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忆五六岁,即闻吾乡有闾丘寻丰干、礼寒拾事。比长,入天台国清寺,则丰干与寒拾像具存焉。《方外志》亦备载其始末,殆非虚事也。世传寒、拾、丰干诸诗,或冲澹深粹,有陶靖节、孟襄阳之风,闲或作偈语,盍意主于开导世愚?故冷提热弄,要使闻者憬悟,而不在乎词之工也。先进陈木叔自谓寒山后身,因以寒山为号。予谓寒山托迹贫士,不求人知,迨为闾丘胤物色,即隐身不见。今木叔方欲以文章名天下,甚者至不免声色,乌在其寒山哉?既而经鼎革,即屏居云峰寺,姬妾满前,能不为生死所惑?赋诗数百首,遍作书以别同人,自择死之日时,延诸僧遶室诵经,就湛明法师禅床化去焉。由此观之,非有宿根者能如是耶?尝闻王摩诘、白乐天、苏玉局皆为高僧转世,又安知寒山、拾得不至今常在人间哉?吾至滇,得从野竹和尚游,博学能文,洞晰禅理,所集语录,久为宗门传诵。蒲团余暇,倣元楚石故事,悉取寒、拾遗诗和之。友人刘文季持以见示,且命为序。夫寒、拾既以佛菩萨转身,楚石、野竹又皆禅林老宿,其道一矣。斯其言前后若合符节,尤非儒名墨行者所可几。予门外汉也,何能窥一班?乃不辞友命而辄为序者,欲世人读是编,识四君子发意之所存耳。经云:有以某身得度者,即现某身而为说法。故知圣贤不得已而说法,致落语言文字,皆度人之心迫而为之,非乐以是自见也。不然,寒山固文殊也,当问疾维摩诘,乃至无有言说,斯真不二法门,又乌用是絮絮韵语为哉?世或至执是编以求野竹、楚石与寒、拾焉,吾见其觌面而失之矣。持语野竹和尚,将以予言为然否?
康熙康戌孟秋赐进士出身中宪大夫历知云南永昌澂江楚雄四府事天台同学弟冯苏再来氏盥沐拜题
和三圣诗序
和三圣诗,和也,非倡也。予以嵩山之和三圣诗,倡也,非和也。古之倡教者,佛法必有过人处,手眼必有精明处,是故玄要君臣,十智同真,三关险峻,各各建立不同。或兄弟倡和,或父子倡和,大抵皆激扬道法,别有一番光彩。此所以倡即和而和即倡,拟易非易,反骚乃骚也。嵩山和尚具丈夫冲天之志,不迹如来行处行,矧丰干乎?矧寒山、拾得乎?三圣者,皆奇怪示人,而嵩山惟以平常合道;三圣者,祇以散圣鸣世,而嵩山则以适统相传。然则和之者,亦犹非郭注庄而庄注郭云尔。为我语国清寺,不必于灶上寻得三圣,不必于石缝寻得三圣,不必于三圣集中寻得三圣,惟于嵩山集中寻得三圣。故曰:嵩山之和三圣诗,倡也,非和也。和也,即倡也。
赐进士出身文林郎知江川县事耕烟张方起拜题
附三圣诗集序
朝议大夫使持节台州诸军事守刺史上柱国赐绯鱼袋闾丘胤撰
详夫寒山子者,不知何许人也。自古老见之,皆谓贫人风狂之士。隐居天台唐兴县西七十里,号为寒岩。每于兹地,时还国清寺。寺有拾得知食堂,寻常收贮余残菜滓于竹筒内,寒山若来,即负而去。或长廊徐行,叫噪陵人;或望空独笑。时僧遂捉骂打趁,乃驻立抚掌,呵呵大笑,良久而去。且状如贫子,形貌枯悴,一言一偈,理合其意。沈思有得,或宣畅乎道情,凡所启言,洞该玄默。乃桦皮为冠,布裘破敝,木屐履地。是故至人遯迹,同类化物。或长廊唱咏,唯言咄哉咄哉,三界轮回;或于村墅与牧牛子而歌笑,或逆或顺,自乐其性。非哲者安可识之矣?胤顷受丹丘薄宦,临途之日,乃萦头痛,遂召日者,医治转重。乃遇一禅师,名丰干,言从天台山国清寺来,特此相访,乃命救疾。师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从幻生。若欲除之,应须净水。」时乃持净水上师,师乃噀之,须臾祛殄。乃谓胤曰:「台州海岛岚毒,到日必须保护。」胤乃问曰:「未审彼地当有何贤,堪为师仰?」师曰:「见之不识,识之不见。若欲见之,不得取相,迺可见之。寒山文殊,遯迹国清;拾得普贤,状如贫子,又似风狂。或去或来,在国清寺库院走使,厨中著火。」言讫辞去。胤乃进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后,亲往寺院,躬问禅宿,果合师言。乃令勘唐兴县有寒山、拾得是否。时县申称:「当县界西七十里内有一岩,岩中古老见有贫士,频往国清寺止宿。寺库中有一行者,名曰拾得。」胤乃特往礼拜。到国清寺,乃问寺众:「此寺先有丰干禅师院在何处?并拾得、寒山子见在何处?」时僧道翘答曰:「丰干禅师院在经藏后,即今无人住得。每有一虎,时来此吼。寒山、拾得二人见在厨中。」僧引胤至丰干禅师院,乃开房,唯见虎迹。乃问僧宝德、道翘:「禅师在日,有何行业?」僧曰:「丰干在日,唯攻舂米供养,夜乃唱歌自乐。」遂至厨中灶前,见二人向火大笑,胤便礼拜。二人连声喝胤,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唤。乃云:「丰干饶舌!饶舌!弥陀不识,礼我何为?」僧徒奔集,递相惊讶,何故尊官礼二贫士?时二人乃把手走出寺,乃令逐之,急走而去,即归寒岩。胤乃重问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觅访,唤归寺安置。胤乃归郡,遂置净衣二对、香药等,持送供养。时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岩送上,而见寒山子,乃高声喝曰:「贼!贼!」退入岩穴。乃云:「报汝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迹沈无所,乃令僧道翘等具往日行状,唯于竹木石壁书诗井,村墅人家厅壁上所书文句三百余首,及拾得于土地堂壁上书言偈,并纂集成卷。胤栖心佛理,幸逢道人,乃为赞曰:
菩萨遯迹,示同贫士。独居寒山,自乐其志。貌悴形枯,布裘敝止。出言成章,谛实至理。凡人不测,谓风狂子。时来天台,入国清寺。徐步长廊,呵呵抚指。或走或立,喃喃独语。所食厨中,残饭菜滓。吟偈悲哀,僧俗咄捶。都不动摇,时人自耻。作用自在,凡愚难值。即出一言,顿祛尘絫。是故国清,图写仪轨。永劫供养,长为弟子。昔居寒山,时来兹地。稽首文殊,寒山之士。南无普贤,拾得定是。聊中赞叹,愿超生死。
天台三圣诗集和韵
四明释梵琦楚石首和
益州释福慧野竹重和
寒山子诗并和共九百二十一首
重岩我卜居,鸟道绝人迹,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住兹凡几年?屡见春冬易,寄语钟鼎家,虚名定无益。寒山
我读寒山诗,虚空寻鸟迹,谁能横点头?独有松下石。一字不可加,千金岂能易?捧心学西子,取笑非求益。楚石
我诵古老诗,绝无烟火迹,瞻彼天台云,遥连秀水石。涉意事转难,冥心理似易,莫学咿唔子,厘字何所益?野竹
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下有斑白人,喃喃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人命呼吸间,荣华定难保。不如天台去,山水清且好。江月长近簷,松风可娱老。胡为逐名利,来往红尘道。
空逐有为法,有为难可保。所以火宅烦,焉及林闲好。虚明无秋春,且多庞眉老。白云无定踪,往来在幽道。
骝马珊瑚鞭,驱驰洛昜道。自怜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发会应生,红颜岂长保。但看北邙山,个是蓬莱岛。
东西南北人,南北东西道。有往必有来,无生定无老。婚姻本相结,生死各不保。劫尽火洞然,谁论林与岛。
未曾去妄心,焉能明至道。纷纷耽酒色,皤皤到衰老。儿女苦离别,货财不相保。邙山抱土眠,何无思海岛。
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廓然神自清,含虚洞玄玅。因指见其月,月是心枢要。
心如大圆镜,万象同辉耀。本净非琢磨,元明不随照。于中有得失,向上无玄玅。打破此镜来,吾人云甚要。
顾我一物无,高眠冯两耀,藉用石上苔,发向幽溪照。闲云岭上生,弹松夜中玅,乐事既见成,何必凿其要?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穷。谿长石磊磊,涧阔草蒙蒙。苔滑非关雨,松鸣不假风。谁能超世累,共坐白云中。
地远心途寂,情忘理自穷。水声常浩浩,岚气正蒙蒙。永夜猿啼月,无时虎啸风。纤尘遣未尽,不可住山中。
山穷复水尽,水尽又山穷。遥遥新凉月,岩雨收蒙蒙。杉深常埽雪,路僻带微风。若是知吾者,曳杖来山中。
白云高嵯峨,缘水荡潭波。此处闻渔父,时时鼓棹歌。声声不可听,令我愁思多。谁谓雀无角,其如穿屋何。
青嶂郁嵯峨,潺湲流水波。林间无雀噪,谷口听鹦歌。回首暮云合,向人秋意多。秦皇与汉武,千古恨如何。
拂柱山嵯峨,弹松峡流波。才闻广陵散,又听白纻歌。拘意吾常少,愁肠君自多。帝皇与杂霸,今古叹若何。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
间行芳树下,却坐小谿滨。白日又长夜,黄泉多故人。悠悠前后事,扰扰死生身。借问东溟水,干来几度春。
崎岖寒山道,往来近海滨。水光平如镜,不逢上古人。物物真萧爽,冥冥惺幻身。明朝与后日,又见百花春。
鹦鹉宅西国,虞罗捕得归。美人朝夕弄,出入在庭帏。赐以金笼贮,扃哉损羽衣。不如鸿与鹄,飖飏入云飞。
金笼锁鹦鹉,鹦鹉苦思归。既失烟霞伴,徒伤锦绣帏。临风吐音响,对月理毛衣。若得君恩放,还寻陇树飞。
自失陇西偶,安能一放归。终非云霞树,长锁纻罗帏。白日学展翅,青轩理毛衣。何日秋风便,却向故山飞。
春女衒容仪,相将南陌陲。看花愁日晚,隐树怕风吹。年少从傍来,白马黄金羁。何须久相弄,儿家夫婿知。
白日城东际,红籹水北陲。寻春何处女,障面不胜吹。惹草萦罗带,穿花避玉羁。风前立不语,此意有谁知。
渠自住城南,乘黄向北陲。脸开芍药花盈盈,春风吹柳眼开。半寸纤缘映金羁,归家夸夫婿,娇意有谁知。
富儿会高堂,华灯何炜煌。此时无烛者,心愿处其傍。不意遭排遣,还归暗处藏。益人明讵损,顿讶惜余光。
贫富各有死,富者徒辉煌。锦绣盍棺上,笙箫盈路傍。贫家虽冷落,土穴同薶藏。一入黄泉去,何由见日光。
穷子屋茆苫,富儿屋𪸩煌。冶艳摇高髻,盈盈富儿傍。藜藿随粗粝,勤勤穷子藏。穷富虽不齐,出入同三光。
画栋非吾宅,青林是我家。一生俄尔过,万事莫言赊。济渡不造筏,漂沦为采花。善根今未种,何日见生芽。
乐甚无为国,萧然不住家。都忘山色好,转觉世情赊。六月炎天雪,三冬枯木花。早来尘累尽,何处发根芽。
我本山中人,任运别无家。坐观好月色,定入春云赊。竹抽去年笋,莲开今夏花。岁月随我性,支卢烹龙芽。
出生三十年,常游千万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红尘起。炼药空求仙,读书兼咏史。今日归寒山,枕流兼洗耳。
吾年六十余,自少离乡里。谢事片时闲,推心何处起。焚香读经律,染翰修僧史。且莫徇浮名,人生行乐耳。
住山几经秋,无心记梓里。老聃贵自然,吾法从缘起。闲名在缁素,不欲成僧史。我自住丘山,非是爱洗耳。
昨夜梦还乡,见妇机中织。驻梭若有思,擎梭似无力。呼之回面视,况复不相识。应是别多年,鬓毛非旧色。
如人卧一床,梦想交相织。正欲渡河去,忽因乘舟力。觉来念篙师,两个元不识。石女问木郎,虚空作何色。
劝休不肯休,两两争罗织。日里长相思,梦中长角力。大叫欲相欢,似识又非识。忽地吃一惊,瞠眼一无色。
妾家邯郸住,歌声亦抑扬。赖我安隐处,此曲旧来长。既醉莫言归,留连日未央。儿家寝宿处,绣被满银床。
赵女发清唱,听之声激扬。临风奏此曲,曲短意何长。夫婿出不归,峨冠朝未央。焉知秋夜永,明月照空床。
相传古学士,辞赋马与扬。声名既博大,艺苑更谁长。得趋圣主殿,不时谒未央。如今千年后,无人侍御床。
独坐常忽忽,情怀何悠悠。山腰云漫漫,谷口风飕飕。猿来树袅袅,鸟入林啾啾。时催鬓飒飒,岁尽老惆惆。
无事昼寂寂,不眠夜悠悠。杂花春烂烂,乔木夏飕飕。霜晓鹤踽踽,雪晴猿啾啾。此心坦荡荡,何必怀惆惆。
寒山秋树树,越水清悠悠。闲田平漠漠,禅室冷飕飕。峰月县昱昱,林鸟叫啾啾。柏子烟霭霭,道者何惆惆。
有鸟五色文,栖桐食竹实。徐动合和仪,鸣中施吕律。昨来何以至,为君暂时出。傥闻弦歌声,作舞欣今日。
鶢鶋至鲁门,空嗉不复实。虽有钟鼓音,未知宫商律。人怜文中愚,谓是嘉瑞出。朱鸟在南方,来仪定何日。
园里一丛桃,开花又结实。小鸟每来栖,排立鸣吕律。一鸣成宫商,再鸣白雪出。枝叶转扶疏,不借三春日。
自在白云闲,从来非买山,下危须策杖,上险捉藤攀。涧边松常翠,谿边石自斑,友朋虽阻绝,春至鸟关关。
自我得身闲,弥年不下山,云深同鹤住,果熟共猿攀。最爱千峰碧,从教两鬓斑,绝无名与利,谁肯扣松关?
了得一身闲,从来不出山。既无权势迫,岂著世情攀。不随流水去,冯他台石斑。柴门无锁钥,白云有时关。
水清澄澄莹,彻底自然见。心中无一事,万境不能转。心既不妄起,永劫无改变。若能如是知,是知无背面。
历历根境识,堂堂佛知见。本空不待埽,元有何须转。得旨长快活,临机善通变。舒开白玉豪,突出黄金面。
明明铁古镜,了了教谁见。有见见非真,无见见宛转。无真真见时,真见见无变。策起两行眉,卷舒紫摩面。
常闻汉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术,延年竟不长。金台既摧折,沙丘遂灭亡。茂陵与骊岳,今日草茫茫。
衣冠从五帝,耕稼本三皇。去古日已远,为君年尚长。后来耽富贵,非久就沦亡。安得淳风在,贪心益渺茫。
结绳乃上世,画卦自羲皇,玅义今难识,所以伎不长。系辞分爻象,穷理辨兴亡,不见鬼谷子,天地何茫茫?
寒岩深更好,无人行此道。白云高岫闲,青嶂孤猿啸。我更何所亲,畅志自宜老。形容寒暑迁,心珠甚可保。
觅心不得心,我道无可道。枕石山中眠,披云月下啸。昨来颜如玉,今旦身已老。寄语富家翁,田园为谁保。
白云封洞口,往复南山道。欲雨鸠先鸣,将晴猿便啸。昨观岩木香,今见井梧老。无情常推迁,有情安可保。
寒山唯白云,寂寂绝埃尘,草座山家有,孤灯明月轮。石床临碧沼,虎鹿每为邻,自羡幽居乐,长为象外人。
空中一片云,地上一微尘。未绝身心累,难逃生死轮。行寻鸡足隐,去与鹫头邻。可证僧为宝,堪将法化人。
埽却空中云,洗去地上尘。一免物欲累,一免翳冰轮。松风清热焰,猿鸟永为邻。性海自家宝,无一宝与人。
花上黄莺子,关关声可怜。美人颜似玉,对此弄鸣弦。玩之能不足,眷恋在龆年。花飞鸟亦散,洒泪春风前。
春风入花柳,红缘正堪怜。有女娇颜色,无心理管弦。空房掩病枕,逝水惜雕年。化作孤飞燕,还来旧阁前。
柳色黄金嫩,春莺犹可怜。有者独不语,有者如弹弦。闺中正憔悴,自伤人少年。不知一朝尽,葬骨蓬蒿前。
君看叶里花,能得几时好。今日畏人攀,明朝待谁埽。可怜娇艳情,年多转成老。将世比于花,红颜岂长保。
借问山中人,居山有何好。春花满路开,秋叶随风埽。独唱谁与和,长年不知老。无荣亦无辱,此乐真可保。
莫嫌林闲寂,须乐林间好。处处鸟啼花,山山翠若埽。无花草自香,傲霜柏赖老。枯荣两不妨,与汝长相保。
昨见河边树,摧残不可论。二三余蕊卉,千万斧刀痕。霜剥萎黄叶,波冲枯朽根。生处当如此,何必怨乾坤。
每见高明士,难将毁誉论。烧天徒费力,斫水不成痕。舌是兴亡本,心为祸福根。万般皆自造,谁谓属乾坤。
高僧隔岭住,一见便谈论,理有群经髓,语无刀斧痕。幽谿秋染缘,枯树春生根,如何长揖去,更道遍乾坤?
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联谿难记曲,叠嶂不知重。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
寒山不可见,石上访遗踪。木屐藏何处,华台隔几重。谿流深夜月,树老旧时松。可叹闾丘子,栖栖失所从。
寒山道平坦,行行逐云踪。水回三百曲,山绕一千重。日上题诗石,烟消挂衲松。不得逢古老,惟有鹤相从。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沓嶂恒疑雪,幽林每吐烟。草生芒种后,落叶立秋前。此有沉迷客,窥窥不见天。
昨向山中住,不知今几年。岩高长隐日,树密但藏烟。策杖游峰顶,飞禽过我前。澄潭深万丈,彻底是青天。
坦坦天台道,往来非一年。秋老藤穿月,春行衣染烟。云深玉案上,竹密石山前。有时歌一曲,孤音落九天。
城中娥眉女,珠珮珂珊珊。鹦鹉花前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如此,芙蓉不耐寒。
东邻娇小女,芳意未阑珊。眉似初三月,琴能再四弹。频来花下坐,自向镜中看。不料伤春死,琼楼夜夜寒。
杨柳舞腰细,白月亦珊珊。此时举纤手,清商楼上弹。即是伐性斧,几个冷眼看。富贫未可保,说著不心寒。
欲向东岩去,于今无量年。昨来攀葛上,半路困风烟。径窄衣难进,苔粘履不前。住兹丹桂下,且枕白云眠。
往久都忘世,春深始觉年。山花红似火,野草碧如烟。月落澄潭里,云生叠嶂前。时时敲铁磬,惊动老龙眠。
爱此峰峦秀,寄居无尽年。风吟三亩竹,春画一谿烟。黄鸟啼山后,白猿饮涧前。更有新皎月,伴我松下眠。
吾家好隐沦,居处绝嚣尘。践草成三径,瞻云作四邻。助歌声有鸟,问法语无人。今日娑婆树,几年为一春。
白石照清沦,幽栖远俗尘。山高云作顶,地僻虎为邻。纵有长生理,终无不死人。蟠桃花果熟,知是几番春。
吾非学隐沦,亦不袭诸尘。心胸无四壁,居处绝比邻。一作如来使,千古悯同人。何时三界净,坦坦无秋春?
琴书须自随,禄位用何为。投辇从贤妇,巾车有孝儿。风吹曝麦地,水溢沃鱼池。常念鹪鹩鸟,安身有一枝。
形将影自随,行与止谁为。始富张车子,终身蔡克儿。才高鹦鹉赋,地绝凤凰池。可信阳春力,难回朽木枝。
款款失威仪,不能入无为。须臾垂白发,转眼作婴儿。辞富曹娥石,诗鸣习家池。一朝冥使迫,遗骨在蒿枝。
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欲验飞凫集,须征白免游。灵瓜梦里受,神橘座中收。乡国何迢递,同鱼寄水流。
青春开上苑,白日照神州。出就都人饮,行陪国士游。马骄晴更跃,花艳暮还收。老去空惆怅,河声西北流。
迷人全不悟,犹说梦刀州。奉身高堂馔,罗宾侠士游。无襦来暮咏,麦秀足丰收。上国标青史,那免入冥流。
人间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只道山无路,那知处处通。涧泉声滴沥,云月影朦胧。上下千寻峻,东西四面同。谷神呼辄应,非在有无中。
寒岩有危径,孤云与鹤通。秋明山寂寂,雾重月胧胧。万木森森秀,千峰缈缈同。如何骑虎客,长在赤霞中。
驱马度荒城,荒城重客情。高低旧雉堞,大小古坟茔。自振孤蓬影,长凝拱木声。所嗟皆俗骨,仙史更无名。
寒食向城西,其谁不惨情。白杨千万叶,青草两三茔。再听流泉语,如闻恸哭声。焉知有死日,争利复争名。
既在国清寺,打残遣道情。时时悲浊世,往往叹新茔。昨朝歌笑赏,今日啼哭声。总来不久固,何用身后名。
家住缘岩下,庭芜更不芟。新藤垂缭绕,古石竖巉岩。山果猕猴摘,池鱼白鹭衔。仙书一两卷,树下读喃喃。
有美千般草,无令一样芟。深林常积雪,别洞近寒岩。碧树云相补,青山日半衔。不知何所说,幽鸟语喃喃。
住在云霞里,径草懒来芟。枯树垂黄叶,幽花傍翠岩。橡栗猿朝摘,枇杷鸟暮衔。倦来伸脚睡,春燕语喃喃。
岁去换愁年,春来物色鲜。山花夹绿水,岩树舞青烟。蜂蝶自云乐,禽鱼更可怜。朋游情未已,彻晓不能眠。
今日是何年,东风碧草鲜。山晴还起雾,水暖复生烟。鸟语如相问,花枝岂自怜。野人无个事,高枕石头眠。
一年复一年,庭芳又见鲜。红颜终入土,白骨薶飞烟。美玉如堪重,生死谁可怜。万千言不尽,独有枕云眠。
茅栋野人居,门前车马疏。林幽偏聚鸟,谿阔本藏鱼。山果携儿摘,皋田共妇鉏。家中何所有,唯有一床书。
可爱白云居,长年与世疏。花残无戏蝶,水静足游鱼。野树行堪倚,园葵懒不鉏。茅簷风雨过,飘湿案头书。
一自入山居,乃与俗交疏。林深常伏虎,水浅看游鱼。野菜闲来摘,新茶懒去鉏。高眠飞鸟外,焚弃往来书。
闻道愁难遣,斯言谓不真。昨朝始趁却,今日又缠身。月尽愁难尽,年新愁更新。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遣愁愁不去,认愁愁不真。谁知遗愁者,正是自愁身。身貌年年改,愁端日日新。无愁亦无喜,方见本来人。
真时不论假,假时不论真。真是假之返,假是真之身。真假本湛寂,谁旧复谁新。新时真面目,原是旧时人。
三月蚕犹小,女人来采花。隔墙弄蝴蝶,临水擿虾蟆。罗袖盛梅子,金𫔇挑笋芽。斗论争物色,此地胜予家。
五月南塘路,芙蓉正作花。朱门荫杨柳,缘水鸣虾蟆。冷浸金盆果,浓烹石鼎芽。此中可避暑,修竹绕吾家。
二月桃谿上,盛开朱颜花。看看春朵丽,水阁又鸣蟆。云坞有比丘,支钵煮芹芽。谓我无寒暑,此地乃可家。
璨璨卢家女,旧来名莫愁。贪乘摘花马,乐搒采莲舟。膝坐缘熊席,身披青凤裘。哀伤百年内,不免归山丘。
朱门年少妾,白发老来愁。竟作商人妇,长随贾客舟。花残始春酿,霜陨未冬裘。叹息风波里,何时返旧丘。
名园出美花,见者暂忘愁。忽然生秋月,照我彩画舟。才披锦绣袄,又著骕骦裘。风火忽消散,骨月薶荒丘。
独卧重岩下,蒸云昼不消。室中虽暡叆,心里绝喧嚣。梦去游金阙,魂归度石桥。抛除闹我者,历历树闲瓢。
路出危峰上,春深雪未消。独行形问影,枯坐寂忘嚣。玉立千寻刹,金飞百尺桥。须臾云欻起,化作雨翻瓢。
有客来相访,正是春雪消。共观云变化,始叹世谊嚣。得意频书𦶝,闲时看石桥。乐我平生事,千山入诗瓢。
相唤采芙蓉,可怜清江里。游戏不觉暮,屡见狂风起。浪捧鸳鸯儿,波摇㶉鷘子。此时居舟楫,浩荡情无已。
朝游荷叶闲,暮宿荷花里。日落烟雾生,风来波浪起。妾歌采莲曲,君唱结袜子。同蔕复同心,馨香殊未已。
邀游芳杜洲,更去莲花里。香风远吹来,棹歌几处起。听之采菱曲,还似水仙子。空自涉踟蹰,劳劳情不已。
群女戏夕易,风来满路香。缀裙金蛱蝶,插髻玉鸳鸯。角婢红罗缜,阉奴紫锦裳。为观失道者,鬓白心惶惶。
女伴蹋春易,名园百草香。双飞怜翡翠,并立妒鸳鸯。柳细风吹面,花深露滴裳。暮归如有失,闲梦亦惊惶。
相唤过山易,梅花始吐香。枝肥藏野雀,水浅戏鸳鸯。影动春风暖,云飘锦绣裳。雌雄两相得,何处有惊惶。
山客心悄悄,常嗟岁序迁。辛勤采芝术,搜斥讵成仙。庭廓云初卷,林明月正圆。不归何所为,桂树相留连。
苦乐随时改,形骸与化迁。未能抛富贵,何处觅神仙。地发金钟响,潭开玉镜圆。世人空怅望,惟见岭云连。
小人多返复,君子志不迁。正气既逼人,亦是地上仙。不蓄二八少,常窥三五圆。此人如学道,力行自绵连。
卜择幽居地,天台更莫言。猿啼谿雾冷,岳色草门连。竹叶覆松室,开池引涧泉。已甘休万事,采蕨度残年。
曾到幽居否,心知不在言。千峰云影接,万壑树声连。钵有松花粉,崖多瀑布泉。无人同道味,幸自乐吾年。
吾已入幽居,何贵世间言。嗟尔名利险,日日相留连。无钱即生恼,常常饮贪泉。请看古冢里,当时尽少年。
白拂旃檀柄,馨香竟日闻。柔和如卷雾,摇曳似行云。礼奉宜当暑,高提复袪尘。时时方丈内,将用指迷人。
至竟离名相,将何作见闻。闲抛手中拂,坐对岭头云。朗月非标指,清风自埽尘。点头犹有石,掩耳更无人。
我道一事实,非关二乘闻。山清光映石,风飘日破云。生机自然别,道化绝诸尘。借问缁素中,谁是无心人。
寻思少年日,游猎向平陵。国使职非愿,神仙未足称。联翩骑白马,喝兔放苍鹰。不觉今流落,皤皤谁见矜。
当年可作乐,莫待老侵陵。少壮人所羡,英雄谁不称。临餐狞似虎,使气捷如鹰。一夜发尽白,粗豪空自矜。
少小学提剑,中年猎五陵。才华倘不足,荣贵焉可称。只欲尽狼虎,归来闲放鹰。岂知台榭上,落寞无人矜。
偃息深林下,从生是农夫。立身既质直,出语无谄谀。保我不鉴璧,信君方得珠。焉能同泛滟,极目波上凫。
几般声与色,专只诳愚夫。自不省己过,人皆来面谀。龙泉杂钝铁,鱼目混明珠。苦海方流荡,身同泛泛凫。
平生烟霞里,乃是真丈夫。无言惊世听,作事少阿谀。弄此清谿石,胜彼明月珠。有时荒陂上,倚枝看鱼凫。
层层山水秀,烟霞锁翠微。岚拂纱巾湿,露沾蓑草衣。足蹑游方履,手执古藤枝。更观尘世外,梦境复何为。
地僻无人到,苔深一径微,松闲缚茆屋,竹上挂蒲衣。静看青山朵,闲拈白拂枝,焚香作茗事,此外更何为?
山幽人罕到,高士在翠微。老鹤巢松树,闲云上衲衣。长无车马迹,惟有野花枝。坐卧与经行,恬然无所为。
止宿鸳鸯鸟,一雄兼一雌。衔花相共食,刷羽每相随。戏入烟霄里,宿归沙岸湄。自怜生乐处,不夺凤凰池。
野鸦身弊恶,亦复有雄雌。粲粲鸳鸯鸟,行藏无不随。梳鸽紫潭上,宛颈碧谿湄。何羡云鹏翼,搏风朝夕池。
古老有微言,教人惟守雌。所以双鸳鸯,雌行雄亦随。衔花向低树,饮啄深谿湄。不似世痴人,终日醉泉池。
少小带经锄,本将兄共居。缘遭他辈责,剩被自妻疏。抛绝红尘境,常游好阅书。谁惜一斗水,活取辙中鱼。
陶生自荷鉏,晚与五儿居。迹向东林近,心将上国疏。有田多种秫,无事好观书。本绝功名念,临渊不羡鱼。
悯汝世闲人,何不归幽居。人生贵所适,那能事亲疏。安乐乃不识,喃喃读古书。理道未了了,徒劳作蠹鱼。
田家避暑月,斗酒共谁欢。杂杂排山果,疏疏围酒樽。芦莦将代席,蕉叶且充盘。醉后搘颐坐,须弥小弹丸。
富室虽云乐,贫家亦有欢。门开当大野,客至倒深樽。就把青荷叶,铺为碧玉盘。浮生如过鸟,急景似跳丸。
贫家亦快活,何必富儿欢。邀友摘山果,会亲酌瓦樽。草堂铺竹席,支石列辛盘。村歌齐击缶,笑彼弄粪丸。
鸟弄情不堪,其时卧草庵。樱桃向杳杳,杨柳正毵毵。旭日衔青嶂,晴云洗缘潭。谁知出尘俗,驭上寒山南。
白日谁扃户,青山自遶庵。炉香云淡淡,鬓影雪毵毵。鹤舞千寻树,龙吟万丈潭。萧然坐深夜,见月出东南。
石青新题额,本是白云庵,修竹生新笋,补衲云㲯毵。烟飞接远岫,猿饮下深潭,薄暮西山日,返照射东南。
寒山多幽奇,登者皆恒慑。月照水澄澄,风吹草猎猎。凋梅雪作花,杌木云充叶。触雨转仙灵,非晴不可涉。
城郭多是非,林泉无畏慑。游鱼不识网,仁兽那知猎。日出平地云,风吹满山叶。长怜岩径幽,杖屦歇复涉。
尘世几多苦,轮回尤可慑。花开三月春,雪山九冬猎。杉树影扶疏,井梧秋落叶。茫茫大块中,一事无交涉。
以我栖迟处,幽深难可论。无风藤自动,不雾竹长昏。涧水缘谁咽,山云忽自屯。午时庵内坐,始觉日头暾。
山居无可说,世事不须论。栗色衣遮冷,松明火照昏。青黄林叶变,黑白野云屯。半夜千峰顶,开窗日已暾。
抱道居岩穴,默默绝讲论。青霞沾红叶,白月起黄昏。树鸟啾啾宿,峰云黯黯屯。冬来新补衲,曝背向朝暾。
有乐且须乐,时哉不可失。虽云一百年,岂满三万日。寄世是须臾,论钱莫啾唧。孝经末后篇,委曲陈情毕。
先师有遗训,守之不可失。勿云灭度久,常存平居日。山鸟啼空空,野鼠叫唧唧。言是行乃非,苦轮何由毕。
既死不有生,生时死已失。一死与一生,轮回无了日。裘马归他人,阶虫空唧唧。三皇到今来,谁能得终毕。
忆惜过逢处,人闲逐胜游。乐山登万仞,爱水泛千舟。送客琵琶谷,携琴鹦鹉洲。焉知松树下,抱膝冷飕飕。
不觉成遗老,犹能话旧游。千人同一帐,万里只孤舟。北过黄龙塞,南登白鹭洲。频遭风雪苦,耳畔尚飕飕。
无朋来岭下,有杖每从游。树树闻啼狖,村村见客舟。谈玄列怪石,洗钵下芳洲。管甚衣裳薄,秋风来飕飕。
报汝修道者,进求虚劳神。人有精灵物,无字复无文。呼时历历应,隐处不居存。叮咛善保护,勿令有点痕。
聪明长不昧,隐见果何神。似谷呼成响,如波叠作文。圣凡形尽坏,今古理常存。若向言中觅,徒添镜上痕。
我穷了义旨,别是一精神。似有又非有,临文不涉文。用去没渐次,把来元非存。百尺深潭里,月映总无痕。
去年春鸟鸣,此时思弟兄。今年秋菊烂,此时思发生。缘水千场咽,黄云四面平。哀哉百年内,肠断忆咸京。
拾得寒山弟,寒山拾得兄。从来无住处,借问甚时生。寒暑随缘过,乾坤似掌平。何人知此意,步步蹋瑶京。
小者元似弟,大者总如兄。都来同我住,分别实不生。崄巇山下道,履之坦然平。此中好托足,何必上玉京。
自乐平生道,烟萝石洞闲。野情多放旷,长伴白云闲。有路不通世,无心孰可攀。石床孤夜坐,圆月上寒山。
青松千万树,白屋两三闲,在世人人冗,为僧日日闲。贪心多苦恼,俗事莫追攀,幸可供斋钵,秋来芋满山。
茆草尖头屋,幽人住此闲。恬神惟无虑,适意在清闲。侪朋虽往复,一事了无攀。报汝云水客,无心是寒山。
时人寻云路,云路杳无踪。山高多崄峻,涧阔少玲珑。碧嶂前兼后,白云西复东。欲知云路处,云路在虚空。
欲与云为伴,云多不定踪。拟将山作侣,山亦少玲珑。只是形兼影,相随西又东。何须求富贵,富贵尽成空。
汝欲寻鸟道,鸟道隔云踪。迢迢深壑里,望之还玲珑。既不在南北,何以在西东。揭开尘翳境,方知含碧空。
凡读我诗者,心中须护净。悭贪继日廉,谄曲登时正。驱除遣恶业,归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身将枯木同,心与莲华净。万善无异途,千邪皆禀正。不离文字相,不即真如性。浩浩天地闲,咸遵法王令。
不起憎爱心,何须随染净。攀缘定入邪,冥理即归正。当现修罗身,还同大觉性。才有纤毫情,快提莫邪令。
俊杰马上郎,挥鞭指绿杨。谓言无死日,终不作梯航。四运花自好,一朝成萎黄。醍醐与石蜜,至死不能尝。
谁家游冶郎,白马系垂杨。却引如花妓,同登载酒航。春风弄水碧,落日映山黄。忽掩泉台路,珍羞不得尝。
少年游侠郎,走马向堤杨。朝过琼花观,暮上大湖航。只说春芳好,安知秋草黄。须臾既已矣,美酒不能尝。
一为书剑客,三遇圣明君。东守文不赏,西征武不勋。学文兼学武,学武兼学文。今日既老矣,余生不足云。
磊落夔龙士,聪明尧舜君。黄扉论大道,紫塞树奇勋。食肉封侯骨,经天纬地文。北邙山下路,到此漫云云。
六合真传舍,三皇上世君。无为海岳静,有道爵高勋。让国真尧德,仪刑实周文。南征与北战,后来不堪云。
庄子说送死,天地为棺椁。吾归此有时,唯须一幡箔。死将𫗪青蝇,吊不劳白鹤。饿著首阳山,生廉死亦乐。
天下白玉棺,人成黄金椁。送终无贵贱,未可笑织箔。不死丁令威,千年化为鹤。庄生喻髑髅,何用南面乐。
双树焚金棺,只履薶空椁。此事虽殊途,止隔一筠箔。不贵赤水珠,焉知支遁鹤。多少委尘泥,未肯求安乐。
天生百尺树,翦作长条木。可惜栋梁材,抛之在幽谷。年多心尚劲,日久皮渐秃。识者取将来,犹堪拄马屋。
何处好园林,此中多树木。擎天要一柱,匠者入空谷。岁久霜霰繁,根深枝叶秃。弃之不肯收,无以成我屋。
悯此蛇恋窟,忻彼鹤栖木。所以去娇华,往来云外谷。河水浅复清,又见树枝秃。我见哲人为,不肯事金屋。
玉堂挂珠帘,中有婵娟子。其貌胜神仙,容华若桃李。东家春雾生,西舍秋风起。更过三十年,还成甘蔗滓。
翩翩马上郎,借问谁家子。贱妾有高楼,须君驻行李。鸡鸣北斗斜,鸦噪东方起。君意终别离,妾身在泥滓。
可悲游侠儿,还叹繁华子。斯须骨沈沙,冷落路旁李。孤魂叫白日,薄暮凄风起。谁坐痛昔人,新故总泥滓。
父母读经多,田园不羡他。妇摇机轧轧,儿弄口㗻㗻。拍手催花舞,搘颐听鸟歌。谁当来叹赏,樵客屡经过。
田舍苦无多,荒来亦任他。草深虫唧唧,林密鸟㗻㗻。野老携壶至,山童拍手歌。幽栖自可乐,百岁等闲过。
岁月苦不多,南田又属他。青云空冉冉,黄口时㗻㗻。自我居寒山,山下有樵歌。更与白云契,金紫莫能过。
四时无止息,年去又年来。万物有代谢,九天无朽摧。东明又西暗,花落复花开。唯有黄泉客,冥冥去不回。
春秋更代谢,暑往即寒来。一雨野花落,多风林木摧。方看朝雾拥,欻见暮云开。少小颜如玉,而今唤得回。
视彼琪树鸟,朝去暮还来。叹息居高位,焉能保不摧。哲人知利害,蓬门常不开。耽此青云谷,岁岁可排回。
手笔太纵横,身材极魁伟。生为有限身,死作无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可来白云里,教你紫芝歌。
堂堂七尺躯,所学尤奇伟。每著古衣冠,不怕闲神鬼。达少穷困多,有材如命何。将琴换美酒,痛饮且高歌。
杞梓栋梁材,千尺果俊伟,今人不及木,鹿鹿终为鬼。学佛利常多,不来奈若何?寒山清净所,亭午一放歌。
有一餐霞子,其居讳俗游。论时实萧爽,在夏亦如秋。幽涧常沥沥,高松风飕飕。其中半日坐,忘却百年愁。
山林有何好,每爱此中游。江月白如昼,海风凉似秋。柴门向悄悄,树叶风飕飕。寄语貂蝉客,可来消汝愁。
临溪观鱼跃,登山狎鹿游。热焰终不到,凉如九月秋。林深烟漠漠,夜静风飕飕。东岩与西壁,岁岁不知愁。
快搒三翼舟,善乘千里马。莫能造我家,谓言最幽野。岩穴深嶂中,云雷竟日下。自非孔丘公,无能相救者。
自从开辟来,此地无车马。而有圣道场,深山连旷野。人生百年间,日照四天下。谁是金石姿,常存不亡者。
天地如一舟,物象如一马。达此空王理,高歌游旷野。东峰日自升,西岩云自下。寄语山外翁,我是清闲者。
少年何所愁,愁见鬓毛白。白更何所愁,愁见日逼迫。移向东岱居,配守北邙宅。何忍出此言,此言伤老客。
遥见川上花,朱朱兼白白。开落不暂停,寒暑相催迫。宿草生故坟,垂杨映新宅。新宅能几时,百年如过客。
才是少年郎,忽见双鬓白。鬓白犹易可,悲哉猛火迫。主人生恐怖,魔子耗家宅。暑往复寒来,伶俜长作客。
智者君抛我,愚者我抛君。非愚亦非智,从此继相闻。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云。焉能住口手,端坐鬓纷纷。
堆钱向百屋,我固不如君。一道清虚理,知君亦不闻。下方阴有雪,绝顶昼无云。未息尘劳苦,谁侬为解纷。
我道我无我,君言君自君。浑浑如相似,终须落见闻。倚杖视芳草,举头望汉云。上下谁受点,何物可纷纷。
两龟乘犊车,蓦出路头戏。一虿从傍来,苦死欲求寄。不载爽人情,始载被沈累。弹指不可论,行恩却遭刺。
道傍多大树,树下群儿戏。上有一蝉鸣,不知身是寄。螳螂来捕之,未免黄雀累。黄雀被弹射,哀哉作诗刺。
高堂集众宾,乃是童儿戏。可笑须眉人,却坚火宅寄。已无般若明,返有家私累。倏忽冥符催,业风铓如刺。
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相笑傥不止,东边复西边。
富谓无贫日,贫思有富年。由来人作鬼,枉用纸为钱。白骨深泥下,青苔古墓前。虚空犹可料,生死莫知边。
富家夜如日,贫者日如年。高楼歌艳曲,低屋恨无钱。贫儿死在后,富儿死在前。贫富一堆土,寂寂白蒿边。
惯居幽隐处,𠆦向国清中。时访丰干老,仍来看拾公。独回上寒岩,无人话合同。寻究无源水,源穷水不穷。
天台国清寺,古木乱泉中。此地横千嶂,何人识二公。云形旦暮改,石色古今同。须信这个意,推寻无有穷。
古木幽深处,国清寺在中。执爨两比丘,一朝来丘公。诺诺无人识,归去道不同。松门石上字,了了义无穷。
氐眼邹公妻,邯郸杜生母。二人同共老,一种好面首。昨日会客场,恶衣排在后。只为著破裙,吃他残𪍣。
飞雉感故儿,掇蜂念前母。焉知采桑人,正恨飞蓬首。坎坷一生中,峥嵘千载后。真金去砂砾,嘉馔轻𪍣。
娇女嫁贫夫,焉能事父母。只羡马上郎,瞋喝复搔首。穷通各有时,遭际止前后。岁寒若可操,且共食𪍴𪍣。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用之若失所,一缺复一亏。圆凿而方衲,悲哉空尔为。骅骝将捕鼠,不及跛猫儿。
虚心待万物,无适而不宜。待物苟有心,纷然成与亏。千峰若菡萏,孰是雕锼为。将欲究根本,问取石女儿。
云行必雨施,物各有所宜。日上光宜远,月圆影定亏。阴阳存变化,世事复何为。打杀活狗子,弄活死猫儿。
谁家长不死,死事旧来均。始忆八尺汉,俄成一聚尘。黄泉无晓日,青草有时春。行到伤心处,松风愁杀人。
荣枯有定分,修短未常均。匕首生衽席,旄头没战尘。清宫不畏暑,陋巷岂知春。一去无回日,骊山殉葬人。
延促俱无定,智愚难可均。万年方有望,一夕委灰尘。白水还堪煮,青山依旧春。回首歌舞地,不见昔时人。
竟日长如醉,流年不暂停。薶著蓬蒿下,晓日何冥冥。骨肉消散尽,魂魄几凋零。遮莫咬铁口,无因读老经。
风轮转乌兔,不得须臾停。作暮沉厚地,今晨出高冥。雪霜有肃杀,兰艾俱飘零。人命若朝露,劝君寻佛经。
狂风吹败叶,一刻不留停。既已沉泥土,不能飞冥冥。萧萧白日暮,玉露逐秋零。人死岂可再,何不注六经。
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昨来访亲友,大半入黄泉。渐灭如残烛,长流似逝川。今朝对孤影,不觉泪双县。
故人犹记面,相别未逾年。有恨成千古,无书达九泉。殡宫新草木,华屋旧山川。不见高堂会,空悲画像县。
故乡音信绝,悲歌是几年。亲友无相问,父老尽黄泉。里树已成荒,蒿莱竟满川。感伤复感伤,空瞻白日县。
垂柳暗如烟,飞花飘似霰。夫居离妇州,妇住思夫县。各在天一涯,何时复相见。寄语明月楼,莫贮双飞燕。
昔往桃作花,今归雨成霰。扁舟隔江海,数梦还乡县。逝水去不回,故人难再见。欲留五色丝,一系孤飞燕。
寒空望如烟,残腊正飞霰。君居沧海洲,侬住桑田县。沧海与桑田,经年难一见。可怜明月楼,冷杀双飞燕。
有酒相招饮,有肉相呼吃。黄泉前后人,少壮须努力。玉带暂时华,金钗非久饰。张翁与郑婆,一去无消息。
前鬼担尸来,后鬼欲夺吃,邀人证其虚,竟赖实语力。虽遭后鬼噉,复因前鬼饰,思量我是谁?从此轮回息。
九地苦众生,涎涕乃自吃,长长无厌期,终是劳筋力。可怜此一辈,往往自庄饰,请堕人我山,无明当下息。
可怜好丈夫,身体极棱棱。春秋未三十,才艺百般能。金羇逐侠客,玉馔集良朋。唯有一般恶,不传无尽灯。
少年学弓剑,所向振威棱。碧海擒龙易,青山射虎能。长寻花作伴,尽用酒为朋。一旦佳城闭,其谁见桼灯。
少年力亦壮,英风憺威棱。登坛容易事,破敌夺魁能。五湖皆宾客,名花事良朋。功成枯万骨,高堂自息灯。
桃花欲经夏,风月催不待,访觅汉时人,能无一个在?朝朝花迁落,岁岁人移改,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
富贵何日来,留将少年待。少年忽复去,唯有白发在。发白归九泉,须臾陵谷改。方当未足心,欲吸无穷海。
富贵与功名,默默苦相待。倏忽风尘起,孰在孰不在。昨日树头花,今朝颜色改。君当子细观,指日变桑海。
我见东家女,年可十有八,西舍竞来问,愿姻夫妻佸。烹羊煮众命,聚头作婬杀,含笑乐呵呵,啼哭受殃决。
七十白头人,娶妻年二八。婚姻既失时,意气何由佸。艳妇不执刀,衰翁多被杀。夕阳在西山,好与儿女决。
世间几般样,不平亦七八。美玉碔砆偶,美妾浪子佸。煮鱼伤湿生,顿蛋岂非杀。最公毘沙王,咨尔当自决。
田舍多桑园,牛犊满厩辙。肯信有因果,顽皮早晚裂。眼看消磨尽,当头各自活。纸裤瓦作裈,到头冻饿杀。
慎勿登权门,权门有覆辙。李斯遭族夷,苏秦就车裂。多结他人冤,独求自己活。小人不容诛,君子先去杀。
昔来已覆车,今来复蹈辙,手里握金珠,难教爱网裂。潇洒任所为,居处随生活,不信古公言,惟只恣婬杀。
极目兮长望,白云四茫茫。鸱鸦饱腲腇,鸾凤饥徬徨。骏马放石碛,蹇驴能至堂。天高不可问,鹪鹩在沧浪。
万古一相望,山川何渺茫。抚心兮蹢躅,搔首兮徬徨。明月混泥滓,伯劳栖画堂。贤人不见用,自古涕淋浪。
成败两相倚,报理岂渺茫。得权忘耻辱,失路倍徬徨。龙蛇归林野,妖狐升君堂。哲人多不尔,歌咏去沧浪。
若人逢鬼魅,第一莫惊惧。捺硬莫采渠,呼名自当去。烧香请佛力,礼拜求僧助。蚊子叮铁牛,无渠下觜处。
鬼是人所为,人正鬼亦惧。鬼若异于人,阴阳孰来去。明知心自惊,却唤佛相助。嗔喜在面门,何曾离当处。
静坐被呼声,神清无所惧。分明是此人,渠当自避去。智者善却之,焉用求人助。如雪在炉边,理无得久处。
浩浩黄河水,东流长不息。悠悠不见清,人人寿有极。苟欲乘白云,曷由生羽翼。唯当鬓皤时,行住须努力。
寒暑去复来,未知何时息。常闻古老说,天地有终极。蝼蚁包一身,蠛蠓持两翼。人身苟不妄,本具大神力。
两丸急似箭,暮朝无停息。寄语五湖人,荣枯焉有极。啾啾蚊子声,纤纤著蝉翼。天地尚不仁,何不勤道力。
乘兹朽木船,采彼纴婆子。行至大海中,波涛复不止。唯赍一宿粮,去岸三千里。烦恼从何生,愁哉缘苦起。
向上无爷娘,向下无妻子。自语还自歌,独行又独止。人人我知识,处处吾乡里。借问何以然,佛种从缘起。
方便呼为智,亦是假生子,须臾不相离,密密还共止。逢贵在高堂,遇贱居贫里,虽然任偏圆,两手托不起。
默默永无言,后生何所述。隐居在林薮,智境何由出。枯槁非坚卫,风霜成夭疾。土牛耕石田,未有得稻日。
先圣既有作,后贤可无述。如磨古铜镜,尘去光自出。一念成佛人,飘风未为疾。现前不了悟,浮云掩白日。
一自入寒岩,爱闲嬾著述。长携生蒺藜,要打石儿出。柴童归去时,前峰云飞疾。年年住中峰,举手弄白日。
快哉混沌身,不饭复不尿。遭得谁钻凿,因之立九窍。朝朝为衣食,岁岁愁租调。千个争一钱,聚头亡命叫。
不见木傀儡,何常遗屎尿。高低逐线索,动静因关窍。渠本无爱憎,他来任嘲调。分明幕里人,代作啾啾叫。
法身无污洁,道或在屎尿。浑浑一物无,何用凿孔窍。心月绝比伦,秋风吹古调。我观琴瑟音,不及小虫叫。
啼哭缘何事,泪如珠子颗。应当有别离,复是遭丧祸。所为在贫穷,未能了因果。冢间担死尸,六道不忻我。
渴时饮水浆,饥来吞饭颗。但贪生处乐,不究死时祸。先要断恶缘,次宜营善果。了然见法王,从此除人我。
古喻业如沙,莫犯如粟颗。生时既不作,死去无剧祸。死生两无拘,是人已证果。百累离诸身,何物执是我。
妇女慵经织,男夫嬾耨田,轻浮耽挟弹,趾蹝拈抹弦。冻骨衣应急,充肠食在先,今谁念于汝,痛苦哭苍天。
学道犹贪富,为僧好买田。利名忙似箭,生死急如弦。作福居人后,随邪在众先。钻头入古井,仰面望青天。
勿耕无明地,慎种业海田。我心平如水,还教直似弦。勤道休云后,行惠宜在先。若是无人我,不须慕四天。
不行真正道,随邪号行婆。口惭神佛少,心怀嫉妒多。背后噇鱼肉,人前念佛陀。如此修身处,应难避奈何。
须知真极乐,不离此娑婆。水树谈玄久,山禽念佛多。参随假菩萨,蹉过活弥陀。欲步金莲去,其如未彻何。
作诗搜枯肠,如何出娑婆。未若一心静,天龙仰重多。闲行千峰色,倦坐古坡陀。不起些些妄,业主奈尔何。
有汉姓傲慢,名贪字不廉。一身无所解,百事被他嫌。死恶黄连苦,生怜白蜜甜。吃鱼犹未止,食肉更无厌。
必以身心净,当于口齿廉。空门鱼肉臭,暗室鬼神嫌。禀戒情无碍,餐蔬味自甜。为僧最可恶,饮酒夜厌厌。
我本生来静,不贪亦不廉。常时无改变,友朋何生嫌。寥寥真无我,何必石蜜甜。野菜与山果,餐之真无厌。
益者益其精,可名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为有易。能益复能易,当得上仙籍。无益复无易,终不免死厄。
本来无一物,必竟何损益?人寿有短长,虚空无移易。身遭因果缚,名落生死籍。八万大劫终,神仙叵逃厄。
木叉先圣心,与尔行有益。严身事作难,逐妄情多易。往往入邪见,不能究典籍。须臾未肯休,陈年耽苦厄。
徒劳说三史,浪自看五经。洎老检黄籍,依然注白丁。筮遭迍蹇卦,生主虚危星。不及河边树,年年一度青。
有人寻佛教,凝坐诵禅经。不肯求诸己,徒劳识一丁。茫然纸上语,默若雾中星。指出西来意,春山叠叠青。
俗士耽礼斗,禅僧改讲经。肥甘乃充口,奈目不识丁。乞物争晓日,负归带夜星。一肩破衲衣,补黄又补青。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冬夏递互用,长年只者是。
虚心绝嗜欲,实语无文绮,不学诸凡夫,夸张金与紫。真空作床座,玅有为衣被,过去佛尽然,当来亦如是。
赖寒破衲衣,不用著罗绮。行歌春草青,日照秋山紫。累石支藤床,烧松烘纸被。天晴眺诸峰,安乐长如是。
贪人好聚财,恰如枭爱子。子大而食母,财多还害己。散之即福生,聚之即祸起。无财亦无祸,鼓翼青云里。
吾观聚敛僧,不及盗家子。盗损己利他,僧损他利己。善恶粲然分,吉凶从此起。苍蝇案上立,心在粪堆里。
要贪活雀儿,莫放金弹子。放弹不得雀,此雀益远已。江河滚滚流,波浪纷纷起。欲知至人为,不在巢窠里。
去家一万里,提剑击匈奴。得利渠即死,失利汝即殂。渠命既不惜,汝命有何辜。教汝百胜术,不贪为上谟。
宁为市义客,勿作守钱奴。钱散义即聚,财多身乃殂。黄金难免死,白璧易招辜。无备行险道,其谁为尔谟。
侍燕夜未央,中使呼念奴。不知固封建,所以身先殂。华屋空阿娇,青天何太辜。白骨薶灰壤,千古失良谟。
恶趣甚茫茫,冥冥无日光。人间八百岁,未抵半宵长。此等诸痴子,论情甚可伤。劝君求出离,认取法中王。
无始堕苍茫,何由发智光。人间忧日短,地下恨时长。外道痴尤甚,天魔独自伤。直须收六国,处处奉君王。
情生智便隔,念净指飞光。明暗终是一,何曾落短长。不逐膏腴味,焉有损益伤。告汝诸佛子,须是悟心王。
天高高不穷,地厚厚无极。动物在其中,冯兹造化力。争头觅饱暖,作计相噉食。因果都未详,盲儿问乳色。
万水朝东溟,众星拱北极。悠悠天地间,毕竟承谁力。虎豹能食人,鱼虾为人食。何常噉空虚,总不离形色。
天池与南溟,望之杳无极。鹏飞才九万,尚借搏风力。诫汝勿杂啖,纯资禅悦食。可以得佛心,现出摩尼色。
天下几种人,论时色数有。贾婆如许夫,黄老元无妇。卫氏儿可怜,钟家女极丑。渠若向西行,我便东边走。
无时因有无,有处缘无有。日月成晦朔,阴阳配夫妇。非麤不辩细,见好方知丑。地上泻水银,一任东西走。
窈窕绝世无,贞淑亦罕有。妒性尚不形,此姝真良妇。冰雪在清操,安能随妍丑。直路乃宜行,莫逐小门走。
贤士不贪婪,痴人好𬬻冶。麦地占他家,竹园皆我者。努膊觅钱财,切齿驱奴马。须看郭门外,垒垒松树下。
天地一鸿𬬻,万物付陶冶。同在橐籥中,孰为呼吸者。得鹿反失鹿,失马却得马。如看画壁人,特地分高下。
万象是何物,盈盈积大冶。朝菌与朱顶,谁是长生者。早晨犹萧爽,薄暮落汤蟹。骨肉难可保,何如尽放下。
有人把椿树,唤作白旃檀。学道多沙数,几个得泥丸。弃金却担草,谩他亦自谩。似聚沙一处,成团也大难。
财物聚必散,智人乃行檀,如将泥弹子,换彼黄金丸。寸草不肯舍,凡夫甘自谩,使居轮王位,一切始更难。
白业谁能为,红炉空著檀,沙若成玉饭,雪亦作金丸。鸟兽尚知时,人将甘自谩,须臾能返照,成佛亦不难。
蒸沙拟作饭,临渴始掘井。用力磨碌砖,那堪将作镜。佛说元平等,总有真如性。但自审思量,不用闲争竞。
作善如登梯,造恶如入井。持戒如守城,坐禅如磨镜。千般出心地,一等明佛性。圣者常自修,凡夫好争竞。
人空法亦空,是谁落在井。打破此疑关,高县真如镜。露柱吐玄机,灯笼谈佛性。向道本无无,何常有争竞。
欲识生死譬,且将冰水比。水结即成冰,冰消返成水。已死必应生,出生还复死。冰水不相伤,生死还双美。
心法自然真,世间无可比。乍同摩尼珠,又似清净水。若但著语言,何由出生死。百非俱勦绝,诸佛咸称美。
我有沧海珠,光洁无可比。明明如走盘,汪汪沈秋水。照物乃无穷,用之色不死。法王亲手系,穷子焉知美。
满卷才子诗,溢壶圣人酒。行爱观牛犊,坐不离左右。霜露入茆簷,月华明户牖。此时吸两瓯,吟诗两三首。
不说无事禅,不饮无名酒。青山在吾左,流水在吾右。芳草生满庭,白云飞入牖。从来只么闲,倏忽成皓首。
若问山中事,苦茶颇胜酒。黄猿朝在南,青雀夕在右。我志在冰雪,何曾陋瓮牖。一生只是闲,倦来嬾搔首。
施家有两儿,以艺干齐楚。文武各自备,托身为得所。孟公问其术,我子亲教汝。秦卫两不成,失时成龃龉。
农夫劳四肢,久坐即酸楚。公子美梁肉,啖虀为失所。野人乐深禅,蔬果吾爱汝。使各捐故习,未免相龃龉。
逐日争名利,不知自苦楚。行之不得宜,处之又非所。是以多悲酸,焉能救得汝。汝若如寒山,何处形龃龉。
或有衒行人,才艺过周孔。见罢头兀兀,看时身侗侗。绳牵未肯行,锥刺犹不动。恰似羊公鹤,可怜生懵懂。
羊祜五岁时,探环桑树孔。前生明皎洁,后世直儱侗。儒者或有疑,闻之心亦动。释尊说因果,实为开懵懂。
青灯与黄卷,步步学周孔。忽然白发生,此事犹儱侗。一朝盍棺中,牵之不能动。何如台领客,平生只懵懂。
变化计无穷,生死竟不止。三途鸟雀身,五岳鱼龙已。世浊作羺䍲,时清为𫘧駬。前回是富儿,今度成贫士。
车轮生四角,行客心未止。尧舜尚为名,巢由不忘己。龙中多蝘蜓,马外无𫘧駬。乱世奸邪人,太平雄俊士。
大道常坦平,谁行谁复止。帝皇世已还,秦汉时已已。如今事正杂,杂意奔𫘧駬。不若齐放下,回首即真士。
书判全非弱,嫌身不得官。铨曹被拗折,洗垢觅疮瘢。必也关天命,今年更试看。盲儿射雀日,偶中亦非难。
世乱防边将,时危纳粟官。征夫多作鬼,战马得辞瘢。宠赠真何用,名旌只好看。不因兵革苦,那识利名难。
旦为洛阳令,暮作谏言官。只欲得平治,荡荡去民瘢。城狐才遯迹,社鼠遥相看。可叹昔人语,臣易为君难。
吁嗟浊滥处,罗刹共贤人。谓是荒流类,焉知道不亲。狐假狮子势,诈妄却称真。铅矿入𬬻冶,方知金不精。
近日为僧者,皆非贫道人。枇杷树子叶,认作马家亲。开口说相似,到头心不真。借衣诳檀越,正是野狐精。
一种野盘僧,谈禅多媚人。言时都如佛,行去有疏亲。打诳机无似,胡缠事却真。可怜晚近世,缁衣益成精。
大有饥寒客,生将兽鱼疏。长存庙下石,时笑路边隅。累日空思饭,终冬不识襦。唯赍一束草,并带五升麸。
孝廉逢世薄,交友为财疏。寂寂同孤影,茕茕守一隅。仰看云里雁,谁赠雪中襦。纵得真金屑,缘贫化作麸。
古老亦有言,贫来亲交疏。昔时居上院,今日守空隅。充饥得藜藿,暖身著敝襦。莫羞炊脱粟,有时籴新麸。
浪造凌霄阁,虚登百尺楼。养生仍夭命,诱读讵封侯。不用从黄口,何须厌白头。未能端似箭,且莫曲如钩。
簇簇车马地,重重歌舞楼。儿皆尚公主,女尽嫁王侯。一旦长伸脚,频呼不转头。宁知前去路,只有业交钩。
才上凌烟阁,又登明月楼。此乐若长保,缁衣愿封侯。且自守瓶口,莫教尽白头。万事真一梦,徒弄钓诗钩。
富贵亲疏聚,只为多钱米。贫贱骨肉离,非关少兄弟。急须归去来,招贤阖未启。浪行朱雀街,蹋破皮鞋底。
何以御凶荒,黄金不如米。有米复有金,四海皆兄弟。世乱风土薄,人贫盗心启。奸谀九天上,正直深沟底。
须弥卢在海,视之如粒米。太空自如兄,芥子自如弟。和风浩浩生,业户从何启。无端苦众生,如石沈渊底。
新谷尚未熟,旧谷今已无。就贷一斗许,门外立踟蹰。夫出教问妇,妇出遣问夫。悭惜不救乏,财多为累愚。
谷响虽似有,电光忽然无。人生何异此,不得久踟蹰。既旦还复暮,如妻必对夫。千龄同一尽,未用相贤愚。
生时千般有,死去一物无。聚散如弹指,何必立踟蹰。妻死夫必葬,夫死妇嫁夫。青眼与白眼,相共看痴愚。
大有好笑事,略陈三五个。张公富奢华,孟子贫𫐘轲。只取侏儒饱,不怜方朔饿。巴歌唱者多,白雪无人和。
重义轻王侯,万中无一个。他人愿安乐,自己甘𫐘轲。虽若晋楚富,不如夷齐饿。呦呦鹿鸣篇,我唱君可和。
富贵如浮云,知此有几个。跖𫏋以寿终,颜回遭𫐘轲。既怜楚汉争,还思永嘉饿。不如山中人,新诗也懒和。
雍容美少年,博览诸经史。尽号曰先生,皆称为学士。未能得官职,不解秉耒耜。冬披破布衫,盍是书误己。
从小为近臣,未常读经史。本非卿相才,翻傲文学士。折狱不以书,耕田正无耜。欺民得财货,财货终害己。
圣人笔麟经,赏罚成一史。折槛本人心,不媿修文士。譬如田家翁,三之以剡耜。拳拳无他为,去欲在克己。
昨日何悠悠,场中可怜许。上为桃李径,下作兰荪渚。复有绮罗人,舍中翠毛羽。相逢欲相唤,脉脉不能语。
岁岁送春归,春归定何许。芙蓉满池沼,杜若生洲渚。衰鬓忽惊秋,飞光如插羽。欲求身后名,个是闲言语。
把手并耳言,点首两相许。邀赏芙蕖花,倾桮芳草渚。赤摇鹤顶朱,采动鸳鸯羽。兴罢即归来,独坐深无语。
之子何遑遑,卜居须自审。南方瘴疠多,北地风霜甚。荒陬不可居,毒川难可饮。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
成佛非外求,劝君当内审。从初放逸生,积久昏迷甚。木叶衣可穿,茆端酒莫饮。道眼若未明,报作檀家葚。
言乃祸之端,发之要先审。上世人心淳,今时薄俗甚。荣华实尔为,清涧终吾饮。更有一般趣,陌上多桑葚。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载忧,自身病始可,又为子孙愁。下视禾根土,上看桑树头,秤槌落东海,到底始知休。
总为无钱闷,钱多始是忧。积来常恐盗,散去又添愁。护己蛇蟠窟,嫌人鳖缩头。未言他世苦,已觉此生休。
锦衣与轻裘,乐事有何忧。忽被群盗窃,怫然一夜愁。妻儿共相怨,无语只垂头。物散人已矣,高堂一时休。
有树先林生,计年逾一倍。根遭陵谷变,叶被风霜改。咸笑外凋零,不怜内文彩。皮肤脱落尽,唯有真实在。
山中好畬田,种一收十倍。地主既不常,耕夫亦频改。泥沙得润泽,粟菽生光采。秋刈春复然,青山镇常在。
百城罗绮帛,一倍与多倍。究竟是虚事,痴人无更改。假借作己物,外面虚光采。有时抛四大,独有业果在。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数年无效验,痴意瞋怫郁。猎师披袈裟,元非汝使物。
死后书铭旌,棺中具印绂。多将异宝薶,未免偷儿掘。数者何冥冥,思之转郁郁。劝君营葬时,莫贮珍奇物。
降尊与就卑,怀玺更藏绂。手把利名锄,转向长安掘。年衰气力微,性昏情亦郁。南无释迦文,失汝衣中物。
一自遯寒山,养命餐山果。平生何所忧,此世随缘过。日月如逝川,光阴石中火。任你天地移,我畅岩中坐。
只管徇尘缘,何由成道果。朱颜暗里消,白日忙中过。古圣传药方,教君免贪火。将求安心法,且去面壁坐。
一子肯回光,六子齐登果。森罗眼里栽,如日中天过。无事只高眠,懒敲石中火。夜半白月来,莫去炭里坐。
我见世间人,茫茫走路尘。不知此中事,将何为去津。荣华能几日,眷属片时亲。纵有千斤金,不如林下贫。
大我须忘我,居尘莫染尘。有心皆作佛,无路不通津。语默空为座,行藏道是亲。吾非憎浊富,性本爱清贫。
明珠乃莹然,五色绝纤尘。能破千年暗,良为末世津。用之随所见,从来没疏亲。报汝参玄客,切忌莫忧贫。
吁嗟贫复病,为人绝友亲。瓮里长无饭,甑中屡生尘。蓬庵不免雨,漏榻劣容身。莫怪今憔悴,多愁定损人。
弟兄同造论,无著与天亲。不料千年后,空堆一屋尘。寂寥师子吼,孤负比丘身。末世谁弘法,灵山见佛人。
曾闻古老语,诸佛非我亲。如镜能铸像,镜破无一尘。流莺乃实相,瓦砾尽胜身。此理从何得,捉得本来人。
秉志不可卷,须知我匪席。浪造山林中,独卧盘陀石。辩士来劝余,速令受金璧。凿墙植蓬蒿,若此非有益。
三四十年前,吾家大丛席。僧如无心云,坐若不转石。今日多闭户,贪夫乃怀璧。将来知兴亡,现在识损益。
见人树宗风,便来入丛席。意如离岫云,心不似金石。且去打街坊,又来倚墙壁。自己一块园,荒凉复何益。
精神殊爽爽,形貌极堂堂。能射穿七扎,读书览五行。经眠虎头枕,昔坐象牙床。若无阿堵物,不啻冷如霜。
车马填前巷,笙歌咽后堂。弟兄俱在座,儿女俨成行。称意钱堆屋,排头笏满床。黄金难赎命,碧树不禁霜。
糟粕终不忘,千金共画堂。有琴弹一曲,有纸书两行。适口芋羔美,安眠象笋床。无常渐渐逼,教君发如霜。
有身与无身,是我复非我。如此审思量,迁延倚岩坐。足闲青草生,顶上红尘堕。已见俗中人,灵床施酒果。
在昔有幽人,自言吾丧我。我今亦丧吾,隐几轩中坐。云散碧天高,风来黄叶堕。冷然水一桮,旋摘枝头果。
生来我无真,死去真无我。空自起悲伤,累他深夜坐。眉头不散愁,眼泪从空堕。自此相决绝,冥中酬苦果。
读书岂免死,读书岂免贫。何似好识字,识字胜他人。丈夫不识字,无处可安身。黄连揾蒜酱,忘计是苦辛。
个个贪生富,家家怕死贫。偏盲识字眼,不喜读书人。玉帛能招祸,文章好饰身。然脐郿坞日,何止一酸辛。
金珠有未富,产业无未贫。廉士甘恬静,贪儿终谩人。狐涎不离口,秽滓耽一身。有时闭冥途,长岁受酸辛。
昨日游峰顶,下窥千尺崖。临危一株树,风摆两枝开。雨漂即零落,日晒作尘埃。嗟见此茂秀,今为一聚灰。
形山中有宝,识海外无崖。此日能详审,迷云尽豁开。一尘收大地,六趣灭非埃。化彼同成佛,如将麦种灰。
下有千尺树,上有万仞崖。崖高不可即,树古花仍开。水清有锦鲤,山静无飞埃。若欲同住者,须教冷如灰。
我闻天台山,山中有琪树。永言欲攀上,莫绕石桥路。缘此生悲叹,幸居将己慕。今日观镜中,飒飒鬓垂素。
是身如浮云,又比临崖树。云散归虚空,树摧横道路。死生达其源,声色非所慕。学道贵从师,师资传有素。
无事闲游山,身疲但倚树。树猿不怕人,下树寻头路。饮水向谿边,攀藤如有慕。野李在路傍,花开朵朵素。
徒闭蓬门坐,频经岁月迁。唯闻人作鬼,不见鹤成仙。念此那堪说,随缘须自怜。回看郊郭外,古墓犁为田。
不见虚空坏,徒伤岸谷迁。有情皆肉段,无漏乃金仙。省去终由己,迷来实可怜。但令心作佛,何虑海为田。
昨见秋入树,今见树叶迁。所以感我意,一意学金仙。已能绝喜怒,不用阿爷怜。但尽凡情累,即是祖翁田。
自见天台顶,孤高出众群。风摇松竹韵,月现海潮频。下望青山际,谈玄有白云。野情便山水,本志慕道伦。
独推华顶秀,难与众峰群,遁迹潜心处,登高纵目频。青谿飞白鸟,碧落卷丹云,不慕寒山子,其谁作隐伦?
却羡莲花丽,不与俗花群。香从天际落,采动日边频。朵朵生春影,叶叶如细云。千年开一次,旱地不同伦。
何以长惆怅,人生似朝菌。那堪数十年,新旧凋零尽。以此思自哀,哀情不可忍。奈何当奈何,脱体归山隐。
其下有积蛇,是中饶毒菌。啜羹必致死,染指无不尽。瞋障亦复然,所以修慈忍。但取怀抱空,何妨市廛隐。
朝为烟上蠓,暮作树头菌,迁移自不常,尘沙数难尽。若能放得下,大事得堪任,林间与市廛,处处随尔隐。
寒山栖隐处,绝得杂人过,时逢林内鸟,相共唱山歌。瑞草联谿谷,老松枕嵯峨,可观无事客,憩歇在岩阿。
轮蹄俱不到,猿鹤自相过。每听樵夫唱,时逢牧竖歌。山根云漫漫,洞口石峨峨。一片莓苔地,青松绕四阿。
红尘飞不到,皓月常相过。遣兴书小偈,消闲讴吴歌。山清水亦秀,路险峰高峨。往来成踪迹,归去白云阿。
回耸霄汉外,云里路岧峣。瀑布千丈流,如铺练一条。下有栖心窟,横安定命桥。雄雄镇世界,天台名独超。
天台山最高,远望势岧峣。叶吐千千树,花开万万条。黄金堆作寺,白玉削为桥。不假神通力,凡夫岂易超。
天台有县岩,崒嵂复岧峣。青猿行抱子,松枝垂挂条。自住国清寺,无人度石桥。此桥如得过,安知不顿超。
洛阳多女儿,春日逞华丽。共折路边花,各持插高髻。髻高花匼匝,人见皆睥睨。别求掺掺怜,将归见夫婿。
荒郊枯髑髅,旧日如花丽。对镜写蛾眉,教人梳凤髻。娇歌及艳舞,侧立兼傍睨。一去不复还,冥冥泣其婿。
洛阳城东门,春游多秀丽。铅粉映衣裳,名花著宝髻。巾角素手牵,得无人睥睨。一朝薶蒿莱,笑杀觅快婿。
平野水宽阔,丹丘连四明。仙都最高秀,群峰耸翠屏。远远望何极,矹矹势相迎。独标海隅外,处处播嘉名。
山高数千仞,夜半日轮明。嵂崒含云气,玲珑列画屏。林华开又落,谷鸟送还迎。久不至城市,无人识姓名。
县岩有遗偈,字画甚分明。沾云墨气淡,望之如画屏。岩下有老僧,客来不相迎。此山住已老,无人知姓名。
盘陀石上坐,谿涧冷凄凄。静玩偏嘉丽,虚岩蒙雾迷。怡然憩歇处,日斜树影低。我自观心地,莲花出淤泥。
深林人胆栗,绝涧水声凄。桂树山中满,桃花洞里迷。静闻钟远近,闲望月高低。不觉成华发,何烦降紫泥。
草密人行少,树稠风自凄。一片云横谷,千峰鸟道迷。如削形势险,忽尔云高低。独有华顶上,叶落成锦泥。
世有聪明士,救苦探幽文。三端自孤立,六艺越诸君。神气卓然异,精采超众群。不识个中意,逐境乱纷纷。
有客高当世,潜心学缀文。庙堂思辅主,岩谷比征君。议论才无尽,吟哦句不群。惜哉轻佛法,口业太纷纷。
盍世真奇士,能武又能文。一埽八荒静,还相上国君。挥毫成四六,位高难与群。一夕气不来,便见乱纷纷。
个是何措大,时来省南院。年可三十余,曾经四五选。囊里无青蚨,箧中有黄卷。行到食店前,不敢暂回面。
鲜衣美少年,饱食闲庭院。父母使读书,朝廷待开选。装囊千余金,述作满一卷。准拟买试官,搀先求字面。
少年学既优,可以入贡院。青钱方以中,来日谒铨选。满意在三公,著作成万卷。如斯做出头,喜色常在面。
老翁娶少妇,发白妇不耐。老婆嫁少夫,面黄夫不爱。老翁娶老婆,一一无弃背。少妇嫁少夫,两两相怜态。
儿侵父母财,在上须宽耐。父母借儿钱,不还伤所爱。圣贤教尊卑,义利分向背。饿狗争骨头,人为畜生态。
既有冰雪操,事事当忍耐。不去计荣华,新丽生娇爱。一日得死苦,方知徒向背。快来寒山中,莫学奴颜态。
不须攻人恶,不须伐己善。行之则可行,卷之则可卷。禄厚忧责大,言深虑交浅。闻兹若念兹,小儿自当见。
恶者从他恶,善者从他善。善恶都莫分,从他自舒卷。舒来大地阔,卷来沧溟浅。伎俩有尽时,无穷不闻见。
从不作微恶,亦不起一善。善恶都不为,迢迢任书卷。问我平生得,无深亦无浅。虚空喻不齐,有时镜中见。
隐士遁人间,多向山中眠。青萝疏麓麓,碧涧响联联。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免有染世事,心净如白莲。
绿竹林中坐,青松树下眠。山禽听不绝,石室近相联。有意招人隐,无心学我闲。宗雷在何处,冷落半池莲。
乞食向人烟,归来庵里眠。内外生明月,不与俗家联。笑他客作汉,如何似我闲。更有清池上,风飘出水莲。
元非隐逸士,自号山林人。仕鲁蒙帻帛,且爱裹疏巾。道有巢许操,耻为尧舜臣。猕猴罩帽子,学人避风尘。
不作空王子,甘为赝道人。辞家剃须发,娶妇著冠巾。贾本牛羊质,汤休虮虱臣。明珠不自惜,一旦弃灰尘。
少为学剑客,长比屠龙人。不知力不足,强著大头巾。朝是华胥士,暮是槐国臣。更有桼园梦,总之乃客尘。
今日岩前坐,坐久烟云收。一道清谿冷,千寻碧嶂头。白云朝影静,明月夜光浮。身上无尘垢,心中那更忧。
内外了无物,乾坤俱不收。草衣复草履,山脚又山头。地暖白云起,池寒红叶浮。有身必败坏,败坏亦何忧。
山前云势散,山后雨初收。瀑水涨山脚,急流浸石头。落藻鱼争赴,枯柴蚁抱浮。随他阴晴变,道者实忘忧。
千云万水闲,中有一闲士。白日游青山,夜归岩下睡。倏尔过春秋,寂然无尘累。快哉何所依,静若秋江水。
由来隐沦客,自号清虚士。春暖且闲行,月明多不睡。身从物外乐,事绝豪端累。坐石看云山,餐松饮谿水。
五色起林端,乃见高隐士。无事可干怀,倦来便打睡。百年破衲衣,俗物无能累。此外何所求,更有山与水。
高高峰顶上,四顾极无边。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
吾家在何许,乃在白云边。上有数株松,下有一曲泉。最好明月夜,方当素秋天。鸣虫与落叶,共说无生禅。
侬有一座屋,无里又无边。常有好眷属,又有好香泉。四楹对白日,六窗厂青天。万象恒围绕,惟谈上乘禅。
纵你居犀角,饶君带虎睛。桃枝折作医,蒜壳取为璎。暖腹茱萸酒,空心枸杞羹。终归不免死,浪自觅长生。
用酒为肝胆,将财作眼睛。头风添艾炷,腋气带香璎。坐客千金膳,家人七宝羹。惟言无后世,只要乐今生。
学者莫诡心,更要豁双睛。皎洁秋天月,琳琅项臂璎。寒烧枯松火,饭饱香菜羹。慎勿问来果,只此乐平生。
世有多事人,广学诸知见。不识本真性,与道转县违。若能明实相,岂用陈虚愿。一念了自心,开佛之知见。
我有一面镜,照之无不见。中虚忘彼此,外物齐近远。老幼各随形,妍媸皆满愿。夜深挂高堂,更是何人见。
道原不用修,贵在断知见。弹指入无生,无生无近远。成佛在一生,不是我所愿。知见即无知,无见无非见。
董郎年少时,出入帝京里。衫作嫩鹅黄,容仪画相似。常骑白雪马,拂拂红尘起。观者满路傍,个是谁家子。
有一好郎君,常居阛阓里。论花花弗如,比雪雪难似。白月当天耀,清风匝地起。惟闻古者言,不识谁家子。
青春白面郎,坐在银鞍里。疑是地行仙,却与人相似。忽然过柳堤,匝匝香风起。不知一朝毙,化作髑髅子。
丈夫莫守困,无钱须经纪。养得一牸牛,生得五犊子。犊子又生儿,积数无穷已。寄语陶朱公,富与君相似。
人心刹那间,生灭不可纪。历劫受轮回,无明为种子。贪财殊未歇,长恶何由己。若欲识其源,如身影相似。
我有涅槃乐,延促两无纪,不为生死欺,已见心王子。荣辱弗干怀,清凉常在己,倘形是与非,与汝不相似。
夕易下西山,草木光晔晔。复有朦胧处,松萝相连接。此中多伏虎,见我奋迅鬣。手中无寸刃,争不惧慑慑。
富家造生坟,楼观何𬀩晔。叠石作高墙,通川与渠接。多栽花数本,賸种松七鬣。葬不逾三年,废荡令人慑。
平旦望东林,遥遥山光晔。云淡树枝交,峰高天气接。豺虎在险崖,欲行便奋鬣。尔汝两无心,相逢无惊慑。
他贤君即受,不贤君莫与。君贤他见容,不贤他亦拒。怜善矜不能,仁徒方得所。劝逐子张言,抛却卜商语。
安危本自致,祸福非他与。小辈数相亲,忠言多见拒。三尊不自归,六极先为所。劝作有义事,勿谈无义语。
一钱不欲取,一丝不欲与。坦坦住山翁,行之谁能拒。问渠何国土,渠道我无所。若是没量人,斯乃可共语。
寒山有裸虫,身白而头黑。手把两卷书,一道将一德。住不安釜灶,行不赍衣裓。常持智慧剑,拟破烦恼贼。
欲待黄河清,难教白发黑。劳生如掣电,努力在修德。煮菜塞饥疮,织麻缝破裓。心王寂不动,降尽持刀贼。
满口似石蜜,转脸如漆黑,非疏必成疏,有德乃无德。心儿不肯休,强要行衣裓,蓦唤不回头,可怜者个贼。
可贵天然物,独立无伴侣。觅他不可见,出入无门尸。促之在方寸,延之一切处。你若不信受,相逢不相遇。
青山与白云,可作高人侣。风月两无心,时时到窗户。几多尘外客,未识幽深处。自古优昙花,无缘不能遇。
不重诸圣师,不与万法侣,寂寂坐岩廊,时时嬾出户。既在白云乡,又在幽深处,觅渠不可得,与汝暗相遇。
大海水无边,鱼龙万万千。递互相食噉,冗冗痴肉团。为心不了绝,妄想起如烟。性月澄澄朗,廓尔照无边。
佛灭几经年,如今倏二千。谁明干屎橛,总似烂泥团。说法人成市,当易口吐烟。身登师子座,心在野狐边。
佛经流两土,微言被大千。一物如明月,不在赤肉团。随缘来市井,讲法到人烟。安知无师智,密却在汝边。
生前太愚痴,不为今日悟。今日如许贫,总是前生做。今生又不修,来生还如故。两岸各无船,渺渺应难渡。
迷是悟中迷,悟是迷中悟,迷悟非两涂,皆由一心做。心源常湛寂,从本无住故,无住亦不立,生死海乃渡。
昔人不曾迷,今人不曾悟。如人手捏拳,此拳本人做。拳手不离臂,分明虚妄故。回光苦海干,弹指爱河渡。
自有悭惜人,我非悭惜辈。衣单为舞穿,酒尽缘歌醉。常取一腹饱,莫令两脚儽。蓬蒿钻髑髅,此日君应悔。
凡曰剃发人,后先非一辈。资财逐日贪,酒肉从头醉。遍造僧中恶,无疑地下儽。如来有方便,教汝勤忏悔。
世上有多途,贤愚非一辈。开慧达三明,著痴长日醉。生不修天福,死受黑屋儽。善恶两莫思,是名真忏悔。
我行经古坟,泪尽嗟存没。冢破压黄肠,棺穿露白骨。欹斜有瓮瓶,掁拨无簪笏。风至揽其中,灰尘乱𡋯𡋯。
天地会有终,人生要当没。无因驻少年,未免成枯骨。卜地置坟茔,全身葬袍笏。焉知数世后,耕者翻泥𡋯。
天地非劳人,有生自出没。丰草薶青冢,朽壤覆白骨。臭囊化草苔,朱棺掩袍笏。瞚眼已沧桑,今古生尘𡋯。
俗薄真成薄,人心个不同。殷翁笑柳老,柳老笑殷翁。何故两相笑,俱行譣诐中。装车竞𫶇嵲,翻载各泷涷。
来往无量劫,受身安得同。昨朝为稚子,今旦作衰翁。不出因果内,常沦生死中。未能超彼岸,争奈脚泷涷。
本原才一动,翻然生异同。方是黄口儿,转眼白头翁。弃骨荆蓁下,啼魂草莽中。焉知松柏里,秋春惛暴涷。
教汝数般事,思贤知我贤。极贫忍卖屋,才富须买田。空腹不得走,枕头须莫眠。此言期共见,挂在日东边。
有个安乐法,传从诸圣贤,但能依佛训,何用置民田?饥至托钵食,困来伸脚眠,思豪念不起,受用福无边。
规模如古德,行己乃先贤。守拙肥性地,施仁廓福田。既伍苍岩石,闲来松下眠。无得亦无失,何有住二边。
昔时可可贫,今日最贫冻。作事不谐和,触途成倥偬。行泥屡脚屈,坐社频腹痛。失却斑猫儿,老鼠围饭瓮。
贫士养其亲,所忧饥与冻。富人多酒肉,宾客常倥偬。富人安足夸,贫士诚可痛。所喜老瓦盆,胜他金酒瓮。
宽裕锦添花,贫儿体饥冻。履地均为人,如何有倥偬。五夜自忖量,失声凄转痛。不是别人为,老鼠落糟瓮。
余家有一窟,窟中无一物。净洁空堂堂,光华明日日。蔬食养微躯,布裘遮幻质。任你千圣现,我有天真佛。
无明烦恼窟,中有最灵物。含摄太虚空,光明如皎日。不随生死沦,何凝泡幻质。往往错安名,非心亦非佛。
破碎袋子里,拖来无一物,如鸟飞空下,似云开见日。历尽涅槃城,方弃苦幻质,与伊安个头,呼之名曰佛。
可惜百年屋,左倒右复倾。墙壁分散尽,木植乱差横。砖瓦片片落,朽烂不堪停。任风吹蓦塌,再竖卒难成。
井上一株木,藤缠枝已倾。上有二鼠侵,下有四蛇横。牛怒来触之,势危难久停。是身大患本,道亦因他成。
一住百余载,煮茶待月倾。春云随往复,藤杖任纵横。意已如坚石,水流任留停。世上只如此,好事莫求成。
笑我田舍儿,头颊底絷湿。巾子未曾高,腰带长时急。非是不及时,无钱趁不及。一日有钱财,浮图顶上立。
登山顶不露,入海脚不湿。虚空量不大,闪电光不急。利剑斩不断,俊鹞趁不及。一句绝思量,石从空里立。
可笑射利儿,晓行身首湿。撞遇谢三郎,却道秋税急。欲去不得去,抚膺悔莫及。为寄两行书,切忌县前立。
从生不往来,至死无仁义。言既有枝叶,心怀便譣诐。若其开小道,缘此生大伪。诈说造云梯,削之成棘刺。
如来所说法,尚有不了义。外道岂无书,其言多譣诐。太虚绝眹迹,真性离雕伪。洒埽菩提场,拔除烦恼刺。
自有佛法来,惟说第一义。智慧不能该,况复容阿诐。弘道在真人,不然事事伪。昨见云水来,相逢便如刺。
一瓦铸金成,一瓶埏泥出。二瓶任君看,那个瓶牢实。欲知瓶有二,须知业非一。将此验生因,修行在今日。
把镜照自身,自身从镜出。若离镜即背,若认身非实。此镜与此身,不异复不一。贪玩掌上珠,蹉过天边日。
一月印澂潭,明明无入出。潭深水自清,月净光真实。若契真如理,潭月本是一。你若不知此,唐丧此天日。
摧残荒草庐,其中烟火蔚。借问群小儿,生来凡几日。门外有三车,迎之不肯出。饱食腹膨脝,个是痴顽物。
山川险谷闲,药草常丰蔚。润之以甘雨,曝之以烈日。根茎初不同,花果亦异出。谁知有用材,本是无情物。
云窝即我庐,充饥多莪蔚。春看二月花,晴曝三冬日。新笋隔篱抽,老梅斗雪出。寥寥万象中,谁人知此物。
说食终不饱,说衣不免寒,饱吃须是饭,著衣方免寒。不解审思量,只道求佛难,回心即是佛,莫向外头看。
热则普天热,寒则普天寒,欲免寒与热,何异热与寒?不信作佛易,翻成行路难,自家真面孔,直待画来看。
寒时渠不热,热时渠不寒。须知寒里热,本是热里寒。寒热俱不到,是非除不难。自性天真佛,惺时如是看。
不见朝垂露,日烁自消除。人身亦如此,阎浮是寄居。慎莫因循过,且令三毒袪。菩提即烦恼,尽令无有余。
物换人皆老,星移岁又除。阎浮界上客,闪电影中居。一念从今悟,群昏自此祛。了知心地藏,无欠亦无余。
忽见秋林叶,萧萧落玉除。松鹤巢天际,白鹿旁幽居。清风吹自远,烦暑可能祛。应知山中乐,此外必无余。
死生元有命,富贵本由天。此是古人语,吾今非谬传。聪明好短命,痴𫘤却长年。钝物丰财宝,惺惺汉无钱。
休学外道法,莫贪长寿天,如同地狱住,此是佛经传。顿悟无生理,方为不死年,若论因与果,来往似翻钱。
既有黑暗女,亦有功德天。有智俱不取,此事为君传。不能通此理,徒劳长岁年。我自来山中,不用俗交钱。
国以人为本,犹如树因地。地厚树扶疏,地薄树憔悴。不得露其根,枝枯子先坠。决陂以取鱼,是求一期利。
为王赡部洲,多住欢喜地,善报得富乐,生民免憔悴。法轮转其中,佛力无所坠,若比三洲人,此方根独利。
报汝平生言,凡事在得地。赀厚有余钱,儿女无憔悴。大道在我身,何处有升坠。世出世如此,可谓获大利。
白鹤衔苦花,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莱山,将此充粮食。未达毛摧落,离群心惨恻。却归旧来巢,妻子不相识。
十年不相见,彼此无消息。待雁雁不来,钓鱼鱼不食。天长关塞远,行立空凄恻。纵有一封书,何由寄亲识。
贵贱两个字,死生一消息。何用贪香美,更求肥甘食。名利动枢机,别离生怆恻。一朝问君心,却道不能识。
昔日经行处,今复七十年,故人无往来,薶在古冢间。余今头已白,犹守片云山,为报后来者,何不读古言?
天上一昼夜,人间五百年,非生非死法,不有不无间。血比大海水,骨如毘富山,从今休歇去,只者是谁言?
颜止三十二,彭乃八百年。黄泉薶老少,孤冢丰草问。堕泪碣横斜,又见壑成山。人生真大梦,教我如何言。
我见利智人,观著便知意,不假寻文字,直入如来地。心不逐诸缘,意根不妄起,心意不生时,内外无余事。
睡时唤作梦,觉即呼为意。日夜不得闲,皆曰自心地。心地本空寂,妄缘从何起。譬如已破瓶,无复作瓶事。
虎狼贪在肉,作威常信意。麒麟仁在草,行时常视地。贪仁虽不同,皆由业力起。若是方外人,亦不取二事。
本志慕道伦,道伦常获亲。时逢社源客,每接话禅宾。谈玄月明夜,探理日临晨。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
有识乃同伦,无情亦我亲。烟霞方外侣,风月坐中宾。影散蒲萄夕,香吹菡萏晨。谈玄常浩浩,听者未逢人。
物情本同伦,不分疏与亲。青松为道友,古柏乃嘉宾。明月来良夜,清风起吉晨。可笑此乐处,何曾见一人。
世事何悠悠,贪生未肯休。研尽大地石,何时得歇头。四时凋变易,八节急如流。为报火宅主,露地骑白牛。
世事一何悠,星星放下休。枯桩临倒日,恶贯结交头。有识成三界,无贪涸四流。归来满天月,不复见人牛。
世事闷悠悠,欲休不得休。花开三月尾,雪下九冬头。上士好山水,不与我同流。台山有遗迹,却言此是牛。
自从出家后,渐得养生趣。伸缩四肢全,勤听六根具。褐衣随春秋,粝饭供朝暮。今日恳恳修,愿与佛相遇。
胡为起一念,不觉堕六趣。若了心体空,方知法身具。灵山非远近,旷劫真旦暮。生死甚疲劳,今朝忽然遇。
游观不二园,此中多少趣。水鸟念佛僧,埽花敷坐具。蟪蛄与蜉蝣,生死如旦暮。出得烦恼林,大道得相遇。
可叹浮生人,悠悠何日了。朝朝无闲时,年年不觉老。总为求衣食,令心生烦恼。扰扰百千年,去来三恶道。
法界露堂堂,心王明了了。本来无圣凡,安得有生老。慎勿起贪瞋,从此添热恼。还栽地狱业,未出修罗道。
触物但无心,谁问了不了。触境不生情,恬静如禅老。不分亲与疏,何处得烦恼。成佛弹指顷,即登无上道。
二仪既开辟,人乃居其中。迷汝即吐雾,醒汝即吹风。惜汝即富贵,夺汝即贫穷。碌碌群汉子,万事由天公。
有一如意宝,秘在形山中。湿煖归水火,坚动还地风。推寻不可得,受用了无穷。俗物都蹉过,唤他作天公。
还顾天地间,物物处其中。草木同一雨,生杀同一风。如何有荣枯,人亦有富穷。茫茫几劫来,此事大不公。
传语诸公子,听说石齐奴。僮仆八百人,水碓三十区。舍下养鱼鸟,楼上吹笙竽。伸头临白刃,痴心为缘珠。
人间好男子,总与妇为奴。色胆充三界,贪心满八区。高堂堆蜀锦,密座促齐竽。死去埋荒冢,犹含口内珠。
宁作贫家子,莫为富屋奴。排遣无暇日,朝夕劳区区。刚才罢赵舞,又叫弄齐竽。五夜画堂冷,暗里堕泪珠。
出身既扰扰,世事非一状。未能舍流俗,所以相追访。昨吊徐五死,今送刘三葬。日日不得闲,为此心凄怆。
死者何所归,谁能问其状。子孙亦流落,闾里难再访。个个嫌宅基,人人罪薶葬。良由德不修,使我心凄怆。
死去骨当朽,无庸作行状。空辞虽在册,知交无相访。卜地喜牛眠,治丧择日葬。未达循环理,吾心为汝怆。
世有一般人,不恶又不善。不识主人翁,随客处处转。因循过时光,浑是痴肉脔。虽有一灵台,如同客作汉。
一等雏道人,形模恰似善。将心逐境流,作事随情转。每日纵无明,贪桮打大脔。如何唤作僧,正是痴狂汉。
我见者般人,平生无一善。情同急流水,心如风轮转。笑面杀人刀,肥肠足大脔。我辈向上流,莫学此庸汉。
是我有钱日,恒为汝贷将,汝今既饱煖,见我不分张。须忆汝欲得,似我今承望,有无更代事,劝汝熟思量。
白衣施僧物,今日返持将。官吏加箠楚,诛求猬毛张。买田固不廉,流血非所望。先帝特蠲役,圣恩何可量。
至道无人虑,美玉人所将。肥甘岂不足,玳筵复为张。倏忽是死别,知交徒相望。变幻终难料,此时空思量。
人以身为本,本以心为柄。本在心莫邪,心邪丧本命。未能免此殃,何言嬾照镜。不念金刚经,却令菩萨病。
挽弓挽其弦,执斧执其柄,断欲断其心,拼死拼其命。佛是大医王,法为圆满镜,一照烁群昏,一丸消万病。
高县太古月,斫去造化柄。无端发微笑,乃能续慧命。赤手洗佛日,青铜磨圆镜。良哉法王子,快说众生病。
五岳俱成粉,须弥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入其心田。生长菩提子,遍盍天中天。语汝慕道者,慎莫绕十缠。
西南上峨顶,东北至台山。菩萨所住处,众生良福田。福田遍大地,住处同一天。智慧即菩萨,愚痴自萦缠。
行惠流如水,施仁高若山。智仁君子地,贪吝小人田。人各怀其志,不知命在天。至人无不可,何处有牵缠。
无衣自访觅,莫共狐谋裘。无食自采取,莫共羊谋羞。借皮兼借肉,怀叹复怀愁。皆缘义所失,衣食常不周。
光武万乘主,子陵一羊裘。宁知尧舜让,未掩巢由羞。社稷从尔好,箪瓢非我愁。夷齐竟饿死,天下亦宗周。
住山无他事,夏葛冬必裘。充钵得橡芋,全无近人羞。饱食长行乐,了无平生愁。天地无大过,吾生事乃周。
我见黄河水,凡经几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痴属根本业,无明烦恼坑。轮回几许劫,只为造迷盲。
不假摩尼力,何由浊水清。心如难死草,境似易生萍。菩萨愚痴障,声闻解脱坑。凡夫著声色,历劫受聋盲。
尔贪城郭美,吾爱山水清。所好既不同,日日如流萍。茫茫大块内,何时越火坑。真道常不远,争奈值木盲。
常闻释迦佛,先受然灯记。然灯与释迦,只论前后智。前后体非殊,异中无有异。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
生死若循环,此中无可记。谁论得与失,谩说愚兼智。诸佛本圆常,众生非变异。同登甘露门,一种真金地。
身毒有密旨,无人曾牢记。我作如来使,诱明自然智。不转清净轮,乌能息同异。广润般若田,耕翻法云地。
客叹寒山子,君诗无道理。吾观乎古人,贫贱不为耻。应之笑此言,谈何疏阔矣。愿君似今日,钱是急事尔。
仰则观天文,俯则察地理。无一事不知,不知便为耻。身从何处来,昧者真疏矣。向外驰求人,虚生浪死尔。
满口夸秦汉,究竟无明理。不为智者嗤,便为流俗耻。古道今不然,用之亦鄙矣。乌呼此辈人,空作虚头尔。
一人好头肚,六艺尽皆通。南见趁向北,西见趁向东。长漂如泛萍,不息似飞蓬。问是何等色,姓贫名曰空。
猕猴一舍住,窈窕六窗通。不限内与外,无妨西复东。贪来心似火,老去鬓如蓬。善恶俱无碍,皆由本性空。
家有六个贼,出没弄神通。𫖯仰在上下,左右复西东。饕餮终无厌,驰求似转蓬。心王忽捉得,巢穴顿然空。
富儿多鞅掌,触事难秖承。仓米已赫赤,不贷人斗升。转怀钩距意,买绢先拣绫。若至临终日,吊客有苍蝇。
人心常不足,此事古相承。富欲身千岁,官贪日九升。黄泉葬白骨,粉字写红绫。酒肉陈高座,徒悲一聚蝇。
世事如棋局,痴人苦相承。富虽冠一世,焉能免沈升。局破人何在,铭旌空写绫。但看灵床上,相吊有苍蝇。
柳郎八十二,蓝嫂一十八。夫妻共百年,相怜情狡猾。弄璋字乌䖘,掷瓦名婠妠。屡见枯杨荑,常遭青女杀。
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我此阎浮洲,地顽人性猾。只欺瘦伶俜,偏爱肥婠妠。积恶无所逃,终是恶合杀。
连娘九个子,此儿生第八。操家能作事,有时生奸猾。无厌爱妖娇,恣情买姶妠。冥使忽然来,一一尽抹杀。
可笑五阴窟,四蛇同苦居。黑暗无明烛,三毒递相驱。伴儅六个贼,劫掠法财珠。斩却魔军辈,安泰湛如酥。
古今无二道,魔佛亦同居。住相遭魔罥,观空被佛驱。水中偏得火,衣内不留珠。酪本全抛却,谁来问熟酥。
天地一舍宅,善不善同居。善胜恶无处,恶胜善被驱。善恶两无住,清净明月珠。此是醍醐味,何常是生酥。
世有一等流,悠悠似木头。出语无知解,云我百不忧。问道道不会,问佛佛不求。仔细推寻著,茫然一场愁。
教君放下著,不肯暂回头。只道身长在,那知死可忧。自今须猛省,从此莫贪求。好个天真佛,逍遥有甚愁。
群聚笑不已,说佛两摇头。偶然违调适,一家尽著忧。东行问龟卜,西来向医求。得药更增害,宁免别离愁。
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
不失沙门样,何妨俗子憎。狼心徒狠狠,狗眼任瞢瞢。一钵檀家饭,孤云野鹤僧。只谈心地法,堪继岭南能。
冰雪如可操,冯他魔子憎。山光常寂寂,净眼非瞢瞢。坦腹霞中客,挂瓢世外僧。一身轻似叶,何用较才能。
鹿生深林中,饮水而食草。伸脚树下眠,可怜无烦恼。系之在华堂,肴膳极肥好。终日不肯尝,形容转枯槁。
饥餐岭上松,困藉岩前草。动即行数步,静时无一恼。自从削发来,便爱居山好。大抵出家人,灰寒而水槁。
大端出家人,行不伤生草。恭敬未常欢,行谤亦不恼。顺逆总现前,从容只道好。毫发不干怀,免得颜枯槁。
自古诸哲人,不见有长存。生而还复死,尽变作灰尘。积骨如毗富,别泪成海津。唯有空名在,岂免生死轮。
百二十年人,浑无一个存。白头都入土,沧海竟扬尘。有酒且饮湿,无钱空咽津。煎胶粘日去,未解截风轮。
眼看旧时人,百中一不存。庭树成荆棘,骨肉尽委尘。凄凄蒿里下,寂寂隔关津。生前不休息,死亦不停轮。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昨朝犹二八,壮气胸襟士。如今七十过,力困形憔悴。恰似春日花,朝开夜落尔。
自古到如今,何人独不死。烧香诵道经,愿学长生士。宿骨非神仙,尘容转憔悴。飘蓬八十秋,弹指须臾尔。
一生复一生,一死复一死,今生好善为,后世作名士。忽地错念头,焉知不憔悴?打向业镜过,毫发可饶尔。
自古多少圣,叮咛教自信。人根性不等,高下有利钝。真佛不肯认,置力枉受困。不知清净心,便是法王印。
大家训奴仆,奴仆不肯信,得利转聪明,失利恒迟钝。奴仆为利死,大家因财困,思量有限身,总被无常印。
古圣有遗训,何为君不信。一等平常心,何为分利钝。好个休粮方,何为衣食困。脱去愚与智,森罗入海印。
可畏三界轮,念念未曾息。才始似出头,又却遭沉溺。假使非非想,盍缘多福力。争似识真源,一得即永得。
哀哉三界苦,可以一念息。大旱渠不焦,大浸渠不溺。日月借辉光,天人荷恩力。真源竟何在,无得无不得。
可叹轮回业,昏旦无停息,借问谁所为?却是自投溺。众生大劫来,皆为此业力,修证得超越,安乐当下得。
可畏轮回苦,往复似翻尘。蚁巡环未息,六道乱纷纷。改头换面孔,不离旧时人。速了黑暗狱,无令心性昏。
众生不了悟,旷劫徇根尘。自性常空寂,由来绝纠纷。人生贪食兽,兽死却为人。人兽更相食,妨他业镜昏。
茫茫三界苦,碌碌逐客尘。内里黑如桼,外边乱纷纷。迷时人作畜,悟了畜为人。非迷亦非悟,如虚空朝昏。
褴缕关前业,莫诃今日身。若言由冢宅,个是极痴人。到头君作鬼,岂令男女贫。皎然易解事,作么无精神。
利益众生事,庄严百福身。修成现在业,报得未来人。第一哀怜苦,偏多赈济贫。非惟他受乐,亦足自怡神。
我有金刚体,乃是坚密身。了知无一事,累他本来人。不为陶朱富,不困原宪贫。所以免劳碌,日日得清神。
余乡有一宅,其宅无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火烧六个贼,风吹黑云雨。仔细寻本人,布裹真珠尔。
来从无量劫,毕竟谁为主?缘水与青山,分明全体露。只将这个法,普施滂沱雨,闻者心花开,尘尘刹刹尔。
者片闲田地,千年八百主,被他换眼珠,真如草头露。返手才为云,覆手便为雨,展转无一得,依旧空空尔。
寒山出此语,此语无人信。蜜甜足人尝,黄蘗苦难吞。顺情生喜悦,逆意多嗔恨。但看木傀儡,弄了一场困。
诸佛成菩提,始从一念信。未曾有一物,不被无常吞。无常吞不得,阎老不敢恨。更拟问如何,但言今日困。
大道夫如何,多君乃宜信。一念万年去,诸佛也可吞。不惟天人喜,亦免阎老恨。设若更踟蹰,劳劳徒自困。
有个王秀才,笑我诗多失。云不识蜂腰,仍不会鹤膝。平侧不解压,凡言取次出。我笑你作诗,如盲徒咏日。
我和寒山诗,有得复有失。觅句行掉头,挥毫坐摇膝。依他声律转,自我胸襟出。法法皆现前,当空一轮日。
自读三老诗,玅理永不失,乃得自己心,方床常蟠膝。坐在如来藏,任我频拈出,放去又收来,中天县果日。
三五痴后生,作事不真实。未读十卷书,强把雌黄笔。将他儒行篇,唤作盗贼律。脱体似蝉虫,咬破他书帙。
凡作史书者,篇篇论事实。摧邪立忠正,万古一寸笔。孔子修春秋,萧何制汉律。后贤多避祸,权势谀满帙。
古圣有至论,贵真还贵实。不可学修文,莫教弄刀笔。妨意恐违心,和音先审律。信知达道人,岂肯留书帙。
众生不可说,何意许颠邪。面上两恶鸟,心中三毒蛇。是渠作障碍,使你事烦拏。高举手弹指,南无佛陀邪。
无心邪即正,有念正成邪,识似缾中雀,身如箧内蛇。了然知幻梦,从此息纷拏,尽斩为三段,当汤按莫邪。
因邪打归正,打正勿随邪。一从得此地,能杀六欲蛇。梦中持一剑,觉后剑谁拏。我爱天竺国,不二属毘邪。
养子不经师,不及都亭鼠。何曾见好人,岂闻长者语。为染在薰莸,应须择朋侣。五月贩鲜鱼,莫教人笑汝。
正念快猫儿,邪心饥老鼠。纵鼠不养猫,斯人难与语。并将猫鼠逐,善恶俱无侣。汝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汝。
叹此蒿下鸠,笑彼饮河鼠。不知两众生,同游此嵒龉。鹏飞既不能,鹤立又难侣。汝若听我言,心空莫著汝。
时人见寒山,各谓是风颠,貌不起人目,身唯布裘缠。我语他不会,他语我不言,为报往来者,可来向寒山。
聚财能作祟,贪酒遂成颠。为女将身缚,如蚕被茧缠。转添三毒盛,翻怪六亲言。未死常遭病,魂灵在泰山。
高峰崄无路,惟我到峰颠,万象自妍丑,松直被藤缠。聋婆解听曲,哑郎亦可言,若是能知此,好来住寒山。
劝你休去来,莫恼他阎老。失脚入三途,粉骨遭千捣。长为地狱人,永隔今生道。勉你信余言,识取衣中宝。
方哀西舍儿,又哭东邻老。去矣唤不回,怒焉心似捣。前时画栋宅,今日青松道。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
村村田舍翁,啾啾市井老。劳扰住堪忍,内心如物捣。祭社报有年,丰收赞有道。未识衣珠奇,只看他人宝。
世间一等流,诚堪与人笑,出家弊己身,诳俗将为道。虽著离尘衣,衣中多养蚤,不如归去来,识取心王好。
下士闻我说,堂堂拍手笑。老聃曾有言,不笑不为道。顽若水浸石,忙如火烘蚤。归依佛法僧,始信吾家好。
吾有一橛禅,劝汝勿冷笑。明得大好山,可入寒岩道。视此深林虎,恰似灰里蚤。但直心不杀,自然事事好。
我住在村乡,无爷亦无娘。无名无姓第,人唤作张王。并无人教我,贫贱也寻常。自怜心的实,坚固等金刚。
虚空一大宅,般若所生娘。身是神通藏,心为自在王。千般归有坏,一悟出无常。对镜逢缘处,惟柔可胜刚。
一入无为社,得见本爷娘。善言喻慰我,行慈是心王。万物各有适,谁常谁不常。打开无尽藏,始知柔与刚。
为人常吃用,爱意须悭惜,老去不自由,渐被他催斥。送向荒山头,一生愿虚擿,亡羊罢补牢,失意终无极。
孝子人所嗟,逆儿天不惜。妻孥受爱怜,父母造诃斥。簷水高下流,机梭往来擿。汝儿如汝为,何以报罔极。
上流天人仰,下流无可惜。前行后指诃,暗里鬼亦斥。似叶病秋霜,如潭石投擿。凄凄闭冥途,往来苦焉极。
寄语食肉汉,食时无逗遛。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老鼠入饭瓮,虽饱难出头。
我有一间屋,住来成逗遛。方当未坏时,且可随缘修。椽梠既差脱,崩摧何足忧。同袍傥见念,相送荒山头。
吾有一清机,用时不逗遛。逢人即不吝,苦口叫伊修。为善人长乐,积业转多忧。谁知生公说,怪石也点头。
我在村中住,众推无比方。昨日到城下,仍被狗形相。或嫌裤太窄,或说衫少长。撑却鹞子眼,雀儿舞堂堂。
各有随身影,驱驰走四方。几回闲辩譿,何处细端相。远近灯肥瘦,高低月短长。不知圆寂夜,谁在涅槃堂。
志在幽深处,不必爱下方。安危两无束,形骸没四相。念静无延促,心生有短长。若能绝向背,皎月在茆堂。
如许多宝贝,海中乘坏舸。前头失却桅,后面又无舵。宛转任风吹,高低随浪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
君乘日本船,我泛高丽舸。风顺且扬帆,浪麤宜正舵。蛟龙任出没,昼夜从掀簸。一日至宝洲,开怀促席坐。
将钱买蜀锦,南上寻吴舸。明日到苏杭,风高连催舵。钱塘涛浪险,出没狂飘簸。四大忽抛弃,冥归黑暗坐。
男儿大丈夫,作事莫莽卤。劲挺铁石心,直取菩提路。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不要求佛果,识取心王主。
学道要分明,劝君休莽卤。譬如适万里,复得还乡路。一旦造其居,全抛跋涉苦。升堂见本尊,个是家中主。
世有一般人,作事多莽卤。不肯行大门,专要走小路。穿凿弄虚头,临死始见苦。不信无为公,原是本来主。
唝唝买鱼肉,担归𫗪妻子。何须杀他命,将来活汝己。此非天堂缘,纯是地狱滓。徐六语破堆,始知没道理。
买肉又买鱼,养妻兼养子。脂膏在他身,罪过归自己。可惜七尺汉,竟成一团滓。死后入地狱,生前昧天理。
杀羊复宰猪,伤残到鸡子。杀伊痛难言,充肠片刻己。哀哉此辈流,乃贪此秽滓。泥犁与梵世,定不爽报理。
六极常婴困,九维徒自论。有才遗草泽,无艺闭蓬门。日上岩犹暗,烟消谷尚昏。其中长者子,个个总无裈。
何由倾我意,不得与君论。一悟天真佛,长抛火宅门。风霜令鬓改,利欲使心昏。颇忆先生传,危哉虱处裈。
云生千岩里,独坐与谁论。健来步古径,倦去入岩门。心清闻谷响,月皎洗重昏。不似玉泉子,长年著一裈。
城北仲翁翁,渠家多酒肉。仲翁妇死时,吊客满堂屋。仲翁自身亡,能无一人哭。吃他桮脔者,何太冷心腹。
钱氏有势时,路人如骨肉。一朝逢破败,百鬼瞰其屋。弟死兄不葬,夫亡妇不哭。皆由积恶深,余祸延遗腹。
五陵浪荡子,日日噇酒肉。终夜宿娼家,陈年不落屋。忽然死路傍,凄凄有谁哭。旧女得新夫,何曾痛心腹。
人生一百年,佛说十二部。慈悲如野鹿,瞋怒似家狗。家狗赶不去,野鹿常好走。欲伏猕猴心,须听狮子吼。
人间一念恶,便属阎罗部,两手无寸刃,何以制铁狗?火逼寒风吹,颠狂四边走,号呼痛切时,个是谁音吼?
啾啾杂三界,往来游四部。得时上国宾,失路丧家狗。上士贵山林,下愚徒奔走。不能辨是非,狐假师儿吼。
养女畏太多,已生须训诱。捺头遣小心,鞭背令缄口。未解乘机杼,那堪事箕帚。张婆语驴驹,汝大不知母。
人间五逆子,善语难劝诱。但苦爷娘心,偏甜妻子口。东邻破粪箕,西舍生苕帚。不及鹦鹉儿,能供盲父母。
世上痴儿女,语默难劝诱。才为说三心,笑破一张口。狼藉古人书,守著敝苕帚。何不背无明,见汝亲父母。
我见百十狗,个个毛鬇鬡。卧者乐自卧,行者乐自行。投之一块骨,相与啀喍争。良由为骨少,狗多分不平。
贪夫计斗粟,怒发上鬇鬡。志士心四海,惟忧道不行。鸱枭吓腐鼠,返恐鹓雏争。欲识旷荡怀,悠然如水平。
至人居巢穴,须发常鬇鬡。得意安林下,无心入郭行。仁驺不践草,德鸟岂相争。常观万物化,海岳似掌平。
猪吃死人肉,人吃死猪肠。猪不嫌人臭,人返道猪香。猪死抛水内,人死掘地藏。彼此莫相吃,莲花生沸汤。
宁食自己肉,莫搅他人肠。止杀可延寿,改过胜烧香。人欲杀猪时,猪走无处藏。死后堕地狱,身先投镬汤。
勿贪旨酒味,酒味腐人肠。束腰三皮篾,晏坐一炉香。真性在云崛,妄心何处藏。放出金刚燄,无乃竭镬汤。
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驴。还解人言语,贪婬状若猪。险歌难可测,实语却成虚。谁能共伊语,令教莫此居。
众生色所愚,唤作坠车驴。三业不清净,还同碾屎猪。从来神识暗,返谓佛言虚。地狱方将入,天堂未肯居。
既生颠倒见,所以作马驴。倘行一些善,便似辽海猪。此名阿练若,口开亦掠虚。他日阎罗责,此房不再居。
蹭蹬诸贫士,饥寒成至极。闲居好作诗,札札用心力。贱人言孰采,劝君休叹息。题安糊饼上,乞狗也不吃。
今时学道人,未困先疲极。无量劫修行,皆出勇猛力。中心自勉强,前进勿休息。初种皤桃枝,果熟乃可吃。
嗟尔四众流,茫茫焉有极。不知累生苦,却谓承渠力。愚者顺此惑,达者常叹息。至人去不返,残羹教谁吃。
贫驴欠一尺,富狗剩三寸。若分富不平,中半贫与困。始取驴饱足,却令狗饥顿。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闷。
世间贵与贱,相去不能寸。贵者随心成,贱者作事困。外物安可必,前生预排顿。不如两置之,肚里无忧闷。
成败自有数,焉可劳方寸。笑彼扣牛歌,急如负盐困。名位未致身,此身已委顿。五夜细思量,使人心中闷。
赫赫谁垆肆,其酒甚浓厚。可怜高幡帜,极目平升斗。何意讶不售,其家多猛狗。童子若来沽,狗咬便是走。
为人不爱钱,生计何由厚。若学贪污辈,黄金堆到斗。身虽著衣服,行不如猪狗。一似瞎猕猴,随他驴队走。
身前不为善,身后何福厚。皮囊忽然弃,金珠徒盈斗。可惜爱网牵,一生如猎狗。安知无所用,冥然空里走。
我见一痴汉,仍居三两妇。养得八九儿,总是随宜手。丁户是新差,资财非旧有。黄蘗作驴秋,始知苦在后。
苦哉摩诃罗,破戒私置妇。官纳田地租,家充弓努手。死生无人替,财物为他有。业镜在面前,尾巴插背后。
一为富家妾,一作贫儿妇。富妾一身闲,贫妇劳身手。富乃夸现成,贫亦嗟无有。贫富均为幻,无乃只先后。
买肉血聒聒,买鱼跳鱍鱍。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捷死渠家去,他人谁敢遏。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
提篮买鱼虾,只拣鲜鱍鱍。抛放池水间,十可八九活。斫肉血淋漓,挥刀难止遏。杀生养己命,冤报何时脱。
猪肉买大脔,做脍鱼鱍鱍。父母闭中堂,妻儿共快活。三盏两盏酒,贪性不能遏。伊自不回光,恶缘争教脱。
怜底众生病,餐尝略不厌。蒸豚揾蒜酱,炙鸭点椒盐。去骨鲜鱼鲙,兼皮熟肉脸。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
持斋犹不足,茹素太无厌。就笋煨糠火,生葱拌食盐。面同鱼作脔,麸借肉为脸。妄想沈生死,都因为口甜。
酒海常耽著,肉山苦不厌。馔嫌鱼有刺,舞怪女无盐。往往恣情识,时时弄笑脸。不疑甘草苦,未信黄连甜。
我见谩人汉,如篮盛水走。一气将归家,篮里何曾有。我见被人谩,一似园中韭。日日被人伤,天生还自有。
将瓶贮虚空,绕四天下走。贮处空不少,泻时空不有。神识空一如,妄想著于韭。出釜而入肠,到头何所有。
手里持刀笔,朝朝随人走。不知自羞辱,刀笔荣何有。未若食苦菜,亦不贪园韭。中心坦坦平,一翳终无有。
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怀?达道见自性,自性即如来。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回。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场呆。
方寸心难搆,平常道在怀,终然无比况,劝你莫将来。往往昏如醉,区区唤不回,都忘许大事,真个是痴呆。
大道没渐次,物象岂干怀。衷既无能牵,外从何所来。心心不学佛,到头空自回。不能祛此惑,阿呆真阿呆。
人生在尘蒙,恰如盆中虫。终日行遶遶,不离其盆中。神仙不可比,烦恼计无穷。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
面白发蒙蒙,分明一裸虫。不为鸟兽行,常在人天中。性净豁然悟,轮回从此穷。铲除地狱业,推倒阎罗翁。
生来心蒙昧,啾唧如蚊虫。鹿鹿虚度日,著著落贪中。只待丧躯日,方悔禅未穷。识神从此坠,谁管富家翁。
下愚读我诗,不解却嗤诮。中庸读我诗,思量云甚要。上贤读我诗,把著满面笑。杨修见幼妇,一览便知玅。
我诗非俗语,俗子徒嘲诮,既不说利名,又不干权要。得句有谁知?临风恒自笑,可喜复可愕,无玄亦无玅。
我诗无典则,写出人便诮,上士乃思惟,契理在玄要。下愚却迷理,摇头抚掌笑,所以有斯愚,不为指微玅。
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来六百首。一例书岩石,自夸云好手。若能会我诗,真是如来母。
张公问李老,郭五答郑九,识灭生死离,四人皆肯首。善才但合掌,玅德遥伸手,历劫始相逢,奇哉诸佛母。
人拟寻圣迹,十有七八九。问樵樵不知,且自横摇首。惟有苍色猿,当年曾携手。要契意外意,无为乃父母。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莫比心如月,秋霜亦非洁。诸来参学人,试听虚空说。
我有径寸珠,莹然生皎洁。弄此绝无比,懒得向人说。
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默知神自明,观空境逾寂。
眼将山共青,心与月俱白。鱼戏水自闲,鸟鸣林转寂。
千峰送夕照,一水忽生白。花气纷纷寒,教谁沈空寂。
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欲行菩萨道,忍辱护真心。
游戏虚空藏,庄严智慧林。一毫无欲念,万事不欺心。
手提青虹剑,一斩荆棘林。六合妖氛埽,费尽平生心。
闲自访高僧,烟山万万层。师亲指归路,月挂一轮灯。
深山一个僧,高卧白云层,解把炉中雪,分为海底灯。
得见别峰僧,旧在碧云层。闲把柔和火,照见须弥灯。
闲游华顶上,天朗月光辉。四顾晴空里,白云同鹤飞。
平生爱山水,山水有清辉。不独还林鸟,吾心亦倦飞。
极目云山下,青天看落辉。归鸦从此去,却向上林飞。
身著空花衣,足蹑龟毛履,手把兔角弓,拟射无明鬼。
达磨返流沙,遗下一只履。踢出脚尖头,吓杀阎罗鬼。
往往贪程途,不知真践履。笑他一陌钱,送出间神鬼。
多少天台人,不识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
甜桃不结实,苦李偏生子。昧却祖师心,随他文字语。
大道复何如,来投金仙子。教识自家宝,莫寻人人语。
粤自居寒山,曾经几万载。任运遯林泉,栖迟观自在。岩中人不到,白云常叆叆。细草作卧褥,青天为被盍。快活枕石头,天地任变改。
人生一世闲,俯仰惟覆载。去者日已多,曾无故人在。思之气郁律,感彼云叇叆。高岸竟为谷,新松俄偃盍。百年能几时,虚空终不改。
努力造华屋,欲传千百载。屋成人已衰,人去屋还在。东庑生荆棘,西邻飞烟叆。王家燕自飞,谢氏车无盍。世事如覆局,沧桑亦常改。
自羡山闲乐,逍遥无倚托。逐日养残躯,闲思无所作。时披古佛书,往往登石阁。下窥千尺崖,上有云盘礡。寒月泠飕飕,身似孤飞鹤。
问我何所乐,山林可栖托。涧泉处处流,松籁时时作。夜月点明灯,朝云吐飞阁。六窗正虚寂,万象同磅礡。仙子海上来,俱骑一只鹤。
必欲学无为,台山幽可托。有瓢挂树枝,有屋傍岩作。登眺苍石林,坐卧白云阁。四壁豁然虚,千峰常磅礡。有月可代灯,遥见松上鹤。
昔日极贫苦,夜夜数他宝。今日审思量,自家须营造。掘得一宝藏,纯是水晶珠。大有碧眼胡,密拟买将去。余即报渠言,此珠无价数。
最切不在身,至贵不在宝。天堂任我为,地狱从谁造。眼横鼻直者,各自有心珠。玉兔与金乌,朝夕任来去。只是一珠光,变现河沙数。
家藏一灵物,声价重七宝。触处得逢原,随缘不作造。莹洁堪比月,应对走盘珠。珠盘无隐现,非来亦非去。而今握在手,光色百千数。
一生慵嬾作,憎重只便轻,他家学事业,余持一卷经。无心装褾轴,来去省人擎。应病则说药,方便度众生。但自心无事,何处不惺惺?
贪夫何日足,苦担几时轻。未读生天论,那知了义经。一头和酒浸,双手把钱擎。月算分毫聚,年推息利生。无常旦夕至,只恐不惺惺。
咄咄痴男子,做事何重轻。欲作无佛论,还须读金经。能知圣人理,此笔终可擎。休去寻丹砂,直自悟无生。此是善方便,声声叫独惺。
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
寒山三百篇,十倍高风雅。舜若多神抄,无言童子解。阳春白雪曲,自下和者寡。世虑诵时空,尘缘吟处罢。吾将列作图,寝卧于其下。
风流青山士,恬淡何幽雅。智者住此中,愚夫不可解。我有渔家傲,此曲和者寡。遥寄利名兄,俾闻尘累罢。可以乐无为,此峰弗忍下。
我见人转经,依他言语会。口转心不转,心口相违背。心真无委曲,不作诸缠盍。但且自省躬,莫觅他替代。可中作得主,是知无内外。
我今欲说禅,不可作禅会。谓渠是即触,谓渠即非背。背触二俱扫,洞庭湖无盍。如何继先德,将此传后代。白月上林端,清风起天外。
亦有个方便,休作实法会。背时岂离触,触时何曾背。触背两分明,如函偶得盍。清苦学先贤,无灯乃月代。设若问如何,更在青山外。
余劝诸稚子,急离火宅中。三车在门外,载你免飘蓬。露地四衢坐,当天万事空。十方无上下,来往任西东。若得个中意,纵横处处通。
譬如一眼龟,堕在大海中。出入无量岁,随波若萍蓬。一朝值浮木,而不得其空。南去又向北,西来复往东。忽然相撞著,处处是圆通。
性海驾虚舟,亭亭清波中。风恬如轻叶,浪静无转蓬。皎洁县秋月,悠扬稳行空。有时帆指西,忽焉掉向东。金烟任缥缈,九地常相通。
我见出家人,不习出家学。欲知真出家,心净无绳索。澄澄绝玄玅,如如无倚托。三界任纵横,四生不可泊。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
舍家得出家,有学成无学。四壁泠萧萧,六门空索索。已除桑下恋,聊向橘中托。天地即幻化,山林同旅泊。笙歌与鼓钟,非吾所谓乐。
多见在家人,胜过出家学。火中生莲花,手底有线索。每见出家人,一身无所托。徒自染麻衣,往来如旅泊。不及向上人,乃有涅槃乐。
寒山出此语,复似颠狂汉。有事对面说,所以足人怨。心直出语直,直心无背面。临死渡奈河,谁是喽啰汉。冥冥泉台路,被业相拘绊。
参禅了生死,特达英云汉。只是一味真,能降众魔怨。几多恶心性,孤负好头面。不学向上人,甘为下劣汉。恰似被罩鱼,身受芒绳绊。
义可以安身,道可为好汉。不遭六贼牵,不生三毒怨。出语直如弦,春风笑满面。此是豪杰士,亦是丈夫汉。是名大导师,人天释羁绊。
忆得二十年,徐步国清归。国清寺中人,尽道寒山痴。痴人何用疑,疑不解寻思。我尚自不识,是伊争得知。低头不用问,问得复何为。有人来骂我,分明了了知。虽然不应对,却是得便宜。
茫茫三界中,火宅岂可归。修习戒定慧,灭除贪瞋痴。贪瞋痴本空,戒定慧绝思。了此即是佛,非佛谁能知。行住及坐卧,萧然何所为。众生不请友,日用无缘知。万象共酬酢,纵横皆合宜。
茫茫六合里,穷子不见归。热肠为他断,冷眼笑谁痴。伊虽不信受,举意长相思。我有后得智,明明乃谁知。此名第一义,亦名空无为。纵有具知识,面目亦莫知。若是有所知,知亦落便宜。
语你出家辈,何名为出家。奢华求养活,继缀族姓家。美舌甜唇觜,谄曲心钩加。终日礼道场,持经置功课。炉烧神佛香,打钟高声和。六时养客舂,夜夜不得卧。只为爱钱财,心中不脱洒。见他高道人,却嫌诽谤骂。驴屎比麝香,苦哉佛陀邪。
往古出家者,出离三界家。近来出家者,返入他人家。继拜别父母,重重贫爱加。放钱作衣资,置产收租课。结伴噇鱼肉,同声相唱和。厚茵高广床,未夜先眠卧。肚里浊如泥,外头将水洒。童奴稍失意,未免恶瞋骂。乃是罗刹党,假号僧伽邪。
古来出家儿,不倚权势家。今来则不然,专意走豪家。既不畏人耻,情识亦交加。又不明大事,攀缘为常课。才唱豆叶黄,拍盲便相和。美食噇三餐,长伸两脚卧。肚里黑如桼,逢人只潇洒。蛊毒障他人,衔怨背地骂。鱼目比明珠,铅刃称莫邪。
又见出家儿,有力及无力。上上高节者,鬼神钦道德。君王分辇坐,诸侯拜迎逆。堪为世福田,世人须保惜。下下低愚者,诈现多求觅。浊滥即可知,愚痴爱财色。著却福田衣,种田讨衣食。作债税牛犁,为事不忠直。朝朝行弊恶,往往痛臀脊。不解善思量,地狱苦无极。一朝著病缠,三年卧床席。亦有真佛性,翻作无明贼。南无佛陀邪,远远求弥勒。
僧寺收民田,官司验物力。好闲呼小名,岂复尊大德。常住归自己,师资怀五逆。法王如基业,费荡真可惜。抛却自家宝,走向旁边觅。枷锁乱纵横,都缘耽酒色。馒头著菜豏,抵死不肯食。百种邪思量,诈云我心直。命终入地狱,铁棒敲驴脊。灌口用洋铜,其时悔无极。从今便觉悟,胁不至床席。打破无字关,屏除烦恼贼。却观大千界,掌上庵摩勒。
多见袈裟下,虚头劳心力。意驰在货财,迷惑不修德。师训略紧严,肚里便怀逆。侵渔钵中物,细滑常自惜。开口簧鼓人,处处多求觅。迷珠驰四方,不觉恶颜色。姜桂与参术,酥油拌甘食。求道无一个,射利偏相直。忽忽老病催,呻吟睡破眷。开眼无人伴,憔悴心转极。从头细思量,举手空拍席。猛惺悟真如,原是者个贼。回观宇宙中,处处是弥勒。
常闻国大臣,朱紫簪缨禄。富贵百千般,贪荣不知辱。奴马满宅舍,金银盈帑屋。痴福暂时扶,薶头作地狱。忽死万事休,男女当头哭。不知有祸殃,前路何疾速。家破泠飕飕,食无一粒粟。冻饿苦凄凄,良由不觉触。
人生一世间,那个无天禄。但只贪富贵,未常忧宠辱。酒思常满桮,钱恨不盈屋。吾佛有劝戒,妻子真牢狱。生聚暂为欢,死别长嗥哭。泉路动即至,火轮来甚速。相逢尽冰炭,所啖非菽粟。都由在世时,软滑生淫触。
贪人在富贵,所以每干禄。昧理怀瞋怒,何知羞与辱。南堂与北堂,东屋打西屋。痴人忧不多,达士畏如狱。只云生前欢,不识死后哭。已见老之至,尚怪无常速。回首火阿房,不见一粒粟。可嗟苦众生,风刀常觉触。
上人心猛利,一闻便知玅,中流心清净,审思云甚要。下士钝暗痴,顽皮最难裂,直得血淋漓,始知自摧灭。看取开眼贼,闹市集人决,死尸弃如尘,此时向谁说?男儿大丈夫,一刀两段截,人面禽兽心,造作何时歇?
修心有善恶,报土开粗玅,末上得菩提,最先明旨要。谤而不信者,头作七分裂,忏悔福乃生,归依罪寻灭。自心即是佛,更欲从谁决?若待无常到,此时何所说?祖师示方便,言语太直截,且向三句参,吃茶珍重歇。
达士在岩中,独坐观众玅,乃符法王理,无为终切要。此是至人宝,千古疑团裂,一物不将来,诸缘何处灭?但看石女儿,密意有深诀,玅语人不闻,喃喃徒自说。欲透生死关,利刃当头截,顽皮如彻头,生死当下歇。
我见转轮王,千子常围绕。十善化四天,庄严多七宝。七宝镇随身,庄严甚玅好。一朝福报尽,犹若栖芦鸟。还作牛领虫,六趣受业道。况复诸凡夫,无常岂长保。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不解早觉悟,为人枉虚老。
吾闻鹿角仙,草舍藤萝绕。清净无欲身,庄严不贪宝。后因婬女过,贪彼颜色好。竟作蝜蝂虫,俱成鸳鸯鸟。自兹失神力,由是落魔道。尔辈居华堂,身心岂可保。妇人如雨雹,能坏垂成稻。相劝早回头,红颜镜中老。
有种人常悭,僮仆饥相绕。得钱自买吃,何况散珍宝。劳他帝释天,恶事转为好。真伪即能分,亦似得群鸟。佛说汝愚痴,迷惑不修道。是身如臭囊,骨肉不可保。与汝作喻言,种豆不生稻。一聆冷似灰,回首须发老。
寒山有一宅,宅中无栏隔。六门左右通,堂中见天碧。房房虚索索,东壁打西壁。其中一物无,免被人来借。寒到烧软火,饥来煮菜吃。不学田舍翁,广置田庄宅。尽作地狱业,一入何曾极。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轨则。
本有黄金宅,光明了不隔,春来花自红,雨过前山碧。幸自开六户,何须安四壁?空房我不居,旷劫谁能借?任此一朽舍,年深白蚁吃,成时藉他缘,坏亦非吾宅。鼎鼎百年内,行行冥数极,谁为主人翁?凡圣咸取则。
我有一舍宅,不装亮窗隔。风吹秋冥冥,月照生金碧。内是寂寂空,外没些些壁。屋主无姓名,汝来与谁借。防饥收橡芋,客来烂煮吃。推倒热焰山,树起清凉宅。百丈仰飞霞,千载无终极。一句报汝言,为汝长作则。
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玅。寂寂好安居,空空离讥诮,孤月夜长明,圆日常来照。虎丘兼虎溪,不用相呼召,世闲有王傅,莫把同周邵。我自遯寒岩,快活常歌笑,沙门不持戒,道士不服药。自古多少贤,尽在青山脚。
昔有婆罗门,修身失其要。年哀得一男,首面殊娟玅。不久乃倾逝,悲啼众所诮。去寻阎罗王,欲索文簿照。何遽夺吾儿,奔走来相召。其子为老翁,汝今年已邵。暂时寄汝家,痴𫘤令人笑。若无众生病,何用诸佛药。一藏非正文,连篇皆注脚。
我闻大道师,示人有旨要。如花开春谿,结实楚楚玅。接得克家儿,始免无后诮。来往三界家,空寂虚明照。天王降玺书,高尚不受召。周旦自圣人,猜疑不免邵。己非上古风,今人常含笑。缁衣久伤风,难为出瓶药。不如且待时,一庵罢行脚。
自闻梁朝日,四依诸贤士。宝志万回师,四仙傅大士。显扬一代教,作持如来使。建造僧伽蓝,信心归佛理。虽乃得如斯,有为多患累。与道殊县远,拆西补东尔。不达无为功,损多益少矣。有声而无形,至今何处是。
我闻梁武帝,起自一名士,入相又为君,尊贤复用士。初迎栴檀像,特遣黄华使,达磨西天来,临朝谈玅理。真心本自明,圣谛翻为累,即迷悟求之,如反复手尔。此道尚俨然,古人今亡矣,欲明达磨心,武帝迷者是。
天下未平时,君王好礼士。自屈万乘尊,只要得佳士。才俊登三公,舌利作外使。若不读经注,焉得经济理。从此广田宅,方寸有深累。红日照车埃,声名乃尔尔。更求古哲人,性分非学矣。欲名古哲心,公字无乃是。
我见凡愚人,多畜资财谷。饮酒食生命,谓言我富足。莫知地狱深,唯求上天福。罪业如毘富,岂得免灾毒。财主忽然死,争共当头哭。供僧读疏文,空是鬼神禄。福田一个无,虚设一群秃。不如早觉悟,莫作黑暗狱。狂风不动树,心真无罪福。寄语兀兀人,叮咛再三读。
种福如种木,种德如种谷。所积既已多,所须无不足。当求早成佛,自具出世福。福德在世间,徒然长三毒。得之固为喜,失之翻成哭。天众爱庄严,凡夫于利禄。文人笔不停,谈士舌欲秃。只为无好心,何曾离地狱。参禅见佛性,切忌作痴福。礼拜勤忏悔,时将藏经读。
种得千株桃,换得百石谷。了无国税牵,充腹一家足。快活地行仙,无忧即是福。勤耕六味田,莫守五阴毒。信知哭里笑,原是笑里哭。善恶总无常,贵贱同不禄。急早明心性,莫待毛发秃。作善生天堂,作恶受地狱。未悟空王旨,徒劳资罪福。怒力念生死,快把莲经读。
心高如山岳,人我不伏人。解讲围陀典,能谈三教文。心中无惭愧,破戒违律文。自言上人法,称为第一人。愚者皆赞叹,智者抚掌笑。阳燄虚空花,岂得兔生老。不如百不解,静坐绝忧恼。
屡欲谈大道,难得忘言人。徒泥孔孟书,学为韩柳文。书亦不成书,文亦不成文。开口说今古,笼罩天下人。言语失次第,传作一场笑。何异蠹书鱼,故纸堆中老。若识本无言,即除生死恼。
如何天与地,生此无解人。狂犬常逐块,提笔弄虚文。不知河岳里,却有自然文。任性乱胡柴,曾不耻达人。见人少高论,低首只含笑。此辈不堪怜,抵死赖到老。何时识情尽,免得阎罗恼。
侬家暂下山,入到城隍里。逢见一群女,端正容貌美。头戴蜀样花,胭脂涂粉腻。金钏镂银朵,罗衣绯红紫。朱颜类神仙,香带氤氲气。时人皆顾盼,痴爱染心意。谓言世无双,魂影随他去。狗咬枯骨头,虚自舐唇齿。不解返思量,与畜何曾异。今成白发婆,老陋若精魅。无始由狗心,不超解脱地。
妇女如画瓶,才观知表里。中藏屎尿恶,外假容颜美。口吻流涎唾,髻鬟堆垢腻。面香只燕脂,衣臭同齐紫。巧把珠玉装,浓熏麝兰气。徒迷俗子眼,莫惑高人意。转盼颜色衰,须臾光景去。不肯断淫心,犹然夸皓齿。死时若朽木,未久虫变异。远送向荒山,游魂作妖魅。生前悟自性,便入如来地。
我住山之南,一身岩屋里,晓来不梳头,别有一般美。渴饮台山泉,衲衣无垢腻,四时绝暑寒,何处来朱紫?微凉林下风,馝馞林间气,万事不干怀,有为但随意。呼之又不来,遣之又不去,既不入轮回,何用超生死?元本自风流,心心无变异,常提莫邪剑,十方驱妖魅。如今佛日清,在此琉璃地。
昨到云霞观,忽见仙尊士,星冠月帔横,尽云居山水。余问神仙术,云道若为比?谓言灵无上,玅药心神秘,守死待鹤来,皆道乘鱼去。余乃返穷之,推寻勿道理,但看箭射空,须臾还坠地。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鬼,心月自精明,万象何能比?欲知仙丹术,身内元神是,莫学黄巾公,握愚自守拟。
白首学神仙,黄冠称道士。甚欲登蓬莱,奈何阻弱水。肉身无两翅,难与鸿鹄比。年老丹不成,书多术犹秘。玉棺竟未下,金节徒思去。大患缘有身,长生谅非理。纵饶八万劫,宁免归死地。在汉淮南王,求仙为厕鬼。争如学空寂,举世绝伦比。讵见人民非,休论城郭是。太虚常湛然,名相谁能拟。
如欲学真仙,勿要徇方士。扣齿实劳神,步虚徒噀水。铺张作道场,瑶台无可比。呼将烧纸符,祛鬼书朱秘。不知此尤非,真人无来去。老聃柱下史,先我得此理。道德五千言,谷神说不死。此言是上仙,可却尸中鬼。皎月挂长空,众星何能此。大丹如不达,错认还丹是。汉武与秦皇,至今尚难拟。
我有六兄弟,就中一个恶。打伊又不得,骂伊又不著。处处无奈何,耽财好婬杀。见好薶头爱,贪心过罗刹。阿爷恶见伊,阿娘嫌不悦。昨被我捉得,恶骂恣情掣。趁向无人处,一一向伊说。汝今须改行,覆车须改辙。若也不信受,共汝恶合杀。汝受我调伏,我共汝觅活。从此尽和同,如今过菩萨。学业攻𬬻冶,炼尽三山铁。至今静恬恬,众人皆赞说。
叵耐贪瞋痴,使我长发恶。三贼暗薶藏,一朝亲捉著。心王苦相劝,令我莫打杀。元是自家亲,孳生遍尘刹。逆之即烦恼,顺之即喜悦。譬如猴被缚,缚紧将绳掣。掣绳绳转紧,缓缓容渠说。渠说非我罪,总是君行辙。所好君欲生,所恶君欲杀。君作我受名,岂愿随君活。从此请辞去,不然同布萨。我闻频点头,契若石引铁。可以书诸伸,处处逢人说。
可叹大猕猴,贪欲好作恶。不知错头路,落在第八著。随顺走外边,自贼不能杀。非亲成所亲,奔驰尘沙刹。逆之便发瞋,顺之还自悦。偶然捉得时,烈性拌死掣。既诱学无生,一一为汝说。塞却往来径,回此名利辙。与我共安居,贼来即便杀。般若为安宅,德泽是生活。若不暂舍离,便是活菩萨。从此自性空,坚之如金铁。汝今日所得,先佛如是说。
我见世间人,堂堂好仪相。不报父母恩,方寸底模样。欠负他人钱,蹄穿始惆怅。个个惜妻儿,爷娘不供养。兄弟似冤家,心中常悒怏。忆昔少年时,求神愿成长。今为不孝子,世间多此样。买肉自家噇,抹觜道我畅。自逞说喽啰,聪明无益当。牛头努目嗔,始觉时已向。择佛烧好香,拣僧归供养。罗汉门前乞,趁却闲和尚。不悟无为人,从来无相状。封疏请名僧,嚫钱两三样。云光好法师,安角在头上。汝无平等心,圣贤俱不降。凡圣皆混然,劝君休取相。
昨见一群僧,袈裟福田相。清晨入市廛,仿佛如来样。开口论货财,妒人生怨怅。师资甚失礼,犬马犹能养。既已傲同学,弥令心怏怏。行时又慢老,坐处各争长。饮酒无威仪,纯成俗人样。醉来即鼾睡,睡起嫌未畅。依前诣酒家,更脱衣衫当。问法法不知,问书书在向。游谈诳檀越,假善求供养。又有一类僧,置产为高尚。枷锁不离门,长官时问状。却嫌坐禅侣,专作死模样。汲黯譬积薪,后来者居上。安危自业招,祸福非天降。临死坏烂时,不如猪狗相。
世有一种愚,不识真实相。内里乱思惟,外边做好样。彼人频相劝,肚里空惆怅。自己学虚头,长憎无恩养。侪辈增猜疑,伴侣心怏怏。起坐失尊卑,形言欺少长。汝也均是人,做出七八样。鱼市每优游,酒店生快畅。无钱买香烧,有衣入典当。聚头抬死人,不知事早向。当面极真成,背地恣口养。坐在葛藤窠,何为得高尚。平生事多亏,乡评已满状。往往如狂猿,妆点老成样。只哄信心人,罪归自身上。业海满盈时,无升独有降。哀哀痴若斯,转眼猪狗相。
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世间浊滥人,恰似黍粘子。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清净入如流,莫饮无名水。
世间何物大,最大无过理。你会即是我,我知即是你。犹如一母生,故曰诸佛子。诸佛观三界,惟将自身比。自他等安乐,灭苦永不起。苦乐两俱忘,净心同止水。
形山有一物,别是诸佛理。本自无名字,从谁立我你。无明不属伊,聪慧亲生子。白玉无瑕秽,孤轮未可比。寂寥原不住,能所无缘起。无喜复无忧,莹洁方秋水。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贪财爱婬欲,心恶若豺狼。地狱如箭射,极苦若为当。兀兀过朝夕,都不别贤良。好恶总不识,犹如猪及羊。共语如木石,嫉妒似颠狂。不自见己过,如猪在圈卧。不知自偿债,却笑牛牵磨。
苦海无舟楫,何由出渺茫。凡夫恋财色,总似一群狼。快活归自己,烦恼令他当。天报了不错,去恶存善良。来世羊食人,今世人食羊。强健作主宰,临终发昏狂。阎罗面前过,刀剑林里卧。早晚脱轮回,盲驴且推磨。
森罗入海印,宇宙洵渺茫。中有鸾与凤,亦有豺与狼。得福尔自受,得殃尔自当。行公还可救,昧己却无良。满地栽荆棘,又似羝藩羊。爱染贪火动,能使心神狂。不省生前过,未免黑屋卧。鬼录有姓名,被苦如旋磨。
多少般数人,百计求名利。心贪觅荣华,经营图富贵。心未片时歇,奔突如烟气。家眷实团圆,一呼百诺至。不过七十年,冰消瓦解置。死了万事休,谁人承后嗣。水浸泥弹丸,方知无意智。
方袍圆顶人,多失出家利。佛弃金轮王,何曾恋荣贵。子孙不唧溜,个个无英气。天子诏且辞,庶人呼即至。唯贪衣与食,温饱百事置。小辈作交朋,狂徒为法嗣。阎罗使者来,然后分愚智。
口里常斥名,心中图在利。苞苴行可怜,且自倚权贵。往往随顺邪,又要使性气。刻刻不停机,攀缘无不至。劳劳扯葛藤,自家意钝置。癞狗舐法乳,泥猪窥圣嗣。不知此辈人,薶没无师智。
推寻世间事,仔细总要知。凡事莫容易,尽爱讨便宜。护即弊成好,毁即是成非。故知杂滥口,背面总由伊。冷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
参禅捷径法,要自忘所知。先不昧因果,次令识几宜。无念念莫守,有念念成非。伊今正是我,我今不是伊。从头尽铲却,何用存毛皮。
明暗有岐路,寂照实真知。应物随细大,著迹非所宜。无贪理即是,有爱事成非。缚脱不为我,延促不关伊。既达空王旨,何路透牛皮。
栖迟寒岩下,偏讶最幽奇。携篮采山茹,挈笼摘果归。蔬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清沼濯瓢钵,杂和煮稠稀。当阳拥裘坐,闲读古人诗。
吾庐信可乐,水石清且奇。渺渺沿流去,腾腾信脚归。千寻荫嘉木,五采拾灵芝。天阔云雾散,月明星宿稀。无人同夜坐,自咏寒山诗。
啸傲越山里,山色从来奇。春晴薅畬芋,骤雨荷锄归。草际青蛙鼓,阶除紫石芝。云开明月下,暑到竹窗稀。因有生平乐,撷叶闲题诗。
云山叠叠连天碧,路僻林深无客游。远望孤蟾明皎皎,近闻群鸟语啾啾。老夫独坐栖青嶂,少室闲居任白头。可叹往年与今日,无心还似水东流。
晨昏但见云霞起,杖履惟随麋鹿游。野色山光同阒寂,车轮马足省喧啾。从他镜里添霜草,畅我林闲坐石头。无限英雄生又死,奈何日月去如流。
岁月台山乐自优,幽岩长许至人游。路无膏车过轧轧,树有佳禽巢啾啾。削出孤峰插汉外,吹来片月落谿头。题诗叶上无人识,取水烹茶向上流。
丹丘迥耸与云齐,空里五峰遥望低,雁塔高排出青嶂,禅林古殿入虹蜺。风摇松叶赤城秀,雾吐中岩仙路迷,碧落千山万仞见,藤萝相接次连谿。
层峦叠嶂势难齐,到顶方知世界低。郁密深林藏鸟兽,萧条古洞起云霓。纵横径路从何入,来往游人向此迷。仙境重重遮不见,渔舟错怪武陵谿。
天台松树与山齐,峰顶𫖯观又觉低,雪净参差蟠蜿蜒,秋高黯淡挂虹蜺。风吹阵阵黄花落,雾锁枝枝白昼迷,此外空空无一事,任教百载老幽谿。
贪爱有人求快活,不知祸在百年身。但看阳燄浮沤水,便觉无常败坏人。丈夫志气直如铁,无曲心中道自真。行密节高霜下竹,方知不枉用心神。
当知历劫金刚体,即是浮泡梦幻身,猪肉案头明底事,龙华会上待何人?于中措意玄旨,直下忘言达本真,未悟终难安稳坐,三登九到且劳神。
何思何虑金刚体,不取不舍坚密身。言外立言徒劳尔,域中树域可怜人。莫逐骨堆平地起,须知梦幻未能真。从今若解随流意,一咏一觞也自神。
余曾昔睹聪明士,博达英雄无比伦。一选佳名喧宇宙,五言诗句越诸人。为官治化超先辈,直为无能继后尘。忽然富贵贪财色,瓦解冰消不可陈。
六个儿郎同作伴,千般艺术更无伦。是非强要分清浊,声色徒然立我人。只道朱颜长满镜,那知碧海会飞尘。可怜掩泣华堂后,纵有笙歌不可陈。
文章有神才有鬼,从横玅术绝无伦,苦傚离骚欲盍世,还轻雪曲不如人。岂知镜破难成相,不料华繁便委尘,富贵浮云早不识,改头换面难具陈。
汝谓薶头痴兀兀,爱向无明罗刹窟。再三劝你早修行,是你顽痴心恍惚。不肯信受寒山语,转转倍加业汩汩。直待斩首作两段,方知自身奴贼物。
人我如山高突兀,中有四蛇同一窟。不持寸刃能斩之,顿使形神超恍惚。人我转作内外空,更无世间尘土汩。世间出世得自在,逆顺纵横是何物。
竟日端然坐兀兀,玲珑石倚苍龙窟。六窗虚豁心冥冥,一事空无绝恍惚。此意分明透顶门,莫教日用仍汩汩。更有一事告诸人,光境未忘是何物。
世间何事最堪嗟,尽是三途造罪柤。不学白云岩下客,一条寒衲是生涯。秋到任他林叶落,春来从你树开花。三界横眠无一事,清风明月是吾家。
贪心不足可伤嗟,凤髓龙肝更吐柤,历历心珠能返照,茫茫业海此为涯。弯弓射落青天月,信手拈来铁树花,多少神通并玅用,尽归无事道人家。
道人终不暗吁嗟,更不银河泛古柤。曲涧舀泉长杓柄,野云送雁远天涯。春深古径迷芳草,秋老县岩桂吐花。夜静傍松眠一觉,风清月朗是吾家。
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岩栖息离烦缘。泯时万象无痕迹,舒处周流遍大千。光影腾辉照心地,无有一法当现前。方知摩尼一颗珠,解用无方处处圆。
近望台山接雁山,道人住此绝攀缘,身心契理无多少,镜像交辉有百千。赫日虽高行岭下,恒沙不远在窗前,世闲出世俱称玅,情与无情总入圆。
孤云不定是寒山,石桥往复得随缘。镫敲老马曾无一,鸟叫朝云却有千。笠放丹丘青嶂外,诗吟白雪碧岩前。有时独步上华顶,坐看九霄月正圆。
世人何事可吁嗟,苦乐交煎勿底涯。生死往来多少劫,东西南北是谁家。张王李赵权时姓,六道三途事似麻。只为主人不了绝,遂招迁谢逐迷邪。
茫茫苦海实堪嗟,浩浩沧溟尚可涯。须信有钱公子宅,不如无事道人家。鹊巢岂厌栖高树,毳衲何妨续断麻。声色纵横魔境扰,一挥智剑斩群邪。
山上居人自不嗟,也知无计作生涯。赤城有地堪为室,丹壑无尘可作家。充腹松花饼两个,联衣缥线一条麻。随缘岁岁长如此,懒去逢人论正邪。
余家本住在天台,云路烟深绝客来。千仞岩峦深可遯,万重谿涧石楼台。桦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绕山回。自觉浮生幻化事,逍遥快乐实奇哉。
四明咫尺是天台,野鹤孤云共往来。水石参差连梵宇,金银璀璨接仙台。攀萝挽葛登山顶,解带披裘曳履回。长忆丰干与寒拾,此中行坐尽优哉。
年年岁岁住南台,才见雪消春又来,黄叶题诗遗古庙,青鞋蹋月上幽台。卧松石虎风生壑,旁岭泥牛暖欲回,莫道了然无别事,此中玅义大矣哉。
余见僧繇性希奇,巧玅闲生梁朝时,饶邈虚空写尘迹,无因画得志公师。
每爱天台景物奇,奇花异卉发无时。腾腾任运难拘束,跨虎丰干是我师。
看尽寒山峰岫奇,就中犹好过桥时。洞前尚有千年物,雪老眉毫百代师。
久住寒山凡几秋,独吟歌曲绝无忧。饥餐一粒伽陀药,心地调和倚石头。
独将缾钵度春秋,喜本无心更有忧,可信途中未归客,千呼万唤不回头。
山中坐卧百经秋,自是从无一事忧。有问师今何处得,说时元在汝心头。
众星罗列夜深明,岩点孤镫月未沈。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
道果圆时五眼明,日轮出后众星沈。奇哉快乐无忧佛,只个逍遥自在心。
皎皎天中永夜明,山山野色自沈沈。凝然一道无今古,水缘峰青古佛心。
老病残年百有余,面黄头白好山居。布裘拥质随缘过,岂羡人间巧样模。
满钵持来饱有余,人间天上任君居。从心印出凡和圣,一悟真空脱旧模。
穿衣吃饭外无余,莫学延年林下居。闲去池边观荷芰,管他丛席立规模。
千年石上古人踪,万丈岩前一点空。明月照时常皎洁,不劳寻讨问西东。
孤云出没了无踪,昧者何曾达本空。现前不费纤毫力,日出西方夜落东。
古来学道外形踪,且不胸耽一色空。苍松紫柏年年在,明月清风西复东。
寒山顶上月轮孤,照见晴空一物无,可贵天然无价宝,薶在五阴漏身躯。
此身闲逐片云孤,明月清风何处无?尽大地人教作佛,一茎草上一金躯。
独坐虚堂心月孤,看时有相取时无。常光不昧谁穷极,百丈烟霞老此躯。
或向前谿照碧流,或向岩边坐磐石。心似孤云无所依,悠悠世事何须觅。
饥食山中一口松,卧枕松根一拳石。自己犹如陌路人,谁能更向他家觅。
寒尽林中消晚雪,遥看峰外抽条石。如今岭上懒来行,迹埽青苔无处觅。
千生万死何时已,生死来去转迷情。不识心中无价宝,恰似盲驴信脚行。
人间那个无生死,万万千千为识情。提起金刚王宝剑,却来诸圣顶头行。
说是此人没死生,君心未必到无情。男儿若是金刚种,手握轮王宝印行。
心神用尽为名利,百种贪婪进己躯。浮生幻化如灯烬,冢内薶身是有无。
愚人日日营财产,百口团栾绕一躯。眼下只夸今日有,生前不信本来无。
百丑千丑不知丑,绮罗只要装残躯。心机用尽平生力,能免冰消瓦解无。
一住寒山万事休,更无杂念挂心头。闲于石壁题诗句,任运还同不系舟。
劝君了取自心休,心了从他雪满头。纵使染来仍旧白,此身无异壑藏舟。
好事都教直下休,茅房深处宜藏头。莫将云衲又西去,杨柳谿前唤小舟。
寒山道,无人到。若能行,称十号。有蝉鸣,无鸦噪。黄叶落,白云埽。石磊磊,山隩隩。我独居,名善导。仔细看,何相好。
知是道,行即到。绝相似,无可号。只心传,休口噪。直下是,从头埽。青山巅,白石隩。或愚迷,须化导。佛非佛,好不好。
松阴道,我能到。问我名,本无号。见高枝,幽鸟噪。拈吹毛,佛魔埽。纵无涯,横无隩。示迷津,且诱导。汝便是,承当好。
寒山寒,冰锁石。藏山青,现雪白。日出照,一时释。从兹煖,养老客。
山上松,松下石。青者青,白者白。心无生,虑自释。何所为,一闲客。
庭前柏,岩边石。有风清,有月白。来无拘,去无释。此是谁,如过客。
我居山,勿人识。白云中,常寂寂。
咄众生,弄业识,请回光,本空寂。
休造作,劳神识。常湛然,自虚寂。
寒山深,称我心。纯白石,勿黄金。泉声响,抚伯琴。有子期,辨此音。
言之深,达者心。贵似土,贱如金。无孔笛,没弦琴。是何调,太古音。
无浅深,古佛心。碧如玉,黄如金。维摩默,耆婆琴。非六律,非五音。
重岩中,足清风。扇不摇,凉气通。明月照,白云笼。独自坐,一老翁。
深林中,听松风。雨耳寂,万窍通。尽情解,绝罗笼。问是谁,寒山翁。
古洞中,石屏风。不须画,花卉通。有霞气,有烟笼。不识姓,但呼翁。
寒山子,长如是,独自居,不生死。
咄!诸子,只这是,信得及,长不死。
痴呆子,可知是,本不生,何曾死?
我见世闲人,个个争意气。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阔四尺,长丈二。汝若会,出来争意气,我与汝,立碑记。
堪叹六尺躯,只冯三寸气。无厌积金玉,不住增田地。恨罗三,瞋郭二。瞥然闲,断了三寸气。名与姓,谁来记?
可怜者汉子,十分有胆气。去佃别人田,忘却祖翁地。明日三,今朝二。既不会,不必争力气。看古老,有铭记。
有人兮山陉,云衮兮霞缨。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难征。心惆怅兮犹疑,蹇独立兮忠贞。
直道兮为陉,芳心兮结缨。求贤兮不得,蹑影兮孤征。路远远兮难致,念金石兮坚贞。
平坦兮古道,纵横兮请缨。好士兮平原,不宾兮有征。白骨堆兮遍野,谁身退兮淑贞。
家有寒山诗,胜汝看经卷。书放屏风上,时时看一遍。
多处三两言,少时千百卷。拟抄寒山诗,历劫写不遍。
问我何清奇,架有寒山卷。茗粥吃罢后,拂案翻两遍。
拾得诗并和共一百四十四首附
自从到此天台寺,经今早已几冬春。山水不移人自老,见却多少后生人。君不见,三界之中分扰扰,只为无明不了绝。一念不生心澄然,无去无来不生灭。拾得
行尽三千大千界,鸟啼花笑一般春,识得棚头木傀儡,全是青布幕中人。君不见,茫茫生死不可说,一念之间顿超绝,无手人挑海底灯,昔本不然今不灭。楚石
消尽千山万山雪,始见海南天台春,我思二耀走如箭,催老世上白发人。君不见?世事如棋争一著,瘦肚肥边两断绝,怒瞋翻局各抽身,一事全无谁生灭?野竹
我见顽钝人,灯心拄须弥。蚁子啮大树,焉知气力微。学咬两茎菜,言与祖师齐。火急求忏悔,从今辄莫迷。
落发堕僧数,难轻小沙弥,众流成大海,谁为水滴微?微尘积不已,泰山高可齐,凡夫至成佛,尽是昔愚迷。
卷之则又密,放之则又弥。秋清山影酸,春晴峰色微。独坐观众玅,随之莫能齐。忽焉云生谷,可叹归鸟迷。
君见月光明,照烛四天下。圆明挂太虚,莹净能潇洒。人道有亏盈,我见无衰谢。状似摩尼珠,光明无昼夜。
摩尼无表里,亦不论高下。从本便圆明,走盘何脱洒。一真含影像,五色交迁谢。非赤白青黄,任阴阳昼夜。
如空无有际,万物盈上下。孤月照中庭,清露微微洒。石火著眼迟,闪电逐影谢。我观达道人,本光常照夜。
余住无方所,盘礡无为理,时涉涅槃山,或玩香林寺。寻常只是闲,言不干名利,东海变桑田,我心谁管你?
奇哉拾得公,说此无生理。本住天台山,常游国清寺。神珠照夜明,智剑吹毛利。你推倒普贤,普贤推倒你。
我读古人言,得明真如理。忽登华顶峰,坐见赤城寺。使人脱尘表,顿然获胜利。遥见眉毫白,因我得礼你。
左手握骊珠,右手执慧剑,先破无明贼,神珠吐光燄。伤嗟愚痴人,贪爱那生厌?一堕三途闲,始觉前程险。
一斩一切斩,自手握利剑,触著无不烧,煌煌𦶟天燄。愚痴轮转中,何时受苦厌?吞刀走绳索,只管长弄险。
为尔断尘根,手提三尺剑。直诛五阴魔,放高金刚燄。烧著涅槃城,心心长无厌。如何苦众生,却道此路险。
般若酒泠泠,饮多人易醒。余住天台山,凡愚那见形。常游深谷洞,终不逐时情。无愁亦无虑,无辱也无荣。
触耳语清泠,狂夫尽唤醒。千邪俱打正,五道任流形。永灭轮回苦,休缠爱欲情。红尘飞碧海,铁树吐春荣。
无言为真言,如何不深醒。纵教识冷暖,此识本无形。迢迢非枝叶,是处极关情。无阴阳地上,不见有枯荣。
诸佛留藏经,只为人难化。不唯贤与愚,个个心构架。造业大如山,岂解怀忧怕。那肯细寻思,日夜怀奸诈。
长修破屋子,未免枯柴化。裂破酒肉囊,掀翻绫锦架。臭烟四蓬㶿,薰燎众惊怕。何不审思量,尚然行谄诈。
静坐观冥冥,众理随大化。此光照世闲,何用书满架。达者识真踪,愚乃生惧怕。古德不如斯,尔曹慎勿诈。
嗟见世闲人,个个爱吃肉,碗楪不曾干,长时道不足。昨日设个斋,今朝宰六畜,都缘业使牵,非干情所欲。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狱,阎罗使来追,合家尽啼哭。炉子边向火,镬子里澡浴,更得出头时,换却汝衣服。
他心诸佛心,我肉众生肉。都来无两样,岂可欺四足。他是畜头人,我是人头畜。虽曰异皮毛,何曾殊爱欲。请君断羊膳,从此开鱼狱。今世施欢喜,来生免嗥哭。腊月三十日,革囊将火浴。首参无量寿,身著自然服。
至人先有教,杀非五静肉。爱生物本同,畏死不一足。报畜互为人,报人互为畜。无识织贪网,恣情纵怒欲。行公即天生,昧心乃拘狱。努力做出头,莫待死后哭。放下暗里刀,般若汤可浴。无为无事人,常著无垢服。
出家要清闲,清闲即为贵。如何尘外人,却入尘埃里。一向迷本心,终朝役名利。名利得到身,形容已憔悴。况复不遂者,虚用平生志。可怜无事人,未能笑得汝。
举世重黄金,黄金未为贵,争如无事人,乐道山林里?一等称佛子,将身徇财利,纤毫不放过,赢得神憔悴。圆顶披袈裟,末梢乖本志,怙终无悔心,有处安著汝。
意不恋轻肥,淡之乃清贵。此是空无垢,莫入荆棘里。谁提解牛刀,意在割蜗利。毫厘不相似,使人容常悴。触事却乖张,怏怏转丧志。汝若肯回头,如来即是汝。
养儿与取妻,养女求媒聘。重重皆是业,更杀众生命。聚集会亲情,总来看盘饤。目下虽称心,罪簿先注定。
贫女无籹奁,美容人不聘。富家女虽丑,送礼求年命。金玉为首饰,猪羊作盘饤。不知生死本,妄为因缘定。
有女终必嫁,有男终必聘。作筏乃月老,日日重合命。高堂排肴膳,置简看盘饤。只知杀众生,不思苦永定。
得此分段身,可笑好形质。面貌似银盘,心中黑如桼。烹猪又宰羊,夸道甜如蜜。死后受波咤,更莫称冤屈。
前时美少年,艳艳如花质,不觉老来催,风霜面如桼。劝君急回头,念个波罗蜜,莫待狱主瞋,持书请临屈。
貌美仍如玉,无乃天然质。一等根不全,其颜常如桼。二子均为人,何以分檗蜜。汝当掉头看,此事谁伸屈。
佛哀三界子,总是亲男女。恐沉黑暗坑,示仪垂化度。尽登无上道,俱证菩提路。教汝痴众生,慧心勤觉悟。
前是功德天,后是黑暗女。得失人不知,升沈海难度。曾闻诸佛说,只有一条路。无出自家心,好从今日悟。
我痛五姓子,相妒罗刹女。心行既不同,何时使自度。为汝立教言,开劈人天路。闻者倘豁然,是心无乃悟。
佛舍尊荣乐,为愍诸痴子,早愿悟无生,办集无上事。后来出家者,多缘无业次,不能得衣食,头钻入于寺。
佛心怜众生,如母病忆子,欲与子相见,方令母无事。别离动万里,呼召非一次,可惜好田园,死属司空寺。
佛为三界父,愍物犹如子,重重方便门,令汝了此事。寂灭灭为乐,何以有渐次?如背此真言,空教立萧寺。
嗟见世闲人,永劫在迷津。不省者个意,修行徒苦辛。
无我亦无人,谁迷生死津。青梅和黄檗,空自受酸辛。
须眉好丈人,开眼入业津。不知了大事,只道多苦辛。
我诗也是诗,有人唤作偈。诗偈总一般,读者须仔细。缓缓细披寻,不得生容易。依此学修行,大有可笑事。
拾得与寒山,长诗与短偈。无穷大地阔,不见秋毫细。道易却成难,道难还似易。休从别处寻,尽说君家事。
有时偈乃诗,有时诗乃偈。有无两不存,从何立粗细。如若有纤尘,此事大不易。我有径寸珠,宝之无他事。
有偈有千万,卒急述应难。若要相知者,但入天台山。岩中深处坐,说理及谈玄。共我不相见,对面似千山。
本有灵明性,痴人自作难,直饶当面见,早隔万重山。事上通无事,玄中悟又玄,推翻狂拾得,把住老寒山。
要偈有一首,一首会犹难。闻之高士作,乃在赤城山。闲书上秋叶,可信字字玄。我和此诗偈,藏之在名山。
世间亿万人,面孔不相似。借问何因缘,致令遣如此。各执一般见,互说非兼是。但自修己身,不要言他己。
世人玅丹青,传相无不似,指点方寸闲,难描在于此。众生所流出,诸佛只者是,大地与山河,头头皆自己。
面貌不相同,心生无乃似。除是没面貌,方才无彼此。双林有密传,只者语声是。请观此山河,法法归自己。
男女为婚嫁,俗务是常仪。自量其事力,何用广张施。取债夸人我,论情入骨痴。杀他鸡犬命,身死堕阿鼻。
罪福笼三界,荣枯塞两仪。因虽无实法,果亦不虚施。作佛须修慧,生天未免痴。痴人谤般若,开眼造阿鼻。
生死如朝暮,何用外威仪。但能一念息,外物无能施。倘或爱四大,识浪埽愚痴。不能得作佛,何时免阿鼻。
世上一种人,出性常多事。终日傍街衢,不离诸酒肆。为他作保见,替他说道理。一朝有乖张,过咎全归你。
小儿要集学,先教一件事。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肆。既已诵佛书,便当明道理。道理若不明,葛藤缠杀你。
大的解理家,小的强解事,不知被业牵,一朝入婬肆。迎意女最乖,钩之有玅理,生事既日落,谁人拖带你?
我劝出家辈,须知教法深。专心求出离,辄莫染贪婬。大有俗中士,知非不受金。故知君子志,任运听浮沈。
德薄真成薄,山深未是深。古书嫌味淡,新曲教人婬。富有回天力,贫无买药金。唯余阎老子,不逐势浮沈。
道念薄如纸,贪心似海深。不耕内典田,妄辞乃诲婬。枉费生平力,徒淘沙里金。可怜栖旅泊,长自叹浮沈。
寒山自寒山,拾得自拾得。凡愚岂见知,丰干却相识。见时不可见,觅时何处觅。借问有何缘,向道无为力。
阎浮男子身,岂是容易得。削发披袈裟,参方拜知识。要明自己事,休问他人觅。广大信解心,摩诃般若力。
欲学菩萨乘,须从般若得,打起自精神,莫落他情识。如入空王城,了然无可觅,倒驾利众生,全冯此学力。
从来自拾得,不是偶然称。别无亲眷属,寒山是我兄。两人心相似,谁能徇俗情。若问年多少,黄河几度清。
法身为假号,心印是权称。问我何乡邑,呼谁作弟兄。翩翩游浊世,处处度迷情。恰似中秋月,无云点太清。
我有个真士,名为普闻称。解脱是老弟,般若是家兄。机不入流俗,理可接有情。家贫贫到骨,心事如冰清。
若解捉老鼠,不在五白猫。若能悟理性,那由锦绣包。真珠入席袋,佛性止蓬茅。一群取相汉,用意总无交。
古来持戒僧,不畜犬与猫。常为杀蚕命,纸衣无絮包。三条束腰篾,一把盍头茅。今则异于是,纷然名利交。
传闻庐山老,开场卖死猫。纷纷走云水,一个皂衣包。贪他著他的,不如归刈茅。借问情厚薄,与汝无相交。
运心常宽广,此则名为布。辍己惠于人,方可名为施。后来人不知,焉能会此义。未设一庸僧,早拟望富贵。
清凉观国师,五老只著布。其子有圭峰,遗言以尸施。当知虚妄身,不是真实义。毕竟归空无,如何贪富贵。
御寒休轻滑,不知著棉布。可以不畏盗,刀剑无烦施。譬如看经人,理事依了义。切路不自知,笼罩个富贵。
猕猴尚教得,人可不愤发?前车既落坑,后车须改辙。若也不知此,恐君恶合杀。比来是夜叉,变即成菩萨。
凡人行舟车,不可至夜发。后岸未移篙,前涂已碍辙。须防蛇虎患,及有冤雠杀。莫待祸临身,狼忙叫菩萨。
死蛇弄也活,丈夫无猛发。蒙开才堪教,忽尔蹈前辙。贼却真实性,此贼何时杀。好地不得生,焉能侣菩萨。
蹢躅一群羊,沿山又入谷,看人贪竹塞,且遭豺狼逐。元不出孳生,便将充口腹,从头吃至尾,𩟿𩟿无余肉。
尸毘古圣王,暇日游林谷,一鸽远飞来,而遭鹰所逐。将身代鸽命,割己充鹰腹,为发菩提心,白骨重生肉。
常见忍辱仙,好道居山谷。利刃如割水,忿心不相逐。坦坦不生瞋,何物痛心腹。回首观前身,不知几骨肉。
银星钉秤衡,缘丝作秤纽。买人推向前,卖人推向后。不顾他人怨,唯言我好手。死去见阎王,背后插埽帚。
道如身佩觿,一解万结纽。悟得圆通人,明前复明后。古今凡圣学,迷悟翻覆手。周利槃特迦,殷勤诵苕帚。
人生不自平,随事生机纽。只管使过头,焉知苦在后。生前谓我豪,死落阎老手。簿上看罪条,欲除难下帚。
闭门私造罪,准拟免灾殃,被他恶部童,抄得报阎王。纵不入镬汤,亦须卧铁床,不许雇人替,自作自身当。
修慈得梵福,作善除天殃。至死入冥路,随身惟愿王。酥酡白玉馔,毾㲪黄金床。此乐不可既,非君谁敢当。
宁为仁雏兽,不作压油殃,生草尚不践,比之如圣王。体肥虽然美,不能免槽床,苦乐从此得,到头乃自当。
闲入天台洞,访人人不知,寒山为伴侣,松下啖灵芝。每谈今古事,嗟见世愚痴,个个入地狱,那得出头时。
问石石不答,问山山不知。几干沧海水,谁食仙人芝。佛性不曾变,人心犹自痴。祇陀树下蚁,又见絣绳时。
本是平生物,此物人不知。我行访寒山,赠我双紫芝。对坐观幻化,发言理不痴。归来此洞中,何有延促时。
古佛路凄凄,愚人到却迷,只缘前业重,所以不能知。欲识无为理,心中不挂丝,生生勤苦学,必定睹吾师。
水浊鱼犹聚,花残蝶尚迷,贪婬不肯止,昏惑太无知。脚下五色索,心中千尺丝,当人解除断,立见毘卢师。
佛已无我我,人犹望路迷,皆由贪爱重,此事不能知。眼中爱婬杀,心头罗茧丝,所以转轮回,难近寒山师。
各有天真佛,号之为宝王。珠光日夜照,玄玅卒难量。盲人常兀兀,那肯怕灾殃。唯贪婬佚业,此辈实堪伤。
贪心不知足,自昔顶生王。统御四天下,威神不可量。上图忉利主,沦坠始知殃。已过无量劫,传闻为你伤。
不知起业累,元本是心王。请餐般若味,祛累功难量。勤耕无碍地,莫惹微尘殃。惟有真达士,不受古今伤。
出家求出离,哀念苦众生,助佛为扬化,令教选路行。何曾解救苦,恣意乱纵横,一时同受溺,俱落大深坑。
富自贫时积,愁从喜处生。禅心须勉励,佛戒好遵行。直感人天竖,邪招鸟兽横。心如一片地,不用掘沟坑。
富贵如浮云,此心没死生。大道平如掌,盲人不解行。达者弃如脱,别无术纵横。后生倘努力,免坠万丈坑。
常饮三毒酒,昏昏都不知。将钱作梦事,梦事成铁围。以苦欲舍苦,舍苦无出期。应须早觉悟,觉悟自归依。
荣枯亲眼见,善恶寸心知。可叹公侯宅,徒将锦绣围。财宁无散日,运亦有终期。松柏薪将尽,儿孙失所依。
见尔日如醉,念王总未知。七情常消耗,六欲几重围。失脚入火狱,薶身无还期。慈航当在迩,好好来相依。
少年学书剑,叱驭到京州。闻伐匈奴尽,娑婆无处游。归来翠岩下,席草枕清流。壮士志朱绂,猕猴骑土牛。
吾生太平世,亲到帝王州。岂料干戈动,难为海岳游。城池嗟已破,日月去如流。长夜何时旦,空歌宁戚牛。
时有应真士,本来出何州。宿归古寺宿,游向诸肆游。昨在街前见,说与我同流。你若重相问,何异更觅牛。
后来出家子,论情入骨痴。本来求解脱,如何受驱驰。终朝游俗舍,礼念作威仪。博钱沽酒吃,翻成客作儿。
频言嫌我絮,寡语笑吾痴。但得偷心死,何愁别念驰。方袍僧格量,圆顶佛容仪。有智夸儿老,无财厌老儿。
既为世外僧,何以心返痴。取他卵作子,晓夜为伊驰。平常倚著佛,不自丑威仪。此生如此去,他生定乞儿。
无事闲快活,唯有隐居人。林花长似锦,四季色常新。或向岩间坐,旋瞻丹桂轮。虽然身畅逸,犹念世间人。
无穷山水乐,不染利名人。松竹深深处,云霞片片新。炉中拨芋火,月下转茶轮。昔作红颜客,今为白首人。
爱说心空话,何曾异常人。低头爱朱紫,乱想艳丽新。狂心不自息,举止背法轮。利名如可好,安贵世外人。
我见出家人,总爱吃酒肉。此合上天堂,却沈归地狱。念得两卷经,欺他市廛俗。岂知廛俗人,大有根性熟。
洋铜一壶酒,热铁两盘肉。诸佛无妄言,调达长在狱。释子当持戒,沙门合离俗。休夸色身健,正恐业果熟。
不饮般若酒,却食众生肉。般若酒清凉,众生肉系狱。为汝说真如,乌用贵世俗。既与我同途,自然佛果熟。
嗟见多知汉,终日枉用心。岐路逞喽啰,欺谩一切人。唯作地狱滓,不修来世因。忽尔无常到,定知乱纷纷。
若要速成佛,先须了自心,寻常行履处,彻见本来人。游戏神通力,庄严净土因,何劳一弹指,花雨自缤纷。
不守毘尼法,驰骋法外心,不深定慧力,昏散魔恼人。欲证无上果,须明出世因,因果常照烛,便见绝嚣纷。
迢迢山径峻,万仞险隘危。石桥莓苔绿,时见片云飞。瀑布县如练,月影落潭晖。更登华顶上,犹待孤鹤期。
境胜多般异,峰高万仞危。青天上头转,白日下方飞。铁磬侵晨响,金灯彻夜晖。居山亦不恋,涉世本无期。
林深谿转僻,岩县路更危,岚气半山起,鸟道微云飞。隔涧樵闲唱,孤峰月生晖,高步青霄上,谁人共我期?
松风冷飕飕,片片云霞起。匼匝几重山,纵目千万里。谿潭水澄澄,彻底镜相似。可贵灵台物,七宝莫能比。
千峰岚气收,万壑松声起。明月为故交,白云作邻里。清风屡披拂,流水长举似。试问不来人,欲将何物比。
望去无涯际,青冥有鹤起。飞空不碍空,斯须适千里。片云散太虚,孤光比不似。在我指端明,此明更无比。
水浸泥弹丸,思量无道理。浮泡梦幻身,百年能几几。不解细思维,将言长不死。诛剥垒千金,留将与妻子。
三圣数百篇,篇篇明佛理。流传古尚多,散落今余几。读者通贤愚,知之出生死。休将阳春曲,唤作江城子。
三圣垂教诫,读之契真理。此是丈夫为,凡俗能有几。言言斥贪爱,字字回生死。惟我楚石公,远遗野竹子。
世有多解人,愚痴学闲文。不忧当来果,唯知造恶因。见佛不解礼,睹僧倍生瞋。五逆十恶辈,三毒以为邻。死定入地狱,未有出头辰。
彼云无量寿,此曰释迦文。不异我心出,还同他世因。孜孜厚行愿,渐渐息贪瞋。大士可为法,诸贤相与邻。庄严信所慕,翘想在斯辰。
诸圣尚不慕,那更著空文。未论平生事,且明出世因。有誉莫生喜,有毁莫生瞋。忍辱是伴侣,不贪为比邻。一日复一日,无日不良辰。
可笑是林泉,数里少人烟。云从岩嶂起,瀑布水潺潺。猿啼畅道曲,虎啸出人闲。松风清飒飒,鸟语声关关。独步绕石涧,孤陟上峰峦。时坐盘陀石,偃仰攀萝沿。遥望城隍处,唯闻闹喧喧。
松籁剧流泉,山岚似吐烟。侧身路渺渺,濯足波潺潺。南北双峰外,东西两岭闲。谁能忘世虑,自此立禅关。碧树改红叶,白云停翠峦。林巢恣偃仰,野棹或洄沿。城郭不可处,轮蹄何太喧。
山山足林泉,日日生空烟。衣沾云气冷,漱浴水潺潺。平生居林下,定入松树闲。青苔封古路,白月来岩关。秋风吹秋叶,春云上春峦。峰岫任来往,芒鞋常攀沿。我已识真性,何妨猿鸟喧。
自笑老夫筋力败,偏恋松岩爱独游。可叹往年至今日,任运还同不系舟。
闲依白石清泉坐,或向红尘闹市游。南北东西无罣碍,茫茫大海一虚舟。
自爱一身轻如叶,春花秋月随遨游。上天下地无些事,不向津头唤钓舟。
无去无来本湛然,不拘内外及中闲。一颗水精绝瑕翳,光明透满出人闲。
今来古往性常然,活物难收动用闲。任你白云千万匝,到头依旧在此闲。
不摇不动心安然,应物还随丰俭闲。谁守寒岩坐死草,白毫莫认两眉闲。
云山叠叠几千重,幽谷路深绝人踪。碧涧清流多胜境,时来鸟语合人心。
山好千千万万重,马蹄车辙永无踪。道人静坐深林夜,明月高县太古心。
寒山远隔两三重,鹤止云飞不露踪。昨夜被人生捉得,正逢孤月印潭心。
三界如转轮,浮生若流水。蠢蠢诸品类,贪生不觉死。汝看朝垂露,能得几时子。
天寒雨作雪,日暖冰为水。四大合而生,六尘离即死。人寿能几何,佛法无多子。
生死在旦暮,求活须升水。长者有方便,激之能免死。汝更勤精进,是名诸佛子。
悠悠尘里人,常乐尘中趣。我见尘中人,心多生悯顾。何哉悯此流,念彼尘中苦。
贪为地狱因,瞋入修罗趣。只管向前行,也须回首顾。如来出世闲,本救众生苦。
为福升梵天,为愚落畜趣。苦乐路两条,中道不相顾。一物如不取,当脱轮回苦。
丰干禅师诗并和共六首附
余自来天台,曾经几万回。一身如云水,悠悠任去来。逍遥绝无闹,忘机隆佛道。世闲岐路心,众生多烦恼。兀兀沈浪海,漂漂轮三界。可惜一灵物,无始被境薶。电光瞥然起,生死纷尘埃。寒山特相访,拾得常往来。论心话明月,太虚廓无碍。法界即无边,一法普遍该。丰干
吾佛住天台,随机示往回。冰壶无影像,万德不将来。未免心中闹,直须行佛道。佛是自心王,清凉除热恼。出离生死海,肯守涅槃界。透水摩尼光,六尘安敢薶。寻常活鱍鱍,体净绝纤埃。若去更不去,若来更不来。无有去来者,并除事理碍。分明百草头,毕竟一法该。楚石
松门冷赤霞,骑虎去不回。若言此不是,春花自何来?吹万一无闹,著寂非佛道。佛道离喧寂,能消百八恼。谁没在苦海?已亡十八界。杲日上空明,诸尘莫可薶。万象入光中,看看绝纤埃。推之推不去,呼之呼不来。如风处其中,纵横有何碍?茫茫宇宙中,回光总自该。野竹
本来无一物,亦无尘可拂。若能了达此,不用坐兀兀。
太虚非有物,一任清风拂。悟得本来人,如痴还似兀。
弗知此何物,不受巾帚拂。当台明如月,无尘空独兀。
后跋
三圣诗传之旧矣,而拟者过半,未有如元楚石和尚次其韵高朗如日星者。昌小𫘤,学不及古,然敢忘先德之遗爱哉?乃今忆吾师野竹和尚住嵩山寺十有四年,康熙己酉秋,忽湖南巨微大师至自天童,惠楚石和尚和三圣诗集,吾师读竟,爱其苍奥高朗,绝不袭时人故事,遂和之。稿成,张公柏麟居士及雪可广兄、文远煓兄议昌走吴,寻善梓者以广其传。乌乎!先辈有善不能昭昭于世,皆后学之过,昌敢辞间关之劳而不行乎?乃拉化一、梦周二兄以壬子四月长发,至七月始抵苏,又二月梓成。昌不文,且不避不文,而聊识岁月云。
庐陵门人宗昌识
佛弟子张起龙,法名宗玺,号佛源,室人刘氏,捐
资奉刻 嵩山和尚和三圣诗集一部、后录一
部。以此功德,上祝 慈母陈氏觉慈,福寿齐臻,
道心永固,并熊罴早协,厥昌似续者。时
康熙十一年三月朔日。 计字十四万零,该刻资百金。
板存嘉兴楞严寺经
序
憶五六歲,即聞吾鄉有閭丘尋豐干、禮寒拾事。比長,入天台國清寺,則豐干與寒拾像具存焉。《方外志》亦備載其始末,殆非虛事也。世傳寒、拾、豐干諸詩,或沖澹深粹,有陶靖節、孟襄陽之風,閒或作偈語,盍意主於開導世愚?故冷提熱弄,要使聞者憬悟,而不在乎詞之工也。先進陳木叔自謂寒山後身,因以寒山為號。予謂寒山托跡貧士,不求人知,迨為閭丘胤物色,即隱身不見。今木叔方欲以文章名天下,甚者至不免聲色,烏在其寒山哉?既而經鼎革,即屏居雲峰寺,姬妾滿前,能不為生死所惑?賦詩數百首,遍作書以別同人,自擇死之日時,延諸僧遶室誦經,就湛明法師禪床化去焉。由此觀之,非有宿根者能如是耶?嘗聞王摩詰、白樂天、蘇玉局皆為高僧轉世,又安知寒山、拾得不至今常在人間哉?吾至滇,得從野竹和尚游,博學能文,洞晰禪理,所集語錄,久為宗門傳誦。蒲團餘暇,倣元楚石故事,悉取寒、拾遺詩和之。友人劉文季持以見示,且命為序。夫寒、拾既以佛菩薩轉身,楚石、野竹又皆禪林老宿,其道一矣。斯其言前後若合符節,尤非儒名墨行者所可幾。予門外漢也,何能窺一班?乃不辭友命而輒為序者,欲世人讀是編,識四君子發意之所存耳。經云:有以某身得度者,即現某身而為說法。故知聖賢不得已而說法,致落語言文字,皆度人之心迫而為之,非樂以是自見也。不然,寒山固文殊也,當問疾維摩詰,乃至無有言說,斯真不二法門,又烏用是絮絮韻語為哉?世或至執是編以求野竹、楚石與寒、拾焉,吾見其覿面而失之矣。持語野竹和尚,將以予言為然否?
康熙康戌孟秋賜進士出身中憲大夫歷知雲南永昌澂江楚雄四府事天台同學弟馮甦再來氏盥沐拜題
和三聖詩序
和三聖詩,和也,非倡也。予以嵩山之和三聖詩,倡也,非和也。古之倡教者,佛法必有過人處,手眼必有精明處,是故玄要君臣,十智同真,三關險峻,各各建立不同。或兄弟倡和,或父子倡和,大抵皆激揚道法,別有一番光彩。此所以倡即和而和即倡,擬易非易,反騷乃騷也。嵩山和尚具丈夫衝天之志,不跡如來行處行,矧豐干乎?矧寒山、拾得乎?三聖者,皆奇怪示人,而嵩山惟以平常合道;三聖者,祇以散聖鳴世,而嵩山則以適統相傳。然則和之者,亦猶非郭註莊而莊註郭云爾。為我語國清寺,不必於灶上尋得三聖,不必於石縫尋得三聖,不必於三聖集中尋得三聖,惟於嵩山集中尋得三聖。故曰:嵩山之和三聖詩,倡也,非和也。和也,即倡也。
賜進士出身文林郎知江川縣事耕煙張方起拜題
附三聖詩集序
朝議大夫使持節台州諸軍事守刺史上柱國賜緋魚袋閭丘胤撰
詳夫寒山子者,不知何許人也。自古老見之,皆謂貧人風狂之士。隱居天台唐興縣西七十里,號為寒巖。每於茲地,時還國清寺。寺有拾得知食堂,尋常收貯餘殘菜滓於竹筒內,寒山若來,即負而去。或長廊徐行,叫噪陵人;或望空獨笑。時僧遂捉罵打趁,乃駐立撫掌,呵呵大笑,良久而去。且狀如貧子,形貌枯悴,一言一偈,理合其意。沈思有得,或宣暢乎道情,凡所啟言,洞該玄默。乃樺皮為冠,布裘破敝,木屐履地。是故至人遯跡,同類化物。或長廊唱詠,唯言咄哉咄哉,三界輪回;或於村墅與牧牛子而歌笑,或逆或順,自樂其性。非哲者安可識之矣?胤頃受丹丘薄宦,臨途之日,乃縈頭痛,遂召日者,醫治轉重。乃遇一禪師,名豐干,言從天台山國清寺來,特此相訪,乃命救疾。師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時乃持淨水上師,師乃噀之,須臾祛殄。乃謂胤曰:「台州海島嵐毒,到日必須保護。」胤乃問曰:「未審彼地當有何賢,堪為師仰?」師曰:「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迺可見之。寒山文殊,遯跡國清;拾得普賢,狀如貧子,又似風狂。或去或來,在國清寺庫院走使,廚中著火。」言訖辭去。胤乃進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後,親往寺院,躬問禪宿,果合師言。乃令勘唐興縣有寒山、拾得是否。時縣申稱:「當縣界西七十里內有一巖,巖中古老見有貧士,頻往國清寺止宿。寺庫中有一行者,名曰拾得。」胤乃特往禮拜。到國清寺,乃問寺眾:「此寺先有豐干禪師院在何處?并拾得、寒山子見在何處?」時僧道翹答曰:「豐干禪師院在經藏後,即今無人住得。每有一虎,時來此吼。寒山、拾得二人見在廚中。」僧引胤至豐干禪師院,乃開房,唯見虎跡。乃問僧寶德、道翹:「禪師在日,有何行業?」僧曰:「豐干在日,唯攻舂米供養,夜乃唱歌自樂。」遂至廚中灶前,見二人向火大笑,胤便禮拜。二人連聲喝胤,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喚。乃云:「豐干饒舌!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僧徒奔集,遞相驚訝,何故尊官禮二貧士?時二人乃把手走出寺,乃令逐之,急走而去,即歸寒巖。胤乃重問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覓訪,喚歸寺安置。胤乃歸郡,遂置淨衣二對、香藥等,持送供養。時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巖送上,而見寒山子,乃高聲喝曰:「賊!賊!」退入巖穴。乃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跡沈無所,乃令僧道翹等具往日行狀,唯於竹木石壁書詩井,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書言偈,並纂集成卷。胤棲心佛理,幸逢道人,乃為讚曰:
菩薩遯跡,示同貧士。獨居寒山,自樂其志。貌悴形枯,布裘敝止。出言成章,諦實至理。凡人不測,謂風狂子。時來天台,入國清寺。徐步長廊,呵呵撫指。或走或立,喃喃獨語。所食廚中,殘飯菜滓。吟偈悲哀,僧俗咄捶。都不動搖,時人自恥。作用自在,凡愚難值。即出一言,頓祛塵絫。是故國清,圖寫儀軌。永劫供養,長為弟子。昔居寒山,時來茲地。稽首文殊,寒山之士。南無普賢,拾得定是。聊中贊嘆,願超生死。
天台三聖詩集和韻
四明釋梵琦楚石首和
益州釋福慧野竹重和
寒山子詩并和共九百二十一首
重巖我卜居,鳥道絕人跡,庭際何所有?白雲抱幽石。住茲凡幾年?屢見春冬易,寄語鐘鼎家,虛名定無益。寒山
我讀寒山詩,虛空尋鳥跡,誰能橫點頭?獨有松下石。一字不可加,千金豈能易?捧心學西子,取笑非求益。楚石
我誦古老詩,絕無煙火跡,瞻彼天台雲,遙連秀水石。涉意事轉難,冥心理似易,莫學咿唔子,釐字何所益?野竹
欲得安身處,寒山可長保。微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下有斑白人,喃喃讀黃老。十年歸不得,忘卻來時道。
人命呼吸間,榮華定難保。不如天台去,山水清且好。江月長近簷,松風可娛老。胡為逐名利,來往紅塵道。
空逐有為法,有為難可保。所以火宅煩,焉及林閒好。虛明無秋春,且多龐眉老。白雲無定蹤,往來在幽道。
騮馬珊瑚鞭,驅馳洛昜道。自憐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髮會應生,紅顏豈長保。但看北邙山,箇是蓬萊島。
東西南北人,南北東西道。有往必有來,無生定無老。婚姻本相結,生死各不保。劫盡火洞然,誰論林與島。
未曾去妄心,焉能明至道。紛紛耽酒色,皤皤到衰老。兒女苦離別,貨財不相保。邙山抱土眠,何無思海島。
巖前獨靜坐,圓月當天耀。萬象影現中,一輪本無照。廓然神自清,含虛洞玄玅。因指見其月,月是心樞要。
心如大圓鏡,萬象同輝耀。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於中有得失,向上無玄玅。打破此鏡來,吾人云甚要。
顧我一物無,高眠馮兩耀,藉用石上苔,髮向幽溪照。閒雲嶺上生,彈松夜中玅,樂事既見成,何必鑿其要?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窮。谿長石磊磊,澗闊草濛濛。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誰能超世累,共坐白雲中。
地遠心途寂,情忘理自窮。水聲常浩浩,嵐氣正濛濛。永夜猿啼月,無時虎嘯風。纖塵遣未盡,不可住山中。
山窮復水盡,水盡又山窮。遙遙新涼月,巖雨收濛濛。杉深常埽雪,路僻帶微風。若是知吾者,曳杖來山中。
白雲高嵯峨,緣水蕩潭波。此處聞漁父,時時鼓棹歌。聲聲不可聽,令我愁思多。誰謂雀無角,其如穿屋何。
青嶂鬱嵯峨,潺湲流水波。林間無雀噪,谷口聽鸚歌。回首暮雲合,向人秋意多。秦皇與漢武,千古恨如何。
拂柱山嵯峨,彈松峽流波。纔聞廣陵散,又聽白紵歌。拘意吾常少,愁腸君自多。帝皇與雜霸,今古歎若何。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濱。啾啾常有鳥,寂寂更無人。淅淅風吹面,紛紛雪積身。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間行芳樹下,卻坐小谿濱。白日又長夜,黃泉多故人。悠悠前後事,擾擾死生身。借問東溟水,乾來幾度春。
崎嶇寒山道,往來近海濱。水光平如鏡,不逢上古人。物物真蕭爽,冥冥惺幻身。明朝與後日,又見百花春。
鸚鵡宅西國,虞羅捕得歸。美人朝夕弄,出入在庭幃。賜以金籠貯,扃哉損羽衣。不如鴻與鵠,颻颺入雲飛。
金籠鎖鸚鵡,鸚鵡苦思歸。既失煙霞伴,徒傷錦繡幃。臨風吐音響,對月理毛衣。若得君恩放,還尋隴樹飛。
自失隴西偶,安能一放歸。終非雲霞樹,長鎖紵羅幃。白日學展翅,青軒理毛衣。何日秋風便,卻向故山飛。
春女衒容儀,相將南陌陲。看花愁日晚,隱樹怕風吹。年少從傍來,白馬黃金羈。何須久相弄,兒家夫婿知。
白日城東際,紅籹水北陲。尋春何處女,障面不勝吹。惹草縈羅帶,穿花避玉羈。風前立不語,此意有誰知。
渠自住城南,乘黃向北陲。臉開芍藥花盈盈,春風吹柳眼開。半寸纖緣映金羈,歸家誇夫婿,嬌意有誰知。
富兒會高堂,華燈何煒煌。此時無燭者,心願處其傍。不意遭排遣,還歸暗處藏。益人明詎損,頓訝惜餘光。
貧富各有死,富者徒輝煌。錦繡盍棺上,笙簫盈路傍。貧家雖冷落,土穴同薶藏。一入黃泉去,何由見日光。
窮子屋茆苫,富兒屋煇煌。冶艷搖高髻,盈盈富兒傍。藜藿隨粗糲,勤勤窮子藏。窮富雖不齊,出入同三光。
畫棟非吾宅,青林是我家。一生俄爾過,萬事莫言賒。濟渡不造筏,漂淪為採花。善根今未種,何日見生芽。
樂甚無為國,蕭然不住家。都忘山色好,轉覺世情賒。六月炎天雪,三冬枯木花。早來塵累盡,何處發根芽。
我本山中人,任運別無家。坐觀好月色,定入春雲賒。竹抽去年筍,蓮開今夏花。歲月隨我性,支盧烹龍芽。
出生三十年,常遊千萬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紅塵起。鍊藥空求仙,讀書兼詠史。今日歸寒山,枕流兼洗耳。
吾年六十餘,自少離鄉里。謝事片時閒,推心何處起。焚香讀經律,染翰修僧史。且莫徇浮名,人生行樂耳。
住山幾經秋,無心記梓里。老聃貴自然,吾法從緣起。閒名在緇素,不欲成僧史。我自住丘山,非是愛洗耳。
昨夜夢還鄉,見婦機中織。駐梭若有思,擎梭似無力。呼之回面視,況復不相識。應是別多年,鬢毛非舊色。
如人臥一床,夢想交相織。正欲渡河去,忽因乘舟力。覺來念篙師,兩箇元不識。石女問木郎,虛空作何色。
勸休不肯休,兩兩爭羅織。日裏長相思,夢中長角力。大叫欲相歡,似識又非識。忽地喫一驚,瞠眼一無色。
妾家邯鄲住,歌聲亦抑揚。賴我安隱處,此曲舊來長。既醉莫言歸,留連日未央。兒家寢宿處,繡被滿銀床。
趙女發清唱,聽之聲激揚。臨風奏此曲,曲短意何長。夫婿出不歸,峨冠朝未央。焉知秋夜永,明月照空床。
相傳古學士,辭賦馬與揚。聲名既博大,藝苑更誰長。得趨聖主殿,不時謁未央。如今千年後,無人侍御床。
獨坐常忽忽,情懷何悠悠。山腰雲漫漫,谷口風颼颼。猿來樹嫋嫋,鳥入林啾啾。時催鬢颯颯,歲盡老惆惆。
無事晝寂寂,不眠夜悠悠。雜花春爛爛,喬木夏颼颼。霜曉鶴踽踽,雪晴猿啾啾。此心坦蕩蕩,何必懷惆惆。
寒山秋樹樹,越水清悠悠。閒田平漠漠,禪室冷颼颼。峰月縣昱昱,林鳥叫啾啾。柏子煙靄靄,道者何惆惆。
有鳥五色文,棲桐食竹實。徐動合和儀,鳴中施呂律。昨來何以至,為君暫時出。儻聞絃歌聲,作舞欣今日。
鶢鶋至魯門,空嗉不復實。雖有鐘鼓音,未知宮商律。人憐文中愚,謂是嘉瑞出。朱鳥在南方,來儀定何日。
園裏一叢桃,開花又結實。小鳥每來棲,排立鳴呂律。一鳴成宮商,再鳴白雪出。枝葉轉扶疏,不借三春日。
自在白雲閒,從來非買山,下危須策杖,上險捉藤攀。澗邊松常翠,谿邊石自斑,友朋雖阻絕,春至鳥關關。
自我得身閒,彌年不下山,雲深同鶴住,果熟共猿攀。最愛千峰碧,從教兩鬢斑,絕無名與利,誰肯扣松關?
了得一身閒,從來不出山。既無權勢迫,豈著世情攀。不隨流水去,馮他臺石斑。柴門無鎖鑰,白雲有時關。
水清澄澄瑩,徹底自然見。心中無一事,萬境不能轉。心既不妄起,永劫無改變。若能如是知,是知無背面。
歷歷根境識,堂堂佛知見。本空不待埽,元有何須轉。得旨長快活,臨機善通變。舒開白玉豪,突出黃金面。
明明鐵古鏡,了了教誰見。有見見非真,無見見宛轉。無真真見時,真見見無變。策起兩行眉,卷舒紫摩面。
常聞漢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術,延年竟不長。金臺既摧折,沙丘遂滅亡。茂陵與驪嶽,今日草茫茫。
衣冠從五帝,耕稼本三皇。去古日已遠,為君年尚長。後來耽富貴,非久就淪亡。安得淳風在,貪心益渺茫。
結繩乃上世,畫卦自羲皇,玅義今難識,所以伎不長。繫辭分爻象,窮理辨興亡,不見鬼谷子,天地何茫茫?
寒巖深更好,無人行此道。白雲高岫閒,青嶂孤猿嘯。我更何所親,暢志自宜老。形容寒暑遷,心珠甚可保。
覓心不得心,我道無可道。枕石山中眠,披雲月下嘯。昨來顏如玉,今旦身已老。寄語富家翁,田園為誰保。
白雲封洞口,往復南山道。欲雨鳩先鳴,將晴猿便嘯。昨觀巖木香,今見井梧老。無情常推遷,有情安可保。
寒山唯白雲,寂寂絕埃塵,草座山家有,孤燈明月輪。石床臨碧沼,虎鹿每為鄰,自羨幽居樂,長為象外人。
空中一片雲,地上一微塵。未絕身心累,難逃生死輪。行尋雞足隱,去與鷲頭鄰。可證僧為寶,堪將法化人。
埽卻空中雲,洗去地上塵。一免物欲累,一免翳冰輪。松風清熱焰,猿鳥永為鄰。性海自家寶,無一寶與人。
花上黃鶯子,關關聲可憐。美人顏似玉,對此弄鳴絃。翫之能不足,眷戀在齠年。花飛鳥亦散,灑淚春風前。
春風入花柳,紅緣正堪憐。有女嬌顏色,無心理管絃。空房掩病枕,逝水惜彫年。化作孤飛燕,還來舊閣前。
柳色黃金嫩,春鶯猶可憐。有者獨不語,有者如彈絃。閨中正憔悴,自傷人少年。不知一朝盡,葬骨蓬蒿前。
君看葉裏花,能得幾時好。今日畏人攀,明朝待誰埽。可憐嬌豔情,年多轉成老。將世比於花,紅顏豈長保。
借問山中人,居山有何好。春花滿路開,秋葉隨風埽。獨唱誰與和,長年不知老。無榮亦無辱,此樂真可保。
莫嫌林閒寂,須樂林間好。處處鳥啼花,山山翠若埽。無花草自香,傲霜柏賴老。枯榮兩不妨,與汝長相保。
昨見河邊樹,摧殘不可論。二三餘蕊卉,千萬斧刀痕。霜剝萎黃葉,波衝枯朽根。生處當如此,何必怨乾坤。
每見高明士,難將毀譽論。燒天徒費力,斫水不成痕。舌是興亡本,心為禍福根。萬般皆自造,誰謂屬乾坤。
高僧隔嶺住,一見便談論,理有群經髓,語無刀斧痕。幽谿秋染緣,枯樹春生根,如何長揖去,更道遍乾坤?
可笑寒山道,而無車馬蹤。聯谿難記曲,疊嶂不知重。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此時迷徑處,形問影何從。
寒山不可見,石上訪遺蹤。木屐藏何處,華臺隔幾重。谿流深夜月,樹老舊時松。可嘆閭丘子,棲棲失所從。
寒山道平坦,行行逐雲蹤。水回三百曲,山繞一千重。日上題詩石,煙消掛衲松。不得逢古老,惟有鶴相從。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沓嶂恒疑雪,幽林每吐煙。草生芒種後,落葉立秋前。此有沉迷客,窺窺不見天。
昨向山中住,不知今幾年。巖高長隱日,樹密但藏煙。策杖遊峰頂,飛禽過我前。澄潭深萬丈,徹底是青天。
坦坦天台道,往來非一年。秋老藤穿月,春行衣染煙。雲深玉案上,竹密石山前。有時歌一曲,孤音落九天。
城中娥眉女,珠珮珂珊珊。鸚鵡花前弄,琵琶月下彈。長歌三月響,短舞萬人看。未必長如此,芙蓉不耐寒。
東鄰嬌小女,芳意未闌珊。眉似初三月,琴能再四彈。頻來花下坐,自向鏡中看。不料傷春死,瓊樓夜夜寒。
楊柳舞腰細,白月亦珊珊。此時舉纖手,清商樓上彈。即是伐性斧,幾箇冷眼看。富貧未可保,說著不心寒。
欲向東巖去,于今無量年。昨來攀葛上,半路困風煙。徑窄衣難進,苔粘履不前。住茲丹桂下,且枕白雲眠。
往久都忘世,春深始覺年。山花紅似火,野草碧如煙。月落澄潭裏,雲生疊嶂前。時時敲鐵磬,驚動老龍眠。
愛此峰巒秀,寄居無盡年。風吟三畝竹,春畫一谿煙。黃鳥啼山後,白猿飲澗前。更有新皎月,伴我松下眠。
吾家好隱淪,居處絕囂塵。踐草成三徑,瞻雲作四鄰。助歌聲有鳥,問法語無人。今日娑婆樹,幾年為一春。
白石照清淪,幽棲遠俗塵。山高雲作頂,地僻虎為鄰。縱有長生理,終無不死人。蟠桃花果熟,知是幾番春。
吾非學隱淪,亦不襲諸塵。心胸無四壁,居處絕比鄰。一作如來使,千古憫同人。何時三界淨,坦坦無秋春?
琴書須自隨,祿位用何為。投輦從賢婦,巾車有孝兒。風吹曝麥地,水溢沃魚池。常念鷦鷯鳥,安身有一枝。
形將影自隨,行與止誰為。始富張車子,終身蔡克兒。才高鸚鵡賦,地絕鳳凰池。可信陽春力,難回朽木枝。
款款失威儀,不能入無為。須臾垂白髮,轉眼作嬰兒。辭富曹娥石,詩鳴習家池。一朝冥使迫,遺骨在蒿枝。
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欲驗飛鳧集,須徵白免遊。靈瓜夢裏受,神橘座中收。鄉國何迢遞,同魚寄水流。
青春開上苑,白日照神州。出就都人飲,行陪國士遊。馬驕晴更躍,花艷暮還收。老去空惆悵,河聲西北流。
迷人全不悟,猶說夢刀州。奉身高堂饌,羅賓俠士遊。無襦來暮詠,麥秀足豐收。上國標青史,那免入冥流。
人間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釋,日出霧朦朧。似我何由屆,與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還得到其中。
只道山無路,那知處處通。澗泉聲滴瀝,雲月影朦朧。上下千尋峻,東西四面同。谷神呼輒應,非在有無中。
寒巖有危徑,孤雲與鶴通。秋明山寂寂,霧重月朧朧。萬木森森秀,千峰緲緲同。如何騎虎客,長在赤霞中。
驅馬度荒城,荒城重客情。高低舊雉堞,大小古墳塋。自振孤蓬影,長凝拱木聲。所嗟皆俗骨,仙史更無名。
寒食向城西,其誰不慘情。白楊千萬葉,青草兩三塋。再聽流泉語,如聞慟哭聲。焉知有死日,爭利復爭名。
既在國清寺,打殘遣道情。時時悲濁世,往往嘆新塋。昨朝歌笑賞,今日啼哭聲。總來不久固,何用身後名。
家住緣巖下,庭蕪更不芟。新藤垂繚繞,古石豎巉巖。山果獼猴摘,池魚白鷺銜。仙書一兩卷,樹下讀喃喃。
有美千般草,無令一樣芟。深林常積雪,別洞近寒巖。碧樹雲相補,青山日半銜。不知何所說,幽鳥語喃喃。
住在雲霞裏,徑草懶來芟。枯樹垂黃葉,幽花傍翠巖。橡栗猿朝摘,枇杷鳥暮銜。倦來伸腳睡,春燕語喃喃。
歲去換愁年,春來物色鮮。山花夾綠水,巖樹舞青煙。蜂蝶自云樂,禽魚更可憐。朋遊情未已,徹曉不能眠。
今日是何年,東風碧草鮮。山晴還起霧,水暖復生煙。鳥語如相問,花枝豈自憐。野人無箇事,高枕石頭眠。
一年復一年,庭芳又見鮮。紅顏終入土,白骨薶飛煙。美玉如堪重,生死誰可憐。萬千言不盡,獨有枕雲眠。
茅棟野人居,門前車馬疏。林幽偏聚鳥,谿闊本藏魚。山果攜兒摘,皋田共婦鉏。家中何所有,唯有一床書。
可愛白雲居,長年與世疏。花殘無戲蝶,水靜足遊魚。野樹行堪倚,園葵懶不鉏。茅簷風雨過,飄溼案頭書。
一自入山居,乃與俗交疏。林深常伏虎,水淺看遊魚。野菜閒來摘,新茶懶去鉏。高眠飛鳥外,焚棄往來書。
聞道愁難遣,斯言謂不真。昨朝始趁卻,今日又纏身。月盡愁難盡,年新愁更新。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遣愁愁不去,認愁愁不真。誰知遺愁者,正是自愁身。身貌年年改,愁端日日新。無愁亦無喜,方見本來人。
真時不論假,假時不論真。真是假之返,假是真之身。真假本湛寂,誰舊復誰新。新時真面目,原是舊時人。
三月蠶猶小,女人來採花。隔牆弄蝴蝶,臨水擿蝦蟆。羅袖盛梅子,金鎞挑筍芽。鬥論爭物色,此地勝予家。
五月南塘路,芙蓉正作花。朱門蔭楊柳,緣水鳴蝦蟆。冷浸金盆果,濃烹石鼎芽。此中可避暑,修竹繞吾家。
二月桃谿上,盛開朱顏花。看看春朵麗,水閣又鳴蟆。雲塢有比丘,支缽煮芹芽。謂我無寒暑,此地乃可家。
璨璨盧家女,舊來名莫愁。貪乘摘花馬,樂搒采蓮舟。膝坐緣熊席,身披青鳳裘。哀傷百年內,不免歸山丘。
朱門年少妾,白髮老來愁。竟作商人婦,長隨賈客舟。花殘始春釀,霜隕未冬裘。歎息風波裏,何時返舊丘。
名園出美花,見者暫忘愁。忽然生秋月,照我彩畫舟。纔披錦繡襖,又著驌驦裘。風火忽消散,骨月薶荒丘。
獨臥重巖下,蒸雲晝不消。室中雖暡靉,心裏絕喧囂。夢去遊金闕,魂歸度石橋。拋除鬧我者,歷歷樹閒瓢。
路出危峰上,春深雪未消。獨行形問影,枯坐寂忘囂。玉立千尋剎,金飛百尺橋。須臾雲欻起,化作雨翻瓢。
有客來相訪,正是春雪消。共觀雲變化,始歎世誼囂。得意頻書𦶝,閒時看石橋。樂我平生事,千山入詩瓢。
相喚采芙蓉,可憐清江裏。遊戲不覺暮,屢見狂風起。浪捧鴛鴦兒,波搖鸂鷘子。此時居舟楫,浩蕩情無已。
朝遊荷葉閒,暮宿荷花裏。日落煙霧生,風來波浪起。妾歌采蓮曲,君唱結襪子。同蔕復同心,馨香殊未已。
邀遊芳杜洲,更去蓮花裏。香風遠吹來,棹歌幾處起。聽之采菱曲,還似水仙子。空自涉踟躕,勞勞情不已。
群女戲夕易,風來滿路香。綴裙金蛺蝶,插髻玉鴛鴦。角婢紅羅縝,閹奴紫錦裳。為觀失道者,鬢白心惶惶。
女伴蹋春易,名園百草香。雙飛憐翡翠,並立妒鴛鴦。柳細風吹面,花深露滴裳。暮歸如有失,閒夢亦驚惶。
相喚過山易,梅花始吐香。枝肥藏野雀,水淺戲鴛鴦。影動春風暖,雲飄錦繡裳。雌雄兩相得,何處有驚惶。
山客心悄悄,常嗟歲序遷。辛勤采芝術,搜斥詎成仙。庭廓雲初卷,林明月正圓。不歸何所為,桂樹相留連。
苦樂隨時改,形骸與化遷。未能拋富貴,何處覓神仙。地發金鐘響,潭開玉鏡圓。世人空悵望,惟見嶺雲連。
小人多返復,君子志不遷。正氣既逼人,亦是地上仙。不蓄二八少,常窺三五圓。此人如學道,力行自綿連。
卜擇幽居地,天台更莫言。猿啼谿霧冷,嶽色草門連。竹葉覆松室,開池引澗泉。已甘休萬事,采蕨度殘年。
曾到幽居否,心知不在言。千峰雲影接,萬壑樹聲連。缽有松花粉,崖多瀑布泉。無人同道味,幸自樂吾年。
吾已入幽居,何貴世間言。嗟爾名利險,日日相留連。無錢即生惱,常常飲貪泉。請看古塚裏,當時盡少年。
白拂旃檀柄,馨香竟日聞。柔和如卷霧,搖曳似行雲。禮奉宜當暑,高提復袪塵。時時方丈內,將用指迷人。
至竟離名相,將何作見聞。閒拋手中拂,坐對嶺頭雲。朗月非標指,清風自埽塵。點頭猶有石,掩耳更無人。
我道一事實,非關二乘聞。山清光映石,風飄日破雲。生機自然別,道化絕諸塵。借問緇素中,誰是無心人。
尋思少年日,遊獵向平陵。國使職非願,神仙未足稱。聯翩騎白馬,喝兔放蒼鷹。不覺今流落,皤皤誰見矜。
當年可作樂,莫待老侵陵。少壯人所羨,英雄誰不稱。臨餐獰似虎,使氣捷如鷹。一夜髮盡白,粗豪空自矜。
少小學提劍,中年獵五陵。才華倘不足,榮貴焉可稱。只欲盡狼虎,歸來閒放鷹。豈知臺榭上,落寞無人矜。
偃息深林下,從生是農夫。立身既質直,出語無諂諛。保我不鑒璧,信君方得珠。焉能同泛灩,極目波上鳧。
幾般聲與色,專只誑愚夫。自不省己過,人皆來面諛。龍泉雜鈍鐵,魚目混明珠。苦海方流蕩,身同汎汎鳧。
平生煙霞裏,乃是真丈夫。無言驚世聽,作事少阿諛。弄此清谿石,勝彼明月珠。有時荒陂上,倚枝看魚鳧。
層層山水秀,煙霞鎖翠微。嵐拂紗巾溼,露霑蓑草衣。足躡遊方履,手執古藤枝。更觀塵世外,夢境復何為。
地僻無人到,苔深一徑微,松閒縛茆屋,竹上掛蒲衣。靜看青山朵,閒拈白拂枝,焚香作茗事,此外更何為?
山幽人罕到,高士在翠微。老鶴巢松樹,閒雲上衲衣。長無車馬跡,惟有野花枝。坐臥與經行,恬然無所為。
止宿鴛鴦鳥,一雄兼一雌。銜花相共食,刷羽每相隨。戲入煙霄裏,宿歸沙岸湄。自憐生樂處,不奪鳳凰池。
野鴉身弊惡,亦復有雄雌。粲粲鴛鴦鳥,行藏無不隨。梳鴿紫潭上,宛頸碧谿湄。何羨雲鵬翼,搏風朝夕池。
古老有微言,教人惟守雌。所以雙鴛鴦,雌行雄亦隨。銜花向低樹,飲啄深谿湄。不似世癡人,終日醉泉池。
少小帶經鋤,本將兄共居。緣遭他輩責,剩被自妻疏。拋絕紅塵境,常遊好閱書。誰惜一斗水,活取轍中魚。
陶生自荷鉏,晚與五兒居。跡向東林近,心將上國疏。有田多種秫,無事好觀書。本絕功名念,臨淵不羨魚。
憫汝世閒人,何不歸幽居。人生貴所適,那能事親疏。安樂乃不識,喃喃讀古書。理道未了了,徒勞作蠹魚。
田家避暑月,斗酒共誰歡。雜雜排山果,疏疏圍酒樽。蘆莦將代席,蕉葉且充盤。醉後搘頤坐,須彌小彈丸。
富室雖云樂,貧家亦有歡。門開當大野,客至倒深樽。就把青荷葉,鋪為碧玉盤。浮生如過鳥,急景似跳丸。
貧家亦快活,何必富兒歡。邀友摘山果,會親酌瓦樽。草堂鋪竹席,支石列辛盤。村歌齊擊缶,笑彼弄糞丸。
鳥弄情不堪,其時臥草菴。櫻桃向杳杳,楊柳正毿毿。旭日銜青嶂,晴雲洗緣潭。誰知出塵俗,馭上寒山南。
白日誰扃戶,青山自遶菴。爐香雲淡淡,鬢影雪毿毿。鶴舞千尋樹,龍吟萬丈潭。蕭然坐深夜,見月出東南。
石青新題額,本是白雲菴,修竹生新筍,補衲雲㲯毿。煙飛接遠岫,猿飲下深潭,薄暮西山日,返照射東南。
寒山多幽奇,登者皆恒懾。月照水澄澄,風吹草獵獵。凋梅雪作花,杌木雲充葉。觸雨轉仙靈,非晴不可涉。
城郭多是非,林泉無畏懾。遊魚不識網,仁獸那知獵。日出平地雲,風吹滿山葉。長憐巖徑幽,杖屨歇復涉。
塵世幾多苦,輪回尤可懾。花開三月春,雪山九冬獵。杉樹影扶疏,井梧秋落葉。茫茫大塊中,一事無交涉。
以我棲遲處,幽深難可論。無風藤自動,不霧竹長昏。澗水緣誰咽,山雲忽自屯。午時菴內坐,始覺日頭暾。
山居無可說,世事不須論。栗色衣遮冷,松明火照昏。青黃林葉變,黑白野雲屯。半夜千峰頂,開窗日已暾。
抱道居巖穴,默默絕講論。青霞沾紅葉,白月起黃昏。樹鳥啾啾宿,峰雲黯黯屯。冬來新補衲,曝背向朝暾。
有樂且須樂,時哉不可失。雖云一百年,豈滿三萬日。寄世是須臾,論錢莫啾唧。孝經末後篇,委曲陳情畢。
先師有遺訓,守之不可失。勿云滅度久,常存平居日。山鳥啼空空,野鼠叫唧唧。言是行乃非,苦輪何由畢。
既死不有生,生時死已失。一死與一生,輪回無了日。裘馬歸他人,階蟲空唧唧。三皇到今來,誰能得終畢。
憶惜過逢處,人閒逐勝遊。樂山登萬仞,愛水汎千舟。送客琵琶谷,攜琴鸚鵡洲。焉知松樹下,抱膝冷颼颼。
不覺成遺老,猶能話舊遊。千人同一帳,萬里只孤舟。北過黃龍塞,南登白鷺洲。頻遭風雪苦,耳畔尚颼颼。
無朋來嶺下,有杖每從遊。樹樹聞啼狖,村村見客舟。談玄列怪石,洗缽下芳洲。管甚衣裳薄,秋風來颼颼。
報汝修道者,進求虛勞神。人有精靈物,無字復無文。呼時歷歷應,隱處不居存。叮嚀善保護,勿令有點痕。
聰明長不昧,隱見果何神。似谷呼成響,如波疊作文。聖凡形盡壞,今古理常存。若向言中覓,徒添鏡上痕。
我窮了義旨,別是一精神。似有又非有,臨文不涉文。用去沒漸次,把來元非存。百尺深潭裏,月映總無痕。
去年春鳥鳴,此時思弟兄。今年秋菊爛,此時思發生。緣水千場咽,黃雲四面平。哀哉百年內,腸斷憶咸京。
拾得寒山弟,寒山拾得兄。從來無住處,借問甚時生。寒暑隨緣過,乾坤似掌平。何人知此意,步步蹋瑤京。
小者元似弟,大者總如兄。都來同我住,分別實不生。嶮巇山下道,履之坦然平。此中好托足,何必上玉京。
自樂平生道,煙蘿石洞閒。野情多放曠,長伴白雲閒。有路不通世,無心孰可攀。石床孤夜坐,圓月上寒山。
青松千萬樹,白屋兩三閒,在世人人冗,為僧日日閒。貪心多苦惱,俗事莫追攀,幸可供齋缽,秋來芋滿山。
茆草尖頭屋,幽人住此閒。恬神惟無慮,適意在清閒。儕朋雖往復,一事了無攀。報汝雲水客,無心是寒山。
時人尋雲路,雲路杳無蹤。山高多嶮峻,澗闊少玲瓏。碧嶂前兼後,白雲西復東。欲知雲路處,雲路在虛空。
欲與雲為伴,雲多不定蹤。擬將山作侶,山亦少玲瓏。只是形兼影,相隨西又東。何須求富貴,富貴盡成空。
汝欲尋鳥道,鳥道隔雲蹤。迢迢深壑裏,望之還玲瓏。既不在南北,何以在西東。揭開塵翳境,方知含碧空。
凡讀我詩者,心中須護淨。慳貪繼日廉,諂曲登時正。驅除遣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身將枯木同,心與蓮華淨。萬善無異途,千邪皆稟正。不離文字相,不即真如性。浩浩天地閒,咸遵法王令。
不起憎愛心,何須隨染淨。攀緣定入邪,冥理即歸正。當現修羅身,還同大覺性。纔有纖毫情,快提莫邪令。
俊傑馬上郎,揮鞭指綠楊。謂言無死日,終不作梯航。四運花自好,一朝成萎黃。醍醐與石蜜,至死不能嘗。
誰家遊冶郎,白馬繫垂楊。卻引如花妓,同登載酒航。春風弄水碧,落日映山黃。忽掩泉臺路,珍羞不得嘗。
少年遊俠郎,走馬向堤楊。朝過瓊花觀,暮上大湖航。只說春芳好,安知秋草黃。須臾既已矣,美酒不能嘗。
一為書劍客,三遇聖明君。東守文不賞,西征武不勳。學文兼學武,學武兼學文。今日既老矣,餘生不足云。
磊落夔龍士,聰明堯舜君。黃扉論大道,紫塞樹奇勳。食肉封侯骨,經天緯地文。北邙山下路,到此漫云云。
六合真傳舍,三皇上世君。無為海嶽靜,有道爵高勳。讓國真堯德,儀刑實周文。南征與北戰,後來不堪云。
莊子說送死,天地為棺槨。吾歸此有時,唯須一幡箔。死將餧青蠅,弔不勞白鶴。餓著首陽山,生廉死亦樂。
天下白玉棺,人成黃金槨。送終無貴賤,未可笑織箔。不死丁令威,千年化為鶴。莊生喻髑髏,何用南面樂。
雙樹焚金棺,隻履薶空槨。此事雖殊途,止隔一筠箔。不貴赤水珠,焉知支遁鶴。多少委塵泥,未肯求安樂。
天生百尺樹,翦作長條木。可惜棟梁材,拋之在幽谷。年多心尚勁,日久皮漸禿。識者取將來,猶堪拄馬屋。
何處好園林,此中多樹木。擎天要一柱,匠者入空谷。歲久霜霰繁,根深枝葉禿。棄之不肯收,無以成我屋。
憫此蛇戀窟,忻彼鶴棲木。所以去嬌華,往來雲外谷。河水淺復清,又見樹枝禿。我見哲人為,不肯事金屋。
玉堂掛珠簾,中有嬋娟子。其貌勝神仙,容華若桃李。東家春霧生,西舍秋風起。更過三十年,還成甘蔗滓。
翩翩馬上郎,借問誰家子。賤妾有高樓,須君駐行李。雞鳴北斗斜,鴉噪東方起。君意終別離,妾身在泥滓。
可悲遊俠兒,還嘆繁華子。斯須骨沈沙,冷落路旁李。孤魂叫白日,薄暮凄風起。誰坐痛昔人,新故總泥滓。
父母讀經多,田園不羨他。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拍手催花舞,搘頤聽鳥歌。誰當來嘆賞,樵客屢經過。
田舍苦無多,荒來亦任他。草深蟲唧唧,林密鳥㗻㗻。野老攜壺至,山童拍手歌。幽棲自可樂,百歲等閒過。
歲月苦不多,南田又屬他。青雲空冉冉,黃口時㗻㗻。自我居寒山,山下有樵歌。更與白雲契,金紫莫能過。
四時無止息,年去又年來。萬物有代謝,九天無朽摧。東明又西暗,花落復花開。唯有黃泉客,冥冥去不回。
春秋更代謝,暑往即寒來。一雨野花落,多風林木摧。方看朝霧擁,欻見暮雲開。少小顏如玉,而今喚得回。
視彼琪樹鳥,朝去暮還來。歎息居高位,焉能保不摧。哲人知利害,蓬門常不開。耽此青雲谷,歲歲可排回。
手筆太縱橫,身材極魁偉。生為有限身,死作無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爭奈何。可來白雲裏,教你紫芝歌。
堂堂七尺軀,所學尤奇偉。每著古衣冠,不怕閒神鬼。達少窮困多,有材如命何。將琴換美酒,痛飲且高歌。
杞梓棟梁材,千尺果俊偉,今人不及木,鹿鹿終為鬼。學佛利常多,不來奈若何?寒山清淨所,亭午一放歌。
有一餐霞子,其居諱俗遊。論時實蕭爽,在夏亦如秋。幽澗常瀝瀝,高松風颼颼。其中半日坐,忘卻百年愁。
山林有何好,每愛此中遊。江月白如晝,海風涼似秋。柴門向悄悄,樹葉風颼颼。寄語貂蟬客,可來消汝愁。
臨溪觀魚躍,登山狎鹿遊。熱焰終不到,涼如九月秋。林深煙漠漠,夜靜風颼颼。東巖與西壁,歲歲不知愁。
快搒三翼舟,善乘千里馬。莫能造我家,謂言最幽野。巖穴深嶂中,雲雷竟日下。自非孔丘公,無能相救者。
自從開闢來,此地無車馬。而有聖道場,深山連曠野。人生百年間,日照四天下。誰是金石姿,常存不亡者。
天地如一舟,物象如一馬。達此空王理,高歌遊曠野。東峰日自昇,西巖雲自下。寄語山外翁,我是清閒者。
少年何所愁,愁見鬢毛白。白更何所愁,愁見日逼迫。移向東岱居,配守北邙宅。何忍出此言,此言傷老客。
遙見川上花,朱朱兼白白。開落不暫停,寒暑相催迫。宿草生故墳,垂楊映新宅。新宅能幾時,百年如過客。
纔是少年郎,忽見雙鬢白。鬢白猶易可,悲哉猛火迫。主人生恐怖,魔子耗家宅。暑往復寒來,伶俜長作客。
智者君拋我,愚者我拋君。非愚亦非智,從此繼相聞。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雲。焉能住口手,端坐鬢紛紛。
堆錢向百屋,我固不如君。一道清虛理,知君亦不聞。下方陰有雪,絕頂晝無雲。未息塵勞苦,誰儂為解紛。
我道我無我,君言君自君。渾渾如相似,終須落見聞。倚杖視芳草,舉頭望漢雲。上下誰受點,何物可紛紛。
兩龜乘犢車,驀出路頭戲。一蠆從傍來,苦死欲求寄。不載爽人情,始載被沈累。彈指不可論,行恩卻遭刺。
道傍多大樹,樹下群兒戲。上有一蟬鳴,不知身是寄。螳螂來捕之,未免黃雀累。黃雀被彈射,哀哉作詩刺。
高堂集眾賓,乃是童兒戲。可笑須眉人,卻堅火宅寄。已無般若明,返有家私累。倏忽冥符催,業風鋩如刺。
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儻不止,東邊復西邊。
富謂無貧日,貧思有富年。由來人作鬼,枉用紙為錢。白骨深泥下,青苔古墓前。虛空猶可料,生死莫知邊。
富家夜如日,貧者日如年。高樓歌艷曲,低屋恨無錢。貧兒死在後,富兒死在前。貧富一堆土,寂寂白蒿邊。
慣居幽隱處,𠆦向國清中。時訪豐干老,仍來看拾公。獨回上寒巖,無人話合同。尋究無源水,源窮水不窮。
天台國清寺,古木亂泉中。此地橫千嶂,何人識二公。雲形旦暮改,石色古今同。須信這箇意,推尋無有窮。
古木幽深處,國清寺在中。執爨兩比丘,一朝來丘公。諾諾無人識,歸去道不同。松門石上字,了了義無窮。
氐眼鄒公妻,邯鄲杜生母。二人同共老,一種好面首。昨日會客場,惡衣排在後。只為著破裙,喫他殘𪍣。
飛雉感故兒,掇蜂念前母。焉知采桑人,正恨飛蓬首。坎坷一生中,崢嶸千載後。真金去砂礫,嘉饌輕𪍣。
嬌女嫁貧夫,焉能事父母。只羨馬上郎,瞋喝復搔首。窮通各有時,遭際止前後。歲寒若可操,且共食𪍴𪍣。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用之若失所,一缺復一虧。圓鑿而方衲,悲哉空爾為。驊騮將捕鼠,不及跛貓兒。
虛心待萬物,無適而不宜。待物苟有心,紛然成與虧。千峰若菡萏,孰是雕鎪為。將欲究根本,問取石女兒。
雲行必雨施,物各有所宜。日上光宜遠,月圓影定虧。陰陽存變化,世事復何為。打殺活狗子,弄活死貓兒。
誰家長不死,死事舊來均。始憶八尺漢,俄成一聚塵。黃泉無曉日,青草有時春。行到傷心處,松風愁殺人。
榮枯有定分,修短未常均。匕首生衽席,旄頭沒戰塵。清宮不畏暑,陋巷豈知春。一去無回日,驪山殉葬人。
延促俱無定,智愚難可均。萬年方有望,一夕委灰塵。白水還堪煮,青山依舊春。回首歌舞地,不見昔時人。
竟日長如醉,流年不暫停。薶著蓬蒿下,曉日何冥冥。骨肉消散盡,魂魄幾凋零。遮莫咬鐵口,無因讀老經。
風輪轉烏兔,不得須臾停。作暮沉厚地,今晨出高冥。雪霜有肅殺,蘭艾俱飄零。人命若朝露,勸君尋佛經。
狂風吹敗葉,一刻不留停。既已沉泥土,不能飛冥冥。蕭蕭白日暮,玉露逐秋零。人死豈可再,何不註六經。
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昨來訪親友,大半入黃泉。漸滅如殘燭,長流似逝川。今朝對孤影,不覺淚雙縣。
故人猶記面,相別未逾年。有恨成千古,無書達九泉。殯宮新草木,華屋舊山川。不見高堂會,空悲畫像縣。
故鄉音信絕,悲歌是幾年。親友無相問,父老盡黃泉。里樹已成荒,蒿萊竟滿川。感傷復感傷,空瞻白日縣。
垂柳暗如煙,飛花飄似霰。夫居離婦州,婦住思夫縣。各在天一涯,何時復相見。寄語明月樓,莫貯雙飛燕。
昔往桃作花,今歸雨成霰。扁舟隔江海,數夢還鄉縣。逝水去不回,故人難再見。欲留五色絲,一繫孤飛燕。
寒空望如煙,殘腊正飛霰。君居滄海洲,儂住桑田縣。滄海與桑田,經年難一見。可憐明月樓,冷殺雙飛燕。
有酒相招飲,有肉相呼喫。黃泉前後人,少壯須努力。玉帶暫時華,金釵非久飾。張翁與鄭婆,一去無消息。
前鬼擔屍來,後鬼欲奪喫,邀人證其虛,竟賴實語力。雖遭後鬼噉,復因前鬼飾,思量我是誰?從此輪回息。
九地苦眾生,涎涕乃自喫,長長無厭期,終是勞筋力。可憐此一輩,往往自莊飾,請墮人我山,無明當下息。
可憐好丈夫,身體極稜稜。春秋未三十,才藝百般能。金羇逐俠客,玉饌集良朋。唯有一般惡,不傳無盡燈。
少年學弓劍,所向振威稜。碧海擒龍易,青山射虎能。長尋花作伴,儘用酒為朋。一旦佳城閉,其誰見桼燈。
少年力亦壯,英風憺威稜。登壇容易事,破敵奪魁能。五湖皆賓客,名花事良朋。功成枯萬骨,高堂自息燈。
桃花欲經夏,風月催不待,訪覓漢時人,能無一箇在?朝朝花遷落,歲歲人移改,今日揚塵處,昔時為大海。
富貴何日來,留將少年待。少年忽復去,唯有白髮在。髮白歸九泉,須臾陵谷改。方當未足心,欲吸無窮海。
富貴與功名,默默苦相待。倏忽風塵起,孰在孰不在。昨日樹頭花,今朝顏色改。君當子細觀,指日變桑海。
我見東家女,年可十有八,西舍競來問,願姻夫妻佸。烹羊煮眾命,聚頭作婬殺,含笑樂呵呵,啼哭受殃決。
七十白頭人,娶妻年二八。婚姻既失時,意氣何由佸。艷婦不執刀,衰翁多被殺。夕陽在西山,好與兒女決。
世間幾般樣,不平亦七八。美玉碔砆偶,美妾浪子佸。煮魚傷溼生,頓蛋豈非殺。最公毘沙王,咨爾當自決。
田舍多桑園,牛犢滿廄轍。肯信有因果,頑皮早晚裂。眼看消磨盡,當頭各自活。紙褲瓦作褌,到頭凍餓殺。
慎勿登權門,權門有覆轍。李斯遭族夷,蘇秦就車裂。多結他人冤,獨求自己活。小人不容誅,君子先去殺。
昔來已覆車,今來復蹈轍,手裏握金珠,難教愛網裂。瀟灑任所為,居處隨生活,不信古公言,惟只恣婬殺。
極目兮長望,白雲四茫茫。鴟鴉飽腲腇,鸞鳳饑徬徨。駿馬放石磧,蹇驢能至堂。天高不可問,鷦鷯在滄浪。
萬古一相望,山川何渺茫。撫心兮蹢躅,搔首兮徬徨。明月混泥滓,伯勞棲畫堂。賢人不見用,自古涕淋浪。
成敗兩相倚,報理豈渺茫。得權忘恥辱,失路倍徬徨。龍蛇歸林野,妖狐陞君堂。哲人多不爾,歌詠去滄浪。
若人逢鬼魅,第一莫驚懼。捺硬莫采渠,呼名自當去。燒香請佛力,禮拜求僧助。蚊子叮鐵牛,無渠下觜處。
鬼是人所為,人正鬼亦懼。鬼若異於人,陰陽孰來去。明知心自驚,卻喚佛相助。嗔喜在面門,何曾離當處。
靜坐被呼聲,神清無所懼。分明是此人,渠當自避去。智者善卻之,焉用求人助。如雪在爐邊,理無得久處。
浩浩黃河水,東流長不息。悠悠不見清,人人壽有極。苟欲乘白雲,曷由生羽翼。唯當鬢皤時,行住須努力。
寒暑去復來,未知何時息。常聞古老說,天地有終極。螻蟻包一身,蠛蠓持兩翼。人身苟不妄,本具大神力。
兩丸急似箭,暮朝無停息。寄語五湖人,榮枯焉有極。啾啾蚊子聲,纖纖著蟬翼。天地尚不仁,何不勤道力。
乘茲朽木船,採彼紝婆子。行至大海中,波濤復不止。唯齎一宿糧,去岸三千里。煩惱從何生,愁哉緣苦起。
向上無爺孃,向下無妻子。自語還自歌,獨行又獨止。人人我知識,處處吾鄉里。借問何以然,佛種從緣起。
方便呼為智,亦是假生子,須臾不相離,密密還共止。逢貴在高堂,遇賤居貧里,雖然任偏圓,兩手托不起。
默默永無言,後生何所述。隱居在林藪,智境何由出。枯槁非堅衛,風霜成夭疾。土牛耕石田,未有得稻日。
先聖既有作,後賢可無述。如磨古銅鏡,塵去光自出。一念成佛人,飄風未為疾。現前不了悟,浮雲掩白日。
一自入寒巖,愛閒嬾著述。長攜生蒺藜,要打石兒出。柴童歸去時,前峰雲飛疾。年年住中峰,舉手弄白日。
快哉混沌身,不飯復不尿。遭得誰鑽鑿,因之立九竅。朝朝為衣食,歲歲愁租調。千箇爭一錢,聚頭亡命叫。
不見木傀儡,何常遺屎尿。高低逐線索,動靜因關竅。渠本無愛憎,他來任嘲調。分明幕裏人,代作啾啾叫。
法身無污潔,道或在屎尿。渾渾一物無,何用鑿孔竅。心月絕比倫,秋風吹古調。我觀琴瑟音,不及小蟲叫。
啼哭緣何事,淚如珠子顆。應當有別離,復是遭喪禍。所為在貧窮,未能了因果。塚間擔死屍,六道不忻我。
渴時飲水漿,饑來吞飯顆。但貪生處樂,不究死時禍。先要斷惡緣,次宜營善果。了然見法王,從此除人我。
古喻業如沙,莫犯如粟顆。生時既不作,死去無劇禍。死生兩無拘,是人已證果。百累離諸身,何物執是我。
婦女慵經織,男夫嬾耨田,輕浮耽挾彈,趾蹝拈抹弦。凍骨衣應急,充腸食在先,今誰念於汝,痛苦哭蒼天。
學道猶貪富,為僧好買田。利名忙似箭,生死急如絃。作福居人後,隨邪在眾先。鑽頭入古井,仰面望青天。
勿耕無明地,慎種業海田。我心平如水,還教直似絃。勤道休云後,行惠宜在先。若是無人我,不須慕四天。
不行真正道,隨邪號行婆。口慚神佛少,心懷嫉妒多。背後噇魚肉,人前念佛陀。如此修身處,應難避奈何。
須知真極樂,不離此娑婆。水樹談玄久,山禽念佛多。參隨假菩薩,蹉過活彌陀。欲步金蓮去,其如未徹何。
作詩搜枯腸,如何出娑婆。未若一心靜,天龍仰重多。閒行千峰色,倦坐古坡陀。不起些些妄,業主奈爾何。
有漢姓傲慢,名貪字不廉。一身無所解,百事被他嫌。死惡黃連苦,生憐白蜜甜。喫魚猶未止,食肉更無厭。
必以身心淨,當於口齒廉。空門魚肉臭,暗室鬼神嫌。稟戒情無礙,餐蔬味自甜。為僧最可惡,飲酒夜厭厭。
我本生來靜,不貪亦不廉。常時無改變,友朋何生嫌。寥寥真無我,何必石蜜甜。野菜與山果,餐之真無厭。
益者益其精,可名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為有易。能益復能易,當得上仙籍。無益復無易,終不免死厄。
本來無一物,必竟何損益?人壽有短長,虛空無移易。身遭因果縛,名落生死籍。八萬大劫終,神仙叵逃厄。
木叉先聖心,與爾行有益。嚴身事作難,逐妄情多易。往往入邪見,不能究典籍。須臾未肯休,陳年耽苦厄。
徒勞說三史,浪自看五經。洎老檢黃籍,依然注白丁。筮遭迍蹇卦,生主虛危星。不及河邊樹,年年一度青。
有人尋佛教,凝坐誦禪經。不肯求諸己,徒勞識一丁。茫然紙上語,默若霧中星。指出西來意,春山疊疊青。
俗士耽禮斗,禪僧改講經。肥甘乃充口,奈目不識丁。乞物爭曉日,負歸帶夜星。一肩破衲衣,補黃又補青。
我今有一襦,非羅復非綺。借問作何色,不紅亦不紫。夏天將作衫,冬天將作被。冬夏遞互用,長年只者是。
虛心絕嗜欲,實語無文綺,不學諸凡夫,誇張金與紫。真空作床座,玅有為衣被,過去佛盡然,當來亦如是。
賴寒破衲衣,不用著羅綺。行歌春草青,日照秋山紫。累石支藤床,燒松烘紙被。天晴眺諸峰,安樂長如是。
貪人好聚財,恰如梟愛子。子大而食母,財多還害己。散之即福生,聚之即禍起。無財亦無禍,鼓翼青雲裏。
吾觀聚斂僧,不及盜家子。盜損己利他,僧損他利己。善惡粲然分,吉凶從此起。蒼蠅案上立,心在糞堆裏。
要貪活雀兒,莫放金彈子。放彈不得雀,此雀益遠已。江河滾滾流,波浪紛紛起。欲知至人為,不在巢窠裏。
去家一萬里,提劍擊匈奴。得利渠即死,失利汝即殂。渠命既不惜,汝命有何辜。教汝百勝術,不貪為上謨。
寧為市義客,勿作守錢奴。錢散義即聚,財多身乃殂。黃金難免死,白璧易招辜。無備行險道,其誰為爾謨。
侍燕夜未央,中使呼念奴。不知固封建,所以身先殂。華屋空阿嬌,青天何太辜。白骨薶灰壤,千古失良謨。
惡趣甚茫茫,冥冥無日光。人間八百歲,未抵半宵長。此等諸癡子,論情甚可傷。勸君求出離,認取法中王。
無始墮蒼茫,何由發智光。人間憂日短,地下恨時長。外道癡尤甚,天魔獨自傷。直須收六國,處處奉君王。
情生智便隔,念淨指飛光。明暗終是一,何曾落短長。不逐膏腴味,焉有損益傷。告汝諸佛子,須是悟心王。
天高高不窮,地厚厚無極。動物在其中,馮茲造化力。爭頭覓飽暖,作計相噉食。因果都未詳,盲兒問乳色。
萬水朝東溟,眾星拱北極。悠悠天地間,畢竟承誰力。虎豹能食人,魚蝦為人食。何常噉空虛,總不離形色。
天池與南溟,望之杳無極。鵬飛才九萬,尚借搏風力。誡汝勿雜啖,純資禪悅食。可以得佛心,現出摩尼色。
天下幾種人,論時色數有。賈婆如許夫,黃老元無婦。衛氏兒可憐,鍾家女極醜。渠若向西行,我便東邊走。
無時因有無,有處緣無有。日月成晦朔,陰陽配夫婦。非麤不辯細,見好方知醜。地上瀉水銀,一任東西走。
窈窕絕世無,貞淑亦罕有。妒性尚不形,此姝真良婦。冰雪在清操,安能隨妍醜。直路乃宜行,莫逐小門走。
賢士不貪婪,癡人好鑪冶。麥地占他家,竹園皆我者。努膊覓錢財,切齒驅奴馬。須看郭門外,壘壘松樹下。
天地一鴻鑪,萬物付陶冶。同在橐籥中,孰為呼吸者。得鹿反失鹿,失馬卻得馬。如看畫壁人,特地分高下。
萬象是何物,盈盈積大冶。朝菌與朱頂,誰是長生者。早晨猶蕭爽,薄暮落湯蟹。骨肉難可保,何如盡放下。
有人把椿樹,喚作白旃檀。學道多沙數,幾箇得泥丸。棄金卻擔草,謾他亦自謾。似聚沙一處,成團也大難。
財物聚必散,智人乃行檀,如將泥彈子,換彼黃金丸。寸草不肯捨,凡夫甘自謾,使居輪王位,一切始更難。
白業誰能為,紅爐空著檀,沙若成玉飯,雪亦作金丸。鳥獸尚知時,人將甘自謾,須臾能返照,成佛亦不難。
蒸沙擬作飯,臨渴始掘井。用力磨碌磚,那堪將作鏡。佛說元平等,總有真如性。但自審思量,不用閒爭競。
作善如登梯,造惡如入井。持戒如守城,坐禪如磨鏡。千般出心地,一等明佛性。聖者常自修,凡夫好爭競。
人空法亦空,是誰落在井。打破此疑關,高縣真如鏡。露柱吐玄機,燈籠談佛性。向道本無無,何常有爭競。
欲識生死譬,且將冰水比。水結即成冰,冰消返成水。已死必應生,出生還復死。冰水不相傷,生死還雙美。
心法自然真,世間無可比。乍同摩尼珠,又似清淨水。若但著語言,何由出生死。百非俱勦絕,諸佛咸稱美。
我有滄海珠,光潔無可比。明明如走盤,汪汪沈秋水。照物乃無窮,用之色不死。法王親手繫,窮子焉知美。
滿卷才子詩,溢壺聖人酒。行愛觀牛犢,坐不離左右。霜露入茆簷,月華明戶牖。此時吸兩甌,吟詩兩三首。
不說無事禪,不飲無名酒。青山在吾左,流水在吾右。芳草生滿庭,白雲飛入牖。從來只麼閒,倏忽成皓首。
若問山中事,苦茶頗勝酒。黃猿朝在南,青雀夕在右。我志在冰雪,何曾陋甕牖。一生只是閒,倦來嬾搔首。
施家有兩兒,以藝干齊楚。文武各自備,託身為得所。孟公問其術,我子親教汝。秦衛兩不成,失時成齟齬。
農夫勞四肢,久坐即酸楚。公子美梁肉,啖虀為失所。野人樂深禪,蔬果吾愛汝。使各捐故習,未免相齟齬。
逐日爭名利,不知自苦楚。行之不得宜,處之又非所。是以多悲酸,焉能救得汝。汝若如寒山,何處形齟齬。
或有衒行人,才藝過周孔。見罷頭兀兀,看時身侗侗。繩牽未肯行,錐刺猶不動。恰似羊公鶴,可憐生懵懂。
羊祜五歲時,探環桑樹孔。前生明皎潔,後世直儱侗。儒者或有疑,聞之心亦動。釋尊說因果,實為開懵懂。
青燈與黃卷,步步學周孔。忽然白髮生,此事猶儱侗。一朝盍棺中,牽之不能動。何如台領客,平生只懵懂。
變化計無窮,生死竟不止。三途鳥雀身,五嶽魚龍已。世濁作羺䍲,時清為騄駬。前回是富兒,今度成貧士。
車輪生四角,行客心未止。堯舜尚為名,巢由不忘己。龍中多蝘蜓,馬外無騄駬。亂世奸邪人,太平雄俊士。
大道常坦平,誰行誰復止。帝皇世已還,秦漢時已已。如今事正雜,雜意奔騄駬。不若齊放下,回首即真士。
書判全非弱,嫌身不得官。銓曹被拗折,洗垢覓瘡瘢。必也關天命,今年更試看。盲兒射雀日,偶中亦非難。
世亂防邊將,時危納粟官。征夫多作鬼,戰馬得辭瘢。寵贈真何用,名旌只好看。不因兵革苦,那識利名難。
旦為洛陽令,暮作諫言官。只欲得平治,蕩蕩去民瘢。城狐才遯跡,社鼠遙相看。可歎昔人語,臣易為君難。
吁嗟濁濫處,羅剎共賢人。謂是荒流類,焉知道不親。狐假獅子勢,詐妄卻稱真。鉛礦入鑪冶,方知金不精。
近日為僧者,皆非貧道人。枇杷樹子葉,認作馬家親。開口說相似,到頭心不真。借衣誑檀越,正是野狐精。
一種野盤僧,談禪多媚人。言時都如佛,行去有疏親。打誑機無似,胡纏事卻真。可憐晚近世,緇衣益成精。
大有饑寒客,生將獸魚疏。長存廟下石,時笑路邊隅。累日空思飯,終冬不識襦。唯齎一束草,并帶五升麩。
孝廉逢世薄,交友為財疏。寂寂同孤影,煢煢守一隅。仰看雲裏雁,誰贈雪中襦。縱得真金屑,緣貧化作麩。
古老亦有言,貧來親交疏。昔時居上院,今日守空隅。充饑得藜藿,暖身著敝襦。莫羞炊脫粟,有時糴新麩。
浪造凌霄閣,虛登百尺樓。養生仍夭命,誘讀詎封侯。不用從黃口,何須厭白頭。未能端似箭,且莫曲如鉤。
簇簇車馬地,重重歌舞樓。兒皆尚公主,女盡嫁王侯。一旦長伸腳,頻呼不轉頭。寧知前去路,只有業交鉤。
才上凌煙閣,又登明月樓。此樂若長保,緇衣願封侯。且自守瓶口,莫教盡白頭。萬事真一夢,徒弄釣詩鉤。
富貴親疏聚,只為多錢米。貧賤骨肉離,非關少兄弟。急須歸去來,招賢闔未啟。浪行朱雀街,蹋破皮鞋底。
何以禦凶荒,黃金不如米。有米復有金,四海皆兄弟。世亂風土薄,人貧盜心啟。姦諛九天上,正直深溝底。
須彌盧在海,視之如粒米。太空自如兄,芥子自如弟。和風浩浩生,業戶從何啟。無端苦眾生,如石沈淵底。
新穀尚未熟,舊穀今已無。就貸一斗許,門外立踟躕。夫出教問婦,婦出遣問夫。慳惜不救乏,財多為累愚。
谷響雖似有,電光忽然無。人生何異此,不得久踟躕。既旦還復暮,如妻必對夫。千齡同一盡,未用相賢愚。
生時千般有,死去一物無。聚散如彈指,何必立踟躕。妻死夫必葬,夫死婦嫁夫。青眼與白眼,相共看癡愚。
大有好笑事,略陳三五箇。張公富奢華,孟子貧轗軻。只取侏儒飽,不憐方朔餓。巴歌唱者多,白雪無人和。
重義輕王侯,萬中無一箇。他人願安樂,自己甘轗軻。雖若晉楚富,不如夷齊餓。呦呦鹿鳴篇,我唱君可和。
富貴如浮雲,知此有幾箇。跖蹻以壽終,顏回遭轗軻。既憐楚漢爭,還思永嘉餓。不如山中人,新詩也懶和。
雍容美少年,博覽諸經史。盡號曰先生,皆稱為學士。未能得官職,不解秉耒耜。冬披破布衫,盍是書誤己。
從小為近臣,未常讀經史。本非卿相才,翻傲文學士。折獄不以書,耕田正無耜。欺民得財貨,財貨終害己。
聖人筆麟經,賞罰成一史。折檻本人心,不媿修文士。譬如田家翁,三之以剡耜。拳拳無他為,去欲在克己。
昨日何悠悠,場中可憐許。上為桃李徑,下作蘭蓀渚。復有綺羅人,舍中翠毛羽。相逢欲相喚,脈脈不能語。
歲歲送春歸,春歸定何許。芙蓉滿池沼,杜若生洲渚。衰鬢忽驚秋,飛光如插羽。欲求身後名,箇是閒言語。
把手並耳言,點首兩相許。邀賞芙蕖花,傾桮芳草渚。赤搖鶴頂朱,采動鴛鴦羽。興罷即歸來,獨坐深無語。
之子何遑遑,卜居須自審。南方瘴癘多,北地風霜甚。荒陬不可居,毒川難可飲。魂兮歸去來,食我家園葚。
成佛非外求,勸君當內審。從初放逸生,積久昏迷甚。木葉衣可穿,茆端酒莫飲。道眼若未明,報作檀家葚。
言乃禍之端,發之要先審。上世人心淳,今時薄俗甚。榮華實爾為,清澗終吾飲。更有一般趣,陌上多桑葚。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載憂,自身病始可,又為子孫愁。下視禾根土,上看桑樹頭,秤槌落東海,到底始知休。
總為無錢悶,錢多始是憂。積來常恐盜,散去又添愁。護己蛇蟠窟,嫌人鱉縮頭。未言他世苦,已覺此生休。
錦衣與輕裘,樂事有何憂。忽被群盜竊,怫然一夜愁。妻兒共相怨,無語只垂頭。物散人已矣,高堂一時休。
有樹先林生,計年逾一倍。根遭陵谷變,葉被風霜改。咸笑外凋零,不憐內文彩。皮膚脫落盡,唯有真實在。
山中好畬田,種一收十倍。地主既不常,耕夫亦頻改。泥沙得潤澤,粟菽生光采。秋刈春復然,青山鎮常在。
百城羅綺帛,一倍與多倍。究竟是虛事,癡人無更改。假借作己物,外面虛光采。有時拋四大,獨有業果在。
有人畏白首,不肯捨朱紱。採藥空求仙,根苗亂挑掘。數年無效驗,癡意瞋怫鬱。獵師披袈裟,元非汝使物。
死後書銘旌,棺中具印紱。多將異寶薶,未免偷兒掘。數者何冥冥,思之轉鬱鬱。勸君營葬時,莫貯珍奇物。
降尊與就卑,懷璽更藏紱。手把利名鋤,轉向長安掘。年衰氣力微,性昏情亦鬱。南無釋迦文,失汝衣中物。
一自遯寒山,養命餐山果。平生何所憂,此世隨緣過。日月如逝川,光陰石中火。任你天地移,我暢巖中坐。
只管徇塵緣,何由成道果。朱顏暗裏消,白日忙中過。古聖傳藥方,教君免貪火。將求安心法,且去面壁坐。
一子肯回光,六子齊登果。森羅眼裏栽,如日中天過。無事只高眠,懶敲石中火。夜半白月來,莫去炭裏坐。
我見世間人,茫茫走路塵。不知此中事,將何為去津。榮華能幾日,眷屬片時親。縱有千斤金,不如林下貧。
大我須忘我,居塵莫染塵。有心皆作佛,無路不通津。語默空為座,行藏道是親。吾非憎濁富,性本愛清貧。
明珠乃瑩然,五色絕纖塵。能破千年暗,良為末世津。用之隨所見,從來沒疏親。報汝參玄客,切忌莫憂貧。
吁嗟貧復病,為人絕友親。甕裏長無飯,甑中屢生塵。蓬菴不免雨,漏榻劣容身。莫怪今憔悴,多愁定損人。
弟兄同造論,無著與天親。不料千年後,空堆一屋塵。寂寥師子吼,孤負比丘身。末世誰弘法,靈山見佛人。
曾聞古老語,諸佛非我親。如鏡能鑄像,鏡破無一塵。流鶯乃實相,瓦礫盡勝身。此理從何得,捉得本來人。
秉志不可卷,須知我匪席。浪造山林中,獨臥盤陀石。辯士來勸余,速令受金璧。鑿牆植蓬蒿,若此非有益。
三四十年前,吾家大叢席。僧如無心雲,坐若不轉石。今日多閉戶,貪夫乃懷璧。將來知興亡,現在識損益。
見人樹宗風,便來入叢席。意如離岫雲,心不似金石。且去打街坊,又來倚牆壁。自己一塊園,荒涼復何益。
精神殊爽爽,形貌極堂堂。能射穿七扎,讀書覽五行。經眠虎頭枕,昔坐象牙床。若無阿堵物,不啻冷如霜。
車馬填前巷,笙歌咽後堂。弟兄俱在座,兒女儼成行。稱意錢堆屋,排頭笏滿床。黃金難贖命,碧樹不禁霜。
糟粕終不忘,千金共畫堂。有琴彈一曲,有紙書兩行。適口芋羔美,安眠象筍床。無常漸漸逼,教君髮如霜。
有身與無身,是我復非我。如此審思量,遷延倚巖坐。足閒青草生,頂上紅塵墮。已見俗中人,靈床施酒果。
在昔有幽人,自言吾喪我。我今亦喪吾,隱几軒中坐。雲散碧天高,風來黃葉墮。冷然水一桮,旋摘枝頭果。
生來我無真,死去真無我。空自起悲傷,累他深夜坐。眉頭不散愁,眼淚從空墮。自此相決絕,冥中酬苦果。
讀書豈免死,讀書豈免貧。何似好識字,識字勝他人。丈夫不識字,無處可安身。黃連搵蒜醬,忘計是苦辛。
箇箇貪生富,家家怕死貧。偏盲識字眼,不喜讀書人。玉帛能招禍,文章好飾身。然臍郿塢日,何止一酸辛。
金珠有未富,產業無未貧。廉士甘恬靜,貪兒終謾人。狐涎不離口,穢滓耽一身。有時閉冥途,長歲受酸辛。
昨日遊峰頂,下窺千尺崖。臨危一株樹,風擺兩枝開。雨漂即零落,日曬作塵埃。嗟見此茂秀,今為一聚灰。
形山中有寶,識海外無崖。此日能詳審,迷雲盡豁開。一塵收大地,六趣滅非埃。化彼同成佛,如將麥種灰。
下有千尺樹,上有萬仞崖。崖高不可即,樹古花仍開。水清有錦鯉,山靜無飛埃。若欲同住者,須教冷如灰。
我聞天台山,山中有琪樹。永言欲攀上,莫繞石橋路。緣此生悲嘆,幸居將己慕。今日觀鏡中,颯颯鬢垂素。
是身如浮雲,又比臨崖樹。雲散歸虛空,樹摧橫道路。死生達其源,聲色非所慕。學道貴從師,師資傳有素。
無事閒遊山,身疲但倚樹。樹猿不怕人,下樹尋頭路。飲水向谿邊,攀藤如有慕。野李在路傍,花開朵朵素。
徒閉蓬門坐,頻經歲月遷。唯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念此那堪說,隨緣須自憐。回看郊郭外,古墓犁為田。
不見虛空壞,徒傷岸谷遷。有情皆肉段,無漏乃金仙。省去終由己,迷來實可憐。但令心作佛,何慮海為田。
昨見秋入樹,今見樹葉遷。所以感我意,一意學金仙。已能絕喜怒,不用阿爺憐。但盡凡情累,即是祖翁田。
自見天台頂,孤高出眾群。風搖松竹韻,月現海潮頻。下望青山際,談玄有白雲。野情便山水,本志慕道倫。
獨推華頂秀,難與眾峰群,遁跡潛心處,登高縱目頻。青谿飛白鳥,碧落卷丹雲,不慕寒山子,其誰作隱倫?
卻羨蓮花麗,不與俗花群。香從天際落,采動日邊頻。朵朵生春影,葉葉如細雲。千年開一次,旱地不同倫。
何以長惆悵,人生似朝菌。那堪數十年,新舊凋零盡。以此思自哀,哀情不可忍。奈何當奈何,脫體歸山隱。
其下有積蛇,是中饒毒菌。啜羹必致死,染指無不盡。瞋障亦復然,所以修慈忍。但取懷抱空,何妨市廛隱。
朝為煙上蠓,暮作樹頭菌,遷移自不常,塵沙數難盡。若能放得下,大事得堪任,林間與市廛,處處隨爾隱。
寒山棲隱處,絕得雜人過,時逢林內鳥,相共唱山歌。瑞草聯谿谷,老松枕嵯峨,可觀無事客,憩歇在巖阿。
輪蹄俱不到,猿鶴自相過。每聽樵夫唱,時逢牧豎歌。山根雲漫漫,洞口石峨峨。一片莓苔地,青松繞四阿。
紅塵飛不到,皓月常相過。遣興書小偈,消閒謳吳歌。山清水亦秀,路險峰高峨。往來成蹤跡,歸去白雲阿。
迴聳霄漢外,雲裏路岧嶢。瀑布千丈流,如鋪練一條。下有棲心窟,橫安定命橋。雄雄鎮世界,天台名獨超。
天台山最高,遠望勢岧嶢。葉吐千千樹,花開萬萬條。黃金堆作寺,白玉削為橋。不假神通力,凡夫豈易超。
天台有縣巖,崒嵂復岧嶢。青猿行抱子,松枝垂挂條。自住國清寺,無人度石橋。此橋如得過,安知不頓超。
洛陽多女兒,春日逞華麗。共折路邊花,各持插高髻。髻高花匼匝,人見皆睥睨。別求摻摻憐,將歸見夫婿。
荒郊枯髑髏,舊日如花麗。對鏡寫蛾眉,教人梳鳳髻。嬌歌及艷舞,側立兼傍睨。一去不復還,冥冥泣其婿。
洛陽城東門,春遊多秀麗。鉛粉映衣裳,名花著寶髻。巾角素手牽,得無人睥睨。一朝薶蒿萊,笑殺覓快婿。
平野水寬闊,丹丘連四明。仙都最高秀,群峰聳翠屏。遠遠望何極,矹矹勢相迎。獨標海隅外,處處播嘉名。
山高數千仞,夜半日輪明。嵂崒含雲氣,玲瓏列畫屏。林華開又落,谷鳥送還迎。久不至城市,無人識姓名。
縣巖有遺偈,字畫甚分明。沾雲墨氣淡,望之如畫屏。巖下有老僧,客來不相迎。此山住已老,無人知姓名。
盤陀石上坐,谿澗冷凄凄。靜玩偏嘉麗,虛巖蒙霧迷。怡然憩歇處,日斜樹影低。我自觀心地,蓮花出淤泥。
深林人膽慄,絕澗水聲凄。桂樹山中滿,桃花洞裏迷。靜聞鐘遠近,閒望月高低。不覺成華髮,何煩降紫泥。
草密人行少,樹稠風自凄。一片雲橫谷,千峰鳥道迷。如削形勢險,忽爾雲高低。獨有華頂上,葉落成錦泥。
世有聰明士,救苦探幽文。三端自孤立,六藝越諸君。神氣卓然異,精采超眾群。不識箇中意,逐境亂紛紛。
有客高當世,潛心學綴文。廟堂思輔主,巖谷比徵君。議論才無盡,吟哦句不群。惜哉輕佛法,口業太紛紛。
盍世真奇士,能武又能文。一埽八荒靜,還相上國君。揮毫成四六,位高難與群。一夕氣不來,便見亂紛紛。
箇是何措大,時來省南院。年可三十餘,曾經四五選。囊裏無青蚨,篋中有黃卷。行到食店前,不敢暫回面。
鮮衣美少年,飽食閒庭院。父母使讀書,朝廷待開選。裝囊千餘金,述作滿一卷。準擬買試官,攙先求字面。
少年學既優,可以入貢院。青錢方以中,來日謁銓選。滿意在三公,著作成萬卷。如斯做出頭,喜色常在面。
老翁娶少婦,髮白婦不耐。老婆嫁少夫,面黃夫不愛。老翁娶老婆,一一無棄背。少婦嫁少夫,兩兩相憐態。
兒侵父母財,在上須寬耐。父母借兒錢,不還傷所愛。聖賢教尊卑,義利分向背。餓狗爭骨頭,人為畜生態。
既有冰雪操,事事當忍耐。不去計榮華,新麗生嬌愛。一日得死苦,方知徒向背。快來寒山中,莫學奴顏態。
不須攻人惡,不須伐己善。行之則可行,卷之則可卷。祿厚憂責大,言深慮交淺。聞茲若念茲,小兒自當見。
惡者從他惡,善者從他善。善惡都莫分,從他自舒卷。舒來大地闊,卷來滄溟淺。伎倆有盡時,無窮不聞見。
從不作微惡,亦不起一善。善惡都不為,迢迢任書卷。問我平生得,無深亦無淺。虛空喻不齊,有時鏡中見。
隱士遁人間,多向山中眠。青蘿疏麓麓,碧澗響聯聯。騰騰且安樂,悠悠自清閒。免有染世事,心淨如白蓮。
綠竹林中坐,青松樹下眠。山禽聽不絕,石室近相聯。有意招人隱,無心學我閒。宗雷在何處,冷落半池蓮。
乞食向人煙,歸來菴裏眠。內外生明月,不與俗家聯。笑他客作漢,如何似我閒。更有清池上,風飄出水蓮。
元非隱逸士,自號山林人。仕魯蒙幘帛,且愛裹疏巾。道有巢許操,恥為堯舜臣。獼猴罩帽子,學人避風塵。
不作空王子,甘為贗道人。辭家剃鬚髮,娶婦著冠巾。賈本牛羊質,湯休蟣蝨臣。明珠不自惜,一旦棄灰塵。
少為學劍客,長比屠龍人。不知力不足,強著大頭巾。朝是華胥士,暮是槐國臣。更有桼園夢,總之乃客塵。
今日巖前坐,坐久煙雲收。一道清谿冷,千尋碧嶂頭。白雲朝影靜,明月夜光浮。身上無塵垢,心中那更憂。
內外了無物,乾坤俱不收。草衣復草履,山腳又山頭。地暖白雲起,池寒紅葉浮。有身必敗壞,敗壞亦何憂。
山前雲勢散,山後雨初收。瀑水漲山腳,急流浸石頭。落藻魚爭赴,枯柴蟻抱浮。隨他陰晴變,道者實忘憂。
千雲萬水閒,中有一閒士。白日遊青山,夜歸巖下睡。倏爾過春秋,寂然無塵累。快哉何所依,靜若秋江水。
由來隱淪客,自號清虛士。春暖且閒行,月明多不睡。身從物外樂,事絕豪端累。坐石看雲山,餐松飲谿水。
五色起林端,乃見高隱士。無事可干懷,倦來便打睡。百年破衲衣,俗物無能累。此外何所求,更有山與水。
高高峰頂上,四顧極無邊。獨坐無人知,孤月照寒泉。泉中且無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
吾家在何許,乃在白雲邊。上有數株松,下有一曲泉。最好明月夜,方當素秋天。鳴蟲與落葉,共說無生禪。
儂有一座屋,無裏又無邊。常有好眷屬,又有好香泉。四楹對白日,六窗廠青天。萬象恒圍繞,惟談上乘禪。
縱你居犀角,饒君帶虎睛。桃枝折作醫,蒜殼取為瓔。暖腹茱萸酒,空心枸杞羹。終歸不免死,浪自覓長生。
用酒為肝膽,將財作眼睛。頭風添艾炷,腋氣帶香瓔。坐客千金膳,家人七寶羹。惟言無後世,只要樂今生。
學者莫詭心,更要豁雙睛。皎潔秋天月,琳琅項臂瓔。寒燒枯松火,飯飽香菜羹。慎勿問來果,只此樂平生。
世有多事人,廣學諸知見。不識本真性,與道轉縣違。若能明實相,豈用陳虛願。一念了自心,開佛之知見。
我有一面鏡,照之無不見。中虛忘彼此,外物齊近遠。老幼各隨形,妍媸皆滿願。夜深掛高堂,更是何人見。
道原不用修,貴在斷知見。彈指入無生,無生無近遠。成佛在一生,不是我所願。知見即無知,無見無非見。
董郎年少時,出入帝京裏。衫作嫩鵝黃,容儀畫相似。常騎白雪馬,拂拂紅塵起。觀者滿路傍,箇是誰家子。
有一好郎君,常居闤闠裏。論花花弗如,比雪雪難似。白月當天耀,清風匝地起。惟聞古者言,不識誰家子。
青春白面郎,坐在銀鞍裏。疑是地行仙,卻與人相似。忽然過柳堤,匝匝香風起。不知一朝斃,化作髑髏子。
丈夫莫守困,無錢須經紀。養得一牸牛,生得五犢子。犢子又生兒,積數無窮已。寄語陶朱公,富與君相似。
人心剎那間,生滅不可紀。歷劫受輪回,無明為種子。貪財殊未歇,長惡何由己。若欲識其源,如身影相似。
我有涅槃樂,延促兩無紀,不為生死欺,已見心王子。榮辱弗干懷,清涼常在己,倘形是與非,與汝不相似。
夕易下西山,草木光曄曄。復有朦朧處,松蘿相連接。此中多伏虎,見我奮迅鬣。手中無寸刃,爭不懼懾懾。
富家造生墳,樓觀何暐曄。疊石作高牆,通川與渠接。多栽花數本,賸種松七鬣。葬不逾三年,廢蕩令人懾。
平旦望東林,遙遙山光曄。雲淡樹枝交,峰高天氣接。豺虎在險崖,欲行便奮鬣。爾汝兩無心,相逢無驚懾。
他賢君即受,不賢君莫與。君賢他見容,不賢他亦拒。憐善矜不能,仁徒方得所。勸逐子張言,拋卻卜商語。
安危本自致,禍福非他與。小輩數相親,忠言多見拒。三尊不自歸,六極先為所。勸作有義事,勿談無義語。
一錢不欲取,一絲不欲與。坦坦住山翁,行之誰能拒。問渠何國土,渠道我無所。若是沒量人,斯乃可共語。
寒山有裸蟲,身白而頭黑。手把兩卷書,一道將一德。住不安釜灶,行不齎衣裓。常持智慧劍,擬破煩惱賊。
欲待黃河清,難教白髮黑。勞生如掣電,努力在修德。煮菜塞饑瘡,織麻縫破裓。心王寂不動,降盡持刀賊。
滿口似石蜜,轉臉如漆黑,非疏必成疏,有德乃無德。心兒不肯休,強要行衣裓,驀喚不回頭,可憐者箇賊。
可貴天然物,獨立無伴侶。覓他不可見,出入無門尸。促之在方寸,延之一切處。你若不信受,相逢不相遇。
青山與白雲,可作高人侶。風月兩無心,時時到窗戶。幾多塵外客,未識幽深處。自古優曇花,無緣不能遇。
不重諸聖師,不與萬法侶,寂寂坐巖廊,時時嬾出戶。既在白雲鄉,又在幽深處,覓渠不可得,與汝暗相遇。
大海水無邊,魚龍萬萬千。遞互相食噉,冗冗癡肉團。為心不了絕,妄想起如煙。性月澄澄朗,廓爾照無邊。
佛滅幾經年,如今倏二千。誰明乾屎橛,總似爛泥團。說法人成市,當易口吐煙。身登師子座,心在野狐邊。
佛經流兩土,微言被大千。一物如明月,不在赤肉團。隨緣來市井,講法到人煙。安知無師智,密卻在汝邊。
生前太愚癡,不為今日悟。今日如許貧,總是前生做。今生又不修,來生還如故。兩岸各無船,渺渺應難渡。
迷是悟中迷,悟是迷中悟,迷悟非兩塗,皆由一心做。心源常湛寂,從本無住故,無住亦不立,生死海乃渡。
昔人不曾迷,今人不曾悟。如人手捏拳,此拳本人做。拳手不離臂,分明虛妄故。回光苦海乾,彈指愛河渡。
自有慳惜人,我非慳惜輩。衣單為舞穿,酒盡緣歌醉。常取一腹飽,莫令兩腳儽。蓬蒿鑽髑髏,此日君應悔。
凡曰剃髮人,後先非一輩。資財逐日貪,酒肉從頭醉。遍造僧中惡,無疑地下儽。如來有方便,教汝勤懺悔。
世上有多途,賢愚非一輩。開慧達三明,著癡長日醉。生不修天福,死受黑屋儽。善惡兩莫思,是名真懺悔。
我行經古墳,淚盡嗟存沒。塚破壓黃腸,棺穿露白骨。欹斜有瓮瓶,掁撥無簪笏。風至攬其中,灰塵亂𡋯𡋯。
天地會有終,人生要當沒。無因駐少年,未免成枯骨。卜地置墳塋,全身葬袍笏。焉知數世後,耕者翻泥𡋯。
天地非勞人,有生自出沒。豐草薶青塚,朽壤覆白骨。臭囊化草苔,朱棺掩袍笏。瞚眼已滄桑,今古生塵𡋯。
俗薄真成薄,人心箇不同。殷翁笑柳老,柳老笑殷翁。何故兩相笑,俱行譣詖中。裝車競嵽嵲,翻載各瀧涷。
來往無量劫,受身安得同。昨朝為稚子,今旦作衰翁。不出因果內,常淪生死中。未能超彼岸,爭奈腳瀧涷。
本原才一動,翻然生異同。方是黃口兒,轉眼白頭翁。棄骨荊蓁下,啼魂草莽中。焉知松柏裏,秋春惛暴涷。
教汝數般事,思賢知我賢。極貧忍賣屋,纔富須買田。空腹不得走,枕頭須莫眠。此言期共見,掛在日東邊。
有箇安樂法,傳從諸聖賢,但能依佛訓,何用置民田?饑至托缽食,困來伸腳眠,思豪念不起,受用福無邊。
規模如古德,行己乃先賢。守拙肥性地,施仁廓福田。既伍蒼巖石,閒來松下眠。無得亦無失,何有住二邊。
昔時可可貧,今日最貧凍。作事不諧和,觸途成倥傯。行泥屢腳屈,坐社頻腹痛。失卻斑貓兒,老鼠圍飯瓮。
貧士養其親,所憂饑與凍。富人多酒肉,賓客常倥傯。富人安足誇,貧士誠可痛。所喜老瓦盆,勝他金酒瓮。
寬裕錦添花,貧兒體饑凍。履地均為人,如何有倥傯。五夜自忖量,失聲悽轉痛。不是別人為,老鼠落糟瓮。
余家有一窟,窟中無一物。淨潔空堂堂,光華明日日。蔬食養微軀,布裘遮幻質。任你千聖現,我有天真佛。
無明煩惱窟,中有最靈物。含攝太虛空,光明如皎日。不隨生死淪,何凝泡幻質。往往錯安名,非心亦非佛。
破碎袋子裏,拖來無一物,如鳥飛空下,似雲開見日。歷盡涅槃城,方棄苦幻質,與伊安箇頭,呼之名曰佛。
可惜百年屋,左倒右復傾。牆壁分散盡,木植亂差橫。磚瓦片片落,朽爛不堪停。任風吹驀塌,再豎卒難成。
井上一株木,藤纏枝已傾。上有二鼠侵,下有四蛇橫。牛怒來觸之,勢危難久停。是身大患本,道亦因他成。
一住百餘載,煮茶待月傾。春雲隨往復,藤杖任縱橫。意已如堅石,水流任留停。世上只如此,好事莫求成。
笑我田舍兒,頭頰底縶溼。巾子未曾高,腰帶長時急。非是不及時,無錢趁不及。一日有錢財,浮圖頂上立。
登山頂不露,入海腳不溼。虛空量不大,閃電光不急。利劍斬不斷,俊鷂趁不及。一句絕思量,石從空裏立。
可笑射利兒,曉行身首溼。撞遇謝三郎,卻道秋稅急。欲去不得去,撫膺悔莫及。為寄兩行書,切忌縣前立。
從生不往來,至死無仁義。言既有枝葉,心懷便譣詖。若其開小道,緣此生大偽。詐說造雲梯,削之成棘刺。
如來所說法,尚有不了義。外道豈無書,其言多譣詖。太虛絕眹跡,真性離雕偽。灑埽菩提場,拔除煩惱刺。
自有佛法來,惟說第一義。智慧不能該,況復容阿詖。弘道在真人,不然事事偽。昨見雲水來,相逢便如刺。
一瓦鑄金成,一瓶埏泥出。二瓶任君看,那箇瓶牢實。欲知瓶有二,須知業非一。將此驗生因,修行在今日。
把鏡照自身,自身從鏡出。若離鏡即背,若認身非實。此鏡與此身,不異復不一。貪玩掌上珠,蹉過天邊日。
一月印澂潭,明明無入出。潭深水自清,月淨光真實。若契真如理,潭月本是一。你若不知此,唐喪此天日。
摧殘荒草廬,其中煙火蔚。借問群小兒,生來凡幾日。門外有三車,迎之不肯出。飽食腹膨脝,箇是癡頑物。
山川險谷閒,藥草常豐蔚。潤之以甘雨,曝之以烈日。根莖初不同,花果亦異出。誰知有用材,本是無情物。
雲窩即我廬,充饑多莪蔚。春看二月花,晴曝三冬日。新筍隔籬抽,老梅鬥雪出。寥寥萬象中,誰人知此物。
說食終不飽,說衣不免寒,飽喫須是飯,著衣方免寒。不解審思量,只道求佛難,回心即是佛,莫向外頭看。
熱則普天熱,寒則普天寒,欲免寒與熱,何異熱與寒?不信作佛易,翻成行路難,自家真面孔,直待畫來看。
寒時渠不熱,熱時渠不寒。須知寒裏熱,本是熱裏寒。寒熱俱不到,是非除不難。自性天真佛,惺時如是看。
不見朝垂露,日爍自消除。人身亦如此,閻浮是寄居。慎莫因循過,且令三毒袪。菩提即煩惱,盡令無有餘。
物換人皆老,星移歲又除。閻浮界上客,閃電影中居。一念從今悟,群昏自此祛。了知心地藏,無欠亦無餘。
忽見秋林葉,蕭蕭落玉除。松鶴巢天際,白鹿旁幽居。清風吹自遠,煩暑可能祛。應知山中樂,此外必無餘。
死生元有命,富貴本由天。此是古人語,吾今非謬傳。聰明好短命,癡騃卻長年。鈍物豐財寶,惺惺漢無錢。
休學外道法,莫貪長壽天,如同地獄住,此是佛經傳。頓悟無生理,方為不死年,若論因與果,來往似翻錢。
既有黑暗女,亦有功德天。有智俱不取,此事為君傳。不能通此理,徒勞長歲年。我自來山中,不用俗交錢。
國以人為本,猶如樹因地。地厚樹扶疏,地薄樹憔悴。不得露其根,枝枯子先墜。決陂以取魚,是求一期利。
為王贍部洲,多住歡喜地,善報得富樂,生民免憔悴。法輪轉其中,佛力無所墜,若比三洲人,此方根獨利。
報汝平生言,凡事在得地。貲厚有餘錢,兒女無憔悴。大道在我身,何處有升墜。世出世如此,可謂獲大利。
白鶴銜苦花,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萊山,將此充糧食。未達毛摧落,離群心慘惻。卻歸舊來巢,妻子不相識。
十年不相見,彼此無消息。待雁雁不來,釣魚魚不食。天長關塞遠,行立空悽惻。縱有一封書,何由寄親識。
貴賤兩箇字,死生一消息。何用貪香美,更求肥甘食。名利動樞機,別離生愴惻。一朝問君心,卻道不能識。
昔日經行處,今復七十年,故人無往來,薶在古塚間。余今頭已白,猶守片雲山,為報後來者,何不讀古言?
天上一晝夜,人間五百年,非生非死法,不有不無間。血比大海水,骨如毘富山,從今休歇去,只者是誰言?
顏止三十二,彭乃八百年。黃泉薶老少,孤塚豐草問。墮淚碣橫斜,又見壑成山。人生真大夢,教我如何言。
我見利智人,觀著便知意,不假尋文字,直入如來地。心不逐諸緣,意根不妄起,心意不生時,內外無餘事。
睡時喚作夢,覺即呼為意。日夜不得閒,皆曰自心地。心地本空寂,妄緣從何起。譬如已破瓶,無復作瓶事。
虎狼貪在肉,作威常信意。麒麟仁在草,行時常視地。貪仁雖不同,皆由業力起。若是方外人,亦不取二事。
本志慕道倫,道倫常獲親。時逢社源客,每接話禪賓。談玄月明夜,探理日臨晨。萬機俱泯跡,方識本來人。
有識乃同倫,無情亦我親。煙霞方外侶,風月坐中賓。影散蒲萄夕,香吹菡萏晨。談玄常浩浩,聽者未逢人。
物情本同倫,不分疏與親。青松為道友,古柏乃嘉賓。明月來良夜,清風起吉晨。可笑此樂處,何曾見一人。
世事何悠悠,貪生未肯休。研盡大地石,何時得歇頭。四時凋變易,八節急如流。為報火宅主,露地騎白牛。
世事一何悠,星星放下休。枯樁臨倒日,惡貫結交頭。有識成三界,無貪涸四流。歸來滿天月,不復見人牛。
世事悶悠悠,欲休不得休。花開三月尾,雪下九冬頭。上士好山水,不與我同流。台山有遺跡,卻言此是牛。
自從出家後,漸得養生趣。伸縮四肢全,勤聽六根具。褐衣隨春秋,糲飯供朝暮。今日懇懇修,願與佛相遇。
胡為起一念,不覺墮六趣。若了心體空,方知法身具。靈山非遠近,曠劫真旦暮。生死甚疲勞,今朝忽然遇。
遊觀不二園,此中多少趣。水鳥念佛僧,埽花敷坐具。蟪蛄與蜉蝣,生死如旦暮。出得煩惱林,大道得相遇。
可嘆浮生人,悠悠何日了。朝朝無閒時,年年不覺老。總為求衣食,令心生煩惱。擾擾百千年,去來三惡道。
法界露堂堂,心王明了了。本來無聖凡,安得有生老。慎勿起貪瞋,從此添熱惱。還栽地獄業,未出修羅道。
觸物但無心,誰問了不了。觸境不生情,恬靜如禪老。不分親與疏,何處得煩惱。成佛彈指頃,即登無上道。
二儀既開闢,人乃居其中。迷汝即吐霧,醒汝即吹風。惜汝即富貴,奪汝即貧窮。碌碌群漢子,萬事由天公。
有一如意寶,秘在形山中。溼煖歸水火,堅動還地風。推尋不可得,受用了無窮。俗物都蹉過,喚他作天公。
還顧天地間,物物處其中。草木同一雨,生殺同一風。如何有榮枯,人亦有富窮。茫茫幾劫來,此事大不公。
傳語諸公子,聽說石齊奴。僮僕八百人,水碓三十區。舍下養魚鳥,樓上吹笙竽。伸頭臨白刃,癡心為緣珠。
人間好男子,總與婦為奴。色膽充三界,貪心滿八區。高堂堆蜀錦,密座促齊竽。死去埋荒塚,猶含口內珠。
寧作貧家子,莫為富屋奴。排遣無暇日,朝夕勞區區。剛才罷趙舞,又叫弄齊竽。五夜畫堂冷,暗裏墮淚珠。
出身既擾擾,世事非一狀。未能捨流俗,所以相追訪。昨弔徐五死,今送劉三葬。日日不得閒,為此心悽愴。
死者何所歸,誰能問其狀。子孫亦流落,閭里難再訪。箇箇嫌宅基,人人罪薶葬。良由德不修,使我心悽愴。
死去骨當朽,無庸作行狀。空辭雖在冊,知交無相訪。卜地喜牛眠,治喪擇日葬。未達循環理,吾心為汝愴。
世有一般人,不惡又不善。不識主人翁,隨客處處轉。因循過時光,渾是癡肉臠。雖有一靈臺,如同客作漢。
一等雛道人,形模恰似善。將心逐境流,作事隨情轉。每日縱無明,貪桮打大臠。如何喚作僧,正是癡狂漢。
我見者般人,平生無一善。情同急流水,心如風輪轉。笑面殺人刀,肥腸足大臠。我輩向上流,莫學此庸漢。
是我有錢日,恒為汝貸將,汝今既飽煖,見我不分張。須憶汝欲得,似我今承望,有無更代事,勸汝熟思量。
白衣施僧物,今日返持將。官吏加箠楚,誅求蝟毛張。買田固不廉,流血非所望。先帝特蠲役,聖恩何可量。
至道無人慮,美玉人所將。肥甘豈不足,玳筵復為張。倏忽是死別,知交徒相望。變幻終難料,此時空思量。
人以身為本,本以心為柄。本在心莫邪,心邪喪本命。未能免此殃,何言嬾照鏡。不念金剛經,卻令菩薩病。
挽弓挽其絃,執斧執其柄,斷欲斷其心,拼死拼其命。佛是大醫王,法為圓滿鏡,一照爍群昏,一丸消萬病。
高縣太古月,斫去造化柄。無端發微笑,乃能續慧命。赤手洗佛日,青銅磨圓鏡。良哉法王子,快說眾生病。
五嶽俱成粉,須彌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入其心田。生長菩提子,遍盍天中天。語汝慕道者,慎莫繞十纏。
西南上峨頂,東北至臺山。菩薩所住處,眾生良福田。福田遍大地,住處同一天。智慧即菩薩,愚癡自縈纏。
行惠流如水,施仁高若山。智仁君子地,貪吝小人田。人各懷其志,不知命在天。至人無不可,何處有牽纏。
無衣自訪覓,莫共狐謀裘。無食自採取,莫共羊謀羞。借皮兼借肉,懷歎復懷愁。皆緣義所失,衣食常不周。
光武萬乘主,子陵一羊裘。寧知堯舜讓,未掩巢由羞。社稷從爾好,簞瓢非我愁。夷齊竟餓死,天下亦宗周。
住山無他事,夏葛冬必裘。充缽得橡芋,全無近人羞。飽食長行樂,了無平生愁。天地無大過,吾生事乃周。
我見黃河水,凡經幾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癡屬根本業,無明煩惱坑。輪迴幾許劫,只為造迷盲。
不假摩尼力,何由濁水清。心如難死草,境似易生萍。菩薩愚癡障,聲聞解脫坑。凡夫著聲色,歷劫受聾盲。
爾貪城郭美,吾愛山水清。所好既不同,日日如流萍。茫茫大塊內,何時越火坑。真道常不遠,爭奈值木盲。
常聞釋迦佛,先受然燈記。然燈與釋迦,只論前後智。前後體非殊,異中無有異。一佛一切佛,心是如來地。
生死若循環,此中無可記。誰論得與失,謾說愚兼智。諸佛本圓常,眾生非變異。同登甘露門,一種真金地。
身毒有密旨,無人曾牢記。我作如來使,誘明自然智。不轉清淨輪,烏能息同異。廣潤般若田,耕翻法雲地。
客歎寒山子,君詩無道理。吾觀乎古人,貧賤不為恥。應之笑此言,談何疏闊矣。願君似今日,錢是急事爾。
仰則觀天文,俯則察地理。無一事不知,不知便為恥。身從何處來,昧者真疏矣。向外馳求人,虛生浪死爾。
滿口誇秦漢,究竟無明理。不為智者嗤,便為流俗恥。古道今不然,用之亦鄙矣。烏呼此輩人,空作虛頭爾。
一人好頭肚,六藝盡皆通。南見趁向北,西見趁向東。長漂如泛萍,不息似飛蓬。問是何等色,姓貧名曰空。
獼猴一舍住,窈窕六窗通。不限內與外,無妨西復東。貪來心似火,老去鬢如蓬。善惡俱無礙,皆由本性空。
家有六箇賊,出沒弄神通。頫仰在上下,左右復西東。饕餮終無厭,馳求似轉蓬。心王忽捉得,巢穴頓然空。
富兒多鞅掌,觸事難秖承。倉米已赫赤,不貸人斗升。轉懷鉤距意,買絹先揀綾。若至臨終日,弔客有蒼蠅。
人心常不足,此事古相承。富欲身千歲,官貪日九升。黃泉葬白骨,粉字寫紅綾。酒肉陳高座,徒悲一聚蠅。
世事如棋局,癡人苦相承。富雖冠一世,焉能免沈升。局破人何在,銘旌空寫綾。但看靈床上,相弔有蒼蠅。
柳郎八十二,藍嫂一十八。夫妻共百年,相憐情狡猾。弄璋字烏䖘,擲瓦名婠妠。屢見枯楊荑,常遭青女殺。
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我此閻浮洲,地頑人性猾。只欺瘦伶俜,偏愛肥婠妠。積惡無所逃,終是惡合殺。
連娘九箇子,此兒生第八。操家能作事,有時生奸猾。無厭愛妖嬌,恣情買姶妠。冥使忽然來,一一盡抹殺。
可笑五陰窟,四蛇同苦居。黑暗無明燭,三毒遞相驅。伴儅六箇賊,劫掠法財珠。斬卻魔軍輩,安泰湛如酥。
古今無二道,魔佛亦同居。住相遭魔罥,觀空被佛驅。水中偏得火,衣內不留珠。酪本全拋卻,誰來問熟酥。
天地一舍宅,善不善同居。善勝惡無處,惡勝善被驅。善惡兩無住,清淨明月珠。此是醍醐味,何常是生酥。
世有一等流,悠悠似木頭。出語無知解,云我百不憂。問道道不會,問佛佛不求。仔細推尋著,茫然一場愁。
教君放下著,不肯暫回頭。只道身長在,那知死可憂。自今須猛省,從此莫貪求。好箇天真佛,逍遙有甚愁。
群聚笑不已,說佛兩搖頭。偶然違調適,一家盡著憂。東行問龜卜,西來向醫求。得藥更增害,寧免別離愁。
箇是誰家子,為人大被憎,癡心常憤憤,肉眼醉瞢瞢。見佛不禮佛,逢僧不施僧,唯知打大臠,除此百無能。
不失沙門樣,何妨俗子憎。狼心徒狠狠,狗眼任瞢瞢。一缽檀家飯,孤雲野鶴僧。只談心地法,堪繼嶺南能。
冰雪如可操,馮他魔子憎。山光常寂寂,淨眼非瞢瞢。坦腹霞中客,挂瓢世外僧。一身輕似葉,何用較才能。
鹿生深林中,飲水而食草。伸腳樹下眠,可憐無煩惱。繫之在華堂,餚膳極肥好。終日不肯嘗,形容轉枯槁。
饑餐嶺上松,困藉巖前草。動即行數步,靜時無一惱。自從削髮來,便愛居山好。大抵出家人,灰寒而水槁。
大端出家人,行不傷生草。恭敬未常歡,行謗亦不惱。順逆總現前,從容只道好。毫髮不干懷,免得顏枯槁。
自古諸哲人,不見有長存。生而還復死,盡變作灰塵。積骨如毗富,別淚成海津。唯有空名在,豈免生死輪。
百二十年人,渾無一箇存。白頭都入土,滄海竟揚塵。有酒且飲溼,無錢空嚥津。煎膠粘日去,未解截風輪。
眼看舊時人,百中一不存。庭樹成荊棘,骨肉盡委塵。凄凄蒿里下,寂寂隔關津。生前不休息,死亦不停輪。
我見世間人,生而還復死。昨朝猶二八,壯氣胸襟士。如今七十過,力困形憔悴。恰似春日花,朝開夜落爾。
自古到如今,何人獨不死。燒香誦道經,願學長生士。宿骨非神仙,塵容轉憔悴。飄蓬八十秋,彈指須臾爾。
一生復一生,一死復一死,今生好善為,後世作名士。忽地錯念頭,焉知不憔悴?打向業鏡過,毫髮可饒爾。
自古多少聖,叮嚀教自信。人根性不等,高下有利鈍。真佛不肯認,置力枉受困。不知清淨心,便是法王印。
大家訓奴僕,奴僕不肯信,得利轉聰明,失利恒遲鈍。奴僕為利死,大家因財困,思量有限身,總被無常印。
古聖有遺訓,何為君不信。一等平常心,何為分利鈍。好箇休糧方,何為衣食困。脫去愚與智,森羅入海印。
可畏三界輪,念念未曾息。纔始似出頭,又卻遭沉溺。假使非非想,盍緣多福力。爭似識真源,一得即永得。
哀哉三界苦,可以一念息。大旱渠不焦,大浸渠不溺。日月借輝光,天人荷恩力。真源竟何在,無得無不得。
可歎輪回業,昏旦無停息,借問誰所為?卻是自投溺。眾生大劫來,皆為此業力,修證得超越,安樂當下得。
可畏輪回苦,往復似翻塵。蟻巡環未息,六道亂紛紛。改頭換面孔,不離舊時人。速了黑暗獄,無令心性昏。
眾生不了悟,曠劫徇根塵。自性常空寂,由來絕糾紛。人生貪食獸,獸死卻為人。人獸更相食,妨他業鏡昏。
茫茫三界苦,碌碌逐客塵。內裏黑如桼,外邊亂紛紛。迷時人作畜,悟了畜為人。非迷亦非悟,如虛空朝昏。
襤縷關前業,莫訶今日身。若言由冢宅,箇是極癡人。到頭君作鬼,豈令男女貧。皎然易解事,作麼無精神。
利益眾生事,莊嚴百福身。修成現在業,報得未來人。第一哀憐苦,偏多賑濟貧。非惟他受樂,亦足自怡神。
我有金剛體,乃是堅密身。了知無一事,累他本來人。不為陶朱富,不困原憲貧。所以免勞碌,日日得清神。
余鄉有一宅,其宅無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火燒六箇賊,風吹黑雲雨。仔細尋本人,布裹真珠爾。
來從無量劫,畢竟誰為主?緣水與青山,分明全體露。只將這箇法,普施滂沱雨,聞者心花開,塵塵剎剎爾。
者片閒田地,千年八百主,被他換眼珠,真如草頭露。返手才為雲,覆手便為雨,展轉無一得,依舊空空爾。
寒山出此語,此語無人信。蜜甜足人嘗,黃蘗苦難吞。順情生喜悅,逆意多嗔恨。但看木傀儡,弄了一場困。
諸佛成菩提,始從一念信。未曾有一物,不被無常吞。無常吞不得,閻老不敢恨。更擬問如何,但言今日困。
大道夫如何,多君乃宜信。一念萬年去,諸佛也可吞。不惟天人喜,亦免閻老恨。設若更踟躕,勞勞徒自困。
有箇王秀才,笑我詩多失。云不識蜂腰,仍不會鶴膝。平側不解壓,凡言取次出。我笑你作詩,如盲徒詠日。
我和寒山詩,有得復有失。覓句行掉頭,揮毫坐搖膝。依他聲律轉,自我胸襟出。法法皆現前,當空一輪日。
自讀三老詩,玅理永不失,乃得自己心,方床常蟠膝。坐在如來藏,任我頻拈出,放去又收來,中天縣果日。
三五癡後生,作事不真實。未讀十卷書,強把雌黃筆。將他儒行篇,喚作盜賊律。脫體似蟬蟲,咬破他書帙。
凡作史書者,篇篇論事實。摧邪立忠正,萬古一寸筆。孔子修春秋,蕭何制漢律。後賢多避禍,權勢諛滿帙。
古聖有至論,貴真還貴實。不可學修文,莫教弄刀筆。妨意恐違心,和音先審律。信知達道人,豈肯留書帙。
眾生不可說,何意許顛邪。面上兩惡鳥,心中三毒蛇。是渠作障礙,使你事煩拏。高舉手彈指,南無佛陀邪。
無心邪即正,有念正成邪,識似缾中雀,身如篋內蛇。了然知幻夢,從此息紛拏,盡斬為三段,當湯按莫邪。
因邪打歸正,打正勿隨邪。一從得此地,能殺六慾蛇。夢中持一劍,覺後劍誰拏。我愛天竺國,不二屬毘邪。
養子不經師,不及都亭鼠。何曾見好人,豈聞長者語。為染在薰蕕,應須擇朋侶。五月販鮮魚,莫教人笑汝。
正念快貓兒,邪心饑老鼠。縱鼠不養貓,斯人難與語。併將貓鼠逐,善惡俱無侶。汝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汝。
歎此蒿下鳩,笑彼飲河鼠。不知兩眾生,同遊此嵒齬。鵬飛既不能,鶴立又難侶。汝若聽我言,心空莫著汝。
時人見寒山,各謂是風顛,貌不起人目,身唯布裘纏。我語他不會,他語我不言,為報往來者,可來向寒山。
聚財能作祟,貪酒遂成顛。為女將身縛,如蠶被繭纏。轉添三毒盛,翻怪六親言。未死常遭病,魂靈在泰山。
高峰嶮無路,惟我到峰顛,萬象自妍醜,松直被藤纏。聾婆解聽曲,啞郎亦可言,若是能知此,好來住寒山。
勸你休去來,莫惱他閻老。失腳入三途,粉骨遭千擣。長為地獄人,永隔今生道。勉你信余言,識取衣中寶。
方哀西舍兒,又哭東鄰老。去矣喚不回,怒焉心似擣。前時畫棟宅,今日青松道。客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寶。
村村田舍翁,啾啾市井老。勞擾住堪忍,內心如物擣。祭社報有年,豐收贊有道。未識衣珠奇,只看他人寶。
世間一等流,誠堪與人笑,出家弊己身,誑俗將為道。雖著離塵衣,衣中多養蚤,不如歸去來,識取心王好。
下士聞我說,堂堂拍手笑。老聃曾有言,不笑不為道。頑若水浸石,忙如火烘蚤。歸依佛法僧,始信吾家好。
吾有一橛禪,勸汝勿冷笑。明得大好山,可入寒巖道。視此深林虎,恰似灰裏蚤。但直心不殺,自然事事好。
我住在村鄉,無爺亦無孃。無名無姓第,人喚作張王。並無人教我,貧賤也尋常。自憐心的實,堅固等金剛。
虛空一大宅,般若所生孃。身是神通藏,心為自在王。千般歸有壞,一悟出無常。對鏡逢緣處,惟柔可勝剛。
一入無為社,得見本爺孃。善言喻慰我,行慈是心王。萬物各有適,誰常誰不常。打開無盡藏,始知柔與剛。
為人常喫用,愛意須慳惜,老去不自由,漸被他催斥。送向荒山頭,一生願虛擿,亡羊罷補牢,失意終無極。
孝子人所嗟,逆兒天不惜。妻孥受愛憐,父母造訶斥。簷水高下流,機梭往來擿。汝兒如汝為,何以報罔極。
上流天人仰,下流無可惜。前行後指訶,暗裏鬼亦斥。似葉病秋霜,如潭石投擿。凄凄閉冥途,往來苦焉極。
寄語食肉漢,食時無逗遛。今生過去種,未來今日修。只取今日美,不畏來生憂。老鼠入飯瓮,雖飽難出頭。
我有一間屋,住來成逗遛。方當未壞時,且可隨緣修。椽梠既差脫,崩摧何足憂。同袍儻見念,相送荒山頭。
吾有一清機,用時不逗遛。逢人即不吝,苦口叫伊修。為善人長樂,積業轉多憂。誰知生公說,怪石也點頭。
我在村中住,眾推無比方。昨日到城下,仍被狗形相。或嫌褲太窄,或說衫少長。撐卻鷂子眼,雀兒舞堂堂。
各有隨身影,驅馳走四方。幾回閒辯譿,何處細端相。遠近燈肥瘦,高低月短長。不知圓寂夜,誰在涅槃堂。
志在幽深處,不必愛下方。安危兩無束,形骸沒四相。念靜無延促,心生有短長。若能絕向背,皎月在茆堂。
如許多寶貝,海中乘壞舸。前頭失卻桅,後面又無舵。宛轉任風吹,高低隨浪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
君乘日本船,我泛高麗舸。風順且揚帆,浪麤宜正舵。蛟龍任出沒,晝夜從掀簸。一日至寶洲,開懷促席坐。
將錢買蜀錦,南上尋吳舸。明日到蘇杭,風高連催舵。錢塘濤浪險,出沒狂飄簸。四大忽拋棄,冥歸黑暗坐。
男兒大丈夫,作事莫莽鹵。勁挺鐵石心,直取菩提路。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不要求佛果,識取心王主。
學道要分明,勸君休莽鹵。譬如適萬里,復得還鄉路。一旦造其居,全拋跋涉苦。升堂見本尊,箇是家中主。
世有一般人,作事多莽鹵。不肯行大門,專要走小路。穿鑿弄虛頭,臨死始見苦。不信無為公,原是本來主。
嗊嗊買魚肉,擔歸餧妻子。何須殺他命,將來活汝己。此非天堂緣,純是地獄滓。徐六語破堆,始知沒道理。
買肉又買魚,養妻兼養子。脂膏在他身,罪過歸自己。可惜七尺漢,竟成一團滓。死後入地獄,生前昧天理。
殺羊復宰豬,傷殘到雞子。殺伊痛難言,充腸片刻己。哀哉此輩流,乃貪此穢滓。泥犁與梵世,定不爽報理。
六極常嬰困,九維徒自論。有才遺草澤,無藝閉蓬門。日上巖猶暗,煙消谷尚昏。其中長者子,箇箇總無褌。
何由傾我意,不得與君論。一悟天真佛,長拋火宅門。風霜令鬢改,利欲使心昏。頗憶先生傳,危哉蝨處褌。
雲生千巖裏,獨坐與誰論。健來步古徑,倦去入巖門。心清聞谷響,月皎洗重昏。不似玉泉子,長年著一褌。
城北仲翁翁,渠家多酒肉。仲翁婦死時,弔客滿堂屋。仲翁自身亡,能無一人哭。喫他桮臠者,何太冷心腹。
錢氏有勢時,路人如骨肉。一朝逢破敗,百鬼瞰其屋。弟死兄不葬,夫亡婦不哭。皆由積惡深,餘禍延遺腹。
五陵浪蕩子,日日噇酒肉。終夜宿娼家,陳年不落屋。忽然死路傍,凄凄有誰哭。舊女得新夫,何曾痛心腹。
人生一百年,佛說十二部。慈悲如野鹿,瞋怒似家狗。家狗趕不去,野鹿常好走。欲伏獼猴心,須聽獅子吼。
人間一念惡,便屬閻羅部,兩手無寸刃,何以制鐵狗?火逼寒風吹,顛狂四邊走,號呼痛切時,箇是誰音吼?
啾啾雜三界,往來遊四部。得時上國賓,失路喪家狗。上士貴山林,下愚徒奔走。不能辨是非,狐假師兒吼。
養女畏太多,已生須訓誘。捺頭遣小心,鞭背令緘口。未解乘機杼,那堪事箕帚。張婆語驢駒,汝大不知母。
人間五逆子,善語難勸誘。但苦爺孃心,偏甜妻子口。東鄰破糞箕,西舍生苕帚。不及鸚鵡兒,能供盲父母。
世上癡兒女,語默難勸誘。才為說三心,笑破一張口。狼藉古人書,守著敝苕帚。何不背無明,見汝親父母。
我見百十狗,箇箇毛鬇鬡。臥者樂自臥,行者樂自行。投之一塊骨,相與啀喍爭。良由為骨少,狗多分不平。
貪夫計斗粟,怒髮上鬇鬡。志士心四海,惟憂道不行。鴟梟嚇腐鼠,返恐鵷雛爭。欲識曠蕩懷,悠然如水平。
至人居巢穴,鬚髮常鬇鬡。得意安林下,無心入郭行。仁騶不踐草,德鳥豈相爭。常觀萬物化,海嶽似掌平。
豬喫死人肉,人喫死豬腸。豬不嫌人臭,人返道豬香。豬死拋水內,人死掘地藏。彼此莫相喫,蓮花生沸湯。
寧食自己肉,莫攪他人腸。止殺可延壽,改過勝燒香。人欲殺豬時,豬走無處藏。死後墮地獄,身先投鑊湯。
勿貪旨酒味,酒味腐人腸。束腰三皮篾,晏坐一爐香。真性在雲崛,妄心何處藏。放出金剛燄,無乃竭鑊湯。
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驢。還解人言語,貪婬狀若豬。險歌難可測,實語卻成虛。誰能共伊語,令教莫此居。
眾生色所愚,喚作墜車驢。三業不清淨,還同碾屎豬。從來神識暗,返謂佛言虛。地獄方將入,天堂未肯居。
既生顛倒見,所以作馬驢。倘行一些善,便似遼海豬。此名阿練若,口開亦掠虛。他日閻羅責,此房不再居。
蹭蹬諸貧士,饑寒成至極。閒居好作詩,札札用心力。賤人言孰采,勸君休歎息。題安餬餅上,乞狗也不喫。
今時學道人,未困先疲極。無量劫修行,皆出勇猛力。中心自勉強,前進勿休息。初種皤桃枝,果熟乃可喫。
嗟爾四眾流,茫茫焉有極。不知累生苦,卻謂承渠力。愚者順此惑,達者常歎息。至人去不返,殘羹教誰喫。
貧驢欠一尺,富狗剩三寸。若分富不平,中半貧與困。始取驢飽足,卻令狗饑頓。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悶。
世間貴與賤,相去不能寸。貴者隨心成,賤者作事困。外物安可必,前生預排頓。不如兩置之,肚裏無憂悶。
成敗自有數,焉可勞方寸。笑彼扣牛歌,急如負鹽困。名位未致身,此身已委頓。五夜細思量,使人心中悶。
赫赫誰壚肆,其酒甚濃厚。可憐高幡幟,極目平升斗。何意訝不售,其家多猛狗。童子若來沽,狗咬便是走。
為人不愛錢,生計何由厚。若學貪汙輩,黃金堆到斗。身雖著衣服,行不如豬狗。一似瞎獼猴,隨他驢隊走。
身前不為善,身後何福厚。皮囊忽然棄,金珠徒盈斗。可惜愛網牽,一生如獵狗。安知無所用,冥然空裏走。
我見一癡漢,仍居三兩婦。養得八九兒,總是隨宜手。丁戶是新差,資財非舊有。黃蘗作驢鞦,始知苦在後。
苦哉摩訶羅,破戒私置婦。官納田地租,家充弓努手。死生無人替,財物為他有。業鏡在面前,尾巴插背後。
一為富家妾,一作貧兒婦。富妾一身閒,貧婦勞身手。富乃誇現成,貧亦嗟無有。貧富均為幻,無乃只先後。
買肉血聒聒,買魚跳鱍鱍。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捷死渠家去,他人誰敢遏。一朝如破床,兩箇當頭脫。
提籃買魚蝦,只揀鮮鱍鱍。拋放池水間,十可八九活。斫肉血淋漓,揮刀難止遏。殺生養己命,冤報何時脫。
豬肉買大臠,做膾魚鱍鱍。父母閉中堂,妻兒共快活。三盞兩盞酒,貪性不能遏。伊自不回光,惡緣爭教脫。
憐底眾生病,餐嘗略不厭。蒸豚搵蒜醬,炙鴨點椒鹽。去骨鮮魚鱠,兼皮熟肉臉。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
持齋猶不足,茹素太無厭。就筍煨糠火,生蔥拌食鹽。麵同魚作臠,麩借肉為臉。妄想沈生死,都因為口甜。
酒海常耽著,肉山苦不厭。饌嫌魚有刺,舞怪女無鹽。往往恣情識,時時弄笑臉。不疑甘草苦,未信黃連甜。
我見謾人漢,如籃盛水走。一氣將歸家,籃裏何曾有。我見被人謾,一似園中韭。日日被人傷,天生還自有。
將瓶貯虛空,繞四天下走。貯處空不少,瀉時空不有。神識空一如,妄想著於韭。出釜而入腸,到頭何所有。
手裏持刀筆,朝朝隨人走。不知自羞辱,刀筆榮何有。未若食苦菜,亦不貪園韭。中心坦坦平,一翳終無有。
寄語諸仁者,復以何為懷?達道見自性,自性即如來。天真元具足,修證轉差回。棄本卻逐末,只守一場獃。
方寸心難搆,平常道在懷,終然無比況,勸你莫將來。往往昏如醉,區區喚不回,都忘許大事,真箇是癡獃。
大道沒漸次,物象豈干懷。衷既無能牽,外從何所來。心心不學佛,到頭空自回。不能祛此惑,阿獃真阿獃。
人生在塵蒙,恰如盆中蟲。終日行遶遶,不離其盆中。神仙不可比,煩惱計無窮。歲月如流水,須臾作老翁。
面白髮蒙蒙,分明一裸蟲。不為鳥獸行,常在人天中。性淨豁然悟,輪回從此窮。鏟除地獄業,推倒閻羅翁。
生來心蒙昧,啾唧如蚊蟲。鹿鹿虛度日,著著落貪中。只待喪軀日,方悔禪未窮。識神從此墜,誰管富家翁。
下愚讀我詩,不解卻嗤誚。中庸讀我詩,思量云甚要。上賢讀我詩,把著滿面笑。楊修見幼婦,一覽便知玅。
我詩非俗語,俗子徒嘲誚,既不說利名,又不干權要。得句有誰知?臨風恒自笑,可喜復可愕,無玄亦無玅。
我詩無典則,寫出人便誚,上士乃思惟,契理在玄要。下愚卻迷理,搖頭撫掌笑,所以有斯愚,不為指微玅。
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來六百首。一例書巖石,自誇云好手。若能會我詩,真是如來母。
張公問李老,郭五答鄭九,識滅生死離,四人皆肯首。善才但合掌,玅德遙伸手,歷劫始相逢,奇哉諸佛母。
人擬尋聖跡,十有七八九。問樵樵不知,且自橫搖首。惟有蒼色猿,當年曾攜手。要契意外意,無為乃父母。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莫比心如月,秋霜亦非潔。諸來參學人,試聽虛空說。
我有徑寸珠,瑩然生皎潔。弄此絕無比,懶得向人說。
碧澗泉水清,寒山月華白。默知神自明,觀空境逾寂。
眼將山共青,心與月俱白。魚戲水自閒,鳥鳴林轉寂。
千峰送夕照,一水忽生白。花氣紛紛寒,教誰沈空寂。
瞋是心中火,能燒功德林,欲行菩薩道,忍辱護真心。
遊戲虛空藏,莊嚴智慧林。一毫無欲念,萬事不欺心。
手提青虹劍,一斬荊棘林。六合妖氛埽,費盡平生心。
閒自訪高僧,煙山萬萬層。師親指歸路,月挂一輪燈。
深山一箇僧,高臥白雲層,解把爐中雪,分為海底燈。
得見別峰僧,舊在碧雲層。閒把柔和火,照見須彌燈。
閒遊華頂上,天朗月光輝。四顧晴空裏,白雲同鶴飛。
平生愛山水,山水有清輝。不獨還林鳥,吾心亦倦飛。
極目雲山下,青天看落輝。歸鴉從此去,卻向上林飛。
身著空花衣,足躡龜毛履,手把兔角弓,擬射無明鬼。
達磨返流沙,遺下一隻履。踢出腳尖頭,嚇殺閻羅鬼。
往往貪程途,不知真踐履。笑他一陌錢,送出間神鬼。
多少天台人,不識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喚作閒言語。
甜桃不結實,苦李偏生子。昧卻祖師心,隨他文字語。
大道復何如,來投金仙子。教識自家寶,莫尋人人語。
粵自居寒山,曾經幾萬載。任運遯林泉,棲遲觀自在。巖中人不到,白雲常靉靉。細草作臥褥,青天為被盍。快活枕石頭,天地任變改。
人生一世閒,俯仰惟覆載。去者日已多,曾無故人在。思之氣鬱律,感彼雲靆靉。高岸竟為谷,新松俄偃盍。百年能幾時,虛空終不改。
努力造華屋,欲傳千百載。屋成人已衰,人去屋還在。東廡生荊棘,西鄰飛煙靉。王家燕自飛,謝氏車無盍。世事如覆局,滄桑亦常改。
自羨山閒樂,逍遙無倚托。逐日養殘軀,閒思無所作。時披古佛書,往往登石閣。下窺千尺崖,上有雲盤礡。寒月泠颼颼,身似孤飛鶴。
問我何所樂,山林可栖托。澗泉處處流,松籟時時作。夜月點明燈,朝雲吐飛閣。六窗正虛寂,萬象同磅礡。仙子海上來,俱騎一隻鶴。
必欲學無為,台山幽可托。有瓢挂樹枝,有屋傍巖作。登眺蒼石林,坐臥白雲閣。四壁豁然虛,千峰常磅礡。有月可代燈,遙見松上鶴。
昔日極貧苦,夜夜數他寶。今日審思量,自家須營造。掘得一寶藏,純是水晶珠。大有碧眼胡,密擬買將去。余即報渠言,此珠無價數。
最切不在身,至貴不在寶。天堂任我為,地獄從誰造。眼橫鼻直者,各自有心珠。玉兔與金烏,朝夕任來去。只是一珠光,變現河沙數。
家藏一靈物,聲價重七寶。觸處得逢原,隨緣不作造。瑩潔堪比月,應對走盤珠。珠盤無隱現,非來亦非去。而今握在手,光色百千數。
一生慵嬾作,憎重只便輕,他家學事業,余持一卷經。無心裝褾軸,來去省人擎。應病則說藥,方便度眾生。但自心無事,何處不惺惺?
貪夫何日足,苦擔幾時輕。未讀生天論,那知了義經。一頭和酒浸,雙手把錢擎。月算分毫聚,年推息利生。無常旦夕至,只恐不惺惺。
咄咄癡男子,做事何重輕。欲作無佛論,還須讀金經。能知聖人理,此筆終可擎。休去尋丹砂,直自悟無生。此是善方便,聲聲叫獨惺。
有人笑我詩,我詩合典雅。不煩鄭氏箋,豈用毛公解。不恨會人稀,只為知音寡。若遣趁宮商,余病莫能罷。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
寒山三百篇,十倍高風雅。舜若多神抄,無言童子解。陽春白雪曲,自下和者寡。世慮誦時空,塵緣吟處罷。吾將列作圖,寢臥於其下。
風流青山士,恬淡何幽雅。智者住此中,愚夫不可解。我有漁家傲,此曲和者寡。遙寄利名兄,俾聞塵累罷。可以樂無為,此峰弗忍下。
我見人轉經,依他言語會。口轉心不轉,心口相違背。心真無委曲,不作諸纏盍。但且自省躬,莫覓他替代。可中作得主,是知無內外。
我今欲說禪,不可作禪會。謂渠是即觸,謂渠即非背。背觸二俱掃,洞庭湖無盍。如何繼先德,將此傳後代。白月上林端,清風起天外。
亦有箇方便,休作實法會。背時豈離觸,觸時何曾背。觸背兩分明,如函偶得盍。清苦學先賢,無燈乃月代。設若問如何,更在青山外。
余勸諸稚子,急離火宅中。三車在門外,載你免飄蓬。露地四衢坐,當天萬事空。十方無上下,來往任西東。若得箇中意,縱橫處處通。
譬如一眼龜,墮在大海中。出入無量歲,隨波若萍蓬。一朝值浮木,而不得其空。南去又向北,西來復往東。忽然相撞著,處處是圓通。
性海駕虛舟,亭亭清波中。風恬如輕葉,浪靜無轉蓬。皎潔縣秋月,悠揚穩行空。有時帆指西,忽焉掉向東。金煙任縹緲,九地常相通。
我見出家人,不習出家學。欲知真出家,心淨無繩索。澄澄絕玄玅,如如無倚託。三界任縱橫,四生不可泊。無為無事人,逍遙實快樂。
捨家得出家,有學成無學。四壁泠蕭蕭,六門空索索。已除桑下戀,聊向橘中託。天地即幻化,山林同旅泊。笙歌與鼓鐘,非吾所謂樂。
多見在家人,勝過出家學。火中生蓮花,手底有線索。每見出家人,一身無所託。徒自染麻衣,往來如旅泊。不及向上人,乃有涅槃樂。
寒山出此語,復似顛狂漢。有事對面說,所以足人怨。心直出語直,直心無背面。臨死渡奈河,誰是嘍囉漢。冥冥泉臺路,被業相拘絆。
參禪了生死,特達英雲漢。只是一味真,能降眾魔怨。幾多惡心性,孤負好頭面。不學向上人,甘為下劣漢。恰似被罩魚,身受芒繩絆。
義可以安身,道可為好漢。不遭六賊牽,不生三毒怨。出語直如絃,春風笑滿面。此是豪傑士,亦是丈夫漢。是名大導師,人天釋羈絆。
憶得二十年,徐步國清歸。國清寺中人,盡道寒山癡。癡人何用疑,疑不解尋思。我尚自不識,是伊爭得知。低頭不用問,問得復何為。有人來罵我,分明了了知。雖然不應對,卻是得便宜。
茫茫三界中,火宅豈可歸。修習戒定慧,滅除貪瞋癡。貪瞋癡本空,戒定慧絕思。了此即是佛,非佛誰能知。行住及坐臥,蕭然何所為。眾生不請友,日用無緣知。萬象共酬酢,縱橫皆合宜。
茫茫六合裏,窮子不見歸。熱腸為他斷,冷眼笑誰癡。伊雖不信受,舉意長相思。我有後得智,明明乃誰知。此名第一義,亦名空無為。縱有具知識,面目亦莫知。若是有所知,知亦落便宜。
語你出家輩,何名為出家。奢華求養活,繼綴族姓家。美舌甜唇觜,諂曲心鉤加。終日禮道場,持經置功課。爐燒神佛香,打鐘高聲和。六時養客舂,夜夜不得臥。只為愛錢財,心中不脫灑。見他高道人,卻嫌誹謗罵。驢屎比麝香,苦哉佛陀邪。
往古出家者,出離三界家。近來出家者,返入他人家。繼拜別父母,重重貧愛加。放錢作衣資,置產收租課。結伴噇魚肉,同聲相唱和。厚茵高廣床,未夜先眠臥。肚裏濁如泥,外頭將水灑。童奴稍失意,未免惡瞋罵。乃是羅剎黨,假號僧伽邪。
古來出家兒,不倚權勢家。今來則不然,專意走豪家。既不畏人恥,情識亦交加。又不明大事,攀緣為常課。才唱豆葉黃,拍盲便相和。美食噇三餐,長伸兩腳臥。肚裏黑如桼,逢人只瀟灑。蠱毒障他人,銜怨背地罵。魚目比明珠,鉛刃稱莫邪。
又見出家兒,有力及無力。上上高節者,鬼神欽道德。君王分輦坐,諸侯拜迎逆。堪為世福田,世人須保惜。下下低愚者,詐現多求覓。濁濫即可知,愚癡愛財色。著卻福田衣,種田討衣食。作債稅牛犁,為事不忠直。朝朝行弊惡,往往痛臀脊。不解善思量,地獄苦無極。一朝著病纏,三年臥床席。亦有真佛性,翻作無明賊。南無佛陀邪,遠遠求彌勒。
僧寺收民田,官司驗物力。好閒呼小名,豈復尊大德。常住歸自己,師資懷五逆。法王如基業,費蕩真可惜。拋卻自家寶,走向旁邊覓。枷鎖亂縱橫,都緣耽酒色。饅頭著菜豏,抵死不肯食。百種邪思量,詐云我心直。命終入地獄,鐵棒敲驢脊。灌口用洋銅,其時悔無極。從今便覺悟,脅不至床席。打破無字關,屏除煩惱賊。卻觀大千界,掌上菴摩勒。
多見袈裟下,虛頭勞心力。意馳在貨財,迷惑不修德。師訓略緊嚴,肚裏便懷逆。侵漁缽中物,細滑常自惜。開口簧鼓人,處處多求覓。迷珠馳四方,不覺惡顏色。薑桂與參朮,酥油拌甘食。求道無一箇,射利偏相直。忽忽老病催,呻吟睡破眷。開眼無人伴,憔悴心轉極。從頭細思量,舉手空拍席。猛惺悟真如,原是者箇賊。回觀宇宙中,處處是彌勒。
常聞國大臣,朱紫簪纓祿。富貴百千般,貪榮不知辱。奴馬滿宅舍,金銀盈帑屋。癡福暫時扶,薶頭作地獄。忽死萬事休,男女當頭哭。不知有禍殃,前路何疾速。家破泠颼颼,食無一粒粟。凍餓苦悽悽,良由不覺觸。
人生一世間,那箇無天祿。但只貪富貴,未常憂寵辱。酒思常滿桮,錢恨不盈屋。吾佛有勸戒,妻子真牢獄。生聚暫為歡,死別長嗥哭。泉路動即至,火輪來甚速。相逢盡冰炭,所啖非菽粟。都由在世時,軟滑生淫觸。
貪人在富貴,所以每干祿。昧理懷瞋怒,何知羞與辱。南堂與北堂,東屋打西屋。癡人憂不多,達士畏如獄。只云生前歡,不識死後哭。已見老之至,尚怪無常速。回首火阿房,不見一粒粟。可嗟苦眾生,風刀常覺觸。
上人心猛利,一聞便知玅,中流心清淨,審思云甚要。下士鈍暗癡,頑皮最難裂,直得血淋漓,始知自摧滅。看取開眼賊,鬧市集人決,死屍棄如塵,此時向誰說?男兒大丈夫,一刀兩段截,人面禽獸心,造作何時歇?
修心有善惡,報土開粗玅,末上得菩提,最先明旨要。謗而不信者,頭作七分裂,懺悔福乃生,歸依罪尋滅。自心即是佛,更欲從誰決?若待無常到,此時何所說?祖師示方便,言語太直截,且向三句參,喫茶珍重歇。
達士在巖中,獨坐觀眾玅,乃符法王理,無為終切要。此是至人寶,千古疑團裂,一物不將來,諸緣何處滅?但看石女兒,密意有深訣,玅語人不聞,喃喃徒自說。欲透生死關,利刃當頭截,頑皮如徹頭,生死當下歇。
我見轉輪王,千子常圍繞。十善化四天,莊嚴多七寶。七寶鎮隨身,莊嚴甚玅好。一朝福報盡,猶若棲蘆鳥。還作牛領蟲,六趣受業道。況復諸凡夫,無常豈長保。生死如旋火,輪回似麻稻。不解早覺悟,為人枉虛老。
吾聞鹿角仙,草舍藤蘿繞。清淨無欲身,莊嚴不貪寶。後因婬女過,貪彼顏色好。竟作蝜蝂蟲,俱成鴛鴦鳥。自茲失神力,由是落魔道。爾輩居華堂,身心豈可保。婦人如雨雹,能壞垂成稻。相勸早回頭,紅顏鏡中老。
有種人常慳,僮僕饑相繞。得錢自買喫,何況散珍寶。勞他帝釋天,惡事轉為好。真偽即能分,亦似得群鳥。佛說汝愚癡,迷惑不修道。是身如臭囊,骨肉不可保。與汝作喻言,種豆不生稻。一聆冷似灰,回首鬚髮老。
寒山有一宅,宅中無欄隔。六門左右通,堂中見天碧。房房虛索索,東壁打西壁。其中一物無,免被人來借。寒到燒軟火,饑來煮菜喫。不學田舍翁,廣置田莊宅。盡作地獄業,一入何曾極。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軌則。
本有黃金宅,光明了不隔,春來花自紅,雨過前山碧。幸自開六戶,何須安四壁?空房我不居,曠劫誰能借?任此一朽舍,年深白蟻喫,成時藉他緣,壞亦非吾宅。鼎鼎百年內,行行冥數極,誰為主人翁?凡聖咸取則。
我有一舍宅,不裝亮窗隔。風吹秋冥冥,月照生金碧。內是寂寂空,外沒些些壁。屋主無姓名,汝來與誰借。防饑收橡芋,客來爛煮喫。推倒熱焰山,樹起清涼宅。百丈仰飛霞,千載無終極。一句報汝言,為汝長作則。
寒山無漏巖,其巖甚濟要,八風吹不動,萬古人傳玅。寂寂好安居,空空離譏誚,孤月夜長明,圓日常來照。虎丘兼虎溪,不用相呼召,世閒有王傅,莫把同周邵。我自遯寒巖,快活常歌笑,沙門不持戒,道士不服藥。自古多少賢,盡在青山腳。
昔有婆羅門,修身失其要。年哀得一男,首面殊娟玅。不久乃傾逝,悲啼眾所誚。去尋閻羅王,欲索文簿照。何遽奪吾兒,奔走來相召。其子為老翁,汝今年已邵。暫時寄汝家,癡騃令人笑。若無眾生病,何用諸佛藥。一藏非正文,連篇皆注腳。
我聞大道師,示人有旨要。如花開春谿,結實楚楚玅。接得克家兒,始免無後誚。來往三界家,空寂虛明照。天王降璽書,高尚不受召。周旦自聖人,猜疑不免邵。己非上古風,今人常含笑。緇衣久傷風,難為出瓶藥。不如且待時,一菴罷行腳。
自聞梁朝日,四依諸賢士。寶誌萬回師,四仙傅大士。顯揚一代教,作持如來使。建造僧伽藍,信心歸佛理。雖乃得如斯,有為多患累。與道殊縣遠,拆西補東爾。不達無為功,損多益少矣。有聲而無形,至今何處是。
我聞梁武帝,起自一名士,入相又為君,尊賢復用士。初迎栴檀像,特遣黃華使,達磨西天來,臨朝談玅理。真心本自明,聖諦翻為累,即迷悟求之,如反覆手爾。此道尚儼然,古人今亡矣,欲明達磨心,武帝迷者是。
天下未平時,君王好禮士。自屈萬乘尊,只要得佳士。才俊登三公,舌利作外使。若不讀經註,焉得經濟理。從此廣田宅,方寸有深累。紅日照車埃,聲名乃爾爾。更求古哲人,性分非學矣。欲名古哲心,公字無乃是。
我見凡愚人,多畜資財穀。飲酒食生命,謂言我富足。莫知地獄深,唯求上天福。罪業如毘富,豈得免災毒。財主忽然死,爭共當頭哭。供僧讀疏文,空是鬼神祿。福田一箇無,虛設一群禿。不如早覺悟,莫作黑暗獄。狂風不動樹,心真無罪福。寄語兀兀人,叮嚀再三讀。
種福如種木,種德如種穀。所積既已多,所須無不足。當求早成佛,自具出世福。福德在世間,徒然長三毒。得之固為喜,失之翻成哭。天眾愛莊嚴,凡夫于利祿。文人筆不停,談士舌欲禿。只為無好心,何曾離地獄。參禪見佛性,切忌作癡福。禮拜勤懺悔,時將藏經讀。
種得千株桃,換得百石穀。了無國稅牽,充腹一家足。快活地行仙,無憂即是福。勤耕六味田,莫守五陰毒。信知哭裏笑,原是笑裏哭。善惡總無常,貴賤同不祿。急早明心性,莫待毛髮禿。作善生天堂,作惡受地獄。未悟空王旨,徒勞資罪福。怒力念生死,快把蓮經讀。
心高如山嶽,人我不伏人。解講圍陀典,能談三教文。心中無慚愧,破戒違律文。自言上人法,稱為第一人。愚者皆讚歎,智者撫掌笑。陽燄虛空花,豈得兔生老。不如百不解,靜坐絕憂惱。
屢欲談大道,難得忘言人。徒泥孔孟書,學為韓柳文。書亦不成書,文亦不成文。開口說今古,籠罩天下人。言語失次第,傳作一場笑。何異蠹書魚,故紙堆中老。若識本無言,即除生死惱。
如何天與地,生此無解人。狂犬常逐塊,提筆弄虛文。不知河嶽裏,卻有自然文。任性亂胡柴,曾不恥達人。見人少高論,低首只含笑。此輩不堪憐,抵死賴到老。何時識情盡,免得閻羅惱。
儂家暫下山,入到城隍裏。逢見一群女,端正容貌美。頭戴蜀樣花,胭脂塗粉膩。金釧鏤銀朵,羅衣緋紅紫。朱顏類神仙,香帶氤氳氣。時人皆顧盼,癡愛染心意。謂言世無雙,魂影隨他去。狗咬枯骨頭,虛自舐唇齒。不解返思量,與畜何曾異。今成白髮婆,老陋若精魅。無始由狗心,不超解脫地。
婦女如畫瓶,纔觀知表裏。中藏屎尿惡,外假容顏美。口吻流涎唾,髻鬟堆垢膩。面香只燕脂,衣臭同齊紫。巧把珠玉裝,濃熏麝蘭氣。徒迷俗子眼,莫惑高人意。轉盼顏色衰,須臾光景去。不肯斷淫心,猶然誇皓齒。死時若朽木,未久蟲變異。遠送向荒山,遊魂作妖魅。生前悟自性,便入如來地。
我住山之南,一身岩屋裏,曉來不梳頭,別有一般美。渴飲台山泉,衲衣無垢膩,四時絕暑寒,何處來朱紫?微涼林下風,馝馞林間氣,萬事不干懷,有為但隨意。呼之又不來,遣之又不去,既不入輪回,何用超生死?元本自風流,心心無變異,常提莫邪劍,十方驅妖魅。如今佛日清,在此琉璃地。
昨到雲霞觀,忽見仙尊士,星冠月帔橫,盡云居山水。余問神仙術,云道若為比?謂言靈無上,玅藥心神祕,守死待鶴來,皆道乘魚去。余乃返窮之,推尋勿道理,但看箭射空,須臾還墜地。饒你得仙人,恰似守屍鬼,心月自精明,萬象何能比?欲知仙丹術,身內元神是,莫學黃巾公,握愚自守擬。
白首學神仙,黃冠稱道士。甚欲登蓬萊,奈何阻弱水。肉身無兩翅,難與鴻鵠比。年老丹不成,書多術猶秘。玉棺竟未下,金節徒思去。大患緣有身,長生諒非理。縱饒八萬劫,寧免歸死地。在漢淮南王,求仙為廁鬼。爭如學空寂,舉世絕倫比。詎見人民非,休論城郭是。太虛常湛然,名相誰能擬。
如欲學真仙,勿要徇方士。扣齒實勞神,步虛徒噀水。鋪張作道場,瑤臺無可比。呼將燒紙符,祛鬼書硃秘。不知此尤非,真人無來去。老聃柱下史,先我得此理。道德五千言,谷神說不死。此言是上仙,可卻屍中鬼。皎月挂長空,眾星何能此。大丹如不達,錯認還丹是。漢武與秦皇,至今尚難擬。
我有六兄弟,就中一箇惡。打伊又不得,罵伊又不著。處處無奈何,耽財好婬殺。見好薶頭愛,貪心過羅剎。阿爺惡見伊,阿孃嫌不悅。昨被我捉得,惡罵恣情掣。趁向無人處,一一向伊說。汝今須改行,覆車須改轍。若也不信受,共汝惡合殺。汝受我調伏,我共汝覓活。從此盡和同,如今過菩薩。學業攻鑪冶,鍊盡三山鐵。至今靜恬恬,眾人皆讚說。
叵耐貪瞋癡,使我長發惡。三賊暗薶藏,一朝親捉著。心王苦相勸,令我莫打殺。元是自家親,孳生遍塵剎。逆之即煩惱,順之即喜悅。譬如猴被縛,縛緊將繩掣。掣繩繩轉緊,緩緩容渠說。渠說非我罪,總是君行轍。所好君欲生,所惡君欲殺。君作我受名,豈願隨君活。從此請辭去,不然同布薩。我聞頻點頭,契若石引鐵。可以書諸伸,處處逢人說。
可歎大獼猴,貪欲好作惡。不知錯頭路,落在第八著。隨順走外邊,自賊不能殺。非親成所親,奔馳塵沙剎。逆之便發瞋,順之還自悅。偶然捉得時,烈性拌死掣。既誘學無生,一一為汝說。塞卻往來徑,回此名利轍。與我共安居,賊來即便殺。般若為安宅,德澤是生活。若不暫舍離,便是活菩薩。從此自性空,堅之如金鐵。汝今日所得,先佛如是說。
我見世間人,堂堂好儀相。不報父母恩,方寸底模樣。欠負他人錢,蹄穿始惆悵。箇箇惜妻兒,爺孃不供養。兄弟似冤家,心中常悒怏。憶昔少年時,求神願成長。今為不孝子,世間多此樣。買肉自家噇,抹觜道我暢。自逞說嘍囉,聰明無益當。牛頭努目嗔,始覺時已曏。擇佛燒好香,揀僧歸供養。羅漢門前乞,趁卻閒和尚。不悟無為人,從來無相狀。封疏請名僧,嚫錢兩三樣。雲光好法師,安角在頭上。汝無平等心,聖賢俱不降。凡聖皆混然,勸君休取相。
昨見一群僧,袈裟福田相。清晨入市廛,彷彿如來樣。開口論貨財,妒人生怨悵。師資甚失禮,犬馬猶能養。既已傲同學,彌令心怏怏。行時又慢老,坐處各爭長。飲酒無威儀,純成俗人樣。醉來即鼾睡,睡起嫌未暢。依前詣酒家,更脫衣衫當。問法法不知,問書書在曏。遊談誑檀越,假善求供養。又有一類僧,置產為高尚。枷鎖不離門,長官時問狀。卻嫌坐禪侶,專作死模樣。汲黯譬積薪,後來者居上。安危自業招,禍福非天降。臨死壞爛時,不如豬狗相。
世有一種愚,不識真實相。內裏亂思惟,外邊做好樣。彼人頻相勸,肚裏空惆悵。自己學虛頭,長憎無恩養。儕輩增猜疑,伴侶心怏怏。起坐失尊卑,形言欺少長。汝也均是人,做出七八樣。魚市每優游,酒店生快暢。無錢買香燒,有衣入典當。聚頭抬死人,不知事早曏。當面極真成,背地恣口養。坐在葛藤窠,何為得高尚。平生事多虧,鄉評已滿狀。往往如狂猿,妝點老成樣。只哄信心人,罪歸自身上。業海滿盈時,無升獨有降。哀哀癡若斯,轉眼豬狗相。
勸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理短被他欺,理長不奈你。世間濁濫人,恰似黍粘子。不見無事人,獨脫無能比。早須返本源,三界任緣起。清淨入如流,莫飲無名水。
世間何物大,最大無過理。你會即是我,我知即是你。猶如一母生,故曰諸佛子。諸佛觀三界,惟將自身比。自他等安樂,滅苦永不起。苦樂兩俱忘,淨心同止水。
形山有一物,別是諸佛理。本自無名字,從誰立我你。無明不屬伊,聰慧親生子。白玉無瑕穢,孤輪未可比。寂寥原不住,能所無緣起。無喜復無憂,瑩潔方秋水。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貪財愛婬欲,心惡若豺狼。地獄如箭射,極苦若為當。兀兀過朝夕,都不別賢良。好惡總不識,猶如豬及羊。共語如木石,嫉妒似顛狂。不自見己過,如豬在圈臥。不知自償債,卻笑牛牽磨。
苦海無舟楫,何由出渺茫。凡夫戀財色,總似一群狼。快活歸自己,煩惱令他當。天報了不錯,去惡存善良。來世羊食人,今世人食羊。強健作主宰,臨終發昏狂。閻羅面前過,刀劍林裏臥。早晚脫輪回,盲驢且推磨。
森羅入海印,宇宙洵渺茫。中有鸞與鳳,亦有豺與狼。得福爾自受,得殃爾自當。行公還可救,昧己卻無良。滿地栽荊棘,又似羝藩羊。愛染貪火動,能使心神狂。不省生前過,未免黑屋臥。鬼錄有姓名,被苦如旋磨。
多少般數人,百計求名利。心貪覓榮華,經營圖富貴。心未片時歇,奔突如煙氣。家眷實團圓,一呼百諾至。不過七十年,冰消瓦解置。死了萬事休,誰人承後嗣。水浸泥彈丸,方知無意智。
方袍圓頂人,多失出家利。佛棄金輪王,何曾戀榮貴。子孫不唧溜,箇箇無英氣。天子詔且辭,庶人呼即至。唯貪衣與食,溫飽百事置。小輩作交朋,狂徒為法嗣。閻羅使者來,然後分愚智。
口裏常斥名,心中圖在利。苞苴行可憐,且自倚權貴。往往隨順邪,又要使性氣。刻刻不停機,攀緣無不至。勞勞扯葛藤,自家意鈍置。癩狗舐法乳,泥豬窺聖嗣。不知此輩人,薶沒無師智。
推尋世間事,仔細總要知。凡事莫容易,盡愛討便宜。護即弊成好,毀即是成非。故知雜濫口,背面總由伊。冷煖我自量,不信奴脣皮。
參禪捷徑法,要自忘所知。先不昧因果,次令識幾宜。無念念莫守,有念念成非。伊今正是我,我今不是伊。從頭盡鏟卻,何用存毛皮。
明暗有岐路,寂照實真知。應物隨細大,著跡非所宜。無貪理即是,有愛事成非。縛脫不為我,延促不關伊。既達空王旨,何路透牛皮。
棲遲寒巖下,偏訝最幽奇。攜籃採山茹,挈籠摘果歸。蔬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清沼濯瓢缽,雜和煮稠稀。當陽擁裘坐,閒讀古人詩。
吾廬信可樂,水石清且奇。渺渺沿流去,騰騰信腳歸。千尋蔭嘉木,五采拾靈芝。天闊雲霧散,月明星宿稀。無人同夜坐,自詠寒山詩。
嘯傲越山裏,山色從來奇。春晴薅畬芋,驟雨荷鋤歸。草際青蛙鼓,階除紫石芝。雲開明月下,暑到竹窗稀。因有生平樂,擷葉閒題詩。
雲山疊疊連天碧,路僻林深無客遊。遠望孤蟾明皎皎,近聞群鳥語啾啾。老夫獨坐棲青嶂,少室閒居任白頭。可歎往年與今日,無心還似水東流。
晨昏但見雲霞起,杖履惟隨麋鹿遊。野色山光同闃寂,車輪馬足省喧啾。從他鏡裏添霜草,暢我林閒坐石頭。無限英雄生又死,奈何日月去如流。
歲月台山樂自優,幽巖長許至人遊。路無膏車過軋軋,樹有佳禽巢啾啾。削出孤峰插漢外,吹來片月落谿頭。題詩葉上無人識,取水烹茶向上流。
丹丘迥聳與雲齊,空裏五峰遙望低,雁塔高排出青嶂,禪林古殿入虹蜺。風搖松葉赤城秀,霧吐中巖仙路迷,碧落千山萬仞見,藤蘿相接次連谿。
層巒疊嶂勢難齊,到頂方知世界低。鬱密深林藏鳥獸,蕭條古洞起雲霓。縱橫徑路從何入,來往遊人向此迷。仙境重重遮不見,漁舟錯怪武陵谿。
天台松樹與山齊,峰頂頫觀又覺低,雪淨參差蟠蜿蜒,秋高黯淡挂虹蜺。風吹陣陣黃花落,霧鎖枝枝白晝迷,此外空空無一事,任教百載老幽谿。
貪愛有人求快活,不知禍在百年身。但看陽燄浮漚水,便覺無常敗壞人。丈夫志氣直如鐵,無曲心中道自真。行密節高霜下竹,方知不枉用心神。
當知歷劫金剛體,即是浮泡夢幻身,豬肉案頭明底事,龍華會上待何人?於中措意玄旨,直下忘言達本真,未悟終難安穩坐,三登九到且勞神。
何思何慮金剛體,不取不舍堅密身。言外立言徒勞爾,域中樹域可憐人。莫逐骨堆平地起,須知夢幻未能真。從今若解隨流意,一詠一觴也自神。
余曾昔睹聰明士,博達英雄無比倫。一選佳名喧宇宙,五言詩句越諸人。為官治化超先輩,直為無能繼後塵。忽然富貴貪財色,瓦解冰消不可陳。
六箇兒郎同作伴,千般藝術更無倫。是非強要分清濁,聲色徒然立我人。只道朱顏長滿鏡,那知碧海會飛塵。可憐掩泣華堂後,縱有笙歌不可陳。
文章有神才有鬼,從橫玅術絕無倫,苦傚離騷欲盍世,還輕雪曲不如人。豈知鏡破難成相,不料華繁便委塵,富貴浮雲早不識,改頭換面難具陳。
汝謂薶頭癡兀兀,愛向無明羅剎窟。再三勸你早修行,是你頑癡心恍惚。不肯信受寒山語,轉轉倍加業汩汩。直待斬首作兩段,方知自身奴賊物。
人我如山高突兀,中有四蛇同一窟。不持寸刃能斬之,頓使形神超恍惚。人我轉作內外空,更無世間塵土汩。世間出世得自在,逆順縱橫是何物。
竟日端然坐兀兀,玲瓏石倚蒼龍窟。六窗虛豁心冥冥,一事空無絕恍惚。此意分明透頂門,莫教日用仍汩汩。更有一事告諸人,光境未忘是何物。
世間何事最堪嗟,盡是三途造罪柤。不學白雲巖下客,一條寒衲是生涯。秋到任他林葉落,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無一事,清風明月是吾家。
貪心不足可傷嗟,鳳髓龍肝更吐柤,歷歷心珠能返照,茫茫業海此為涯。彎弓射落青天月,信手拈來鐵樹花,多少神通并玅用,盡歸無事道人家。
道人終不暗吁嗟,更不銀河泛古柤。曲澗舀泉長杓柄,野雲送雁遠天涯。春深古徑迷芳草,秋老縣巖桂吐花。夜靜傍松眠一覺,風清月朗是吾家。
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巖棲息離煩緣。泯時萬象無痕跡,舒處周流遍大千。光影騰輝照心地,無有一法當現前。方知摩尼一顆珠,解用無方處處圓。
近望台山接雁山,道人住此絕攀緣,身心契理無多少,鏡像交輝有百千。赫日雖高行嶺下,恒沙不遠在窗前,世閒出世俱稱玅,情與無情總入圓。
孤雲不定是寒山,石橋往復得隨緣。鐙敲老馬曾無一,鳥叫朝雲卻有千。笠放丹丘青嶂外,詩吟白雪碧巖前。有時獨步上華頂,坐看九霄月正圓。
世人何事可吁嗟,苦樂交煎勿底涯。生死往來多少劫,東西南北是誰家。張王李趙權時姓,六道三途事似麻。只為主人不了絕,遂招遷謝逐迷邪。
茫茫苦海實堪嗟,浩浩滄溟尚可涯。須信有錢公子宅,不如無事道人家。鵲巢豈厭棲高樹,毳衲何妨續斷麻。聲色縱橫魔境擾,一揮智劍斬群邪。
山上居人自不嗟,也知無計作生涯。赤城有地堪為室,丹壑無塵可作家。充腹松花餅兩箇,聯衣縹線一條麻。隨緣歲歲長如此,懶去逢人論正邪。
余家本住在天台,雲路煙深絕客來。千仞巖巒深可遯,萬重谿澗石樓臺。樺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繞山回。自覺浮生幻化事,逍遙快樂實奇哉。
四明咫尺是天台,野鶴孤雲共往來。水石參差連梵宇,金銀璀璨接仙臺。攀蘿挽葛登山頂,解帶披裘曳履回。長憶豐干與寒拾,此中行坐儘優哉。
年年歲歲住南台,才見雪消春又來,黃葉題詩遺古廟,青鞋蹋月上幽臺。臥松石虎風生壑,旁嶺泥牛暖欲回,莫道了然無別事,此中玅義大矣哉。
余見僧繇性希奇,巧玅閒生梁朝時,饒邈虛空寫塵跡,無因畫得誌公師。
每愛天台景物奇,奇花異卉發無時。騰騰任運難拘束,跨虎豐干是我師。
看盡寒山峰岫奇,就中猶好過橋時。洞前尚有千年物,雪老眉毫百代師。
久住寒山凡幾秋,獨吟歌曲絕無憂。饑餐一粒伽陀藥,心地調和倚石頭。
獨將缾缽度春秋,喜本無心更有憂,可信途中未歸客,千呼萬喚不回頭。
山中坐臥百經秋,自是從無一事憂。有問師今何處得,說時元在汝心頭。
眾星羅列夜深明,巖點孤鐙月未沈。圓滿光華不磨瑩,掛在青天是我心。
道果圓時五眼明,日輪出後眾星沈。奇哉快樂無憂佛,只箇逍遙自在心。
皎皎天中永夜明,山山野色自沈沈。凝然一道無今古,水緣峰青古佛心。
老病殘年百有餘,面黃頭白好山居。布裘擁質隨緣過,豈羨人間巧樣模。
滿缽持來飽有餘,人間天上任君居。從心印出凡和聖,一悟真空脫舊模。
穿衣喫飯外無餘,莫學延年林下居。閒去池邊觀荷芰,管他叢席立規模。
千年石上古人蹤,萬丈巖前一點空。明月照時常皎潔,不勞尋討問西東。
孤雲出沒了無蹤,昧者何曾達本空。現前不費纖毫力,日出西方夜落東。
古來學道外形蹤,且不胸耽一色空。蒼松紫柏年年在,明月清風西復東。
寒山頂上月輪孤,照見晴空一物無,可貴天然無價寶,薶在五陰漏身軀。
此身閒逐片雲孤,明月清風何處無?盡大地人教作佛,一莖草上一金軀。
獨坐虛堂心月孤,看時有相取時無。常光不昧誰窮極,百丈煙霞老此軀。
或向前谿照碧流,或向巖邊坐磐石。心似孤雲無所依,悠悠世事何須覓。
饑食山中一口松,臥枕松根一拳石。自己猶如陌路人,誰能更向他家覓。
寒盡林中消晚雪,遙看峰外抽條石。如今嶺上懶來行,跡埽青苔無處覓。
千生萬死何時已,生死來去轉迷情。不識心中無價寶,恰似盲驢信腳行。
人間那箇無生死,萬萬千千為識情。提起金剛王寶劍,卻來諸聖頂頭行。
說是此人沒死生,君心未必到無情。男兒若是金剛種,手握輪王寶印行。
心神用盡為名利,百種貪婪進己軀。浮生幻化如燈燼,塚內薶身是有無。
愚人日日營財產,百口團欒繞一軀。眼下只誇今日有,生前不信本來無。
百醜千醜不知醜,綺羅只要裝殘軀。心機用盡平生力,能免冰消瓦解無。
一住寒山萬事休,更無雜念掛心頭。閒於石壁題詩句,任運還同不繫舟。
勸君了取自心休,心了從他雪滿頭。縱使染來仍舊白,此身無異壑藏舟。
好事都教直下休,茅房深處宜藏頭。莫將雲衲又西去,楊柳谿前喚小舟。
寒山道,無人到。若能行,稱十號。有蟬鳴,無鴉噪。黃葉落,白雲埽。石磊磊,山隩隩。我獨居,名善導。仔細看,何相好。
知是道,行即到。絕相似,無可號。只心傳,休口噪。直下是,從頭埽。青山巔,白石隩。或愚迷,須化導。佛非佛,好不好。
松陰道,我能到。問我名,本無號。見高枝,幽鳥噪。拈吹毛,佛魔埽。縱無涯,橫無隩。示迷津,且誘導。汝便是,承當好。
寒山寒,冰鎖石。藏山青,現雪白。日出照,一時釋。從茲煖,養老客。
山上松,松下石。青者青,白者白。心無生,慮自釋。何所為,一閒客。
庭前柏,巖邊石。有風清,有月白。來無拘,去無釋。此是誰,如過客。
我居山,勿人識。白雲中,常寂寂。
咄眾生,弄業識,請回光,本空寂。
休造作,勞神識。常湛然,自虛寂。
寒山深,稱我心。純白石,勿黃金。泉聲響,撫伯琴。有子期,辨此音。
言之深,達者心。貴似土,賤如金。無孔笛,沒絃琴。是何調,太古音。
無淺深,古佛心。碧如玉,黃如金。維摩默,耆婆琴。非六律,非五音。
重巖中,足清風。扇不搖,涼氣通。明月照,白雲籠。獨自坐,一老翁。
深林中,聽松風。雨耳寂,萬竅通。盡情解,絕羅籠。問是誰,寒山翁。
古洞中,石屏風。不須畫,花卉通。有霞氣,有煙籠。不識姓,但呼翁。
寒山子,長如是,獨自居,不生死。
咄!諸子,只這是,信得及,長不死。
癡獃子,可知是,本不生,何曾死?
我見世閒人,箇箇爭意氣。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闊四尺,長丈二。汝若會,出來爭意氣,我與汝,立碑記。
堪嘆六尺軀,只馮三寸氣。無厭積金玉,不住增田地。恨羅三,瞋郭二。瞥然閒,斷了三寸氣。名與姓,誰來記?
可憐者漢子,十分有膽氣。去佃別人田,忘卻祖翁地。明日三,今朝二。既不會,不必爭力氣。看古老,有銘記。
有人兮山陘,雲袞兮霞纓。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難征。心惆悵兮猶疑,蹇獨立兮忠貞。
直道兮為陘,芳心兮結纓。求賢兮不得,躡影兮孤征。路遠遠兮難致,念金石兮堅貞。
平坦兮古道,縱橫兮請纓。好士兮平原,不賓兮有征。白骨堆兮遍野,誰身退兮淑貞。
家有寒山詩,勝汝看經卷。書放屏風上,時時看一遍。
多處三兩言,少時千百卷。擬抄寒山詩,歷劫寫不遍。
問我何清奇,架有寒山卷。茗粥喫罷後,拂案翻兩遍。
拾得詩并和共一百四十四首附
自從到此天台寺,經今早已幾冬春。山水不移人自老,見卻多少後生人。君不見,三界之中分擾擾,只為無明不了絕。一念不生心澄然,無去無來不生滅。拾得
行盡三千大千界,鳥啼花笑一般春,識得棚頭木傀儡,全是青布幕中人。君不見,茫茫生死不可說,一念之間頓超絕,無手人挑海底燈,昔本不然今不滅。楚石
消盡千山萬山雪,始見海南天台春,我思二耀走如箭,催老世上白髮人。君不見?世事如棋爭一著,瘦肚肥邊兩斷絕,怒瞋翻局各抽身,一事全無誰生滅?野竹
我見頑鈍人,燈心拄須彌。蟻子齧大樹,焉知氣力微。學咬兩莖菜,言與祖師齊。火急求懺悔,從今輒莫迷。
落髮墮僧數,難輕小沙彌,眾流成大海,誰為水滴微?微塵積不已,泰山高可齊,凡夫至成佛,盡是昔愚迷。
卷之則又密,放之則又彌。秋清山影痠,春晴峰色微。獨坐觀眾玅,隨之莫能齊。忽焉雲生谷,可歎歸鳥迷。
君見月光明,照燭四天下。圓明掛太虛,瑩淨能瀟灑。人道有虧盈,我見無衰謝。狀似摩尼珠,光明無晝夜。
摩尼無表裏,亦不論高下。從本便圓明,走盤何脫灑。一真含影像,五色交遷謝。非赤白青黃,任陰陽晝夜。
如空無有際,萬物盈上下。孤月照中庭,清露微微灑。石火著眼遲,閃電逐影謝。我觀達道人,本光常照夜。
余住無方所,盤礡無為理,時涉涅槃山,或翫香林寺。尋常只是閒,言不干名利,東海變桑田,我心誰管你?
奇哉拾得公,說此無生理。本住天台山,常遊國清寺。神珠照夜明,智劍吹毛利。你推倒普賢,普賢推倒你。
我讀古人言,得明真如理。忽登華頂峰,坐見赤城寺。使人脫塵表,頓然獲勝利。遙見眉毫白,因我得禮你。
左手握驪珠,右手執慧劍,先破無明賊,神珠吐光燄。傷嗟愚癡人,貪愛那生厭?一墮三途閒,始覺前程險。
一斬一切斬,自手握利劍,觸著無不燒,煌煌爇天燄。愚癡輪轉中,何時受苦厭?吞刀走繩索,只管長弄險。
為爾斷塵根,手提三尺劍。直誅五陰魔,放高金剛燄。燒著涅槃城,心心長無厭。如何苦眾生,卻道此路險。
般若酒泠泠,飲多人易醒。余住天台山,凡愚那見形。常遊深谷洞,終不逐時情。無愁亦無慮,無辱也無榮。
觸耳語清泠,狂夫盡喚醒。千邪俱打正,五道任流形。永滅輪回苦,休纏愛慾情。紅塵飛碧海,鐵樹吐春榮。
無言為真言,如何不深醒。縱教識冷暖,此識本無形。迢迢非枝葉,是處極關情。無陰陽地上,不見有枯榮。
諸佛留藏經,只為人難化。不唯賢與愚,箇箇心構架。造業大如山,豈解懷憂怕。那肯細尋思,日夜懷奸詐。
長修破屋子,未免枯柴化。裂破酒肉囊,掀翻綾錦架。臭煙四蓬㶿,薰燎眾驚怕。何不審思量,尚然行諂詐。
靜坐觀冥冥,眾理隨大化。此光照世閒,何用書滿架。達者識真蹤,愚乃生懼怕。古德不如斯,爾曹慎勿詐。
嗟見世閒人,箇箇愛喫肉,碗楪不曾乾,長時道不足。昨日設箇齋,今朝宰六畜,都緣業使牽,非干情所欲。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獄,閻羅使來追,合家盡啼哭。爐子邊向火,鑊子裏澡浴,更得出頭時,換卻汝衣服。
他心諸佛心,我肉眾生肉。都來無兩樣,豈可欺四足。他是畜頭人,我是人頭畜。雖曰異皮毛,何曾殊愛欲。請君斷羊膳,從此開魚獄。今世施歡喜,來生免嗥哭。臘月三十日,革囊將火浴。首參無量壽,身著自然服。
至人先有教,殺非五靜肉。愛生物本同,畏死不一足。報畜互為人,報人互為畜。無識織貪網,恣情縱怒欲。行公即天生,昧心乃拘獄。努力做出頭,莫待死後哭。放下暗裏刀,般若湯可浴。無為無事人,常著無垢服。
出家要清閒,清閒即為貴。如何塵外人,卻入塵埃裏。一向迷本心,終朝役名利。名利得到身,形容已憔悴。況復不遂者,虛用平生志。可憐無事人,未能笑得汝。
舉世重黃金,黃金未為貴,爭如無事人,樂道山林裏?一等稱佛子,將身徇財利,纖毫不放過,贏得神憔悴。圓頂披袈裟,末梢乖本志,怙終無悔心,有處安著汝。
意不戀輕肥,淡之乃清貴。此是空無垢,莫入荊棘裏。誰提解牛刀,意在割蝸利。毫釐不相似,使人容常悴。觸事卻乖張,怏怏轉喪志。汝若肯回頭,如來即是汝。
養兒與取妻,養女求媒聘。重重皆是業,更殺眾生命。聚集會親情,總來看盤飣。目下雖稱心,罪簿先注定。
貧女無籹奩,美容人不聘。富家女雖醜,送禮求年命。金玉為首飾,豬羊作盤飣。不知生死本,妄為因緣定。
有女終必嫁,有男終必聘。作筏乃月老,日日重合命。高堂排餚膳,置簡看盤飣。只知殺眾生,不思苦永定。
得此分段身,可笑好形質。面貌似銀盤,心中黑如桼。烹豬又宰羊,誇道甜如蜜。死後受波吒,更莫稱冤屈。
前時美少年,艷艷如花質,不覺老來催,風霜面如桼。勸君急回頭,念箇波羅蜜,莫待獄主瞋,持書請臨屈。
貌美仍如玉,無乃天然質。一等根不全,其顏常如桼。二子均為人,何以分檗蜜。汝當掉頭看,此事誰伸屈。
佛哀三界子,總是親男女。恐沉黑暗坑,示儀垂化度。盡登無上道,俱證菩提路。教汝癡眾生,慧心勤覺悟。
前是功德天,後是黑暗女。得失人不知,升沈海難度。曾聞諸佛說,只有一條路。無出自家心,好從今日悟。
我痛五姓子,相妒羅剎女。心行既不同,何時使自度。為汝立教言,開劈人天路。聞者倘豁然,是心無乃悟。
佛捨尊榮樂,為愍諸癡子,早願悟無生,辦集無上事。後來出家者,多緣無業次,不能得衣食,頭鑽入於寺。
佛心憐眾生,如母病憶子,欲與子相見,方令母無事。別離動萬里,呼召非一次,可惜好田園,死屬司空寺。
佛為三界父,愍物猶如子,重重方便門,令汝了此事。寂滅滅為樂,何以有漸次?如背此真言,空教立蕭寺。
嗟見世閒人,永劫在迷津。不省者箇意,修行徒苦辛。
無我亦無人,誰迷生死津。青梅和黃檗,空自受酸辛。
須眉好丈人,開眼入業津。不知了大事,只道多苦辛。
我詩也是詩,有人喚作偈。詩偈總一般,讀者須仔細。緩緩細披尋,不得生容易。依此學修行,大有可笑事。
拾得與寒山,長詩與短偈。無窮大地闊,不見秋毫細。道易卻成難,道難還似易。休從別處尋,盡說君家事。
有時偈乃詩,有時詩乃偈。有無兩不存,從何立粗細。如若有纖塵,此事大不易。我有徑寸珠,寶之無他事。
有偈有千萬,卒急述應難。若要相知者,但入天台山。巖中深處坐,說理及談玄。共我不相見,對面似千山。
本有靈明性,癡人自作難,直饒當面見,早隔萬重山。事上通無事,玄中悟又玄,推翻狂拾得,把住老寒山。
要偈有一首,一首會猶難。聞之高士作,乃在赤城山。閒書上秋葉,可信字字玄。我和此詩偈,藏之在名山。
世間億萬人,面孔不相似。借問何因緣,致令遣如此。各執一般見,互說非兼是。但自修己身,不要言他己。
世人玅丹青,傳相無不似,指點方寸閒,難描在於此。眾生所流出,諸佛只者是,大地與山河,頭頭皆自己。
面貌不相同,心生無乃似。除是沒面貌,方才無彼此。雙林有密傳,只者語聲是。請觀此山河,法法歸自己。
男女為婚嫁,俗務是常儀。自量其事力,何用廣張施。取債誇人我,論情入骨癡。殺他雞犬命,身死墮阿鼻。
罪福籠三界,榮枯塞兩儀。因雖無實法,果亦不虛施。作佛須修慧,生天未免癡。癡人謗般若,開眼造阿鼻。
生死如朝暮,何用外威儀。但能一念息,外物無能施。倘或愛四大,識浪埽愚癡。不能得作佛,何時免阿鼻。
世上一種人,出性常多事。終日傍街衢,不離諸酒肆。為他作保見,替他說道理。一朝有乖張,過咎全歸你。
小兒要集學,先教一件事。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肆。既已誦佛書,便當明道理。道理若不明,葛藤纏殺你。
大的解理家,小的強解事,不知被業牽,一朝入婬肆。迎意女最乖,鉤之有玅理,生事既日落,誰人拖帶你?
我勸出家輩,須知教法深。專心求出離,輒莫染貪婬。大有俗中士,知非不受金。故知君子志,任運聽浮沈。
德薄真成薄,山深未是深。古書嫌味淡,新曲教人婬。富有回天力,貧無買藥金。唯餘閻老子,不逐勢浮沈。
道念薄如紙,貪心似海深。不耕內典田,妄辭乃誨婬。枉費生平力,徒淘沙裏金。可憐棲旅泊,長自嘆浮沈。
寒山自寒山,拾得自拾得。凡愚豈見知,豐干卻相識。見時不可見,覓時何處覓。借問有何緣,向道無為力。
閻浮男子身,豈是容易得。削髮披袈裟,參方拜知識。要明自己事,休問他人覓。廣大信解心,摩訶般若力。
欲學菩薩乘,須從般若得,打起自精神,莫落他情識。如入空王城,了然無可覓,倒駕利眾生,全馮此學力。
從來自拾得,不是偶然稱。別無親眷屬,寒山是我兄。兩人心相似,誰能徇俗情。若問年多少,黃河幾度清。
法身為假號,心印是權稱。問我何鄉邑,呼誰作弟兄。翩翩遊濁世,處處度迷情。恰似中秋月,無雲點太清。
我有箇真士,名為普聞稱。解脫是老弟,般若是家兄。機不入流俗,理可接有情。家貧貧到骨,心事如冰清。
若解捉老鼠,不在五白貓。若能悟理性,那由錦繡包。真珠入席袋,佛性止蓬茅。一群取相漢,用意總無交。
古來持戒僧,不畜犬與貓。常為殺蠶命,紙衣無絮包。三條束腰篾,一把盍頭茅。今則異於是,紛然名利交。
傳聞廬山老,開場賣死貓。紛紛走雲水,一箇皁衣包。貪他著他的,不如歸刈茅。借問情厚薄,與汝無相交。
運心常寬廣,此則名為布。輟己惠於人,方可名為施。後來人不知,焉能會此義。未設一庸僧,早擬望富貴。
清涼觀國師,五老只著布。其子有圭峰,遺言以屍施。當知虛妄身,不是真實義。畢竟歸空無,如何貪富貴。
禦寒休輕滑,不知著棉布。可以不畏盜,刀劍無煩施。譬如看經人,理事依了義。切路不自知,籠罩箇富貴。
獼猴尚教得,人可不憤發?前車既落坑,後車須改轍。若也不知此,恐君惡合殺。比來是夜叉,變即成菩薩。
凡人行舟車,不可至夜發。後岸未移篙,前塗已礙轍。須防蛇虎患,及有冤讎殺。莫待禍臨身,狼忙叫菩薩。
死蛇弄也活,丈夫無猛發。蒙開才堪教,忽爾蹈前轍。賊卻真實性,此賊何時殺。好地不得生,焉能侶菩薩。
蹢躅一群羊,沿山又入谷,看人貪竹塞,且遭豺狼逐。元不出孳生,便將充口腹,從頭喫至尾,𩚛𩚛無餘肉。
尸毘古聖王,暇日遊林谷,一鴿遠飛來,而遭鷹所逐。將身代鴿命,割己充鷹腹,為發菩提心,白骨重生肉。
常見忍辱仙,好道居山谷。利刃如割水,忿心不相逐。坦坦不生瞋,何物痛心腹。回首觀前身,不知幾骨肉。
銀星釘秤衡,緣絲作秤紐。買人推向前,賣人推向後。不顧他人怨,唯言我好手。死去見閻王,背後插埽帚。
道如身佩觿,一解萬結紐。悟得圓通人,明前復明後。古今凡聖學,迷悟翻覆手。周利槃特迦,殷勤誦苕帚。
人生不自平,隨事生機紐。只管使過頭,焉知苦在後。生前謂我豪,死落閻老手。簿上看罪條,欲除難下帚。
閉門私造罪,准擬免災殃,被他惡部童,抄得報閻王。縱不入鑊湯,亦須臥鐵床,不許僱人替,自作自身當。
修慈得梵福,作善除天殃。至死入冥路,隨身惟願王。酥酡白玉饌,毾㲪黃金床。此樂不可既,非君誰敢當。
寧為仁雛獸,不作壓油殃,生草尚不踐,比之如聖王。體肥雖然美,不能免槽床,苦樂從此得,到頭乃自當。
閒入天台洞,訪人人不知,寒山為伴侶,松下啖靈芝。每談今古事,嗟見世愚癡,箇箇入地獄,那得出頭時。
問石石不答,問山山不知。幾乾滄海水,誰食仙人芝。佛性不曾變,人心猶自癡。祇陀樹下蟻,又見絣繩時。
本是平生物,此物人不知。我行訪寒山,贈我雙紫芝。對坐觀幻化,發言理不癡。歸來此洞中,何有延促時。
古佛路凄凄,愚人到卻迷,只緣前業重,所以不能知。欲識無為理,心中不掛絲,生生勤苦學,必定睹吾師。
水濁魚猶聚,花殘蝶尚迷,貪婬不肯止,昏惑太無知。腳下五色索,心中千尺絲,當人解除斷,立見毘盧師。
佛已無我我,人猶望路迷,皆由貪愛重,此事不能知。眼中愛婬殺,心頭羅繭絲,所以轉輪回,難近寒山師。
各有天真佛,號之為寶王。珠光日夜照,玄玅卒難量。盲人常兀兀,那肯怕災殃。唯貪婬佚業,此輩實堪傷。
貪心不知足,自昔頂生王。統御四天下,威神不可量。上圖忉利主,淪墜始知殃。已過無量劫,傳聞為你傷。
不知起業累,元本是心王。請餐般若味,祛累功難量。勤耕無礙地,莫惹微塵殃。惟有真達士,不受古今傷。
出家求出離,哀念苦眾生,助佛為揚化,令教選路行。何曾解救苦,恣意亂縱橫,一時同受溺,俱落大深坑。
富自貧時積,愁從喜處生。禪心須勉勵,佛戒好遵行。直感人天豎,邪招鳥獸橫。心如一片地,不用掘溝坑。
富貴如浮雲,此心沒死生。大道平如掌,盲人不解行。達者棄如脫,別無術縱橫。後生倘努力,免墜萬丈坑。
常飲三毒酒,昏昏都不知。將錢作夢事,夢事成鐵圍。以苦欲捨苦,捨苦無出期。應須早覺悟,覺悟自歸依。
榮枯親眼見,善惡寸心知。可歎公侯宅,徒將錦繡圍。財寧無散日,運亦有終期。松柏薪將盡,兒孫失所依。
見爾日如醉,念王總未知。七情常消耗,六欲幾重圍。失腳入火獄,薶身無還期。慈航當在邇,好好來相依。
少年學書劍,叱馭到京州。聞伐匈奴盡,娑婆無處遊。歸來翠巖下,席草枕清流。壯士志朱紱,獼猴騎土牛。
吾生太平世,親到帝王州。豈料干戈動,難為海嶽遊。城池嗟已破,日月去如流。長夜何時旦,空歌甯戚牛。
時有應真士,本來出何州。宿歸古寺宿,遊向諸肆遊。昨在街前見,說與我同流。你若重相問,何異更覓牛。
後來出家子,論情入骨癡。本來求解脫,如何受驅馳。終朝遊俗舍,禮念作威儀。博錢沽酒喫,翻成客作兒。
頻言嫌我絮,寡語笑吾癡。但得偷心死,何愁別念馳。方袍僧格量,圓頂佛容儀。有智誇兒老,無財厭老兒。
既為世外僧,何以心返癡。取他卵作子,曉夜為伊馳。平常倚著佛,不自醜威儀。此生如此去,他生定乞兒。
無事閒快活,唯有隱居人。林花長似錦,四季色常新。或向巖間坐,旋瞻丹桂輪。雖然身暢逸,猶念世間人。
無窮山水樂,不染利名人。松竹深深處,雲霞片片新。爐中撥芋火,月下轉茶輪。昔作紅顏客,今為白首人。
愛說心空話,何曾異常人。低頭愛朱紫,亂想艷麗新。狂心不自息,舉止背法輪。利名如可好,安貴世外人。
我見出家人,總愛喫酒肉。此合上天堂,卻沈歸地獄。念得兩卷經,欺他市廛俗。豈知廛俗人,大有根性熟。
洋銅一壺酒,熱鐵兩盤肉。諸佛無妄言,調達長在獄。釋子當持戒,沙門合離俗。休誇色身健,正恐業果熟。
不飲般若酒,卻食眾生肉。般若酒清涼,眾生肉繫獄。為汝說真如,烏用貴世俗。既與我同途,自然佛果熟。
嗟見多知漢,終日枉用心。岐路逞嘍囉,欺謾一切人。唯作地獄滓,不修來世因。忽爾無常到,定知亂紛紛。
若要速成佛,先須了自心,尋常行履處,徹見本來人。遊戲神通力,莊嚴淨土因,何勞一彈指,花雨自繽紛。
不守毘尼法,馳騁法外心,不深定慧力,昏散魔惱人。欲證無上果,須明出世因,因果常照燭,便見絕囂紛。
迢迢山徑峻,萬仞險隘危。石橋莓苔綠,時見片雲飛。瀑布縣如練,月影落潭暉。更登華頂上,猶待孤鶴期。
境勝多般異,峰高萬仞危。青天上頭轉,白日下方飛。鐵磬侵晨響,金燈徹夜暉。居山亦不戀,涉世本無期。
林深谿轉僻,巖縣路更危,嵐氣半山起,鳥道微雲飛。隔澗樵閒唱,孤峰月生暉,高步青霄上,誰人共我期?
松風冷颼颼,片片雲霞起。匼匝幾重山,縱目千萬里。谿潭水澄澄,徹底鏡相似。可貴靈臺物,七寶莫能比。
千峰嵐氣收,萬壑松聲起。明月為故交,白雲作鄰里。清風屢披拂,流水長舉似。試問不來人,欲將何物比。
望去無涯際,青冥有鶴起。飛空不礙空,斯須適千里。片雲散太虛,孤光比不似。在我指端明,此明更無比。
水浸泥彈丸,思量無道理。浮泡夢幻身,百年能幾幾。不解細思維,將言長不死。誅剝壘千金,留將與妻子。
三聖數百篇,篇篇明佛理。流傳古尚多,散落今餘幾。讀者通賢愚,知之出生死。休將陽春曲,喚作江城子。
三聖垂教誡,讀之契真理。此是丈夫為,凡俗能有幾。言言斥貪愛,字字回生死。惟我楚石公,遠遺野竹子。
世有多解人,愚癡學閒文。不憂當來果,唯知造惡因。見佛不解禮,睹僧倍生瞋。五逆十惡輩,三毒以為鄰。死定入地獄,未有出頭辰。
彼云無量壽,此曰釋迦文。不異我心出,還同他世因。孜孜厚行願,漸漸息貪瞋。大士可為法,諸賢相與鄰。莊嚴信所慕,翹想在斯辰。
諸聖尚不慕,那更著空文。未論平生事,且明出世因。有譽莫生喜,有毀莫生瞋。忍辱是伴侶,不貪為比鄰。一日復一日,無日不良辰。
可笑是林泉,數里少人煙。雲從巖嶂起,瀑布水潺潺。猿啼暢道曲,虎嘯出人閒。松風清颯颯,鳥語聲關關。獨步繞石澗,孤陟上峰巒。時坐盤陀石,偃仰攀蘿沿。遙望城隍處,唯聞鬧喧喧。
松籟劇流泉,山嵐似吐煙。側身路渺渺,濯足波潺潺。南北雙峰外,東西兩嶺閒。誰能忘世慮,自此立禪關。碧樹改紅葉,白雲停翠巒。林巢恣偃仰,野棹或洄沿。城郭不可處,輪蹄何太喧。
山山足林泉,日日生空煙。衣沾雲氣冷,漱浴水潺潺。平生居林下,定入松樹閒。青苔封古路,白月來巖關。秋風吹秋葉,春雲上春巒。峰岫任來往,芒鞋常攀沿。我已識真性,何妨猿鳥喧。
自笑老夫筋力敗,偏戀松巖愛獨遊。可歎往年至今日,任運還同不繫舟。
閒依白石清泉坐,或向紅塵鬧市遊。南北東西無罣礙,茫茫大海一虛舟。
自愛一身輕如葉,春花秋月隨遨遊。上天下地無些事,不向津頭喚釣舟。
無去無來本湛然,不拘內外及中閒。一顆水精絕瑕翳,光明透滿出人閒。
今來古往性常然,活物難收動用閒。任你白雲千萬匝,到頭依舊在此閒。
不搖不動心安然,應物還隨豐儉閒。誰守寒巖坐死草,白毫莫認兩眉閒。
雲山疊疊幾千重,幽谷路深絕人蹤。碧澗清流多勝境,時來鳥語合人心。
山好千千萬萬重,馬蹄車轍永無蹤。道人靜坐深林夜,明月高縣太古心。
寒山遠隔兩三重,鶴止雲飛不露蹤。昨夜被人生捉得,正逢孤月印潭心。
三界如轉輪,浮生若流水。蠢蠢諸品類,貪生不覺死。汝看朝垂露,能得幾時子。
天寒雨作雪,日暖冰為水。四大合而生,六塵離即死。人壽能幾何,佛法無多子。
生死在旦暮,求活須升水。長者有方便,激之能免死。汝更勤精進,是名諸佛子。
悠悠塵裏人,常樂塵中趣。我見塵中人,心多生憫顧。何哉憫此流,念彼塵中苦。
貪為地獄因,瞋入修羅趣。只管向前行,也須回首顧。如來出世閒,本救眾生苦。
為福升梵天,為愚落畜趣。苦樂路兩條,中道不相顧。一物如不取,當脫輪回苦。
豐干禪師詩并和共六首附
余自來天台,曾經幾萬回。一身如雲水,悠悠任去來。逍遙絕無鬧,忘機隆佛道。世閒岐路心,眾生多煩惱。兀兀沈浪海,漂漂輪三界。可惜一靈物,無始被境薶。電光瞥然起,生死紛塵埃。寒山特相訪,拾得常往來。論心話明月,太虛廓無礙。法界即無邊,一法普遍該。豐干
吾佛住天台,隨機示往回。冰壺無影像,萬德不將來。未免心中鬧,直須行佛道。佛是自心王,清涼除熱惱。出離生死海,肯守涅槃界。透水摩尼光,六塵安敢薶。尋常活鱍鱍,體淨絕纖埃。若去更不去,若來更不來。無有去來者,併除事理礙。分明百草頭,畢竟一法該。楚石
松門冷赤霞,騎虎去不回。若言此不是,春花自何來?吹萬一無鬧,著寂非佛道。佛道離喧寂,能消百八惱。誰沒在苦海?已亡十八界。杲日上空明,諸塵莫可薶。萬象入光中,看看絕纖埃。推之推不去,呼之呼不來。如風處其中,縱橫有何礙?茫茫宇宙中,回光總自該。野竹
本來無一物,亦無塵可拂。若能了達此,不用坐兀兀。
太虛非有物,一任清風拂。悟得本來人,如癡還似兀。
弗知此何物,不受巾帚拂。當臺明如月,無塵空獨兀。
後跋
三聖詩傳之舊矣,而擬者過半,未有如元楚石和尚次其韻高朗如日星者。昌小騃,學不及古,然敢忘先德之遺愛哉?乃今憶吾師野竹和尚住嵩山寺十有四年,康熙己酉秋,忽湖南巨微大師至自天童,惠楚石和尚和三聖詩集,吾師讀竟,愛其蒼奧高朗,絕不襲時人故事,遂和之。稿成,張公柏麟居士及雪可廣兄、文遠煓兄議昌走吳,尋善梓者以廣其傳。烏乎!先輩有善不能昭昭於世,皆後學之過,昌敢辭間關之勞而不行乎?乃拉化一、夢周二兄以壬子四月長發,至七月始抵蘇,又二月梓成。昌不文,且不避不文,而聊識歲月云。
廬陵門人宗昌識
佛弟子張起龍,法名宗璽,號佛源,室人劉氏,捐
資奉刻 嵩山和尚和三聖詩集一部、後錄一
部。以此功德,上祝 慈母陳氏覺慈,福壽齊臻,
道心永固,并熊羆早協,厥昌似續者。時
康熙十一年三月朔日。 計字十四萬零,該刻資百金。
板存嘉興楞嚴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