然棒了趁下山,好怪我得。」僧问:「脚拨不开底,从他明来也得,暗来也得。手扶得起底,因什横又不是,竖又不是?」师曰:「著什紧要来这里美性命?」僧曰:「苏州纸贵。」师曰:「莫有苦屈事么?」僧曰:「恁么长安路上正好商量。」师曰:「老僧不能多多久立。」乃据座曰:「诸方宗师有用佛语底,有用祖语底。祖语上口不得,佛语钻头不入。看你吞透艰难,不若自用自语。你等各各见色有眼,闻声有耳,嗅香有鼻,了味有舌,毕竟唤什么作自语?莫是冬至寒食一百五么?莫是钱塘去国三千里么?莫是雨来山色暗么?莫是著衣吃饭量家道么?日月易流,光阴迅速,如斯传播,深抑己灵。老僧不避斩身之斧,枝辞蔓语,编联互出。肯不急急救取一半。」旋顾左右曰:「但愿明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壬寅岁朝,香林上人吴江回,请上堂。「诸方此日斗胜不斗劣,总说新鲜佛法。金粟一向惯说陈话,开口只数两个旧人。记得威音王已前亦有个元旦,一时考钟伐鼓,长老升堂,簇簇上来,异口同音曰:『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天下太平,法轮常转。古今天地,古今日月。佛佛道同,心心符契。』直到娄至佛已后,少不得亦如是说:『伏惟头首知事,现前大众,各各法身寥廓,正眼洞明,光扬祖道,模范人天。老僧曷胜庆幸之至。』」 童石副寺四十生辰,请上堂。「香至王三子,脱珍御,著獘垢,轻泛流沙,高逾葱岭,跨脚东来,单为一事,不为别事。是什么事?也秪图觅个不受惑底。叵奈神州路狭,劈头撞著个少筭计底师僧,至至诚诚礼了三拜,连忙诳他道:『汝得吾髓在。』这老子急于脱货,不论行情,且道于个汉分上是受他惑?不受他惑?这椿公案千余年来无人断得。诸人要会……」卓拄杖一下,曰:「问取堂前宏副寺。」 延令醒熟粹耑使省觐,请上堂。「的的祖师苗裔,争肯南斗七、北斗八,随人颠倒?不见舒州投子和尚初参翠微,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瞪目正视。投子欲进语,微曰:『更要第二杓恶水泼?』投子从此识情超诸三昧。古今据大庭号召群衲善知识自命者,莫不以谓凌跨从上,往往刻深画细,妙失其宗。乃若翠微,可谓直焉而不迂、明焉而不昧。但标榜太高,兄弟到这里难搆。老僧添个注脚。」拈拄杖卓一下,曰:「直截门风谁不仰?刚要节外强生枝。」 弟子玄旵、超正领道友许圣生请上堂。「门前屋后底禅,羞见内里真佛。有胸襟男子,盈筐盈笼,到处检刮得去。可惜娘生两板脚,蓦劄地踏著关捩子,方知从前不名不物底是第八魔境界。你道头头物物无不具足,是安乐田地,实大可畏。把取翻覆思量看,及早担出本色咬猪狗手脚,勦绝得从上露布,不辜他先觉,不负伊后来。师长父母具信,檀越获益无限。」旋顾左右曰:「直须自著精彩,老僧替不得你。」 弟子行宗、岳嶙、岳嶒请上堂。「初心未觏大事,动辄舌头寻路。浊智横流,形踪未泯。要得如金翅鸟,飞腾虚空,自在翱翔。二六时中,无拘佛界道界,不背一物,不向一物,自然灭绝始终之患。艳圣疾凡,展转何益?老僧三十年以此验人,尽欠个眼目。事难久秘,索性说破。」喝一喝曰:「体而行之,是肉身佛。」 解制日,旭庵上人丐平川回,请上堂。「山僧初参天山老和尚于万峰,记得这老子解制日分付道:『去则直言去,住则直言住。到我口里讨去住,去不容你去,住不容你住。』冷地思量,直是恩大难酬,山僧敢不善学老和尚?今日亦有分付:教你去时不肯去,教你住时不肯住,山僧口门不著锁,一个半个关不住。而今去亦听其去,住亦听其住,只要自家定去住。」 江上毅庵英到山省觐,请上堂。「云门大师道:『遇人即鼻孔撩天。』老汉耄矣,什么劫中鼻孔不撩天?捏聚则面门无路,曳脱则指节生风。衲僧伎俩在有破有、居空破空,南来北来总凑泊不上。其有欲亲而叩之、就而明之,老僧回身三界内向道:『性是弟子。若见老僧,是真见性。』倘有个燥如雷火底道:『没这闲工夫。』抚掌曰:『这回却称老僧意。』」 魏塘弟子灵汇求嗣,请上堂。「玉树槎牙,麒麟头角。锦霞灿烂,虎豹文章。不独春信藉梅传,更喜韶光连草发。即心即佛,明月照见夜行人。非心非佛,海神知贵不知价。所以道:一语归宗,万机来赴。神通游戏底,迥脱规模;田地稳密底,全超渗漏。然此犹属门庭施设,且一子亲得,阿谁证明?」拈拄杖,卓一卓,曰:「杖头突出人争羡,始信风流出当家。」 嘉禾弟子灵鹤请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即不生。」随竖起拂子,曰:「是拂子即属分疏,不是拂子却成盖覆。到这里,如烈燄亘天,那容凑泊?凡情圣解,直下干枯。所以曰:『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趋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拈来便用,宝藏无亏;逴得便行,鳌头独占。不风流处,顿见风流;有意气时,平添意气。你若情存毫忽,早涉纠缠;境立纤微,终成窒碍。直须如神龙出海、灵鹤冲霄,不受樊笼,岂封沟洫?且道此人毕竟如何?铁石不磨肝胆在,自然光彩耀寰区。」 魏塘弟子灵彰、灵淇、灵契、灵皙请上堂。「佛是家里人,法是屋里事,千僧万僧,心同眼同,有椿陈年烂葛藤在饭箩边。自从金牛这漆桶抖乱了,其间多少明眼大匠出世,只是分析不下。直待我先师老和尚住三峰时,一日到供堂,左右熟视曰:『这堂师僧总消他施主饭,不得一齐念佛念法,虽则互相擎展,犹较他金牛十步程在。』大众!山僧今日不是狭小金牛扶竖先师,秪期诸人各开论定古今眼目。至若金粟又且不然,我这一堂师僧尽消得他施主家饭,更不许念佛念法。何也?彼彼丈夫儿,终不借他力。」良久,顾视左右曰:「好么?」便下座。 上堂。大众云集,师良久,拍案长叹,顾视大众,众仰瞻,师曰:「所谓丈夫者,须眉云乎哉?所谓道人者,语言云乎哉?有古闲庵主,其人乃得名道人,乃得名丈夫,在处涝涝,随所碌碌,三四十年讨个作用,不曾得大遭逢,愤愤之心何时而雪?今日是渠三周忌辰,老僧要与伊倒断。大众!心不知心、眼不见眼,如何倒断?昔有僧问古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古德大惊,曰:『你问他西来意作么?何不问你自己意?』」又左右顾视,曰:「大众!你诸人大半生行脚,何曾有个问著自己意底?老僧今日若再加些言语到你分上,反使你意想不息、物境不融,不为省事。要知省事法子,一切处看。」良久,曰:「苦乐逆顺、动静寒温,随处得宜,道在其中矣。」曳拄杖,下座。 当湖尝明禅人请上堂。「昨夜三更过铁门,但见四溟无浪月轮孤。手握金鞭,欲问归客。长安道上,布满苔花。一自威音老子,草鞋搭上双印历。如许如许岁月,踏他脚板底,直是稀罕。」长叹曰:「我若别劈径路,恐增兄弟罪过。聊且以智遣智。」喝一喝曰:「实谓苦屈之辞。」 回吴,上堂。「老僧廿七年来坐这个座子,希望有个人将一把沙扑面撒在眼里。已后也省得东照西管。大家袖里有双手,听你胡乱死,不肯拏出。而今思量个道理,且自眼𥉌󳯨。今日这里,明日那里,絮絮聒聒,一任如风过耳。频婆娑龙王总是自作自受,好怪别人得。」 灵嵒回,宝雨禅人领弟子灵穆、灵仪请上堂。僧问:「南山日日起云,北山日日下雨,因什祖翁个片地上绣花样底秧针尽力插不入?」师曰:「过在阿谁?」僧拟议,师曰:「也好怪得老僧。」又僧出,师止之,乃曰:「一竿一笠,好山好水,眼不解观,耳不解听。忍曰:人境法俱泯。忍曰:人境法俱绝。忍曰:人境法俱空。也别无甚奇妙,仔细看来好笑。打从正月廿六日离了这里,才方插脚那里,东邻西舍轰个晴空霹雳,岳秀千枝盲聋不辨,诸仁者无过此时也。然亦不过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拖到今朝还知一段真实事么?龙门曰:若知得,永超终始之患,十二时中安乐无事也。」 得雨,上堂。「夜雨滴芭蕉,身心当下消,圆通门大启,不用更勤劳。」 退院,上堂。「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闲。首山不忝一代宗师,风穴若在,必然大笑。曰:『何不看念法华下语?』金粟看来,犹属商量在。具参学眼底,暗地点头道:『老汉过矣。』」良久,曰:「不然,各各家风事不同。」便下座。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总目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六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住衡州南岳福严寺语 到寺,周中丞衡斋居士设斋,院主佛顶请上堂。维那白椎,师拦住曰:「一千年旧例打放一边,自家孙子走到祖宗屋里,管领祖宗家业。一千年心同眼同道同之孙子,非常之孙子。一千年心同眼同道同之祖翁,非尝之祖翁。今日之事,一千年非尝之遭逢。」乃喝一喝曰:「岂肯草次雷同,又肯烜耀珍异。像他拨置证修,单行污染。中圣中凡,中天中人。似佛似祖,似古似今。情存向背,理涉偏枯。即今座下有惧法尘如畏三涂底龙象,同声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良久高声曰:「请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扫最胜轮塔,弟子信辨请上堂。拈让和尚香曰:「旧吴嵚崎孙子,出身三峰脚下。水陆四千里程,敢道来添声价。」遂插香曰:「一真能敌千假。」乃就座。僧才出,师曰:「猛虎便骑。」僧即下去,师曰:「有须便捋。」良久,举:「让和尚住此山日,示众曰:『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师叹息久之曰:「为人后者,而不发扬先宗,何补哉。不见临济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无一人不上根视之,无一辞不向上慎之。一句中不具三玄,则语有路、人根立,见偏情渗,心生法住,所作不能无碍。好道心地洞达,敢言三玄三要是决定少不得底。敢言三玄三要是决定少得底,所以我二十五世祖慈明禅师唱让和尚之道,于兹直得草木丛林是佛,蠢动含灵是佛。遂见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娑罗花香散祝融峰畔。又经五百来年,我首座赋德山继住。纵横放肆,群观目眩。一日上堂曰:『若用一毫气力支撑,是邪法非佛法也。』摧颓老子来撑个破院,尚肯藉筋骨之力,翻阿郎旧案,于祖宗田地加一坏土。」随起立顾众曰:「莫谓行道三十二年,败缺愈甚。」 法孙得坤厚请上堂。喝一喝曰:「佛草料喂马,老汉面无惭色,小智未免惊疑。有嫌佛不作者,并这一分亦不受。奇哉奇哉,莫轻莫轻。古冢堆里未必尽是死人,不虚从九马嘴恶浪颠风过来。佛佛祖祖,你道可是住得手住得脚底时节。」 德山都寺信慧请上堂。「是义学?是玄学?请过一边立地。我家禅和子麤糙手脚犹自可,眼光横起,百千诸佛来也没些情面。家人过犯,罪坐尊长;倘或无理,待老汉分疏,早迟八刻也。坐在曲录木上,一味搬美。古人闲家具全不照管,自己又不照管,目前人情之外别有佛法不?不。」下座。 侍者叙殊革扫师祖山茨和尚灵塔,请上堂。「松根石上,四顾寥寥,看雪窦老子胸膈间似有一段说不出底话,五百年后得个知己,乃自点胸,曰:『今日为他说出。』」蓦拈拂子,曰:「相见从容莫等闲,人天景行存高躅。他若不能忘情道,此话当年说出也。」掷下拂子,曰:「山茨和尚若在,必然笑曰:『不过逢场作戏耳。』」遂顾左右,曰:「还信得及么?」便下座。 衡山邑侯王辅予,法名本廉,请上堂。「风云不次第,日月有恒常。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连喝两喝,曰:「担个险将蜜果,换苦葫芦供客。不嫌异常者,自然知得主道周匝;执一不化者,难得不讶酬酢乖离。乍入丛林,望之尚远;久亲名匠,谓老汉何?」又喝两喝,下座。 嗣法龙潭超请上堂。「谨此奉闻,释迦世尊已成正觉,弥勒大士当来下生。旧吴老李与杖笠南来,放开肚皮,长叹一声,水中石子青赤,山头木叶纷披。尚有一端曾未举,昭鳞滩,大岩滩,一连过了若干滩。不得闻锣滩子力,如何免唱行路难。」 卞太翁孝旨居士请上堂。众集,师曰:「近前来,老僧共你葛藤。」一众拶上前,师曰:「来则来也,看你争生去得。」众默然。师曰:「古佛古佛,葛藤到这个地位,尚要讨添。」蓦拈拄杖曰:「穿破天下人髑髅一著,巧说不得,只在心传。」卓一卓曰:「观世音菩萨若无遣蛇手,误杀世间人。」随即旋风打散。复就座曰:「妙喜老人说得好,度体裁衣,量水打碓,毫发不差,且居门外。」 明日,众请上堂。「不得入门在门外,莫贪落花红满地,须知芳草碧连天。切忌动著,动著三十棒。何故?今朝若不尽法,他年争得话行?」 阖山诸尊宿请就中山禅院上堂。蓦拈拄杖,曰:「虚空扑下来,急忙地偃身缩项,秪为不曾踏得著别峰地面。」卓一卓,曰:「这个所在,日月照临之不加明、云雾笼罩之不加暗、象龙腾踏不为喧、人烟杳绝不为寂,从来与般若相为表里,所以有隐、有显,有荣、有卫。且今日风定气澄、主宾投洽,个段绸缪从什处得来?」复卓一卓,曰:「苍苍旧阁闲田地,一度看来一度新。」便下座。前一日迅风特异。 尹太仆为庵居士庄严实际,上堂。喝一喝,曰:「是如理句?是依法句?是依智句?眼、色、眼识性无依住,耳、声、耳识性无依住,鼻、香、鼻识性无依住,舌、味、舌识性无依住,身、触、身识性无依住,意、法、意识性无依住。是句依法、依智?不为证小法、为如来大解脱之门,不消玛瑙为枢、赤珠为柱、玻璃为扇、黄金为阃,然后称是如事句。所以,灵嵒门前路,往复行大步。踏得如理句,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踏得如事句,佛亦不拘、祖亦不管。为庵居士向及灵嵒之门,痛领灵嵒毒棒、毒喝,今日人天众前肯复造次。」便下座。 陈观察颉仙二七,上堂。顾视左右曰:「汝诸高流,寻常打筭,佛是何者名?法是何者事?禅居何地?道行何路?心作何颜?性作何色?相似表显,文字差排,则不得也。大丈夫自家屋里物,有什么难见?」喝一喝,良久曰:「哭倒湖南百万家,观察清名在天地。」 指南观侄禅师请上堂。大喝一声,曰:「剑刃上拾得全身,何患一切处不解脱、不成立?」乃于空中作世△字,曰:「必待安住如是三法名为涅槃,恐大迦叶笑颜不开。何故𫆏?正法眼藏却成剩局了也。」良久,呵呵大笑,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相去一丈、相去五尺。苟以丈尺论量,是为实相、是为无相?」蓦竖拂子,曰:「我此微妙法门,秪为一代时教管摄他不得,方才出得身、拈得起。」随顾左右,曰:「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速道!」旋放拂,曰:「不是冰棱上度过九鞠来,未免视为入道之初章。」复喝一喝,曰:「笑兮哭兮百丈师,舌吐黄檗非真苦;掷钵老僧冷眼看,他家跳出戴角虎。」 到湘潭,护法众居士请于碧泉禅院上堂。喝一喝,曰:「是甚生次第事?长沙路,湘潭路,迢迢出入无门户。妙语不多,亲言举似。管他称释迦之谈,夸毘卢之句。若论人,十方蹴踏忘回互;若论境,风严岁逼峥嵘暮;若论法,日用纷纶何曾错?老僧大宣秘伽陀,受持灵验超诸数。」复喝一喝,曰:「千经万论绣烟霞,冬到寒食一百五。」 衡州花药寺语 到寺,院主文周请上堂。「继起继起,寒天著火向;妙喜妙喜,夏月取凉行。天山口头箭,佛果殿角风。声价千年定,遭逢一日同。眼光笼翳客,徒自话西东。三卷正法眼,人天俱绝工;一轴单传表,祖佛一门通。作凡作圣,为电为风。南岳而下,谁曰不中?而得不得,其在而躬。若谓不然,且听吽吽。」掷拂子,下座。 衡州诸护法宰官请上堂。僧问:「石古苔纹绿,林疏殿角红,风致宛然,敢请料拣。」师曰:「领在众圣之前。」曰:「作境话会得么?」师曰:「莫见解入微。」曰:「看取从上。」师曰:「不尔依位住。」曰:「别展机权光彩异。」师曰:「且怪老僧不得。」僧问:「一句当天是说取行不得底,如何是行取说不得底?」师曰:「速展骥足。」僧作礼,师曰:「漫驰小道。」曰:「不易。」师曰:「宁容可否之间?」乃曰:「万般施设只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蓦拈拄杖,曰:「俊哉,俊哉!佛出世来不为别事,祖祖相传,至南岳老宿施设此土八百余年,到老汉手里。」卓一卓,曰:「不觉不知,尊者益见其尊,贵者益见其贵,凡情勿使安卑,圣位肯容矜大?敢加名曰禅,敢加名曰道。」又卓一卓,曰:「秪要明取这一窍,呼之禅也好,呼之道也好,呼之凡也好,呼之圣也好。」又卓一卓,曰:「恢廓无涯,妙门胜伏,河沙智境,是渠能扼。领要。」下座。 花药众檀越请上堂。僧问:「伸正义于千载之下,何格式?」师曰:「立其纲,后者加勇。」曰:「争传诵之?」师曰:「汝岂不是闻鼓声来耶?」曰:「合先意否?」师曰:「抑想余风。」曰:「几人知归?」师便打。僧问:「便与么去,信是金毛师子。途路迂回底,肯与他拄杖么?」师曰:「遂为常。」曰:「然则主宾不易。」师曰:「明陈其故,捷于一朝。」曰:「益见岁寒之色。」师曰:「如其不然,纷纭何益?」僧作礼,曰:「个是衡州花药山里段话。」师乃就座。良久,曰:「将本道公验验,天下衲僧副眼目。」随喝一喝,曰:「岁月将阑,天光普寒。汝水东来,点滴是冻。飞腾直上三十三,不消锁断,奔驰不离。当处常湛然,推过来作个甚语话?派下令行,义例常准。格外风气,吾亦要知。龙蛇走,玉石分,缁素别,犹豫决,受用可常保。」复喝一喝,曰:「非此可能哉?」 佐领程护法请上堂。「有一句不出山门,天下共闻;其有一人不闻,老僧得大过患。而今南南北北、大家小户、若高若下、若长若幼,谁不知腊月三十日到也?何尝从花药寺、解脱门、般若门、涅槃门传出去?当下得旨,则内心安裕、外相雍穆,现前坐取宴逸,将来动邀福庆。百年千年,年年处解脱之场;千日万日,日日行般若之路。敢对人天广众不惜肝胆,秪图先宗有据,吾道益明。」掷拂子,左右顾视,曰:「久立不当。」便下座。 丁未元日上堂,兼谢花药院主文周山学。拈香毕,乃就座曰:「一向不存轨则底,到这个时节,少不得拈一片安放炉内。儿孙虽在途中,祖父无非家舍。一番新,一番旧,佛法人事相资成就。」遂起身曰:「看!看!主宾风味一堂好,欢然举目千峰秀。」 供白云老和尚,上堂。「一口生下十多子,兄是第三我第九,忆得庚午在万峰,新年佛法各出手,推倒座上苏老翁,打开怜儿张笑口,倾来栲栳没帐底,如珠磊落盘中走,个段风华压古今,啧啧丛林诚罕有。屈指春光四十番,白云篆塔苔花厚,潇湘鼓柁老怀荣,我父我兄知我者,神山远岂在天上,杖短不及悲衰朽,袖中一瓣付阿孝,相期此日鸣瓦缶。」蓦拈拄杖卓一卓,曰:「供我人天大导师,匝地尽作金毛吼。」南台孝姪补住白云江头,别去瓣香寄供,期正三日为上堂。 长山李居士诞日,请上堂。僧出,曰:「其事云何?」师曰:「秪可称扬。」曰:「云幢月盖,尽演梵音。」师曰:「徒为剂量。」曰:「祝融峰还点头么?」师曰:「看后五日。」乃曰:「一松一竹一溪云,好尊古佛样子,只可起而称扬,若为从而剂量?五岳峰峦,群生睹见,虚空演喻,随地彰名,饶伊辨若悬河、智如流水,法身边量,分疏得孤真颖秀;报化之缘,添饰得五彩横飞。祖师西来,宗门举令,不可将为小小。日月旁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九九八十一,须知色香外别有段事,六味三德供佛及僧,岂徒然哉?」卓拄杖,曰:「据仁者分上,宜作祯祥,永为盛事。」 上元日,罗总戎君锡,法名济显,请上堂。蓦竖起拳,顾视一众曰:「未识识取。」旋放拳曰:「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心性未起,是如来大智慧光明。心性起时,是祖师大智慧光明。汝诸人于拳作拳想,非拳作拳想,如来大智慧光明,祖师大智慧光明,尽成世流布想。一切圣人有世流布想,无有著相,所以不坏世间相,而能谈实相。即今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天上人间,流光不断。达磨大师来震旦后,横机诸大老,各各阐扬宗旨。有一不视超诸位,何能真际平提,神通各露。」复以拳击案曰:「日照月临,天长地久,匪异人任。」 到宝安,法孙宾日请上堂。一众集定,师曰:「将谓惠汝三昧。」良久,曰:「然则今时尊宿朝暮以旷险辞意为飞为伏,唐突参承,平涂学党何心哉?请试甄别:指喻非指,马喻非马,知汝不甘。心心是佛,智智是道,肯诺全否?开得一片田,九夏勤劳;收得一箩粟,三冬受用。老少相依,上下欢悦。达磨免泛重溟,神光省埋深雪。天下本自太平,将军何妨施设?」卓拄杖一下,曰:「获大富而济有余,只在现前;升于堂而入乎室,宁须异日?」顾视左右,下座。 次日,监院直指原石同山邻诸护法居士请上堂。「急切相投,待擘开两片唇皮,方使庆快平生。」蓦拈拄杖,曰:「上上根人,自然发笑。」良久,曰:「若执自然,即属自然;别倚因缘,又属因缘。个上座本非因缘,且非自然。」卓一卓,曰:「一众睹见尽攒眉,有甚冤家难解免?看他伎俩,却如文光钱买得陈姜二两,单单一味生辣,难于上口。然而在宾全主、在主全宾,于理理合、于事事圆。」复卓一卓,曰:「演出波罗蜜,恰似天边月。」 高峰理山寺语 师诞日,法子云盖豫请上堂。「秪知今日明朝,不知明朝今日;不知明朝今日,争知今日明朝?今日溪山,明朝云月。溪山云月知,则天长地久;云月溪山不知,则岳拔河流。岳拔河流,忘观照、泯实相;天长地久,圆万象、摄森罗。一切处示人以无示,而分别不行;毫忽间听之于无听,而历然如对。」敲禅床一下,曰:「会么?要知明日,会取今朝。」 衡斋居士生辰,法中诸昆庆诞,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一众总有分付处,愿得雄伟之器以彰祖烈,为来者益庆快,莫大布词展意。若论佛,千年常住输今日;据我法,不磨智勇超前烈。至于道……」卓拄杖两下,曰:「重嵒叠秀看兼到,宾主忻逢,师资奏妙。曩谟佛,曩谟法,曩谟僧,真实道。」复卓一下,曰:「珍重仁者!绵亘古今,卓立群品,千圣同音。」 嗣法智度胜请上堂。「隔江望见树影,道尽是祖师指出底。彼彼出家,彼彼行脚,这里是理。山寺入得一重,是砚子居。终日侍从底,是掷钵老僧脚下物。何劳他无齿汉子指手划脚,然后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喝一喝曰:「我临济儿孙,肯借鼻孔出气。」 湖南藩伯郎定庵,偕檀护绅士陶密庵诸公、主人破愚铁目,请于万福禅院升座。旋视左右,曰:「今日一会,何异灵山?设有道:『孟浪无过和尚。』老僧点首,曰:『好怪汝。』」良久,曰:「信受如来不思议身,信受如来不思议音声,信受如来不思议智,自然兴起正勤,不怯不退。」拈拄杖,卓一卓,曰:「在耳曰声,在目曰容。声应乎耳,可以听知;容接乎目,亦以仪觌。发扬蹈厉,以拓其智,上下交融,进止有度。总之,开发显示诸佛正真之道。」再拈拄杖,卓一卓,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白云端和尚拈口:『二尊宿各有一处打得著。』」师曰:「若论据款结案,不道全无铢两,然则难逃五祖师翁说他语拙。夫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临济家法是你涯际得底?是你刻画得底?是你汗漫得底?昔人尽其机智,列门庭,制要诀,不过仿佛皮肤,绝非骨髓,依稀名相,何关旨意?二尊宿是入室真子,不同门外游人,只消此两句廿一个字,予有的而夺有准,照含用而用挟照,正正堂堂,何啻八面御敌?但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老僧操柄蒿枝,拂大蹈,步四千里,岂图扫尽竹木精灵,稍稍令方来知有?且道今日是出不出?为人不为人?」乃复喝一喝,曰:「毫厘之差,天地悬隔。」 到华林,法孙定山会领监院实刊请主席,上堂。「老汉兹者不是时中出入游戏,切实为诸人一段大事因缘。既不肯埋没后学,又争敢刻剥古人?大空小空使得惯,不怕不听教诏。禅和家天长地久,日子何在热忙?单刀直入,不嫌卤莽;放一线路,未必筭是纡回。颠言倒语底,我说此人应与他交椅坐;应时及节底,应与他板凳坐;理丧情亡底,应与他绣墩坐;知恩负恩底,应拨选三十人伶俐侍者,日日烧香供养他。昔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与我过净瓶来。』其僧过净瓶与国师,国师曰:『却安旧处著。』其僧安置净瓶,还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古佛过去久矣。』未晓之徒看老子向紫罗帐里撒真珠。虽然如是,晓者还稀。」良久,曰:「收。」便下座。 到嘉鱼,麻邑宰飏言诸当事、任刺史仙孟、诸缙绅文学、众善信居士、诸山大德,请就法华寺上堂。拈拄杖曰:「嘉鱼一丸地,从来出生撑天拄地无情面汉子,在儒在佛总不肯囊藏头角。老僧往返八千里,特特到来为他点开光明,又肯惧境藏形、隈刀避箭,说凡了凡、说圣了圣。」蓦卓一卓曰:「试请详观。」良久,复卓一卓,喝一喝曰:「铿锵灿烂洞人天,伦序安和万象宣。大智当筵难隐覆,只教领揽在机前。」 到簰洲,广贤院主端次同诸护法檀越请上堂。「惺惺惺惺,莫待老汉恶骂。有头角兄弟,不是老汉不解摩捋你、温抚你,开张这恶泼门户,见两度三度呼唤不回,呆呆地坐看北斗、立觑黄河,有三言两语难为出口。」蓦卓拄杖曰:「尽乾坤人口到这里,百杂碎。众中有一人大肯去、安乐去,犹是伤机之患。我言虽重,奉劝思存。」 武昌东岩寺语 佛诞日,汪观察悔庵、程经也、夏孟绍、萧培元诸居士请上堂。遂拈香瓣在手,曰:「担水河头卖,人见尽怪笑。家业祖宗传,不奉终非孝。」插香,曰:「此日天下同,几人通此窍?」就座,曰:「仰瞻𫖯视,地久天长。擎香无贡高之过,散花有无尽之怀。骏奔祖庙,端颂无疆。」顾视左右,曰:「请众置问,看老僧荅。」僧出,遂下座,曰:「可有少分相应?」 竟陵死心道人本觉请上堂。僧问:「点著便转,早成钝置。三三四四,争免郎当。」师曰:「我一向在湖南。」曰:「忙忙者匝地普天。」师曰:「不是一日行五百里顺风,难得这里相见。」曰:「恐成途辙。」师曰:「碍我行令。」曰:「莫将泥水滞春风。」师打曰:「速退,让好人出头。」乃拈起拄杖曰:「总不敢与这上座齐肩并躅者……」卓一下曰:「盖为他机轴出在临时。饶你纵变无方……」又卓一下曰:「他肯守定一路。更问如何是他正主,掷钵老僧替他放一线。南岳一宗,震耀天下。诸方因甚各说异端。」良久曰:「老和尚麤心转盛。」复卓一下曰:「不是一类,秪可旁观。」 陈居士华卿请晚参。「会取,会取。」蓦竖一指曰:「俱胝好宗师,接机惯用此。不知死去见阎王,可能与今日相似。」连忙放下手曰:「我且收起这一指,看你诸人眼睛乌律律地,知他是活是死。」 天然、智光二禅宿,领法华社居士请上堂。僧出,师曰:「是从天降下,是从地涌出?」曰:「道看!」师曰:「今日一会,未是小缘。」曰:「有人领话。」师喝曰:「支离铉辨,辱我宗风。」就座。良久,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上则在天,下则在地,中则在人。左来左中,右来右中。僧问疏山:『如何是法身?』山曰:『枯椿。』『如何是法身向上?』山曰:『非枯椿。』真金须入火。他未彰名,余不能取。汝诸人道:古庙香炉,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喝一喝,曰:「如此遭逢肯受欺?」 丁未四月六日,上堂。「今日广陵李仲连先生元配金孺人四十周忌,请南岳福严老和尚就于江夏东岩同真堂上堂。且道说什么法?佛眼和尚曰:『今时人须自尊自贵、自成自立,方有个休歇处。』记得丁卯四月六日,先生于南通州李家宝俭堂发真实菩提心,自誓从今身直至佛身,为清净大沙门。故四十年中得遇真善知识,得真实透明佛祖纲宗,十年居学地,真实事师,三十年行道于天台、南岳、江淮、两浙,教化真实大众,而得正因出家、正因行脚,真实明道之士嗣其法,实始于孺人放身命底时节。大众!要识昔之仲连先生么?即今说法之南岳和尚也。南岳和尚所说之法,即仲连先生始终一贯之法。盖和尚开堂历三十年,说法已四十年。何故?《长阿含经》载:『佛佛出世南,家室有子孙、有神足、有侍者。』则家室一法也,存亡法也,修短法也,苦乐法也,舍诸法一法也。何事非法?何往非法?今所说之法一法也。此法强会不得,缘差不得,用力取不得,有意舍不得。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所以一切处尊贵,一切时成立。」卓拄杖一下,曰:「不得个休歇处,光阴莫虚度。」 山邻弟子李胜宇、黄见之、苏文元、陈瑞伯等请小参。「就人拣辨,还当得本参底事么?老子不是泥捏底圣僧,忍见诸仁进前退后?古人事不获已,齿罅缝落出一段两段,本自峭绝,而今阿谁弱过?伊肯与折开,只管队队上来就我商量。老子事不获已,也和你商量。二十楖粟棒擗脊㨟来,你但领下,明朝看消息。」 弟子魏厥修,法名本初,请上堂。「今日大似在宾全主令,岂知达磨未西来,父母缘生口,便不肯挂上壁。诸人也曾打从知识丛林过来,曲录木上早晚提段突兀话也未。近日南方,动则挥拳撒掌,斗打纷争。约至理论,便恁么去,陷下麤心,阿谁救得?若或细针密线,煖室里商量,只恐黄面伤心。看他法久獘生,何忍胁肩谄笑?」良久,曰:「向后踏著正脉,莫辜负人好。」 法子汾俞昭请上堂。「一夜作窃,不觉天晓。鸣鼓升堂,尽情说了。」卓拄杖,曰:「白拈一派,源出獦獠。二株独挺于朱陵,五叶孤秀于萍实。」又卓一卓,曰:「子承父业,孙重祖华。」复卓一卓,曰:「接人之际,不竭心力而与者,非夫也。」掷拄杖,下座。 嗣法九峰纪率阖院大众请上堂。「临济初住河北,首唱断际纲宗,于人境法不止三致意,益为运老轻触,大中善弄爪牙,殃及儿孙若干。建立掷钵,老僧两手空索索、张口干曝曝,新九峰咳唾掉臂,风动云从,曾不借力于父祖,肯学他临济架险凭空?老僧今日力疾上来,又肯饰词褒奖,炫子之长?」喝一喝,曰:「谁为临济?谁是临济者?」 次日,山邻众弟子请上堂。僧问:「东西林下鸟,一段好音声。出入耳门,宁有关节?」师曰:「老僧不欲乱天下人眼。」曰:「如斯争奈何?」师曰:「你有一问,答你一转。」曰:「不才谨退。」师曰:「若有疑虑,不难方便。」僧问:「花开本有风光,鸟语全提妙用。前僧已纳败阙,某也敢复支离。」师曰:「老僧败缺尤甚。」曰:「幸是。」师曰:「且看支离。」曰:「流布诸方,恐难收拾。」师便打。曰:「始终作主。」师又打。曰:「勿使外人闻此麤语。」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且说个什么即得?」旋视左右,曰:「非但昨日,今日连赃捉败亦不为迟。远近随风而凑,都道掷钵老僧两日在九峰上堂,各各尘劫段不思议事,可得当下明白。若使无所关领而去,辜负远来不易。若道且坐吃茶,这个是驴前马后事,曳过旁僧又非公境界。」随卓拄杖,曰:「劈腹开心,别处即不说也。」下座。 到洪山,长老明若同诸院大德请就本寺上堂。「掷钵老僧三十年,千言无一中,岂单单不上人钩?此时乘听众未出三门,与他明白一下。」随喝一喝,曰:「实谓如斯,北邙山下,千坵万坵。滹沱家法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不欺人眼底,看此翁言之当否?福严直谓不然,第一句他家无你话论处,第二句劝你担出看,第三句软嫩嫩地实情无力。」良久,曰:「肯自领过,但请先行。」便下座。 到白鹤院,住持玉芝同众护法居士请上堂。「千年一遇,正在此时。」乃震喝一声,众懵然。师曰:「疑情未息,如何遣拨?」良久曰:「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大大上大人,在处劳劳,随所鹿鹿,岂但志公不是闲和尚?」随自点胸曰:「且道他毕竟图个什么?」复震喝曰:「钝根阿师,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住汉阳大别山兴国寺语 到寺,文山弟子密粹同居士萧文远请上堂。「今时丛林中兄弟,那个不自承当?低昂佛祖,陶铸人天。老僧乐与羽仪,肯走作你?肯抑捺你?既承当得下,肯受人抑捺?肯听人走作?有两句说话,三十二年不曾轻易担出,到这里忍不得也。」喝一喝,曰:「一例顺时祝赞,决非宗门建立。」卓拄杖,下座。 刘方伯元伯请上堂。「尽大地人各各置一问,问问各别,秪消宝应道个好字,直得天下归仁。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今时学般若菩萨,例皆精致斗对,希图跨灶佛祖。福严分明举似,临济出四种料拣、四种照用,七百年来不敢废,者是丛林向上关,若人蹈著喜无量。今日有僧出来道:『请老和尚领话也。』尽力向道:『好!』其或进曰:『过分教令。』向道:『好!好!』」蓦拈拄杖,曰:「木上座尊意谓何?」良久,自代曰:「好心得好报。」 半园阇黎请上堂。「有段话问师僧家,据你胸襟吐出来看。若起解会心,便塞断胸襟了也。胸襟是你自己底胸襟,什么人塞断得他?你又何苦要塞断他?胸襟有什么所在,停蓄得纤毫?恁么则胸襟究竟塞他不得。是凡是圣、是染是净,是法身、是般若、是解脱,但吐得出,便是大火聚、便是太阿剑。不消用力,只贵临时。而今是各展胸襟之时。」喝一喝曰:「若是师子儿,自然增勇健。」僧问:「名不干事,事不干名。依执滞名,于他玄隔。是耶?」师曰:「更有伶俐者。」曰:「有一句未当情。」师曰:「既堕中流,须早愤发。」曰:「恐亦未到玄源。」师曰:「非究理也。」 本寺监院嗣宗同徒瞻初请上堂。「若肯欺圣罔贤,埋没诸人,便依根布叶,狎猎纷披去也。既不尔者,释子聚会,不可作世谛流通。如此则将何饶益?请法听法,诸贤究竟将底消结今日这段去就。」喝一喝曰:「你行脚之士,须开行脚之眼。夫行脚眼,非慧眼法眼佛眼所能较得,况天人之肉眼而能窥窃得?毕竟要我说与你,只要你一信,可不省力?」 佛林庵无染禅者请上堂。「在昔有个老和尚,一日示众曰:『不得闲过,念佛、念法、念僧。』会中出一员不带伴侣底禅客近前曰:『某甲单单只念自己。』老和尚痛叱为驴。据福严看,这老和尚原不曾轻视此僧,但不知此僧可看得这老和尚上眼也未?今日平心与兄弟商量,这老和尚是谁?便是有佛处不住、无佛处走过底老赵州,打从十八上破家散宅了,到处孤迥迥、峭危危过平常日子,一旦年老心孤,无事生事,教好人家儿女紧靠著三宝过活,不道他无业性,将来扑在人天位中下泪谢过,已迟八刻也。这米囤子一向道:『莫历他门户。』又道:『才有纤毫,万劫不如。』为什么临老眼花,屈膝妥尾,一至于此?虽然,莫闻我与么说话,便坐定在空劫里许。不见三峰老师三十年只教看个竹篦子话,道:『唤著竹篦子则触,不唤著竹篦则背。』有什么人?向什么处安排?他正大修行人,著衣、吃饭、屙矢、放尿,阙一不可,才拟作佛,太费心力。」喝一喝,曰:「佛眼、法眼尽打睡,天眼、肉眼何足贵?西来大意久浮沉,不早举似恐后悔。」 本山定姪禅师率监院嗣宗同护法众居士请上堂。「今日斋饭较细。」良久,曰:「阿姪定兴国稽首方丈,曰:『先白云出世二十余年,掌丛林者七,非人类精奇不敢登其门,一时王公贵人循循巾钵,此山实为发源之初地。伏乞和尚垂念,同一佛生,披露微言,为世信式。』老僧道:『我师兄久矣为天下信、为天下式,我何能信式?我师兄记得白云乘和尚住此山日,僧问:「如何是一句底宾?」乘和尚道:「黄鹤一去不复返。」僧曰:「如何是一句底主?」乘和尚道:「白云千载空悠悠。」僧曰:「钱是足陌。」乘和尚道:「今日斋饭较细。」』」师乃召众,曰:「来!来!四十年前斋饭较今日斋饭何?若体理得出,非父不生其子;体理不出,非子莫显其亲。夫沙门者,播扬大法,须从自己胸襟流出,方才盖天盖地。白云和尚等闲吐一句子,一回思想著,岂止一伤神?大千俱坏,此句不坏。其有不信而式者,可不道今日斋饭较细?」 李学使元仗请上堂。「端天下英异之士之所趋向,使之望风而驰,不失尺寸。非是各自有禅,各自有道,此外更有何法?亦非桩立意根,收其奔放之心,曲制潜匿,然后谓之克己复礼。请观古人之所对者而发之。昔有僧问禅师:『自心他心得相见否?』对曰:『自己尚不见,他人何可观?』又问:『罪福之相如何了达得无同异?』对曰:『𫄨绤不御寒。』今之学者谓自心非外有,妄尽而自返。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直趋祖佛之域,顿获圣人之心,有故也。」卓拄杖曰:「举似天下人。」 饶大参型万请上堂。暧顾一众,震喝曰:「能使王公贵人闻声而悟、瞻颜而证,非宿具深慈真愿,虽亲见尊宿如汾阳、赵州有大声价,秖高虚气,那得收实效于意言之表而光远他耀?今者慧业文人虚怀问道,空腹老僧难为酬荅,普请大众各施神用。」良久曰:「尽乾坤是当人自体,形著影出、声呼谷应,学者囿于见闻,使圣人光大通变之道反胶瑟柱。然则禹之治水、孔之闻韶,然乎?不然乎?」复喝一喝,顾众曰:「参。」 下太翁孝旨居士请上堂。举:「汾阳先祖道:『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据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作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师曰:「脚下孙子尝阅《临济正宗记》,从南岳让祖而下,中心悦服者只得十一世,至我祖无能尚矣。今日不得不有说焉。老大宗师自不解作主,容个畜生不识好恶,触忤贤良。所以自到兴国,每日打开两扇门,大坐当轩。凡有来者,不用方便,亦无拣择,个个许他升其堂、入其室,亲见其人。他若是个人,语也著、嘿也著,四威仪中何处不是他放身命处?最可笑者,疏山矮师叔,他道:『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乃高声曰:『菩萨子不信,打鼓普请。』看我孝旨居士永昭今日较昨日差几尺地?」良久,曰:「前三三与后三三,落得身心从此闲。」 娄孝廉南石居士,法名于衡,请上堂。「净智为天,正智为人,智智流通,曹源一派便展转相续去也,所以向上人不可思议。而今但一切时中超超然于等、妙二觉之表,决定不流至第二念,一不拘滞于佛境界,一理一切理、一事一切事、一心一切心、一道一切道,别无照顾、别无晓了、别无趋向、别无保任,天地、河海、风云、草木尽是助显你思议不及一段事,但得现前兄弟点首欢喜,老僧得也。」 上堂。举:「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道?』官禁不容泼屎泼尿。山曰:『卓。』睡来还合眼么?僧曰:『拟向如何?』亡僧还吃饭么?山曰:『失卓。』竟不向上道与他。后僧持此语问彻和尚:『洞山意旨何如?』伏闻钝置人者,遭人钝置。彻曰:『虎斗龙伤。』尝言达磨大师缺当门齿。」乃曰:「洞山相承。因言:晓人之旨,吐词如砖块铁屑,非有所造也。彻公重糁姜椒,益使食者难于下咽,致令多少旁观拊手大笑。」良久,曰:「嚼得碎者,自不如此。」 法子嵒头彻请上堂。「佛佛出世,有诸人一坐具地,南北东西横竖不出佛地位,三身四智露冷风寒,八解六通泉飞石丽,目前旨略不怕诸方取则。更有一格,莫作等闲咬人,火急者宗脉未露,见你气息取办圆顿,恐觅个出头处不得。何也?」卓拄杖曰:「大统纲宗中事,别处往往放过。」 德山副寺泳明请上堂。「作者相见,何用烦词?苟不尽意,殊难为怀。佛祖大意浅而易见,故作崤函老僧罪过。」旋视周匝,曰:「天高而居上,地卑而居下。中问黑白贵贱,趋趋翔翔,不待缘木求鱼,各各见义勇进,或不至劳而无功。」拈拄杖卓一卓,曰:「岂是强生节目?」 什邡院主念纯同众护法居士请上堂。僧问:「并却咽喉,请道一句。」师曰:「有恁么心行?」曰:「事须斟酌。」师曰:「昨日不得已,白鹤院里曾小小纳一上败缺。」曰:「意不至此。」师曰:「今日不过更要我大大纳个败缺。」僧作礼,曰:「争敢!」师不顾,乃就座,掀髯一笑,曰:「人人总道个老子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诚如所言,佛灭二千岁,比丘少惭愧,却成授记老福严了也。禅风日下从迷入,迷者自甘流转。知识出世如救倒悬,那讨闲心游猎州县、摭拾山水?而今诚实说向,有事近前决择,无事洁净心地,莫心生闲草。」卓拄杖,曰:「非常人物,领之一字也不消得。」便下座。 王大参茂衡请为令兄节推,对灵位升座。「古来有辈尊宿,秖教人心同虚空去,如枯木石头去,如寒灰死火去。据掷钵老僧,犹自内身外器岐而为二,不达如来意,枉服大乘药。无边身菩萨不见如来顶相,无边身外别无如来,若见如来则有二如来也。所以道:但无诸见,即是无边身。外道乐于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如来者,诸法如义,如即无生,如即无灭,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敢问即今节推王公之灵,安之圣位耶?安之贤位耶?安之天上、安之人间?不见道:『内见、外见俱错,佛道、仙道俱恶。』以故祖师直指一切众生本心、本体、本来是佛。且不假修成、不属渐次一句如何通信?」喝一喝,曰:「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七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灵岩廿一录卷上 和尚建大法化吴越三十年,至甲辰得二十会,复有请为廿一录,小师果成记。 长芦简石西堂庄严母氏,请上堂。「法身无相、无相法身之母,触之不得,背之不可。握节当胸,实为沉屈。撒沙向人眼里,还抬手得起么?」蓦拈拂子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随放拂子曰:「树倒藤枯也。本生父母卧在荆棘林中,如何相救?」喝一喝曰:「三十年后,知老汉彻底婆心。」 荐严陈太仆皇士,请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莫颠倒。」僧问:「乃至蠢动含灵,未曾于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违处,是否?」师曰:「可惜光阴。」曰:「直下承当,不劳功用,是否?」师曰:「赚汝皮囊。」曰:「请师提奖。」师曰:「苦死人。」僧问:「三界智人未出母胎,神用何在?」师曰:「我许你此问。」曰:「谁入法界?」师曰:「你多少时在老僧这里?」曰:「不肯便离人天去也。」师曰:「即不辜负你。」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何待月落后相见?」曰:「果然高过古人。」师曰:「古人高?朗月高?」曰:「平出。」师曰:「老僧不及上座。」乃起身曰:「即将此段问荅进之皇士太仆,太仆有灵,争肯扑在人天位中?」随顾众曰:「我钝置你犹可,你钝置我太煞。」便下座。 上堂:「山僧今日就你身上割一块子似与你。」蓦出两拳,曰:「是皮是肉?试请分疏。」良久,击香台,曰:「木头何异?畜生何异?」袖手下座。 晚参。「山僧今日就你身上割一块子似与你。你若知得是自身上肉,定不缩手缩脚,伫目凝眸,铢铢两两,较精较肥。若见得血滴滴地,反自生疑生怖,不但忘却自己,亦且错过目前。岂不辜负山僧个副驴肝肠。」 弟子方新请小参。「馒头从你咬。新麦面少吃。」僧问:「肚饱无力时如何?」师曰:「再吃一顿。」曰:「显扬宗教时如何?」师曰:「念上大人。」僧点胸曰:「某唯一己。」师曰:「可知礼也。」僧问:「如何是心地?」师曰:「不长无明草。」曰:「多少分明。」师曰:「看时不见暗昏昏。」 众檀越请上堂。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恩义尽从贫处断。」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拘小节。」又问:「古人道:『狂机内有道人身。』如何是道人身?」师曰:「潦倒不堪。」又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自从别后见君稀。」良久,顾左右曰:「也不屈著你。」便下座。 都寺征圣五十初度,子徒佛基、上荫请上堂。僧问:「将弘永图,必布新令,愿俯群情。」师曰:「老僧口头觅得底当不得。」曰:「进以礼,退以礼,其所由来尚矣。风度详闲,卷舒惟道。」师曰:「一等行脚莫教错。」曰:「将寄陶钧,尚思末掖。」师曰:「奉劝趁色身强旺,为众竭力去。」乃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原不附物。老僧四十年披究宗乘,见参学兄弟大抵有三种不易:转烦恼入菩提易,博地凡夫成佛易。所谓不易者,言必信,行必果,好贤恶不善。若人透得,百年三万六千朝咳嗽一声。曰:秖有这汉较些子。」 晚参。「今时学者尽道:但易虑于可作之初,革情向误为之后。念响佛底人家即得,这里即不得。」客司近前作礼。师曰:「有客且去。」便起身。 长至,檀越请上堂。震声一喝曰:「两行立地师僧,便道高座上老奴不肯歇心,尽力挣一口气,要发扬幽滞,振拔伏匿。」随点胸一下曰:「伊秖是依而行之。古人没转变,但言尽却今时。句前句后,是诸人难处,是诸人易处。总之,你自作崤函,分天限日。一线长,长一线。」复喝一喝曰:「无人话岁寒。」 受荆州玉泉主院三学法师请,上堂。「正法眼,看他北郁单越、南赡部洲,事同一家、情尘一翳,如隔须弥。老僧合水和泥说向你,你又将作壁立千仞。老僧壁立千仞说向你,你又和泥合水会去。开却路,祖师来也。」卓拄杖一下,曰:「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有朝听得玉泉寺里钟声鼓声,是老僧和盘说向你时节也。且先与道回文。」又卓拄杖,曰:「楼阁凌云叠翠层,皓公诸老旧仪型。而今出手还相接,迎笑名蓝别起亭。」 小参。僧问:「如何是真佛?」师曰:「相见何曾不注脚?」「如何是真法?」师曰:「岂是闲开两片皮?」「如何是真道?」师曰:「劝君不用栽荆棘。」「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一盲引了众盲行。」「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却笑痴人闲费力。」「如何是第三句?」师曰:「洗脚处更不安排。」又僧问:「如何是真佛?」师曰:「似此之辈,全没心情。」「如何是真法?」师曰:「阇黎致问,老僧有答。」「如何是真道?」师曰:「冥冥一去,杳杳何知?」 庄严堆山太守,上堂。「一杓两杓不轻易,三杓四杓如何当?」僧出,师曰:「欠你一个糊饼不得。」僧作礼,曰:「幸是某甲。」师曰:「灼然难得似上座者。」乃曰:「一切无心,一时自偏,号为秘密。若待将一块矢蓦口抹了,更咬人手,直饶演出妙中之妙,殊无利益。」喝一喝,曰:「日用总持门,淡而还有味。」 晚参。「年残岁逼,无暇说祖宗长话。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三峰的要举似。」拈竹篦曰:「看此老子肺肠。」僧问:「不伤物义,敢速请旨。」师曰:「幸对人天。」曰:「庶使先宗有据。」师曰:「肯向眼睛上下一钉。」曰:「苦切之言。」师曰:「又奚为?」僧喝。师曰:「何故因循至今。」 除夕,小参。「临济说有七事,灵嵒那来一事?而今漫有商量,岂是无事讨事?」乃咳嗽一声,曰:「如此甚生可畏,说与你后生晚辈。」 乙巳元旦,正宗上人请上堂。「在孤峰顶上,年年岁岁从不曾分剂心量、饮食衣服,讨甚潜行密用来?黄梅四百九十九人尽会佛法,尚有卢公一人不会佛法,当时称他是过量人。灵嵒过量堂里人人过量,所以不将他眼作自己眼,肯似诸方教他旁家舌上取办,打头年朝第一日。无事,珍重。」 梁溪杨弘生、松生请上堂。僧出礼拜,师曰:「如何是真佛?」曰:「且无盖覆处。」师曰:「如何是真法?」曰:「三千条罪莫大于不孝。」师曰:「如何是真道?」曰:「每日与和尚道。」师曰:「拈却三句又如何?」僧作礼,曰:「有度敢礼三拜。」师曰:「总是现成公案。」又僧出如前问,僧答第一语,曰:「曾不夜行。」第二语,曰:「投明刚到。」第三语,曰:「不是大死却活,争敢草草?」师据座,良久,曰:「于佛未生时,灵嵒亦有三转,权作供养,不中兄弟。若论真佛,老汉笑他高头强项;至于真法,一众听他胡乱指注。秖有真道,老汉与大众同时吃,不同时屙。何故𫆏?多年脾胃不实。」 晚参。举:「临济大师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僧出,师问:「如何是第一句?」曰:「某甲秖向和尚道第二句。」师问:「如何是第二句?」曰:「朗州山,澧州水。」师问第三句,曰:「四海五湖王化里。」师曰:「三句作一句说,又作么生?」曰:「今日十四,明日十五。」又数僧出,次第问答已,末后拶一僧出,问:「如何是第一句?」曰:「道得不道。」「如何是第二句?」曰:「苦苦抑逼人作么。」问第三句,曰:「却请和尚道。」良久,乃曰:「第一句不审从什处起。第二句老僧答你,你还信否?第三句忽然出得头,唤你作自救不了,得么?其余祖佛为师,人天为师。」喝一喝,曰:「更嫌什么?」 尧峰耆旧柏泉入塔,诸弟子请上堂。「男儿锁子黄金骨,尽你抛撒亦不狼藉,更若函盖相应,向什么处觅他缝罅来?纵横十字,则光被万灵;同心一仪,则广益群品。有不蒙斯利者,老僧拄杖拗作两橛。」随卓一下,曰:「不假风雷自有奇,通身鳞甲何为者?从教斫额望千峰,正正堂堂可知也。」 晚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破家散宅。』老僧十八上直是影子也摸不著。你等十八上作何勾当?」僧曰:「某甲兀兀痴痴,秖恁么过了。」一曰:「咬尽生姜呷尽酢。」一曰:「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一曰:「苦两片皮。」师曰:「事事遭人钝置。」便起身归方丈。一僧咨和尚:「南泉十八上作底是什么活计?」师曰:「随分。」曰:「赵州十八上破家散宅了,如何遣情?」师曰:「摘杨花。」 香象宗道者率门人镜善鉴请上堂。「古今榜样,论人则老僧弗讳,兄弟莫久立。塔棱黯澹六朝色,殿铎琅珰太古声,境作么生夺?」喝一喝曰:「临济来也,普化、克符,成则是?褫则是?」良久曰:「三日后看,三日前看。」 镜善鉴率诸弟子请上堂。僧问:「镕缾盘钗钏作一金,即此用?离此用?」师曰:「讹言乱众。」曰:「春寒料峭,惜口较他缩手」。师曰:「驴唇先生决定不是马簸箕。」曰:「多处不消添,少处还加减么?」师曰:「老汉诳汝,自得大罪。」曰:「善体此意,总不烦照顾也。」师曰:「犹然自作崤函。」僧问:「三日前有一问,今日不可讳却。」师曰:「今日是初六?不是初六?」曰:「单襟狭量,未易窥测。」师曰:「若斟酌得去,也不虚亲到灵山。」曰:「欺人者人亦欺之。」师曰:「有什么共语处?」曰:「某也幸师喝退。」乃曰:「费甚老力,破汝憍慢,增汝智慧,拨开自己古路,脚跟下荡荡地东来西来。快哉!快哉!」喝一喝,曰:「不信吾家正徧知,论劫莫能成正觉。」师诞日,开化堂主请上堂。「今日本分说向你,六十年浆水钱讨头脑不著。等闲肯曲顺人情,赫日里烁破阇黎面门,不甘弃隔。殊胜急索,抖擞精神。」喝一喝,曰:「临济下火发,能容得你打开骨董箱子。」 晚参。僧拜起曰:「咨和尚,临济祖师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如何是一句?」师曰:「信彩道看。」「如何是第一玄?」师曰:「有口原来道不得。」「如何是第二玄?」师曰:「而今却道得也。」「如何是第三玄?」师曰:「道得道不得,与他甚相干。」「如何是第一要?」师曰:「执事原是迷。」「如何是第二要?」师曰:「契理亦非悟。」「如何是第三要?」师曰:「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僧复请权实照用之旨。师止之曰:「老僧三十年坐这板头上,扯无数葛藤,总不曾提著这件事。难得上座今日问到这里,不觉狼藉如许。虽然要领得以上言句,莫道老僧开大口在,今屈指得著底知识不道无,只是少。」 次日上堂。「潦倒江湖上,竿头事可咍。一回浮子动,又是上钩来。五州管内秖得个老子是真实会三玄要底,其余举扬竭力,甚见乖张。尽你说到十成,难搆佛慧。何故?推一下便倒了也。昔年有个同参问老僧:『如何是第一玄?』答曰:『同门出入。』『如何是第二玄?』答曰:『宿世冤家。』『如何是第三玄?』答曰:『上士闻之笑未休,中流特地生疑惑。』当时兄弟家大半不伏善,老僧冷笑曰:『古人刚地成多事,展事投机累后人。屈指三十年来要寻当年个不伏善底兄弟,实亦罕得。』」随顾左右曰:「毕竟这事如何?」良久曰:「轰轰一掌连腮下,眼目从教什处开?」 青浦民望吴居士得子,请上堂。僧问:「麟龙产麟龙,华凤生华凤。未审拄杖子生个什么?」师曰:「如是信解,如是长养。」曰:「后代传授,将何指南?」师曰:「如是度脱,如是成就。」曰:「和尚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不其然乎?」曰:「犹自不信。」师曰:「是你。」僧问:「春山叠乱,春水汪洋。顾鉴之机,如何辨的?」师曰:「不大称老僧之意。」曰:「云门师兄肯诺全也。」师曰:「何能副檀越之心?」曰:「大众还知跛足阿师今日受屈么?」师曰:「非老僧过督。」曰:「咦!」师曰:「宜知之。」乃拈起拄杖,曰:「若要报佛深恩。」卓一卓,曰:「圣圣相传,如是信解,如是长养,如是度脱,如是成就。而或不然,老僧拄杖向什么处阁?南来北来,东来西来,贤愚共相出入,圣凡眼见耳闻。这回放过,后会难期。」良久,复卓拄杖,曰:「又争怪得古人望影而心驰?」 嵩江朱公协居士求嗣,请上堂。僧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庭前柏树,几时生子?」师曰:「恁么来,老僧早为你助喜了也。」曰:「某甲见不到这里。」师曰:「别有生机,益见光彩。」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师曰:「增上慢比丘,你是第一僧。」问:「杨岐正脉较他密室真子,如何是密室真子?」师曰:「问得恰当,老僧答你。」曰:「三翦冲锋,四雄踞地。」师曰:「吃却施主饭,将何报答?」曰:「棒头迸起玄中要,千古家风让阿谁?」师曰:「向上还有也。」曰:「大众看取。」师曰:「速!速!」乃拈拂子,击香台,曰:「这汉忝继先宗,续明后燄,正令全提,各须静听。天中来底菩萨,朱、秦、尤、许;人中来底菩萨,何、吕、施、张。一一举措,看他上流,将来与我盖天盖地。直饶临济大师高声连喝,萤光难比太阳;德山和尚热棒痛施,蹄涔敢拟沧海。何故𫆏?」复击香台,曰:「浩劫有穷,斯文不泯。」 小参。僧问:「恁么来者,著向什处?」师曰:「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 梁溪弟子圣传,庄严舅氏慎言上人,请上堂。「老和尚打鼓升堂,并不把断要津。东来西来,听你自来。剪得断老和尚舌头,不虚一来。设有一人放过老和尚,又不失却本命符子。我说此人有一事,奈他不何。」顾左右曰:「是什么事?」僧问:「剪断天下人舌头底,为什被夹山擒下?」师曰:「达磨大师所传心印,扫地尽也。」曰:「会得无舌人解语底,还扶得起么?」师曰:「真个要扶起那?」僧一喝。师曰:「以后切忌作如是话。」僧问:「若人识得春,万劫元一春。立夏五日也,春在什么处?」师曰:「多见时流错会。」曰:「僧堂里底,寮舍里底。」师曰:「对僧堂里底说,对寮舍里底说。」僧作礼曰:「孟夏渐热,伏惟和尚起居珍重。」师曰:「客话。」僧问:「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所荐先亡,当居何品?」师曰:「这露柱成年不醒。」曰:「偏正不拘时如何?」师曰:「下阶两三步看。」僧不审。师曰:「慎言这厮笑你。」便下座。 晚参。「可怜生!」僧问:「膏肓顿起时如何?」师曰:「更加铖砭。」曰:「何时而已?」师曰:「腊后看。」僧问:「作何行业,报得四恩三有?」师曰:「我坐你立。」曰:「与么则目视不劳也。」师曰:「犹挂三寸。」僧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师曰:「立在众人前。」曰:「如何是超毘卢、越释迦之句」?师曰:「万千无一中。」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依旧可怜生。」 晚参。僧问:「如何是堪与祖佛为师底人?」师曰:「口挂壁上。」曰:「如何是堪与祖佛为师底句?」师曰:「不消收下。」僧一喝,师曰:「其为人也而好犯上。」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不唧溜。」曰:「今日落便宜。」师曰:「好。」 杨静山太史断七,上堂。「为檀越修福也。」僧出曰:「某甲初心。」师曰:「对众说。」僧拈香曰:「曩谟三漫陀没多喃。」师曰:「此国土,他国土。」曰:「还到西天么?」师曰:「又去那里作么?」僧作礼曰:「特谢重重相为。」师曰:「吽癹。」乃曰:「发挥古宿机语,聊表二十年道。旧昔杨侍郎与唐明嵩和尚问答,问:『南宗之旨,北土大兴,承谁恩力?』嵩曰:『不入莲池浴,懒向雪山游。』杨曰:『清凉山里万菩萨。』」师曰:「一句当天,八万生死门永绝。杨公扼其要领,嵩老眼光烁破四天下也照不著。若能如是体得,方与向上人同也。不然……」喝一喝曰:「又要从头起。」 新安江天胤居士同令子之白请上堂。僧出,师喝住,僧退,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良久,乃曰:「上上人一拨便转,不自谩昧,向诸人作一场佛事。麦秋时至,日永风暄,楼阁清高,云山缥缈,道远乎哉?圣远乎哉?前佛性命,后佛纪纲,何曾在别处?一念相应,刹那万劫。」拈拄杖,卓曰:「若能委悉,对众商量;如或不然,老僧与孔夫子下个注脚: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 忏罪祈嗣,请上堂。举:「三祖璨大师参二祖可大师,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请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师曰:「固乐为说。璨公不将祖宗言教贴额上,足称香至王子当家种草。可师指南一路,大似人家儿子,触目皆乃父资本,肯取他家用度。所以绵远至今四十余代,云日丽天,光曜祖烈。虽然,灵嵒更有进焉。夫自性非外来,几返而脉长。我正法眼藏,其在利根,善自保任。」 万寿萃孙请上堂。僧问:「玄素不殊,官商同度。云何舍于外法,知见内法?」师曰:「上座能奇能异。」曰:「非耳目所可到耶?」师曰:「老僧省径省心。」曰:「愿有进焉。」师曰:「未必不并见于此时。」僧顾左右曰:「当如是净治身口意业。」师以拄杖卓地一下。僧问:「茶芽蔍簌,笋角狼芒。厨库山门,添得几多风彩?」师曰:「向你道什么即得?」曰:「若然者,水牯牛饱足观光也。」师曰:「而今即得。」曰:「某甲今日也是齿不关风。」师曰:「岂更甚于老僧?」僧问:「山门前破草鞋,寻常鼻孔撩天,只是无人顾著。因甚赵州一见,便乃顶戴奉行?」师曰:「大大长篇,更希惠教。」僧一喝。师曰:「伎俩如此。」僧问:「古者云:『一饱忘百饥。』因甚又嫌渠无力?」师曰:「总提不起。」曰:「吐得黄金,时流所重。如何又道终是不贵?」师曰:「曾见几人来?」曰:「坐断头尾一句又作么生道?」师曰:「后五日。」乃曰:「祖令当行,争似今日?决定决定,笑破人口。在宾全正令,立主要须圆。波随月泛,影逐日移。入州不看官路,光阴非旨趣。朝杂人烟,暮惭云鸟。一条济水,射透新罗。正当与么时,犬吠虚声切,痴心望远帆。灵嵒老拙,诸色不会。惟我一众,自然弗怪。」 晚参。「僧问德山:『如何是宗门奇特事?』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曰:「与老子茶吃。睦州和尚一日唤僧,僧回首,州曰:『担板汉。』」师曰:「与老子面吃。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曰:『与我过净缾来。』」师曰:「与老子饭吃。僧问先三峰和尚:『如何是学人自己?』和尚曰:『不可坐取安佚。』」师曰:「与老子方便。何故𫆏?近代尊宿牙齿尽不关风,有问自己,必然道:『吃茶底、吃面底、吃饭底。』咄!吃饭底!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是什么奇特事?尽其神力,要唤转这担板汉,直饶过得净缾来,未必契他本身卢舍那。流言止于智者,德山堂头,近日迁化。陈观察有纪异一篇,禅和子闻说,尽作奇特事,每日口吧吧地,不可坐取安佚。学道人一切如当门按一口剑相似,管他火燄里身光遍界,牙齿坏不坏,种种神异。」卓拄杖,下座。 晚参。举:「佛眼和尚曰:『如今直下信得,道是也,己名不唧溜者;况更不能直下信得,又堪作什么也?』」师曰:「灵嵒拟与你商量,惟恐龙门见笑;灵嵒不与你商量,犹恐龙门见怪。」拍禅床,曰:「情旨不录。」 端午,龙牙𬤊长老归觐,请上堂。僧问:「蒲剑拂清风,画断诸方话堕。」师曰:「大好时节。」曰:「洎成错过。」师曰:「适于众口底,可别拈出。」曰:「实不相谩。」师曰:「依旧入枇杷树里去也。」乃曰:「浴兰汤兮法华,以登上药,以蠲诸毒,是上古之遗型,非今时之急策。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蜜,我辈林下人,取之不竭,用之无穷,五风十雨,松窗木榻,圣心凡意一炉香,季运二千年远旨,我家风景出寻常。」 上堂。拈拄杖曰:「秪此一端,深远莫伦,悠长无际,祖师门下确乎其操、邈乎其度,说什栖真荡秽、离俗遗务?日用活计,千圣相传,自立自成,特尊特贵,去此外修似较辛苦,莫听他人说。龙门老叟曰:『黄金为骨玉为棱,莫听他家此日寻,多少从来悟心匠,尽将底事继威音。』末上又曰:『咦!』」师随声曰:「咦!不假尖新,自然奇特。」毘陵杨状元百日,令嗣太史伯仲请对灵升座。「听无事是贵人,谁人无事?即今静山太史有什么事?目前孤明历历,似地擎山,不知山之高峻;处处不滞,通贯十方,如石含玉,那知玉之无瑕?所以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别不能回换。山僧今日逢佛说佛,设有疑者,此清净光亦能透过十方。」良久,曰:「便与么信得,一时著便;若论玄微,老僧不会。」 到毘陵太初院,主席法姪觉堂久,率众请上堂。僧出,师曰:「住。」曰:「风以时也,雨以时也,莫言禾黍不阳艳么?」师曰:「我今为汝保任斯事。」曰:「于古可,于今或不可。」师曰:「莫疑人。」曰:「信斯言也,何患古风之不振?」师曰:「更与一隔。」曰:「一场快。」师曰:「住。」又僧出,师曰:「住。」曰:「日上月下,山深水寒,还假时人功干么?」师曰:「是。你到这里还住得么?」曰:「真个那?」师曰:「住之一字,也不易言。」曰:「实是某甲疑处。」师曰:「住。」乃曰:「但有来者,向道住也。将谓是者,我不是你;将谓不是,我却是你。秖如今是不是处荐取,一一转向佛未生时,亦不是你住处。此外别求,展转失照。夫我沙门每日区区,端为何事?若不将为事,不干老僧事。」 毘陵天宁声白律主,同陆护法乔梓,请就本寺上堂。僧问:「今日特地降尊,为是不住相以垂慈?为是横身而育物?」师良久,僧曰:「忙忙者匝地普天。」师曰:「莫是要一念万年么?」曰:「未到这里不妨疑著。」师曰:「莫是要纯清绝点么?」曰:「与么则易,不与么则难。」师曰:「不信。」僧问:「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指香台,曰:「秪这个何似陆亘大夫家中一片石?」师曰:「适才答这僧话还有过么?」曰:「人天众前不欲造次。」师曰:「此是对家里人说家里话。」僧喝,师曰:「谁是家里人?」曰:「吽!吽!元来共我作道理。」师曰:「天宁主人笑你。」乃拈拄杖,曰:「吐得黄金,诸方间有;依倚一物,灵嵒绝无。饶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何故𫆏?显照底人即易得,显己底人即难得。不见道:悟无念法者,诸法尽透;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法者,到诸佛地位。孝标居士以无念之法,三十年中游戏神通、净佛国土,今七十大诞,令子令孙请山僧一语,以永慧命。」随卓拄杖,喝一喝,曰:「一喝一卓,清风生角;眼若放过,耳里不落。堪爱!堪爱!真实意中真实意,行深般若观自在。」 梁溪秦护法庄严太夫人,请就北禅寺上堂。僧问:「五月卖松风,锡山县里甚么人酬价?」师曰:「从来此事少人知。」曰:「时值不谐,空相驰突。」师曰:「汝知之否?」曰:「教某甲口挂壁上不得。」师曰:「知即辜负老僧,不知埋没自己。」曰:「天气炎热,伏惟珍重。」师便打。曰:「可怜门大开,而人不肯入。」曰:「世出世间所有言句,还该摄得么?」师以手画一画,曰:「但随老僧手看。」曰:「恁么则过去现在皆承恩力。」师曰:「寥寥千古几通津。」僧问:「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正令全提。未审有当世尊大意否?」师曰:「待问世尊,却来相报。」曰:「老大宗师惯自剪人语路。」师曰:「世尊不答。」曰:「莫谓此会无有尊者。」师曰:「无以小智妄测大方。」乃曰:「谨护蜡人,九旬禁足,乃祖宗教旨。老僧不守本分,中夏犹在这里。如斯之作,尚可量哉!然从上诸圣悉所称叹,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即今现前人非常人,云何是非常之事?」喝一喝,曰:「可知所以有生灭,解举方能忘取与。光明寂照偏河沙,慎勿于中论尔汝。」卓拄杖,下座。 梁溪保安主席法子去息溟,率诸檀护请上堂。僧才出,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亦喝,师曰:「一等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僧掩耳而出,复上前问:「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乌那青青黯黯处,莫是九龙峰么?」师曰:「有一手土不肯撒你面上。」曰:「是即是,可惜许。」师曰:「恐惊一众。」曰:「不是大方,事难殷鉴。」师曰:「别具只眼,尚不嫌迟。」随声便喝。曰:「他时后日谩人去在。」师又喝。僧问:「一切处是个句,七出八没,温恭儒雅𫆏?」师曰:「连日客事匆冗,无暇精制好语。」曰:「赵璧本无瑕。」师曰:「一转两转则可。」曰:「但自莫相诳。」师曰:「三转四转不可知也。」僧喝,曰:「有什么过?」师连喝两喝,乃举:「僧问投子和尚:『如何是沙门立足处?』子曰:『若有立足处,不名沙门。』」师咄曰:「这卖油汉!一向道:油,油,油!惯了口门,全没关键。夫沙门者,不合一切、不共一切、教化一切。若自无立足处,一切人向什处成立办事?每日向道:不凡不圣时,立凡立圣,诸见不生,通身红烂,无我相、不作大,始名出尘师子。断得世间来往,定生兜率内院;若不断世间来往,争免人家做儿子?何故?一切处不作模样,所以一切处是他住处。设有问:『老和尚才离了苏州灵嵒到常州,或太初、或天宁;离了常州到梁溪,昨日北禅、今朝保安。毕竟那里是立足处?』听吾偈言:『老儿无定法,到处插只脚。闻鼓声上堂,肚里直急煞。』」便下座。 香庵禅者领檀越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打二十棒了再来。」曰:「和尚莫使人寻流。」师曰:「无风往往生波。」曰:「亦不是源。」师劈头打下,曰:「怪老僧不得。」僧问:「生死沉沦,如何得出?」师曰:「什么劫中起?」头曰:「肯自沉溺。」师曰:「什么劫中出?」头曰:「不昧真机,敢请直指。」师曰:「依旧沦溺。」乃举:「指话会颂曰:『洞山语孤孤,言淡人难措。举目会宗风,辜负西来祖。』」师曰:「此句中玄,好看好看。若还更说,无端无端。」 悼许子上堂。顾左右良久,众罔测,师长叹,复顾左右曰:「庶庵许子以中丞庭训师老僧。庚辰,庶庵方十五,补博士弟子员,中丞遂捐馆舍。明年,老僧一杖拨天台云,钱塘涛恶,不隔庶庵音问。知负笈从二,无慰余远望。乙酉,老僧四月出天台,兵阻夫椒旧隐,庶庵竟剪发,朝夕侍随,循循衲子。丁亥,长歌痛哭,送余归天台。未几,太夫人命改初服,从此放浪烟云诗酒,直踏倒华山五千仞,不觉全身放下,吹到老僧耳里,哭一场、笑一场,几番哭笑。今年五月过毘陵,不见庶庵,乃见郑子素居率其四子拜于涂,当时伸出巨灵,擘太华之掌,特兴扶起。通身粉碎华山头,笑语空惊天上秋,扶起英灵平白地,廿年离合一机酬。」复顾左右久之,下座。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八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灵嵒廿一录卷下 玉峰徐太夫人五十初度,令嗣原一、彦和、公肃三居士请上堂。僧问:「饭炊香积,寿耸须弥。知恩报恩,当于理否?」师曰:「善其语者,别唤一位来。」曰:「不是某甲,几乎!几乎!」师曰:「古人到这里,因甚不肯住?」曰:「三十年后。」师曰:「三十、五十未肯住在。」乃就座,喝一喝,良久,曰:「幸有如此广大门风,插得脚入,乃至弹指合掌,皆是正因。万德万行,纤悉同流。所谓无渗智、不思议智,无有始终,安有限量?神用自通,任运乃尔。故此一门,称无量义。」又喝一喝,曰:「妙旨敷陈,岂关情见?心心相接,佛佛称善。」复喝一喝,曰:「请验。」 李孝敏先生二十周忌,上堂。「宗师血脉,眼底有涩钉者,十二时中麤言细语、挥拳掉臂,往往不相贯通,日上月下未免伤心。灵嵒揭开脑盖,告之曰:『坐餐都不问你开眼合眼,顺古人、违古人,一等是人家儿子。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惯将木患子换你眼目,道:「一切地水是你先身,一切火风是你本体。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打宽帐,过日子,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驴年梦见你本生父母。」』座下有个伶俐禅客出前请曰:『毕竟那个是老和尚本生父母𫆏?』他既认真,我敢虚诳?乃说偈曰:『二十年前一雪舟,肝肠呕尽鲍庄头,鸣戈隔断还乡路,反复槌床苦未休。』」孝敏先生捐馆日,触目伤怀,槌床而逝。时和尚舟阻武康鲍庄,呕吐一日夜。 新安江居士经伯、之白伯仲,奉太翁命,请为太安人对灵升座。「上大人不能言,拄杖子谨代与语:『仁者还知么?各各具有天真自得之妙,不著寻讨、不著整理、不著修证,此是千圣骨里髓,一名无位真人、一名函盖乾坤,把住则截断众流、放行则随波逐浪,常时面门出入,行脚人唤作袈裟下事。此事不了,生死不了,三细六麤,动则有苦,除是直下回头就尾,敢保安乐无虞。不见江太母朱氏之一灵,不住过去、不住未来、不住现在,正是时流难措入处。』昨晚令嗣之白问老僧:『和尚当时留心几年得个消息?』老僧对曰:『直至而今尚不得个消息。』士沉吟,老僧曰:『居士方便与我个消息。』士曰:『是由外生也。』老僧曰:『娘舅在什么处?』士又沉吟,老僧曰:『依旧遗言许外甥,今时丛林兄弟似总不提到这里。』」复拈起拄杖曰:「仁者还知么?外甥放过目前,娘舅难谩自己,更拟打瓦钻龟,佛法直错到底。谨白我上大人,拄杖颇颇知礼。」卓一卓,下座。 雪庵听大师二十周忌,西堂状伊请上堂。良久,曰:「是你诸人尽曾三十、二十年参方行脚,岂是一等无知无识者?还亲曾撞著作家来么?我所说作家,不是地连金屋、家蓄铜山,花盖拂日、玉帛盈庭,亦非耳目无根、色声绝影,一室虚明、三空圆启,又何在重臣皈礼、宿将投诚?果尔,遇诸缘洗然若虚、容万象旷然若谷,活泼泼,勿根株,拥不聚、拨不散,方可眼目人天领就龙象。山僧崇祯初年落在万峰槽厂,见得板头上有一人,言言火聚、著著冰棱,顿然心折,乃竟不闻謦欬二十寒暑矣。今朝是个老子全身显现底时节。」随召曰:「大众!齐到影堂,大申三拜,看我羯磨阿阇黎毕竟道个什么?」侍者手中接坐具,下座。大师状西堂受业师。 顾母杨太君大殓,令嗣请对灵升座。「扑破菱花光影绝,扫除蝶梦色声亡。不须露柱重饶舌,看取灯笼自放光。闺阁中物,彻底掀翻,宛有丈夫气概;佛法边事,尽情飏下,益见道者担当。莫测神机,倒插牙梳鸦鬓后;无师妙智,别穿玉线虎须旁。在世何殊度世,生方不定西方。识阴空而涅槃天晓,心源湛而般若莲香。固是太君之本有,何藉老僧为举扬。虽然,若非指踪画迹,未免对境迷方。」掷拂子,喝一喝,曰:「今朝函盖相应,多是儿孙得力。」 愚庵和尚讣到,上堂。「匪雷匪霆,声名常在人耳,非廓越先宗者不能也。故洞宗三十三世云门愚庵和尚,生平指示心法,阔大杳奥,如岳立云兴,如电出星没。其作略有时类我家慈明,有时类泉大道,有时类政黄牛。颠倒天下名宿,如掷瓦砾,气节所在,身命以之。独到担雪分上,刻苦相喻,如手与目,如声与响,如木与石,如水与冰,相对也忘寒暑,相别也等朝饥。一字相及,纸不烂不去怀袖。呜呼三兄!不顾盟约,先我而去,一向多情,此回太煞。纵不念担雪,能不念洞宗?呜呼三兄!迢迢独自往,古路少知音。」掷拂,潜然下座。 无我大德虎林归,因事上堂。「袈裟浮渌水,竹杖点寒云,不入洪波弄潮,争见关山重叠?一千五百人善知识,也无甚神通妙用,寻个别担子挑法,尔不尔俱为唇齿,千说万说不如一决。诸人听山僧一颂:纵横南北是寻常,挨到头来自抵当,露柱灯笼何必笑?祖翁原有古良方。」靠拄杖,下座。 晚参。僧问:「一则三,三则七。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咨和尚,如何是禅?」师曰:「晴不感日,雨不怪天。」曰:「千难万难。」师曰:「百千年滞货,担得到人前。」曰:「通身是命。」师曰:「石烂松枯尚忍言。」乃曰:「如今奉劝兄弟,禅不用缠,道不用蹈。语短言长,遭人怪笑。」乃呵呵大笑曰:「吉凶不辨多尤,甄别须明个窍。」 师到江上,香草园主人嗣法元雪章请上堂。僧问:「尘劫来事秪在于今,领揽得下,还肯南斗七、北斗八么?」师曰:「汝助我机。」僧点首,曰:「与么,与么。」师曰:「我发汝用。」曰:「不与么,不与么。」师随声便喝,曰:「争敢穿穿凿凿?」师曰:「利害在什么处?」僧问:「滴水滴冻,佛心祖髓,直得七花八裂,老和尚切忌干戈相待。」师曰:「巧来妙去,老僧不与。」曰:「不展锋铓时如何?」师曰:「实情道得,许汝问话。」曰:「不图锦上铺花,且自应个时节。」师曰:「贵数多底衲僧请过一边。」乃曰:「智不到处行得三转,此人不由他方世界而来,实实打从灵山会里来,从佛口生、从法化生,故得佛法分。岂同佛灭二千岁,于楮墨文字上窥得旋陀罗尼半面,便自骄矜炫喜?所以到处灵音落落,殊应章章,不徇凡情、不沿圣路。设有问:『如何是第一转?』曰:『玉阶春色满,偏地彩云香。』『如何是第二转?』曰:『净练澄江地,余霞散绮天。』『如何是第三转?』曰:『行为佛行,坐是道场。』若于三转外,更请一转。」喝一喝,曰:「而今停话灵山月,捩转竿头待锦鳞。」 邵仲木卒哭,小参。僧问:「不问庐陵米价高。」师曰:「且向途中息草庵。」僧问:「智眼开明,风急似箭时如何?」师曰:「好。」曰:「体明无尽,雨击寒窗时如何?」师曰:「恶。」曰:「好恶任从分付去,回途石马未降心。」师曰:「怪得。」乃曰:「学般若菩萨,鹘眼龙睛亦遭樗驳,绪余珠雾肯流落人间。心地既明,现仪皆法。观者震掉,莫测其涯。纵横放肆,不在今日。香残火冷,益见精神。旁不甘底为仲木别展看。」良久,曰:「高堂子舍壹天真。」 晚参。举:「僧问三峰老和尚:『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峰曰:『初五十四二十三,纵有好风莫过江。』」师曰:「不屈宗乘,遭逢有据。」 上堂。「老僧在此中一坐三十年,皮也摸不著。恰好你来大言道得,他髓神光未遇达磨,难道腰也不曾屈上智哉?举身相为,顺世间情,乘境出来,不避丧身失命,庶几不相辜负。」 虞山宗伯生忌,门人请对灵升座。蓦拈拂子曰:「即此物,非他物,天上下独尊,遍大千共仰,是竺土大仙之心、大宗伯牧斋钱公之一灵。对三贤十圣说法身以为极果,其实不无缘起、不有缘灭。道是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道是远,秪在目前。心既如是,法亦如是。一沤生波澜,始六入、十二因缘、十八界乃至八万四千法门,有什么限际?」喝一喝曰:「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上堂。「今日尽是衲僧。」一僧从西过东,从东过西了,中间立地曰:「不信道。」师曰:「易开终始口。」曰:「难保岁寒心。」师曰:「去去杨朱路不差。」曰:「又得重理草鞋。」师曰:「风俗至今流传不断。」又僧出曰:「适来上座辜负婆心。」师曰:「赖得僧呕吐数声。」曰:「肚胀。」师打曰:「我不头痛医头。」第三位出曰:「入得灵嵒事事奇,人人尽入不思议。」师曰:「岂人力使之?」曰:「某也幸。」乃曰:「三个囫囵铁馂馅,一众从教滋味无。」便下座。 早参。「踏著正脉者难。」一僧进前三步曰:「也不见得。」师曰:「陆地弄尘行。」曰:「我不敢毁善知识。」师曰:「你道老僧还是娘生底么?」曰:「饶他乾坤倒覆,更不敢开口也。」师唤第二位曰:「草鞋不入市,你且屋里坐。」 上堂。蓦竖拄杖曰:「祖师心印,拈向太虚空里,一印印定。具大志操者,直下模范祖佛,号召人天。横机拨倒精灵,全心荷担魍魉。」僧出,师曰:「昨夜东风又发狂,满地不知何处去。」 上堂。「一等是行脚人。」一僧出曰:「随方就圆,诸方罕闻。」师曰:「万水千山明似镜。」曰:「堂中圣僧至今不惺惺。」师曰:「犹是旧时习气。」曰:「三日后看。」师曰:「不免口过。」第二位出曰:「翻身师子威雄大,争敢当头露爪牙。」师曰:「败种且不发芽。」曰:「却是真个。」师曰:「苦益菜下饭。」又僧出曰:「争怪得伊。」师曰:「谛当之言,时人知有。」曰:「赚杀他家子。」师曰:「乱度量。」乃曰:「古人道:『因汝颠倒知见,方有往来。』诚实苦哉。你道老僧还用侍者么?」卓拄杖曰:「秪宜说一句。」 明日上堂。「秪宜说一句。」僧问:「某甲也好一员禅客。」师曰:「将军自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曰:「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茅田。」师曰:「老僧卖身去也。」曰:「莫不大幸?」师曰:「悠悠之徒,贪生过日。」曰:「岂尽学人之咎?」乃曰:「秪因忘前,难怪失后。」便下座。 晚参。「未说之法,林中之叶。」僧出曰:「山云拂藓衣。」师曰:「图度绝矣。」便起。 上堂。「如何得无道理去?」僧出滑倒,一众失笑。僧爬起曰:「世间有多少宗师?」师曰:「老僧至诚相劝」。曰:「对某甲?对一众?」师曰:「无过此时好。」便下座。 上堂。「千里万里去。」一僧便出法堂。师曰:「去父母未生时,明取本来面目。」僧问:「三峰老和尚不许人提著本来面目,和尚寻常不许人提著本来面目,因什今日又要这上座明取本来面目?」师曰:「哀哉!法门不幸。」便下座。 上堂。僧问:「和尚无病缘侵体,某甲无住持干怀,终日眉毛攒簇,何也?」师曰:「莫走作。」曰:「格外之说,时师那知?」师曰:「恁么也只是识路中人。」曰:「敢自欺!」师乃曰:「正宗澹泊,异道纵横。须发已苍然,眉毛那惜得?」 上堂。「智隔千重锁,如何擘得开?」僧问:「诸方为什么各说异端?」师曰:「不知是何说话?」曰:「面前一味,背后千般。」师曰:「三白大众。」曰:「天性不擢炫。」师曰:「不虚这一转。」僧问:「古寺幽闲,何门可入?」师曰:「肯说这边那边?」曰:「则克己求真也。」师曰:「听人言语。」曰:「能辨邪正,尚乖道体。」师曰:「山门前两个笑上座。」曰:「与么则学人得入也。」师曰:「到老不惺惺。」一僧出曰:「请和尚归方丈。」师曰:「幸有阇黎。」便下座。 晚参。「道非色相。」僧问:「是和尚诚言。」师曰:「眼𫆏?」僧指阶下草花曰:「一株能黄,一株能紫。」师曰:「幸得验破。」便下座。 上堂。「你且出来,礼拜起了商量。」良久曰:「你若执意不出,老僧别有个商量。把你娘生以来胸中所积底推向一边,老僧有个验处。推得尽情底眉栽眼上,推不去底鼻挂口边。眉眼口鼻还了你位次,毕竟如何辨优劣?」良久,呵呵大笑曰:「说向了半日,尚不分别生。」 上堂。「云中屋角摩星斗,得大总持者到处。成就佛事,成就道场。一种语?二种语?若向空谷流声,讨他千般万样。悠悠万古,何怪知希。」 天童老和尚百岁诞辰,上堂。「举则公案,震旦国中有大法王,从世庙嘉靖丙寅降生筭到今朝,准准三万六千日了也,谓之生;壬午七夕已般涅槃,谓之死。现前一众各各来庆百岁,则这老子生死他不得、是非他不得、名状他不得、装点他不得、染污他不得,秖许亲子亲孙酌花献水、泼茗烧香供养他、赞诵他,愿这老子脚下儿孙一个个正因出家、正因参学、真实悟道、真实为人,心地光明、出处端确,不致为名闻利养之所移换,失自本心、昧自本性,虚伪施设,忍坏门风。」蓦拈拄杖,曰:「老和尚来也。」连点首,曰:「继起,继起。此段话句句搔著我痒处。」遂起身,曰:「师翁万福,子孙万福。」便下座。 晚参。「若究理而坐三十年二十年,直得板齿生毛。不受整理者,掇转过量境界。米面柴炭之属,无论现成不现成,哮吼一声,知你是师子儿。大开府藏,差珍异宝,凭伊所好,临时取用。」喝一喝曰:「莫谓入荒田不拣。」 堆山太守周期,上堂。僧问:「为什么如此?」师曰:「事不孤起。」曰:「和尚今日有事也。」师曰:「若非证入,莫晓宗猷。」僧诺诺。师曰:「难保岁寒心。」僧问:「如何是至近之言。」师曰:「开封府统辖三十六州县。」曰:「老子一生口阔。」师曰:「未到灵嵒尽道窄。」乃曰:「廓清五蕴底人,明知生死去处了,又不能忘情于生之天、死之日。一切不忍之情,又不能生他死他。凡情晦昧,俱道他居究竟地,住本觉场。」随呵呵大笑曰:「共至灵前,沉思观听。浩然落然,何方出没。」良久抚案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心到手到,布之文字。非太守之能事乎?」 上堂。「以世谛观之,老僧出诸人一头;以祖道观之,诸人出老僧一头。诸人高过老僧,无人孟浪过你;老僧高过诸人,往往自打退鼓。」良久,曰:「世谛不辞山路远,祖道何曾一步移?」 上堂。「明头合,暗头合,唱道之机,事难忉怛。学般若菩萨不相埋没,岂无方便之辞?其或不然,老汉自难袖手。」拈拄杖曰:「共你葛藤,然终不敢撒矢著你头上。」卓一卓曰:「尽大地一时明得,恐无转变,又费手脚。速退!速退!」 晚参。「有志不假年高,无智徒劳百岁,幸然老僧犹在,今时诸方尊宿走天下禅流,秋风样急,谈真则逆俗,顺俗即违真,秖为惯用智著。若是无智,灵嵒何消愁负不悦?」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肇法师大似分疏不下。」拈起拂子曰:「这个安他天上不得,放他地下不得,那里是他生根处?他无我亦无,人云何体物?天地万物总被灵嵒拂子折倒,汝等头顶个什么?脚踏个甚么?汝等眼见耳闻是个什么?」乃召众曰:「汝若点首,我即辜你。你若摇头,我即不负你。快下去。」 上堂。「老僧记得在先和尚会里,闻一老僧曰:『登天不假梯,偏地无行路。』当时不知出在那经本上,不曾对他。而今思量,何不道个『可怜沙塞雁,呜咽与春期。』」 上堂。「山僧分上,无有不是者。」僧出曰:「莫便是事上觑得,自后无有不得者。」师曰:「你在寮舍里洗脚,祖师还嫌你臭气么?」曰:「轻轻问著,便恼害人。」师曰:「含齿戴发,巍巍堂堂。」曰:「更要第二杓?」师曰:「节记门庭。」僧问:「作么生得无法为对?」师曰:「我向痴顽,汝能伶俐。」曰:「欢喜情怀,古今病痛。」师曰:「说理者多。」曰:「拂意之谈动天地。」师曰:「年来年去冷飕飕。」僧问:「轰轰出白云时如何?」师曰:「颜容皎如玉。」曰:「尽将底事继威音。」师曰:「使我眉头蹙。」 晚参。拈拄杖曰:「验尽当行家。」僧出,作礼三拜,依位而立。师曰:「若无锦绣文,何堪论嘉藻。」次僧出,嘘两嘘。师曰:「不负平生眼目。」僧拟议,师曰:「秖见一人,上座出去。」僧问:「适来两上座都不合和尚意?」师曰:「不知后来有什么人合著。」僧一喝,归众。师曰:「芥子纳须弥。」良久,顾左右曰:「无病之药,老僧不用。」便下座。 上堂。「三世诸佛拟何宣?」僧作舞而出。师曰:「有年无德。」僧问:「曲为今时时如何?」师曰:「渡河须用筏。」曰:「秖恐古宿不然。」师曰:「到岸不须舟。」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曰:「千头万头。」僧问:「此事如何辨?」师曰:「我说你听。」僧侧耳。师曰:「佛在日,一切众生皈依佛。」曰:「佛灭后𫆏?」师曰:「你说我听。」僧拟议,师曰:「一切众生皈依什么处?」僧又拟议,师曰:「若不改往修来,大有著你处在。」良久乃曰:「高而不危,满而不溢。风铃有韵真堪听,听得繇来曲不成。」便下座。 上堂。「信邪倒见,死入地狱。」僧出曰:「相救!相救!」师曰:「困。」曰:「停机罢想,智者不为。」师曰:「惺!惺!」曰:「白日美傀儡。」师曰:「槁骨连山。」僧问:「放一线道。」师曰:「稳便即收取。」曰:「则有损有益也。」师曰:「更自有函有号。」曰:「为什么人设?」师曰:「莫漫拨无?」僧问:「近来师僧只爱说禅说道。」师曰:「这个是什么人语?」曰:「和尚慈悲放某过。」师曰:「如何是第一句?」曰:「从不说第二句。」师不睬,随顾左右曰:「打鼓打钟上来,毕竟不是教你负屈底事。」良久,又曰:「末法时代,禅社交驰,各须仔细。」 元旦,嗣法九峰纪、嵒头彻,请上堂。「丙午首日,法王令新,若以词陈,埋没宗旨。有扣弗应,遗斯机候,赫定厥初,万口相庆。步古骤今,远杜岐邪,气全力果,扬变声律。愚及智就,可动而起,传世垂后,出于正始,尔纪与彻,登登持久。」喝一喝,曰:「南岳而下,实式临之。」 第二日,上堂。「诸方惯把佛法当人情,老僧不取。灵嵒一向道:『即人情是佛法。』诸方不信,把佛法当人情。古人谓:『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即人情是佛法。古人谓之:『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汝等诸人还知从上尊宿那个是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底?那个是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底?千七百家不具论,五宗诸老把来细细审详看,这里定当得,方好定当今日公案。山前包孝廉朗威,二十年高风远怀,人人共知。从己丑学灵嵒之道,十七年中根纯蓄厚,又非人人所得而知。居士上年诞辰,山家疏旷,竟不曾聊表一分人情,翻设饭饱我一众,都道:『法轮未转,食轮先转。』食轮、法轮有以异乎?分疏两路,人情生矣。情生智隔,如何说得即人情是佛法?老僧今日考钟伐鼓,团集大众,见见闻闻,尽知是说佛法。佛法不是郑州梨、青州枣,如何把来当得人情?五祖老师曰:『会即大富贵,不会空对面。』昨日元正启祚,今朝万象维新。居则应时纳祐,动便庆无不宜。」蓦竖拂,曰:「诚言不谬是老僧,掀髯一笑在居士。」 真藏主请小参。「昨提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则难,尚不曾明言难易之故,古今唱导知识互相不肯,岂尽是生灭人我之心?秪缘悟有浅深,见有同异,明自本心、见自本性,当人未尝不以为极则。不知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有足无眼,虽饱无力,棒棒见血,言言截舌,世人未尝不以为径捷。会得目前,不明自己,有眼无足,堪作什么?盖此二种人虽各悟一玄,理无碍者不能事无碍,事无碍者未得理无碍,进此则头尾宛然、理事无碍,然动便伤锋犯手,为人不得。即使照用两忘、事事无碍,至于举扬则各有重轻,如杨岐、黄龙同出石霜之门,尽得石霜之道,后来施设则又迥乎不同。易之所以易,明自己易、透目前尤易,所说、所行人皆易见;难之所以难,忘人难、忘法更难,所说、所行人难得见。诸方取其易者而为之,故到处欣欣;三峰老人独为其难,而人不知肯所谓难易之故。若尽古人而言之,则老僧又获罪于古人,自亦不忍。今略以譬喻申之。孔子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不过明得自己;五十而知天命,方始明得目前。转目前归自己,还在耳顺之年;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庶几转自己归山河国土矣。临济谓:『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如何是佛地位?如何是祖地位?祖佛有何不到,尚须师承?堪与祖佛为师底人当具何手眼?听吾一偈:转他自己作山河,业识茫茫好大哥;只转山河归自己,从来煖室睡偏多。直出他家尊贵路,闲心枉费日蹉跎。」掷拂子,卓拄杖,下座。 上堂。「当人分上,各须分晓。」僧问:「目前有路,如何下足?」师曰:「乾坤不跨。」曰:「不如休去。」师曰:「莫不辨清浊?」曰:「不得已作死马医。」师曰:「还反仄么?」僧无语。师曰:「因什么到与么地?」随顾大众:「句里相斗,实不敢欺。」下座。 小参。僧问:「秪知今日明日,不觉前秋后秋。」师曰:「短裤长衫白苎巾。」曰:「洛阳路上相逢著,尽是雕栏画里人。」师曰:「是昭觉?是佛印?」曰:「要打便打。」师曰:「我不及古人。」僧问:「步趋端的准何人?」师曰:「待得回头月已西。」曰:「莫执一时见,便忘千古音。」师曰:「万福大王。」乃曰:「饱参衲子,莫笑灵嵒。一味扶古人,古人骨已朽。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春草绿。昨日是十七,今朝是十八。而今幸对,山青水绿。」 粱溪龙护庵慈月、妙归二禅者请上堂。「佛法因缘浩然充塞,秪在临时挥霍、色色现成,若待转位投机方称快辨,古佛过去久矣。活物不定、傍来不绍,欲得以手抚之,须是不自谩昧。拾来物安放口中,消不下、吐出难堪。回避不及处,恰好展手,犹自玄路鸟道上论量阔狭,阿爷终不得出头。可怜生,过量汉肯自把蛇头求歇,蓦地擗眼打来,何须照他是观音弥勒、是牛马畜生?直下劈生柴头相似,一例劈将去,何曾劈在自手上?」良久,复自点胸,曰:「看这老子面上还有惭色么?」便下座。 宾余俭公六十初度,请上堂。「万古长空,不是插脚所在;一朝风月,撞得著大快平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时,不图显观照之功,亦非征实相之力。当明中有暗,勿以明相睹;当暗中有明,勿以暗相遇。道远乎哉?体之则神;圣远乎哉?用之则灵。所以入我门来事事奇,闻声见色不思议,山青水绿元无事,仁智从他各乐之。」 书状于节请上堂。「老僧记得佛未生时,有一人知识对我道:『心常颠倒不是佛,智多矫诈不是佛。』直待真佛出世时清道泰,梗去莩平了,方才心不颠倒、智不矫诈,三十年做长老不曾向人说著。而今说著,设有理路清爽底禅客出来道:『老和尚莫信他,佛未出世时清道泰,出世后形兴名立。所以近代知识多教人把住佛未生时过日子。』咄!痴人!真佛讨什么出入?」 天宁巨渤和尚讣到,上堂。「躩翻教海定禅波,正脉雄开接济河。二十年来旗鼓阔,弥天声化叹弘多。法姪巨渤禅师,灵隐克家长子,天山绍志真孙。謦欬五宗共响,宛转七事圆融。与物作则,似火属天;应根发机,如水赴壑。列祖于焉生色,诸方为之气索。不忝妙喜归宗,共指青松白石。方期立挽古道,将见籍没浇风。遽尔归真,岂胜痛悼?宁后起之福凉,抑先宗之祐薄?斯人云坠,衰老悲伤。」卓拄杖曰:「痛哉!广陵千古调难忘。」 丙午二月,浮湘出山,住丹丘瑞嵒,若严白请上堂。举:「赵州和尚游天台路次,相逢寒山子。山指牛迹问州曰:『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什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什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师曰:「寒山安排五百罗汉于牛迹,终不以赵州这厮而外之。观其一往更唱迭和,尽足以副本怀而拓宗趣。大凡为人,其有旨哉!」复说颂曰:「打伴山间与水间,放他胡乱此生闲。游人何事追根脚?又把时流见一班。」 到五牧,薛太翁漪石率诸令嗣,请为太君对灵升座。拈起拂子曰:「灵嵒上人今日将作一头供,供养薛太夫人高氏之一灵。」曰:「古亦如是,今亦如是。生亦如是,死亦如是。如是之法,不与法缚,不求法脱。不关久习,不限初机。硬剥剥为祖佛之师,活卓卓开人天之眼。何待三要印开,主宾分别,拟窄点之淆讹,辨净光之变夺,以致漂流诸圣,壅塞玄关。」喝一喝曰:「佛子速成佛,老僧坐地看。」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九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南岳正续录卷上 法子谦卑牧请上堂。「睹史天上各各以天福力,五百圣堂里虽则云蒸霞蔚、虎骤龙骧,礼乐文章、珠辉玉润,毕竟上无私盖、下无私载。因甚指天指地、五言七字底秖安在第三位?高唱摩诃衍、迥绝于百非底安得在第二位?不舍道法而现行凡夫事者有何功干,定该他是第一位?」随左右顾,曰:「近日学者都不究所从。」喝一喝,曰:「他从我口生、他从我法生,他得我佛法分。不信,且听古佛悬记。」蓦拈拄杖,曰:「报尔铿锵一句长,天山老子法中王,儿孙个个薄尊贵。」卓一卓,曰:「燄续灯联,让大方便。」下座。 小参。「尔辈来到这里参老僧底禅,即如老僧亲生下来底儿子无别,古所称禅子是也。今特至诚相问:尔辈腰包行脚以来,风风雨雨,顶穿几槲笠、踏碎几芒鞋,忍饥耽渴、触热冲寒,情知尔辈端不在真如解脱、菩提涅槃、三贤十圣、五果四向,亦不在鲜衣美食、凉箪厚茵、精致玩物、契好朋党。何以故?佛心、菩萨心尚不许尔起,何况起于世间之心?然而说法不时,尽成非法。近来丛林所在,不患无久修、不患无积学、不患无施设、不患无文彩,盖重于此则轻于彼。毕竟禅子所重者在什么处?老僧见今之师资尽皆轻其所当重、重其所当轻,究竟所当重者在心术、所当重者在人品。苟心术不端、人品不卓,虽禅道扬于面、学问充乎腹,如将宝物盛之秽器,见者将掩鼻恶心,谁肯敬重?敢道禅子今日实实所重者,在心虚,在广量,在恕己,在容物;所忌者,在不张大德而证小非,不矜安富轻视寒微,不炫勤谋凌灭闲懒,不挟浮燄欺诬真人,不恃前行侮慢后哲,不耽学问拨置证修。文字之学不足以洞当人之性源,甘露灭尝遭昭穆之训,不可不慎。又不得误听少室浮谈,孤负己灵。若道内不放出,是教人胸负大宝,泽不及于来学;若道外不放入,则宁甘虚腹,不饮醍醐。何况心如墙壁,我相牢封,毫无窍穴,道从何入?小参者,家训也。我若不择先后重轻,徒负虚声,教汝不务实学,如患危症之人,不急治其标,一旦死亡,徒曰固本,一例罪归参苓,则医非良医,师岂真师?」呵呵曰:「汝等切实说来,禅子所重者在什么处?」扑案曰:「道!道!」 上堂。「众中有一人出前嘘得两嘘,是个汉子。若秖背地里话短长,有一联奉赠。」乃敲香几曰:「殷勤送别潇湘岸,归到家乡丧却心。」 上堂。「不得平地吃交。」僧曰:「稽首赞叹道难及。」师曰:「迢迢十万程。」僧拂袖便出。第二僧出曰:「从此屏绝闲缘,随随昔昔,倘有合于尊意。」师曰:「刻木作鹞。」曰:「特地下脚又遭错。」师曰:「何为哉?徒然至此。」僧亦拂袖出。师曰:「若之技,止此尔。」良久,熟视左右曰:「诸方所说,非不美丽也。」下座。 早参。举:「古德曰:『君但随缘得似风,飞沙走石不乖空。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师左右顾曰:「窃自谓有可以助万一,敢尘听览。」 上堂。举:「罗山和尚曾问石霜:『起灭不停时如何?』霜曰:『直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盖相应去、全清绝点去。』罗山不契,却往嵒头处,如前问。嵒头曰:『是谁起灭?』罗山于此有省。」师曰:「罗山困急,不得不从。乃若嵒头,臣愚不敢不服用其言。至于石霜,区区未尝不心爱其言,然不敢为之讳其迂愚之责。斯三人者,皆未见其不可,不敢曰可。昔人可,今人胡为而不可之?昔人不可,今人亦胡能而可之?愿且委之太虚空,听其触著磕著。」 上堂。举:「演和尚上堂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终而复始,有猒有爱。毕竟如何?但管熟念。』」师曰:「民之不见兵者,二三十年矣。」 晚参。「老僧当年在老和尚会里,尝有两转三转语可敌他古时尊宿,而今总记不得。今早五更,半睡半醒,朦朦胧胧,忆得老和尚有两句合乎古未必合乎今。看他冬日示众曰:『松秀寒姿,桂荣贞质,学道人言真实、行真实,脚脚步步贵真实。』南岳不才,客寓兜率,也有两句奉答:繁霜隆当夕,悲风中夜兴,寂寥段滋味,何苦累儿孙?」 早参。「言下脱生死,效在什么处?」曰:「为之呜咽流涕。」师曰:「不孤正眼,便合归堂。」曰:「丈夫作略,甘施于此。」便出堂。师曰:「拾著蜣蜋粪弹。」第二僧出,师即起身曰:「终无了日。」 早参。「夜来一总睡不著,今日劳倦之甚,实是无能为也。汝等既然簇簇上来,奇名怪相,肚皮里穷窘无聊不待言矣,朴实头底殆将不兔。若一味嘿然下去,肯犯众人之怒而忍行此危事,委实今日劳倦之甚。又尝闻之古尊宿:『主法之义,当死效力,法门不当深闭固距,一切处、一切时,宜尽力明示,使一切闻知。』」喝一喝,曰:「但勿与诸方文字一处商量。」 径山老和尚断七,上堂。蓦拈拄杖,卓三卓,曰:「𫖯仰天壤,畴知此者?」随顾左右,曰:「此个不可说,不可说,又不可说转。山僧自己巳腊月至今腊月几四十年矣,如饮食一日断不得、如衣服一日离不得,嘻笑则嘻笑连昼夜、怒骂则怒骂忘尔我,千里万里亲同一室,一室同心,千里万里,师法则刻刻为命、祖道则事事共忧。」猛击香案一下,曰:「岂我一人之伤大雅沦亡?」良久,复左右顾,曰:「你等作么生体理?你等作么生消缴?你等作么生忘情?」乃长声,曰:「呜呼!痛哉!」下座。 晚参。「闹市红尘,煎熬不少,还自忙忙,贪生至老。」僧出,曰:「秪这亦是错。」师曰:「事无一向。」曰:「出家人端为何事?」师曰:「不为别事。」曰:「毕竟何事?」师曰:「子期别后空千载,霜月落崖流水寒。」 佛成道日,上堂。「世尊于周穆王三年癸未二月七日入正三昧,至八日明星出时廓然大悟,迄今二千余岁,西国东天依样猫儿者不啻什伯,孰不欲穷工极巧,希图光扬厥祖?究竟不仁之辞纷纷异说,遂使眼目尽失其真。老僧不惜笔墨,希望今日返正,若不从长计较,难好下手。星者,五纬列宿之总名。又曰:星,散也,列位布散也,一落比量即属外尘。眼为六根之一,星与眼,根尘相离。未经瞬息,大其声曰:『奇哉,奇哉!』其谁信乎卤莽?又曰:『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支支离离,吾惑滋甚。直待楞严会上稍见长进,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叵奈后来依稀相似之徒又从而附会,曰:『见不及处,江山满目,不睹纤毫,花红柳绿。白云出没本无心,流水滔滔岂盈缩?』不知乌焉成马?」拈起拄杖,卓一卓,曰:「老僧伎俩止于此,请大方高鉴,果契世尊当年所见否?脱或未尽颊上三毛,窃取孔氏之意以补之,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又卓一卓,下座。 早参。「不可乱作次第,祖宗纲要不肯揭牓于门。入国须问禁,既放下止静牌,因什又探头探脑?俊快底点著便行,迟钝底推挽不动。放你在两路。有千佛旨,说一句打个合同。」随喝曰:「两个扯来作不得一个。」 小参。「万里无云,罪不止于吃棒,青天无处可逃身,拜言红日影,明朝缓缓到窗纱。堪嗟行脚儿,最苦是不见自己,耑怪底是他。」 晚参。「埜寺嫌无事,雪飞念远人,岂是衣单薄?连年共苦辛。」良久,曰:「开眼梦不到,胸襟何日论?」卓拄杖,下座。 小参。「迷闷不能入底师僧近前来。」众无对。师曰:「古剑髑髅前。」 小参。「众兄弟个个是一尊古佛,秪是不肯承当,撇下至重至爱,遭他老秃奴带累,今朝天台、明日南岳。不然,苦苦来这里图个什么?情知兄弟不是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难道单为片衣口食?至愚之夫弗信也。幸审思之,幸再思之,蹇蹇涩涩来这里,死伴著老秃奴,究竟图个什么?若希图佛法,佛法不在这里;若从我学问,老汉是贤劫佛中第一尊。没学问底,寻老汉好处,他六十三年来在家出家,从不要讨人说个好字;寻是非,老汉生成不落这两路,捉他底败缺,他却通身是个败缺。你拟向眉毛上寻,你拟向眼睛上寻,向上寻错过向下底,向下寻错过向上底,若在皮肤上寻,切莫认著老汉著底衣。拟学乖巧,乖巧莫若兄弟;拟学扑实,兄弟不甘扑实;拟学直心,兄弟家底心肠难得直。曩谟观世音菩萨,曩谟观世音菩萨。你道一总不为这些,毕竟来这里图个什么?直饶道丝毫无希冀之心。咦!谩这老贼不得,老汉也不肯孤负于你。你但不得道:『如来三昧,辟支佛不识;辟支三昧,阿罗汉不识。我师南岳三昧,我岂识乎?』咄!你不闻:『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不然,苦苦来这里图个什么?」良久,曰:「参。」 小参。「拟举个古人因缘相问,恐障却阇黎。」良久曰:「『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得失是非,一齐放下。』是好言语。」卓拄杖一下曰:「记取。」 晚参。「无为而为,神而化之,三家村里无事汉子庶几近之。你道决定是先哲之本原,学道人自己佛性,老僧那得不趋而避之?」起身便行。 晚参。举:「鹿门示众:『尽大地是学人一卷经,尽乾坤是学人一只眼,以这个眼读如是经,千万亿劫无有间断。』」师曰:「吃饭噇眠、屙矢撒尿,是序分、是正宗分?是方便、是流通?拟议思量是妄想,默而识之是昏沉。终日在妄想、昏沉两路,直饶千万亿劫无少间断,不但孤负如是之经,直是孤负这一双眼。鹿门老宿如何分解?咄咄!痴人前不可说梦话。」 上堂。举:「云门和尚上堂曰:『遇人即鼻孔撩天。』便下座。」师喝一喝曰:「岂深计哉!」 兜率两序侍寮诸职请上堂。「文字殊胜,不得活祖师意。一往孤明,本无形段。差别智中求,错却屋里佛。几多弄光影,触目成窒碍。手上出来手上打,口头出来口头打。是我临济家法,果然跨灶儿孙。」喝一喝曰:「好好共你商量,莫道老汉恶发。」 早参。「就人拣得,不如明取自己。」僧出曰:「今后方知本来无事。」师曰:「㽄嗄之器。」曰:「红尘路上,那讨闲客。」师曰:「更须三十年著力。」 上堂。「有平地上陷人底手脚也便不好骤自先发,要当知其隐匿所在而后无所恐,再加之振刷磨淬,使彼勇气消耗,一躩躩开蔡州城,百来个天大底吴元济不愁不束手就擒,四方强项禅和自然丧胆震栗,庶不忝于临济门墙。」喝一喝,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业识茫茫底汉子,有耳还同风过树,敢道他去古佛已远。他若视同金刚王宝剑,逆上三十三天,望无色四空天,隔十八重梵天在。老子徐与之议,词理若不甚乖谬……」复喝一喝曰:「想定不作斋后钟声。」又喝一喝曰:「你将谓天下之人皆不可以激而壮也。」 晚参。「离却上来说处,前不让德山、后不让临济,更弱于阿谁?饶他高座上老奴作风作颠,不消打筭,直下担出两个看家底,难道他便恬恬静静吃你底?待他转计时,枯木生花,别迎春色。」 小参。「钵里饭、桶里水,一是檀信脂膏、一是行人血汗,一齐掇向堂前道:『菩萨子!吃饭来饮水。』惭地面你且问他:『是吃得底?是吃不得底?』若谓应吃,又道:施主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谓不应吃,又道:日食三两黄金,不为分外。岂不闻:别人说话是听不得底?你只要饱便休。」 晚参。「有一句子极难信,我今日劳倦之甚,忽闻法堂考钟伐鼓,胸头猢狲子横冲直撞,直𨁝跳上三十三天,见兜率宫黄金银殿阙巍峨高敞,鸟飞不入,中有百千帝青珊瑚诸宝之座,座上各有天人,人人宝冠之上飞大宝轮,如帝网交罗,日光晃耀,花影周身,又各各闭目藏睛,游戏禅定,如泥捏底圣僧相似。如是八万四千狮子宝座中虚一座,猢狲子随敷座而坐,秪以几案之上无量无数珍玩之具绝无照管,惟恐有力者夜半负之而趋,只此凡情一起,便从天降下,仍落在老僧胸次,看他安怗怗地,别无余想,秪待禅和子各启云兴之问,不知见得今日劳倦甚底?那里去也?」随四顾周览,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明白庵早参。「极明白底事,你等因甚反不明白?千岁宝掌和尚,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于中印度,唐高宗显庆二年入灭,实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盖历四百余岁,是第一段义。向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劳劳玉齿寒,似迸嵒泉急,有时中夜坐,阶前神鬼泣。』是第二段义。游五台,复南历衡岳、黄梅、匡庐,寻入建业,会达磨入梁,就而扣请悟无生忍,述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是第三段义。此三段义,明者则本无生死,何妨示有生死?昧者则白犬青猿,往来无已,更有甚不明白?所以在天台榜其居曰明白,在南岳榜其居曰明白,在灵嵒金粟榜其居曰明白,无论天上、无论人间,语默动静无有不明白者。今寓射州兜率法子式谦同居士李友兰,别设精舍以居之,自丁未冬至戊申春,始终明白示人,仍题其居曰明白庵。有旧吴沙门弘储谨白。」 晚参。「禅子所重者,祖宗法门将来之用也。今悉置之不问,尽教之以名称、教之以利养、教之以斗诤、教之以欺妄,将来为害于祖宗法门不可言也,老僧深为痛惜。尔辈相从于寂寞之滨,苟不教之以先宗之道,则是弃汝之甚。」随问:「何为先宗之道?」无对。喝一喝,大拍案曰:「岂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晚参。僧问:「不谬本参,乞师方便。」师曰:「家家观世音。」曰:「岂不是和尚与么道?」师曰:「念言语汉。」曰:「全不顾旁观。」师曰:「观世音菩萨。」次僧出曰:「观世音菩萨。」师曰:「念千偏,念万偏。」曰:「红旗偏埜,白骨连山。」师曰:「老僧不惜。」又僧问:「不惜,不惜个什么?」师曰:「不惜你。」曰:「斩草伐木,掘地垦土。」师曰:「不定。」僧作礼曰:「是第一之说。」师乃起身曰:「第一不得乱说。」便下座。 小参。「有限色身,讵免荣枯之叹?不惹泥水道得一句,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早参。众集,默然而立。师曰:「惭愧老僧,不能为兄弟接羽翼而天飞。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兄弟及早使一众束手畏服而去。鸡足山里老比丘,二千年来又得一破颜,老僧幸甚。」 小参。「黜聪明,离形去智,风雪震薄,危然而不少懈,稍稍具一分行脚样子。丈夫过量境界,明月堂前进得一步,庶几可望古涧寒泉、孤峰独拔,洒洒不滞于人境,勿规绳处承言领旨,不失其宗,点一盏松萝与伊湿口,知事人不为破费,常住老僧何必大怪小惊?扣已而参者闻其风,去其所重。」卓拄杖一下,曰:「大可加赏。」下座。 因雪,上堂。「雪!雪!听说我侬祖居在滇南鸡足山,高数十仞,公公乳名叫饮光,冷坐此中二千余岁,一向囊无半文,秪为天性孤绝,倘或积起十八九尺丈来雪,如何支遣得过腊月?雪!雪!莫怪老子孟浪说,现前血气儿孙几个不搥胸喊屈?若还都似那辈千方百计抹杀祖宗法门,我也何消得?苦苦告你说:雪!雪!」 晚参。举:「僧问黄龙:『禅以何为义?』黄龙曰:『以谤为义。』」师曰:「黄龙古佛不直提大雄正续之道,而用最下之策,痴人闻之,恃为长城天下老师,其势危矣,不可不追而悔之也。设有问南岳:『禅以何为义?』但道:『尝窃怪其不以大经大本而以奇险教人子弟,卒不至于死亡者无有也。』诸人谓何如?」良久,曰:「太平后园驴吃草,世乱小鱼吞大鱼。」 上堂。「看看春到来,好好问将来。一点不来,我便劈头打来。若还蹇涩,又一下来。你道老汉只是这一来。」拈起拄杖曰:「你敢近前来?更若问:『春之时义大矣哉!正月十三见他与么来,因甚而今腊月廿三依旧与么来?和尚大慈,表示将来。』连打两棒曰:『莫待别时来。』」 晚参。举:「宝志公和尚一日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否?』曰:『见。』志公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耶?』」师曰:「老僧若作宝公,但道:『是。』待他拟议,劈面两掌,曰:『你远远从西天过来,全然没一分本色。』随后再与两掌,曰:『前两掌你自吃了,后两掌好好为我寄与世尊。他若省发了,早早报我。』」 除夕,小参。举:「僧问三峰老和尚:『如何是腊月三十日到来底事?』老和尚曰:『寒林无宿客。』僧曰:『来日又如何?』老和尚曰:『四海听龙吟。』」师曰:「小子于诸昆中受恩至深,与众独异,故敢于老师分上往往大胆放肆。老汉处丛林无恙之时,耑惯说太平禅,而今设有问南岳:『如何是腊月三十日到来底事?』向道:『励志扶宗,报佛恩德。』更问:『来日事如何?』向道:『正是时。』」良久,叹息曰:「二三百年之间卒未有以大慰天下禅子之望,秪为自完不暇,何能有所成立建明?果能时时有相持之忧,皇皇不安于寝食,何患杨岐正脉不大光曜于后五百岁哉?」复嗟叹久之,下座。 戊申元日,上堂。「五祖演师翁一生念聪明咒、唱太平歌,广于简篇,五百年中领其旨者千万有余。山僧虽是他家屋里孙子,质性鲁钝,朝朝暮暮、千咒万咒,只是不得聪明。至若太平歌,向来亦曾咿唔上口,近来见人心不肯太平,一总提不起,而今客听主裁,未免由不得自己。且天道以四时成岁、岁成万物,此日为一岁之首,山川草木、飞潜幽显,举首触目各露新格。又尝闻岁丰则甘草先生。」拈起拄杖,曰:「看,看!甘草生也,岂非丰稔太平之象?」乃长吟,曰:「一松一竹一溪云,时有清风伴月轮,窗外泉声长似雨,迥然居者不知春。」良久,曰:「座下设有个刻薄禅和,叉手近前,曰:『老和尚!此是昔日嘉隐堂诗。』咄!痴人在。老僧今日岂不为嘉隐哉?秪要天下太平、人情和悦,管甚他底、我底?更有两句奉赠:人生几度逢春景,乐得于中种福田。」 早参。「青天敷翠色,朝日含丹辉。东西南北,得路者二三;马后驴前,失道者八九。熙春寒往,一番更新。守典奉法,不致违时失候;师胜资强,亦何至于伤春?上大人颙望高流,如饥若渴;尒小生展钵开单,毋忘自己。」 晚参。举:「药山斋时自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是第几和?』高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舀一杓饭便出。」师曰:「无人孟浪过你,何不分明与和尚说了?待老汉倚势欺人,然后与他手脚。不然,师弟子之礼,众人面上不好看相。南岳三十三年做长老,孟孟八八似高沙弥一样底,千千万万有饭到他吃、有鼓声到他闻,如此大胆,手中鼓棒放得他过。」随后喝曰:「不落二三,请阇黎和。」 诸山尊宿请上堂。「久矣夫!弗敢造次。今奉来命,何所畏避?诸高德!愿少留听。」喝两喝,曰:「前一句:舞文巧诋之夫,挥之粪草域中;炫睛夺目之作,扫向搕𢶍堆里。南山鳖鼻,恣意提向上之机;东海鲤鱼,放胆展无边之用。后一句:纷纷异相,不能烜赫于外;的的一真,尚容肆骄于内。天然古佛之概,一众难凑之缘。」又喝两喝,曰:「若不改往修来,这两行安何地位?秪看打头一步,果能翻转面皮,尽大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日烧饼香、黄熟香供养他,从陈年尾直到新年头,何足为分外?进此不假方便,亦无渐次,赤洒洒没可把。波旬久矣失途,然灯悚然避席,三劫三千个汉,孰不中心悦服?备员巾钵,仍前依根布叶,还复暗里抽枝,叮咛恐损君德。大棒蓦头楔来,方显退院长老家风元在。以后大车驷马至于门,亦逡巡不敢入。」 小参。「绿篆苔文在湘水,帝青光射石鼓嘴。朱陵后洞门大开,倾出南岳三斗髓。拟作新年段人事,承当得下问是谁。」良久曰:「堪爱堪爱,好幅青山没钱买。」 南岳两序同侍司请上堂。「尽大地无有空缺,是长生实地句。推出虚空不讨价,是日用体尽句。方圆无底,函盖正偏,是如如善生句。」乃抖擞衲衣曰:「尽十方总法界,没纤毫许不是老僧线缝里飏下底。今晚一总悟去,从前丛林学得底,玄中玄、妙中妙,切忌担到人前。诸方闻之,恶心呕吐。佛法身心放不下,将来入地狱如箭。凡有请问,不得不对。通褒贬底句,不落青黄,吐出来看。」良久曰:「不再问。」 人日,上堂。「直下便是,是即大错。千错万错,丝毫不错。人日天晴,大家庆贺。千个万个,随堕类堕。相逢不举手,方显尊贵堕。住住,兜率门中第一句,新创丛林多种树。」 榖日,上堂。「佛殿前烧香,山门头合掌,三吴两淮宗师之所聚也,而闽越江楚学家所恃为归托也。昔有士大夫问一禅师:『安著禅和子以何为先?』对曰:『米谷为先。』而今岂不然哉?榖日晴,天下丰,朝栴檀,暮沉乳,磕破髑髅有什么说?」 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师曰:「直不藏曲。」僧曰:天「童真孙。」师曰:「三峰嫡子。」僧曰:「以何为验?」师拈起竹篦,曰:「于此可验。」僧曰:「放不下。」师劈头打下,曰:「上中下。」乃曰:「一道曲子,两番勘验。你牢不肯放下,我便上中下一时打下。」 晚参。拈起拄杖曰:「他却素守本分。你若不守本分,他将出个本分。莫怪他不守本分。」卓一卓曰:「不可道祸不入谨家之门。」 上堂。「西天胡子全无孔窍,内不放出、外不放入,非欺人之语。心头一堵墙壁可以入道,那讨这副好手底泥水匠、没影子底事便从这里做起?老僧依样胡卢掇出来看,须弥山𨁝跳入你鼻孔,因甚口里出气不得?嘘嘘!无味之谈,可是妄说底。」 小参。「脚踏实地底,自不惜草鞋之费;瞻星望月底,那顾露湿袈裟?医师大有割股之心,病夫罕见不嫌药苦。以后恶发不作无明会者,是真丈夫。」 晚参。「新罗国里打铁火星,烧著苏州人指头。香水海虽滥觞,究竟远而难救。」拈起茶杯滴一滴,曰:「消得多少?」 上堂。「山门不来碍你,无心能容万物。你不去碍山门,有心皆得作佛。有心无心,二俱作佛。山门与你将来,合作得个什么?㖿!㖿!繇得阿谁?」又曰:「著甚来繇?」 南岳继起和尚语录卷之十 嗣法门人济玑等编 南岳正续录卷下 上堂。「韶阳跛师放针眼里鱼,演师翁下水船上唱一曲。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掷钵老子恒对夕阳,细把蛛丝穿日影。不甘心坐他第三把椅子,每夜分乘凉月沿溪看水,折方圆以试珠玉。唐宋以来禅之杰者,未便是马大师。」随顾座下曰:「后日对机设教,月白风清,幽关难出。」 上堂。「刚道无人扑帝钟,南山云起闹烘烘,春风莫讶春花老,闲煞华亭钓雪翁。没计较,有变通,过了三四五月来,十里荷香从从容容,少什白白红红眼界中。」下座。 晚参。从容顾视两行,曰:「借有疑,不以衰老鄙弃而易之;倘不足当大望,亦不致竟孤来意。」良久,曰:「旧好不尽,难得决臻佛地。从上各有想、各有念、各有见、各有闻、各有名、各有字,终始不被名字、见闻、想念所溺者,他善何旨趣?」猛击案一下,曰:「依前是旧时鼻孔,不容不泣向枯桑泪涟涟也。」便下座。 小参。「断取百丈曰:『秪如今但不被一切有无诸法碍,亦不依住不碍,亦无不依住知解,是名神通。不守此神通,是名无神通。』」师顾侍者曰:「即唤晋右将军王羲之,用黄金为地,青玉为字,大书特书于篇尾曰:法苑灵宝真经。」 上堂。僧问:「如何是善知识眼?」师曰:「鸡足云高万里青。」曰:「还鉴物也无?」师曰:「秦镜不存私,鬼面难藏丑。」曰:「如何是道?」师曰:「松因有节千年老,花为无情岁岁开。」曰:「教外别传,也只恁么?」师曰:「千里万里。」僧出,曰:「我会也。」师曰:「刁学士梦牛。」僧一喝,师曰:「水声转呜咽。」僧又喝,师直打退,乃曰:「进得一步,子不见父。退得一步,全身归父。不进不退,愈见露布。善观时节,出身有路。」靠拄杖,下座。 晚参。「诸方未经结断底黧奴白牯一齐投到,当下与你勦绝。」竖起拂子,随掷下,曰:「已后不致枉受人天供养。」 上堂。僧问:「念异不生,遇人弗著时如何?」师曰:「埜老争知黄屋贵?」曰:「三尺杖子。」师曰:「扶不起。」曰:「某甲虚心参学。」师曰:「仆夫迷道。」曰:「见山知路近。」师以杖击之。僧拟议,师曰:「没见识底。」乃曰:「楖栗一条,衲衣三事。云散千山翠,烟深隔雨钟。道人行脚日,何处不相逢?」 小参。举:「永明曰:『心者,信也。谓有前识法随相行,则烦恼名识,不名心也。意者,忆也。忆想前境起于妄,并是妄识,不干心事。心非有无,有无不染;心非垢净,垢净不污。乃至迷悟凡圣、行来去住,并是妄识非心。心本不生,今亦无灭。』」师喝曰:「抽钉拔楔手段什处去也?有收得下临济底拄杖子,方好开如此恶口。你念佛人家亦出此恶言?所以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僧才出,师曰:「太无猒生。」便下座。 弟子海澄请上堂。僧问:「拽脱向下鼻孔,塞却向上一窍,将什与他出气?」师曰:「使得底别寻一路。」曰:「往往陆地生波。」师曰:「依然旧时鼻孔。」曰:「难得作家。」师曰:「翻得转面皮,有三十下赏你。」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师便打。僧问:「正与么时,妙网光舒,香流燄发,是种种变化摩尼王云?是周闻十方摩尼王云?」师曰:「要老僧显发也不是难事。」曰:「疑辞耶?决辞耶?」师咳嗽,曰:「何必情人相助?」曰:「方来兄弟类如此消缴。」师曰:「七年八年去也,渐成家活。」曰:「还得瞻听离闻见,承揽自超绝么?」师喝一喝,曰:「与你个样子。」乃就座,大咳一声,曰:「错怪人者有什么限?不是老僧语路嵚崎,不与方来冥契。道如展手,佛似握拳,佛道去人原自不远,但于展握之际毫厘有差,便与他悬隔,直饶去住自繇,出入无难,眼睛珠上有丝忽圣凡,玄妙往来,望道未见,要得行路平正,大不容易。一问、二问、三问托得开,佛不干理,道不涉事,意句全消,人境俱夺,天上人间、他方此土呵一口气,祖师命脉悠久长远接续得去。」复大咳,曰:「老僧方可不虚吃他信心檀位上一口饭。」 阖邑缙绅请上堂。僧问:「大鹏金翅,奋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言未竟,师便喝。僧曰:「幸是见惯。」师又喝。僧曰:「春寒料峭。」师哂之。僧问:「拂尽露布,连云节角,敢请锥劄。」师曰:「隔林笑倒曹家女。」曰:「红炉燄上摘杨花。」师曰:「抟风千万,直过南州。」曰:「等闲踏到北俱卢」。师曰:「不谓山门为你开。」乃曰:「旷劫以前,不异今日。七佛仪式,智者合知。」敛僧伽黎,旋视左右曰:「一缕非轻,九鼎非重。三十年不孤负行脚眼,高天厚地洞鉴于中。有一人终不自赚,摆动精神。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悉在指麾之下。三千八百谁敢塞住你口,不消热发,洪机历掌。」良久曰:「诸方尊宿畅说葛藤,南岳老僧岂容露布。」乃合掌曰:「冀诸大方同锡点首。」 大云窿长老花甲一周,请上堂。僧问:「多子塔前所谈何事?」师曰:「一马生三寅。」曰:「梅花雪月交光处,一笑哄然千古传。」师曰:「从此春风日渐多。」曰:「不消求证于延寿。」师曰:「可。」僧问:「『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是同安家风。如何是南岳家风?」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现成受用也。」师曰:「山河大地肯与你证明么?」曰:「伏惟珍重。」师曰:「莫道老僧胜过你。」僧问:「佛法正论,乞师指要。」师曰:「仁者寿。」曰:「干无事底难领。」师曰:「我对屋里人说。」僧诺诺。师曰:「一重山又一重山。」僧问:「去就十分,如何起家?」师曰:「不扶自直。」曰:「有是哉?」师曰:「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曰:「万幸。」师曰:「不可。」曰:「但观文彩未生时,毕竟佛法无多子。」师喝曰:「台星临照。」乃曰:「南岳沙门打从威音王世尊最初开堂第一会须弥宝座之下,以父母所生之眼亲闻一句,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无上上、无等等,最神最明、越格越量,因而囊以锦绣、蕴之金玉,秘而不传。直至今日有一项紧要人事,只得打开金柜摊向众前,惟冀仁者宣闻震旦,利济天人,寿之永久,广为福田。」旋视一众久之,咳嗽一声曰:「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大家好生担去。」 杨元戎玉廷、都阃曹元佐、刘腾蛟诸护法请上堂。僧问:「千古段话,敢请布旨。」师曰:「要用直须用。」曰:「则一切处是句也。」师曰:「眼目莫定动。」曰:「咬钉嚼铁,原不容易。」师喝曰:「举措看他上流。」曰:「某甲著什紧,和尚著什紧。」师曰:「莫漫随于庸鄙。」僧问:「一个上来,一个下去,都道请益佛法。是否?」师曰:「宗门奇特事,难将声色求。」曰:「争奈肝肠已露。」师曰:「直须吐词如刀锯。」僧指口曰:「岂是闲挂壁底。」师曰:「筭不上第一句,依稀却似第二句。」曰:「未必劳而无功。」师喝曰:「不可坐住第三句。」僧问:「诸方未经结断底桩话,敢请和尚降尊就卑。」师曰:「眼目于今谁辨真。」曰:「看某甲有几茎盖胆毛。」师曰:「莫来背地妄疏亲。」僧作礼曰:「可谓小出大遇。」师喝曰:「不信道。」旁僧亦喝。师曰:「停停与你吃。」乃曰:「一花未发,五叶茫然。山长水远,白日青天。理事兼备,福慧两圆。达磨西来,尊之曰禅。迥然独脱,秘密幽玄。山林廊庙,到处喧传。圣凡仙佛,并躅齐肩。金敲玉戛,武用文宣。卷舒有据,神化无边。信脚踏去,一念万年。」喝一喝曰:「大哉日用之枢纽,信矣利济之舟船。」卓拄杖下座。 德山原直堂头讳日,小师秀倚鸣请上堂。僧问:「笠子、拄杖拈放一边也,针筒、鞋袋𫆏?」师曰:「不堪,不堪。」曰:「则谋臣勇将总用不著一毫气力也。」师曰:「向道:『不堪,不堪。』」乃就座,曰:「老僧常说:『端的要明第一义,第一莫来恼乱我。』而今反把桩极可恼事来恼乱我。」大拍案,曰:「不堪,不堪。晨朝未及下床,秪见孙子警秀再拜,曰:『今日本师和尚三周忌辰,细简行脚箱囊,并无什物可报恩德,愿垂一语增崇品位。』老僧呜咽流涕,曰:『巴陵有旧样。』秀曰:『有段话恐不契先师意。』老僧示以偈曰:『打开急著,暴露声光,死生父子,谁较短长?』」随顾左右,大拍案,曰:「不堪,不堪,斫不开底何日忘?」靠拄杖,下座。 晚参。拈起拄杖,曰:「都道三世诸佛秪替黧奴白牯下得个注脚,那知黧奴白牯秪替木上座下得半个注脚?」随递拄杖与侍者,曰:「且莫问他那半个注脚,快请出本文来看。」侍者茫然,师咄曰:「依旧是前半段注脚。」良久,又曰:「端居而念焉,已矣乎!其终能复古乎?」 早参。僧问:「翻然其心,勃然其色,天下勇夫无以过之,合于道乎?」师曰:「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僧作相扑势,师缩身害怕,僧拟议,师直打下,僧出曰:「镇日上来下去著什紧?」师曰:「说一众,说老僧。」曰:「仁义道中。」师打曰:「若是仁义道中,则轻上座不得也。」又打三下。曰:「无端无端。」师又打三下曰:「有据有据。」僧一喝归众,师曰:「分付维那定床历,安这僧于第八条席上。」一僧出便喝,师曰:「安你在第七条席上。」僧又喝,师曰:「不听知事教诏者出院。」乃曰:「此三段义,领得则善观风云,不领则难别气色。老僧受参上来,争得不说两句?」击拂子一下曰:「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可怜。」下座。 张尚书大圆居士八十初度,兜率堂头同长芦永嘉宏觉十六兄弟请上堂。僧问:「祝融峰畔花香,般若台前鸟语。是尘说?是刹说?」师曰:「一门庆快。」曰:「更请添筹。」师曰:「锦上又铺花。」曰:「天柱峰头月,而今分外明。」师曰:「齐看春风拜高竹。」曰:「九十一百又来也。」师曰:「三千不为多,八百不为少。」僧出,提起袈裟角曰:「别处人事不敢出手,此是鸡足山中将来底。」师曰:「八千里,八千里。」曰:「一分寿老和尚,一分寿大司农。」师曰:「万年松在祝融峰。」曰:「则不至劳而无功也。」师曰:「无数茫茫争得知?」僧问:「莲目瞬时千界静,金容笑起百花新。文字非关,岂属筭数?」师曰:「出口入耳。」曰:「辨似悬河,智如流水,也则赞叹莫及。」师曰:「低头冷笑。」曰:「锦屏天上有,光国世间稀。」师曰:「张尚书,李仆射。」僧问:「提须弥笔,点香海墨,向万古长空里大书一切智智清净,其得是三昧者,固乐为说乎?」师曰:「春日晴,黄鹂鸣。」曰:「赫然大效于今兹。」师曰:「阿谁不乐闻?」曰:「愚及智就,可动而起也。」师曰:「鸣玉锵金十百春。」曰:「岂不见净练澄江地,余霞散绮天耶?」师曰:「一句是一句。」僧问:「空中书字,文彩全彰。当道青松,甚年种得?」师曰:「远不在威音以前。」曰:「又见清风匝地忙。」师曰:「还益覆伊得么?」僧问:「指南一路,智者知疏。约什么体格商量?」师曰:「不羡他家气力。」曰:「因甚九天云垂,四海水立?」师曰:「赫然大效于今兹。」曰:「不无有异于将来。」师曰:「急速发愤。」曰:「犹是依根布叶。」师曰:「但莫狎猎分披。」曰:「曩谟观自在菩萨。」师曰:「蘸墨涂空,一场好笑。」曰:「不可不谓超越之作。」师曰:「也著分付得人。」僧进前叉手曰:「云在碧嵒千仞翠,月当霄汉万溪春。都道为青旸尚书花铺锦上,是否?」师曰:「不止此也。」曰:「多多益善。」师曰:「善哉。」僧出作礼曰:「古德道:『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总作一句。』咨和尚!某甲拟将十兆九万五千四十八字作一字,得么?」师曰:「得。」曰:「承蒙慈允,只作一寿字,用寿天下有道有德高人,是否?」师曰:「是。」僧再拜曰:「从今为始,一切处纵横放肆,任运施为。谁敢道不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师曰:「且莫得少为足。」僧出,顾两行曰:「尚论此事,须还和尚。」师曰:「老僧不曾有捻土到上座分上。」曰:「情知不同今日夸多斗靡者。」师曰:「是谁信你?」曰:「即将此段用祝青旸,寿同宝掌,谁曰不信?」师曰:「而今且信你一半。」僧作礼曰:「宜宣闻于天下。」师曰:「三十年后。」乃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时,纵横放肆,任运施为。九天云垂,四海水立。千峰盘曲,一道洞明。贯色通声,驰空骤响。直饶文殊、普贤变幻倏忽,弥勒、世尊机局斩新。不羡他家气力,未免薄视诸宗。审其势,定其归,十兆九万五千四十八字广福延年,则故是不可以为超越之作。」喝一喝曰:「三千八百年后,孰敢道南岳之言不当。」 华严道场圆满山主尔馨居士率令子玉彝再请上堂。僧问:「有一句高广莫逾,请尊慈纳。」师曰:「西天梵语,此土唐言。」曰:「日朗风清甚时节?」师曰:「一宿两宿,千山万山。」曰:「走遍大唐国,难觅有心人。」师喝曰:「相对犹如不相识。」僧问:「云兴缾泻,葛藤窠里浪得大人之名,口似磉盘磨盘底,威音以前当居何位?」师曰:「观音,观音。」曰:「在这厮分上也无这个消息。」师曰:「请退,请退。」僧作礼曰:「且留与后人贬剥。」师曰:「麤言唐突,幸亮不文。」二僧竞出,前僧指后僧曰:「听你纳败。」便归位。后僧曰:「一著高一著,一步阔一步,是他还摸著边际么?」师曰:「拂动云外路,打脱月明前。」曰:「一众瞻仰。」师曰:「高楼驰玉马,何如急水打金毬?」僧作礼曰:「恩大难酬。」师曰:「上来禅师道你败阙。」僧问:「一队一队总被鼓声地上来,也争样打发?」师曰:「如斯之旨尚可量哉?」曰:「鼓寂钟沉,什处著眼?」师曰:「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僧拟议,师喝住,乃曰:「打开空劫琉璃殿,拥出威音自在王,五十三家旧生活,登时卷叠在当场,无限精灵才嗅著,鼻头裂破眼睛黄,独有淮南李长者,一回展拓一回香。」喝一喝曰:「从容踏得衡山路,以后逢人不著忙。」 二月八日,王筠长居士暨同社诸名家请上堂。僧问:「宝掌千年,因斋庆赞,主宾相见,请师大展风规。」师曰:「赖遇问著老僧。」曰:「秪如旁观喝彩,还当得佛法也无?」师曰:「别处放你不过。」曰:「三千里外,一道同风。」师曰:「此回却放你不过也。」随声便喝,乃曰:「佛之心,天高地厚;祖之髓,玉润金坚。天下老和尚眼目,电光莫及;四海禅和子口角,石火罔追。」拈起拄杖,曰:「秪有这厮无状,一例放胆云为,单己弗能照顾,庶事何力周旋?尚论法门獘窦,究竟不尽襟怀,针砭方来痼疾,何曾减损纤毫?一旦发白面皱,倏焉耳暗眼昏,师法渐次唐丧,祖道浸久荒芜,成年虚耗檀信,论岁破费招提。」卓拄杖,曰:「幸而有此一著,庶几聊谢殷勤,惟贵承当直截,自然超格越伦。」 是日,阖邑缁素复请上堂。举:「僧问三峰老和尚:『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即不违于先圣?』老和尚道:『见善不得生忻,见恶不得生猒。』僧礼拜曰:『大善知识!』老和尚道:『何用知识?』僧曰:『弗信老和尚道,是你应得不信。』」师曰:「晓起视天宇,风云渐不同,不知后起者,云何话此宗?某愚不克先意,量其事势,倘得不减师德足矣,敢望见过于师?今日设有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即得不违于先圣?』向道:『进一步不迷其理,退一步不失其事。』其僧若作礼曰:『大善知识!』向道:『匪关心识。』若曰:『弗信。』向道:『焉用你信?』他若拟议,向道:『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如斯辈类,万万千千。』」 利生禅德同宋灿然、宋人杰二居士请上堂。僧问:「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因甚江国春风吹不起?」师曰:「与你道理。」曰:「去七拈一,也要商量。」师便喝,僧曰:「不图绝毫绝厘。」师曰:「从来利剑不如锥。」僧一喝,师曰:「讳不得也。」僧问:「一音赞和,声传天下乎?」师曰:「不堪锥劄。」曰:「惊天动地。」师曰:「何用钩为?」曰:「往往如斯。」师便喝,僧亦喝,师曰:「已在言前。」僧问:「昨夜推倒,今朝扶起,总不干他。释迦弥勒、黧奴白牯,因甚面红面赤?」师便喝,僧曰:「著什来由?」师曰:「自古先德皆有出人之路。」曰:「为他闲事。」师曰:「不可总作泥捏底。」僧问:「击碎乾坤,金粟踞象王威猛;旋回天地,净慈纵狮子爪牙。忽地掀翻祖窟底,不辱没渠父家风否?」师曰:「不可惑众显异。」僧摵坐具一下,师便喝,僧亦喝,师曰:「老僧和你平实商量。」随声又喝,僧连喝两喝,师曰:「未许大胆。」乃曰:「达磨所传心印,一向诸家印空印水、印住印破。」拈起拂子,曰:「无端落在老僧手里。」击一下,曰:「轻轻击开玉匣,便见文彩芒射。上有两行白字,未必是大令草书。不敢惑众显异,暂时高阁一壁。」放下拂子,曰:「且与兄弟平实商量。我是退院僧,在吴在楚,初无两样。除佛方便说,无事莫漫他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之路。」蓦出两拳,曰:「请诸上人趱前几步,看这个因何唤作拳?」无对。良久,曰:「一众眼乌律律地,勿个血性。」便下座。 佛诞日,侯都护公言请就北固山甘露寺上堂。僧问:「甘露门开也,世尊临天下,以福广天下耶?以慧启天下耶?」师曰:「什么时节好开第二义门?」曰:「莫是报化之缘添饰他不得么?」师随声便喝,僧亦喝,曰:「不可不谓超越之作。」师曰:「何不早道?」僧问:「指天上下小儿,秪解播美,目前自己𫆏?」师大喝,僧亦喝,师曰:「且喜听人言语。」僧又喝,师连喝,僧曰:「始终不被名字见闻想念所溺。」师曰:「佛法不是无通变底。」乃曰:「僧徒云集,月中仲吕,此个门中话不是容易说出底,天上下独尊底老子秪为看得不打紧,于九龙口边使一下蛮手脚,儿孙家都走上这个台子,尽道随缘设教,到处提纲。」喝一喝,曰:「三千大千世界一时震动。」复喝,曰:「宜大展布,报佛恩德。」 师到长乐寺,法子状伊致率李云生请上堂。拈起拄杖曰:「佛记仁者绍隆圣教,巍巍乎眼见,荡荡乎耳闻。顾是鼻嗅,抑亦舌尝身触矣。焉哉意思,而所以六根夫真如,六尘大解脱,六识尽菩提,十八界总般若,二十五有皆圆觉。汝行与道会,何复记终始,欲报于恩德。」卓一卓曰:「直心道场耳。」靠拄杖下座。 古歙汪左人居士请上堂。维那拟白椎,师冷笑止之,曰:「住!你肚皮里可曾划两划?今日可成个法筵,会中有几人龙象?一双眼蒙懂地,两只耳朵紧塞著,第一义长多少?阔多少?将什么观?犍椎一鸣龙天耸,听你总将作儿戏,最后那禁得再三再四,谛观谛听?说死话,谓法王法秪如是,教他两扇板门上坐底争当得?」随顾一众,曰:「老僧看得佛法极重大,檀信不易受,礼拜如泰山崩,也要打筭我是法王、不是法王,如何又带累你犯大妄语?成你辈禅和子一向沿习将去,熟闻不察。」卓拄杖一下,曰:「特地说破。」师自此说法废白椎。 通州庄心维居士三十周忌,上堂。「千说万说,只在一决。此兄三十年前吐云山岳,三十年后漾月波光。吐云山岳不昧见闻,漾月波光皎然万古。南岳败缺至此,心维之心天长地久,转个身来还替出一臂力么?」拈拄杖卓一卓,曰:「吾尚可迟汝。」 道深禅者请上堂。「一句该通五千余首,不是汉魏六朝、三唐两宋分疆列土,作么生浅闻深悟、深闻不悟?龙济师兄迷逢达磨,或者有之。然法炬以烛幽,运慈舟而广济,当日有人赞过你。后来寄语秀华宫使,又图个什么?不可道已有人通信了也。从上诸圣尽是听信教诏底,今日一会,非圣即贤。」卓拄杖一下,曰:「有恁一件事,何故无人得知?从上诸圣莫不是为法求人底,今日一众,非圣即贤。」又卓拄杖一下:「展对敷陈,何故埋没古先?老僧不顾辞旨幽奥,难为晓达,把西天东土传来段事,摊向当阳承领得下。速请,速请。」复卓一下,曰:「敕点飞龙马,你却出头来。」 晚参。卓拄杖一下曰:「临济来也。」僧出问:「大师道:『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咨和尚,如何是第一玄?」师曰:「进一步何难会取二玄。」僧曰:「如何是第二玄?」师曰:「退一步且领取第一玄。」僧曰:「如何是第三玄?」师曰:「一主一宾,一进一退,庶几乎此话可圆。」僧曰:「如何是第一要?」师曰:「不足当上人一笑。」僧问第二第三要,师止曰:「古人悟心,布于道法,验其偏全,而操权实照用之衡。吐一词,出一句,如疾行者不能逃其影,乃有此段文字。若板实不化,抑岂临济初心?」喝一喝,下座。 毘陵恽正叔居士为荐令嗣岳正,请上堂。「慧照禅师首住镇州,以三法为宗:曰佛、曰法、曰道。山僧承其法为天人祖佛之师,三十年中凡有来者,随其根性各令解脱。秪如今日当荐岳正,应以何法而度脱之?」乃大喝,曰:「会么?第一句下荐得:毘卢师,法身主,兜率宫中盖玉宇;第二句下荐得:堂堂正坐令方行,观音、弥勒齐起舞;第三句下荐得:曩谟佛,南岳远来拍板和,一曲弥天响入云,曼殊赞善承恩大。」随顾左右,曰:「成佛、献盖等是升合担语,尝闻第一义空以上所说能合玄旨否?」复喝一喝,曰:「不务神变,可名游戏自在菩萨。」掷拂,下座。 曹溪稚珪金居士请上堂。僧出,师不睬,良久乃曰:「佛法二字不是小可。昔有僧请益赵州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你看他何故问到这里?赵州道:『庭前柏树子。』虽则倚老卖老,也须审定利害。所以这僧特地上来,老僧不轻制畣,经历六十三年,更翻几多事业?身相终属四大,心相还归六尘,讨甚闲情奔驰,言句举论是非?既蒙四众倾诚,敢具一转塞责。设问祖师西来意,向道:『几年以来无住持干怀、无病痛苦恼?秪见方来师资于本分事全不明了,遂致法道浇漓、正宗澹薄,感时叹世不无奋激。』且道此段话较柏树子孰古孰今?孰轻孰重?借古德四句为诸仁颂出。颂曰:根问本人何所适?涂割等平忘顺逆,有为虽伪性常真,法法无依称善吉。」 梁溪弟子济密,同上志庄严声庵居士如伊请上堂。僧问:「祖佛奈伊不何底,到处撒风撒颠,即今知他在那一天?」师默然。曰:「秪恐知之者寡。」师仍默然。良久,顾左右,曰:「真诚从上佛祖,无一人不是撒风颠汉子。见千丈珊瑚打碎十丈珊瑚、见琉璃瓶打破琉璃瓶,此是小风颠;阿师胁下𡎺拳、火烧师翁禅板几案,始是大风颠。临济家风昭昭日下,而今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提著佛法两字,面赫赤地如哑钟相似,要在他家门缝里称忤逆孙子,隔须弥山在。我家有个风颠汉,一向唱过头喏、引无腔曲,左之右之眼底总不见有佛祖圣贤,安有诸方猖猖狂狂十五六年?趁老僧踏到最胜轮下,他便弄一下险,不假云梯从空大步,待老僧回头与伊圆案。」喝一喝,曰:「举似天下人。」 读石门文字禅,当时《僧宝传》成,亲炙寂音若干人,多濡笔和墨,手录副本投钵袋,寂音不惜各为题识,以赏其重法之勤。盖八十一祖精神命脉所在,宜为后来所奉重。庚戌夏,余于广录中剔取十卷,名之《大宗堂录》,汇所谓一时杜田说话。而南源晟子七十以上之身,不惮镫窗风雨,楷录一过,字若蝇头,不啻昔之录僧宝者,余甚惭于古人。 退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