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33nB282",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虛舟省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虚舟省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33/J33nB282.xml", "source_sha256": "850cf60c9ea496b43ea23d1bf3e55b78a414aef61cc220280c031adc47ccc524", "traditional_text": "虛舟和尚語錄序\n溈山謂仰山云：「只貴子見地，不貴子行履。」夫小釋迦懼遇風而止之識，不難轉身以續臨濟正宗，其操心立行為何如耶？而溈山若猶有未足者，則行履亦豈易言哉？\n虛舟法兄和尚，華門胄子，棄富貴而趣寂寞，遍參尊宿，辭雪竇而嗣徑山，參幸與　師為同門昆季，得覘其日夜精勤，往往有過人之操、秘密之行，余所深憚敬仰，企不可及，乃承不棄譾劣，道愛愈深，則其見處又非人所窺測者。戊戌夏日，遠持吼山二院語錄出示，焚香讀之，語語圓明，句句靈活，如摩尼寶珠，光明閃爍，不可把玩者。至其鋒鋩逼人處，如金剛王寶劍，陸搏犀兕、水剚蛟龍，何所不可？亟請付梓，以救近日之狂禪，誰不唯然點首？\n檇李法弟𨍏轢大參合十題\n序\n虛舟和尚初示居士身，則為太白干城；後現比丘相，遂作福嚴龍象。其歷參遍訪，不啻如古人之三登九上也；其專精獨詣，不啻如昔賢之千錘百鍊也。其開法於浙水之東，則解粘去縛，緇素咸驚也；其留錫於聖湖之南，則清風雅韻，魚鳥兢樂也。其語錄言句，則直截根源，激揚宗旨，不媿為臨濟兒孫也。至於卷末所列《筏喻初學》及《別刻八識規矩頌註》，則尤悲願弘深，婆心太切，真堪曲誘初機，津梁末學者矣。師既示寂，其法嗣問石懼其久而失傳也，乃竭力募梓，藏板於禾中之楞嚴而流通焉。問石為人，擔當法門有奇節，遇急難之事輒義形於色，雖鑊湯爐炭，視若清涼。即和尚之法道行於生前、聲稱傳於身後，皆問石苦心輔弼，竭蹶之功為多。書既成，強予作序。予因衰病，久廢筆墨，然念和尚於予為法門尊輩，固義無可辭，又雅重問石之為人，尤難違其意，遂忘其陋劣，而序其大概如此。\n武林法侄張文嘉仲嘉甫薰沐頓首拜書\n虛舟禪師語錄　目錄\n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一\n小師超直編\n順治乙未二月二十二日，師受紹興府嵊縣眾檀信請，住顯淨禪寺。\n三門。「十方無壁落，三界亦無門。到者裏，千山迴繞萬家村，顯淨門荒古跡存，說不得有門、說不得無門，畢竟作麼生？」喝一喝，便入。\n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吾卻喜聞，曾向毘盧頂踏倒，不妨無佛便稱尊。」遂展具三拜。\n伽藍堂。「為屏為翰，亙古至今，全仗本山眾聖，須使紀網俱備。」遂插香，曰：「聊代蘋藻，慇懃供養。」\n祖師堂。「西天四七，東土二三，花雖分於五葉，派獨盛於三玄。省也既為醜媳，敢不施禮於公姑？」遂作女人拜。\n方丈。曰：「既入門庭，便登堂奧，據此室，行此令。且道：行甚麼令？」驀拈拄杖，曰：「單單憑者木上座為人天之耳目，定佛祖之權衡，辨邪正、分緇素，縱饒他黃面老、赤臊胡者裏相見，亦與他一頓。何故聻？丈夫氣概遍乾坤，諸佛齊教直下風。」\n當日，菊水王居士同監院明芝設齋，請上堂。師拈疏曰：「既屬維摩手筆，不同玄沙白紙，可對眾宣白，使遠近共聞。」維那宣畢，師以手指法座曰：「者箇寶華王座，原是人人有分，但看信步行來，自然腳不著地。」便登座，拈香曰：「者瓣香，瑞氣彌騰，祥雲普覆，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慧日恆明，華封時祝。者瓣香，鼎調鹽梅，馨分優缽，浩蕩難名，尊貴無價，奉為滿朝文武、鵷班鷺序、闔省官僚、本郡本邑、大檀請主、遠近善信，伏願人人獲吉祥之慶，時時飽法喜之休。者瓣香，多年培植，一旦拈出，致使根栽鐵樹，花發金爐。明明眼界豁開，隱隱鼻孔塞斷，供養南嶽傳來三十五世現住雲間超果寺本師上費下隱容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以拂子揮曰：「當陽鈍置，猶屬夢漢。今日戰場中還有交鋒不避者，出來與山僧相見。」僧問：「昔日天童明箇事，重來超果更相親。祖印高提臨顯淨，請師點出玉麒麟。」師曰：「春風覿面傳新令。」曰：「臨濟宗旨超格外，花開鐵樹任縱橫。」師曰：「昨從剡曲過，看得好山水。」僧便喝，師曰：「喝後事作麼生？」曰：「喝散白雲千萬片，更從何處定乾坤？」師曰：「爭似瓦礫堆頭，神光萬丈？」顧大眾云：「見麼？」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趙錢孫李。」曰：「龍袖佛開全體現。」師曰：「引不著。」僧便喝，師便打。問：「寶座高登，人天瞻仰，掣電全機，請師宣演。」師卓拄杖，曰：「向者裏薦取。」曰：「十方坐斷，雙眼豁開。」師曰：「也未夢見在。」僧禮拜，乃云：「山僧素性落拓，既無黃檗威儀，亦無百丈風味，本擬卜築深山，潛蹤蘿薜，既落者行門戶，敢言意在等閒？記得臨濟大師謂普化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試為我成褫。』化珍重下去。克符後至，師亦如是言，符亦如是珍重下去。後三日，普化上來問訊次，化曰：『和尚三日前道甚麼？』師便打。克符亦上來問訊，符曰：『和尚三日前打普化是甚意？』師亦打。者便是臨濟大師建立黃檗宗旨了也。山僧到者裏亦無他意，只欲建立本師宗旨。且道：如何建立？」拈拄杖，曰：「只者一條拄杖，商議不得、名言不得，觸不得、背不得，畢竟喚作甚麼？當時誌公挑出剪刀、長汀拖開布袋，以至嵩山築灶以生天、雲峰飛空而破陣，及慈受解虎、雲門化龍，似乎缽盂安柄，空煩施設。爭及山僧只憑一味本色現成拈來，卻也雷轟電掣，月白風清？有時放下處全是提起，未入門時與他一頓了也；有時提起處全是放下，打得血淋淋地，何曾動手？者便是山僧建立本師宗旨了也。今日大眾試為我成褫看。」以拄杖卓一下，曰：「外明敲破閻浮夢，放出陽和別有春。」維那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上堂。師曰：「人壽不多百歲日，光陰迅速過駒隙，方纔炎暑忽驚秋，九月臨期又初一。山僧看來，者箇初一也無憑據。若也五行未出，難逃晦朔；若也三際全空，不存時節。大眾！要知初一的下落麼？」豎起拂，曰：「若也見得山僧手中拂子，便見得混沌以前的甲子；若也見得混沌以前的甲子，便見得山僧手中拂子。即者拂子，鼓鑄陰陽、出生萬象，能變、能化，能古、能今。延旭旦為長年，不妨久遠；促長年為旭旦，只在剎那。無寒暑、現寒暑，顯全機之妙用；歷春秋、不涉春秋，還寂滅之真常。所以，拂子放也，全彰世界；收也，平沉大地。拂子即日子、日子即拂子，真是無異、無同，無二、無別，但他展拓本地風光，具足遊戲三昧。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今日既然九月輪來，如何當面蹉過？」復豎拂子，曰：「大家無事莫顢頇，正好開眸仔細看。」喝一喝。\n重九，上堂。師曰：「山僧來住蕭條寺，截斷紅塵白水泉。野曠天空難到處，桃花名在落村煙。清池側戶，蘿薜交窗，幽閒僻靜，庶幾綻藏。喜得同參去侶，每日與我盤桓，十分忘其寂寞，可謂眼界俱寬。尋常樵斧田鋤，身力不惜；閒即鳴槌聽磬，意興悠然。看來庭荒屋靜，正好舞迦葉之衣雲；廚空鍋冷，卻好坐楊岐之床雪。況今遇登高佳節，畢竟何以遣懷？且舉現成佛法，以當一彩兩賽。試看：白露與蒹葭齊色，海棠共丹桂競芳。蓼紅點點，渚碧澄澄。法眼三十年前作境會終不是，今日不作境會亦不是。」復舉：「臨濟大師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須一句具三玄，一玄之中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後汾陽頌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分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今日佛法，汾陽道破了也。諸人識得山僧住顯淨以來，那一句不是玄？那一句不是要？又要識得山僧住顯淨以來，那一句是玄？那一句是要？若也檢點得出，覷得山僧面孔，正好來喫痛棒；若也檢點不出，覷不著山僧面孔，也正好來喫痛棒。」良久，曰：「如何委悉？昨夜大虫戴紙帽，儼然白象月中行。」喝一喝，下座。\n結制，上堂。問：「雲水並集，峰木交攢，請師登座，如何是利生事？」師曰：「方布慈雲灑甘露，不期杲日正當天。」曰：「和尚分上又作麼生？」師曰：「蚯蚓撞著石敢當，一輥跌來沒交涉。」曰：「猛虎崖前叫寒雪，萬山老樹白蓬鬆。」師曰：「山僧聽不著。」僧便禮拜。問：「垂鉤四海，意在深潭，忽遇獰龍，作麼施設？」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腳跟下大有事在。」僧便喝，師曰：「亂喝。」僧又連喝，師便打。乃曰：「諸方結制，動依舊例，大約褁糧備方可群衲聚，規模像而後措置行。山僧獨不然，以本色漢行出格令，不蓄一粒米供養十方羅漢，不懸幾張床容納大千世界，地步既寬，施為自別，恒使瞿耶與新羅鬥額，長見古佛與露柱交參。豎寶雲幢於婬妨酒肆，遵羯磨戒於漁釣屠刀。有時喝退赤肉團上無位真人，有時扶起胡思洞裏金剛大士。或動或靜我無差，逆行順行人不測。四稜不著地，八面覓無門。此是山僧不結制而結制的消息也。大眾！還委悉麼？如未夢見……」以拂子作打勢，曰：「山僧不妨重拈須彌槌，打破虛空鼓。我既勾動，知音和聲相送，大眾應聲前側耳，勿得空過太約。荊棘先教斬開，不許猢猻種樹；瓊枝亦復撚斷，誰容蛺蝶攢花？到者裏，人人冰心雪膽，始能蓋色騎聲；時時鐵額銅頭，自然超群拔萃。雖然如是，還須煆過。豈不聞：烹佛烹祖真爐鞴，千槌百煉惡鉗錘。今日安禪已定，其中結制一句作麼生道？不從一六從頭解，千手大悲難漏泄。」下座。\n解制，上堂。「山僧無制可結，今日解制亦無制可解。以山僧本是撩天索價，只要諸人實地還錢，從上住院不戀窠臼，甚有橫杖入萬峰不令人知者，山僧不妨露箇轉身消息。今日解制後，且道：向甚處去？」良久，曰：「本是出頭天外客，也應到處可為家。」拽拄杖，下座。\n陸夢明廣文請上堂。問：「行住一句即不問，目前事作麼生？」師曰：「脫殼烏龜飛上天。」曰：「更有事也無？」師曰：「道破了也。」乃曰：「遇緣即宗，可以行、可以住；理無定向，可以來、可以去。道人丰標，不同世俗。礪操一芥，壁立萬仞。鬼魅不得而攀，龍天無由而覷。打開華藏玄門，誰容措足？踏斷毘盧佛頂，何處藏身？只憑象玉蹴踏，一任縱橫；獨許獅子遊行，原無顧忌。不是華林，難登虎穴；若非徑山，謾遜龍宮。夢明陸居士，摩詰現身，寄跡宰官，自住顯淨，竭力弘護。山僧解制辭別，居士極力攀留。且道：在山僧分上又作麼？賴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閑人。」喝一喝，下座。\n佛成道日，望台菴監院設齋，請上堂。問：「竿木隨身信步行，靈機覿面妙相承。今朝覿面即不問，未審那箇是知音？」師曰：「瞎眼波斯識寶珍。」曰：「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師曰：「且謾自誇。」僧便喝，師作掩耳熱。曰：「頂門有眼通霄漢，足底無私任運騰。」師曰：「出山僧圈繢不得。」僧拂坐具，歸位。問：「昔日皇宮生悉達，今朝臘八始開眸。且道：是同？是別？」師曰：「薦取未來時。」曰：「和尚分中作麼生？」師曰：「雲橫月露。」曰：「法身不在此中藏，且向深山度幾春？」師曰：「閒言語。」問：「五家宗旨即不問，臨濟門庭事若何？」師豎起拂子，曰：「三玄三要又作麼生？」師以拂子畫一畫。曰：「分明玄要蒙師指，徹底掀翻又若何？」師曰：「汝未是其人。」乃曰：「禪中大宗匠，取法釋迦文。今朝臘月八，明星道可論。後人見此逗漏，有讚揚者、有呵斥者，總同夢語，且置勿論。只如明星一睹，大開眼睛，遂云：『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因權設方便，初於鹿苑園，終至跋提河，法會重重，廣宣性相，彌滿龍宮，堆積沙界，塵說剎說，說不能盡，乃至為法得人，使代代相承，總無別法，只將明星消息頭頭上顯、物物上露也。即今大眾試看：乾之下、坤之上，中間萬象森羅，若僧、若俗，男、女等，畢竟是什麼物？」以拂子打圓相：「明星消息亦逗露了也，只要諸人放開眼睛，一覷覷破。」拂一拂，下座。\n順治丁酉三月初三日，師受浙江紹興府會稽縣檀信陶太史履卓等請，住吼山護生禪院。\n佛殿。拈香，云：「者炷香信手拈出，明明顯現，千百億釋迦均沾一縷，八萬四千毛孔出青蓮花香。」\n伽藍。云：「者炷香為現在顯應聖眾，以為眾願力，使我大眾不缺四緣。」\n祖師堂。云：「西天東土諸祖，者箇狠如鴆毒的氣息，薰破伊鐵面門。」\n據室。云：「山僧到此，眼突背後，口掛壁上，直教來者無處相見，見之不識，識之不見。」卓拄杖，云：「見麼？」\n當日，護法陶水師岸生設齋，請上堂。師召大眾，云：「山僧從延慶到護生，曾動著腳跟也未？」良久，曰：「疾焰過風，迅流渡海，饒他五眼圓明，也窺山僧腳跟不著。者便是從上諸祖機機相應、心心無二，不啻水乳孚合。即汝諸人從無量劫來直至今日，從前許多勞攘又向什麼處去也？」以腳打地，曰：「漚生漚滅江還碧，雲去雲來天自閒。」復舉：「天童師翁為洞如耆宿及先輩陶護法招住此院時，老人毫無奇特，只是每日不肯放過，有時一棒掀天、有時一鉏開也，大用現前，風標獨異。今山僧為法姪顯公赤心片片，綽有古風，水師岸生、諸護法奕世冠裳，忘其貴介，冰心鐵骨，行其所難，同請山僧，媿無塞責，只將師翁一派相承家法，大家朝夕遵奉，以為規則。豈不聞：雪峰自備飯巾，甘作飯頭；巖頭手持木杓，甘為典座。乃至地藏種田、保福簽瓜、洞山負柴、妙喜出淨，皆甘澹泊，不辭辛苦。今日大眾喫常住飯、做常住事，不但不負自己，庶幾與天童家法相應。且道：如何是相應一句？」豎拂子，云：「為法能懷風穴痛，滹沱振起舊家聲。」\n四月八日，上堂。師云：「今朝四月八，摩耶生悉達。我欲笑悉達，如何不自惜？又是一番來，未免墮狼籍，惡水驀頭澆，柴頭火眼赤。今日大眾作麼生方不辜負悉達去？欲討好消息，先換舊時腸，木郎親為父，石女依為娘。㘞地一聲時，毛孔徹骨香，不用九龍水，沐浴也清涼。」下座。\n結制，上堂。問：「制結曹山選佛科，大機大用鎮群魔，當陽獨露人皆委，袖裏藏鋒事若何？」師曰：「倒數二三成七八。」曰：「指點分明人易會，舌頭翻轉許誰知？」師曰：「自有人證明。」曰：「獅子窟中哮吼，象王殿側奮威。」師曰：「未許你在。」僧便喝，師亦喝。問：「曹山師子吼，龍象盡交參，威震大千句，當陽請師宣。」師曰：「螺螄尾底做道場。」曰：「滿盤俱托出，誰是知音者？」師曰：「傍觀者哂。」曰：「和尚莫埋沒人好。」師曰：「你識個什麼？」曰：「某甲禮拜去也。」師曰：「空磕破汝髑髏。」乃曰：「冬來霜飛葉落，敢言禦寒無術？」以拂子打圓相，云：「拈出者個大爐，虛空較看猶窄。」復以拂作撥火勢，云：「撥開彌天烈焰，誰不通身俱熱？若是不知忌諱，未免焦頭爛額。」復舉：「趙州在火爐頭，曰：『我在南方三十餘年，有一無賓主句，至今未曾舉著。』今日老僧舉著，且道：是有賓主句？是無賓主句？不可一味儱侗以了平生。」擲拂子，下座。\n上堂。僧問：「西祖門下，壁立萬仞。祖令當行，坐斷十方。和尚將何表示？」師曰：「貧婆照水鏡，面目倍分明。」曰：「一句迥然開祖胄，三玄戈甲振叢林。」師曰：「你未會得在。」問：「世尊初生事如何？」師豎拄杖，曰：「拄杖頭上現身了也。」曰：「雲門打殺，是賞？是罰？」師打曰：「且道：是賞？是罰？」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火裏蝍蟟貼天飛。」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夜到霜深雪滿天。」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者一句不與汝道破。」曰：「當陽三句蒙師指，腦後一槌事若何？」師連棒打退，乃曰：「極省力，最現成，頭頭顯現。名不得，狀不得，處處深藏。謾道拈來任我行，一句臨機難下口。句前句後惹人疑，幾個當陽解中彀？曹山不是愛顛酒，白棒偏敲逐塊狗。筋斗會翻百尺竿，變作金毛獅子吼。獅子吼時聲若雷，魔外聞之皆拱手。丈夫志氣盡軒昂，錦標爭奪肯遜後。會得露柱笑呵呵，兩眼放開空宇宙。」\n上堂。「從上祖祖相傳，原無定法，不過見你捨燈覓火，即為撥轉，若也識波是水，便為證據，可見弄活獅子，不是捏死蛇頭。諸人要做性躁漢，立地討分曉，老僧即不囊藏被蓋，亦不移花接木，便舉箇現成境界為汝點破。如汾州無業禪師來參馬祖，便問：『祖師西來，如何是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方出門，祖喚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什麼？』師即言下知歸，如久客還鄉相似，遂禮拜。祖曰：『者鈍漢，禮拜個甚麼？』者豈不是不費一毫氣力，一喚便喚著的樣子也？」師遂左右顧視大眾，云：「諸人會麼？不借陳倉暗渡去，一條大路直如弦。」以拄杖卓一卓。\n冬至，上堂。問：「群陰剝盡，萬象為新，未審是何祥瑞？」師曰：「石龜水面行。」曰：「霜花連夜發，枯樹盡回春。」師曰：「有個石筍抽條，汝還見麼？」曰：「總不恁麼見時，和尚作何話會？」師曰：「三十棒少不得。」僧禮拜，乃曰：「群陰剝盡，一陽初來，天道人事，十分稱懷。只者中間有個旋乾轉坤的線索，大眾也要曉得。」復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德曰：『長一線。』又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德曰：『一線長。』者二尊宿雖是斷貫索縛定神旗、氈拍板敲出鼓聲，只是中間線索。且道：落在甚處？」豎拄杖，曰：「好看杓柄斗星換，放出金烏萬象輝。」下座。\n延慶寺固心耆宿同當家覺淨師設齋，請上堂。問：「龍象同居無畏堂，幾多牙爪露鋒鋩？請師一點翻身轉，哮吼驚群播大方。」師曰：「急水灘頭滾繡毬。」曰：「風行艸偃，水到渠成。」師曰：「通身打溼也不知。」僧便喝，師曰：「喝個甚麼？」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師曰：「也是赤土塗牛奶。」問：「覺海老師請和尚唱無生曲，還許學人湊拍也無？」師曰：「波斯嚼生鐵。」曰：「一句頓開千聖眼，三千里外絕淆訛。」師曰：「塞斷汝咽喉。」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出禮，師豎杖曰：「我拄杖頭上前三三、後三三句，汝會麼？」僧無語，師以杖擉退。問：「格外玄談，為尋知己，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曰：「四空天中有那吒，八臂撞碎帝鐘。汝還知麼？」曰：「驚群須是英靈漢，勝敵還他獅子兒。」師曰：「誰是其人？」僧便喝，師曰：「喝後作麼生？」僧即歸位，乃曰：「天寒冷寂寂，喜得故人來，時請登高座，惹人笑滿腮。堂內且置，只如堂外為甚燒火的不覺擎柴、蒸飯的自然淘米？乃至池邊挑水、階前掃地，可謂本色漢現色身三昧，日用中轉根本法輪，不假外求，得大法利。若乃向曲彔床、法座前，舉古評今、著語下喝、進前退後、指東話西，皆是禪和不唧溜，笑倒雲居土地。殊不知：但信得自己有家寶，還他本色真操履。豈不見：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如今諸兄弟且不要理會擔取去，且要承當放下著，順逆境風相值時，一味忘懷且休去，休到狂心都已死，十年緘口無多語，臭糟瓶兒方打碎，琉璃碗子亦拋棄，惹動龍天先點頭，好花供養散如雨，自然撞著赤鬚胡，特地為他還證據。」卓拄杖，下座。\n佛成道日，上堂。師曰：「奇哉！釋迦老子六載未曾利市，撞著臘月八來貧人獲寶相似，抬頭一見明星，慶快一生大事。今日諸仁者縱未見明星，難道不見白日？縱未見白日，難道不見青天？見則一齊俱見，若也如是，正是瞎漢。必須得大悟、了大法、顯大機、行大用，如金翅鳥擘開四大海水、如蟭螟眼藏納須彌盧山，世界不由混沌分，乾坤盡從眼睛出，較釋迦老子睹明星有甚差別？然雖如是，又要識得雪山多年辛苦力。能如是，今日諸人又作麼生？要鑄純剛真鐵骨，先須冰凍不知寒。」\n解制，上堂。曰：「九十長期，無端畫地為牢；百年短晷，未免連天作夢。既是出家兒，應為伶俐漢。謾隨人事分去就，剔起眉毛且自看。看得當初來時，原不曾穿著別人半領衫，即知今日住處，亦不曾喫著常住一莖菜。赤條條，空索索，不必天台問石橋；明歷歷，亮堂堂，恰可郵徑探雲石。山僧恁麼話，你諸人會麼？會則劍刃上走，方見無人識得渠；會則燈影裏行，不怕出門便是草。靜動本無二相，來去更亦何拘？」復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僧出來擬問，被濟捉住，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觀他肘後神符，指揮如意，放去較危，收來更速。汝等諸人要見無位真人麼？不但面門出入……」豎起拂，云：「在山僧拂子頭上安身立命。」向東一拂，云：「東海龍宮方應供。」向西一拂，云：「西牛賀洲卻打盹。」向上一拂，云：「須彌頂上擊金鐘。」向下一拂，云：「大洋海底敲鐵磬。」復以拂子向中間擲下，云：「遊人去後無消息，留得雲山到老看。諸人向拂子頭上見得無位真人出身處麼？」喝一喝，下座。\n居士為師慶誕，請上堂。曰：「從來一味只尋常，不解隨時做生日，多謝同參特地來，拜者拜兮揖者揖。誰信老僧四大外，乾坤翻轉虛空窄？」\n元旦，上堂。問：「舊令新條即不問，陰陽不涉事如何？」師曰：「乾坤添秀色。」曰：「一聲爆竹虛空碎，石柱花開格外新。」師曰：「不勞讚嘆。」又僧出便喝，師曰：「喝個什麼？」曰：「覿面春風起，當陽動地雷。」師曰：「何不再喝看？」曰：「泥牛吼處千峰秀，木馬嘶時萬樹榮。」師曰：「何不再喝看？」僧拂袖歸位。又僧出，師便打，曰：「你曉得打的意麼？」曰：「早已看破。」師曰：「看破個什麼？」曰：「曉得和尚有者一棒。」師曰：「莫作棒會好。」僧以坐具搭肩而出，乃曰：「人情惡舊喜新，卻也怪他不得。屋愛新住，衣愛新穿，山愛新翠，花愛新開，然雖新愛，未能湊巧。今日元正啟祚，萬象維新，山僧既遇新景致，也要行個新條令。德山棒、臨濟喝且置一邊，趙州茶、金牛飯也要吐卻，但即據諸人現今好個新新真面目，元來不是舊時人。諸人會麼？如不會，好轉身禮拜露柱去也。」\n辭吼山，上堂。問：「居士挽旆而留，和尚攜笻而去，畢竟還有賓主句也無？」師曰：「閒雲戀野鶴。」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水不離淵。」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山自出樹。」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眉絲亂聚。」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腳跟不動。」曰：「賓主當陽已剖露，臨行一句又如何？」師曰：「去。」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曰：「錯。」乃曰：「喜得相逢皆達士，高風清意蘭相似，殷勤獨與衲僧交，可謂善能作佛事。招住幽剎，已成保社，任我所行，無不適意。有時摩竭窟中探海，只在簷前；有時楞伽石上看山，不離窗外。騎白象於水邊，普賢無異；釣金鱗于波上，船子亦同。且引衲子之來歸，復獲檀信之送供，可謂山緣、人緣俱處其勝，洵如雪竇老和尚所云：『深為本色住山人喜也。』但念古人無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山僧今日曳杖而去，欲問大眾，且道：曾動著腳跟也未？」呵呵笑，曰：「來去若將顏貌看，恐終對面隔千山。」喝一喝，下座。\n師至虎跑，石公和尚請上堂。問：「豎起也，龍吟虎嘯；放下也，月白風清。且道：不豎、不放，意旨如何？」師曰：「虎跑泉水甜如蜜。」曰：「謝和尚。」師曰：「也不消得。」問：「大慈一會，兩個古錐。龍象交加，法筵添瑞。如何是添筵法瑞處？」師曰：「腦後與汝一槌。」曰：「二枝嫩桂，合脈親榮。且如臨濟、洞宗，相去幾何？」師打一圓相，曰：「總在裏許。」曰：「左拋右擲，仗誰恩力？」師曰：「矢上加尖。」曰：「機輪轉處，作者方知。今日轉身一句，是何三昧？」師曰：「背後有人笑汝在。」僧便喝，師亦喝。曰：「人到大慈意氣閒。」師曰：「閒言語。」乃曰：「若論第一義諦，本無憑據，隨處拈來，分明顯露，即如是非當場便從是非捉破。所以初祖道：『不睹惡而生嫌，不觀善而勤措。』達大道兮過量，超凡聖兮出度。無是非處不妨是非，漚華浪裏戲金鳧；鼓是非處全沒是非，電影光中騎鐵馬。諸人還會麼？」以拂子打圓相，曰：「近來多少之乎者也，都被山僧消釋了也。賓主交參無個事，圓光一道笑怡怡。」喝一喝，下座。\n小參\n晚參。「劍逢識者貴莫邪，琴遇知音羨子期。今夜菊水道人來入香山之社，涵宇居士擎出上方之齋，趁此良晨，正堪問道。不見：南泉點出牡丹，陸亙有省；晦堂指聞木樨，山谷了然笑倒；楊大年慣作獅吼，奇哉，張無垢撞破蛙鳴。顯淨門中超群居士，看來眼眼相覷，恰似手手無差。不炊呂生之飯，夢熟一世；可飲趙老之茶，慶快平生。道契既投，玄賞自異不少。裴公具眼鑑黃檗，儘堪蘇子把袂話參寥，從此千里同風。三生會石即不問，日用得力一句作麼生道？」以拂子揮一下，曰：「禪客相逢頻舉話，閒翁到處只拈香。」\n中秋，小參。「寒山云：『吾心似秋月，光明常皎潔。』者兩句道破了也，人人心中都有這段光明可受用，如何秖向空塵影子裏逐色尋聲，以致埋沒家珍、難逃定業？一旦風刀解體、百苦攢身，死去也吞銅飲鐵、再來也拖犁拽耙，那時方悔袈裟下失卻人身晚矣。眾兄弟！須如金翅鳥展翼翀天、獅子兒出聲吼地，豈可今日只如此、明日又如此？應知大事在生死，立地須分曉，也無別法，只看寒山光明皎潔便不蹉過。今日中秋應時及節，還知心月落處麼？斫卻月中桂，清光分外多。」\n小參。「若據大道，大道忘言，但以婆心，不妨饒舌。雲門曰：『乾之上，坤之下，中有一寶，祕在形山。』今日大眾也知自己有一箇千金不賣的家寶麼？若也鏡上尋頭、衣外索珠，便不是了也。所以僧問祖師：『如何是西來意？』祖曰：『即今是甚意？』可謂睹煙識火，不須向外尋也。即如諸人，眼何以見？耳何以聞？口何以談？足何以奔？上床時何以脫卻鞋？洗面時何以摸著鼻？豈非一道靈光本自發現，不假安排，自然合拍？但須大悟一番，方受用得他著，不可徒認見閒覺知為自己也。我中峰祖因有肉團緣慮，識神靈智。要料揀分明的話，試看煩惱時，者歡喜何處去也？歡喜時，者煩惱何處去也？揀擇得，如明鏡杲日，則不見喜而喜、不見嗔而嗔、不見聖而增、不見凡而減、不見悟而得、不見迷而失，與三世佛祖同鼻取氣，變糞尿坑為香水海、易荊棘林為栴檀樹，只在彈指便已成就。如儱侗昏迷，膠盆漆桶，未免業識茫茫，隨境漂沉。大眾！珍重。」\n小參。「天上富貴人間慕，人間富貴天上唾，世樂紛紛未可貪，大須著眼莫莽鹵。逐日茫茫聲色牽，輕盈柳葉隨風舞，我笑伎倆百千般，半是腥膻蠅偏顧。不知為人得幾時？饒他百年等朝露，況且人事杳無憑，得失禍福來旦暮。每見骨肉欲生離，一入黃泉誰依怙？梢頭卻是一場空，何不知幾早省悟？若是伶俐丈夫漢，好樣應須參佛祖。余今寶藏為君開，奏凱無煩傳露布，直截還鄉一曲歌，迦葉琴兮禾山鼓，其中消息會聽得，五五分明二十五。」\n僧薙落，小參。「在家容易出家難，草鞋偏著破爛殘，口糧日日檀施得，算到消磨未易餐，看來不是銅頭鐵漢，未許袈裟搭在肩。今二學者從武林聞余名，訪慈過嵊，來到此間，欲山僧手裏了斷生死。余觀其年甚茂，因為剃度。雖然如是，出家二字未易承當。《淨名》云：『發菩提心，是名出家。』彼如啞羊驅烏，與夫名字比丘固不足論，即能挑匙展缽、脩習梵戒，亦未名為出家，以其執律守縛，非發菩提心也；即能講得十二部經、大通文字，亦未為出家，以其多知多解，非發菩提心也；即能遍參諸方、機鋒流水、善打口鼓，亦未為出家，以其習業現存，終非究竟，非發菩提心也。會發菩提心者，心即菩提，迥絕諸有，出四生家、出三界家，真出家兒也。汝二人會予意否？如未會，不妨道破，以助汝參究。作麼生是發菩提心聻？暑極階檐熱，風來殿角涼。」\n薦亡，小參。「成住壞空難逃劫，生緣母子終分別，幸有佛性是真常，一道靈光無間歇。單門淨意出東陽，長齋道裝絕塵業，一旦臨行撇幻軀，令嗣曉然供薦設。淨意意根本清淨，妄想從來無處覓，恰好大開紺目眼，看破彌勒無法說。」\n小參。「山僧結制一月，事事家常欠缺。大眾澹泊能安，感得人心喜悅，從此遐邇聞風，設供慇懃未絕，明知寺苦年荒，不期團頭共啜。雖是龍天密護，多謝檀施力竭，且禮龍象參堂，不異南詢時節，還請開示當陽。我無金針秘訣，只有白棒當頭，勝過快刀直截。若向棒頭喫著，管取虛空迸裂，現出無位真人，妙用縱橫自別。分明迦葉衣披，卻看達摩履挈。搖開海底鈴聲，遊戲空中鳥跡。印定萬象森羅，穿作眉毛絲結。今日來參大眾，根器原無優劣，薦取覿面當機，母負重重分洩。」以拄杖卓一卓。\n為范太君淨種，對靈小參。師以拂子指曰：「廝兒隻眼不通風，大夢紛紛誰得空？歸去能同月上女，不妨縱步返鴻濛。太君生平冰操勁節，賢于荻畫丸熊，今歲吼山相見，已知道力頗充，何期一旦緣謝，卸卻羅籠，令郎碧軒居士風木懷悲，請山僧說法薦度。所貴太君只憶自家分上曾分得清淨種子，至今不落陰陽地上，塵沙不能染其根、風霜不能侵其色，可謂一枝花發清香遠，不讓金池上品蓮。」復喝一喝。\n中秋，小參。「光陰真迅速，仲秋值月半，便是極現成，第一則公案。天上月正圓，人間叫月半，一箇廣寒宮，分開作兩段。一段桂花影，清香遍內院；一段搗藥聲，玉兔常為伴。平等兩分開，東西各自管，卻怪惡脩羅，將光手掩亂。不見月天子，我將嫦娥喚，喚來無別事，算月圓月半。今大眾會麼？請從公剖斷。」以拂擊一下。\n除夕，小參。「今日廿九日，古人稱除夕，老僧無別長，亦不拘舊例，不管烹牛眾分、不管留燈獨守、不管王老燒錢、不管兒童爆竹，只思一年盡于一日、一日盡于一夕，可不懼哉？所以古德特于此夕說法，似韓信領兵藉護身符、盧醫救病賴活命丹。今夜老僧無說法，只要諸人自警策。」起身，曰：「會麼？」\n何卓雪居士請小參。「秋光澹澹，秋葉青青，荷花香氣尤更動人，便是物物上彰、頭頭上顯，何消再鼓兩片皮墮入葛藤？今居士為傍觀者請通一線，老僧便學忠國師說老婆禪去也。釋迦老子說法三百六十餘會，末後拈花以至五燈差別，總收歸心地法門，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若現在，則六根門頭眼不著色、耳不著聲，一一不著，似月行空、似風過樹，所以心眼圓明便是腳跟穩當。能行者必定能知，即識見地；能知者必定能行，即見操履。可見操履從真實見地來，不得分作兩橛。今居士等還得行解相應麼？更有一句：嵒前石虎聲聲吼，聽得分明總不妨。」一喝。\n順治己亥正月十五日，師受杭州府檀越韓應覺等，退居西湖白蓮洲留錫禪院。\n元宵，小參。「今夜元宵夜，時人稱月半，獨我出家人，不在光陰算。咬碎栗棘蓬，跳出金剛圈，二儀不得收，五行那得管？信是無事人，阿誰受呼喚？冷澹住西湖，華燈無一碗，幸各迴光看，其光本充滿，爍破大千界，明明好把玩。此夜團圞頭，所喜皆良伴。我唱信口腔，聲聲似中窾。借問知音誰？請各自判斷。」\n檀越韓聖瑞為令嗣，對靈小參。曰：「浮世光陰日影長，靈山端的是家鄉，拋離皮袋多清淨，更莫沉迷入夢場。聖瑞居士與令嗣明幻皆夙世道侶，故今生聚首，不同人世父子，所以臨危時特說警切語，令明幻挺脊而坐，點頭而去。今請山僧對靈說第一義諦，以頓離生死法。」遂豎拂，曰：「即者拂子頭上說不得生、說不得死、說不得迷、說不得悟，說不得聖、說不得凡，可謂坐斷十方，空諸所有，者是諸祖安身之處，亦即是明幻安身之處。」遂拂一拂，曰：「明幻！汝還承當得麼？若也承當得去，從今步步家鄉路，放出優曇劫外香。」\n眾居士請師三昧庵小參。士問：「今日懇和尚慈悲，與眾弟子通個消息。」師打，曰：「無者消息。」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空行，遇緣即宗。今眾居士勤請，未審說何法要？」師曰：「桃紅李白傳消息。」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師曰：「只道得一半。」曰：「如何是那一半？」師曰：「者一半要你道。」僧便喝，師曰：「再喝看。」僧禮拜，乃曰：「善哉武林多護法，叢林處處作金湯，茲他里仁尤更美，挺生摩詰邁尋常。捐貲鬻地成新搆，菴名三昧即蓮房，朝夕磬聲常禮誦，不特貢獻繞慈王。仰止高風歷代祖，懸像請讚倍輝煌，尤參本參能奮厲，相期了悟續燈芳。我為久聞來隨喜，遂留信宿喜揚揚，特請當陽重開示，殊不知說個無說已郎當。」復舉：「唐時裴公鎮宛陵時，入一古寺，見壁間掛祖像，便問僧曰：『高僧真儀既存，其人面目何在？』僧不能答，遂舉出吾祖黃檗禪師。師到，公遂舉前話問之，師朗然呼裴休一聲，公應諾，師曰：『即者應諾的面目何在？』公如夢得醒，便曰：『弟子見師多矣，未有如吾師將髻中明珠一直與人，何為人剋的如此？』觀此，則知裴公果然直下承當黃檗本色草料，如九轉靈丹，膏肓立起。今此方傳到山僧，尤更靈驗。」遂高聲呼云：「眾居士！」眾無語。師曰：「山僧極喜眾居士如維摩嘿然，分明皎月在潭，十分光彩已露。何故聻？離句絕非聲色外，機投豈在舌根中？」\n朱瑞明居士為外祖母翁氏八旬，請小參。「美景最難逢，良緣不易就，曾向靈山親授記，方能動念皆如意。朱瑞明居士為外祖母翁孺人請山僧取名開示，今當八旬誕期，政值三春花粲，天助休徵，人欣具慶，山僧獨將拂子頭上移來華藏世界，變出功德雲，莊嚴具如意寶。」遂揮拂曰：「以此祝翁孺人，還承當得麼？」復舉：「天童師翁老人嘗云：『年年看青山，歲還如舊人，若悟無生，便是無量壽。』今孺人若能直下五蘊俱空、三際坐斷，不須經歷諸行門，證取圓明常自在。」復揮拂曰：「今日十分狼藉。」\n為崑玉吳居士對靈小參。「人生處閻浮，身影同閃電。了悟重丹霞，選官寧佛選？屈指三十年，特來喜會面，相信問禪語，多情覺繾綣。自後苦參商，每會必設餞。予識根器佳，朴實見純善，且復淵識深，未肯讓筆戰。蚤知落夢場，何必圭角炫？賣薪固才子，滌器亦名彥，吹簫憶子胥，市乞亦非賤。公意如達人，嘯歌通一線，不料客歲病，今春披素練。我以法眼觀，公須惟自薦，見聞覺知性，一一無更變。隨念業增業，返照見非見，即將旅泊亭，換出寶王殿。出入主人翁，逍遙真可羨，因命諸清眾，梵唄作拜奠。料公必點頭，不止僅排遣，試看四大空，萬緣能再戀？清泰本故鄉，栽蓮花片片，嗚呼公有靈，莫辜予方便。」\n初到留錫，示眾。「頭不頂天，腳不踏地，光爍爍，露堂堂，倒騎獅子上崑崙，驚煞野狐盡躲避，遇著具眼波斯，將四面田園和中心樹子一齊斷送山僧了也。山僧只得全主是賓、全賓是主，分將兜率內院變出毘盧樓閣，可笑、可譚，可行、可住。因笑昔日老龍山道：『又被世人知住處，卻移茅屋過深山。』大似關門吃飯，有甚用處？山僧即不然，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且道：如何是作戲底句？數間小屋藏風月，嘯傲何妨誇得意？」\n策眉禪座請小參。曰：「靈鷲拈花頓悟法，漏泄西乾；老胡面壁直指傳，流通東震。自後萬象森羅，原無兩印；五宗差別，總歸一源。但法道獨盛于濟宗，門庭原出于高峻。豈不聞：黃檗粗拳打著臨濟面門，遂致臨濟痛拳酬還大愚肋下。政是南山雲、北山雨，率爾協應；亦是牛頭南、馬頭北，絲毫不犯。故師家利用，妙在鉤錐；學人器成，全藉爐鞴。所貴勇猛不退，敲唱相隨，不可顢頇會去。若能箭箭中的、拍拍合令，不難逐電追風，將困駒化為神駿；亦可騰空劈海，即鈍鳥變作金鵬。會麼？」卓拄杖一下，歸方丈。\n為霖調顧居士對靈小參。云：「生必有死，亦人常事，然不因身生而生、不因身死而死，受嘉孝子、丹臣孝孫請為霖翁顧公說法，山僧法已說矣。還見麼？還聞麼？山僧知老居士皈禮蓮大師，頗信佛乘，好喜捨、好放生，雖是儒修，廣諸梵行，尤以陽明先生一脈躬自負荷，遂頻卻徵辟，甘安澹泊，以至四方聞風之士景仰師表，戶不絕履，公亦應接不倦。邇來抱病依床，談笑自若，預知將別，奄然而逝。山僧看來，晚年著作寤寐勞思，未免墮在文字禪，以意根領解，不能如龐老空諸所有以破蘊界。還會麼？君今四大已拋，毋著舊時意識。」喝一喝。\n懷遠禪座設齋，請小參。師豎拂，曰：「只者照用賓主，殺活同時，蚤已展演了也。如未薦取，不妨分疏。參父母未生消息，向威音那畔承當。未兆形名，那存蹤跡？通方作者，即知建立乖真；達本之人，惟了歸元無事。遙稽西祖，四七不解上堂；即觀東來，二三何曾聚眾？風穴單丁獨住，政可親參；汾陽六七同居，遂成法器。山僧向年兩處住持，近獨五載退隱，不過目視雲漢，嘯傲湖山，獅子遊行，不求伴侶，如是而已。懷遠公向在先師堯峰會下，蛇頭揩癢、虎口捋鬚，必諳斯旨。且道：超過嵒頭末後句，玄要綱宗又作麼生？」卓拄杖，下座。\n孫震西居士為薦先考，請師對靈小參。云：「記得留齋二月春，欣然聽法笑談親，別來歲月如彈指，惆悵玄宮見故人。」遂以拂子揮，曰：「者裡展開，恒沙佛世界中有西天東土諸祖一一光臨，將宗五居士來時面目說破了也。如未洞悉，山僧不妨口鼓再為打破。教中云：『光音天人初下閻浮，染指清泉，口餂甘露，致身重濁不得飛騰，遂幻生夫婦、男女，廣衍父子、兄弟。然合必有離、聚即是散，如雲過山，山不礙雲；如月落潭，潭不留月。』所以，諸祖覷破，寂滅為樂。宗五居士平昔善根頗佳，稟受現成佛性，好鑒前車，覆墮一番病苦，蹭蹬不得去後，妄思仍前憂喜奔競，惟憑拂子頭邊參入金剛大定，自然超脫沉輪花種，菩提清淨。今日同會靈山寶藏，打開無剩。」復以拂一拂，下座。\n丁枚臣居士為室沈孺人，請對靈小參。僧問：「隨方展演，猶落今時。把住關津，不通凡聖，作麼得利生？」師拂一拂，云：「拂子頭上照用全。」進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三藏十二部教還是世尊語否？」師云：「腳下看。」進云：「今日請和尚說法，沈孺人畢竟在什麼處？」師云：「露滴秋花分外明。」進云：「某甲不然。」師云：「汝作麼生？」僧拂具歸住，師云：「我知你伎倆了也。」乃云：「假借幻身誰得守？百年彈指歸烏有，但從不借悟真身，一段輝光今古透。」以拂子搖曳，云：「只這拂子，豎起也，色非色；放下也，空不空。陰陽不涉，三界無處妄分，生滅頓超七趣，何由輪墮？孺人向者裏覷破得來，豁自己之法眼；承當得去，露自己之法身。以自己之法眼明自己之法身，鏡對鏡以生彩，水投水而無垠，萬象平沉，那見苦樂？本分靈通，自然超格，華藏界憑我登高，金剛臺任君游戲。」復舉：「《法華經》云：『說是法者難，聞是法亦難。今日既喜得聞，應生慶幸。』然誰是說法者？誰是聞法者？定盤星上旋風轉，紅線繩中閃電行。」\n為子聘張居士小參。僧問：「黃鶴一去，白雲悠悠。去即不問，今仍在否？」師云：「杖頭指出逍遙路。」進云：「列寶鏡于當軒，胡漢俱現。如何是無生而生？」師云：「他自點胸點肋。」進云：「印寒潭于秋水，遠近皆明。如何是生而無生？」師云：「不煩註腳。」進云：「生死了知皆幻法，不須原上更招魂。」師云：「無煩特地。」乃云：「人生泊旅夢，百年彈指頃，從來彭殤一致，究竟無分延促。合必有離，寧可悟無合無離之佛緣；生必有滅，應須了不生不滅之真性。若論真性，不論凡聖，人人有分，亦不計存沒，時時現前，縱經塵沙多劫，未曾移易絲毫。」復舉：「道吾問雲嵒云：『脫卻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嵒云：『向不生不滅處相見。』道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相見？』觀二老徹底逗漏，不煩山僧饒舌。茲因檀越程叔張公為令嗣子聘仙逝，請山野說法。因憶子聘兩年前特來留錫求說出家之法，山僧曾道：『真出家者只在清淨一念裏，不在色身形貌上。色身屬夢幻，終非我有，離其夢幻，是居士出離生死之身。』今能迴光返照見本來身否？」豎起拂，云：「向者拂子頭上，不受纖塵、虛空逼塞，是諸佛、諸祖藏身處，亦是道吾、雲嵒說破生滅處，亦是山野指示一念清淨處。向者裏七通八達，便見輝騰今古，不為五蘊之覆藏，把定乾坤，誰受三界之拘束？天宮尚不去，人世復何愛？到此踏破華藏門，一任遊戲蓮花國。向日發意出家，今日無家可戀，便趁休歇靜時了當本念清淨。既非以金博金，有煩轉換；卻如以水投水，何等現成？如或神識仍迷，母乃輪迴負墮。試看暗室千年，也只一燈照破。」復以拂一拂，下座。\n天童老和誕日。「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即知師翁老和尚未出世時，閉門造車，蚤已通行合轍。故其上堂道：『過去十一月十六，也只是這個時節，乃至未來十一月十六，也只是這個時節。』三世循環，一印印定。若也見得，不妨將此印子一印印水，流動變化；一印印泥，絲毫不爽；一印印空，雖然朕乖已露，卻是文彩未彰。汝等會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n師誕日，張仲嘉、程叔、丁啟貞、韓聖瑞眾居士請小參。師云：「血布袋中不說妍醜，漚花影裏奚容慶讚？但身心一如，世間常住大僧；賓主交參，法社每重長者。諸公親近留錫，竭誠供奉，不減給孤捐貲、右軍捨宅，且夙稟靈根，篤信向上，本地風光現前，誰欠承當直下？昔裴公美被黃檗一喚，便一了百當；甘贄被嵒頭一劄，遂七通八達。前人如是，後人亦如是。所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公等試看指尖，為甚人人只十個，眉毛又各各分兩莖？寧非具足現成，不欠毫忽？於此信得及、覷得破，青幔儡索也撇得、閨閣中物也捨得，驀地倒斷，料揀分明，自然心心不異、法法皆同，展開超方眼目、用得向上巴鼻，不點龍額，直捋虎鬚，互換主賓，圓融凡聖，水到海川皆潤下，雲起嵒谷盡騰空。即如山僧從臘底至初夏不知飯味，然卻似摩詰病不作病會，借病而用大機；似玄沙痛不作痛會，因痛而明腳下。生亦不貪戀、死亦不恐怖，流行坎止，聽其自然。諸公為山僧慶誕，雖感道誼，但各人末後一著子畢竟作麼生道？看破人間無可愛，會騎獅子恰天然。」是年師示寂。\n程叔張居士同令配超心請小參\n師云：「邯鄲塵夢，勿得徘徊，所貴智者，萬事心灰。家珍人人本有，從來不受塵埋面目，薦取來時，至今作用未乖。試看洗面如何便摸鼻？喫飯如何便伸手？分明成現，豈藉安排？若也分曉，即能石上栽花；若未透脫，且聽德山一喝如雷。」\n與珂雪璨上座\n先師在日，珂雪久侍座下，曾謂：「予已印證。」隨住吼山留錫，復卓錫匡廬三載。后復來覲，予甚喜之。古人云：「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拈頌機緣，俱能穎脫，如佛果禪師云：「我侍者參得禪也。」\n付雪定潪上座\n雪定上座侍予多年。字雪定者，欲其師天目雪中那伽定，以風骨自高，為僧中龍象也。復參大梅幢兄，鍼芥密契，仍念予老病，歸留錫室中，啐啄時不放過。又上廬山住靜三載，尋念老朽古稀大誕，仝珂雪復至，余今伏枕矣。特寫此意，使與濟上一脈純然無間，遂驀問：「以三腳驢子弄蹄行，子作麼生道？」定便作舞而出。即此便可接得從上種艸，因以拄杖付之，作表信云。\n囑梅菴諸上座\n特來親近盟弘誓，篤信南屏無別事，只此堪傳正法叩，全提大用憑驅使。\n遺囑語\n「老僧平日倔強，不要請人封龕。落世諦套子去後，用蒼木湯摩洗畢，便入龕。下用方褥墊，四圍用綿裹炭，長三寸，若直疊至項。貼身用小綿襖，外用紗衣。又夏衣二層，外用舊黃祖衣，頭上用觀音兜，左手用數珠。龕留方丈三日，以不忍別大眾也。入龕時，凡吾弟子同持大悲咒三遍。」\n封龕法語\n「先師老和尚常說：『你像箇落拓仙。』我答云：『描畫不出。』老僧今日仙耶？佛耶？聖耶？凡耶？」一喝。\n起龕\n「水流風動，吾無來亦無去。」\n入塔\n「忠國師有無縫塔，老僧亦有無縫塔，落在南高峰、北高峰之間，卻是金槌敲不開。」舉龕入塔，便封。\n機緣\n師在慈水夾田橋月下送天童和尚下舟，童看月次，師問云：「天上一月、波中一月，是同？是別？」童云：「幾回歷盡三更月，一字搜空萬劫心。」師云：「一字搜空即不問，即今斬纜開船作麼生？」童云：「放你在船底下。」師云：「爭奈分身原是月，滔滔慣在浪頭行。」童掬水潑之，師一喝便行。童對曹源師云：「錄取者段公案。」三學師因記之。\n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二\n門人超潪編\n示眾\n示眾。「一著血布衫，自糞不覺臭，嗟哉可憐生，俗腸只仍舊。幸有西祖來，靈祕盡指授，能以野狐涎，變作獅子吼。遞傳尊宿句，一一宜窮究。」復舉：「高峰和尚有四句示人曰：『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山僧也有四句：『木客夜來燈影行，笑他貓食狗相爭，爭如魚兒我儂放，放在溪邊不近情。』這四句全殺、全活，全縱、全奪，若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且道：山僧四句與高峰祖是同？是別？大須著眼看破始得。」\n師舉：「五祖演道：『譬如牛過窗楞，頭角四蹄俱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今晚各下語看。」維那曰：「明早倩燈籠替和尚通信。」師曰：「喚甚麼作窗櫺？」那以手指門曰：「和尚請出。」師曰：「還要問你牛在。」那以手撫師背，師便打。師問知客：「你又作麼生？」客曰：「和尚老婆心切。」師曰：「這是古人的。」客曰：「一番提起一番新。」師曰：「你倒會興波作浪。」客曰：「賴和尚證明。」師曰：「錯。」問副寺，寺曰：「今日事煩，不與和尚道。」師拈拄杖便打，寺便喝。師又打，寺又喝，師曰：「明日綑起打六十拄杖，你還喝麼？」寺曰：「恩大難酬。」\n師舉：「杜順和尚法身偈曰：『陝府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傅大士頌法身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山僧亦有一頌：『紅葉飄來白露稀，籬笆且莫種薔薇。電光影裏穿針線，繡出鴛鴦傍水飛。』山僧將二大士一串穿卻，只是諸人不得作平實尋常會，亦不得作奇特玄妙會。且作麼生會？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n示眾。「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古鏡當臺，胡漢俱現。不見老趙州坐斷十方，未肯輕易登人門戶，然風聞有賊，不妨巡官搜夜。一日，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拋磚引玉。庵主便豎起拳。早已豎降旗了也。州曰：『水淺不是泊舟處。』便行。果然，果然。州又到一庵主處。趙州遍訪知己，不肯慢人。又曰：『有麼？有麼？』貴圖賓主相見。主亦豎起拳頭。豈是波斯獻寶？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拜。者裏便是上大人，丘乙己，若是尒小生，可知禮也。山僧若是做前庵主，待它曰：『有麼？有麼？』便曰：『無端，無端。』待他曰：『水淺不是泊舟處。』便曰：『自是撐篙沒好手。』若是做後庵主，待它曰：『有麼？有麼？』便曰：『當面不識。』待它說：『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拜，即向背上與它一痛拳，庶幾所豎拳頭終不浪施。山僧如是說破二庵主逗漏，也要諸人直下了當，不可向下文長，留待來日。」\n示眾。「若論第一義，不在玄黃已剖之後，亦不在聲色未彰之前。且道：落在什麼？」豎起拂子，云：「向這裏薦取，便見拂子頭上透脫兩間、坐斷三際，不落陰陽地上，豈拘凡聖位中？」以拂子左一拂，云：「這一拂移山攪海。」以拂子右一拂，云：「這一拂打月敲雲。」復以拂子擲下，云：「踢翻雪峰毬，敲碎禾山鼓。到這裡，不但二乘亡鋒結舌，即使千聖齊來亦立下風。現今拂子已為諸人說盡第一義了也，大眾作麼生觀？若以眼觀，即是凡見；不以眼觀，又同瞎漢。向這裡二俱不涉，下得一轉語，便可與山僧眉尖相見；如無，則山僧自道去也。平生不是慣饒舌，為愛玄沙肝膽傾。」\n落堂。「從上祖祖相傳，原無定法，不過捨燈覓火，即為撥轉；若也識波是水，便為證據。可見活弄獅子，不是捏定蛇頭也。諸兄弟！從無量劫來，不認法身，只認色身，我相堅固；不用靈智，惟用業識，無明偏重。如病患膏肓，盧醫難救。中間若有兄弟要做性燥漢，立地討分曉，老僧即不囊藏被蓋，亦不移花接木，便舉個現成境界為汝點破。如汾州無業禪師來參馬祖，便問：『祖師西來，如何是密傳心印？』祖云：『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方出門，祖喚云：『大德！』師回首，祖云：『是什麼？』師即言下知歸，如久客還鄉相似。這豈不是不費一毫氣力，一喚便轉的樣子？」左右顧，云：「大眾！會麼？不借陳倉暗渡法，一條大路直如弦。」以杖卓一卓。\n示眾。「今晚知浴到方丈，請山僧說茶話，山僧只好舉個諸人都曉得的公案，聊為分疏，以還茶錢。昔趙州住院，有僧參次，州云：『上座曾到這裡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又有僧相見，州云：『上座曾到這裡麼？』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遂問：『為甚麼到與未到俱云吃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吃茶去。』山僧看來，到與未到俱云吃茶去，豈真花枝有曲直，春色無高下？但院主纔疑著，州復喚院主，莫是從空放下？莫是就窩打劫？具眼禪和不可草草。且院主纔疑著，州又云：『吃茶去。』分明陷虎機關在，未許傍人說是非。諸兄弟！與山僧吼山共住，若也識得趙州心肝，始識得山僧面孔。不然，業識茫茫，因循度日。」復左右顧視，云：「還茶錢了也。」\n上供\n天童老和尚忌日，上供。「今朝七月乞巧日，天童堂上眾排立，特地分班各爇香，仰戴老人大道德。獨不肖行省時瞻几席為累，他杖頭棒債原是消繳不得，一遇忌日，尤愀然不樂，不覺寸腸痛裂，會將血淚和墨寫作詩偈，也知痛悼無端，只為哀深考妣。今日親煮一碗脫粟飯，擎在不斷香中，雖非美饌具陳，聊具孝意供養。大眾！還知我師翁和尚親來受供也無？」以手指像曰：「祖父從來不出門，全身面目十分近。」遂禮拜。\n天童老和尚忌日，拈香。云：「今朝七月七，率眾同磕額，特展肖像看，尊容如舊識。」\n福嚴和尚忌日，上供。「我師佛法，電捲風馳；我師道德，山高水長。不肖子原自寸衷常存，況當三週，俄及今日，春深爛熳，政是百花芬芳，不於是日觀我師登堂說法，偏於是日為我師懸象白眾，時事既然相違，誰不悽愴生感？當時南泉為馬祖忌日脩齋，應庵為隆祖燒香添恨，今日不肖又且如何？」合掌，云：「伏惟尚享。」\n福嚴和尚生忌。「生而無生，那有生日？無生而生，豈無生日？跳出陰陽五行數，隨緣居世陳年歷，蚤歲機前暗點頭，寧煩借舌方拈出？不拈出，卻出格，將手托起碗脫丘，馨香笑倒華筵席，傍觀也應鼻頭存，謾道龜哥便眼赤。」\n奠林泉老宿。「林泉老道兄，見弟通省麼？我來不著相，君去不留蹤。四大雲中影，七情水面風，今朝脫落盡，杲日喜當空。雖然如是，我還親覲。」拈香，云：「一炷殷勤無限意，更憑露柱拜芳容。」\n天童老和尚忌辰。「記得我師翁和尚上堂，云：『生也全體現，死也全體現，生死與去來，不隔一絲線。』恁麼則今朝七夕又是全體示現時節，縱有超格兒孫，口吞佛祖、眼蓋乾坤，似楊岐作女人拜，也出不得他圈繢。不肖省又作麼生？」拈香，云：「且將一炷頻頻爇，聊表中藏無限恩。」\n福嚴和尚生辰。「今日恭逢我老和尚悲願未了，示現降靈之日，不肖省不妨略為分疏。既有生日，先有生因。何謂生因？法性本來常寂靜，亦不高踞涅槃山，流轉法身塵剎遍，猶如日月光迴旋。既有生因，即有生本。何謂生本？投契師貲正印傳，虎頭虎尾逞風顛，全提照用無私處，金縷衣披寶座前。已悉生本，便展生機。何謂生機？最嫌說法落廉纖，巧手惟彈獅子絃，聽得聲聲唱別曲，前山雨過萬川圓。若會生機，可問生緣。何謂生緣？樹種菩提花果全，不須記錄滿新編，承當覿體全身是，世臘短長何預焉？今日從源至委，縷分花劈，將我老和尚真面目十分漏逗。諸人會麼？」一喝。\n天童和尚生辰。「前人曾說出家兒，未可陰陽全拘束，本命元辰知落處，值時拜奠不同俗。今日是我師翁老和尚降誕之辰，也不是天垂寶蓋、地涌金蓮，只為桐棺山頂悟得情與無情浩然大均的消息，便乃鸑鷟生來超別種，祥麟育出異尋常。即今諸人還見我師翁落處麼？若也未然，不肖省略為分疏。昔洞山問雲嵒老人：『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抵對？』嵒良久，云：『只者是。』山躊躇，嵒云：『价闍黎承當此事大須仔細。』山後過水睹影方知消息。不肖省有條攀條、無條攀例。」遂拈香，云：「只者是，先天童來也，月色更無山隔斷，天光只與水相連。」\n雪竇和尚忌辰。「老和尚道被諸方不留朕跡，騰今耀古，大用全彰。泯異同，絕來去，令人無處趨向，亦令人無處迴避。今朝正月初十，分明面目現在。謾疑拄杖一條，深入青嶂；勿謂芒鞋兩隻，踏破白雲。應識無縫塔前雖然顯露，其實虛空窟裡未肯隱藏。大眾！即今欲與老和尚眼眼相覷，心心委悉。且道：親切奉重一句作麼生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n奠虎跑石公和尚。「恭惟我法兄石翁和尚，其慧淵淵，其德謙謙，閒氣獨鍾，諸方仰慕。憶我二人上方相會時，同赴圓覺法會，共轉不二法輪，從此天各一方，不啻風通千里。以後各出維摩、毘耶之室，咸披迦葉金襴之衣，請我虎跑掩關，又請登堂說法，表三十年來道誼，如楊岐遇故人，落葉動秋思。又經十年餘，各各霜顏衰倦，不能朝夕笑談，覺交愈疏而心愈密。茲予留錫禁足之身，忽聞雲棲坐逝之信，直得椎胸密室，曳杖龕前，聊表君子之交，敢云香花羅列？」以雙手作托擎勢，云：「者個和盤托出，冀老法兄圓覺光明藏中請垂高鑑。」\n福嚴和尚忌辰。「行省罪犯彌天，定業難逃，入地獄已箭射，本師老和尚常寂光中垂救！垂救！何故？臂不外曲。」\n福嚴和尚生辰。「靈光不昧，觸處全彰，今日是我先師和尚誕辰。」遂拈香，云：「者裡便是和尚生身面目，㘞地一聲出現了也。試看：冉冉高騰，乾坤充塞，使乃隱隱脫化，鼻竅難聞，豈不是遮藏不得、名邈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和尚實際理地不同，狹路相逢，學人負荷全身，自應堂奧覷破。若能買石得雲、擔泉帶月，庶幾近似。」一喝。\n機緣\n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為什麼你當門無齒？」云：「老和尚不得瞞人。」師云：「瞞你一個。」\n僧問：「如何是衲僧事？」師云：「早間出普，飯後歸堂。」\n僧問：「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畢竟承誰恩力？」師云：「春來無硬土。」\n師見一僧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僧云：「兩眼對兩眼。」師云：「向你道腦後見腮。」僧便喝。師云：「且去。」\n僧問：「陸亙山谷超群，幸藉晦堂指破。且道：指破個什麼？」師云：「波斯嚼生鐵。」「無盡眼空四海，終被兜率捉敗，具何手眼？」師云：「識得老僧拂子也未？」\n吼山五問\n「大象全力蹴踏非凡，今在波中舞鼻。且道：截流而過者，是同？是別？」\n「青獅昂首有弄，一出、六出俱非好手。山僧曾倒騎上崑崙，諸人作麼相見？」\n「閣上靈文，藥山曾圖，遮眼香嵒，因甚燒卻？」\n「青棘園中，百花具足，有人向群芳中揀得一株無根樹否？」\n「楞伽一片石，只在咫尺間，為什麼諸人踏不上？」\n僧箭鋒來參，自敘女子入定頌云：「一馬不吃草，眾馬盡擔憂，忙忙救得出，失卻一頭牛。」師云：「好好一個公案，因甚有許多牛馬？」僧云：「和尚莫作恁麼會。」師云：「蝦蟆𨁝跳上大羅天，你又作麼生道？」僧議擬，師云：「元來不會。」僧欲開口，師掇身向壁，僧無語。師轉身次，僧云：「學人欲求和尚代下一轉語。」師以手一劃，僧云：「唾！」師云：「唾！唾！」又無語，因示以女子入定頌云：「入定出定，何曾自寧？好笑瞿曇，也沒正經。關門不及鄉村老，那管風翻水上萍？」\n偈\n與覺悟上座更字密啟\n夙世具靈根，今生來不偶。身居華胄門，意向蓮花叟。遂能持慧刃，塵纓斷其紐。飄然覺苑遊，解脫獅子吼。昭覺許令人，呈偈堪垂後。妙喜快總持，投機不借口。丰標似古人，相較誰勝負？君到南屏來，儼然不請友。予愧無清供，所喜惟澹守。趨鬧走門庭，黃鐘雜瓦缶。未識大雄虎，寧避趙州狗。識法知慎重，操履端不苟。君能會予意，莫逆方堪久。湖外湖波艷，門內翠竹瘦。一見已點頭，何必更展手？\n封關\n疏懶生平若谷蘭，無煩特地息緣攀。高峰時憶那伽定，且借山雲作護關。\n又\n何故身藏少出門？深深此意對誰論？山高人我交無益，冰冷肝腸道自存。曾記花顏呈色笑，還憑鳥語敘寒溫。虎溪偶過元無事，不比空馳電影前。\n示子端\n此事重工夫，如問還鄉路。識路即要行，纔行莫停步。但得到家時，途程笑露布。不看趙州無，即忝雲門普。討出意旨來，明明勿錯誤。面前妍與醜，意中憎與惡。百念任紛紛，一一都不顧。只有本參頭，相從忘朝暮。眉毛結作絲，泥團難吞吐。忽地伎倆盡，如夢自然寤。笑他說泥牛，何異捉月兔？\n示山眉禪者\n我亦難相遇，而今日在此。雙耳遠不聞，雙眼夜不視。此是何因緣？悟此明己事。可怪他事明，己事盲相似。勸君趁青年，栗蓬拔棘樹。石虎昨懷胎，鐵牛今舉子。無已說破了，無煩更別示。\n秦鳳臺居士問搊鼻因緣示以偈\n明明面目鼻頭邊，搊著能知始了然。逐隊群鷗多傍水，孤飛彩鳳欲凌天。知音妙在聞雷鼓，好手還須撐鐵船。格外風光能受用，憑他海界換桑田。\n示問石監院\n萬象森羅一法印，了得一時無間隔。趙州昔日曾遍參，踏破草鞋掃腳跡。隨我多年受艱辛，為明單傳心行直。當時呵罵老汾陽，掩口眼開忽暢適。此令今行解默然，始信石靜無變易。捋虎鬚兮稱虎子，待看家風振黃檗。\n示道濟上座\n越山初會時，磨礪曾相激。闊別一年餘，遐思如面覿。猶記我嘉言，特來訪留錫。入門予無言，青天轟霹靂。暗機出埋坑，自然射中的。逗漏露筆尖，碑斷幸難覓。好金不躍爐，真色寧沉溺。師資看古人，久長始共適。\n示密化\n憶昔晤吼山，初見如故舊。出語為法門，不徒重機搆。如以箭穿楊，妙在能中彀。見予朴而純，師禮不敢後。緣應合別參，傳衣遂親授。中懷原不昧，時時念拙陋。知公協古風，令予欽德懋。不必訂同心，依然共靈鷲。來往出形蹤，莫逆乃無漏。\n感嗽聲自警\n一靈寄身中，暫時守門戶。昔人喻旅亭，究竟非故宇。我今如戲場，六根鬧鑼鼓。端的在主翁，所貴遵法矩。予年三十六，厭俗棄俯僂。發意荷宗乘，誓除生死苦。乃既親明師，又復食檀膴。兢兢為好僧，內省不愧古。如何出家來，多年欲力努？懶惰礙精勤，昏昧擾參悟。一物無胸中，水清魚不睹。力士做金剛，鬼魅避利斧。矧承大菩薩，提攜施法乳。知病中膏肓，靈針出伏豎。曾以霹靂印，喚醒出網罟。三十有餘年，如何蠱臟腑？偷心尚未死，定業來傍午。一旦悔之遲，不如今解組。當應念大誓，違戒墮雙瞽。已破趙州無，寧念雲門普。此外問家祟，豈我真肱股？\n示超印\n萬象森羅一印該，印三不涉許誰猜？當陽懸出無紋影，捋虎擒龍大用來。\n示廩山\n不須洗耳向清流，會得靈山一笑休。自此藏身誰可覓？青山常在白雲頭。\n題讚\n題蒼偶先生像\n此漢清骨稜稜，誰信赤心片片？睿智出自夙成，逢緣獨有先見。玄晏掩戶恒安，君公隱墻不見。奇哉城市深山，忘卻玄黃血戰。所以臨去翛然，絕無纖塵眷戀。我來象外寫照，寄語休認顏面。\n題衷玉趙居士像\n古心古貌似蘭妍，身順欣添福慶綿。眼曠休稱天放客，履輕漫道地行仙。迎輪懶赴申公詔，掃室勤摩魏武篇。更有過人迥別處，生能了得未生前。\n題心如楊先生像\n裴晉公自題云：「其貌不揚，其才不良，一點真心，丹青莫狀。」余謂：「心如先生，其念動時，老胡過少林，身影落壁時也；其念靜時，誌公到金陵，兒聲出窠時也。若不向動靜時識其面目，而徒認繪影，是猶波斯入市，對面隔千山矣。」\n紫竹觀音讚\n耳門打失證圓通，現出雲衣自在容，欲識婆心說法處，數莖紫竹出芳叢。\n自讚楚僧請\n撩起便行，意欲何往？為覓知音，不做孟浪。收拾門庭熱鬧夢，與他相見始玄賞。\n書普賢大士像\n憶背予書行願經，時想普賢騎象形。梵雲禪宿發願異，血湧如雲供使令。三帙全書還善畫，描來筆筆頗有靈。予見妙像索復題，公即毫尖逗典型。若非予念求菩薩，如何見此光熒熒？寄語瞻容具眼者，勿令自念墮沉冥。\n題李次公畫明州舍利塔像\n三到鄮山，年忝弱冠。我佛迦文，舍利爭看。豈予無緣？咫尺河漢，啟座手擎，七層頂綰。內懸金鐘，天神外扞，縫孔四圍，似花疊粲。初叩未誠，如隔羅幔。次扣跪處，碧珠紅煥。因想靈奇，誰不稱讚？八萬四千，塔雖分散。一粒光藏，寶色錯亂。遂願此生，日日瞻玩。期禮恒沙，豈敢間斷？起此願時，石穿木鑽，忽見塔中，白珠數串，閃光飛動，似收似換，光射予衣，身輕雲按。晝夜寒暑，禮不辭憚。道侶次公，立春元旦，特寫此塔，志誠焚盥。兼寫大悲，俱胝聯貫。若一而三，月滿月半，末後一著，舍利公案，盡未來際，誠存精悍。今供山房，無畏床畔，所冀弘慈，令登彼岸，願如舍利，光明燦爛。\n題示公亮居士\n萬象森羅一印空，眼前無物意何窮？長安風月家家有，此事還須在己躬。\n題西天三祖商那和脩像\n瑞草先生如來記，非法非心悟入異。衣缽已傳便轉身，火光三昧等兒戲。\n題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像\n者位尊者稱聖子，幼斥婬祠亦俊哉。異香結穗何祥也，感師遙語即親來。遇難不妨先預記，供塔未許別分開。雖知大用難思議，惹我兒孫笑滿腮。咄！\n自讚雪定侍者請\n者漢少年肩斜，中年髮禿，老年骨削。手不龜，足不繭，佛口蛇心，咬殺子湖狗、大雄虎，那管文殊獅、普賢象。如何躲在西子湖邊，卻似藏在藕絲孔裏？唯有雪定執侍多年，此外許誰識你？\n自題珂雪侍者請\n者漢不效華亭拋綸，亦不學嵒頭喚渡，每來秋碧蘆花，輒鼓滔天白浪。有時一棹抹過須彌山、有時一棹游遍香水海，從教同舟性命都不出者手收放。試問珂雪侍者：還知麼？\n題觀音讚\n或云普門大士，曾現泗洲大聖。不知百億化身，何從定得名姓？即今衣缽頗奇，畢竟是何心行？若能直下分明，處處潮音清淨。\n又\n螺髻中現百千妙雲，放光動地。諸仁見麼？再看金縷袈裟，一針孔一世界，諸仁見麼？見不見且置，試道：手中所擎的缽，畢竟是何物？須是諸仁自己出千手眼始得。咄！\n自題\n生平既無禪和子氣息，亦無善知識模樣，一副心肝五臟自尚不識，那許人見？無端被雲衲禪者持來描出，不知賺多少人眼孔。\n又問石庫司請\n九峰指佛法於石頭，說大說小；地藏詰片石於心間，辨內辨外。以至或喝出懸之空中、或點首動之地下，此猶技墮神通，終非究竟。必也具機前照用，為人天眼目，秉格外成褫，縱奪佛祖，方可續臨濟慧命。庫司能知此意，不媿號曰問石。\n題血畫觀音像讚\n兩渡南海，為訪菩薩。潮音岸邊，曾遶三匝。歸來咒靈，大悲叨怛。驀地嗽聲，戒雷震發。方知腳下，耳門通達。僧繇難描，如何血割？逗漏一時，呼梅止渴。寄語觀者，身須灑脫。打箇噴涕，會將虎捋。\n自像清涼初請\n住持顯靜曹山，惡名流布；退居西湖留錫，未解石人。腰帶懸出形山秘寶，此寶人人現存，人人不識，密啟上座，向描不成、畫不就處，有時高山仰、有時清風掃始得。\n又題\n破戒破律、喝佛喝祖者，魔頭太莽鹵，卻能活南泉之死貓，變作寒山之吼虎。不信，看他手中白拂、腦後拄杖，為甚當揚露布？\n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三\n門人超潪編\n拈古\n世尊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喚三應，乃云：「無為真佛，實在我身。」\n拈云：「實在我身，話作兩橛。」\n世尊敕令獰惡鬼神等，受佛弘護付囑不來者，執熱鐵輪追之令集。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n拈云：「知心能幾人？」\n三祖商那和修尊者，見鞠多徒眾多懈慢，示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下，云：「是龍奮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知。是三昧者，心不生滅，住大慈力，遞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識之。」于是鞠多弟子悔謝。\n拈云：「險。」\n僧問百丈：「抱璞投師，請師一鑑。」師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繆真詮，為什麼不垂方便？」師曰：「掩耳偷鈴漢。」曰：「不遇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僧曰：「蒼天！蒼天！」師曰：「得與麼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打。師曰：「百丈今日輸卻一半。」\n拈云：「何處輸卻一半？」\n宣州坦禪師初開堂，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師曰：「雞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師曰：「適來錯秖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卻？」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宗禮拜。\n拈云：「蛇須七寸打。」\n院主問：「馬祖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n拈云：「本色人只說本分話。」\n百丈山懷海禪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云：「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n拈云：「順風捉蝶，何似鬥水摝魚？」\n大梅山法常禪師。僧將「非心非佛」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龐居士聞之，欲驗師實，纔相見便問：「久向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n拈云：「觀師口與手，不負見馬大師者。只龐老子善與諸老打口鼓，無敗手，因何一時鈍置？然政是有語如雷。」\n三角山總印禪師，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荳。」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n拈云：「將尋常茶飯當砒礵用出，似則似，只是無人聽熱碗鳴聲。」\n黃檗山斷際禪師問百丈和尚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個人。」乃起入方丈。\n拈云：「黃河水從天上來，豈可向第二門頭指鹿為馬？」\n湖南岑大虫禪師，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n拈云：「以金鏃之機，行電光之用，直令分明啐啄，又吞吐不得。不比琉璃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繡毬。」\n蘇溪和尚，僧問：「如何是定光佛？」師曰：「鴨吞螺螄。」曰：「還許學人轉身也無？」師曰：「眼睛突出。」\n拈云：「好女不著嫁時衣。」\n鎮州寶壽禪師，趙州來，師在禪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n拈云：「絃歌互唱，八音克諧。」\n隆慶院慶閒禪師，參黃龍時，龍問：「如何是汝生緣處？」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饑。」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腳何似驢腳？」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n拈云：「自己眉絲未知多少，又烏能知老胡當門齒缺？腳穿沒底靴，踏著湖湘月，始許他開兩片皮，說家常茶飯。」\n上封佛心才禪師，參靈源詮，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道不出。」一日，竊觀鄰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麼處來？」山曰：「討柴來。」僧指腹下刀曰：「鳴剝剝是個甚麼？」山拔刀作砟勢。師忽欣然摑鄰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虛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泄。」\n拈云：「見不到，虛空成窟籠；覷得破，平地起波濤。將齊物論作絕交書，無可無不可。」\n徑山宗杲禪師，參圓悟禪師，悟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悟便曰：「不是。」遂問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什麼？」悟笑而不答。固問之，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n拈云：「臨濟一家，如當門獅子來便咬煞，如何青天白日自著鬼魅？自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吾末如之何也已。」\n南峰雲辨禪師，參圓悟，問曰：「淨裸裸，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師曰：「禍不入慎家之門。」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床，云：「吃得棒也未？」師又喝，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n拈云：「這邊那邊，那邊這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南峰呼喚歸來，早已料在正月半。」\n象耳山祖覺禪師，參圓悟，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獅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擬對，悟便喝，愈更迷悶。後閱浮山遠削執論：「若道悟有親疏，豈有旃檀林中卻生臭草？」豁然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曰：「覺華嚴徹矣。」\n拈云：「鼻下失卻口，即能以閃電光穿破古今。今人嚇鬼，何異鄭州出曹門？」\n無著妙總禪師，參大慧，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卻去莊上吃油餈？」師曰：「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個消息。」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慧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n拈云：「妙總會用八面旋風，有時穿林󵌲樹，有時刮沙起塵，妙在有用無跡。」\n仰山問溈山：「大用見前，請師辨白。」溈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曰：「還記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曰：「錯。」\n拈云：「師資相契處，一如舉袖藏雲、一如掉棒打月、一如吞霞充腹、一如借風當扇，滴水滴凍，如川如海。」\n雪竇重顯禪師，參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僧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僧曰：「未審祗恁麼？別有在？」師曰：「射虎不真，徒勞沒羽。」\n拈云：「顯師從這裡過來，故能拈出千仞瀑花以當清供。」\n法昌倚遇禪師，參北禪，禪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的一般。」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禪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曰：「安樂。」禪曰：「向汝道什麼？」師曰：「教和尚莫亂統。」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n拈云：「臘雪連山白，春風透戶寒。」\n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投機於開先，出為宗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木頭彫不就。」曰：「恁麼則皆是虛妄也。」師曰：「梵音深遠，令人悅聞。」\n拈云：「春風放花，生趣儼然。」\n頌古\n世尊陞座，文殊白槌。\n未出母胎已度人，巍巍高座更精神。欲疑臘底寒香異，不共桃花萬樹春。\n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者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n人世依樣畫葫蘆，箇箇茫茫業識奴，會說窩中善打劫，無錢卻解用青蚨。\n阿難隨世尊次，見一古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什麼人塔？」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什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n即今日月古乾坤，反轉眼來一口吞。拜倒袈裟非落地，明明據坐獨為尊。\n迦葉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n開口便將正令行，似棋著著有深情。爛柯人在能看破，仙氣凌凌眉宇清。\n倒卻門前剎竿著。\n問到別傳本位呼，剛剛應著嘴盧都。果然好箇屠龍手，不借扁舟過五湖。\n馬鳴尊者問富那夜奢尊者：「我欲識佛，何者即是？」富那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卻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遂悟。\n鳳髓龍肝且謾飲，鎔銅幾杓勝仙品。髑髏熱氣都乾盡，一吐珠璣光似錦。\n達磨初見武帝。\n想落肝腸草亂生，空飛蝴蝶鬥蜻蜓。百年伎倆來收拾，誰聽諸天奏樂聲？\n五祖一日詣碓房，問盧行者曰：「米熟未？」者曰：「熟也，未有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者三鼓入室，得其衣缽。\n父書未解兵，乘其無備失先聲。兩階千羽垂裳得，從此河清奏太平。\n院主問馬祖：「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n君向瀟湘我向秦，從來化外善為賓。銅頭鐵額分明在，卻隔千山未易親。\n百丈野鴨。\n習俗移入誰得逃？空將名物假呼號。自從野鴨知消息，卻笑秋鵬度九霄。\n婆子拋兒。\n何處行來這樣婆？風流灑灑攪洪波。當時敲板阿師在，直教吞聲不奈何。\n丹霞燒木佛。\n當年手法高，醫馬不用草。獲得真舍利，賽過無價寶。\n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雲門舉手，云：「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卻是饅頭。」\n陶融萬物數神工，不在栽培雨露中。昨夜東君消息至，捲開絕艷半春風。\n鴦掘產難。\n事不關身任急緩，笑他鴦掘盤兒算。縱饒子母救完全，不及當時早倒斷。\n南泉斬貓。\n辣手豈真濺血冤，無端空惹滿堂喧。若非逆子頭顱換，海出崑崙未識源。\n長沙千佛名經。\n夢客紛紛過旅亭，誰知蹤跡杳冥冥？青山重話經千疊，流水終須度別汀。\n保福從展禪師因僧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掛角時？」師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n孤峰何事伴空鐺？慣入洪波釣海鯨。自此歸來無別興，枕頭一覺到天明。\n百丈撥火。\n迷倒通身最可憐，甘將鼻孔教伊穿。山前石女青眸冷，幾度尋花枕月眠。\n道林吹毛\n三十年前不放聲，一朝紅粉贈佳人。楚天月，漢地星，至今何處尋消息？水出清溪聽素琴。\n女子出定。\n洞庭一湖水，冷浸楚天月。客星犯斗牛，莫信君平說。\n法眼指簾。\n東風忽動落花香，惹得雙飛蜂蝶忙。只向枝頭尋活計，不知春色過鄰墻。\n頌三玄。\n虎鬚曾捋建綱宗，李白桃紅春色中。舒卷臨時誰薦得？黃鸝上樹囀東風。\n香嚴上樹。\n古路堂堂識者稀，只從畫餅欲充饑。而今鬥折蒼龍角，化作金鵬海外飛。\n刺史李渤來問：「歸宗赤眼師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何處著？」李俛首而已。\n矜能盡道頗通古，誰信三三非五五？多有世間可笑事，將軍空射石中虎。\n僧問趙州從諗禪師：「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曰：「急水上打毬子。」\n短草薰蕕滿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宮裏都遊到，始信返魂花未香。\n藥山惟巖禪師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來作甚麼？」師曰：「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n眼觀東南意西北，三十車輪共一輻。分處能合合處分，藏嬌不必在金屋。\n丹霞天然禪師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菜籃，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麼？」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n未易交談便見心，大家空步上雲岑。好花鋪作錦茵坐，還聽聲聲澗底琴。\n洛浦山元安禪師見夾山不禮拜，背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栖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自茲服膺。\n竿頭絲線從君弄，引得鯉魚親入甕。化作金鱗插翼飛，沖天不借清風送。\n溈山靈佑禪師參百丈，丈令師撥取爐中有火，師撥之曰：「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個聻？」師由是發悟。\n不必攔腮劈面拳，輕輕紅線腳跟牽。自從會得翻身法，眨上眉毛不見天。\n僧伽難提問伽耶舍多：「鈴鳴？風鳴？」\n日一團兮月一團，誰知日月兩般般？分明相似難瞞我，露出鳥珠眼界寬。\n獅子尊者白乳涌高三丈。\n身非我有不吝頭，唾棄髑髏一水漚。劍樹橫行無忌諱，霞標出格見風流。\n般若多羅尊者，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n法法頭頭歸自己，百千三昧妙無比。文殊薄荷穿金鐶，這箇畜生真較異。\n慧大師入市調心。\n中心一點多神變，勿認妍媸徒看面。閃電光中換眼來，虛空落地成幾片。\n三角米麥荳。\n久慣崖高鳥送行，自然出語解輕輕。試將好耳悠然聽，莫是黃鸝新囀聲？\n僧問趙州：「初生孩還具六識也無？」州云：「急水上打毬子。」\n短草蕙蕕滿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宮裏都遊到，始信返魂花未香。\n僧問蘇溪：「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鴨吞螺螄。」\n分明只是兩莖眉，自面不知更問誰？狼籍當場親說破，依然不薦實堪悲。\n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n殘羹餿飯漫垂涎，好火鐺烹古澗泉。新味清香頗可愛，縱然一滴也爭妍。\n僧問大隨：「如何是和尚家風？」隨云：「赤土畫簸箕。」曰：「未審此理如何？」隨云：「簸箕有人，米跳不出。」\n無煩鐵帚虛空掃，洗面貓兒自道好。一物不為大用來，明明消息為君報。\n兩堂首座同時下喝。\n主賓分得甚分明，誰信明明眼卻盲？勇智兼全真辣手，殺人如草不聞聲。\n正法眼藏，瞎驢邊滅卻。\n一株大樹蔭兒孫，罵倒瞎驢沒處奔。冤氣至今泄不得，黃河水濁出崑崙。\n臨濟賓主句。\n將軍肘後重神符，臂使貔貅百萬呼。神器若非親拾得，難將燕石比珊瑚。\n慈明參汾陽，掩口大悟。\n乾坤坐斷眼前看，那怕髑髏氣未乾？劍樹排開鋒色利，自然觸著骨毛寒。\n黃龍三關。\n層層關鎖不嫌多，自有仙人驀直過。記得青牛來老子，至今紫氣滿雲阿。\n大慧問圜悟：「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悟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悟云：「相隨來也。」慧大悟。\n鼓打新羅漢地聞，南山下雨北山雲。丹青巧手誰描得？十八灘頭錯認君。\n藥山謂雲嵒：「與我喚沙彌來。」嵒曰：「喚他來做甚麼？」山云：「我有箇折腳鐺子，要他提上挈下。」曰：「恁麼則與和尚出隻手去也。」師便休。\n眼觀東南意西北，三十車輪共一幅。分處能合合處分，藏嬌不必在金臺。\n洞山過水睹影。\n三春好景耐花看，不止無人幽谷蘭。一把柳枝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杆。\n僧問曹山：「朗月當空時如何？」曰：「猶是階下漢。」進云：「請師接上階。」曰：「月落後相見。」\n平生戲耍眼無青，愛看懸崖花倒生。天女還呼雲裏下，教吹鐵笛和簫聲。\n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四\n門人超潪編\n佛事\n釋迦佛開光\n「迦文老子將正法眼藏付囑流通，無令斷絕。看來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人人有分，但以濁智流轉，不能觸處圓明。且道：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落在甚處？」以手指像，云：「看取堂中新現身，青珠突出無遮障。」\n韋馱菩薩開光法語\n師舉筆一點，云：「太空一點，非筆非手，轉根本於法輪；即暗即明，徹雙珠於慧照。不同括垢磨光，自殊鏤空雕影。將見天眼變為法眼，懸古鏡於微塵；化身出於全身，超摩尼於幻夢。大眾！即今見韋馱真身麼？不遜落伽千眼處，提婆萬目空穿鑿。」一喝。\n掛鐘板\n「行持佛祖正令，鑿開人天眼目。且道：正令眼目在什麼處？」以鐘板各一敲，云：「不是擊空無響，誰個耳門迸塞？」\n為孤雲師起龕\n「龍不停雲，鳥不定木。可止則止，可去則去。孤雲公！還會麼？舉頭看霜月，任運落前溪。」以杖一撥便起。\n入塔\n「僧稱六和，不少法侶。公字孤雲，縹緲一片歸何處？老僧曾送破暗燈，今復請入黃金塔。」遂以靈骨送入。\n為時吉禪人火\n舉炬，曰：「吉禪人還會麼？好看焰騰騰，空索索，髑髏盡無多子，放出清輝滿大千。」喝一喝，擲炬。\n為比丘尼木生火\n「奇哉木生，童真入道，久修潔行，深解法要。不料淨緣夙定，借病拋塵，索浴更衣，坐龕辭眾。雖然如是，猶未倒斷。山僧今日將梵唄真言化作靈燄三昧……」遂擲炬曰：「好看遺骨含香氣，朵朵優曇火裡生。」喝一喝。\n為比丘尼成善火\n「年當十九，即思出纏。有志向上，袈裟搭肩。五十三年，砥厲彌堅。今日臨行，山僧助汝一把火。好個轉身消息子，頃刻花開火裡蓮。」便擲炬。\n入塔\n「已經火浴，纔出金蓮。更有末後一著，教汝通身無依，方能脫盡廉纖。」遂舉骨，曰：「送入團頭無縫塔，藏身直向劫雲前。」\n為慕如禪師起龕\n「圓通無泥滯，葫蘆水面轉。助汝拄杖力，行行飛閃電。」\n下火\n「多年梵行厲清修，為眾殷殷願未休，預識臨終能坐逝，穿衣沐浴剃新頭。說偈而去，不負家出。囑請山僧作麼施設？」舉炬，曰：「者裡光芒惡辣手，放開紅燄光光透，不但髑髏能喪盡，山河倒轉虛空走。慕如師！還會麼？欲了竿頭再進步，應同露柱翻筋斗。」擲炬，喝一喝。\n為月生火\n「克峰曾觸面孔，吼山供我客用。欲索傳衣消息，曾將機緣呈頌。雖然一病難扶，猶喜展掌拈弄。昨朝洗淨便行，今日如何相送？」舉炬曰：「剛剛這個光明火，直教心花爛熳開。」\n入塔\n「團圞無縫塔，坐斷十虛。不是其人，未易登入。山僧扶汝，坐享黃金國。」\n為宏志禪人火\n「視聞！視聞！汝相隨我二載，或遣提鐺煽炭、或使挈壺展單，無非將本分妙用示汝。昨臨行時，把手呼喚，欲汝知個用處。今日老僧同眾送來，使汝一時百雜碎。且道：憑何神力？」攛炬，曰：「輝天鑑地。」\n為范宅童子火\n「豈真童子無知？如何掉舟遊戲？應信定業難逃，忽爾淵沉不起。幸遇山僧，為汝得沾法利。」遂拈火炬，曰：「銷歸性火空塵障，光燄騰騰超佛地。」\n入塔\n「來時錯卻路頭，撞入血布袋裡。此日命根不斷，依然茫茫迷去處。」拈起骨曰：「放你在老闍黎塔裡，使尒奉師之命，遵法之紀，還須靜中知消息，普化雲頭搖木鐸。」\n為德化禪人火\n「九蓮住後吼山來，辛苦牧牛未展懷。老病生緣今已盡，寒霜夜去誰徘徊？誰徘徊？消息好，從來無伴侶，獨步來時道。」舉炬，曰：「會麼？好看老僧五色光中劫外火，空諸所有沒纖埃。」\n為如松禪人火\n「形骸露皮肉，如雲幻出沒。若是了事人，母胎不再續。如松上座臨終能解坐逝，深厭勞生桎梏。老僧助汝一把火，現出蓮花光燄，爍破閻浮五濁。」\n為劉門亡女火\n「劉門李女，年方十六，清姿淑行，世壽先促。念靈魂兮何依，慘剩骸兮在木。何不學無垢女寂滅為樂、月上女遊行自若？」舉火炬，曰：「會麼？從教濁氣髑髏空，祥光等妙覺。」遂攛火炬。\n為檀林上座火\n「栴檀林裡盡栴檀，分得一枝香似蘭，而今葉落歸根處，不剩枝條與世攀。雖然如是，老僧還助汝性火烈燄。」舉炬，云：「從此無影樹頭藏不得，光明一片自閒閒。」\n行由\n門人超潪記\n乙未，顯淨眾請師說行由。師曰：「山僧慈水人也，生于萬曆己亥冬月。九歲，先父授以儒業。十六，婚娶。十八，因病痔，即知身為梏桎，遂厭腥持素。十九，渡海禮普門大士，見嵒下僧血書《華嚴》，密起書經之願。年二十二歲，于家樓上懸佛像，書《法華經》，喜訪僧行好事。二十三歲，興萬人緣佛會于本邑永明寺。每愛趺坐，一坐輒輕安，飄飄若騰空者，心亦不怖，以知身心本無一物也。喜看《金剛經》，於『應無所住』句若有省處。後忽睡去，忽見自身了無身相，亦不見床衾房室，信寤寐如騰騰自在，即信口拈一偈：『一華五葉，平地風雷。陳倉暗度，虛空粉碎。不須更覓西來意，敲破髑髏我是誰？』從此棄去舉業。二十四歲，參紹興雲門湛和尚。時講《法華經》畢，猶未下座，即合掌立而問曰：『某為了生死，特遠來見和尚。』師曰：『你將什麼喚做生死？』某曰：『久已家破人亡。』師曰：『還要戒不來處戒、做不來處做。』某曰：『者卻不是向上事。』師舉起經曰：『是你有許多般，者裏只以教印宗。』曰：『我只腳跟穩當，那管宗教？』師頷之。後過杭，訪聞谷大師於上方寺，一見便喝，師曰：『什麼要緊？』某又喝，師曰：『喝且置，須二六時中驗將過方始得。』曰：『本分事如青天白日，驗他做什麼？』師無語。過龍門山，訪寶壽石和尚，時師閉關次，見某曰：『立者便是質之居士麼？』曰：『莫錯認面孔。』師曰：『你面孔在甚麼處？』某打一圓相，師云：『我知你伎倆有盡。』某即一喝，師曰：『者一喝從那裡來？』曰：『不妨疑著。』師即掩卻關門，某又一喝，師即開之。某作低頭勢，師輒贈以手書偈詩，甚相得。過十八澗理安，訪雪嶠大師，師同箬菴和尚、蔡子穀茶次，師問某：『鼻孔一竅取氣足矣，為什麼排開兩孔？』某曰：『為他按陰陽知時節。』箬曰：『居士不要者樣註解。』嶠曰：『我也曉得按陰陽知時節道理。』箬曰：『老師父不要隨居士腳跟轉。』曰：『者箬師討便宜折便宜。』箬便對予案上打一掌，某遂以頭作受打勢，嶠曰：『你兩下不要者樣弄。』某一喝。二十四歲冬時，訪金栗老和尚，時與蘇州僧同見，師曰：『一個蘇州來、一個慈谿來，何處相會來？』僧曰：『和尚莫強分南北。』師即與僧頭上打一棒，僧無語，某即進曰：『可惜和尚省力事不做。』師即打某一棒，曰：『可惜某甲痛癢不知。』師即放卻棒，曰：『你且道看。』曰：『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師曰：『閒言語。』某即禮拜，師曰：『你見個什麼人？』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你有省處，我取個法名與你，喚做通省。』自後再參次，師在三門首，便曰：『你到者裡來，該與你三十棒；你未到者裡來，也該與你三十棒。』曰：『恁麼恰似狂鹿中箭也。』師即打一棒，某一喝，師以手推一推，曰：『你若無心我便休。』某即禮拜。自後廿五歲至廿八歲，自知脫落世網，任譏、任笑，以城市為山林、以妻子為道侶，遇哀不哭、處慶不賀，有時居師道于西席、有時寓禪屋于東林。同邑費廣微請說法於黃巖、同宗子雲請登座于普阤，俱卻之，以識法者懼。是年又在嘉禾忽患伏枕，幾不能起，自悔習氣未盡、悟非究竟，遂重拈斬貓公案，病中細看，忽於梳頭處曉得拈頌、代別各有體式，曹洞、臨濟各有作用，不可杜撰一類去也。輒口占斬貓頌曰：『南山雲，北山雨，滴滴分明獅子乳，我是鵝王親揀著，不妨也弄閒家具。』破山和尚在杭金鼓洞住靜，訪之。問：『某何處來？』予豎一指，師舉一石打之，予合掌曰：『好個辣手漢。』後付法開堂于東塔，予往參之。問曰：『眼中出火時如何？』師打一棒，予一喝。師又打一棒，予又一喝。師連打數棒，予連喝兩喝。時血滿衣裓，即時逐出院，予呵呵大笑而行。次日募齋，請上堂。將至三門，師見便罵曰：『者風顛漢又恁麼來也。』予曰：『只為婆心太切。』師以手作招進勢，予倒退一步，師一喝，予便拜，因此機投，贈『虛舟』之號。是冬，師翁老和尚請住於天童，予至山相見。予曰：『昔承和尚賜痛棒，今日已知痛癢。』師曰：『作麼樣知痛癢？』某曰：『適來路上梅花刺破眼睛。』師以手指座位曰：『你且請坐。』予一喝，師曰：『喝個什麼？』予曰：『缽盂峰頂掛寒冰。』師頷之。自後黃元公請上堂。予出問：『曹洞金針玉線則不問，電閃雷轟事若何？』師便棒，予便喝。師連打兩棒，予連喝兩喝。師曰：『喝後事作麼生？』予顧左右曰：『若作喝會棒會，入地獄如箭射。』後因師翁老和尚欲往溈山，本師和尚寫書與予，令予留之，予遂同二馮先生及諸紳士留住。馮請上堂。予問：『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去住即不問，如何是印紋露處。』師打一棒，曰：『印紋破也。』予曰：『今日捉敗販鹽漢。』師又打一棒，曰：『拄杖飛龍成變化，清涼缽裡不藏身。』師曰：『未夢見在。』予以袖掩面而出。師後對涵照書記曰：『居士問話，我要刻的，以人天面前不昧他也。』因刻天童舊錄。時林野和尚初會記寮，予問曰：『者阿師為甚不剃鬚？』師曰：『山僧不多事。』曰：『為甚又剃髮？』師曰：『錯在當初。』予曰：『如何得不錯去？』師曰：『山僧慣隨順。』予曰：『恁麼則隨人起倒。』師曰：『不妨疑著。』予一喝，師曰：『者不唧溜漢。』予笑。廿九歲因先人去世，孝巾過武林，遇漢月和尚初開堂于淨慈，適初一日也，會眾數千，獨予出問：『臨濟宗旨如何演唱？』師曰：『居士向未進三門時道一句看。』予一喝。師曰：『且要問你溈山公案。如何是有句？』曰：『鳥啼崖上竹。』『如何是無句？』曰：『風刮寺前山。』『如何是有句無句？』曰：『分身兩處看。』『如何是樹？』曰：『湖南山上有。』『如何是樹倒。』曰：『仔細。』『如何是藤？』曰：『和尚要他何用。』『如何是藤枯？』曰：『刺在。』『如何是樹倒藤枯？』予以手指地。『如何是句歸何處？』曰：『和尚。』『如何是呵呵大笑？』曰：『政是鐵作面皮。』『如何是呵呵大笑歸方丈？』曰：『和尚即今在何處？』師曰：『記三十棒，明日打你。』曰：『恁麼則轉身禮拜去也。』師以拂打圓相，曰：『你跳得圈繢出麼？』曰：『今日雖布彌天綱，怎奈伊非種草？』師便下座。首座師扯予手，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不在我，禍不在你。』座擬開口，被予一推，座無語。時翁鴻業問：『今日相見機緣，先生從何處得來？』予豎一指，翁曰：『不會。』予曰：『快著痛鞭。』時大眾擁簇相看，幾作笑柄傳矣。漢和尚後寫書與予，曰：『居士！可惜你乾乾淨淨，竟做了一橛頭硬禪。若便如此，同行太多。前日上堂問話，也有好說話，也有不好說話，莫是狼牙棍打地？可惜老漢一杓熱鐵，太半撥在寒冰地上也。』自後十年，長在天童，每見上堂，便喜出問師翁，老和尚亦喜與盤桓。請授具戒，老人亦允之。因不能長奉巾瓶，于左右陳四罪以自愧。師亦手書，親口出親言。馮留仙、鄴仙、爾赤馮先生、九霞劉先生，俱老和尚內外得力護法也，為予搆室，竭誠供奉，遂得一意親近老人，得沾法利。師一旦欲至通玄終老，予舟送至姚江。臨別時，見師舟中巍然趺坐，問曰：『今日臨行消息如何？』師曰：『覿體承當。』曰：『恁麼則別峰禮拜去也。』師曰：『放你三十棒。』曰：『大似恩大難酬。』師笑之，即呼：『玄！玄！』師將我平昔所穿衣送居士，曰：『恁麼則衣缽在某手裡也。』師曰：『你豈無分？』向曾請問：『法嗣十二人，所最得意者，屬意何人？』老人獨首贊本師：『他做得我幫手。』密記此語，耿耿在懷也。不意歸隱通玄，竟爾示寂。是年，天童虛席，予請山翁和尚主席。又因雪竇荒廢，同眾三請石老和尚，始得中興乳峰。四十六歲，老母背世，遂過竹瓢中，求石和尚薙髮，即授以大衣。山翁和尚辭天童後，奉雪竇命，請金粟和尚補處。因上堂，問曰：『水清無魚，盡法無民。請問和尚如何裁決？』師曰：『山僧打退鼓。』予便喝，師打，曰：『更要與汝一頓。』曰：『凜凜鐵面無私曲，四海風行見太平。』師曰：『獨汝皮下無血。』予又喝，師曰：『放汝三十棒。』師每說：『予不曾摩裙擦褲，與衲子辛苦一番。他日汝會下，必無人為汝效力也。』又曰：『你似木頭相似，要經我斧頭過始得。』一日，室中舉雲門『清波無透路』勘問，予對以『興波作浪去也』。師連打七棒，遍身疼痛，起來禮三拜，師頷之。後聞雪竇和尚六旬，特募齋設供，呈以偈：『搆竹為廬住乳峰，漸成樓閣布重重。曾承冶鑄恩高厚，愧未攜瓶役效供。忠國蒼顏今復見，趙州春色獲相逢。還欣生日雲門在，時向朝昏覲道容。』以予早晚必禮先和尚及本師二和尚也。時法幢兄請上堂，予出，問：『有一人不拘時尚、不遵法規，孤迥迥，悄巍巍，做得格外人也未？』師日：『莫妄想。』曰：『怎奈落在圈繢？』師便打，曰：『騎得溈山沒鼻牛，化作孤雲伴鶴飛。』師連打兩棒，予連喝兩喝。歸位，予求師題像，師即題曰：『實而虛，虛而實，虛實明明兩眼赤，坐斷春風三月天，鐵船高駕虛空窄。』題畢，謂予曰：『昔歸宗兩眼赤，我要你做歸宗也。』予拜謝別。後因虎跑石公和尚，三十年道友也，請供養虎跑，予遂應以坐關之名，然心心惟念本師，仍上徑山。及相見，問：『如何是本分事？』予向前禮拜。師曰：『我不問汝禮拜。』曰：『四稜不著地。』師曰：『作麼拜。』曰：『一任明鑑。』次早，又問：『如何是本分句？』曰：『殺人放火。』師曰：『如此亦明本分事耶？』曰：『某甲卻是從實供招。』師曰：『者樣儱侗再道看。』予拂袖便行。次命取《漁樵錄》與予看。師曰：『你做個漁樵大老。』予曰：『卻是難做。』師曰：『你不會做樵，單做個漁樵大老。』予曰：『某別有做法。』師曰：『怎麼樣做。』予曰：『慣騎三腳驢，日行千萬里。』師曰：『是甚麼話？』曰：『政要和尚覷不著。』便行。次年，又上徑山，師仍命住方丈。四月，本師為嚴統事出，予在山募糧供眾。八月，至松江超果寺。纔拜見時，師曰：『我老和尚付我手卷，我今亦寫出印證。』手持此卷，內寫數語表信。回至虎跑，石公和尚親同執事請上堂，因虔請難辭。冬底拜雪竇和尚，手書一偈與予曰：『三十餘年省道者，一朝得法徑山老。珍重行持莫浪傳，此語分付卻甚好。』幸得蚤遇大尊宿，使出門不走岐路，是討大便宜，餘何必再說？」\n虛舟禪師語錄卷四終\n虛舟省禪師詩集\n題溪飲庵老宿詩刻\n誰是西溪第一庵？泉迴面面鏡光涵。身忙誰得煙霞住？眼冷方能澗石耽。磬落清聲書未捲，缽分午食鳥來參。幾多逸興歸佳句，我欲然藜細細探。\n又\n水到西溪分外幽，年年清映似深秋。君能一口都吞盡，黃葉何曾一片浮？\n清冷峰\n如何清冷出危峰？水上山行話未空。誰是坡仙能著眼？廬山面目一般同。\n竹影庵\n雲中樓閣謾重重，竹影偏貪好寄蹤。既是藏身不著跡，問君何處可相逢？\n送粲侯道契\n杜門終日俗緣辭，品到堪傳別有思。噬臍空煩貽後悔，點頭應得悟前知。窺春芳艷終開晚，鬥雪奇葩不待遲。混沌未來參面目，無聲處處曲中詩。\n重晤三宜和尚\n龍門憶昔獲追隨，獅吼曾聞聲似雷。密契無煩蹤跡合，深知豈藉信音回？悲今法窟禪多亂，誰整宗綱興未頹？獨步鴛湖重話舊，來遊先喜報鳴槌。\n送箬庵和尚\n理安昔日憶相逢，雙徑同時茶興濃。為問鼻頭兩孔異，傍施一掌爪牙雄。即知作略端難及，迥絕諸方大不同。渴仰多年欣再會，還期啐啄鼓玄風。\n題秋遊圖送玉京\n境熟無佳趣，寄想山水好。況到清秋時，落霞映樹抄？徘徊入谷口，紅葉堆澗道。曳杖登其崖，雲微影渺渺。洞屋與蘿關，鑿出非人巧。坐此看奇嵒，壁削千尋峭。下到清溪邊，澄泓鮮可釣。沿路看遠峰，巒青翠猶繞。有鳥啼還歇，有樵歌復嘯。夾岸荻花斜，白蘋連渚草。始知綠野寬，怪煞人間小。因憶赤松遊，獨交黃石老。余亦有此志，秋深增懷抱。\n送爾階道友\n小搆幽居可話空，還栽秀竹間青松。繩床坐後經行看，一似襄陽無事翁。\n示韓聖瑞居士\n當年黃檗重心師，記得香嚴忘所知。但貴入門無別物，何妨借路寄深思？譬如葉落根還在，又似花開春不離。薦取全身明露處，達磨政是未來時。\n和易修兄良知有感偈\n路泣千岐嘆世人，腳跟放好即同真。得來不是艱難事，可聽鶯啼二月春。\n又\n太煞茫茫即俗人，青山白骨問誰真？收場看破雄心死，雪月梅花不借春。\n與聞階文學\n分襟曾未久，夢去又思君。筆落青湘錦，琴翻綠綺雲。壁龍晴亦點，石虎吼還聞。僻性兩能合，紅斜弄影曛。\n贈嚴𨍏轢居士\n奇哉𨍏轢翁，住家忘家計。視家等夢中，夢裏任遊戲。予來到君家，始識君大意。不必別言他，待予得野趣。問予欲尋廬，何妨我屋住？書篋任我翻，藥籠憑我取。僻性愛深禪，品過德星聚。隻眼突頂門，八面光射曙。看破碧玉階，空散天花雨。只還本色人，門栽黃檗樹。\n壽益城兄\n來從佛國解譚經，悟得身非此日生。花影方移棋局就，鶯聲初囀浩歌成。遊山不引盧敖杖，對月惟聽子晉笙。天愛歲星添紫氣，霞光片片映春明。\n贈琴川嚴于度\n因何而示疾？愛煞淨名身。息意窮三指，疏交謝四鄰。花閒容鳥度，水靜怪魚親。骨瘦千峰立，迴眸看俗人。\n和髻珠嚴居士韻\n行來豈僅叩名山？喜得逢君展笑顏。已信五車歸夢幻，定知一鏃破重關。蒲團宴坐休嫌寂，鐵笛橫吹儘耐頑。薦取風光憑劫外，拚身共住水雲間。\n寓顧瑞屏山房\n卜築愛深處，青蘿掛竹扉。苔深和石滑，花淡帶雲微。坐坐憐虛碧，行行驚落霏。真仙應不遠，更莫問漁磯。\n與易修兄長句\n自分劣根人，依然未大寤，被人呼腐鼠，受盡魔所挫。幸以夙緣來，得契知音晤，傾蓋締素好，知非隨緣墮。骨力似大年，丰致肖玄度，化日繼慧燈，不殊真鼻祖。濟上顯縱奪，洞下明回互，智者了影鞭，實余深欽慕。若猶說利鈍，笑倒雲門普，拈穎寫至此，惟冀當面唾。\n讀靖節詩\n古今詩滿帙，獨愛陶令篇。韻非風華勝，句以人品傳。大節分中事，知誰不愧天。先生清意遠，如其性本然。不計五斗米，寧論二頃田。歸來存傲骨，剝啄謝車軒。門前柳種後，逕底菊開先。寤寐羲黃想，何妨托醉眠？鳳飛曾度漢，虯隱亦沉淵。景行仰高德，竹林邁七賢。詩讀不終卷，香聞識水蓮。\n送磊齋觀察\n叩門多竹樹，不減翠微廬。摩詰詩分畫，右軍隸合書。相逢曾下笠，臨去欲牽裾。欲贈天邊月，幽光映碧虛。\n和天童老和尚\n從今一日不離山，路債風塵幾日還？汩沒醯雞憐甕底，翱翔野鶴快雲間。低垂崖竹無煩種，高掛藤花半自攀。我欲登峰誰阻得？迴身即是綠蘿關。\n寄五祖千仞和尚\n身世悠悠豈易知？還家三載事堪悲。謗分知己何難受？過在仁人亦所宜。別我每憐花落處，思君寧獨草芳時。越中多少佳山水，相約來遊不可遲。\n迴文\n清崖落葉看幽閒，獨我緣空偏愛頑。情斷終年因睡穩，興隨半老笑鬚斑。鶯遷遠樹連雲淡，鷺立長溪度渚潺。瑩玉映濤秋韻好，聲聲珮響震空山。\n題雪竇老庵\n開扉塔見半空迎，椽竹簷茅卜築成。石伏沙痕疑鶴影，風搖樹杪帶琴聲。蕭疏未是全身懶，恬適皆因隻影清。瑞感諸天供欲送，先教給侍倩長灰。\n訪靈隱具德和尚\n再來久羨仰山名，曾讀刊書吐舌驚。草插天神俱密護，錫飛龍象盡爭迎。交疏已信心能諒，情淡寧知義不輕。揮汗欣然新剎訪，還期重把白雲烹。\n送澤臞兄\n生平交每擇，達士願同單。道話胸襟闊，機忘眼界寬。擲開秦缶擊，懶聽雍門彈。無事看新柳，風搖不避寒。\n送玉輪知藏\n吼山石鑿似仙家，引動遊人問客槎。簷下不無飄錦浪，崖頭亦有倒生花。僧來歌嘯層層竹，我只題詩片片霞。別展機關超格句，莫嫌啼破幾聲鴉。\n送白雨居士次韻\n溪山遠隔各分天，得會西陵信夙緣。濃抹春山能動樹，淡描秋水亦生煙。元章筆絕非關巧，安道墨傳獨擅妍？與我盤桓多逸趣，不妨談笑傲神仙。\n惜甲傷\n或以指爪畫佛像，授記他時道成相，普賢毛髮轉法輪，況身左右手倚仗？瑞相兜羅展手綿，令人恭敬起觀瞻，應知玉筍春蔥外，身心一如是莊嚴。寶誌鷹爪在巢日，瞿曇獅子手尖出，歷劫曾修無漏因，豈是神通有別術？我見定師長指痕，幾尺身圍道法存，又見西祖三昧火，先以手爪剺面門。奇哉指上多佛事，此宗爪牙全在此，風裁婉轉善為人，銀管摻摻當臂使。當年湛老勗杲師，特令甲剪到東司，廁籌洗出苦行奇，薄福如余何惜斯？況且城東憶老母，佛身無數爪光透。予今自信乏神力，徒憐竹籜添家醜。獨思今已六旬年，難得年年手澤鮮，似蓄盍簪成雙美，俄看屈首自悵然。老叟近日倍臞瘦，敢想摩訶背揩後，忽失麻姑半寸餘，一時癢發憑誰手？還思莊生齊物論，天地一指不容分，抽腸掛枝儂家事，亦可爪塔共佛尊。萬緣自笑頗通達，愛憎得失聞雷鴨，尋得爪來仔細看，西風吹落黃金甲。\n憶母誕\n人世唯母子，不以恩義篤。懷思出天性，動念時相逐。予即甚不孝，寧敢忘顧復？奉侍缺平生，臨危不徒哭。純以念佛聲，令母得瞑目。葬恨無佳地，外槨猶不足。知土必侵膚，兩子愧碌碌。土埋二十年，遮蔭無一木。弟或修祀禮，我未薦菽粟。所幸出家來，夜夜勤項祝。願予若目連，母終獲梵福。今日母誕生，如親見芳淑。能仁塔光前，代母三拜肅。乞佛放慈光，甘露受恩沐。還慚無德僧，難企陳尊宿。草鞋供母時，併母先超俗。\n贈郁石農居士\n鏤字入石中，字以石倍美。此法刱前人，後世徒小技。若解石與字，心通會妙理。超然敦清操，與石符靜始。持刀如持筆，自然妙十指。字成吐精華，似花頓開蕊。近欲覓其人，許誰繼異士？蕙水石農公，吼山一見喜。舉石索奇鐫，鐫就曾仰止。今又湖瓢來，知我清如水。又復出慧鍔，輒揮贈芳軌。回視利交者，霄壤隔塵豕。寄語看丹青，勿認為郁子。\n贈張程叔居士\n君本神仙姿，繁囂能盡卻。居必對園花，坐常覽史籍。叱名戀世榮，尚澹愛閒適。不貪北海樽，也懶東山屐。風裁若散賓，瀟洒近禪客。所以與予交，多載等朝夕。契投不減蘭，交定寧輸石。華誕今偶聞，大衍半其百。蘧玉非曾知，宣尼命復識。到我湖瓢來，相對真莫逆。不挾盧敖杖，疑攜子晉舄。鼎焚惟撥香，觴弄先辭席。接僧能暢緣，談道遂塵辟。一腔已春涵，兩眸自水碧。為善非強行，學古乃天植。瑞氣看盈門，祥光來奎壁。靈椿無藉祝，鶴算應加益。願贈意外言，白捧酬黃檗。\n壽聖瑞韓居士\n湘湖世德振家聲，大隱年來不借名。偏羨伯休同玉潤，還矜叔度若冰清。曾參夢想漚花速，必笑塵情幻影輕。賀客如何盈室至？依然洛社重耆英。\n得之何居士贈字卓雪\n靈壽扶孔光，菊潭飲伯始。從來重生日，豈僅出蘇子？況公道契來，多年對蘭芷。入廛人未避，獨宿清堪喜。頻嚼菜根香，寧圖甘與旨。撥爐讀梵書，句外解禪意。願從老衲遊，轉語如中矢。各各暗點頭，明明不露齒。曾養若地仙，花甲逢順耳。好侶快鶯鳴，德聚類鳳視。爭先歌賀章，厚誼寧能已。獨予淡交真，相期妙操履。興至只尋常，機忘空彼此。方朔桃未售，安期瓜亦止。惟將木上座，代我如意指。可以闢乾坤，可以擒虎兕。\n丁啟真居士持素贈以詩\n三寸短舌頭，誰能便住主？古之慎言人，三緘不輕吐。其次菜根香，仙佛厭腥腐。物命庖刃傷，我甜彼受苦。思之斷下箸，可以對慈父。殺業終無分，不但淨腸腑。草木諸氣清，如同餐霞取。日用亦資身，豈便衰鳳羽？君已成霜顏，當應飲法乳。清清香積齋，夙病自漸愈。舉頭有神人，為之增福聚。他日舌上蓮，料必非小補。\n送阮旭清給諫\n曩時共聽海潮音，屈指如今幾變更？即據青眸原各具，寧知霜鬢遂同侵。形骸數尺誰為我？臆想多端可是心。圓覺了然終不昧，漚花人事任浮沉。\n送施易修居士\n交態萬端別，心真乃可美。試看俠氣香，黃金尚羞視。唱和憶雞山，生前不變死。況予念故知，古風惟君耳。間闊已多年，問候絕信使。誰知形跡疏？神交倍可喜。或動於意中，垂諒隔山水。道阻兼老倦，奔走困道里。何似兩相忘？千里仍尺咫。且或睹夢寐，笑談未曾已。也勝對梁月，所懷惟高士。此意君亦同，不負識知己。今予又多病，杜門遠城市。相思展轉生，曳杖出門始。世禮悉蕭然，把臂忘彼此。畢竟為誰來？道著恐隔紙。\n贈張仲嘉居士\n西湖山色曉蒼蒼，坐對名園一草堂。百世芳聲唯德業，平生知己在文章。堅心荷道同無垢，托意尋真效子房。早晚扁舟能過我，細聽漁笛奏滄浪。\n贈徐藟谷居士\n嵒頭重道伴，予性愛真朋。問齒君方少，留心蚤辟塵。百家嫌散漫，三教選精純。穎悟由天植，芳脩自邁倫。九苞稱異鳳，五色羨祥麟。拋置文犧繡，離披破衲鶉。逃禪空異解，倣古喜居貧。放浪游仙客，蕭疏古佛民。扁舟尋世外，下榻總閒身。筆下元空墨，胸中別有春。杖藜登絕頂，曳履度江津。逸興過孫嘯，幽懷異洛吟。塵揮鋒欲爍，鏡展淨無垠。不用披花，應知謝角巾。相看空萬籟，秋月在松筠。\n虛舟禪師語錄卷二\n虛舟禪師詩集\n遊五磊寺\n五磊聞來到未曾，悠然遠訪我還能。溪長雨滑搴衣度，嶺曲雲迴曳杖登。入寺忘懷誰寓客？從禪領悟且尋僧。促歸不盡山中興，留記他時話夜燈。\n雪竇觀雪送香山禪師\n翠竹移來近草堂，床頭珠落濕禪裝。四山路沒人難到，萬樹寒驚鳥亦藏。影入蘆花還滯色，白分銀碗惜浮光。雪獅推倒還多事，試看香河照象王。\n自寓意荅海上白華庵僧\n鈍漢如何得度年？騎獅頻欲效天然。偶依鬧市誰知夢？常愛空山不借緣。詩寫淵明清寄菊，書成茂叔快分蓮。明春海上來游日，先看浮雲白似綿。\n遊佛跡為觀融六愚師題\n來從雪竇問名山，佛跡猶存古石間。禪屋幽閒架絕壑，雲扉竹戶鳥關關。老衲翻經數十載，法雷遠震魔驚怪。砥柱狂瀾獨有君，西歸一旦愁無賴。相思久已結遙契，欲來山翠共茆茨。無畏床醒即辭去，主人偏喜天下雨。殷勤投轄我何堪？一片松梢蕩煙縷。此外人情多涼薄，未曾舉趾先愁錯。何時把臂盟住山？佛國聲各震寥廓。\n自寓\n曲高自古少人知，瘦得腰身似柳枝。羞學東籬饑乞食，聊同南郭倦支頤。門無車馬詢奇字，日有鶯花索好詩。風月儘堪為伴侶，扁舟何必傍西施？\n活眼泉\n曹溪一滴具殺活，傳到天童驀而潑。知有鵝王能擇乳，不比狐涎成聚沫。奇哉活眼流無已，函蓋乾坤機盡括。驚珠濺玉本天然，幾回開合非縛脫。此中看破許何人？好把眉毛還自撥。\n獅子柏\n天童佛國無不有，有箇獅子形抖擻。不必出窟逞威容，亦未踞地如雷吼。渾身全力能破圍，卻似深藏不露帚。因記義興始植時，直至如今更不偶。教得獅兒氣吞人，自能返擲開大口。高著眼子細細看，還見庭前柏樹否？\n玲瓏洞\n洞中曲曲是誰成？我且閒閒恣意行。腳下行來無一物，理公何處喚惺惺？\n萬松關\n幾多松逕惱禪心，刺眼森森野色侵。今日有關都踏斷，迢迢古路出空林。\n石龕\n靈骨誰言未必真？石龕一箇現全身。分明棒喝依然在，滿面山花不是塵。\n贈冰懷禪師\n入山不必太求深，一錫湖邊未易尋。傍竹野池分翠色，眠雲石榻轉松陰。爭傳高衲明玄句，還許潭龍解法音。此外喝敲誰共契？聞名久矣芥投針。\n送嵩巖法侄住靈峰\n憶昔有奇緣，悠然靈峰住。聞名知未薦，見面如何遇？鐵船獨我浮，略彴憑君度。庄主餈還在，龍王齋又赴。風流似古人，近世誰堪悟？把臂踏春來，幽花滿古路。\n聞經偈\n聖諦無分開與遮，何須借路始還家？疾入涅槃寧不說，惹人冷笑只拈花。\n送空嵒禪師住大梅山\n策杖尋幽數翠煙，捫蘿直上興翩翩。四山路截深辭世，一榻空懸高近天。衲破謾思新葉補，饑餘且噉老梅鮮。琴彈別曲惟師妙，聽得聲聲滿樹巔。\n詶益城兄\n偶約山中訪綠蘿，長房仙去入懸壺。聲清不厭鳥啼竹，樹冷何妨雲滿廬？抱膝爭吟聯短偈，競頭共嘆役長途。松風六月誰人買？此外知音天下無。\n從何得至看煙蘿？擊破人間一唾壺。峰削層層留蘚壁，雲飛片片護茆廬。趁涼欲臥貪清晝，適興思歸快暮途。信得香嵒身後主，貧錐合向罷參無。\n六言示委道者\n懶睹身容似玉，自憐骨瘦如柴。拂麈雖空假相，焚香且讀齋諧。\n八音體\n金粒盈盤較勝花，石池漾碧好漚麻。絲頭懶著身常煖，竹底閒搜興欲賒。匏落休嗟時未熟，土宜可辨日方斜。革心久矣無多慮，木榻雲眠隱士家。\n送馮道濟讀書淇園\n余性不好吟，似蟬依秋木。亦復不輕交，恐譏貽巢犢。雅賞獨思君，抵掌堪剖腹。憶昔仰君翁，藹然蘊佳璞。宛肖羨箕裘，芳規猶觸目。仙歸已多時，痛淚灑莪蓼。被練對玄床，披縞枕苫屋。問記窮喪誅，停歌罷擊筑。動靜追神虯，浮沉斥野鶩。援筆立為文，光芒不可撲。逸氣凌漢唐，雄心折潘陸。不料數當艱，泰運其誰復？匿采愛杜門，希光嗤推轂。曳裾想羊裘，王侯渺蒲伏。已刪仲蔚蒿，復種淵明菊。幽意在山情，日對琅玕竹。竹下讀瑤篇，清麗遊金谷。轉笑少年時，古道恒難淑。挾劍激飛虹，弄盃醉沉麴。君獨有深思，憑窗瞻淇澳。相期流水邊，共嘯商山曲。\n與費廣微北山遊\n獨罷離騷笑獨醒，交情合處足儀刑。殷勤謾許腸能赤，落拓偏疑眼自青。話昔何妨悲舊社？譚今豈必淚新亭？踰年不見無他約，重看秋花滿岸汀。\n贈王象生居士\n偶來散步訪君廛，把手相招興藹然。梵筴翻經知字古，軍持供佛喜花鮮。床聯一宿贏新悟，石合三生快舊緣。鐵帚虛空都不掃，藕絲攪斷四禪天。\n遊玲瓏洞和董雨函韻\n多年我未上玲瓏，特地君攜訪翠茸。藤挂洞門欄窄逕，崖懸石屋疊危峰。披雲度杖行歌劇，帶火烹茶坐飲濃。話到臨岐猶欲戀，迴看爪塔薜蘿封。\n藤交仄逕喜攀躋，一線斜行鳥道奇。未到洞門先快意，得談爪塔自忘機。玲瓏日照光全放，翠靄雲翻影半虛。我亦三生緣在石，會須長挂薜蘿衣。\n挽王玄麓先生\n同里爭傳醇德名，鴛湖一入自蜚聲。荊山抱玉秋同潔，赤水懷珠月共清。彭澤存時生不愧，延陵去後沒還寧。魂招莫惜他鄉客，聚散人生共是萍。\n寄嚴髻珠先生\n不多時別又經年，感激傷懷每悵然。蹙蹙幾窮阮籍路，翩翩誰泛子猷船？獨君藏穎身先隱，媿我扶犁足未前。世態幾經霜雪後，炎涼如故深憐。\n寄曾懶菴先生和前韻\n彈指旋驚又隔年，此心端合自殷然。知君雅鑒懸金鏡，識我幽懷駕鐵船。得句輸情逢臘後，傾談愜意定春前。一條櫛栗千山去，莫惜風霜作客憐。\n送劍眉法兄\n家風不僅尚清虛，願附追隨欲拜趨。草榻閒眠幽月冷，芒鞋散步碧林疏。憶來把臂原如昨，誰肯垂肩只似初？喜得寒山風未改，願同煨芋飽殘餘。\n山居\n放憨恣意久逃虛，卻笑勞生苦步趨。碧水涵空光瀲艷，寒枝掛月影扶疏。家風獨出威音畔，面目何如㘞地初？有問當頭酬白棒，全機喪盡更無餘。\n過次牧先生園居\n不多路去即山行，便聽幽林鳥對鳴。供釣觀池魚彷彿，憑欄數翠樹分明。忽從紫竹崖邊過，記得青蓮地上生。賣傲題居疑著意，農還石戶卻無名。次牧顏其書寶曰賣傲。\n送無礙和尚\n飛錫迢迢近石梁，深藏尤自仰諸方。滹沱語在應垂後，石屋詩聯亦異常。曾愧曹山疏問候，期留湖岸且徜徉。多年難得故人見，試數知心幾雁行。\n送山夫法兄和尚\n翩翩飛錫耀湖樓，喜得窗開共看鷗。此日弟兄多別典，當年寒拾憶同流。龍池欲去方留榻，乳竇旋歸遽駕舟。慚愧禮疏真抱歉，幾時風便再重遊。\n冬至夢騎鶴\n一陽初復誰玄籥？高臥不知息六鑿。心識曾期作好僧，夢魂何故忽騎鶴？空中落落似歡顏，地上行行亦綽約。怪殺令威全似我，醒來還覺身非昨。\n贈勝力\n憶昔相會時，留我對花木。索句題詩憚，欣欣誇醒目。從此解佩衣，親之若骨目。甘居忝座下，師表待以肅。奈予今老殘，風塵謝匍匐。雷峰作大關，頗亦享清福。予意追高峰，那伽常坐獨。君可將家緣，不妨看轉軸。至於起念時，是誰為境逐？外無六塵影，此裏本深穆。猶如太虛空，微塵難停蓄。智者明本心，雜念不相續。似鏡已垢空，光射美郁郁。者是無價珍，此來傾心腹。莫以文字觀，等作閒語讀。\n敬可居士\n五載住西湖，淡泊亦甘守。每想鳥窠禪，一樹空宇宙。況得數椽居，儘堪供邂逅？情性素倦遊，病容兼老瘦。西湖為予師，清意宜深究。靜坐恬冰水，庶幾少馳驟。此回歸去也，杜門修無漏。相知莫過君，應來恒聚首。操履雖難精，終寧遜德懋。他若寒溫語，未甘當話舊。\n約翁居士\n居士相知起，道交不以面。今作雲水僧，那能長相見？況年又老衰，兼病苦瞑眩。茲因乘便來，幸得睹奇彥。人事只如此，光陰惜閃電。共期策礪心，樂善真無倦。心明先覺同，痴緣誰復戀？身世撇空華，賢聖作法眷。去來與合離，究竟成一片。予言亦是否？請政通一線。\n為岸生陶居士紀遊\n先生五柳垂墻東，鐵骨稜稜誰得同？曾揖箕山友許子，楚猿秦鹿如飄風。情性生來最懶事，欲游寧可步蕭寺？所以冷寂西湖瓢，驀地珊珊光玉趾。相見深欣出世朋，機投舌外似南能。留床睡起團頭食，無物相將煮卯菱。君言野味饒奇趣，食罷出門看好樹。樵斧聲聲隔水聞，流雲片片移山去。爭解人生不著忙？得山放嘯豈真狂？盤桓向夕忘歸路，為愛遐心天一方。\n鵲護子\n梧桐多年鵲，愛之如家畜，常以缽中飯，分施不厭瀆。今年春暮時，新雛下庭竹，學飛羽未豐，拍拍墮籬曲。沙彌年十五，頑耍中所欲，狡計為驅烏，躡尾遽搏捉。母子天性親，何曾問羽族？急難忘其軀，盤旋互相逐。翩然集人頭，奮啄相啐啄，不忍雛命傷，冒險來抵觸。予心憫其然，乍見輒蒿目，厲呵此沙彌，汝罪合笞扑。梵行護微生，誰令恣殘酷？趣縱此鵲雛，高置簷牙角。人而不如鳥，古道寧能復？\n敬可居士\n君昔喜相逢，緣奇愛薄劣，甘心法屬親，無所不力竭。惹予頻憶衷，不以對面熱，料知愈曠疏，此心未間絕。來去原假形，寒溫亦空說，不如道合時，所重在明哲。近世法混濫，瓜印紛紛揭，實為明眼羞，弄巧反成拙。還記我迦文，衣傳非輕設，臨濟有瞎驢，正法眼藏滅。興化遇大覺，痛打言下徹，原來非其人，如何稱法傑？今來拈此意，亦予墮曲折，料君必點首，不妨將屈雪。\n寄悅文禪師\n予住西湖四面水，往來隔斷難飛趾。數莖白髮有時侵，萬斛紅塵終不累。世界清涼何處尋？門前逝者真堪視。炎天六月荷花開，香氣橫飄滿屋是。\n蘿薜關歌贈施天石居士\n憶昔孫登崖石邊，尋來阮藉嘯方喧。又記伯牙妙韻絃，子期去後絕聲傳。人物原分等幅員，鳳凰自愛丹山妍。謾舉琪花閬苑仙，故將弱水隔人船。亦勿重提桃葉鮮，武陵再覓艸徒芊。高士君公慕昔賢，東墻深隱品非偏。世行世法任周旋，吾愛吾鼎無變遷。梅花三百種清椽，城市一生步不前。西湖今近予師焉，不意今來亦復然。君昔聰明看木鳶，鑿開混沌泣先天。癡憨寧效知章顛？從來不受英雄憐。酣夢世人白日牽，黃金誰棄唾壺涎？奔走風塵車馬軿，分明膏火自交煎。君渡胥濤遂興翩，故鄉遠隔赤堇泉。座客偏多幾滿筵，下筆霞披刻石鐫。縱談瓶瀉傾珠圓，游戲南屏善用權。霽月襟中骨力堅，非真酷嗜戀殘編。磨礪豈憑鐵硯穿？我識先生天目禪。香風拂盡白華蓮，蘿薜關存意自綿。關中不止白雲眠，芥子須彌玄復玄。\n與雪定侍者\n伴我多年湖上居，意深自是興偏舒。養成雲外九苞鳳，騎出人前三腳驢。衣缽帶行雖鄭重，申瓶隨侍恐嗟歔。黃花別去謾言送，好信催歸不待書。\n寄陳粲侯\n無端咒持來，想子蓮花上。如我禮空王，發願大而廣。彩色頓增萱，斑衣舞勝曩。功業了世緣，取之如反掌。自笑還成夢，六尺歸土壤。何須槐國醒，方知金印謊？君夙多慧根，自幼嫌勞攘。讀書見性靈，玄珠獲象罔。如余學修行，舉止怕鹵莽。一事不思維，後悔空悒快。念子意殷勤，寫此表遐想。君是知音者，琴外堪擊賞。\n贈友山字\n山有山兮乃可友，金蘭時對堪長久。五百羅漢遊山來，趙州識得即攜手。\n又\n山有鳥兮乃可友，能行鳥道成無漏。來去綿衣雲影輕，笑倒鶻衫穿前後。\n次誌公十二時歌\n夜半子，更籌不記三更始。床邊側枕忽惺惺，明暗雙空何所視？\n鴉鳴丑，神通自在真無漏。好女不著嫁時裳，蚩蚩笑殺拖屍走。\n平旦寅，信手衣穿貼體親。洗面臨盆鼻摸著，分明用得不粘塵。\n日出卯，紅日一輪喜杲杲。不是其人莫與談，談來依舊難尋討。\n食時辰。茫茫底事為何因？鐵鏃加尖非過巧，缽盂添柄卻傷神。\n禺中巳，世味從來只如此。有為法歸夢幻空，何必強分朱與紫？\n日南午，家風一餐思存古。殘餘也欲待寒山，伸筋寧能莫莽鹵。\n日昳未，钁頭鋤地未曾費。不做不食先輩風，相較多慚難自慰。\n晡時申，西湖菴住豈成真？閒挂紙衣修竹下，不妨古鏡著空塵。\n日入酉，雷峰夕照那能久？忽教露柱現全身，騎出雲中獅子吼。\n黃昏戌，應緣喜得都休歇。夜靜無人獨自行，金沙舟步成兜率。\n筏喻初學\n參學弟子徐善編\n今時禪者好說過頭話，譬如築室，基阯未曾立，棟梁椽梠亦安所附麗乎？西陵諸居士謬從予問道，予為述三皈、五戒、四弘誓願，真實露布，不假文飾，名曰筏喻初學。漢文帝有言：「卑之母甚為高論，令今可施行耳。」老僧亦云：\n「最初必重皈依三寶。　皈依佛，兩足尊；皈依法，離欲尊；皈依僧，眾中尊。皈依佛，不墮地獄；皈依法，不墮餓鬼；皈依僧，不墮旁生。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夫此三寶者，我佛西來，以心地法門開示此方眾生，使破迷歸悟，出離夢場，返本還初也。由性出相、借相明性，因立性相二諦，即性即相、即相即性，所謂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也。由相言之，玉毫金相之謂佛、禪部律藏之謂法、清淨具德之謂僧。至於地獄、餓鬼、旁生，是背三寶之人，而墮入三惡道者也。若能皈依，改惡行善，便可以破凡成聖也。由性言之，自性了悟之謂佛、依悟空情之謂法、依法行持之謂僧。總在一念中，明白了當，無不具足，一體備三寶矣。此際如香熱栴檀，自然無有惡息，那得夾帶惡念而有地獄、隱藏慳念而有餓鬼、縱恣痴念而有旁生也？蓋此三惡道，不待死後受而方知。以天眼觀之，險藏凶惡，人面獸心，即識果不離因，現在已明彰較著矣。試看現身病苦，而復遇王難凌夷，火燒窮厄、而更復眷屬流離、種種坎軻相為侵逼，便是地獄之化報也。乃人不信者，以自糞不覺臭故也。即自己曉得妄念不是，又仍知法犯法，此為何故？以無量劫來業緣深重，自然習氣濃厚，不能一時輕撇，所以必藉功夫淘汰，又賴師友提攜，方能覷破。增得一分智慧，即破得一分塵勞。欲出塵勞，必須努力精進。如儒家喜怒哀樂如何中節，必戒慎恐懼，在慎獨處做入手功夫，始能應用不錯，大本立而達道行也。禪門亦復如此，打頭就說皈依佛，且道：佛是何人？原來方寸內這一點藏處大與人不同，罪滅而見其福足、痴斷而見其慧足，此人不被三界因果管束，出入自在，非世間人所識，稱作十號中佛，無不可也。何謂皈依？不但渴慕思惟，似見堯於羹墻，亦不但禮拜恭敬，以身為床座，必也不違其教訓，倣其清範，將我之見聞覺知與佛之見聞覺知相合，使了了分明，不為舊時妄想所賺，能如是行到、見到，即與佛不相乖戾，名之曰皈依。似人歸家，無不依家為生活；似水歸海，無不依海為流動也。皈依曰竟者，此外無別事，不以外道再為師也。如此皈依，六道三塗永無分矣。今舉一該萬法，俱應作如是觀。且如皈依法稱為離欲尊而不墜餓鬼者，以其皈依法非止見佛所說妙談，似窮子得領父貲，一時富貴，所謂無價寶也，遂歡喜讀誦，終身不輟。亦不止依文解義，講說洞徹，以為皈依也，究竟要從自心偷習俱盡，妄想不續，自己得一分般若之智，即得一分般若之法也。由是惑盡智圓，法法證三昧，與法不相隔礙，是謂皈依。可見法非外來，亦非強贅。如自性無暗昧，即般若法；自性無繫戀，即布施法；自性無搖惑，即禪定法；自性無嫉害，即慈悲法；自性無愛染，即持戒法；自性無懈惰，即精進法。即此推開，萬行俱全，不同欲溺下沉，一似登巔獨據，名為離欲尊。調御風高，人天尊仰，焉得復墮餓鬼哉？然論世人餓鬼之報，亦不易免者，以不解智食，而惟依識為食，貪於口腹，即此思食一念，便墮在餓鬼。所以佛制過午不食，即食必作五觀，防饑瘡妄思之受墮也。凡人臨命將終，不能如洞山高衲去後能來游戲愚痴之齋，由是刀風解體，思食不能食，又一餓鬼出現也。及業識去後，不能轉識成智，變為中陰身，望食救焦渴之苦，又一餓鬼出現也。必須生前作主，直下跳出黑山鬼窟，將熟路引起，現在百千幻想俱付紅爐烈焰，不容星草留礙。既不起塵，不名依塵出沒；不起情見，不名依情顛倒，謂之皈依法。如法脩行，上超天人，終離鬼趣，亦只從最初『皈依法』三個字了悟，自然頭頭合式也。何謂皈依僧，眾中尊？以頭髮一削，義取諸塵俱斷，髮削而頭換，則色色俱換，看的不是色換眼、聽的不是聲換耳，六根門下換其舊習，將齷齪凡夫換做清淨菩薩，所以稱解脫人，不受世縛，但根器不同，品類遂別。吾寧舉措取法上流，流俗阿師固所不齒，即講僧律。僧雖所難得，而心所尊服，尤重了悟大僧。以此僧為眾中尊，不特人間崇重，論其德化，冥間天上，到處景仰，從此有昇無墮，有樂無苦，何旁生之有？古德云：『心迷生死始，心悟輪迴息。』心迷，佛是眾生；心悟，眾生是佛。故不可將高僧推在別人分上做也。莫待身間事完，始可習靜，應須即今撐開冷眼，看業識茫茫，幹得甚事？秦鹿漢馬，尚屬漚影，區區蝸角之爭、蟻戰之忙，將何所用也？急急自消塵業，冰清操履，縱然未離家眷，或隋貌劣、或羈女質，而但中有過人處，《法華》所謂『猶如淨琉璃，內現真金像』，豈不是與從上賢聖同遵芳範，不負皈依僧之義也？」\n「予如是註三皈者，從六祖大師令人皈依三寶，即從自性發動念處，便為指示見佛，不從外求。若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似數別人錢，自家無分，惟法法消歸自己，纔見自己家寶，儘堪受用。故初祖未來此土，此土只高僧禪定、經咒、儀度等，法人依此脩習，祖來直指見性，不落階級次第，所謂頓教也。頓則真痛快直捷，不異千年暗室一點照破也。若依漸教分別，則有最初三寶，佛初成道，即稱如來名佛、四諦法輪名法、五阿羅漢名僧。謂初因二賈客、及女人須闇陀、併五人陳如等，皆授二皈，以未有僧寶也。佛後於鹿苑度五俱鄰，人間已有六羅漢，因為耶舍父母最初三皈。有小乘三寶，佛現丈六金身，說四諦十二因緣法，成四果位僧；有大乘三寶，三身十身名號，二空理等名法，三賢十聖名僧。三賢者，十住、十行、十向、十聖、十地也。有住持三寶，刻像圖形名佛、貝多梵書名法、削髮染衣名僧。有別相三寶，法報應化名佛、教理智斷名法、三乘階次名僧。有一體三寶，真如覺了名佛、全體軌持名法、理事和合名僧。予之所宗，本於一體三寶，亦由師師相承，從正法眼藏認取自家面目，見得自家靈山上原有一尊活佛，有時唱演無量妙法，句句截斷貪痴；有時動遵無垢大僧，處處為人尊仰。將上住持別相，大小無不完攝，未嘗不圓融、未嘗不差別，似鳥飛空中，不雜空色而亦不礙空色，殆不可思議也。奈何背覺合塵，而錯認幻身幻心以為活計。一迷為身，將肉袋危脆不久者認為奇貨可居，殊不知九孔垢流，萬虫攢集，寒暑失調，病苦交至，著眼思之，有何可愛？何不返取光明變化之身，水火可入也？一迷為心，將不正之心感為傍生、將沉溺之業陷為地獄、慳吝我執墮為餓鬼，此時受報，悔之無益噬臍，何不迴光返照？如以能見之眼自見其心、能聞之耳返聞其聞，使破幻歸真，雲去月現，一靈先覺併他心俱通之為妙也。可見凡聖分於迷悟，則最初入門可不以三皈為鄭重乎？然即欲回首而無好僧點破，便是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每見根器甚佳而誤入傍蹊，最可痛惜。惟有向上全提，如僧問馬祖：『如何是西來意？』祖答云：『汝即今是甚麼意？』又如慧可大師問初祖：『弟子心未安，乞師安心。』祖云：『將心來，與汝安。』凡此開示，人能參究，必定靈山一會儼然未散也。」\n「三皈後，即授五戒。戒法：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食肉。　此五戒者，將現身易犯之過一一改除，以植善根。似造屋者，先從柱棟磐石發軔也。不殺，則仁併虫蟻，不得故傷；不偷，則義併芥草，毋得苟取；不邪婬，則存禮併屋漏，毋得抱愧；不妄語，則存信併口過，毋得侵累；不飲酒食肉，則存智併諸味，無得貪著。肉物從殺命中來，經云：『食肉者，無慈悲心，命終必墮羅剎。』豈可食乎？殺盜婬妄，輪王所制，酒乃佛所制也。《智論》明飲酒十過：一顏色惡、二下劣、三目視不明、四現嗔恚相、五壞資生業、六致疾病、七益鬥訟、八惡名流布、九智慧減少、十死墮惡道。故應防狂藥，以表淡薄明志。佛以五者為戒，戒則名尸羅，可以解脫生死，故義在禁除，凜然嚴飭，斷不可犯。」「問云：『能持否？』非一一強勉也，以人性本善，乃性之德也。人若能明其自性，則不戒而戒似明鏡，動止合儀，而其人如玉，豈不為皈依法者第一義諦？如忽五戒，則仍墮三惡道矣。予見有頗信法門，只是不能奉素，是明犯食肉、殺生二戒矣。況因而苟且，無所不至，所以必須力量把定，方能車破而可脩、絃壞而可補也。又見五戒已信，從而撿閱行實，有一二未能持者，然美玉不容片瑕，星火亦足焚棟，既有戒受，寧以戒護身，不可以無戒而負悔也。」\n「五戒後，即授四弘願。願云：『無邊眾生誓願度，無量煩惱誓願斷，無盡法門誓願學，無上佛道誓願成。』　三皈五戒，入道之本已立矣。然菩薩在自利、利他，不可僅如羊、鹿等機，作自了漢也。永明云：『境無自性而他成自，心無自性而自成他。』所以融通事理，交參賓主，直至無我、無人，始見一體同觀。煩惱起于無明，無明破則煩惱除，故心動雜想即不自在。能看破雜想起處，有漏結習自然消釋。何謂無量法門誓願學？以佛將心地法門開示於人，名之謂經。依開示履踐，使身無差謬，名之謂律。諸菩薩將佛不盡深義，問難辨明，名之謂論。是為經藏、律藏、論藏，即收盡佛五時十二部經之大意也。初時喻乳，二時酪，三時生酥，四時熟酥，五時醍醐。十二部，法本、重頌、授記、孤起、無問自說、因緣、譬喻、本事、本生、方廣、未曾有、論議。偈曰：『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談，華嚴最初三七日，法華涅槃共八年。』是佛四十九年所說也。以佛本意即欲人見自性，故出母胎即指天指地，以露宗門消息。然雖露消息，而錯過者多，未免有悟即有迷、有正則有邪。傍門偏惑，自古有之。佛既出世，當以佛語為人天眼目，作萬世依憑。落之於語，名謂教，即有頓、漸差別。究竟以正法眼藏及衣缽，傳之大迦葉，其所重可知矣。故始成正覺，即現千丈金身，說《華嚴》頓教。奈人不會，復現丈六身，說四諦、十二因緣，如《阿含》諸律部，度憍陳如等五人作羅漢，以破結習，名小教，佛、法、僧自此始也。後見機緣漸熟，即說《楞嚴》、《金光明》、《維摩》、《勝縵》等經，斥小彈偏，方與般若談空有契，名大教，佛、法、僧自此盛也。以後四十年來，漸見身子、空生等俱能會權作實，故與法華會上授記作佛，即於一日一夜盡說涅槃。此八年中，已稱說法本懷，遂示涅槃，所謂法門無量誓願學者，此也。自後諸師建立門庭，各師其師，一一不同，而於佛敕總不違也。或立為法相宗，起於彌勒慈氏，因無著與天親菩薩咨參慈氏惟識，相與立論，後傳與天竺戒賢法師，師授唐之玄奘，奘東歸授窺基，基乃網羅製疏，學者宗之，名為慈恩法相教。或立為法性宗，起於文殊大士，現為燉煌杜順師，師傳智儼，儼傳康居國法藏大師，後入中國，為隋文帝所敬，開演新譯華嚴宗旨，光從口出，藏傳清涼觀，觀傳圭峰密，學者宗之，名為賢首教。或立為天台講主，起自龍樹大師，師傳北齊慧聞大師，師傳南嶽思大禪師，師傳智者大師，遂將佛三觀空假中圓為第一義諦，學者宗之，名天台教。或立為南山律宗，起自優波離尊者，集四眾結集毗尼，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菩薩戒十重四十八輕，使攝心不動，自合儀則，總令人從戒歸覺也。三國時，西竺曇柯羅師至洛陽，出《僧祗》戒本。至晉安帝佛馱耶舍尊者，又以《十誦律》來，律儀始備。唐宣律師持守尤謹，學者宗之，名為南山律教。或立為瑜珈顯密教，始自金剛薩埵，西域人也，通經律藏，忽感毘盧遮那佛親授瑜珈五部，以手作印、心作觀，口誦真言，大約悲願為體，拔苦為用，傳之南印土金剛智，智於唐開元慈恩寺建立曼茶羅壇，法儀制時，不空三藏及一行俱師事之。不空諡灌頂國師，學者宗之，名燄口瑜珈教。梁朝誌公大師出冰陸儀文，亦同此也。或立為蓮社一宗，東晉時，遠公大師統會東林十八人，結蓮花漏，耑心念佛，求生淨土，本於大勢至菩薩以念佛法離顛倒想，遂至永明禪師、明蓮池大師耑念盛行，學者宗之，名為淨土宗。以上即儀範之不同，而總成出塵之行，以遊戲華藏之門。無量法門誓願學者，此也。法門得學，佛道自成，願者甘心，誓者不退，以喜效為精勤，則度得自己便度得眾生，從來身教足以感化也。　三皈、五戒、四願，復說懺悔法以成迴向：『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n「人誰無過？所貴真實懺悔。不懺悔，則罪積未消滅，定業難逃也。智者而忍令我身福輕如羽，業重如山乎？況我自性中，有佛可做、有法可樂、有僧可依，此莫大無價之寶也。譬如貧女人，色貌甚醜陋，而懷貴子相，當為轉輪王。譬如大冶鑄，無量真金像，愚者自外觀，但見焦黑土。迷三寶而不肯皈依，因不得預戒發願，登歡喜地，良可悲也。今能知生死蜉蝣，不保朝暮，痛心改過，加意策勵，將往昔貪嗔痴從身語意所生者，直從生起處，似草除根，則意不涉妄想，便明圓覺，所以名之謂懺悔。以後過不復續，方見前非，果能懺也。遇順境則生愛，愛則成貪；遇逆境則生憎，憎則生嗔。殊不知境緣歸幻影子，而反被影子所惑，真痴之甚也。以志誠信心，出世法皆懺悔三字。如智玄惡瘡，瘡得清涼洗滌，則相續痴惑自然永破。可謂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也。」終\n西湖虛舟省和尚塔銘\n嘗聞釋氏有一花五葉，燈燈相續之說，儒者初未之信，亦未之見也。崇禎辛未，寧司李黃公端伯偕通郡諸當事請金栗密老人住天童，一時薄海內外四眾人等皈依殆盡，儒者亦仰其宗風。時余年甫十齡，便知鹽官有蔡子穀、四明有姚質之兩居士，皆儒者宗匠，釋氏之一葉一燈也。逾二十有四年，而師踞越之吼山獅窟矣。又十五年，為康熙戊申五月六日之未時，師辭眾書偈，奄然歸寂，諸方不無泰山梁木其頹其壞之悲。後人營葬事，弟子超直輩具行狀為師乞銘於余，以余家近天童，師參金栗，見之真、信之確也。師諱行省，字虛舟，四明慈水姚氏子。姚為望族，質之其在俗，字虛舟則破山和尚契機而贈之者，生於萬曆己亥臘月廿二之亥時。九歲工儒業，十三輒善屬文，雞壇之名由是而起。性復謹厚，故通國皆以孝友稱。十八以病，知身為桎桔，頓起世出世間之想，因日取大慧語錄先自勘驗，從須彌山一句子遽有所得，於是走雲門、過真寂、訪龍門、遊理安、對語風，所至俱投針芥，獨參金栗得領痛棒，遂命名曰省，故至今以省名。甲申，世事滄桑，慈幃不祿，益堅世出世間之想，遂毅然脫白於乳峰之前，爰頂一笠，再登雙徑，電掣星馳，箭鋒相拄，而徑山直解髻珠與之矣。甫印心，而陸公鳴時請師闡宗剡曲，陶公履卓請師開法吼山，兩公三教，東南柱石，師亦無忝臨濟兒孫，此甲午以後事。戊戌春杪，復渡錢塘，將有覲師福嚴之役，西泠諸君子望道若渴，留住西湖，南屏居其南，鷲嶺居其北，而師獨悠游自在于其間者，大半為道風日替，宗風浸衰，露爪伸牙，不如藏鋒斂鍔，庶幾足以砥柱中流，師殆龍山、大梅之流亞歟！嗣法四人：梅菴諸、問石直、珂雪璨、雪定潪。尼一人：密啟。初世壽七十，僧臘二十有四，弟子建塔於雷峰之陰。本年十一月廿五日，迎真人藏。嗚呼！師之生也，徑山、雪竇為之父；師之終也，鳥窠、永明為之鄰。得非乘願再來，而示末法之光明幢也哉？敬為之銘曰：\n古佛傳燈，不可思議。今人傳法，語言文字。\n匝地普天，無別無二。唯師半生，行腳居士。\n劍挂眉間，鳥王金翅。醫活死貓，腳跟點地。\n雪竇鏟草，破山與字。徑山一枝，天童斷臂。\n縮爪藏牙，顧惜祖意。\n賜進士及第中大夫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經筵講官同里法弟史大成拜譔\n虛舟和尚行狀\n康熙戊申夏五月，傳臨濟正宗三十二世虛舟省禪師示寂於杭之留錫院。先是丁未之冬，師扁舟過予信宿，且語予曰：「術者推貧道數止來歲，居士念夙昔道契，必以春月走送我，遲即不及矣。貧道且以法門事相累。」予謝不敏，請為師結集語錄，師許之。是年冬，師果示疾，入春增劇，復馳書申前囑，方促裝而訃至矣。異哉！師蓋預知時至，托言術者。去來自在，雖前哲奚以加此？已而師之大弟子問石直公，承師末命，以撰次遺行見委，予奚敢辭？按師諱通省，以嗣法福嚴費老人改行省。慈谿人也，俗姓姚氏，為明州甲族，纓冕相望，若中丞公宗文、大參公應翀皆其近屬。師幼攻儒業，父慶山公特奇愛之，命名宗俊，字曰質之。十八病痔，即作身為疣贅，宜疾遠離想。嘗泛海至補陀山禮大士，見嵒下有僧血書《華嚴》，輒發願他日必效之。歸求旁行四句之書，得《圓覺經》，一覽如夙習。又讀《大慧錄》，得古人用力進修之方，遂立志參禪。潔掃一室，日坐臥其中，單提一句須彌山話，密切挨拶，纔上蒲團，輒飄飄如騰空，心亦不怖。一日睡去，夢見此心化為一道寒光，了無身相及衾幃房舍之跡，遂有省，信口成偈曰：「一華五葉，平地風雷。陳倉暗度，虛空粉碎。敲碎髑髏我是誰？不須更覓西來意。」自此頓覺胸襟灑落，異於恆時，獨欠明眼印證，遂以居士服遍參尊宿。若雲門缾匋語風、龍門理安諸大老，皆有機緣問答，當場敲磕，具載語錄中。最後至金粟參密翁老和尚，一見即機契，溫言留住，命名通省。一日語師云：「你到這裡該與三十棒，不到這裡也該與三十棒。」師答云：「恁麼卻似狂鹿中箭了也。」翁便打，師便喝。翁將師一推云：「你若無心我便休。」自是益器重師，師亦儼然以法自任。丁卯，師年二十八，客嘉興，患病幾不起，微細檢點，殊不得力。偶拈南泉斬貓公案，猶覺未能透過，乃復痛悔差別未盡，安得遽為究竟？即於病中反覆推勘，了無入處。一日病少間，強起盥櫛，顧童子：「將取木梳來。」童度梳子，師引手接之，忽然薦得南泉意旨，當下疑團冰釋，始知古人作用各有規格，不可杜撰，口占一頌曰：「南山雲，北山雨，滴滴分明獅子乳，果是鵝王親揀著，不妨播弄閒家具。」師於金粟諸大弟子中尤重破山，師嘗訪之金鼓洞，山問師：「何處來？」師豎一指，山拈石便打。師以其饒有辣手，益心儀之。至是山已嗣法，開堂於禾之東塔寺，師方有新證，急求印可，遂往問曰：「眼中出火時如何？」山便打，師便喝，山又打，師又喝。山復連棒打趁，直至三門外，鮮血迸濺，布袍朱殷，師大笑歸寓。次日募齋，請山上堂，纔入門，山即迎罵曰：「風顛漢又恁麼來也。」師云：「只為婆心太切。」山作招手勢，師倒退一步，山便喝，師乃禮拜，自是身心豁然，無復疑滯。是年冬，密翁自金粟遷天童，師往見曰：「昔蒙和尚賜棒，今已知痛養了也。」翁云：「作麼生知？」進云：「適被路上梅花刺破眼睛。」翁指繩床云：「且坐。」師便喝，翁云：「喝作麼？」進云：「缽盂峰頂掛寒冰。」翁頷之。時三峰漢和尚開堂淨慈，專提玄要，師特往問濟下宗旨，峰拈溈山樹倒藤枯公案，連發十餘難，師宛轉作答，應機無滯，峰為下座。緇白聚觀者數千人，見師以一白衣排突法筵，機辨蜂湧，咸為齧指吐舌，其機語詳具錄中。明日，峰復邀師入丈室，示以夾山船子因緣，從容縷解大法、小法之分，師雅不謂然，即夕俶裝歸天童，錄問答語呈似，翁閱竟，則抵之於地，譙讓殊苦，師乃益喜自負。尋受翁命，輯天童寺誌，受居士五戒，首尾十年，密室參叩，不一而足。迨翁辭眾退院，卜築通玄峰頂，師以抱病，不獲遠隨杖履，始謝去。臨行問翁：「諸大弟子誰可為依歸者？」翁曰：「金粟可。」蓋是時費隱老人已主金粟矣。師受教，謹志不忘，居亡何翁竟順世。甲申，師年四十有六，遇世難破家，又喪母，乃一意離俗，竟詣雪竇，脫白芟染，且受具戒為大僧。會天童虛席，師率眾馳書金粟，敦請繼席，日夕參承座下。嗣後每主大剎，師必追隨。癸巳，費老人住徑山，師省覲次，老人遽問：「如何是本分事？」師禮拜，老人云：「不問汝禮拜。」曰：「四稜不蹋地。」老人云：「作麼拜？」曰：「一任明鑒。」次日，又問：「如何是本分事？」曰：「殺人放火。」老人云：「恁麼也明本分事那？」曰：「某甲卻是從實供招。」老人云：「儱侗再道。」師拂袖出。次年甲午，從老人寓雲間之超果，遂受記莂。又明年乙未，明州四眾請師出世，住嵊縣顯淨，尋移山陰吼山。江東倡學之區，一時耆德若予安王公亹、岸生陶公履卓，咸與師朝夕扣擊，結支許之契已，又受古虞長慶之請。師以衰年多病，思得一茆自適，會武林善士張、韓諸子為師買山於雷峰之麓，得虞德園先生讀書故址。師登樓一望，千頃澄碧，繞以連峰，脩梧密竹，蔭翳左右，心殊樂之，顧弟子曰：「此可以留吾錫矣。」因命名留錫庵。攜一木榻，宴坐其中，盡掃法社畦逕，學徒數輩，鷗止籜集，惟以本分草料日相敲磕，不煩繩切而自然嚴飭。四方問道者，軒車簦笠，旁午枳落間，師以一味率真，平等相接，藜羹蔬食，驩然移晷，未嘗稍以菀枯為軒輊也。而聲前句下，霑濡法味者，蓋有不可思議之利益云。自戊戌迄丁未，師居湖上已十年，乃忽萌厭世之想，詣禾別予及嚴𨍏轢、施約庵兩居士，歸即治梵龕以待時至。居有頃，果感鬲疾，日進一搤米。戊申四月，疾增劇，師少有密行，瞬存息養，無頃刻間嘗持大悲陀羅尼，晝夜有程，超果受囑。後忽憶海上之願，絕鹹味者三年，刺舌血書《華嚴》〈行願品〉一卷，自課益密，二時禮佛各數百拜，十年如一日也。既病甚，贏形柴立，喘息支綴，作詩寄友，有「煉得身形同槁木，床頭野鳥亦來栖」之句。然策勵彌篤，謂學者曰：「行矣！勉之！我疲頓至此，猶不敢自暇逸，宜善體此意。」五月五日，搭衣禮佛如常時。次日質明，起坐維摩榻，召諸弟子處分常住事訖，瞑目不語。初有何居士詢師行期，曰：「在初六日。」於是轉相告語，緇素舊識闐擁榻前，或進紙乞師留偈，師援筆疾書曰：「百骸終潰散，覺性只如昨。我從無量劫，弄影深知錯。今朝撒手行，也不問極樂。炎炎五月天，冰凍堆丘壑。一陣西風來，吹落黃金索。」書竟擲筆，眾圍守至日下舂，咸見師雪顱毿毿然，有氣上出如雲，良久奄然而逝。弟子如遺命藏蛻瓷龕中，膚肉融軟如生。師天姿溫粹，不染世械。晚年體道益密，純以天用與人處，婆婆和和，諈諉諄復，終日相對，機智泯絕。始所語者，旋忽亡之，以故人多樂親師，一以為嬰兒、一以為慈母。然每至忠孝大義，往往齦齶相拄，面赬髮立，儼然肝膽烈士。至於法門統系，綱宗軌則，尤不肯絲髮假借，彈訛斥謬，精色迸射，豪鷹鷙隼，未嘗不為辟易也。事父母至孝，居喪盡禮，敦重友誼，始終不渝。承事十方知識，捐麋頂踵，不生厭怠。已佩法印，而下學工夫終不放手。或疑為絡索，師聞必呵斥之。師法語有云：「我此拄杖子，有時全放下是提起，未入三門，與汝一頓了也；有時全提起是放下，打教血滴滴地，何曾動手？」蓋此數語，是師通身受用處，故雖已絕跡無為，而不妨示有脩習。脩己如是，治人亦如是。彼以輕狂虛見妄測至人者，正所謂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而已。師生於萬曆己亥十二月二十二日，距遷化之歲，世壽七十，僧臘二十有四。有語錄、文集若干卷。嗣法弟子四人：曰梅庵超諸、曰問石超直、曰珂雪超璨、曰雪定超潪。印證尼一人：曰密啟超初。居士二人：曰何卓雪超信、曰沈尚先超尚。是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群弟子將奉師全身塔於庵南，介予為狀，以乞銘於賢士大夫。予辱師知垂二十年，每過湖上，必為浹旬匝月之淹，落草盤桓，昕昔靡間，顧闇劣不足副師之望，今茲執筆以論次師之行事，能不為之欷歔涕零也耶？謹狀。\n康熙甲戌長至前十日，參學弟子檇李徐善槃談撰。\n留錫和尚語錄跋\n留錫和尚示寂于康熙戊申，越六年而始克梓其語錄。予讀之終篇，見其一字一句都從胸襟流露，不假藻繢，專用本色提持，沖和純粹，無慚絕峭厲之色，後世展誦者當想見其為人也。凡為法語、偈頌、詩及雜文共若干卷，內《八識規矩頌註》一卷，嘉禾施、王兩先生見而嘆慕，送楞嚴經坊，以餘貲刻之，約費四金有奇。其餘諸卷，則皆大弟子問公募刻也。先是壬子之冬已成大半，有頌古數首，乃近時尊宿所作，因雜稿為侍師所錄，未免帝虎之訛。後問公從敝楮中得師親筆，題署了然，始悟前刊之失，急為鑱去，訂正重刊，遂與原本小異。恐覽者訝其參錯，特為拈出，不嫌為編摹者志過云。\n癸丑長至前五日，檇李參學弟子徐善記。", "simplified_text": "虚舟和尚语录序\n沩山谓仰山云：「只贵子见地，不贵子行履。」夫小释迦惧遇风而止之识，不难转身以续临济正宗，其操心立行为何如耶？而沩山若犹有未足者，则行履亦岂易言哉？\n虚舟法兄和尚，华门胄子，弃富贵而趣寂寞，遍参尊宿，辞雪窦而嗣径山，参幸与　师为同门昆季，得觇其日夜精勤，往往有过人之操、秘密之行，余所深惮敬仰，企不可及，乃承不弃谫劣，道爱愈深，则其见处又非人所窥测者。戊戌夏日，远持吼山二院语录出示，焚香读之，语语圆明，句句灵活，如摩尼宝珠，光明闪烁，不可把玩者。至其锋铓逼人处，如金刚王宝剑，陆搏犀兕、水剚蛟龙，何所不可？亟请付梓，以救近日之狂禅，谁不唯然点首？\n檇李法弟𨍏轹大参合十题\n序\n虚舟和尚初示居士身，则为太白干城；后现比丘相，遂作福严龙象。其历参遍访，不啻如古人之三登九上也；其专精独诣，不啻如昔贤之千锤百炼也。其开法于浙水之东，则解粘去缚，缁素咸惊也；其留锡于圣湖之南，则清风雅韵，鱼鸟兢乐也。其语录言句，则直截根源，激扬宗旨，不媿为临济儿孙也。至于卷末所列《筏喻初学》及《别刻八识规矩颂注》，则尤悲愿弘深，婆心太切，真堪曲诱初机，津梁末学者矣。师既示寂，其法嗣问石惧其久而失传也，乃竭力募梓，藏板于禾中之楞严而流通焉。问石为人，担当法门有奇节，遇急难之事辄义形于色，虽镬汤炉炭，视若清凉。即和尚之法道行于生前、声称传于身后，皆问石苦心辅弼，竭蹶之功为多。书既成，强予作序。予因衰病，久废笔墨，然念和尚于予为法门尊辈，固义无可辞，又雅重问石之为人，尤难违其意，遂忘其陋劣，而序其大概如此。\n武林法侄张文嘉仲嘉甫薰沐顿首拜书\n虚舟禅师语录　目录\n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一\n小师超直编\n顺治乙未二月二十二日，师受绍兴府嵊县众檀信请，住显净禅寺。\n三门。「十方无壁落，三界亦无门。到者里，千山回绕万家村，显净门荒古迹存，说不得有门、说不得无门，毕竟作么生？」喝一喝，便入。\n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佛之一字吾却喜闻，曾向毘卢顶踏倒，不妨无佛便称尊。」遂展具三拜。\n伽蓝堂。「为屏为翰，亘古至今，全仗本山众圣，须使纪网俱备。」遂插香，曰：「聊代苹藻，慇懃供养。」\n祖师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花虽分于五叶，派独盛于三玄。省也既为丑媳，敢不施礼于公姑？」遂作女人拜。\n方丈。曰：「既入门庭，便登堂奥，据此室，行此令。且道：行甚么令？」蓦拈拄杖，曰：「单单凭者木上座为人天之耳目，定佛祖之权衡，辨邪正、分缁素，纵饶他黄面老、赤臊胡者里相见，亦与他一顿。何故𫆏？丈夫气概遍乾坤，诸佛齐教直下风。」\n当日，菊水王居士同监院明芝设斋，请上堂。师拈疏曰：「既属维摩手笔，不同玄沙白纸，可对众宣白，使远近共闻。」维那宣毕，师以手指法座曰：「者个宝华王座，原是人人有分，但看信步行来，自然脚不著地。」便登座，拈香曰：「者瓣香，瑞气弥腾，祥云普覆，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慧日恒明，华封时祝。者瓣香，鼎调盐梅，馨分优钵，浩荡难名，尊贵无价，奉为满朝文武、鹓班鹭序、阖省官僚、本郡本邑、大檀请主、远近善信，伏愿人人获吉祥之庆，时时饱法喜之休。者瓣香，多年培植，一旦拈出，致使根栽铁树，花发金炉。明明眼界豁开，隐隐鼻孔塞断，供养南岳传来三十五世现住云间超果寺本师上费下隐容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以拂子挥曰：「当阳钝置，犹属梦汉。今日战场中还有交锋不避者，出来与山僧相见。」僧问：「昔日天童明个事，重来超果更相亲。祖印高提临显净，请师点出玉麒麟。」师曰：「春风觌面传新令。」曰：「临济宗旨超格外，花开铁树任纵横。」师曰：「昨从剡曲过，看得好山水。」僧便喝，师曰：「喝后事作么生？」曰：「喝散白云千万片，更从何处定乾坤？」师曰：「争似瓦砾堆头，神光万丈？」顾大众云：「见么？」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赵钱孙李。」曰：「龙袖佛开全体现。」师曰：「引不著。」僧便喝，师便打。问：「宝座高登，人天瞻仰，掣电全机，请师宣演。」师卓拄杖，曰：「向者里荐取。」曰：「十方坐断，双眼豁开。」师曰：「也未梦见在。」僧礼拜，乃云：「山僧素性落拓，既无黄檗威仪，亦无百丈风味，本拟卜筑深山，潜踪萝薜，既落者行门户，敢言意在等闲？记得临济大师谓普化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试为我成褫。』化珍重下去。克符后至，师亦如是言，符亦如是珍重下去。后三日，普化上来问讯次，化曰：『和尚三日前道甚么？』师便打。克符亦上来问讯，符曰：『和尚三日前打普化是甚意？』师亦打。者便是临济大师建立黄檗宗旨了也。山僧到者里亦无他意，只欲建立本师宗旨。且道：如何建立？」拈拄杖，曰：「只者一条拄杖，商议不得、名言不得，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当时志公挑出剪刀、长汀拖开布袋，以至嵩山筑灶以生天、云峰飞空而破阵，及慈受解虎、云门化龙，似乎钵盂安柄，空烦施设。争及山僧只凭一味本色现成拈来，却也雷轰电掣，月白风清？有时放下处全是提起，未入门时与他一顿了也；有时提起处全是放下，打得血淋淋地，何曾动手？者便是山僧建立本师宗旨了也。今日大众试为我成褫看。」以拄杖卓一下，曰：「外明敲破阎浮梦，放出阳和别有春。」维那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n上堂。师曰：「人寿不多百岁日，光阴迅速过驹隙，方才炎暑忽惊秋，九月临期又初一。山僧看来，者个初一也无凭据。若也五行未出，难逃晦朔；若也三际全空，不存时节。大众！要知初一的下落么？」竖起拂，曰：「若也见得山僧手中拂子，便见得混沌以前的甲子；若也见得混沌以前的甲子，便见得山僧手中拂子。即者拂子，鼓铸阴阳、出生万象，能变、能化，能古、能今。延旭旦为长年，不妨久远；促长年为旭旦，只在刹那。无寒暑、现寒暑，显全机之妙用；历春秋、不涉春秋，还寂灭之真常。所以，拂子放也，全彰世界；收也，平沉大地。拂子即日子、日子即拂子，真是无异、无同，无二、无别，但他展拓本地风光，具足游戏三昧。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今日既然九月轮来，如何当面蹉过？」复竖拂子，曰：「大家无事莫颟顸，正好开眸仔细看。」喝一喝。\n重九，上堂。师曰：「山僧来住萧条寺，截断红尘白水泉。野旷天空难到处，桃花名在落村烟。清池侧户，萝薜交窗，幽闲僻静，庶几绽藏。喜得同参去侣，每日与我盘桓，十分忘其寂寞，可谓眼界俱宽。寻常樵斧田锄，身力不惜；闲即鸣槌听磬，意兴悠然。看来庭荒屋静，正好舞迦叶之衣云；厨空锅冷，却好坐杨岐之床雪。况今遇登高佳节，毕竟何以遣怀？且举现成佛法，以当一彩两赛。试看：白露与蒹葭齐色，海棠共丹桂竞芳。蓼红点点，渚碧澄澄。法眼三十年前作境会终不是，今日不作境会亦不是。」复举：「临济大师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具三玄，一玄之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后汾阳颂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分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今日佛法，汾阳道破了也。诸人识得山僧住显净以来，那一句不是玄？那一句不是要？又要识得山僧住显净以来，那一句是玄？那一句是要？若也检点得出，觑得山僧面孔，正好来吃痛棒；若也检点不出，觑不著山僧面孔，也正好来吃痛棒。」良久，曰：「如何委悉？昨夜大虫戴纸帽，俨然白象月中行。」喝一喝，下座。\n结制，上堂。问：「云水并集，峰木交攒，请师登座，如何是利生事？」师曰：「方布慈云洒甘露，不期杲日正当天。」曰：「和尚分上又作么生？」师曰：「蚯蚓撞著石敢当，一辊跌来没交涉。」曰：「猛虎崖前叫寒雪，万山老树白蓬松。」师曰：「山僧听不著。」僧便礼拜。问：「垂钩四海，意在深潭，忽遇狞龙，作么施设？」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脚跟下大有事在。」僧便喝，师曰：「乱喝。」僧又连喝，师便打。乃曰：「诸方结制，动依旧例，大约褁粮备方可群衲聚，规模像而后措置行。山僧独不然，以本色汉行出格令，不蓄一粒米供养十方罗汉，不悬几张床容纳大千世界，地步既宽，施为自别，恒使瞿耶与新罗斗额，长见古佛与露柱交参。竖宝云幢于婬妨酒肆，遵羯磨戒于渔钓屠刀。有时喝退赤肉团上无位真人，有时扶起胡思洞里金刚大士。或动或静我无差，逆行顺行人不测。四棱不著地，八面觅无门。此是山僧不结制而结制的消息也。大众！还委悉么？如未梦见……」以拂子作打势，曰：「山僧不妨重拈须弥槌，打破虚空鼓。我既勾动，知音和声相送，大众应声前侧耳，勿得空过太约。荆棘先教斩开，不许猢狲种树；琼枝亦复撚断，谁容蛱蝶攒花？到者里，人人冰心雪胆，始能盖色骑声；时时铁额铜头，自然超群拔萃。虽然如是，还须煆过。岂不闻：烹佛烹祖真炉鞴，千槌百炼恶钳锤。今日安禅已定，其中结制一句作么生道？不从一六从头解，千手大悲难漏泄。」下座。\n解制，上堂。「山僧无制可结，今日解制亦无制可解。以山僧本是撩天索价，只要诸人实地还钱，从上住院不恋窠臼，甚有横杖入万峰不令人知者，山僧不妨露个转身消息。今日解制后，且道：向甚处去？」良久，曰：「本是出头天外客，也应到处可为家。」拽拄杖，下座。\n陆梦明广文请上堂。问：「行住一句即不问，目前事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曰：「更有事也无？」师曰：「道破了也。」乃曰：「遇缘即宗，可以行、可以住；理无定向，可以来、可以去。道人丰标，不同世俗。砺操一芥，壁立万仞。鬼魅不得而攀，龙天无由而觑。打开华藏玄门，谁容措足？踏断毘卢佛顶，何处藏身？只凭象玉蹴踏，一任纵横；独许狮子游行，原无顾忌。不是华林，难登虎穴；若非径山，谩逊龙宫。梦明陆居士，摩诘现身，寄迹宰官，自住显净，竭力弘护。山僧解制辞别，居士极力攀留。且道：在山僧分上又作么？赖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揖等闲人。」喝一喝，下座。\n佛成道日，望台庵监院设斋，请上堂。问：「竿木随身信步行，灵机觌面妙相承。今朝觌面即不问，未审那个是知音？」师曰：「瞎眼波斯识宝珍。」曰：「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师曰：「且谩自夸。」僧便喝，师作掩耳热。曰：「顶门有眼通霄汉，足底无私任运腾。」师曰：「出山僧圈缋不得。」僧拂坐具，归位。问：「昔日皇宫生悉达，今朝腊八始开眸。且道：是同？是别？」师曰：「荐取未来时。」曰：「和尚分中作么生？」师曰：「云横月露。」曰：「法身不在此中藏，且向深山度几春？」师曰：「闲言语。」问：「五家宗旨即不问，临济门庭事若何？」师竖起拂子，曰：「三玄三要又作么生？」师以拂子画一画。曰：「分明玄要蒙师指，彻底掀翻又若何？」师曰：「汝未是其人。」乃曰：「禅中大宗匠，取法释迦文。今朝腊月八，明星道可论。后人见此逗漏，有赞扬者、有呵斥者，总同梦语，且置勿论。只如明星一睹，大开眼睛，遂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因权设方便，初于鹿苑园，终至跋提河，法会重重，广宣性相，弥满龙宫，堆积沙界，尘说刹说，说不能尽，乃至为法得人，使代代相承，总无别法，只将明星消息头头上显、物物上露也。即今大众试看：干之下、坤之上，中间万象森罗，若僧、若俗，男、女等，毕竟是什么物？」以拂子打圆相：「明星消息亦逗露了也，只要诸人放开眼睛，一觑觑破。」拂一拂，下座。\n顺治丁酉三月初三日，师受浙江绍兴府会稽县檀信陶太史履卓等请，住吼山护生禅院。\n佛殿。拈香，云：「者炷香信手拈出，明明显现，千百亿释迦均沾一缕，八万四千毛孔出青莲花香。」\n伽蓝。云：「者炷香为现在显应圣众，以为众愿力，使我大众不缺四缘。」\n祖师堂。云：「西天东土诸祖，者个狠如鸩毒的气息，薰破伊铁面门。」\n据室。云：「山僧到此，眼突背后，口挂壁上，直教来者无处相见，见之不识，识之不见。」卓拄杖，云：「见么？」\n当日，护法陶水师岸生设斋，请上堂。师召大众，云：「山僧从延庆到护生，曾动著脚跟也未？」良久，曰：「疾焰过风，迅流渡海，饶他五眼圆明，也窥山僧脚跟不著。者便是从上诸祖机机相应、心心无二，不啻水乳孚合。即汝诸人从无量劫来直至今日，从前许多劳攘又向什么处去也？」以脚打地，曰：「沤生沤灭江还碧，云去云来天自闲。」复举：「天童师翁为洞如耆宿及先辈陶护法招住此院时，老人毫无奇特，只是每日不肯放过，有时一棒掀天、有时一鉏开也，大用现前，风标独异。今山僧为法姪显公赤心片片，绰有古风，水师岸生、诸护法奕世冠裳，忘其贵介，冰心铁骨，行其所难，同请山僧，媿无塞责，只将师翁一派相承家法，大家朝夕遵奉，以为规则。岂不闻：雪峰自备饭巾，甘作饭头；岩头手持木杓，甘为典座。乃至地藏种田、保福签瓜、洞山负柴、妙喜出净，皆甘澹泊，不辞辛苦。今日大众吃常住饭、做常住事，不但不负自己，庶几与天童家法相应。且道：如何是相应一句？」竖拂子，云：「为法能怀风穴痛，滹沱振起旧家声。」\n四月八日，上堂。师云：「今朝四月八，摩耶生悉达。我欲笑悉达，如何不自惜？又是一番来，未免堕狼籍，恶水蓦头浇，柴头火眼赤。今日大众作么生方不辜负悉达去？欲讨好消息，先换旧时肠，木郎亲为父，石女依为娘。㘞地一声时，毛孔彻骨香，不用九龙水，沐浴也清凉。」下座。\n结制，上堂。问：「制结曹山选佛科，大机大用镇群魔，当阳独露人皆委，袖里藏锋事若何？」师曰：「倒数二三成七八。」曰：「指点分明人易会，舌头翻转许谁知？」师曰：「自有人证明。」曰：「狮子窟中哮吼，象王殿侧奋威。」师曰：「未许你在。」僧便喝，师亦喝。问：「曹山师子吼，龙象尽交参，威震大千句，当阳请师宣。」师曰：「螺蛳尾底做道场。」曰：「满盘俱托出，谁是知音者？」师曰：「傍观者哂。」曰：「和尚莫埋没人好。」师曰：「你识个什么？」曰：「某甲礼拜去也。」师曰：「空磕破汝髑髅。」乃曰：「冬来霜飞叶落，敢言御寒无术？」以拂子打圆相，云：「拈出者个大炉，虚空较看犹窄。」复以拂作拨火势，云：「拨开弥天烈焰，谁不通身俱热？若是不知忌讳，未免焦头烂额。」复举：「赵州在火炉头，曰：『我在南方三十余年，有一无宾主句，至今未曾举著。』今日老僧举著，且道：是有宾主句？是无宾主句？不可一味儱侗以了平生。」掷拂子，下座。\n上堂。僧问：「西祖门下，壁立万仞。祖令当行，坐断十方。和尚将何表示？」师曰：「贫婆照水镜，面目倍分明。」曰：「一句迥然开祖胄，三玄戈甲振丛林。」师曰：「你未会得在。」问：「世尊初生事如何？」师竖拄杖，曰：「拄杖头上现身了也。」曰：「云门打杀，是赏？是罚？」师打曰：「且道：是赏？是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火里蝍蟟贴天飞。」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夜到霜深雪满天。」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者一句不与汝道破。」曰：「当阳三句蒙师指，脑后一槌事若何？」师连棒打退，乃曰：「极省力，最现成，头头显现。名不得，状不得，处处深藏。谩道拈来任我行，一句临机难下口。句前句后惹人疑，几个当阳解中彀？曹山不是爱颠酒，白棒偏敲逐块狗。筋斗会翻百尺竿，变作金毛狮子吼。狮子吼时声若雷，魔外闻之皆拱手。丈夫志气尽轩昂，锦标争夺肯逊后。会得露柱笑呵呵，两眼放开空宇宙。」\n上堂。「从上祖祖相传，原无定法，不过见你舍灯觅火，即为拨转，若也识波是水，便为证据，可见弄活狮子，不是捏死蛇头。诸人要做性躁汉，立地讨分晓，老僧即不囊藏被盖，亦不移花接木，便举个现成境界为汝点破。如汾州无业禅师来参马祖，便问：『祖师西来，如何是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方出门，祖唤曰：『大德！』师回首，祖曰：『是什么？』师即言下知归，如久客还乡相似，遂礼拜。祖曰：『者钝汉，礼拜个甚么？』者岂不是不费一毫气力，一唤便唤著的样子也？」师遂左右顾视大众，云：「诸人会么？不借陈仓暗渡去，一条大路直如弦。」以拄杖卓一卓。\n冬至，上堂。问：「群阴剥尽，万象为新，未审是何祥瑞？」师曰：「石龟水面行。」曰：「霜花连夜发，枯树尽回春。」师曰：「有个石笋抽条，汝还见么？」曰：「总不恁么见时，和尚作何话会？」师曰：「三十棒少不得。」僧礼拜，乃曰：「群阴剥尽，一阳初来，天道人事，十分称怀。只者中间有个旋乾转坤的线索，大众也要晓得。」复举：「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德曰：『长一线。』又有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德曰：『一线长。』者二尊宿虽是断贯索缚定神旗、毡拍板敲出鼓声，只是中间线索。且道：落在甚处？」竖拄杖，曰：「好看杓柄斗星换，放出金乌万象辉。」下座。\n延庆寺固心耆宿同当家觉净师设斋，请上堂。问：「龙象同居无畏堂，几多牙爪露锋铓？请师一点翻身转，哮吼惊群播大方。」师曰：「急水滩头滚绣毬。」曰：「风行艸偃，水到渠成。」师曰：「通身打湿也不知。」僧便喝，师曰：「喝个甚么？」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师曰：「也是赤土涂牛奶。」问：「觉海老师请和尚唱无生曲，还许学人凑拍也无？」师曰：「波斯嚼生铁。」曰：「一句顿开千圣眼，三千里外绝淆讹。」师曰：「塞断汝咽喉。」僧便喝，师便打。又僧出礼，师竖杖曰：「我拄杖头上前三三、后三三句，汝会么？」僧无语，师以杖擉退。问：「格外玄谈，为寻知己，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曰：「四空天中有那咤，八臂撞碎帝钟。汝还知么？」曰：「惊群须是英灵汉，胜敌还他狮子儿。」师曰：「谁是其人？」僧便喝，师曰：「喝后作么生？」僧即归位，乃曰：「天寒冷寂寂，喜得故人来，时请登高座，惹人笑满腮。堂内且置，只如堂外为甚烧火的不觉擎柴、蒸饭的自然淘米？乃至池边挑水、阶前扫地，可谓本色汉现色身三昧，日用中转根本法轮，不假外求，得大法利。若乃向曲录床、法座前，举古评今、著语下喝、进前退后、指东话西，皆是禅和不唧溜，笑倒云居土地。殊不知：但信得自己有家宝，还他本色真操履。岂不见：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僧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如今诸兄弟且不要理会担取去，且要承当放下著，顺逆境风相值时，一味忘怀且休去，休到狂心都已死，十年缄口无多语，臭糟瓶儿方打碎，琉璃碗子亦抛弃，惹动龙天先点头，好花供养散如雨，自然撞著赤须胡，特地为他还证据。」卓拄杖，下座。\n佛成道日，上堂。师曰：「奇哉！释迦老子六载未曾利市，撞著腊月八来贫人获宝相似，抬头一见明星，庆快一生大事。今日诸仁者纵未见明星，难道不见白日？纵未见白日，难道不见青天？见则一齐俱见，若也如是，正是瞎汉。必须得大悟、了大法、显大机、行大用，如金翅鸟擘开四大海水、如蟭螟眼藏纳须弥卢山，世界不由混沌分，乾坤尽从眼睛出，较释迦老子睹明星有甚差别？然虽如是，又要识得雪山多年辛苦力。能如是，今日诸人又作么生？要铸纯刚真铁骨，先须冰冻不知寒。」\n解制，上堂。曰：「九十长期，无端画地为牢；百年短晷，未免连天作梦。既是出家儿，应为伶俐汉。谩随人事分去就，剔起眉毛且自看。看得当初来时，原不曾穿著别人半领衫，即知今日住处，亦不曾吃著常住一茎菜。赤条条，空索索，不必天台问石桥；明历历，亮堂堂，恰可邮径探云石。山僧恁么话，你诸人会么？会则剑刃上走，方见无人识得渠；会则灯影里行，不怕出门便是草。静动本无二相，来去更亦何拘？」复举：「临济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僧出来拟问，被济捉住，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观他肘后神符，指挥如意，放去较危，收来更速。汝等诸人要见无位真人么？不但面门出入……」竖起拂，云：「在山僧拂子头上安身立命。」向东一拂，云：「东海龙宫方应供。」向西一拂，云：「西牛贺洲却打盹。」向上一拂，云：「须弥顶上击金钟。」向下一拂，云：「大洋海底敲铁磬。」复以拂子向中间掷下，云：「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诸人向拂子头上见得无位真人出身处么？」喝一喝，下座。\n居士为师庆诞，请上堂。曰：「从来一味只寻常，不解随时做生日，多谢同参特地来，拜者拜兮揖者揖。谁信老僧四大外，乾坤翻转虚空窄？」\n元旦，上堂。问：「旧令新条即不问，阴阳不涉事如何？」师曰：「乾坤添秀色。」曰：「一声爆竹虚空碎，石柱花开格外新。」师曰：「不劳赞叹。」又僧出便喝，师曰：「喝个什么？」曰：「觌面春风起，当阳动地雷。」师曰：「何不再喝看？」曰：「泥牛吼处千峰秀，木马嘶时万树荣。」师曰：「何不再喝看？」僧拂袖归位。又僧出，师便打，曰：「你晓得打的意么？」曰：「早已看破。」师曰：「看破个什么？」曰：「晓得和尚有者一棒。」师曰：「莫作棒会好。」僧以坐具搭肩而出，乃曰：「人情恶旧喜新，却也怪他不得。屋爱新住，衣爱新穿，山爱新翠，花爱新开，然虽新爱，未能凑巧。今日元正启祚，万象维新，山僧既遇新景致，也要行个新条令。德山棒、临济喝且置一边，赵州茶、金牛饭也要吐却，但即据诸人现今好个新新真面目，元来不是旧时人。诸人会么？如不会，好转身礼拜露柱去也。」\n辞吼山，上堂。问：「居士挽旆而留，和尚携笻而去，毕竟还有宾主句也无？」师曰：「闲云恋野鹤。」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水不离渊。」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山自出树。」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眉丝乱聚。」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脚跟不动。」曰：「宾主当阳已剖露，临行一句又如何？」师曰：「去。」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曰：「错。」乃曰：「喜得相逢皆达士，高风清意兰相似，殷勤独与衲僧交，可谓善能作佛事。招住幽刹，已成保社，任我所行，无不适意。有时摩竭窟中探海，只在簷前；有时楞伽石上看山，不离窗外。骑白象于水边，普贤无异；钓金鳞于波上，船子亦同。且引衲子之来归，复获檀信之送供，可谓山缘、人缘俱处其胜，洵如雪窦老和尚所云：『深为本色住山人喜也。』但念古人无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山僧今日曳杖而去，欲问大众，且道：曾动著脚跟也未？」呵呵笑，曰：「来去若将颜貌看，恐终对面隔千山。」喝一喝，下座。\n师至虎跑，石公和尚请上堂。问：「竖起也，龙吟虎啸；放下也，月白风清。且道：不竖、不放，意旨如何？」师曰：「虎跑泉水甜如蜜。」曰：「谢和尚。」师曰：「也不消得。」问：「大慈一会，两个古锥。龙象交加，法筵添瑞。如何是添筵法瑞处？」师曰：「脑后与汝一槌。」曰：「二枝嫩桂，合脉亲荣。且如临济、洞宗，相去几何？」师打一圆相，曰：「总在里许。」曰：「左抛右掷，仗谁恩力？」师曰：「矢上加尖。」曰：「机轮转处，作者方知。今日转身一句，是何三昧？」师曰：「背后有人笑汝在。」僧便喝，师亦喝。曰：「人到大慈意气闲。」师曰：「闲言语。」乃曰：「若论第一义谛，本无凭据，随处拈来，分明显露，即如是非当场便从是非捉破。所以初祖道：『不睹恶而生嫌，不观善而勤措。』达大道兮过量，超凡圣兮出度。无是非处不妨是非，沤华浪里戏金凫；鼓是非处全没是非，电影光中骑铁马。诸人还会么？」以拂子打圆相，曰：「近来多少之乎者也，都被山僧消释了也。宾主交参无个事，圆光一道笑怡怡。」喝一喝，下座。\n小参\n晚参。「剑逢识者贵莫邪，琴遇知音羡子期。今夜菊水道人来入香山之社，涵宇居士擎出上方之斋，趁此良晨，正堪问道。不见：南泉点出牡丹，陆亘有省；晦堂指闻木樨，山谷了然笑倒；杨大年惯作狮吼，奇哉，张无垢撞破蛙鸣。显净门中超群居士，看来眼眼相觑，恰似手手无差。不炊吕生之饭，梦熟一世；可饮赵老之茶，庆快平生。道契既投，玄赏自异不少。裴公具眼鉴黄檗，尽堪苏子把袂话参寥，从此千里同风。三生会石即不问，日用得力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挥一下，曰：「禅客相逢频举话，闲翁到处只拈香。」\n中秋，小参。「寒山云：『吾心似秋月，光明常皎洁。』者两句道破了也，人人心中都有这段光明可受用，如何秖向空尘影子里逐色寻声，以致埋没家珍、难逃定业？一旦风刀解体、百苦攒身，死去也吞铜饮铁、再来也拖犁拽耙，那时方悔袈裟下失却人身晚矣。众兄弟！须如金翅鸟展翼翀天、狮子儿出声吼地，岂可今日只如此、明日又如此？应知大事在生死，立地须分晓，也无别法，只看寒山光明皎洁便不蹉过。今日中秋应时及节，还知心月落处么？斫却月中桂，清光分外多。」\n小参。「若据大道，大道忘言，但以婆心，不妨饶舌。云门曰：『干之上，坤之下，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今日大众也知自己有一个千金不卖的家宝么？若也镜上寻头、衣外索珠，便不是了也。所以僧问祖师：『如何是西来意？』祖曰：『即今是甚意？』可谓睹烟识火，不须向外寻也。即如诸人，眼何以见？耳何以闻？口何以谈？足何以奔？上床时何以脱却鞋？洗面时何以摸著鼻？岂非一道灵光本自发现，不假安排，自然合拍？但须大悟一番，方受用得他著，不可徒认见闲觉知为自己也。我中峰祖因有肉团缘虑，识神灵智。要料拣分明的话，试看烦恼时，者欢喜何处去也？欢喜时，者烦恼何处去也？拣择得，如明镜杲日，则不见喜而喜、不见嗔而嗔、不见圣而增、不见凡而减、不见悟而得、不见迷而失，与三世佛祖同鼻取气，变粪尿坑为香水海、易荆棘林为栴檀树，只在弹指便已成就。如儱侗昏迷，胶盆漆桶，未免业识茫茫，随境漂沉。大众！珍重。」\n小参。「天上富贵人间慕，人间富贵天上唾，世乐纷纷未可贪，大须著眼莫莽卤。逐日茫茫声色牵，轻盈柳叶随风舞，我笑伎俩百千般，半是腥膻蝇偏顾。不知为人得几时？饶他百年等朝露，况且人事杳无凭，得失祸福来旦暮。每见骨肉欲生离，一入黄泉谁依怙？梢头却是一场空，何不知几早省悟？若是伶俐丈夫汉，好样应须参佛祖。余今宝藏为君开，奏凯无烦传露布，直截还乡一曲歌，迦叶琴兮禾山鼓，其中消息会听得，五五分明二十五。」\n僧薙落，小参。「在家容易出家难，草鞋偏著破烂残，口粮日日檀施得，算到消磨未易餐，看来不是铜头铁汉，未许袈裟搭在肩。今二学者从武林闻余名，访慈过嵊，来到此间，欲山僧手里了断生死。余观其年甚茂，因为剃度。虽然如是，出家二字未易承当。《净名》云：『发菩提心，是名出家。』彼如哑羊驱乌，与夫名字比丘固不足论，即能挑匙展钵、修习梵戒，亦未名为出家，以其执律守缚，非发菩提心也；即能讲得十二部经、大通文字，亦未为出家，以其多知多解，非发菩提心也；即能遍参诸方、机锋流水、善打口鼓，亦未为出家，以其习业现存，终非究竟，非发菩提心也。会发菩提心者，心即菩提，迥绝诸有，出四生家、出三界家，真出家儿也。汝二人会予意否？如未会，不妨道破，以助汝参究。作么生是发菩提心𫆏？暑极阶檐热，风来殿角凉。」\n荐亡，小参。「成住坏空难逃劫，生缘母子终分别，幸有佛性是真常，一道灵光无间歇。单门净意出东阳，长斋道装绝尘业，一旦临行撇幻躯，令嗣晓然供荐设。净意意根本清净，妄想从来无处觅，恰好大开绀目眼，看破弥勒无法说。」\n小参。「山僧结制一月，事事家常欠缺。大众澹泊能安，感得人心喜悦，从此遐迩闻风，设供慇懃未绝，明知寺苦年荒，不期团头共啜。虽是龙天密护，多谢檀施力竭，且礼龙象参堂，不异南询时节，还请开示当阳。我无金针秘诀，只有白棒当头，胜过快刀直截。若向棒头吃著，管取虚空迸裂，现出无位真人，妙用纵横自别。分明迦叶衣披，却看达摩履挈。摇开海底铃声，游戏空中鸟迹。印定万象森罗，穿作眉毛丝结。今日来参大众，根器原无优劣，荐取觌面当机，母负重重分泄。」以拄杖卓一卓。\n为范太君净种，对灵小参。师以拂子指曰：「厮儿只眼不通风，大梦纷纷谁得空？归去能同月上女，不妨纵步返鸿蒙。太君生平冰操劲节，贤于荻画丸熊，今岁吼山相见，已知道力颇充，何期一旦缘谢，卸却罗笼，令郎碧轩居士风木怀悲，请山僧说法荐度。所贵太君只忆自家分上曾分得清净种子，至今不落阴阳地上，尘沙不能染其根、风霜不能侵其色，可谓一枝花发清香远，不让金池上品莲。」复喝一喝。\n中秋，小参。「光阴真迅速，仲秋值月半，便是极现成，第一则公案。天上月正圆，人间叫月半，一个广寒宫，分开作两段。一段桂花影，清香遍内院；一段捣药声，玉兔常为伴。平等两分开，东西各自管，却怪恶修罗，将光手掩乱。不见月天子，我将嫦娥唤，唤来无别事，算月圆月半。今大众会么？请从公剖断。」以拂击一下。\n除夕，小参。「今日廿九日，古人称除夕，老僧无别长，亦不拘旧例，不管烹牛众分、不管留灯独守、不管王老烧钱、不管儿童爆竹，只思一年尽于一日、一日尽于一夕，可不惧哉？所以古德特于此夕说法，似韩信领兵藉护身符、卢医救病赖活命丹。今夜老僧无说法，只要诸人自警策。」起身，曰：「会么？」\n何卓雪居士请小参。「秋光澹澹，秋叶青青，荷花香气尤更动人，便是物物上彰、头头上显，何消再鼓两片皮堕入葛藤？今居士为傍观者请通一线，老僧便学忠国师说老婆禅去也。释迦老子说法三百六十余会，末后拈花以至五灯差别，总收归心地法门，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若现在，则六根门头眼不著色、耳不著声，一一不著，似月行空、似风过树，所以心眼圆明便是脚跟稳当。能行者必定能知，即识见地；能知者必定能行，即见操履。可见操履从真实见地来，不得分作两橛。今居士等还得行解相应么？更有一句：嵒前石虎声声吼，听得分明总不妨。」一喝。\n顺治己亥正月十五日，师受杭州府檀越韩应觉等，退居西湖白莲洲留锡禅院。\n元宵，小参。「今夜元宵夜，时人称月半，独我出家人，不在光阴算。咬碎栗棘蓬，跳出金刚圈，二仪不得收，五行那得管？信是无事人，阿谁受呼唤？冷澹住西湖，华灯无一碗，幸各回光看，其光本充满，烁破大千界，明明好把玩。此夜团𪢮头，所喜皆良伴。我唱信口腔，声声似中窾。借问知音谁？请各自判断。」\n檀越韩圣瑞为令嗣，对灵小参。曰：「浮世光阴日影长，灵山端的是家乡，抛离皮袋多清净，更莫沉迷入梦场。圣瑞居士与令嗣明幻皆夙世道侣，故今生聚首，不同人世父子，所以临危时特说警切语，令明幻挺脊而坐，点头而去。今请山僧对灵说第一义谛，以顿离生死法。」遂竖拂，曰：「即者拂子头上说不得生、说不得死、说不得迷、说不得悟，说不得圣、说不得凡，可谓坐断十方，空诸所有，者是诸祖安身之处，亦即是明幻安身之处。」遂拂一拂，曰：「明幻！汝还承当得么？若也承当得去，从今步步家乡路，放出优昙劫外香。」\n众居士请师三昧庵小参。士问：「今日恳和尚慈悲，与众弟子通个消息。」师打，曰：「无者消息。」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空行，遇缘即宗。今众居士勤请，未审说何法要？」师曰：「桃红李白传消息。」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曰：「只道得一半。」曰：「如何是那一半？」师曰：「者一半要你道。」僧便喝，师曰：「再喝看。」僧礼拜，乃曰：「善哉武林多护法，丛林处处作金汤，兹他里仁尤更美，挺生摩诘迈寻常。捐赀鬻地成新搆，庵名三昧即莲房，朝夕磬声常礼诵，不特贡献绕慈王。仰止高风历代祖，悬像请赞倍辉煌，尤参本参能奋厉，相期了悟续灯芳。我为久闻来随喜，遂留信宿喜扬扬，特请当阳重开示，殊不知说个无说已郎当。」复举：「唐时裴公镇宛陵时，入一古寺，见壁间挂祖像，便问僧曰：『高僧真仪既存，其人面目何在？』僧不能答，遂举出吾祖黄檗禅师。师到，公遂举前话问之，师朗然呼裴休一声，公应诺，师曰：『即者应诺的面目何在？』公如梦得醒，便曰：『弟子见师多矣，未有如吾师将髻中明珠一直与人，何为人克的如此？』观此，则知裴公果然直下承当黄檗本色草料，如九转灵丹，膏肓立起。今此方传到山僧，尤更灵验。」遂高声呼云：「众居士！」众无语。师曰：「山僧极喜众居士如维摩嘿然，分明皎月在潭，十分光彩已露。何故𫆏？离句绝非声色外，机投岂在舌根中？」\n朱瑞明居士为外祖母翁氏八旬，请小参。「美景最难逢，良缘不易就，曾向灵山亲授记，方能动念皆如意。朱瑞明居士为外祖母翁孺人请山僧取名开示，今当八旬诞期，政值三春花粲，天助休征，人欣具庆，山僧独将拂子头上移来华藏世界，变出功德云，庄严具如意宝。」遂挥拂曰：「以此祝翁孺人，还承当得么？」复举：「天童师翁老人尝云：『年年看青山，岁还如旧人，若悟无生，便是无量寿。』今孺人若能直下五蕴俱空、三际坐断，不须经历诸行门，证取圆明常自在。」复挥拂曰：「今日十分狼藉。」\n为昆玉吴居士对灵小参。「人生处阎浮，身影同闪电。了悟重丹霞，选官宁佛选？屈指三十年，特来喜会面，相信问禅语，多情觉缱绻。自后苦参商，每会必设饯。予识根器佳，朴实见纯善，且复渊识深，未肯让笔战。蚤知落梦场，何必圭角炫？卖薪固才子，涤器亦名彦，吹箫忆子胥，市乞亦非贱。公意如达人，啸歌通一线，不料客岁病，今春披素练。我以法眼观，公须惟自荐，见闻觉知性，一一无更变。随念业增业，返照见非见，即将旅泊亭，换出宝王殿。出入主人翁，逍遥真可羡，因命诸清众，梵呗作拜奠。料公必点头，不止仅排遣，试看四大空，万缘能再恋？清泰本故乡，栽莲花片片，呜呼公有灵，莫辜予方便。」\n初到留锡，示众。「头不顶天，脚不踏地，光烁烁，露堂堂，倒骑狮子上昆仑，惊煞野狐尽躲避，遇著具眼波斯，将四面田园和中心树子一齐断送山僧了也。山僧只得全主是宾、全宾是主，分将兜率内院变出毘卢楼阁，可笑、可谭，可行、可住。因笑昔日老龙山道：『又被世人知住处，却移茅屋过深山。』大似关门吃饭，有甚用处？山僧即不然，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且道：如何是作戏底句？数间小屋藏风月，啸傲何妨夸得意？」\n策眉禅座请小参。曰：「灵鹫拈花顿悟法，漏泄西干；老胡面壁直指传，流通东震。自后万象森罗，原无两印；五宗差别，总归一源。但法道独盛于济宗，门庭原出于高峻。岂不闻：黄檗粗拳打著临济面门，遂致临济痛拳酬还大愚肋下。政是南山云、北山雨，率尔协应；亦是牛头南、马头北，丝毫不犯。故师家利用，妙在钩锥；学人器成，全藉炉鞴。所贵勇猛不退，敲唱相随，不可颟顸会去。若能箭箭中的、拍拍合令，不难逐电追风，将困驹化为神骏；亦可腾空劈海，即钝鸟变作金鹏。会么？」卓拄杖一下，归方丈。\n为霖调顾居士对灵小参。云：「生必有死，亦人常事，然不因身生而生、不因身死而死，受嘉孝子、丹臣孝孙请为霖翁顾公说法，山僧法已说矣。还见么？还闻么？山僧知老居士皈礼莲大师，颇信佛乘，好喜舍、好放生，虽是儒修，广诸梵行，尤以阳明先生一脉躬自负荷，遂频却征辟，甘安澹泊，以至四方闻风之士景仰师表，户不绝履，公亦应接不倦。迩来抱病依床，谈笑自若，预知将别，奄然而逝。山僧看来，晚年著作寤寐劳思，未免堕在文字禅，以意根领解，不能如庞老空诸所有以破蕴界。还会么？君今四大已抛，毋著旧时意识。」喝一喝。\n怀远禅座设斋，请小参。师竖拂，曰：「只者照用宾主，杀活同时，蚤已展演了也。如未荐取，不妨分疏。参父母未生消息，向威音那畔承当。未兆形名，那存踪迹？通方作者，即知建立乖真；达本之人，惟了归元无事。遥稽西祖，四七不解上堂；即观东来，二三何曾聚众？风穴单丁独住，政可亲参；汾阳六七同居，遂成法器。山僧向年两处住持，近独五载退隐，不过目视云汉，啸傲湖山，狮子游行，不求伴侣，如是而已。怀远公向在先师尧峰会下，蛇头揩痒、虎口捋须，必谙斯旨。且道：超过嵒头末后句，玄要纲宗又作么生？」卓拄杖，下座。\n孙震西居士为荐先考，请师对灵小参。云：「记得留斋二月春，欣然听法笑谈亲，别来岁月如弹指，惆怅玄宫见故人。」遂以拂子挥，曰：「者里展开，恒沙佛世界中有西天东土诸祖一一光临，将宗五居士来时面目说破了也。如未洞悉，山僧不妨口鼓再为打破。教中云：『光音天人初下阎浮，染指清泉，口餂甘露，致身重浊不得飞腾，遂幻生夫妇、男女，广衍父子、兄弟。然合必有离、聚即是散，如云过山，山不碍云；如月落潭，潭不留月。』所以，诸祖觑破，寂灭为乐。宗五居士平昔善根颇佳，禀受现成佛性，好鉴前车，覆堕一番病苦，蹭蹬不得去后，妄思仍前忧喜奔竞，惟凭拂子头边参入金刚大定，自然超脱沉轮花种，菩提清净。今日同会灵山宝藏，打开无剩。」复以拂一拂，下座。\n丁枚臣居士为室沈孺人，请对灵小参。僧问：「随方展演，犹落今时。把住关津，不通凡圣，作么得利生？」师拂一拂，云：「拂子头上照用全。」进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三藏十二部教还是世尊语否？」师云：「脚下看。」进云：「今日请和尚说法，沈孺人毕竟在什么处？」师云：「露滴秋花分外明。」进云：「某甲不然。」师云：「汝作么生？」僧拂具归住，师云：「我知你伎俩了也。」乃云：「假借幻身谁得守？百年弹指归乌有，但从不借悟真身，一段辉光今古透。」以拂子摇曳，云：「只这拂子，竖起也，色非色；放下也，空不空。阴阳不涉，三界无处妄分，生灭顿超七趣，何由轮堕？孺人向者里觑破得来，豁自己之法眼；承当得去，露自己之法身。以自己之法眼明自己之法身，镜对镜以生彩，水投水而无垠，万象平沉，那见苦乐？本分灵通，自然超格，华藏界凭我登高，金刚台任君游戏。」复举：「《法华经》云：『说是法者难，闻是法亦难。今日既喜得闻，应生庆幸。』然谁是说法者？谁是闻法者？定盘星上旋风转，红线绳中闪电行。」\n为子聘张居士小参。僧问：「黄鹤一去，白云悠悠。去即不问，今仍在否？」师云：「杖头指出逍遥路。」进云：「列宝镜于当轩，胡汉俱现。如何是无生而生？」师云：「他自点胸点肋。」进云：「印寒潭于秋水，远近皆明。如何是生而无生？」师云：「不烦注脚。」进云：「生死了知皆幻法，不须原上更招魂。」师云：「无烦特地。」乃云：「人生泊旅梦，百年弹指顷，从来彭殇一致，究竟无分延促。合必有离，宁可悟无合无离之佛缘；生必有灭，应须了不生不灭之真性。若论真性，不论凡圣，人人有分，亦不计存没，时时现前，纵经尘沙多劫，未曾移易丝毫。」复举：「道吾问云嵒云：『脱却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嵒云：『向不生不灭处相见。』道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相见？』观二老彻底逗漏，不烦山僧饶舌。兹因檀越程叔张公为令嗣子聘仙逝，请山野说法。因忆子聘两年前特来留锡求说出家之法，山僧曾道：『真出家者只在清净一念里，不在色身形貌上。色身属梦幻，终非我有，离其梦幻，是居士出离生死之身。』今能回光返照见本来身否？」竖起拂，云：「向者拂子头上，不受纤尘、虚空逼塞，是诸佛、诸祖藏身处，亦是道吾、云嵒说破生灭处，亦是山野指示一念清净处。向者里七通八达，便见辉腾今古，不为五蕴之覆藏，把定乾坤，谁受三界之拘束？天宫尚不去，人世复何爱？到此踏破华藏门，一任游戏莲花国。向日发意出家，今日无家可恋，便趁休歇静时了当本念清净。既非以金博金，有烦转换；却如以水投水，何等现成？如或神识仍迷，母乃轮回负堕。试看暗室千年，也只一灯照破。」复以拂一拂，下座。\n天童老和诞日。「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即知师翁老和尚未出世时，闭门造车，蚤已通行合辙。故其上堂道：『过去十一月十六，也只是这个时节，乃至未来十一月十六，也只是这个时节。』三世循环，一印印定。若也见得，不妨将此印子一印印水，流动变化；一印印泥，丝毫不爽；一印印空，虽然朕乖已露，却是文彩未彰。汝等会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n师诞日，张仲嘉、程叔、丁启贞、韩圣瑞众居士请小参。师云：「血布袋中不说妍丑，沤花影里奚容庆赞？但身心一如，世间常住大僧；宾主交参，法社每重长者。诸公亲近留锡，竭诚供奉，不减给孤捐赀、右军舍宅，且夙禀灵根，笃信向上，本地风光现前，谁欠承当直下？昔裴公美被黄檗一唤，便一了百当；甘贽被嵒头一劄，遂七通八达。前人如是，后人亦如是。所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公等试看指尖，为甚人人只十个，眉毛又各各分两茎？宁非具足现成，不欠毫忽？于此信得及、觑得破，青幔儡索也撇得、闺阁中物也舍得，蓦地倒断，料拣分明，自然心心不异、法法皆同，展开超方眼目、用得向上巴鼻，不点龙额，直捋虎须，互换主宾，圆融凡圣，水到海川皆润下，云起嵒谷尽腾空。即如山僧从腊底至初夏不知饭味，然却似摩诘病不作病会，借病而用大机；似玄沙痛不作痛会，因痛而明脚下。生亦不贪恋、死亦不恐怖，流行坎止，听其自然。诸公为山僧庆诞，虽感道谊，但各人末后一著子毕竟作么生道？看破人间无可爱，会骑狮子恰天然。」是年师示寂。\n程叔张居士同令配超心请小参\n师云：「邯郸尘梦，勿得徘徊，所贵智者，万事心灰。家珍人人本有，从来不受尘埋面目，荐取来时，至今作用未乖。试看洗面如何便摸鼻？吃饭如何便伸手？分明成现，岂藉安排？若也分晓，即能石上栽花；若未透脱，且听德山一喝如雷。」\n与珂雪璨上座\n先师在日，珂雪久侍座下，曾谓：「予已印证。」随住吼山留锡，复卓锡匡庐三载。后复来觐，予甚喜之。古人云：「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拈颂机缘，俱能颖脱，如佛果禅师云：「我侍者参得禅也。」\n付雪定潪上座\n雪定上座侍予多年。字雪定者，欲其师天目雪中那伽定，以风骨自高，为僧中龙象也。复参大梅幢兄，针芥密契，仍念予老病，归留锡室中，啐啄时不放过。又上庐山住静三载，寻念老朽古稀大诞，仝珂雪复至，余今伏枕矣。特写此意，使与济上一脉纯然无间，遂蓦问：「以三脚驴子弄蹄行，子作么生道？」定便作舞而出。即此便可接得从上种艸，因以拄杖付之，作表信云。\n嘱梅庵诸上座\n特来亲近盟弘誓，笃信南屏无别事，只此堪传正法叩，全提大用凭驱使。\n遗嘱语\n「老僧平日倔强，不要请人封龛。落世谛套子去后，用苍木汤摩洗毕，便入龛。下用方褥垫，四围用绵裹炭，长三寸，若直叠至项。贴身用小绵袄，外用纱衣。又夏衣二层，外用旧黄祖衣，头上用观音兜，左手用数珠。龛留方丈三日，以不忍别大众也。入龛时，凡吾弟子同持大悲咒三遍。」\n封龛法语\n「先师老和尚常说：『你像个落拓仙。』我答云：『描画不出。』老僧今日仙耶？佛耶？圣耶？凡耶？」一喝。\n起龛\n「水流风动，吾无来亦无去。」\n入塔\n「忠国师有无缝塔，老僧亦有无缝塔，落在南高峰、北高峰之间，却是金槌敲不开。」举龛入塔，便封。\n机缘\n师在慈水夹田桥月下送天童和尚下舟，童看月次，师问云：「天上一月、波中一月，是同？是别？」童云：「几回历尽三更月，一字搜空万劫心。」师云：「一字搜空即不问，即今斩缆开船作么生？」童云：「放你在船底下。」师云：「争奈分身原是月，滔滔惯在浪头行。」童掬水泼之，师一喝便行。童对曹源师云：「录取者段公案。」三学师因记之。\n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二\n门人超潪编\n示众\n示众。「一著血布衫，自粪不觉臭，嗟哉可怜生，俗肠只仍旧。幸有西祖来，灵秘尽指授，能以野狐涎，变作狮子吼。递传尊宿句，一一宜穷究。」复举：「高峰和尚有四句示人曰：『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山僧也有四句：『木客夜来灯影行，笑他猫食狗相争，争如鱼儿我侬放，放在溪边不近情。』这四句全杀、全活，全纵、全夺，若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且道：山僧四句与高峰祖是同？是别？大须著眼看破始得。」\n师举：「五祖演道：『譬如牛过窗楞，头角四蹄俱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今晚各下语看。」维那曰：「明早倩灯笼替和尚通信。」师曰：「唤甚么作窗櫺？」那以手指门曰：「和尚请出。」师曰：「还要问你牛在。」那以手抚师背，师便打。师问知客：「你又作么生？」客曰：「和尚老婆心切。」师曰：「这是古人的。」客曰：「一番提起一番新。」师曰：「你倒会兴波作浪。」客曰：「赖和尚证明。」师曰：「错。」问副寺，寺曰：「今日事烦，不与和尚道。」师拈拄杖便打，寺便喝。师又打，寺又喝，师曰：「明日捆起打六十拄杖，你还喝么？」寺曰：「恩大难酬。」\n师举：「杜顺和尚法身偈曰：『陕府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傅大士颂法身偈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山僧亦有一颂：『红叶飘来白露稀，篱笆且莫种蔷薇。电光影里穿针线，绣出鸳鸯傍水飞。』山僧将二大士一串穿却，只是诸人不得作平实寻常会，亦不得作奇特玄妙会。且作么生会？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n示众。「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古镜当台，胡汉俱现。不见老赵州坐断十方，未肯轻易登人门户，然风闻有贼，不妨巡官搜夜。一日，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抛砖引玉。庵主便竖起拳。早已竖降旗了也。州曰：『水浅不是泊舟处。』便行。果然，果然。州又到一庵主处。赵州遍访知己，不肯慢人。又曰：『有么？有么？』贵图宾主相见。主亦竖起拳头。岂是波斯献宝？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拜。者里便是上大人，丘乙己，若是尒小生，可知礼也。山僧若是做前庵主，待它曰：『有么？有么？』便曰：『无端，无端。』待他曰：『水浅不是泊舟处。』便曰：『自是撑篙没好手。』若是做后庵主，待它曰：『有么？有么？』便曰：『当面不识。』待它说：『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拜，即向背上与它一痛拳，庶几所竖拳头终不浪施。山僧如是说破二庵主逗漏，也要诸人直下了当，不可向下文长，留待来日。」\n示众。「若论第一义，不在玄黄已剖之后，亦不在声色未彰之前。且道：落在什么？」竖起拂子，云：「向这里荐取，便见拂子头上透脱两间、坐断三际，不落阴阳地上，岂拘凡圣位中？」以拂子左一拂，云：「这一拂移山搅海。」以拂子右一拂，云：「这一拂打月敲云。」复以拂子掷下，云：「踢翻雪峰毬，敲碎禾山鼓。到这里，不但二乘亡锋结舌，即使千圣齐来亦立下风。现今拂子已为诸人说尽第一义了也，大众作么生观？若以眼观，即是凡见；不以眼观，又同瞎汉。向这里二俱不涉，下得一转语，便可与山僧眉尖相见；如无，则山僧自道去也。平生不是惯饶舌，为爱玄沙肝胆倾。」\n落堂。「从上祖祖相传，原无定法，不过舍灯觅火，即为拨转；若也识波是水，便为证据。可见活弄狮子，不是捏定蛇头也。诸兄弟！从无量劫来，不认法身，只认色身，我相坚固；不用灵智，惟用业识，无明偏重。如病患膏肓，卢医难救。中间若有兄弟要做性燥汉，立地讨分晓，老僧即不囊藏被盖，亦不移花接木，便举个现成境界为汝点破。如汾州无业禅师来参马祖，便问：『祖师西来，如何是密传心印？』祖云：『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方出门，祖唤云：『大德！』师回首，祖云：『是什么？』师即言下知归，如久客还乡相似。这岂不是不费一毫气力，一唤便转的样子？」左右顾，云：「大众！会么？不借陈仓暗渡法，一条大路直如弦。」以杖卓一卓。\n示众。「今晚知浴到方丈，请山僧说茶话，山僧只好举个诸人都晓得的公案，聊为分疏，以还茶钱。昔赵州住院，有僧参次，州云：『上座曾到这里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又有僧相见，州云：『上座曾到这里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遂问：『为甚么到与未到俱云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山僧看来，到与未到俱云吃茶去，岂真花枝有曲直，春色无高下？但院主才疑著，州复唤院主，莫是从空放下？莫是就窝打劫？具眼禅和不可草草。且院主才疑著，州又云：『吃茶去。』分明陷虎机关在，未许傍人说是非。诸兄弟！与山僧吼山共住，若也识得赵州心肝，始识得山僧面孔。不然，业识茫茫，因循度日。」复左右顾视，云：「还茶钱了也。」\n上供\n天童老和尚忌日，上供。「今朝七月乞巧日，天童堂上众排立，特地分班各𦶟香，仰戴老人大道德。独不肖行省时瞻几席为累，他杖头棒债原是消缴不得，一遇忌日，尤愀然不乐，不觉寸肠痛裂，会将血泪和墨写作诗偈，也知痛悼无端，只为哀深考妣。今日亲煮一碗脱粟饭，擎在不断香中，虽非美馔具陈，聊具孝意供养。大众！还知我师翁和尚亲来受供也无？」以手指像曰：「祖父从来不出门，全身面目十分近。」遂礼拜。\n天童老和尚忌日，拈香。云：「今朝七月七，率众同磕额，特展肖像看，尊容如旧识。」\n福严和尚忌日，上供。「我师佛法，电卷风驰；我师道德，山高水长。不肖子原自寸衷常存，况当三周，俄及今日，春深烂熳，政是百花芬芳，不于是日观我师登堂说法，偏于是日为我师悬象白众，时事既然相违，谁不凄怆生感？当时南泉为马祖忌日修斋，应庵为隆祖烧香添恨，今日不肖又且如何？」合掌，云：「伏惟尚享。」\n福严和尚生忌。「生而无生，那有生日？无生而生，岂无生日？跳出阴阳五行数，随缘居世陈年历，蚤岁机前暗点头，宁烦借舌方拈出？不拈出，却出格，将手托起碗脱丘，馨香笑倒华筵席，傍观也应鼻头存，谩道龟哥便眼赤。」\n奠林泉老宿。「林泉老道兄，见弟通省么？我来不著相，君去不留踪。四大云中影，七情水面风，今朝脱落尽，杲日喜当空。虽然如是，我还亲觐。」拈香，云：「一炷殷勤无限意，更凭露柱拜芳容。」\n天童老和尚忌辰。「记得我师翁和尚上堂，云：『生也全体现，死也全体现，生死与去来，不隔一丝线。』恁么则今朝七夕又是全体示现时节，纵有超格儿孙，口吞佛祖、眼盖乾坤，似杨岐作女人拜，也出不得他圈缋。不肖省又作么生？」拈香，云：「且将一炷频频𦶟，聊表中藏无限恩。」\n福严和尚生辰。「今日恭逢我老和尚悲愿未了，示现降灵之日，不肖省不妨略为分疏。既有生日，先有生因。何谓生因？法性本来常寂静，亦不高踞涅槃山，流转法身尘刹遍，犹如日月光回旋。既有生因，即有生本。何谓生本？投契师赀正印传，虎头虎尾逞风颠，全提照用无私处，金缕衣披宝座前。已悉生本，便展生机。何谓生机？最嫌说法落廉纤，巧手惟弹狮子弦，听得声声唱别曲，前山雨过万川圆。若会生机，可问生缘。何谓生缘？树种菩提花果全，不须记录满新编，承当觌体全身是，世腊短长何预焉？今日从源至委，缕分花劈，将我老和尚真面目十分漏逗。诸人会么？」一喝。\n天童和尚生辰。「前人曾说出家儿，未可阴阳全拘束，本命元辰知落处，值时拜奠不同俗。今日是我师翁老和尚降诞之辰，也不是天垂宝盖、地涌金莲，只为桐棺山顶悟得情与无情浩然大均的消息，便乃𬸚𬸦生来超别种，祥麟育出异寻常。即今诸人还见我师翁落处么？若也未然，不肖省略为分疏。昔洞山问云嵒老人：『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抵对？』嵒良久，云：『只者是。』山踌躇，嵒云：『价阇黎承当此事大须仔细。』山后过水睹影方知消息。不肖省有条攀条、无条攀例。」遂拈香，云：「只者是，先天童来也，月色更无山隔断，天光只与水相连。」\n雪窦和尚忌辰。「老和尚道被诸方不留朕迹，腾今耀古，大用全彰。泯异同，绝来去，令人无处趋向，亦令人无处回避。今朝正月初十，分明面目现在。谩疑拄杖一条，深入青嶂；勿谓芒鞋两只，踏破白云。应识无缝塔前虽然显露，其实虚空窟里未肯隐藏。大众！即今欲与老和尚眼眼相觑，心心委悉。且道：亲切奉重一句作么生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n奠虎跑石公和尚。「恭惟我法兄石翁和尚，其慧渊渊，其德谦谦，闲气独钟，诸方仰慕。忆我二人上方相会时，同赴圆觉法会，共转不二法轮，从此天各一方，不啻风通千里。以后各出维摩、毘耶之室，咸披迦叶金襕之衣，请我虎跑掩关，又请登堂说法，表三十年来道谊，如杨岐遇故人，落叶动秋思。又经十年余，各各霜颜衰倦，不能朝夕笑谈，觉交愈疏而心愈密。兹予留锡禁足之身，忽闻云栖坐逝之信，直得椎胸密室，曳杖龛前，聊表君子之交，敢云香花罗列？」以双手作托擎势，云：「者个和盘托出，冀老法兄圆觉光明藏中请垂高鉴。」\n福严和尚忌辰。「行省罪犯弥天，定业难逃，入地狱已箭射，本师老和尚常寂光中垂救！垂救！何故？臂不外曲。」\n福严和尚生辰。「灵光不昧，触处全彰，今日是我先师和尚诞辰。」遂拈香，云：「者里便是和尚生身面目，㘞地一声出现了也。试看：冉冉高腾，乾坤充塞，使乃隐隐脱化，鼻窍难闻，岂不是遮藏不得、名邈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和尚实际理地不同，狭路相逢，学人负荷全身，自应堂奥觑破。若能买石得云、担泉带月，庶几近似。」一喝。\n机缘\n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为什么你当门无齿？」云：「老和尚不得瞒人。」师云：「瞒你一个。」\n僧问：「如何是衲僧事？」师云：「早间出普，饭后归堂。」\n僧问：「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毕竟承谁恩力？」师云：「春来无硬土。」\n师见一僧云：「脑后见腮，莫与往来。」僧云：「两眼对两眼。」师云：「向你道脑后见腮。」僧便喝。师云：「且去。」\n僧问：「陆亘山谷超群，幸藉晦堂指破。且道：指破个什么？」师云：「波斯嚼生铁。」「无尽眼空四海，终被兜率捉败，具何手眼？」师云：「识得老僧拂子也未？」\n吼山五问\n「大象全力蹴踏非凡，今在波中舞鼻。且道：截流而过者，是同？是别？」\n「青狮昂首有弄，一出、六出俱非好手。山僧曾倒骑上昆仑，诸人作么相见？」\n「阁上灵文，药山曾图，遮眼香嵒，因甚烧却？」\n「青棘园中，百花具足，有人向群芳中拣得一株无根树否？」\n「楞伽一片石，只在咫尺间，为什么诸人踏不上？」\n僧箭锋来参，自叙女子入定颂云：「一马不吃草，众马尽担忧，忙忙救得出，失却一头牛。」师云：「好好一个公案，因甚有许多牛马？」僧云：「和尚莫作恁么会。」师云：「虾蟆𨁝跳上大罗天，你又作么生道？」僧议拟，师云：「元来不会。」僧欲开口，师掇身向壁，僧无语。师转身次，僧云：「学人欲求和尚代下一转语。」师以手一划，僧云：「唾！」师云：「唾！唾！」又无语，因示以女子入定颂云：「入定出定，何曾自宁？好笑瞿昙，也没正经。关门不及乡村老，那管风翻水上萍？」\n偈\n与觉悟上座更字密启\n夙世具灵根，今生来不偶。身居华胄门，意向莲花叟。遂能持慧刃，尘缨断其纽。飘然觉苑游，解脱狮子吼。昭觉许令人，呈偈堪垂后。妙喜快总持，投机不借口。丰标似古人，相较谁胜负？君到南屏来，俨然不请友。予愧无清供，所喜惟澹守。趋闹走门庭，黄钟杂瓦缶。未识大雄虎，宁避赵州狗。识法知慎重，操履端不苟。君能会予意，莫逆方堪久。湖外湖波艳，门内翠竹瘦。一见已点头，何必更展手？\n封关\n疏懒生平若谷兰，无烦特地息缘攀。高峰时忆那伽定，且借山云作护关。\n又\n何故身藏少出门？深深此意对谁论？山高人我交无益，冰冷肝肠道自存。曾记花颜呈色笑，还凭鸟语叙寒温。虎溪偶过元无事，不比空驰电影前。\n示子端\n此事重工夫，如问还乡路。识路即要行，才行莫停步。但得到家时，途程笑露布。不看赵州无，即忝云门普。讨出意旨来，明明勿错误。面前妍与丑，意中憎与恶。百念任纷纷，一一都不顾。只有本参头，相从忘朝暮。眉毛结作丝，泥团难吞吐。忽地伎俩尽，如梦自然寤。笑他说泥牛，何异捉月兔？\n示山眉禅者\n我亦难相遇，而今日在此。双耳远不闻，双眼夜不视。此是何因缘？悟此明己事。可怪他事明，己事盲相似。劝君趁青年，栗蓬拔棘树。石虎昨怀胎，铁牛今举子。无已说破了，无烦更别示。\n秦凤台居士问搊鼻因缘示以偈\n明明面目鼻头边，搊著能知始了然。逐队群鸥多傍水，孤飞彩凤欲凌天。知音妙在闻雷鼓，好手还须撑铁船。格外风光能受用，凭他海界换桑田。\n示问石监院\n万象森罗一法印，了得一时无间隔。赵州昔日曾遍参，踏破草鞋扫脚迹。随我多年受艰辛，为明单传心行直。当时呵骂老汾阳，掩口眼开忽畅适。此令今行解默然，始信石静无变易。捋虎须兮称虎子，待看家风振黄檗。\n示道济上座\n越山初会时，磨砺曾相激。阔别一年余，遐思如面觌。犹记我嘉言，特来访留锡。入门予无言，青天轰霹雳。暗机出埋坑，自然射中的。逗漏露笔尖，碑断幸难觅。好金不跃炉，真色宁沉溺。师资看古人，久长始共适。\n示密化\n忆昔晤吼山，初见如故旧。出语为法门，不徒重机搆。如以箭穿杨，妙在能中彀。见予朴而纯，师礼不敢后。缘应合别参，传衣遂亲授。中怀原不昧，时时念拙陋。知公协古风，令予钦德懋。不必订同心，依然共灵鹫。来往出形踪，莫逆乃无漏。\n感嗽声自警\n一灵寄身中，暂时守门户。昔人喻旅亭，究竟非故宇。我今如戏场，六根闹锣鼓。端的在主翁，所贵遵法矩。予年三十六，厌俗弃俯偻。发意荷宗乘，誓除生死苦。乃既亲明师，又复食檀膴。兢兢为好僧，内省不愧古。如何出家来，多年欲力努？懒惰碍精勤，昏昧扰参悟。一物无胸中，水清鱼不睹。力士做金刚，鬼魅避利斧。矧承大菩萨，提携施法乳。知病中膏肓，灵针出伏竖。曾以霹雳印，唤醒出网罟。三十有余年，如何蛊脏腑？偷心尚未死，定业来傍午。一旦悔之迟，不如今解组。当应念大誓，违戒堕双瞽。已破赵州无，宁念云门普。此外问家祟，岂我真肱股？\n示超印\n万象森罗一印该，印三不涉许谁猜？当阳悬出无纹影，捋虎擒龙大用来。\n示廪山\n不须洗耳向清流，会得灵山一笑休。自此藏身谁可觅？青山常在白云头。\n题赞\n题苍偶先生像\n此汉清骨棱棱，谁信赤心片片？睿智出自夙成，逢缘独有先见。玄晏掩户恒安，君公隐墙不见。奇哉城市深山，忘却玄黄血战。所以临去翛然，绝无纤尘眷恋。我来象外写照，寄语休认颜面。\n题衷玉赵居士像\n古心古貌似兰妍，身顺欣添福庆绵。眼旷休称天放客，履轻漫道地行仙。迎轮懒赴申公诏，扫室勤摩魏武篇。更有过人迥别处，生能了得未生前。\n题心如杨先生像\n裴晋公自题云：「其貌不扬，其才不良，一点真心，丹青莫状。」余谓：「心如先生，其念动时，老胡过少林，身影落壁时也；其念静时，志公到金陵，儿声出窠时也。若不向动静时识其面目，而徒认绘影，是犹波斯入市，对面隔千山矣。」\n紫竹观音赞\n耳门打失证圆通，现出云衣自在容，欲识婆心说法处，数茎紫竹出芳丛。\n自赞楚僧请\n撩起便行，意欲何往？为觅知音，不做孟浪。收拾门庭热闹梦，与他相见始玄赏。\n书普贤大士像\n忆背予书行愿经，时想普贤骑象形。梵云禅宿发愿异，血涌如云供使令。三帙全书还善画，描来笔笔颇有灵。予见妙像索复题，公即毫尖逗典型。若非予念求菩萨，如何见此光荧荧？寄语瞻容具眼者，勿令自念堕沉冥。\n题李次公画明州舍利塔像\n三到鄮山，年忝弱冠。我佛迦文，舍利争看。岂予无缘？咫尺河汉，启座手擎，七层顶绾。内悬金钟，天神外扞，缝孔四围，似花叠粲。初叩未诚，如隔罗幔。次扣跪处，碧珠红焕。因想灵奇，谁不称赞？八万四千，塔虽分散。一粒光藏，宝色错乱。遂愿此生，日日瞻玩。期礼恒沙，岂敢间断？起此愿时，石穿木钻，忽见塔中，白珠数串，闪光飞动，似收似换，光射予衣，身轻云按。昼夜寒暑，礼不辞惮。道侣次公，立春元旦，特写此塔，志诚焚盥。兼写大悲，俱胝联贯。若一而三，月满月半，末后一著，舍利公案，尽未来际，诚存精悍。今供山房，无畏床畔，所冀弘慈，令登彼岸，愿如舍利，光明灿烂。\n题示公亮居士\n万象森罗一印空，眼前无物意何穷？长安风月家家有，此事还须在己躬。\n题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像\n瑞草先生如来记，非法非心悟入异。衣钵已传便转身，火光三昧等儿戏。\n题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像\n者位尊者称圣子，幼斥婬祠亦俊哉。异香结穗何祥也，感师遥语即亲来。遇难不妨先预记，供塔未许别分开。虽知大用难思议，惹我儿孙笑满腮。咄！\n自赞雪定侍者请\n者汉少年肩斜，中年发秃，老年骨削。手不龟，足不茧，佛口蛇心，咬杀子湖狗、大雄虎，那管文殊狮、普贤象。如何躲在西子湖边，却似藏在藕丝孔里？唯有雪定执侍多年，此外许谁识你？\n自题珂雪侍者请\n者汉不效华亭抛纶，亦不学嵒头唤渡，每来秋碧芦花，辄鼓滔天白浪。有时一棹抹过须弥山、有时一棹游遍香水海，从教同舟性命都不出者手收放。试问珂雪侍者：还知么？\n题观音赞\n或云普门大士，曾现泗洲大圣。不知百亿化身，何从定得名姓？即今衣钵颇奇，毕竟是何心行？若能直下分明，处处潮音清净。\n又\n螺髻中现百千妙云，放光动地。诸仁见么？再看金缕袈裟，一针孔一世界，诸仁见么？见不见且置，试道：手中所擎的钵，毕竟是何物？须是诸仁自己出千手眼始得。咄！\n自题\n生平既无禅和子气息，亦无善知识模样，一副心肝五脏自尚不识，那许人见？无端被云衲禅者持来描出，不知赚多少人眼孔。\n又问石库司请\n九峰指佛法于石头，说大说小；地藏诘片石于心间，辨内辨外。以至或喝出悬之空中、或点首动之地下，此犹技堕神通，终非究竟。必也具机前照用，为人天眼目，秉格外成褫，纵夺佛祖，方可续临济慧命。库司能知此意，不媿号曰问石。\n题血画观音像赞\n两渡南海，为访菩萨。潮音岸边，曾遶三匝。归来咒灵，大悲叨怛。蓦地嗽声，戒雷震发。方知脚下，耳门通达。僧繇难描，如何血割？逗漏一时，呼梅止渴。寄语观者，身须洒脱。打个喷涕，会将虎捋。\n自像清凉初请\n住持显静曹山，恶名流布；退居西湖留锡，未解石人。腰带悬出形山秘宝，此宝人人现存，人人不识，密启上座，向描不成、画不就处，有时高山仰、有时清风扫始得。\n又题\n破戒破律、喝佛喝祖者，魔头太莽卤，却能活南泉之死猫，变作寒山之吼虎。不信，看他手中白拂、脑后拄杖，为甚当扬露布？\n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三\n门人超潪编\n拈古\n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唤三应，乃云：「无为真佛，实在我身。」\n拈云：「实在我身，话作两橛。」\n世尊敕令狞恶鬼神等，受佛弘护付嘱不来者，执热铁轮追之令集。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n拈云：「知心能几人？」\n三祖商那和修尊者，见鞠多徒众多懈慢，示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下，云：「是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知。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于是鞠多弟子悔谢。\n拈云：「险。」\n僧问百丈：「抱璞投师，请师一鉴。」师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缪真诠，为什么不垂方便？」师曰：「掩耳偷铃汉。」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僧曰：「苍天！苍天！」师曰：「得与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打。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n拈云：「何处输却一半？」\n宣州坦禅师初开堂，雪窦化主省宗出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师曰：「鸡足峰前风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师曰：「大雪满长安。」宗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更不礼拜。师曰：「新兴教今日失利。」便归方丈，令人请宗至，师曰：「适来错秖对一转语，人天众前何不礼拜盖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黄金，争肯礼拜无眼长老？」师曰：「我别有语在。」宗乃理前语，至未在更道处，师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宗礼拜。\n拈云：「蛇须七寸打。」\n院主问：「马祖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n拈云：「本色人只说本分话。」\n百丈山怀海禅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云：「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n拈云：「顺风捉蝶，何似斗水摝鱼？」\n大梅山法常禅师。僧将「非心非佛」语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庞居士闻之，欲验师实，才相见便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曰：「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士曰：「百杂碎。」师伸手曰：「还我核子来。」士无语。\n拈云：「观师口与手，不负见马大师者。只庞老子善与诸老打口鼓，无败手，因何一时钝置？然政是有语如雷。」\n三角山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荳。」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n拈云：「将寻常茶饭当砒礵用出，似则似，只是无人听热碗鸣声。」\n黄檗山断际禅师问百丈和尚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师曰：「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曰：「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n拈云：「黄河水从天上来，岂可向第二门头指鹿为马？」\n湖南岑大虫禅师，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曰：「不会。」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n拈云：「以金镞之机，行电光之用，直令分明啐啄，又吞吐不得。不比琉璃殿上骑金马，明月堂前辊绣毬。」\n苏溪和尚，僧问：「如何是定光佛？」师曰：「鸭吞螺蛳。」曰：「还许学人转身也无？」师曰：「眼睛突出。」\n拈云：「好女不著嫁时衣。」\n镇州宝寿禅师，赵州来，师在禅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n拈云：「弦歌互唱，八音克谐。」\n隆庆院庆闲禅师，参黄龙时，龙问：「如何是汝生缘处？」师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问：「我手何似佛手？」师曰：「月下弄琵琶。」问：「我脚何似驴脚？」师曰：「鹭鸶立雪非同色。」\n拈云：「自己眉丝未知多少，又乌能知老胡当门齿缺？脚穿没底靴，踏著湖湘月，始许他开两片皮，说家常茶饭。」\n上封佛心才禅师，参灵源诠，曰：「此事我见得甚分明，祇是临机道不出。」一日，窃观邻案僧读《曹洞广录》，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柴来。」僧指腹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砟势。师忽欣然掴邻案僧一掌，揭帘趋出，冲口说偈曰：「彻！彻！大海干枯，虚空迸裂。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n拈云：「见不到，虚空成窟笼；觑得破，平地起波涛。将齐物论作绝交书，无可无不可。」\n径山宗杲禅师，参圆悟禅师，悟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师才开口，悟便曰：「不是。」遂问悟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什么？」悟笑而不答。固问之，悟不得已，谓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n拈云：「临济一家，如当门狮子来便咬煞，如何青天白日自著鬼魅？自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吾末如之何也已。」\n南峰云辨禅师，参圆悟，问曰：「净裸裸，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悟曰：「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祸不入慎家之门。」悟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云：「吃得棒也未？」师又喝，悟连喝两喝，师便礼拜。\n拈云：「这边那边，那边这边，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南峰呼唤归来，早已料在正月半。」\n象耳山祖觉禅师，参圆悟，悟举：「罗山道：『有言时，踞狮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拟对，悟便喝，愈更迷闷。后阅浮山远削执论：「若道悟有亲疏，岂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作偈寄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曰：「觉华严彻矣。」\n拈云：「鼻下失却口，即能以闪电光穿破古今。今人吓鬼，何异郑州出曹门？」\n无著妙总禅师，参大慧，慧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么却去庄上吃油糍？」师曰：「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慧曰：「我放你过，你试道看。」师曰：「妙总亦放和尚过。」慧曰：「争奈油糍何？」师喝一喝而出。\n拈云：「妙总会用八面旋风，有时穿林󵌲树，有时刮沙起尘，妙在有用无迹。」\n仰山问沩山：「大用见前，请师辨白。」沩下座归方丈，师随后入。沩问：「子适来问甚么话？」师再举。沩曰：「还记吾答语否？」师曰：「记得。」沩曰：「你试举看。」师便珍重出去。沩曰：「错。」\n拈云：「师资相契处，一如举袖藏云、一如掉棒打月、一如吞霞充腹、一如借风当扇，滴水滴冻，如川如海。」\n雪窦重显禅师，参智门，即伸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门召师近前，师才近前，门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门又打，师豁然开悟。僧问：「德山、临济棒喝已彰，和尚如何为人？」师曰：「放过一著。」僧拟议，师便喝，僧曰：「未审祗恁么？别有在？」师曰：「射虎不真，徒劳没羽。」\n拈云：「显师从这里过来，故能拈出千仞瀑花以当清供。」\n法昌倚遇禅师，参北禅，禅问：「近离甚处？」师曰：「福严。」禅曰：「思大鼻孔长多少？」师曰：「与和尚当时见的一般。」禅曰：「汝道我见时长多少？」师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严。」禅曰：「学语之流。」又问：「来时马大师安乐否？」师曰：「安乐。」禅曰：「向汝道什么？」师曰：「教和尚莫乱统。」禅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师曰：「某甲亦放和尚过。」\n拈云：「腊雪连山白，春风透户寒。」\n云居山了元佛印禅师，投机于开先，出为宗匠。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木头雕不就。」曰：「恁么则皆是虚妄也。」师曰：「梵音深远，令人悦闻。」\n拈云：「春风放花，生趣俨然。」\n颂古\n世尊升座，文殊白槌。\n未出母胎已度人，巍巍高座更精神。欲疑腊底寒香异，不共桃花万树春。\n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者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n人世依样画葫芦，个个茫茫业识奴，会说窝中善打劫，无钱却解用青蚨。\n阿难随世尊次，见一古塔，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什么人塔？」世尊曰：「此是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什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n即今日月古乾坤，反转眼来一口吞。拜倒袈裟非落地，明明据坐独为尊。\n迦叶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n开口便将正令行，似棋著著有深情。烂柯人在能看破，仙气凌凌眉宇清。\n倒却门前刹竿著。\n问到别传本位呼，刚刚应著嘴卢都。果然好个屠龙手，不借扁舟过五湖。\n马鸣尊者问富那夜奢尊者：「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富那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遂悟。\n凤髓龙肝且谩饮，镕铜几杓胜仙品。髑髅热气都干尽，一吐珠玑光似锦。\n达磨初见武帝。\n想落肝肠草乱生，空飞蝴蝶斗蜻蜓。百年伎俩来收拾，谁听诸天奏乐声？\n五祖一日诣碓房，问卢行者曰：「米熟未？」者曰：「熟也，未有筛在。」祖以杖击碓三下，者三鼓入室，得其衣钵。\n父书未解兵，乘其无备失先声。两阶千羽垂裳得，从此河清奏太平。\n院主问马祖：「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n君向潇湘我向秦，从来化外善为宾。铜头铁额分明在，却隔千山未易亲。\n百丈野鸭。\n习俗移入谁得逃？空将名物假呼号。自从野鸭知消息，却笑秋鹏度九霄。\n婆子抛儿。\n何处行来这样婆？风流洒洒搅洪波。当时敲板阿师在，直教吞声不奈何。\n丹霞烧木佛。\n当年手法高，医马不用草。获得真舍利，赛过无价宝。\n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云门举手，云：「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馒头。」\n陶融万物数神工，不在栽培雨露中。昨夜东君消息至，卷开绝艳半春风。\n鸯掘产难。\n事不关身任急缓，笑他鸯掘盘儿算。纵饶子母救完全，不及当时早倒断。\n南泉斩猫。\n辣手岂真溅血冤，无端空惹满堂喧。若非逆子头颅换，海出昆仑未识源。\n长沙千佛名经。\n梦客纷纷过旅亭，谁知踪迹杳冥冥？青山重话经千叠，流水终须度别汀。\n保福从展禅师因僧问：「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师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n孤峰何事伴空铛？惯入洪波钓海鲸。自此归来无别兴，枕头一觉到天明。\n百丈拨火。\n迷倒通身最可怜，甘将鼻孔教伊穿。山前石女青眸冷，几度寻花枕月眠。\n道林吹毛\n三十年前不放声，一朝红粉赠佳人。楚天月，汉地星，至今何处寻消息？水出清溪听素琴。\n女子出定。\n洞庭一湖水，冷浸楚天月。客星犯斗牛，莫信君平说。\n法眼指帘。\n东风忽动落花香，惹得双飞蜂蝶忙。只向枝头寻活计，不知春色过邻墙。\n颂三玄。\n虎须曾捋建纲宗，李白桃红春色中。舒卷临时谁荐得？黄鹂上树啭东风。\n香严上树。\n古路堂堂识者稀，只从画饼欲充饥。而今斗折苍龙角，化作金鹏海外飞。\n刺史李渤来问：「归宗赤眼师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谈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何处著？」李俛首而已。\n矜能尽道颇通古，谁信三三非五五？多有世间可笑事，将军空射石中虎。\n僧问赵州从谂禅师：「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毬子。」\n短草薰莸满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宫里都游到，始信返魂花未香。\n药山惟岩禅师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来作甚么？」师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曰：「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n眼观东南意西北，三十车轮共一辐。分处能合合处分，藏娇不必在金屋。\n丹霞天然禅师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师曰：「居士在否？」女子放菜篮，敛手而立。师又问：「居士在么？」女子提篮便行，师遂回。\n未易交谈便见心，大家空步上云岑。好花铺作锦茵坐，还听声声涧底琴。\n洛浦山元安禅师见夹山不礼拜，背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山便打，自兹服膺。\n竿头丝线从君弄，引得鲤鱼亲入瓮。化作金鳞插翼飞，冲天不借清风送。\n沩山灵佑禅师参百丈，丈令师拨取炉中有火，师拨之曰：「无火。」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汝道无这个𫆏？」师由是发悟。\n不必拦腮劈面拳，轻轻红线脚跟牵。自从会得翻身法，眨上眉毛不见天。\n僧伽难提问伽耶舍多：「铃鸣？风鸣？」\n日一团兮月一团，谁知日月两般般？分明相似难瞒我，露出鸟珠眼界宽。\n狮子尊者白乳涌高三丈。\n身非我有不吝头，唾弃髑髅一水沤。剑树横行无忌讳，霞标出格见风流。\n般若多罗尊者，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n法法头头归自己，百千三昧妙无比。文殊薄荷穿金镮，这个畜生真较异。\n慧大师入市调心。\n中心一点多神变，勿认妍媸徒看面。闪电光中换眼来，虚空落地成几片。\n三角米麦荳。\n久惯崖高鸟送行，自然出语解轻轻。试将好耳悠然听，莫是黄鹂新啭声？\n僧问赵州：「初生孩还具六识也无？」州云：「急水上打毬子。」\n短草蕙莸满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宫里都游到，始信返魂花未香。\n僧问苏溪：「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鸭吞螺蛳。」\n分明只是两茎眉，自面不知更问谁？狼籍当场亲说破，依然不荐实堪悲。\n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云：「猛火著油煎。」\n残羹馊饭漫垂涎，好火铛烹古涧泉。新味清香颇可爱，纵然一滴也争妍。\n僧问大随：「如何是和尚家风？」随云：「赤土画簸箕。」曰：「未审此理如何？」随云：「簸箕有人，米跳不出。」\n无烦铁帚虚空扫，洗面猫儿自道好。一物不为大用来，明明消息为君报。\n两堂首座同时下喝。\n主宾分得甚分明，谁信明明眼却盲？勇智兼全真辣手，杀人如草不闻声。\n正法眼藏，瞎驴边灭却。\n一株大树荫儿孙，骂倒瞎驴没处奔。冤气至今泄不得，黄河水浊出昆仑。\n临济宾主句。\n将军肘后重神符，臂使貔貅百万呼。神器若非亲拾得，难将燕石比珊瑚。\n慈明参汾阳，掩口大悟。\n乾坤坐断眼前看，那怕髑髅气未干？剑树排开锋色利，自然触著骨毛寒。\n黄龙三关。\n层层关锁不嫌多，自有仙人蓦直过。记得青牛来老子，至今紫气满云阿。\n大慧问圜悟：「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悟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悟云：「相随来也。」慧大悟。\n鼓打新罗汉地闻，南山下雨北山云。丹青巧手谁描得？十八滩头错认君。\n药山谓云嵒：「与我唤沙弥来。」嵒曰：「唤他来做甚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曰：「恁么则与和尚出只手去也。」师便休。\n眼观东南意西北，三十车轮共一幅。分处能合合处分，藏娇不必在金台。\n洞山过水睹影。\n三春好景耐花看，不止无人幽谷兰。一把柳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n僧问曹山：「朗月当空时如何？」曰：「犹是阶下汉。」进云：「请师接上阶。」曰：「月落后相见。」\n平生戏耍眼无青，爱看悬崖花倒生。天女还呼云里下，教吹铁笛和箫声。\n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四\n门人超潪编\n佛事\n释迦佛开光\n「迦文老子将正法眼藏付嘱流通，无令断绝。看来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人人有分，但以浊智流转，不能触处圆明。且道：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落在甚处？」以手指像，云：「看取堂中新现身，青珠突出无遮障。」\n韦驮菩萨开光法语\n师举笔一点，云：「太空一点，非笔非手，转根本于法轮；即暗即明，彻双珠于慧照。不同括垢磨光，自殊镂空雕影。将见天眼变为法眼，悬古镜于微尘；化身出于全身，超摩尼于幻梦。大众！即今见韦驮真身么？不逊落伽千眼处，提婆万目空穿凿。」一喝。\n挂钟板\n「行持佛祖正令，凿开人天眼目。且道：正令眼目在什么处？」以钟板各一敲，云：「不是击空无响，谁个耳门迸塞？」\n为孤云师起龛\n「龙不停云，鸟不定木。可止则止，可去则去。孤云公！还会么？举头看霜月，任运落前溪。」以杖一拨便起。\n入塔\n「僧称六和，不少法侣。公字孤云，缥缈一片归何处？老僧曾送破暗灯，今复请入黄金塔。」遂以灵骨送入。\n为时吉禅人火\n举炬，曰：「吉禅人还会么？好看焰腾腾，空索索，髑髅尽无多子，放出清辉满大千。」喝一喝，掷炬。\n为比丘尼木生火\n「奇哉木生，童真入道，久修洁行，深解法要。不料净缘夙定，借病抛尘，索浴更衣，坐龛辞众。虽然如是，犹未倒断。山僧今日将梵呗真言化作灵燄三昧……」遂掷炬曰：「好看遗骨含香气，朵朵优昙火里生。」喝一喝。\n为比丘尼成善火\n「年当十九，即思出缠。有志向上，袈裟搭肩。五十三年，砥厉弥坚。今日临行，山僧助汝一把火。好个转身消息子，顷刻花开火里莲。」便掷炬。\n入塔\n「已经火浴，才出金莲。更有末后一著，教汝通身无依，方能脱尽廉纤。」遂举骨，曰：「送入团头无缝塔，藏身直向劫云前。」\n为慕如禅师起龛\n「圆通无泥滞，葫芦水面转。助汝拄杖力，行行飞闪电。」\n下火\n「多年梵行厉清修，为众殷殷愿未休，预识临终能坐逝，穿衣沐浴剃新头。说偈而去，不负家出。嘱请山僧作么施设？」举炬，曰：「者里光芒恶辣手，放开红燄光光透，不但髑髅能丧尽，山河倒转虚空走。慕如师！还会么？欲了竿头再进步，应同露柱翻筋斗。」掷炬，喝一喝。\n为月生火\n「克峰曾触面孔，吼山供我客用。欲索传衣消息，曾将机缘呈颂。虽然一病难扶，犹喜展掌拈弄。昨朝洗净便行，今日如何相送？」举炬曰：「刚刚这个光明火，直教心花烂熳开。」\n入塔\n「团𪢮无缝塔，坐断十虚。不是其人，未易登入。山僧扶汝，坐享黄金国。」\n为宏志禅人火\n「视闻！视闻！汝相随我二载，或遣提铛煽炭、或使挈壶展单，无非将本分妙用示汝。昨临行时，把手呼唤，欲汝知个用处。今日老僧同众送来，使汝一时百杂碎。且道：凭何神力？」撺炬，曰：「辉天鉴地。」\n为范宅童子火\n「岂真童子无知？如何掉舟游戏？应信定业难逃，忽尔渊沉不起。幸遇山僧，为汝得沾法利。」遂拈火炬，曰：「销归性火空尘障，光燄腾腾超佛地。」\n入塔\n「来时错却路头，撞入血布袋里。此日命根不断，依然茫茫迷去处。」拈起骨曰：「放你在老阇黎塔里，使尒奉师之命，遵法之纪，还须静中知消息，普化云头摇木铎。」\n为德化禅人火\n「九莲住后吼山来，辛苦牧牛未展怀。老病生缘今已尽，寒霜夜去谁徘徊？谁徘徊？消息好，从来无伴侣，独步来时道。」举炬，曰：「会么？好看老僧五色光中劫外火，空诸所有没纤埃。」\n为如松禅人火\n「形骸露皮肉，如云幻出没。若是了事人，母胎不再续。如松上座临终能解坐逝，深厌劳生桎梏。老僧助汝一把火，现出莲花光燄，烁破阎浮五浊。」\n为刘门亡女火\n「刘门李女，年方十六，清姿淑行，世寿先促。念灵魂兮何依，惨剩骸兮在木。何不学无垢女寂灭为乐、月上女游行自若？」举火炬，曰：「会么？从教浊气髑髅空，祥光等妙觉。」遂撺火炬。\n为檀林上座火\n「栴檀林里尽栴檀，分得一枝香似兰，而今叶落归根处，不剩枝条与世攀。虽然如是，老僧还助汝性火烈燄。」举炬，云：「从此无影树头藏不得，光明一片自闲闲。」\n行由\n门人超潪记\n乙未，显净众请师说行由。师曰：「山僧慈水人也，生于万历己亥冬月。九岁，先父授以儒业。十六，婚娶。十八，因病痔，即知身为梏桎，遂厌腥持素。十九，渡海礼普门大士，见嵒下僧血书《华严》，密起书经之愿。年二十二岁，于家楼上悬佛像，书《法华经》，喜访僧行好事。二十三岁，兴万人缘佛会于本邑永明寺。每爱趺坐，一坐辄轻安，飘飘若腾空者，心亦不怖，以知身心本无一物也。喜看《金刚经》，于『应无所住』句若有省处。后忽睡去，忽见自身了无身相，亦不见床衾房室，信寤寐如腾腾自在，即信口拈一偈：『一华五叶，平地风雷。陈仓暗度，虚空粉碎。不须更觅西来意，敲破髑髅我是谁？』从此弃去举业。二十四岁，参绍兴云门湛和尚。时讲《法华经》毕，犹未下座，即合掌立而问曰：『某为了生死，特远来见和尚。』师曰：『你将什么唤做生死？』某曰：『久已家破人亡。』师曰：『还要戒不来处戒、做不来处做。』某曰：『者却不是向上事。』师举起经曰：『是你有许多般，者里只以教印宗。』曰：『我只脚跟稳当，那管宗教？』师颔之。后过杭，访闻谷大师于上方寺，一见便喝，师曰：『什么要紧？』某又喝，师曰：『喝且置，须二六时中验将过方始得。』曰：『本分事如青天白日，验他做什么？』师无语。过龙门山，访宝寿石和尚，时师闭关次，见某曰：『立者便是质之居士么？』曰：『莫错认面孔。』师曰：『你面孔在甚么处？』某打一圆相，师云：『我知你伎俩有尽。』某即一喝，师曰：『者一喝从那里来？』曰：『不妨疑著。』师即掩却关门，某又一喝，师即开之。某作低头势，师辄赠以手书偈诗，甚相得。过十八涧理安，访雪峤大师，师同箬庵和尚、蔡子谷茶次，师问某：『鼻孔一窍取气足矣，为什么排开两孔？』某曰：『为他按阴阳知时节。』箬曰：『居士不要者样注解。』峤曰：『我也晓得按阴阳知时节道理。』箬曰：『老师父不要随居士脚跟转。』曰：『者箬师讨便宜折便宜。』箬便对予案上打一掌，某遂以头作受打势，峤曰：『你两下不要者样弄。』某一喝。二十四岁冬时，访金栗老和尚，时与苏州僧同见，师曰：『一个苏州来、一个慈谿来，何处相会来？』僧曰：『和尚莫强分南北。』师即与僧头上打一棒，僧无语，某即进曰：『可惜和尚省力事不做。』师即打某一棒，曰：『可惜某甲痛痒不知。』师即放却棒，曰：『你且道看。』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师曰：『闲言语。』某即礼拜，师曰：『你见个什么人？』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你有省处，我取个法名与你，唤做通省。』自后再参次，师在三门首，便曰：『你到者里来，该与你三十棒；你未到者里来，也该与你三十棒。』曰：『恁么恰似狂鹿中箭也。』师即打一棒，某一喝，师以手推一推，曰：『你若无心我便休。』某即礼拜。自后廿五岁至廿八岁，自知脱落世网，任讥、任笑，以城市为山林、以妻子为道侣，遇哀不哭、处庆不贺，有时居师道于西席、有时寓禅屋于东林。同邑费广微请说法于黄岩、同宗子云请登座于普阤，俱却之，以识法者惧。是年又在嘉禾忽患伏枕，几不能起，自悔习气未尽、悟非究竟，遂重拈斩猫公案，病中细看，忽于梳头处晓得拈颂、代别各有体式，曹洞、临济各有作用，不可杜撰一类去也。辄口占斩猫颂曰：『南山云，北山雨，滴滴分明狮子乳，我是鹅王亲拣著，不妨也弄闲家具。』破山和尚在杭金鼓洞住静，访之。问：『某何处来？』予竖一指，师举一石打之，予合掌曰：『好个辣手汉。』后付法开堂于东塔，予往参之。问曰：『眼中出火时如何？』师打一棒，予一喝。师又打一棒，予又一喝。师连打数棒，予连喝两喝。时血满衣裓，即时逐出院，予呵呵大笑而行。次日募斋，请上堂。将至三门，师见便骂曰：『者风颠汉又恁么来也。』予曰：『只为婆心太切。』师以手作招进势，予倒退一步，师一喝，予便拜，因此机投，赠『虚舟』之号。是冬，师翁老和尚请住于天童，予至山相见。予曰：『昔承和尚赐痛棒，今日已知痛痒。』师曰：『作么样知痛痒？』某曰：『适来路上梅花刺破眼睛。』师以手指座位曰：『你且请坐。』予一喝，师曰：『喝个什么？』予曰：『钵盂峰顶挂寒冰。』师颔之。自后黄元公请上堂。予出问：『曹洞金针玉线则不问，电闪雷轰事若何？』师便棒，予便喝。师连打两棒，予连喝两喝。师曰：『喝后事作么生？』予顾左右曰：『若作喝会棒会，入地狱如箭射。』后因师翁老和尚欲往沩山，本师和尚写书与予，令予留之，予遂同二冯先生及诸绅士留住。冯请上堂。予问：『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去住即不问，如何是印纹露处。』师打一棒，曰：『印纹破也。』予曰：『今日捉败贩盐汉。』师又打一棒，曰：『拄杖飞龙成变化，清凉钵里不藏身。』师曰：『未梦见在。』予以袖掩面而出。师后对涵照书记曰：『居士问话，我要刻的，以人天面前不昧他也。』因刻天童旧录。时林野和尚初会记寮，予问曰：『者阿师为甚不剃须？』师曰：『山僧不多事。』曰：『为甚又剃发？』师曰：『错在当初。』予曰：『如何得不错去？』师曰：『山僧惯随顺。』予曰：『恁么则随人起倒。』师曰：『不妨疑著。』予一喝，师曰：『者不唧溜汉。』予笑。廿九岁因先人去世，孝巾过武林，遇汉月和尚初开堂于净慈，适初一日也，会众数千，独予出问：『临济宗旨如何演唱？』师曰：『居士向未进三门时道一句看。』予一喝。师曰：『且要问你沩山公案。如何是有句？』曰：『鸟啼崖上竹。』『如何是无句？』曰：『风刮寺前山。』『如何是有句无句？』曰：『分身两处看。』『如何是树？』曰：『湖南山上有。』『如何是树倒。』曰：『仔细。』『如何是藤？』曰：『和尚要他何用。』『如何是藤枯？』曰：『刺在。』『如何是树倒藤枯？』予以手指地。『如何是句归何处？』曰：『和尚。』『如何是呵呵大笑？』曰：『政是铁作面皮。』『如何是呵呵大笑归方丈？』曰：『和尚即今在何处？』师曰：『记三十棒，明日打你。』曰：『恁么则转身礼拜去也。』师以拂打圆相，曰：『你跳得圈缋出么？』曰：『今日虽布弥天纲，怎奈伊非种草？』师便下座。首座师扯予手，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不在我，祸不在你。』座拟开口，被予一推，座无语。时翁鸿业问：『今日相见机缘，先生从何处得来？』予竖一指，翁曰：『不会。』予曰：『快著痛鞭。』时大众拥簇相看，几作笑柄传矣。汉和尚后写书与予，曰：『居士！可惜你干干净净，竟做了一橛头硬禅。若便如此，同行太多。前日上堂问话，也有好说话，也有不好说话，莫是狼牙棍打地？可惜老汉一杓热铁，太半拨在寒冰地上也。』自后十年，长在天童，每见上堂，便喜出问师翁，老和尚亦喜与盘桓。请授具戒，老人亦允之。因不能长奉巾瓶，于左右陈四罪以自愧。师亦手书，亲口出亲言。冯留仙、邺仙、尔赤冯先生、九霞刘先生，俱老和尚内外得力护法也，为予搆室，竭诚供奉，遂得一意亲近老人，得沾法利。师一旦欲至通玄终老，予舟送至姚江。临别时，见师舟中巍然趺坐，问曰：『今日临行消息如何？』师曰：『觌体承当。』曰：『恁么则别峰礼拜去也。』师曰：『放你三十棒。』曰：『大似恩大难酬。』师笑之，即呼：『玄！玄！』师将我平昔所穿衣送居士，曰：『恁么则衣钵在某手里也。』师曰：『你岂无分？』向曾请问：『法嗣十二人，所最得意者，属意何人？』老人独首赞本师：『他做得我帮手。』密记此语，耿耿在怀也。不意归隐通玄，竟尔示寂。是年，天童虚席，予请山翁和尚主席。又因雪窦荒废，同众三请石老和尚，始得中兴乳峰。四十六岁，老母背世，遂过竹瓢中，求石和尚薙发，即授以大衣。山翁和尚辞天童后，奉雪窦命，请金粟和尚补处。因上堂，问曰：『水清无鱼，尽法无民。请问和尚如何裁决？』师曰：『山僧打退鼓。』予便喝，师打，曰：『更要与汝一顿。』曰：『凛凛铁面无私曲，四海风行见太平。』师曰：『独汝皮下无血。』予又喝，师曰：『放汝三十棒。』师每说：『予不曾摩裙擦裤，与衲子辛苦一番。他日汝会下，必无人为汝效力也。』又曰：『你似木头相似，要经我斧头过始得。』一日，室中举云门『清波无透路』勘问，予对以『兴波作浪去也』。师连打七棒，遍身疼痛，起来礼三拜，师颔之。后闻雪窦和尚六旬，特募斋设供，呈以偈：『搆竹为庐住乳峰，渐成楼阁布重重。曾承冶铸恩高厚，愧未携瓶役效供。忠国苍颜今复见，赵州春色获相逢。还欣生日云门在，时向朝昏觐道容。』以予早晚必礼先和尚及本师二和尚也。时法幢兄请上堂，予出，问：『有一人不拘时尚、不遵法规，孤迥迥，悄巍巍，做得格外人也未？』师日：『莫妄想。』曰：『怎奈落在圈缋？』师便打，曰：『骑得沩山没鼻牛，化作孤云伴鹤飞。』师连打两棒，予连喝两喝。归位，予求师题像，师即题曰：『实而虚，虚而实，虚实明明两眼赤，坐断春风三月天，铁船高驾虚空窄。』题毕，谓予曰：『昔归宗两眼赤，我要你做归宗也。』予拜谢别。后因虎跑石公和尚，三十年道友也，请供养虎跑，予遂应以坐关之名，然心心惟念本师，仍上径山。及相见，问：『如何是本分事？』予向前礼拜。师曰：『我不问汝礼拜。』曰：『四棱不著地。』师曰：『作么拜。』曰：『一任明鉴。』次早，又问：『如何是本分句？』曰：『杀人放火。』师曰：『如此亦明本分事耶？』曰：『某甲却是从实供招。』师曰：『者样儱侗再道看。』予拂袖便行。次命取《渔樵录》与予看。师曰：『你做个渔樵大老。』予曰：『却是难做。』师曰：『你不会做樵，单做个渔樵大老。』予曰：『某别有做法。』师曰：『怎么样做。』予曰：『惯骑三脚驴，日行千万里。』师曰：『是甚么话？』曰：『政要和尚觑不著。』便行。次年，又上径山，师仍命住方丈。四月，本师为严统事出，予在山募粮供众。八月，至松江超果寺。才拜见时，师曰：『我老和尚付我手卷，我今亦写出印证。』手持此卷，内写数语表信。回至虎跑，石公和尚亲同执事请上堂，因虔请难辞。冬底拜雪窦和尚，手书一偈与予曰：『三十余年省道者，一朝得法径山老。珍重行持莫浪传，此语分付却甚好。』幸得蚤遇大尊宿，使出门不走岐路，是讨大便宜，余何必再说？」\n虚舟禅师语录卷四终\n虚舟省禅师诗集\n题溪饮庵老宿诗刻\n谁是西溪第一庵？泉回面面镜光涵。身忙谁得烟霞住？眼冷方能涧石耽。磬落清声书未卷，钵分午食鸟来参。几多逸兴归佳句，我欲然藜细细探。\n又\n水到西溪分外幽，年年清映似深秋。君能一口都吞尽，黄叶何曾一片浮？\n清冷峰\n如何清冷出危峰？水上山行话未空。谁是坡仙能著眼？庐山面目一般同。\n竹影庵\n云中楼阁谩重重，竹影偏贪好寄踪。既是藏身不著迹，问君何处可相逢？\n送粲侯道契\n杜门终日俗缘辞，品到堪传别有思。噬脐空烦贻后悔，点头应得悟前知。窥春芳艳终开晚，斗雪奇葩不待迟。混沌未来参面目，无声处处曲中诗。\n重晤三宜和尚\n龙门忆昔获追随，狮吼曾闻声似雷。密契无烦踪迹合，深知岂藉信音回？悲今法窟禅多乱，谁整宗纲兴未颓？独步鸳湖重话旧，来游先喜报鸣槌。\n送箬庵和尚\n理安昔日忆相逢，双径同时茶兴浓。为问鼻头两孔异，傍施一掌爪牙雄。即知作略端难及，迥绝诸方大不同。渴仰多年欣再会，还期啐啄鼓玄风。\n题秋游图送玉京\n境熟无佳趣，寄想山水好。况到清秋时，落霞映树抄？徘徊入谷口，红叶堆涧道。曳杖登其崖，云微影渺渺。洞屋与萝关，凿出非人巧。坐此看奇嵒，壁削千寻峭。下到清溪边，澄泓鲜可钓。沿路看远峰，峦青翠犹绕。有鸟啼还歇，有樵歌复啸。夹岸荻花斜，白苹连渚草。始知绿野宽，怪煞人间小。因忆赤松游，独交黄石老。余亦有此志，秋深增怀抱。\n送尔阶道友\n小搆幽居可话空，还栽秀竹间青松。绳床坐后经行看，一似襄阳无事翁。\n示韩圣瑞居士\n当年黄檗重心师，记得香严忘所知。但贵入门无别物，何妨借路寄深思？譬如叶落根还在，又似花开春不离。荐取全身明露处，达磨政是未来时。\n和易修兄良知有感偈\n路泣千岐叹世人，脚跟放好即同真。得来不是艰难事，可听莺啼二月春。\n又\n太煞茫茫即俗人，青山白骨问谁真？收场看破雄心死，雪月梅花不借春。\n与闻阶文学\n分襟曾未久，梦去又思君。笔落青湘锦，琴翻绿绮云。壁龙晴亦点，石虎吼还闻。僻性两能合，红斜弄影曛。\n赠严𨍏轹居士\n奇哉𨍏轹翁，住家忘家计。视家等梦中，梦里任游戏。予来到君家，始识君大意。不必别言他，待予得野趣。问予欲寻庐，何妨我屋住？书箧任我翻，药笼凭我取。僻性爱深禅，品过德星聚。只眼突顶门，八面光射曙。看破碧玉阶，空散天花雨。只还本色人，门栽黄檗树。\n寿益城兄\n来从佛国解谭经，悟得身非此日生。花影方移棋局就，莺声初啭浩歌成。游山不引卢敖杖，对月惟听子晋笙。天爱岁星添紫气，霞光片片映春明。\n赠琴川严于度\n因何而示疾？爱煞净名身。息意穷三指，疏交谢四邻。花闲容鸟度，水静怪鱼亲。骨瘦千峰立，回眸看俗人。\n和髻珠严居士韵\n行来岂仅叩名山？喜得逢君展笑颜。已信五车归梦幻，定知一镞破重关。蒲团宴坐休嫌寂，铁笛横吹尽耐顽。荐取风光凭劫外，拚身共住水云间。\n寓顾瑞屏山房\n卜筑爱深处，青萝挂竹扉。苔深和石滑，花淡带云微。坐坐怜虚碧，行行惊落霏。真仙应不远，更莫问渔矶。\n与易修兄长句\n自分劣根人，依然未大寤，被人呼腐鼠，受尽魔所挫。幸以夙缘来，得契知音晤，倾盖缔素好，知非随缘堕。骨力似大年，丰致肖玄度，化日继慧灯，不殊真鼻祖。济上显纵夺，洞下明回互，智者了影鞭，实余深钦慕。若犹说利钝，笑倒云门普，拈颖写至此，惟冀当面唾。\n读靖节诗\n古今诗满帙，独爱陶令篇。韵非风华胜，句以人品传。大节分中事，知谁不愧天。先生清意远，如其性本然。不计五斗米，宁论二顷田。归来存傲骨，剥啄谢车轩。门前柳种后，迳底菊开先。寤寐羲黄想，何妨托醉眠？凤飞曾度汉，虬隐亦沉渊。景行仰高德，竹林迈七贤。诗读不终卷，香闻识水莲。\n送磊斋观察\n叩门多竹树，不减翠微庐。摩诘诗分画，右军隶合书。相逢曾下笠，临去欲牵裾。欲赠天边月，幽光映碧虚。\n和天童老和尚\n从今一日不离山，路债风尘几日还？汩没醯鸡怜瓮底，翱翔野鹤快云间。低垂崖竹无烦种，高挂藤花半自攀。我欲登峰谁阻得？回身即是绿萝关。\n寄五祖千仞和尚\n身世悠悠岂易知？还家三载事堪悲。谤分知己何难受？过在仁人亦所宜。别我每怜花落处，思君宁独草芳时。越中多少佳山水，相约来游不可迟。\n回文\n清崖落叶看幽闲，独我缘空偏爱顽。情断终年因睡稳，兴随半老笑须斑。莺迁远树连云淡，鹭立长溪度渚潺。莹玉映涛秋韵好，声声珮响震空山。\n题雪窦老庵\n开扉塔见半空迎，椽竹簷茅卜筑成。石伏沙痕疑鹤影，风摇树杪带琴声。萧疏未是全身懒，恬适皆因只影清。瑞感诸天供欲送，先教给侍倩长灰。\n访灵隐具德和尚\n再来久羡仰山名，曾读刊书吐舌惊。草插天神俱密护，锡飞龙象尽争迎。交疏已信心能谅，情淡宁知义不轻。挥汗欣然新刹访，还期重把白云烹。\n送泽臞兄\n生平交每择，达士愿同单。道话胸襟阔，机忘眼界宽。掷开秦缶击，懒听雍门弹。无事看新柳，风摇不避寒。\n送玉轮知藏\n吼山石凿似仙家，引动游人问客槎。簷下不无飘锦浪，崖头亦有倒生花。僧来歌啸层层竹，我只题诗片片霞。别展机关超格句，莫嫌啼破几声鸦。\n送白雨居士次韵\n溪山远隔各分天，得会西陵信夙缘。浓抹春山能动树，淡描秋水亦生烟。元章笔绝非关巧，安道墨传独擅妍？与我盘桓多逸趣，不妨谈笑傲神仙。\n惜甲伤\n或以指爪画佛像，授记他时道成相，普贤毛发转法轮，况身左右手倚仗？瑞相兜罗展手绵，令人恭敬起观瞻，应知玉笋春葱外，身心一如是庄严。宝志鹰爪在巢日，瞿昙狮子手尖出，历劫曾修无漏因，岂是神通有别术？我见定师长指痕，几尺身围道法存，又见西祖三昧火，先以手爪剺面门。奇哉指上多佛事，此宗爪牙全在此，风裁婉转善为人，银管掺掺当臂使。当年湛老勗杲师，特令甲剪到东司，厕筹洗出苦行奇，薄福如余何惜斯？况且城东忆老母，佛身无数爪光透。予今自信乏神力，徒怜竹箨添家丑。独思今已六旬年，难得年年手泽鲜，似蓄盍簪成双美，俄看屈首自怅然。老叟近日倍臞瘦，敢想摩诃背揩后，忽失麻姑半寸余，一时痒发凭谁手？还思庄生齐物论，天地一指不容分，抽肠挂枝侬家事，亦可爪塔共佛尊。万缘自笑颇通达，爱憎得失闻雷鸭，寻得爪来仔细看，西风吹落黄金甲。\n忆母诞\n人世唯母子，不以恩义笃。怀思出天性，动念时相逐。予即甚不孝，宁敢忘顾复？奉侍缺平生，临危不徒哭。纯以念佛声，令母得瞑目。葬恨无佳地，外椁犹不足。知土必侵肤，两子愧碌碌。土埋二十年，遮荫无一木。弟或修祀礼，我未荐菽粟。所幸出家来，夜夜勤项祝。愿予若目连，母终获梵福。今日母诞生，如亲见芳淑。能仁塔光前，代母三拜肃。乞佛放慈光，甘露受恩沐。还惭无德僧，难企陈尊宿。草鞋供母时，并母先超俗。\n赠郁石农居士\n镂字入石中，字以石倍美。此法刱前人，后世徒小技。若解石与字，心通会妙理。超然敦清操，与石符静始。持刀如持笔，自然妙十指。字成吐精华，似花顿开蕊。近欲觅其人，许谁继异士？蕙水石农公，吼山一见喜。举石索奇镌，镌就曾仰止。今又湖瓢来，知我清如水。又复出慧锷，辄挥赠芳轨。回视利交者，霄壤隔尘豕。寄语看丹青，勿认为郁子。\n赠张程叔居士\n君本神仙姿，繁嚣能尽却。居必对园花，坐常览史籍。叱名恋世荣，尚澹爱闲适。不贪北海樽，也懒东山屐。风裁若散宾，潇洒近禅客。所以与予交，多载等朝夕。契投不减兰，交定宁输石。华诞今偶闻，大衍半其百。蘧玉非曾知，宣尼命复识。到我湖瓢来，相对真莫逆。不挟卢敖杖，疑携子晋舄。鼎焚惟拨香，觞弄先辞席。接僧能畅缘，谈道遂尘辟。一腔已春涵，两眸自水碧。为善非强行，学古乃天植。瑞气看盈门，祥光来奎壁。灵椿无藉祝，鹤算应加益。愿赠意外言，白捧酬黄檗。\n寿圣瑞韩居士\n湘湖世德振家声，大隐年来不借名。偏羡伯休同玉润，还矜叔度若冰清。曾参梦想沤花速，必笑尘情幻影轻。贺客如何盈室至？依然洛社重耆英。\n得之何居士赠字卓雪\n灵寿扶孔光，菊潭饮伯始。从来重生日，岂仅出苏子？况公道契来，多年对兰芷。入廛人未避，独宿清堪喜。频嚼菜根香，宁图甘与旨。拨炉读梵书，句外解禅意。愿从老衲游，转语如中矢。各各暗点头，明明不露齿。曾养若地仙，花甲逢顺耳。好侣快莺鸣，德聚类凤视。争先歌贺章，厚谊宁能已。独予淡交真，相期妙操履。兴至只寻常，机忘空彼此。方朔桃未售，安期瓜亦止。惟将木上座，代我如意指。可以辟乾坤，可以擒虎兕。\n丁启真居士持素赠以诗\n三寸短舌头，谁能便住主？古之慎言人，三缄不轻吐。其次菜根香，仙佛厌腥腐。物命庖刃伤，我甜彼受苦。思之断下箸，可以对慈父。杀业终无分，不但净肠腑。草木诸气清，如同餐霞取。日用亦资身，岂便衰凤羽？君已成霜颜，当应饮法乳。清清香积斋，夙病自渐愈。举头有神人，为之增福聚。他日舌上莲，料必非小补。\n送阮旭清给谏\n曩时共听海潮音，屈指如今几变更？即据青眸原各具，宁知霜鬓遂同侵。形骸数尺谁为我？臆想多端可是心。圆觉了然终不昧，沤花人事任浮沉。\n送施易修居士\n交态万端别，心真乃可美。试看侠气香，黄金尚羞视。唱和忆鸡山，生前不变死。况予念故知，古风惟君耳。间阔已多年，问候绝信使。谁知形迹疏？神交倍可喜。或动于意中，垂谅隔山水。道阻兼老倦，奔走困道里。何似两相忘？千里仍尺咫。且或睹梦寐，笑谈未曾已。也胜对梁月，所怀惟高士。此意君亦同，不负识知己。今予又多病，杜门远城市。相思展转生，曳杖出门始。世礼悉萧然，把臂忘彼此。毕竟为谁来？道著恐隔纸。\n赠张仲嘉居士\n西湖山色晓苍苍，坐对名园一草堂。百世芳声唯德业，平生知己在文章。坚心荷道同无垢，托意寻真效子房。早晚扁舟能过我，细听渔笛奏沧浪。\n赠徐藟谷居士\n嵒头重道伴，予性爱真朋。问齿君方少，留心蚤辟尘。百家嫌散漫，三教选精纯。颖悟由天植，芳修自迈伦。九苞称异凤，五色羡祥麟。抛置文牺绣，离披破衲鹑。逃禅空异解，倣古喜居贫。放浪游仙客，萧疏古佛民。扁舟寻世外，下榻总闲身。笔下元空墨，胸中别有春。杖藜登绝顶，曳履度江津。逸兴过孙啸，幽怀异洛吟。尘挥锋欲烁，镜展净无垠。不用披花，应知谢角巾。相看空万籁，秋月在松筠。\n虚舟禅师语录卷二\n虚舟禅师诗集\n游五磊寺\n五磊闻来到未曾，悠然远访我还能。溪长雨滑搴衣度，岭曲云回曳杖登。入寺忘怀谁寓客？从禅领悟且寻僧。促归不尽山中兴，留记他时话夜灯。\n雪窦观雪送香山禅师\n翠竹移来近草堂，床头珠落湿禅装。四山路没人难到，万树寒惊鸟亦藏。影入芦花还滞色，白分银碗惜浮光。雪狮推倒还多事，试看香河照象王。\n自寓意荅海上白华庵僧\n钝汉如何得度年？骑狮频欲效天然。偶依闹市谁知梦？常爱空山不借缘。诗写渊明清寄菊，书成茂叔快分莲。明春海上来游日，先看浮云白似绵。\n游佛迹为观融六愚师题\n来从雪窦问名山，佛迹犹存古石间。禅屋幽闲架绝壑，云扉竹户鸟关关。老衲翻经数十载，法雷远震魔惊怪。砥柱狂澜独有君，西归一旦愁无赖。相思久已结遥契，欲来山翠共茆茨。无畏床醒即辞去，主人偏喜天下雨。殷勤投辖我何堪？一片松梢荡烟缕。此外人情多凉薄，未曾举趾先愁错。何时把臂盟住山？佛国声各震寥廓。\n自寓\n曲高自古少人知，瘦得腰身似柳枝。羞学东篱饥乞食，聊同南郭倦支颐。门无车马询奇字，日有莺花索好诗。风月尽堪为伴侣，扁舟何必傍西施？\n活眼泉\n曹溪一滴具杀活，传到天童蓦而泼。知有鹅王能择乳，不比狐涎成聚沫。奇哉活眼流无已，函盖乾坤机尽括。惊珠溅玉本天然，几回开合非缚脱。此中看破许何人？好把眉毛还自拨。\n狮子柏\n天童佛国无不有，有个狮子形抖擞。不必出窟逞威容，亦未踞地如雷吼。浑身全力能破围，却似深藏不露帚。因记义兴始植时，直至如今更不偶。教得狮儿气吞人，自能返掷开大口。高著眼子细细看，还见庭前柏树否？\n玲珑洞\n洞中曲曲是谁成？我且闲闲恣意行。脚下行来无一物，理公何处唤惺惺？\n万松关\n几多松迳恼禅心，刺眼森森野色侵。今日有关都踏断，迢迢古路出空林。\n石龛\n灵骨谁言未必真？石龛一个现全身。分明棒喝依然在，满面山花不是尘。\n赠冰怀禅师\n入山不必太求深，一锡湖边未易寻。傍竹野池分翠色，眠云石榻转松阴。争传高衲明玄句，还许潭龙解法音。此外喝敲谁共契？闻名久矣芥投针。\n送嵩岩法侄住灵峰\n忆昔有奇缘，悠然灵峰住。闻名知未荐，见面如何遇？铁船独我浮，略彴凭君度。庄主糍还在，龙王斋又赴。风流似古人，近世谁堪悟？把臂踏春来，幽花满古路。\n闻经偈\n圣谛无分开与遮，何须借路始还家？疾入涅槃宁不说，惹人冷笑只拈花。\n送空嵒禅师住大梅山\n策杖寻幽数翠烟，扪萝直上兴翩翩。四山路截深辞世，一榻空悬高近天。衲破谩思新叶补，饥余且噉老梅鲜。琴弹别曲惟师妙，听得声声满树巅。\n詶益城兄\n偶约山中访绿萝，长房仙去入悬壶。声清不厌鸟啼竹，树冷何妨云满庐？抱膝争吟联短偈，竞头共叹役长途。松风六月谁人买？此外知音天下无。\n从何得至看烟萝？击破人间一唾壶。峰削层层留藓壁，云飞片片护茆庐。趁凉欲卧贪清昼，适兴思归快暮途。信得香嵒身后主，贫锥合向罢参无。\n六言示委道者\n懒睹身容似玉，自怜骨瘦如柴。拂麈虽空假相，焚香且读斋谐。\n八音体\n金粒盈盘较胜花，石池漾碧好沤麻。丝头懒著身常煖，竹底闲搜兴欲赊。匏落休嗟时未熟，土宜可辨日方斜。革心久矣无多虑，木榻云眠隐士家。\n送冯道济读书淇园\n余性不好吟，似蝉依秋木。亦复不轻交，恐讥贻巢犊。雅赏独思君，抵掌堪剖腹。忆昔仰君翁，蔼然蕴佳璞。宛肖羡箕裘，芳规犹触目。仙归已多时，痛泪洒莪蓼。被练对玄床，披缟枕苫屋。问记穷丧诛，停歌罢击筑。动静追神虬，浮沉斥野鹜。援笔立为文，光芒不可扑。逸气凌汉唐，雄心折潘陆。不料数当艰，泰运其谁复？匿采爱杜门，希光嗤推毂。曳裾想羊裘，王侯渺蒲伏。已删仲蔚蒿，复种渊明菊。幽意在山情，日对琅玕竹。竹下读瑶篇，清丽游金谷。转笑少年时，古道恒难淑。挟剑激飞虹，弄杯醉沉曲。君独有深思，凭窗瞻淇澳。相期流水边，共啸商山曲。\n与费广微北山游\n独罢离骚笑独醒，交情合处足仪刑。殷勤谩许肠能赤，落拓偏疑眼自青。话昔何妨悲旧社？谭今岂必泪新亭？逾年不见无他约，重看秋花满岸汀。\n赠王象生居士\n偶来散步访君廛，把手相招兴蔼然。梵䇲翻经知字古，军持供佛喜花鲜。床联一宿赢新悟，石合三生快旧缘。铁帚虚空都不扫，藕丝搅断四禅天。\n游玲珑洞和董雨函韵\n多年我未上玲珑，特地君携访翠茸。藤挂洞门栏窄迳，崖悬石屋叠危峰。披云度杖行歌剧，带火烹茶坐饮浓。话到临岐犹欲恋，回看爪塔薜萝封。\n藤交仄迳喜攀跻，一线斜行鸟道奇。未到洞门先快意，得谈爪塔自忘机。玲珑日照光全放，翠霭云翻影半虚。我亦三生缘在石，会须长挂薜萝衣。\n挽王玄麓先生\n同里争传醇德名，鸳湖一入自蜚声。荆山抱玉秋同洁，赤水怀珠月共清。彭泽存时生不愧，延陵去后没还宁。魂招莫惜他乡客，聚散人生共是萍。\n寄严髻珠先生\n不多时别又经年，感激伤怀每怅然。蹙蹙几穷阮籍路，翩翩谁泛子猷船？独君藏颖身先隐，媿我扶犁足未前。世态几经霜雪后，炎凉如故深怜。\n寄曾懒庵先生和前韵\n弹指旋惊又隔年，此心端合自殷然。知君雅鉴悬金镜，识我幽怀驾铁船。得句输情逢腊后，倾谈惬意定春前。一条栉栗千山去，莫惜风霜作客怜。\n送剑眉法兄\n家风不仅尚清虚，愿附追随欲拜趋。草榻闲眠幽月冷，芒鞋散步碧林疏。忆来把臂原如昨，谁肯垂肩只似初？喜得寒山风未改，愿同煨芋饱残余。\n山居\n放憨恣意久逃虚，却笑劳生苦步趋。碧水涵空光潋艳，寒枝挂月影扶疏。家风独出威音畔，面目何如㘞地初？有问当头酬白棒，全机丧尽更无余。\n过次牧先生园居\n不多路去即山行，便听幽林鸟对鸣。供钓观池鱼仿佛，凭栏数翠树分明。忽从紫竹崖边过，记得青莲地上生。卖傲题居疑著意，农还石户却无名。次牧颜其书宝曰卖傲。\n送无碍和尚\n飞锡迢迢近石梁，深藏尤自仰诸方。滹沱语在应垂后，石屋诗联亦异常。曾愧曹山疏问候，期留湖岸且徜徉。多年难得故人见，试数知心几雁行。\n送山夫法兄和尚\n翩翩飞锡耀湖楼，喜得窗开共看鸥。此日弟兄多别典，当年寒拾忆同流。龙池欲去方留榻，乳窦旋归遽驾舟。惭愧礼疏真抱歉，几时风便再重游。\n冬至梦骑鹤\n一阳初复谁玄籥？高卧不知息六凿。心识曾期作好僧，梦魂何故忽骑鹤？空中落落似欢颜，地上行行亦绰约。怪杀令威全似我，醒来还觉身非昨。\n赠胜力\n忆昔相会时，留我对花木。索句题诗惮，欣欣夸醒目。从此解佩衣，亲之若骨目。甘居忝座下，师表待以肃。奈予今老残，风尘谢匍匐。雷峰作大关，颇亦享清福。予意追高峰，那伽常坐独。君可将家缘，不妨看转轴。至于起念时，是谁为境逐？外无六尘影，此里本深穆。犹如太虚空，微尘难停蓄。智者明本心，杂念不相续。似镜已垢空，光射美郁郁。者是无价珍，此来倾心腹。莫以文字观，等作闲语读。\n敬可居士\n五载住西湖，淡泊亦甘守。每想鸟窠禅，一树空宇宙。况得数椽居，尽堪供邂逅？情性素倦游，病容兼老瘦。西湖为予师，清意宜深究。静坐恬冰水，庶几少驰骤。此回归去也，杜门修无漏。相知莫过君，应来恒聚首。操履虽难精，终宁逊德懋。他若寒温语，未甘当话旧。\n约翁居士\n居士相知起，道交不以面。今作云水僧，那能长相见？况年又老衰，兼病苦瞑眩。兹因乘便来，幸得睹奇彦。人事只如此，光阴惜闪电。共期策砺心，乐善真无倦。心明先觉同，痴缘谁复恋？身世撇空华，贤圣作法眷。去来与合离，究竟成一片。予言亦是否？请政通一线。\n为岸生陶居士纪游\n先生五柳垂墙东，铁骨棱棱谁得同？曾揖箕山友许子，楚猿秦鹿如飘风。情性生来最懒事，欲游宁可步萧寺？所以冷寂西湖瓢，蓦地珊珊光玉趾。相见深欣出世朋，机投舌外似南能。留床睡起团头食，无物相将煮卯菱。君言野味饶奇趣，食罢出门看好树。樵斧声声隔水闻，流云片片移山去。争解人生不著忙？得山放啸岂真狂？盘桓向夕忘归路，为爱遐心天一方。\n鹊护子\n梧桐多年鹊，爱之如家畜，常以钵中饭，分施不厌渎。今年春暮时，新雏下庭竹，学飞羽未丰，拍拍堕篱曲。沙弥年十五，顽耍中所欲，狡计为驱乌，蹑尾遽搏捉。母子天性亲，何曾问羽族？急难忘其躯，盘旋互相逐。翩然集人头，奋啄相啐啄，不忍雏命伤，冒险来抵触。予心悯其然，乍见辄蒿目，厉呵此沙弥，汝罪合笞扑。梵行护微生，谁令恣残酷？趣纵此鹊雏，高置簷牙角。人而不如鸟，古道宁能复？\n敬可居士\n君昔喜相逢，缘奇爱薄劣，甘心法属亲，无所不力竭。惹予频忆衷，不以对面热，料知愈旷疏，此心未间绝。来去原假形，寒温亦空说，不如道合时，所重在明哲。近世法混滥，瓜印纷纷揭，实为明眼羞，弄巧反成拙。还记我迦文，衣传非轻设，临济有瞎驴，正法眼藏灭。兴化遇大觉，痛打言下彻，原来非其人，如何称法杰？今来拈此意，亦予堕曲折，料君必点首，不妨将屈雪。\n寄悦文禅师\n予住西湖四面水，往来隔断难飞趾。数茎白发有时侵，万斛红尘终不累。世界清凉何处寻？门前逝者真堪视。炎天六月荷花开，香气横飘满屋是。\n萝薜关歌赠施天石居士\n忆昔孙登崖石边，寻来阮藉啸方喧。又记伯牙妙韵弦，子期去后绝声传。人物原分等幅员，凤凰自爱丹山妍。谩举琪花阆苑仙，故将弱水隔人船。亦勿重提桃叶鲜，武陵再觅艸徒芊。高士君公慕昔贤，东墙深隐品非偏。世行世法任周旋，吾爱吾鼎无变迁。梅花三百种清椽，城市一生步不前。西湖今近予师焉，不意今来亦复然。君昔聪明看木鸢，凿开混沌泣先天。痴憨宁效知章颠？从来不受英雄怜。酣梦世人白日牵，黄金谁弃唾壶涎？奔走风尘车马𫐌，分明膏火自交煎。君渡胥涛遂兴翩，故乡远隔赤堇泉。座客偏多几满筵，下笔霞披刻石镌。纵谈瓶泻倾珠圆，游戏南屏善用权。霁月襟中骨力坚，非真酷嗜恋残编。磨砺岂凭铁砚穿？我识先生天目禅。香风拂尽白华莲，萝薜关存意自绵。关中不止白云眠，芥子须弥玄复玄。\n与雪定侍者\n伴我多年湖上居，意深自是兴偏舒。养成云外九苞凤，骑出人前三脚驴。衣钵带行虽郑重，申瓶随侍恐嗟歔。黄花别去谩言送，好信催归不待书。\n寄陈粲侯\n无端咒持来，想子莲花上。如我礼空王，发愿大而广。彩色顿增萱，斑衣舞胜曩。功业了世缘，取之如反掌。自笑还成梦，六尺归土壤。何须槐国醒，方知金印谎？君夙多慧根，自幼嫌劳攘。读书见性灵，玄珠获象罔。如余学修行，举止怕卤莽。一事不思维，后悔空悒快。念子意殷勤，写此表遐想。君是知音者，琴外堪击赏。\n赠友山字\n山有山兮乃可友，金兰时对堪长久。五百罗汉游山来，赵州识得即携手。\n又\n山有鸟兮乃可友，能行鸟道成无漏。来去绵衣云影轻，笑倒鹘衫穿前后。\n次志公十二时歌\n夜半子，更筹不记三更始。床边侧枕忽惺惺，明暗双空何所视？\n鸦鸣丑，神通自在真无漏。好女不著嫁时裳，蚩蚩笑杀拖尸走。\n平旦寅，信手衣穿贴体亲。洗面临盆鼻摸著，分明用得不粘尘。\n日出卯，红日一轮喜杲杲。不是其人莫与谈，谈来依旧难寻讨。\n食时辰。茫茫底事为何因？铁镞加尖非过巧，钵盂添柄却伤神。\n禺中巳，世味从来只如此。有为法归梦幻空，何必强分朱与紫？\n日南午，家风一餐思存古。残余也欲待寒山，伸筋宁能莫莽卤。\n日昳未，镢头锄地未曾费。不做不食先辈风，相较多惭难自慰。\n晡时申，西湖庵住岂成真？闲挂纸衣修竹下，不妨古镜著空尘。\n日入酉，雷峰夕照那能久？忽教露柱现全身，骑出云中狮子吼。\n黄昏戌，应缘喜得都休歇。夜静无人独自行，金沙舟步成兜率。\n筏喻初学\n参学弟子徐善编\n今时禅者好说过头话，譬如筑室，基阯未曾立，栋梁椽梠亦安所附丽乎？西陵诸居士谬从予问道，予为述三皈、五戒、四弘誓愿，真实露布，不假文饰，名曰筏喻初学。汉文帝有言：「卑之母甚为高论，令今可施行耳。」老僧亦云：\n「最初必重皈依三宝。　皈依佛，两足尊；皈依法，离欲尊；皈依僧，众中尊。皈依佛，不堕地狱；皈依法，不堕饿鬼；皈依僧，不堕旁生。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夫此三宝者，我佛西来，以心地法门开示此方众生，使破迷归悟，出离梦场，返本还初也。由性出相、借相明性，因立性相二谛，即性即相、即相即性，所谓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也。由相言之，玉毫金相之谓佛、禅部律藏之谓法、清净具德之谓僧。至于地狱、饿鬼、旁生，是背三宝之人，而堕入三恶道者也。若能皈依，改恶行善，便可以破凡成圣也。由性言之，自性了悟之谓佛、依悟空情之谓法、依法行持之谓僧。总在一念中，明白了当，无不具足，一体备三宝矣。此际如香热栴檀，自然无有恶息，那得夹带恶念而有地狱、隐藏悭念而有饿鬼、纵恣痴念而有旁生也？盖此三恶道，不待死后受而方知。以天眼观之，险藏凶恶，人面兽心，即识果不离因，现在已明彰较著矣。试看现身病苦，而复遇王难凌夷，火烧穷厄、而更复眷属流离、种种坎轲相为侵逼，便是地狱之化报也。乃人不信者，以自粪不觉臭故也。即自己晓得妄念不是，又仍知法犯法，此为何故？以无量劫来业缘深重，自然习气浓厚，不能一时轻撇，所以必藉功夫淘汰，又赖师友提携，方能觑破。增得一分智慧，即破得一分尘劳。欲出尘劳，必须努力精进。如儒家喜怒哀乐如何中节，必戒慎恐惧，在慎独处做入手功夫，始能应用不错，大本立而达道行也。禅门亦复如此，打头就说皈依佛，且道：佛是何人？原来方寸内这一点藏处大与人不同，罪灭而见其福足、痴断而见其慧足，此人不被三界因果管束，出入自在，非世间人所识，称作十号中佛，无不可也。何谓皈依？不但渴慕思惟，似见尧于羹墙，亦不但礼拜恭敬，以身为床座，必也不违其教训，倣其清范，将我之见闻觉知与佛之见闻觉知相合，使了了分明，不为旧时妄想所赚，能如是行到、见到，即与佛不相乖戾，名之曰皈依。似人归家，无不依家为生活；似水归海，无不依海为流动也。皈依曰竟者，此外无别事，不以外道再为师也。如此皈依，六道三涂永无分矣。今举一该万法，俱应作如是观。且如皈依法称为离欲尊而不坠饿鬼者，以其皈依法非止见佛所说妙谈，似穷子得领父赀，一时富贵，所谓无价宝也，遂欢喜读诵，终身不辍。亦不止依文解义，讲说洞彻，以为皈依也，究竟要从自心偷习俱尽，妄想不续，自己得一分般若之智，即得一分般若之法也。由是惑尽智圆，法法证三昧，与法不相隔碍，是谓皈依。可见法非外来，亦非强赘。如自性无暗昧，即般若法；自性无系恋，即布施法；自性无摇惑，即禅定法；自性无嫉害，即慈悲法；自性无爱染，即持戒法；自性无懈惰，即精进法。即此推开，万行俱全，不同欲溺下沉，一似登巅独据，名为离欲尊。调御风高，人天尊仰，焉得复堕饿鬼哉？然论世人饿鬼之报，亦不易免者，以不解智食，而惟依识为食，贪于口腹，即此思食一念，便堕在饿鬼。所以佛制过午不食，即食必作五观，防饥疮妄思之受堕也。凡人临命将终，不能如洞山高衲去后能来游戏愚痴之斋，由是刀风解体，思食不能食，又一饿鬼出现也。及业识去后，不能转识成智，变为中阴身，望食救焦渴之苦，又一饿鬼出现也。必须生前作主，直下跳出黑山鬼窟，将熟路引起，现在百千幻想俱付红炉烈焰，不容星草留碍。既不起尘，不名依尘出没；不起情见，不名依情颠倒，谓之皈依法。如法修行，上超天人，终离鬼趣，亦只从最初『皈依法』三个字了悟，自然头头合式也。何谓皈依僧，众中尊？以头发一削，义取诸尘俱断，发削而头换，则色色俱换，看的不是色换眼、听的不是声换耳，六根门下换其旧习，将龌龊凡夫换做清净菩萨，所以称解脱人，不受世缚，但根器不同，品类遂别。吾宁举措取法上流，流俗阿师固所不齿，即讲僧律。僧虽所难得，而心所尊服，尤重了悟大僧。以此僧为众中尊，不特人间崇重，论其德化，冥间天上，到处景仰，从此有升无堕，有乐无苦，何旁生之有？古德云：『心迷生死始，心悟轮回息。』心迷，佛是众生；心悟，众生是佛。故不可将高僧推在别人分上做也。莫待身间事完，始可习静，应须即今撑开冷眼，看业识茫茫，干得甚事？秦鹿汉马，尚属沤影，区区蜗角之争、蚁战之忙，将何所用也？急急自消尘业，冰清操履，纵然未离家眷，或隋貌劣、或羁女质，而但中有过人处，《法华》所谓『犹如净琉璃，内现真金像』，岂不是与从上贤圣同遵芳范，不负皈依僧之义也？」\n「予如是注三皈者，从六祖大师令人皈依三宝，即从自性发动念处，便为指示见佛，不从外求。若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似数别人钱，自家无分，惟法法消归自己，才见自己家宝，尽堪受用。故初祖未来此土，此土只高僧禅定、经咒、仪度等，法人依此修习，祖来直指见性，不落阶级次第，所谓顿教也。顿则真痛快直捷，不异千年暗室一点照破也。若依渐教分别，则有最初三宝，佛初成道，即称如来名佛、四谛法轮名法、五阿罗汉名僧。谓初因二贾客、及女人须暗陀、并五人陈如等，皆授二皈，以未有僧宝也。佛后于鹿苑度五俱邻，人间已有六罗汉，因为耶舍父母最初三皈。有小乘三宝，佛现丈六金身，说四谛十二因缘法，成四果位僧；有大乘三宝，三身十身名号，二空理等名法，三贤十圣名僧。三贤者，十住、十行、十向、十圣、十地也。有住持三宝，刻像图形名佛、贝多梵书名法、削发染衣名僧。有别相三宝，法报应化名佛、教理智断名法、三乘阶次名僧。有一体三宝，真如觉了名佛、全体轨持名法、理事和合名僧。予之所宗，本于一体三宝，亦由师师相承，从正法眼藏认取自家面目，见得自家灵山上原有一尊活佛，有时唱演无量妙法，句句截断贪痴；有时动遵无垢大僧，处处为人尊仰。将上住持别相，大小无不完摄，未尝不圆融、未尝不差别，似鸟飞空中，不杂空色而亦不碍空色，殆不可思议也。奈何背觉合尘，而错认幻身幻心以为活计。一迷为身，将肉袋危脆不久者认为奇货可居，殊不知九孔垢流，万虫攒集，寒暑失调，病苦交至，著眼思之，有何可爱？何不返取光明变化之身，水火可入也？一迷为心，将不正之心感为傍生、将沉溺之业陷为地狱、悭吝我执堕为饿鬼，此时受报，悔之无益噬脐，何不回光返照？如以能见之眼自见其心、能闻之耳返闻其闻，使破幻归真，云去月现，一灵先觉并他心俱通之为妙也。可见凡圣分于迷悟，则最初入门可不以三皈为郑重乎？然即欲回首而无好僧点破，便是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每见根器甚佳而误入傍蹊，最可痛惜。惟有向上全提，如僧问马祖：『如何是西来意？』祖答云：『汝即今是甚么意？』又如慧可大师问初祖：『弟子心未安，乞师安心。』祖云：『将心来，与汝安。』凡此开示，人能参究，必定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也。」\n「三皈后，即授五戒。戒法：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食肉。　此五戒者，将现身易犯之过一一改除，以植善根。似造屋者，先从柱栋磐石发轫也。不杀，则仁并虫蚁，不得故伤；不偷，则义并芥草，毋得苟取；不邪婬，则存礼并屋漏，毋得抱愧；不妄语，则存信并口过，毋得侵累；不饮酒食肉，则存智并诸味，无得贪著。肉物从杀命中来，经云：『食肉者，无慈悲心，命终必堕罗刹。』岂可食乎？杀盗婬妄，轮王所制，酒乃佛所制也。《智论》明饮酒十过：一颜色恶、二下劣、三目视不明、四现嗔恚相、五坏资生业、六致疾病、七益斗讼、八恶名流布、九智慧减少、十死堕恶道。故应防狂药，以表淡薄明志。佛以五者为戒，戒则名尸罗，可以解脱生死，故义在禁除，凛然严饬，断不可犯。」「问云：『能持否？』非一一强勉也，以人性本善，乃性之德也。人若能明其自性，则不戒而戒似明镜，动止合仪，而其人如玉，岂不为皈依法者第一义谛？如忽五戒，则仍堕三恶道矣。予见有颇信法门，只是不能奉素，是明犯食肉、杀生二戒矣。况因而苟且，无所不至，所以必须力量把定，方能车破而可修、弦坏而可补也。又见五戒已信，从而捡阅行实，有一二未能持者，然美玉不容片瑕，星火亦足焚栋，既有戒受，宁以戒护身，不可以无戒而负悔也。」\n「五戒后，即授四弘愿。愿云：『无边众生誓愿度，无量烦恼誓愿断，无尽法门誓愿学，无上佛道誓愿成。』　三皈五戒，入道之本已立矣。然菩萨在自利、利他，不可仅如羊、鹿等机，作自了汉也。永明云：『境无自性而他成自，心无自性而自成他。』所以融通事理，交参宾主，直至无我、无人，始见一体同观。烦恼起于无明，无明破则烦恼除，故心动杂想即不自在。能看破杂想起处，有漏结习自然消释。何谓无量法门誓愿学？以佛将心地法门开示于人，名之谓经。依开示履践，使身无差谬，名之谓律。诸菩萨将佛不尽深义，问难辨明，名之谓论。是为经藏、律藏、论藏，即收尽佛五时十二部经之大意也。初时喻乳，二时酪，三时生酥，四时熟酥，五时醍醐。十二部，法本、重颂、授记、孤起、无问自说、因缘、譬喻、本事、本生、方广、未曾有、论议。偈曰：『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谈，华严最初三七日，法华涅槃共八年。』是佛四十九年所说也。以佛本意即欲人见自性，故出母胎即指天指地，以露宗门消息。然虽露消息，而错过者多，未免有悟即有迷、有正则有邪。傍门偏惑，自古有之。佛既出世，当以佛语为人天眼目，作万世依凭。落之于语，名谓教，即有顿、渐差别。究竟以正法眼藏及衣钵，传之大迦叶，其所重可知矣。故始成正觉，即现千丈金身，说《华严》顿教。奈人不会，复现丈六身，说四谛、十二因缘，如《阿含》诸律部，度憍陈如等五人作罗汉，以破结习，名小教，佛、法、僧自此始也。后见机缘渐熟，即说《楞严》、《金光明》、《维摩》、《胜缦》等经，斥小弹偏，方与般若谈空有契，名大教，佛、法、僧自此盛也。以后四十年来，渐见身子、空生等俱能会权作实，故与法华会上授记作佛，即于一日一夜尽说涅槃。此八年中，已称说法本怀，遂示涅槃，所谓法门无量誓愿学者，此也。自后诸师建立门庭，各师其师，一一不同，而于佛敕总不违也。或立为法相宗，起于弥勒慈氏，因无著与天亲菩萨咨参慈氏惟识，相与立论，后传与天竺戒贤法师，师授唐之玄奘，奘东归授窥基，基乃网罗制疏，学者宗之，名为慈恩法相教。或立为法性宗，起于文殊大士，现为炖煌杜顺师，师传智俨，俨传康居国法藏大师，后入中国，为隋文帝所敬，开演新译华严宗旨，光从口出，藏传清凉观，观传圭峰密，学者宗之，名为贤首教。或立为天台讲主，起自龙树大师，师传北齐慧闻大师，师传南岳思大禅师，师传智者大师，遂将佛三观空假中圆为第一义谛，学者宗之，名天台教。或立为南山律宗，起自优波离尊者，集四众结集毗尼，沙弥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菩萨戒十重四十八轻，使摄心不动，自合仪则，总令人从戒归觉也。三国时，西竺昙柯罗师至洛阳，出《僧祗》戒本。至晋安帝佛驮耶舍尊者，又以《十诵律》来，律仪始备。唐宣律师持守尤谨，学者宗之，名为南山律教。或立为瑜珈显密教，始自金刚萨埵，西域人也，通经律藏，忽感毘卢遮那佛亲授瑜珈五部，以手作印、心作观，口诵真言，大约悲愿为体，拔苦为用，传之南印土金刚智，智于唐开元慈恩寺建立曼茶罗坛，法仪制时，不空三藏及一行俱师事之。不空谥灌顶国师，学者宗之，名燄口瑜珈教。梁朝志公大师出冰陆仪文，亦同此也。或立为莲社一宗，东晋时，远公大师统会东林十八人，结莲花漏，耑心念佛，求生净土，本于大势至菩萨以念佛法离颠倒想，遂至永明禅师、明莲池大师耑念盛行，学者宗之，名为净土宗。以上即仪范之不同，而总成出尘之行，以游戏华藏之门。无量法门誓愿学者，此也。法门得学，佛道自成，愿者甘心，誓者不退，以喜效为精勤，则度得自己便度得众生，从来身教足以感化也。　三皈、五戒、四愿，复说忏悔法以成回向：『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n「人谁无过？所贵真实忏悔。不忏悔，则罪积未消灭，定业难逃也。智者而忍令我身福轻如羽，业重如山乎？况我自性中，有佛可做、有法可乐、有僧可依，此莫大无价之宝也。譬如贫女人，色貌甚丑陋，而怀贵子相，当为转轮王。譬如大冶铸，无量真金像，愚者自外观，但见焦黑土。迷三宝而不肯皈依，因不得预戒发愿，登欢喜地，良可悲也。今能知生死蜉蝣，不保朝暮，痛心改过，加意策励，将往昔贪嗔痴从身语意所生者，直从生起处，似草除根，则意不涉妄想，便明圆觉，所以名之谓忏悔。以后过不复续，方见前非，果能忏也。遇顺境则生爱，爱则成贪；遇逆境则生憎，憎则生嗔。殊不知境缘归幻影子，而反被影子所惑，真痴之甚也。以志诚信心，出世法皆忏悔三字。如智玄恶疮，疮得清凉洗涤，则相续痴惑自然永破。可谓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也。」终\n西湖虚舟省和尚塔铭\n尝闻释氏有一花五叶，灯灯相续之说，儒者初未之信，亦未之见也。崇祯辛未，宁司李黄公端伯偕通郡诸当事请金栗密老人住天童，一时薄海内外四众人等皈依殆尽，儒者亦仰其宗风。时余年甫十龄，便知盐官有蔡子谷、四明有姚质之两居士，皆儒者宗匠，释氏之一叶一灯也。逾二十有四年，而师踞越之吼山狮窟矣。又十五年，为康熙戊申五月六日之未时，师辞众书偈，奄然归寂，诸方不无泰山梁木其颓其坏之悲。后人营葬事，弟子超直辈具行状为师乞铭于余，以余家近天童，师参金栗，见之真、信之确也。师讳行省，字虚舟，四明慈水姚氏子。姚为望族，质之其在俗，字虚舟则破山和尚契机而赠之者，生于万历己亥腊月廿二之亥时。九岁工儒业，十三辄善属文，鸡坛之名由是而起。性复谨厚，故通国皆以孝友称。十八以病，知身为桎桔，顿起世出世间之想，因日取大慧语录先自勘验，从须弥山一句子遽有所得，于是走云门、过真寂、访龙门、游理安、对语风，所至俱投针芥，独参金栗得领痛棒，遂命名曰省，故至今以省名。甲申，世事沧桑，慈帏不禄，益坚世出世间之想，遂毅然脱白于乳峰之前，爰顶一笠，再登双径，电掣星驰，箭锋相拄，而径山直解髻珠与之矣。甫印心，而陆公鸣时请师阐宗剡曲，陶公履卓请师开法吼山，两公三教，东南柱石，师亦无忝临济儿孙，此甲午以后事。戊戌春杪，复渡钱塘，将有觐师福严之役，西泠诸君子望道若渴，留住西湖，南屏居其南，鹫岭居其北，而师独悠游自在于其间者，大半为道风日替，宗风浸衰，露爪伸牙，不如藏锋敛锷，庶几足以砥柱中流，师殆龙山、大梅之流亚欤！嗣法四人：梅庵诸、问石直、珂雪璨、雪定潪。尼一人：密启。初世寿七十，僧腊二十有四，弟子建塔于雷峰之阴。本年十一月廿五日，迎真人藏。呜呼！师之生也，径山、雪窦为之父；师之终也，鸟窠、永明为之邻。得非乘愿再来，而示末法之光明幢也哉？敬为之铭曰：\n古佛传灯，不可思议。今人传法，语言文字。\n匝地普天，无别无二。唯师半生，行脚居士。\n剑挂眉间，鸟王金翅。医活死猫，脚跟点地。\n雪窦铲草，破山与字。径山一枝，天童断臂。\n缩爪藏牙，顾惜祖意。\n赐进士及第中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经筵讲官同里法弟史大成拜譔\n虚舟和尚行状\n康熙戊申夏五月，传临济正宗三十二世虚舟省禅师示寂于杭之留锡院。先是丁未之冬，师扁舟过予信宿，且语予曰：「术者推贫道数止来岁，居士念夙昔道契，必以春月走送我，迟即不及矣。贫道且以法门事相累。」予谢不敏，请为师结集语录，师许之。是年冬，师果示疾，入春增剧，复驰书申前嘱，方促装而讣至矣。异哉！师盖预知时至，托言术者。去来自在，虽前哲奚以加此？已而师之大弟子问石直公，承师末命，以撰次遗行见委，予奚敢辞？按师讳通省，以嗣法福严费老人改行省。慈谿人也，俗姓姚氏，为明州甲族，缨冕相望，若中丞公宗文、大参公应翀皆其近属。师幼攻儒业，父庆山公特奇爱之，命名宗俊，字曰质之。十八病痔，即作身为疣赘，宜疾远离想。尝泛海至补陀山礼大士，见嵒下有僧血书《华严》，辄发愿他日必效之。归求旁行四句之书，得《圆觉经》，一览如夙习。又读《大慧录》，得古人用力进修之方，遂立志参禅。洁扫一室，日坐卧其中，单提一句须弥山话，密切挨拶，才上蒲团，辄飘飘如腾空，心亦不怖。一日睡去，梦见此心化为一道寒光，了无身相及衾帏房舍之迹，遂有省，信口成偈曰：「一华五叶，平地风雷。陈仓暗度，虚空粉碎。敲碎髑髅我是谁？不须更觅西来意。」自此顿觉胸襟洒落，异于恒时，独欠明眼印证，遂以居士服遍参尊宿。若云门缾匋语风、龙门理安诸大老，皆有机缘问答，当场敲磕，具载语录中。最后至金粟参密翁老和尚，一见即机契，温言留住，命名通省。一日语师云：「你到这里该与三十棒，不到这里也该与三十棒。」师答云：「恁么却似狂鹿中箭了也。」翁便打，师便喝。翁将师一推云：「你若无心我便休。」自是益器重师，师亦俨然以法自任。丁卯，师年二十八，客嘉兴，患病几不起，微细检点，殊不得力。偶拈南泉斩猫公案，犹觉未能透过，乃复痛悔差别未尽，安得遽为究竟？即于病中反复推勘，了无入处。一日病少间，强起盥栉，顾童子：「将取木梳来。」童度梳子，师引手接之，忽然荐得南泉意旨，当下疑团冰释，始知古人作用各有规格，不可杜撰，口占一颂曰：「南山云，北山雨，滴滴分明狮子乳，果是鹅王亲拣著，不妨播弄闲家具。」师于金粟诸大弟子中尤重破山，师尝访之金鼓洞，山问师：「何处来？」师竖一指，山拈石便打。师以其饶有辣手，益心仪之。至是山已嗣法，开堂于禾之东塔寺，师方有新证，急求印可，遂往问曰：「眼中出火时如何？」山便打，师便喝，山又打，师又喝。山复连棒打趁，直至三门外，鲜血迸溅，布袍朱殷，师大笑归寓。次日募斋，请山上堂，才入门，山即迎骂曰：「风颠汉又恁么来也。」师云：「只为婆心太切。」山作招手势，师倒退一步，山便喝，师乃礼拜，自是身心豁然，无复疑滞。是年冬，密翁自金粟迁天童，师往见曰：「昔蒙和尚赐棒，今已知痛养了也。」翁云：「作么生知？」进云：「适被路上梅花刺破眼睛。」翁指绳床云：「且坐。」师便喝，翁云：「喝作么？」进云：「钵盂峰顶挂寒冰。」翁颔之。时三峰汉和尚开堂净慈，专提玄要，师特往问济下宗旨，峰拈沩山树倒藤枯公案，连发十余难，师宛转作答，应机无滞，峰为下座。缁白聚观者数千人，见师以一白衣排突法筵，机辨蜂涌，咸为啮指吐舌，其机语详具录中。明日，峰复邀师入丈室，示以夹山船子因缘，从容缕解大法、小法之分，师雅不谓然，即夕俶装归天童，录问答语呈似，翁阅竟，则抵之于地，谯让殊苦，师乃益喜自负。寻受翁命，辑天童寺志，受居士五戒，首尾十年，密室参叩，不一而足。迨翁辞众退院，卜筑通玄峰顶，师以抱病，不获远随杖履，始谢去。临行问翁：「诸大弟子谁可为依归者？」翁曰：「金粟可。」盖是时费隐老人已主金粟矣。师受教，谨志不忘，居亡何翁竟顺世。甲申，师年四十有六，遇世难破家，又丧母，乃一意离俗，竟诣雪窦，脱白芟染，且受具戒为大僧。会天童虚席，师率众驰书金粟，敦请继席，日夕参承座下。嗣后每主大刹，师必追随。癸巳，费老人住径山，师省觐次，老人遽问：「如何是本分事？」师礼拜，老人云：「不问汝礼拜。」曰：「四棱不蹋地。」老人云：「作么拜？」曰：「一任明鉴。」次日，又问：「如何是本分事？」曰：「杀人放火。」老人云：「恁么也明本分事那？」曰：「某甲却是从实供招。」老人云：「儱侗再道。」师拂袖出。次年甲午，从老人寓云间之超果，遂受记莂。又明年乙未，明州四众请师出世，住嵊县显净，寻移山阴吼山。江东倡学之区，一时耆德若予安王公亹、岸生陶公履卓，咸与师朝夕扣击，结支许之契已，又受古虞长庆之请。师以衰年多病，思得一茆自适，会武林善士张、韩诸子为师买山于雷峰之麓，得虞德园先生读书故址。师登楼一望，千顷澄碧，绕以连峰，修梧密竹，荫翳左右，心殊乐之，顾弟子曰：「此可以留吾锡矣。」因命名留锡庵。携一木榻，宴坐其中，尽扫法社畦迳，学徒数辈，鸥止箨集，惟以本分草料日相敲磕，不烦绳切而自然严饬。四方问道者，轩车簦笠，旁午枳落间，师以一味率真，平等相接，藜羹蔬食，驩然移晷，未尝稍以菀枯为轩轾也。而声前句下，沾濡法味者，盖有不可思议之利益云。自戊戌迄丁未，师居湖上已十年，乃忽萌厌世之想，诣禾别予及严𨍏轹、施约庵两居士，归即治梵龛以待时至。居有顷，果感鬲疾，日进一搤米。戊申四月，疾增剧，师少有密行，瞬存息养，无顷刻间尝持大悲陀罗尼，昼夜有程，超果受嘱。后忽忆海上之愿，绝咸味者三年，刺舌血书《华严》〈行愿品〉一卷，自课益密，二时礼佛各数百拜，十年如一日也。既病甚，赢形柴立，喘息支缀，作诗寄友，有「炼得身形同槁木，床头野鸟亦来栖」之句。然策励弥笃，谓学者曰：「行矣！勉之！我疲顿至此，犹不敢自暇逸，宜善体此意。」五月五日，搭衣礼佛如常时。次日质明，起坐维摩榻，召诸弟子处分常住事讫，瞑目不语。初有何居士询师行期，曰：「在初六日。」于是转相告语，缁素旧识阗拥榻前，或进纸乞师留偈，师援笔疾书曰：「百骸终溃散，觉性只如昨。我从无量劫，弄影深知错。今朝撒手行，也不问极乐。炎炎五月天，冰冻堆丘壑。一阵西风来，吹落黄金索。」书竟掷笔，众围守至日下舂，咸见师雪颅毵毵然，有气上出如云，良久奄然而逝。弟子如遗命藏蜕瓷龛中，肤肉融软如生。师天姿温粹，不染世械。晚年体道益密，纯以天用与人处，婆婆和和，諈诿谆复，终日相对，机智泯绝。始所语者，旋忽亡之，以故人多乐亲师，一以为婴儿、一以为慈母。然每至忠孝大义，往往龈腭相拄，面赪发立，俨然肝胆烈士。至于法门统系，纲宗轨则，尤不肯丝发假借，弹讹斥谬，精色迸射，豪鹰鸷隼，未尝不为辟易也。事父母至孝，居丧尽礼，敦重友谊，始终不渝。承事十方知识，捐麋顶踵，不生厌怠。已佩法印，而下学工夫终不放手。或疑为络索，师闻必呵斥之。师法语有云：「我此拄杖子，有时全放下是提起，未入三门，与汝一顿了也；有时全提起是放下，打教血滴滴地，何曾动手？」盖此数语，是师通身受用处，故虽已绝迹无为，而不妨示有修习。修己如是，治人亦如是。彼以轻狂虚见妄测至人者，正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而已。师生于万历己亥十二月二十二日，距迁化之岁，世寿七十，僧腊二十有四。有语录、文集若干卷。嗣法弟子四人：曰梅庵超诸、曰问石超直、曰珂雪超璨、曰雪定超潪。印证尼一人：曰密启超初。居士二人：曰何卓雪超信、曰沈尚先超尚。是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群弟子将奉师全身塔于庵南，介予为状，以乞铭于贤士大夫。予辱师知垂二十年，每过湖上，必为浃旬匝月之淹，落草盘桓，昕昔靡间，顾暗劣不足副师之望，今兹执笔以论次师之行事，能不为之欷歔涕零也耶？谨状。\n康熙甲戌长至前十日，参学弟子檇李徐善槃谈撰。\n留锡和尚语录跋\n留锡和尚示寂于康熙戊申，越六年而始克梓其语录。予读之终篇，见其一字一句都从胸襟流露，不假藻缋，专用本色提持，冲和纯粹，无惭绝峭厉之色，后世展诵者当想见其为人也。凡为法语、偈颂、诗及杂文共若干卷，内《八识规矩颂注》一卷，嘉禾施、王两先生见而叹慕，送楞严经坊，以余赀刻之，约费四金有奇。其余诸卷，则皆大弟子问公募刻也。先是壬子之冬已成大半，有颂古数首，乃近时尊宿所作，因杂稿为侍师所录，未免帝虎之讹。后问公从敝楮中得师亲笔，题署了然，始悟前刊之失，急为镵去，订正重刊，遂与原本小异。恐览者讶其参错，特为拈出，不嫌为编摹者志过云。\n癸丑长至前五日，檇李参学弟子徐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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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舟和尚初示居士身，則為太白干城；後現比丘相，遂作福嚴龍象。其歷參遍訪，不啻如古人之三登九上也；其專精獨詣，不啻如昔賢之千錘百鍊也。其開法於浙水之東，則解粘去縛，緇素咸驚也；其留錫於聖湖之南，則清風雅韻，魚鳥兢樂也。其語錄言句，則直截根源，激揚宗旨，不媿為臨濟兒孫也。至於卷末所列《筏喻初學》及《別刻八識規矩頌註》，則尤悲願弘深，婆心太切，真堪曲誘初機，津梁末學者矣。師既示寂，其法嗣問石懼其久而失傳也，乃竭力募梓，藏板於禾中之楞嚴而流通焉。問石為人，擔當法門有奇節，遇急難之事輒義形於色，雖鑊湯爐炭，視若清涼。即和尚之法道行於生前、聲稱傳於身後，皆問石苦心輔弼，竭蹶之功為多。書既成，強予作序。予因衰病，久廢筆墨，然念和尚於予為法門尊輩，固義無可辭，又雅重問石之為人，尤難違其意，遂忘其陋劣，而序其大概如此。" }, { "type": "p", "text": "武林法侄張文嘉仲嘉甫薰沐頓首拜書" }, { "type": "head", "text": "虛舟禪師語錄　目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juan", "text": "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一" }, { "type": "byline", "text": "小師超直編" }, { "type": "p", "text": "順治乙未二月二十二日，師受紹興府嵊縣眾檀信請，住顯淨禪寺。" }, { "type": "p", "text": "三門。「十方無壁落，三界亦無門。到者裏，千山迴繞萬家村，顯淨門荒古跡存，說不得有門、說不得無門，畢竟作麼生？」喝一喝，便入。" }, { "type": "p", "text":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吾卻喜聞，曾向毘盧頂踏倒，不妨無佛便稱尊。」遂展具三拜。" }, { "type": "p", "text": "伽藍堂。「為屏為翰，亙古至今，全仗本山眾聖，須使紀網俱備。」遂插香，曰：「聊代蘋藻，慇懃供養。」" }, { "type": "p", "text": "祖師堂。「西天四七，東土二三，花雖分於五葉，派獨盛於三玄。省也既為醜媳，敢不施禮於公姑？」遂作女人拜。" }, { "type": "p", "text": "方丈。曰：「既入門庭，便登堂奧，據此室，行此令。且道：行甚麼令？」驀拈拄杖，曰：「單單憑者木上座為人天之耳目，定佛祖之權衡，辨邪正、分緇素，縱饒他黃面老、赤臊胡者裏相見，亦與他一頓。何故聻？丈夫氣概遍乾坤，諸佛齊教直下風。」" }, { "type": "p", "text": "當日，菊水王居士同監院明芝設齋，請上堂。師拈疏曰：「既屬維摩手筆，不同玄沙白紙，可對眾宣白，使遠近共聞。」維那宣畢，師以手指法座曰：「者箇寶華王座，原是人人有分，但看信步行來，自然腳不著地。」便登座，拈香曰：「者瓣香，瑞氣彌騰，祥雲普覆，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慧日恆明，華封時祝。者瓣香，鼎調鹽梅，馨分優缽，浩蕩難名，尊貴無價，奉為滿朝文武、鵷班鷺序、闔省官僚、本郡本邑、大檀請主、遠近善信，伏願人人獲吉祥之慶，時時飽法喜之休。者瓣香，多年培植，一旦拈出，致使根栽鐵樹，花發金爐。明明眼界豁開，隱隱鼻孔塞斷，供養南嶽傳來三十五世現住雲間超果寺本師上費下隱容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以拂子揮曰：「當陽鈍置，猶屬夢漢。今日戰場中還有交鋒不避者，出來與山僧相見。」僧問：「昔日天童明箇事，重來超果更相親。祖印高提臨顯淨，請師點出玉麒麟。」師曰：「春風覿面傳新令。」曰：「臨濟宗旨超格外，花開鐵樹任縱橫。」師曰：「昨從剡曲過，看得好山水。」僧便喝，師曰：「喝後事作麼生？」曰：「喝散白雲千萬片，更從何處定乾坤？」師曰：「爭似瓦礫堆頭，神光萬丈？」顧大眾云：「見麼？」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趙錢孫李。」曰：「龍袖佛開全體現。」師曰：「引不著。」僧便喝，師便打。問：「寶座高登，人天瞻仰，掣電全機，請師宣演。」師卓拄杖，曰：「向者裏薦取。」曰：「十方坐斷，雙眼豁開。」師曰：「也未夢見在。」僧禮拜，乃云：「山僧素性落拓，既無黃檗威儀，亦無百丈風味，本擬卜築深山，潛蹤蘿薜，既落者行門戶，敢言意在等閒？記得臨濟大師謂普化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試為我成褫。』化珍重下去。克符後至，師亦如是言，符亦如是珍重下去。後三日，普化上來問訊次，化曰：『和尚三日前道甚麼？』師便打。克符亦上來問訊，符曰：『和尚三日前打普化是甚意？』師亦打。者便是臨濟大師建立黃檗宗旨了也。山僧到者裏亦無他意，只欲建立本師宗旨。且道：如何建立？」拈拄杖，曰：「只者一條拄杖，商議不得、名言不得，觸不得、背不得，畢竟喚作甚麼？當時誌公挑出剪刀、長汀拖開布袋，以至嵩山築灶以生天、雲峰飛空而破陣，及慈受解虎、雲門化龍，似乎缽盂安柄，空煩施設。爭及山僧只憑一味本色現成拈來，卻也雷轟電掣，月白風清？有時放下處全是提起，未入門時與他一頓了也；有時提起處全是放下，打得血淋淋地，何曾動手？者便是山僧建立本師宗旨了也。今日大眾試為我成褫看。」以拄杖卓一下，曰：「外明敲破閻浮夢，放出陽和別有春。」維那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師曰：「人壽不多百歲日，光陰迅速過駒隙，方纔炎暑忽驚秋，九月臨期又初一。山僧看來，者箇初一也無憑據。若也五行未出，難逃晦朔；若也三際全空，不存時節。大眾！要知初一的下落麼？」豎起拂，曰：「若也見得山僧手中拂子，便見得混沌以前的甲子；若也見得混沌以前的甲子，便見得山僧手中拂子。即者拂子，鼓鑄陰陽、出生萬象，能變、能化，能古、能今。延旭旦為長年，不妨久遠；促長年為旭旦，只在剎那。無寒暑、現寒暑，顯全機之妙用；歷春秋、不涉春秋，還寂滅之真常。所以，拂子放也，全彰世界；收也，平沉大地。拂子即日子、日子即拂子，真是無異、無同，無二、無別，但他展拓本地風光，具足遊戲三昧。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今日既然九月輪來，如何當面蹉過？」復豎拂子，曰：「大家無事莫顢頇，正好開眸仔細看。」喝一喝。" }, { "type": "p", "text": "重九，上堂。師曰：「山僧來住蕭條寺，截斷紅塵白水泉。野曠天空難到處，桃花名在落村煙。清池側戶，蘿薜交窗，幽閒僻靜，庶幾綻藏。喜得同參去侶，每日與我盤桓，十分忘其寂寞，可謂眼界俱寬。尋常樵斧田鋤，身力不惜；閒即鳴槌聽磬，意興悠然。看來庭荒屋靜，正好舞迦葉之衣雲；廚空鍋冷，卻好坐楊岐之床雪。況今遇登高佳節，畢竟何以遣懷？且舉現成佛法，以當一彩兩賽。試看：白露與蒹葭齊色，海棠共丹桂競芳。蓼紅點點，渚碧澄澄。法眼三十年前作境會終不是，今日不作境會亦不是。」復舉：「臨濟大師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須一句具三玄，一玄之中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後汾陽頌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分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今日佛法，汾陽道破了也。諸人識得山僧住顯淨以來，那一句不是玄？那一句不是要？又要識得山僧住顯淨以來，那一句是玄？那一句是要？若也檢點得出，覷得山僧面孔，正好來喫痛棒；若也檢點不出，覷不著山僧面孔，也正好來喫痛棒。」良久，曰：「如何委悉？昨夜大虫戴紙帽，儼然白象月中行。」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結制，上堂。問：「雲水並集，峰木交攢，請師登座，如何是利生事？」師曰：「方布慈雲灑甘露，不期杲日正當天。」曰：「和尚分上又作麼生？」師曰：「蚯蚓撞著石敢當，一輥跌來沒交涉。」曰：「猛虎崖前叫寒雪，萬山老樹白蓬鬆。」師曰：「山僧聽不著。」僧便禮拜。問：「垂鉤四海，意在深潭，忽遇獰龍，作麼施設？」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腳跟下大有事在。」僧便喝，師曰：「亂喝。」僧又連喝，師便打。乃曰：「諸方結制，動依舊例，大約褁糧備方可群衲聚，規模像而後措置行。山僧獨不然，以本色漢行出格令，不蓄一粒米供養十方羅漢，不懸幾張床容納大千世界，地步既寬，施為自別，恒使瞿耶與新羅鬥額，長見古佛與露柱交參。豎寶雲幢於婬妨酒肆，遵羯磨戒於漁釣屠刀。有時喝退赤肉團上無位真人，有時扶起胡思洞裏金剛大士。或動或靜我無差，逆行順行人不測。四稜不著地，八面覓無門。此是山僧不結制而結制的消息也。大眾！還委悉麼？如未夢見……」以拂子作打勢，曰：「山僧不妨重拈須彌槌，打破虛空鼓。我既勾動，知音和聲相送，大眾應聲前側耳，勿得空過太約。荊棘先教斬開，不許猢猻種樹；瓊枝亦復撚斷，誰容蛺蝶攢花？到者裏，人人冰心雪膽，始能蓋色騎聲；時時鐵額銅頭，自然超群拔萃。雖然如是，還須煆過。豈不聞：烹佛烹祖真爐鞴，千槌百煉惡鉗錘。今日安禪已定，其中結制一句作麼生道？不從一六從頭解，千手大悲難漏泄。」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山僧無制可結，今日解制亦無制可解。以山僧本是撩天索價，只要諸人實地還錢，從上住院不戀窠臼，甚有橫杖入萬峰不令人知者，山僧不妨露箇轉身消息。今日解制後，且道：向甚處去？」良久，曰：「本是出頭天外客，也應到處可為家。」拽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陸夢明廣文請上堂。問：「行住一句即不問，目前事作麼生？」師曰：「脫殼烏龜飛上天。」曰：「更有事也無？」師曰：「道破了也。」乃曰：「遇緣即宗，可以行、可以住；理無定向，可以來、可以去。道人丰標，不同世俗。礪操一芥，壁立萬仞。鬼魅不得而攀，龍天無由而覷。打開華藏玄門，誰容措足？踏斷毘盧佛頂，何處藏身？只憑象玉蹴踏，一任縱橫；獨許獅子遊行，原無顧忌。不是華林，難登虎穴；若非徑山，謾遜龍宮。夢明陸居士，摩詰現身，寄跡宰官，自住顯淨，竭力弘護。山僧解制辭別，居士極力攀留。且道：在山僧分上又作麼？賴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閑人。」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望台菴監院設齋，請上堂。問：「竿木隨身信步行，靈機覿面妙相承。今朝覿面即不問，未審那箇是知音？」師曰：「瞎眼波斯識寶珍。」曰：「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師曰：「且謾自誇。」僧便喝，師作掩耳熱。曰：「頂門有眼通霄漢，足底無私任運騰。」師曰：「出山僧圈繢不得。」僧拂坐具，歸位。問：「昔日皇宮生悉達，今朝臘八始開眸。且道：是同？是別？」師曰：「薦取未來時。」曰：「和尚分中作麼生？」師曰：「雲橫月露。」曰：「法身不在此中藏，且向深山度幾春？」師曰：「閒言語。」問：「五家宗旨即不問，臨濟門庭事若何？」師豎起拂子，曰：「三玄三要又作麼生？」師以拂子畫一畫。曰：「分明玄要蒙師指，徹底掀翻又若何？」師曰：「汝未是其人。」乃曰：「禪中大宗匠，取法釋迦文。今朝臘月八，明星道可論。後人見此逗漏，有讚揚者、有呵斥者，總同夢語，且置勿論。只如明星一睹，大開眼睛，遂云：『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因權設方便，初於鹿苑園，終至跋提河，法會重重，廣宣性相，彌滿龍宮，堆積沙界，塵說剎說，說不能盡，乃至為法得人，使代代相承，總無別法，只將明星消息頭頭上顯、物物上露也。即今大眾試看：乾之下、坤之上，中間萬象森羅，若僧、若俗，男、女等，畢竟是什麼物？」以拂子打圓相：「明星消息亦逗露了也，只要諸人放開眼睛，一覷覷破。」拂一拂，下座。" }, { "type": "p", "text": "順治丁酉三月初三日，師受浙江紹興府會稽縣檀信陶太史履卓等請，住吼山護生禪院。" }, { "type": "p", "text": "佛殿。拈香，云：「者炷香信手拈出，明明顯現，千百億釋迦均沾一縷，八萬四千毛孔出青蓮花香。」" }, { "type": "p", "text": "伽藍。云：「者炷香為現在顯應聖眾，以為眾願力，使我大眾不缺四緣。」" }, { "type": "p", "text": "祖師堂。云：「西天東土諸祖，者箇狠如鴆毒的氣息，薰破伊鐵面門。」" }, { "type": "p", "text": "據室。云：「山僧到此，眼突背後，口掛壁上，直教來者無處相見，見之不識，識之不見。」卓拄杖，云：「見麼？」" }, { "type": "p", "text": "當日，護法陶水師岸生設齋，請上堂。師召大眾，云：「山僧從延慶到護生，曾動著腳跟也未？」良久，曰：「疾焰過風，迅流渡海，饒他五眼圓明，也窺山僧腳跟不著。者便是從上諸祖機機相應、心心無二，不啻水乳孚合。即汝諸人從無量劫來直至今日，從前許多勞攘又向什麼處去也？」以腳打地，曰：「漚生漚滅江還碧，雲去雲來天自閒。」復舉：「天童師翁為洞如耆宿及先輩陶護法招住此院時，老人毫無奇特，只是每日不肯放過，有時一棒掀天、有時一鉏開也，大用現前，風標獨異。今山僧為法姪顯公赤心片片，綽有古風，水師岸生、諸護法奕世冠裳，忘其貴介，冰心鐵骨，行其所難，同請山僧，媿無塞責，只將師翁一派相承家法，大家朝夕遵奉，以為規則。豈不聞：雪峰自備飯巾，甘作飯頭；巖頭手持木杓，甘為典座。乃至地藏種田、保福簽瓜、洞山負柴、妙喜出淨，皆甘澹泊，不辭辛苦。今日大眾喫常住飯、做常住事，不但不負自己，庶幾與天童家法相應。且道：如何是相應一句？」豎拂子，云：「為法能懷風穴痛，滹沱振起舊家聲。」" }, { "type": "p", "text": "四月八日，上堂。師云：「今朝四月八，摩耶生悉達。我欲笑悉達，如何不自惜？又是一番來，未免墮狼籍，惡水驀頭澆，柴頭火眼赤。今日大眾作麼生方不辜負悉達去？欲討好消息，先換舊時腸，木郎親為父，石女依為娘。㘞地一聲時，毛孔徹骨香，不用九龍水，沐浴也清涼。」下座。" }, { "type": "p", "text": "結制，上堂。問：「制結曹山選佛科，大機大用鎮群魔，當陽獨露人皆委，袖裏藏鋒事若何？」師曰：「倒數二三成七八。」曰：「指點分明人易會，舌頭翻轉許誰知？」師曰：「自有人證明。」曰：「獅子窟中哮吼，象王殿側奮威。」師曰：「未許你在。」僧便喝，師亦喝。問：「曹山師子吼，龍象盡交參，威震大千句，當陽請師宣。」師曰：「螺螄尾底做道場。」曰：「滿盤俱托出，誰是知音者？」師曰：「傍觀者哂。」曰：「和尚莫埋沒人好。」師曰：「你識個什麼？」曰：「某甲禮拜去也。」師曰：「空磕破汝髑髏。」乃曰：「冬來霜飛葉落，敢言禦寒無術？」以拂子打圓相，云：「拈出者個大爐，虛空較看猶窄。」復以拂作撥火勢，云：「撥開彌天烈焰，誰不通身俱熱？若是不知忌諱，未免焦頭爛額。」復舉：「趙州在火爐頭，曰：『我在南方三十餘年，有一無賓主句，至今未曾舉著。』今日老僧舉著，且道：是有賓主句？是無賓主句？不可一味儱侗以了平生。」擲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西祖門下，壁立萬仞。祖令當行，坐斷十方。和尚將何表示？」師曰：「貧婆照水鏡，面目倍分明。」曰：「一句迥然開祖胄，三玄戈甲振叢林。」師曰：「你未會得在。」問：「世尊初生事如何？」師豎拄杖，曰：「拄杖頭上現身了也。」曰：「雲門打殺，是賞？是罰？」師打曰：「且道：是賞？是罰？」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火裏蝍蟟貼天飛。」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夜到霜深雪滿天。」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者一句不與汝道破。」曰：「當陽三句蒙師指，腦後一槌事若何？」師連棒打退，乃曰：「極省力，最現成，頭頭顯現。名不得，狀不得，處處深藏。謾道拈來任我行，一句臨機難下口。句前句後惹人疑，幾個當陽解中彀？曹山不是愛顛酒，白棒偏敲逐塊狗。筋斗會翻百尺竿，變作金毛獅子吼。獅子吼時聲若雷，魔外聞之皆拱手。丈夫志氣盡軒昂，錦標爭奪肯遜後。會得露柱笑呵呵，兩眼放開空宇宙。」" }, { "type": "p", "text": "上堂。「從上祖祖相傳，原無定法，不過見你捨燈覓火，即為撥轉，若也識波是水，便為證據，可見弄活獅子，不是捏死蛇頭。諸人要做性躁漢，立地討分曉，老僧即不囊藏被蓋，亦不移花接木，便舉箇現成境界為汝點破。如汾州無業禪師來參馬祖，便問：『祖師西來，如何是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方出門，祖喚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什麼？』師即言下知歸，如久客還鄉相似，遂禮拜。祖曰：『者鈍漢，禮拜個甚麼？』者豈不是不費一毫氣力，一喚便喚著的樣子也？」師遂左右顧視大眾，云：「諸人會麼？不借陳倉暗渡去，一條大路直如弦。」以拄杖卓一卓。"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問：「群陰剝盡，萬象為新，未審是何祥瑞？」師曰：「石龜水面行。」曰：「霜花連夜發，枯樹盡回春。」師曰：「有個石筍抽條，汝還見麼？」曰：「總不恁麼見時，和尚作何話會？」師曰：「三十棒少不得。」僧禮拜，乃曰：「群陰剝盡，一陽初來，天道人事，十分稱懷。只者中間有個旋乾轉坤的線索，大眾也要曉得。」復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德曰：『長一線。』又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德曰：『一線長。』者二尊宿雖是斷貫索縛定神旗、氈拍板敲出鼓聲，只是中間線索。且道：落在甚處？」豎拄杖，曰：「好看杓柄斗星換，放出金烏萬象輝。」下座。" }, { "type": "p", "text": "延慶寺固心耆宿同當家覺淨師設齋，請上堂。問：「龍象同居無畏堂，幾多牙爪露鋒鋩？請師一點翻身轉，哮吼驚群播大方。」師曰：「急水灘頭滾繡毬。」曰：「風行艸偃，水到渠成。」師曰：「通身打溼也不知。」僧便喝，師曰：「喝個甚麼？」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師曰：「也是赤土塗牛奶。」問：「覺海老師請和尚唱無生曲，還許學人湊拍也無？」師曰：「波斯嚼生鐵。」曰：「一句頓開千聖眼，三千里外絕淆訛。」師曰：「塞斷汝咽喉。」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出禮，師豎杖曰：「我拄杖頭上前三三、後三三句，汝會麼？」僧無語，師以杖擉退。問：「格外玄談，為尋知己，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曰：「四空天中有那吒，八臂撞碎帝鐘。汝還知麼？」曰：「驚群須是英靈漢，勝敵還他獅子兒。」師曰：「誰是其人？」僧便喝，師曰：「喝後作麼生？」僧即歸位，乃曰：「天寒冷寂寂，喜得故人來，時請登高座，惹人笑滿腮。堂內且置，只如堂外為甚燒火的不覺擎柴、蒸飯的自然淘米？乃至池邊挑水、階前掃地，可謂本色漢現色身三昧，日用中轉根本法輪，不假外求，得大法利。若乃向曲彔床、法座前，舉古評今、著語下喝、進前退後、指東話西，皆是禪和不唧溜，笑倒雲居土地。殊不知：但信得自己有家寶，還他本色真操履。豈不見：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如今諸兄弟且不要理會擔取去，且要承當放下著，順逆境風相值時，一味忘懷且休去，休到狂心都已死，十年緘口無多語，臭糟瓶兒方打碎，琉璃碗子亦拋棄，惹動龍天先點頭，好花供養散如雨，自然撞著赤鬚胡，特地為他還證據。」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上堂。師曰：「奇哉！釋迦老子六載未曾利市，撞著臘月八來貧人獲寶相似，抬頭一見明星，慶快一生大事。今日諸仁者縱未見明星，難道不見白日？縱未見白日，難道不見青天？見則一齊俱見，若也如是，正是瞎漢。必須得大悟、了大法、顯大機、行大用，如金翅鳥擘開四大海水、如蟭螟眼藏納須彌盧山，世界不由混沌分，乾坤盡從眼睛出，較釋迦老子睹明星有甚差別？然雖如是，又要識得雪山多年辛苦力。能如是，今日諸人又作麼生？要鑄純剛真鐵骨，先須冰凍不知寒。」"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曰：「九十長期，無端畫地為牢；百年短晷，未免連天作夢。既是出家兒，應為伶俐漢。謾隨人事分去就，剔起眉毛且自看。看得當初來時，原不曾穿著別人半領衫，即知今日住處，亦不曾喫著常住一莖菜。赤條條，空索索，不必天台問石橋；明歷歷，亮堂堂，恰可郵徑探雲石。山僧恁麼話，你諸人會麼？會則劍刃上走，方見無人識得渠；會則燈影裏行，不怕出門便是草。靜動本無二相，來去更亦何拘？」復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僧出來擬問，被濟捉住，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觀他肘後神符，指揮如意，放去較危，收來更速。汝等諸人要見無位真人麼？不但面門出入……」豎起拂，云：「在山僧拂子頭上安身立命。」向東一拂，云：「東海龍宮方應供。」向西一拂，云：「西牛賀洲卻打盹。」向上一拂，云：「須彌頂上擊金鐘。」向下一拂，云：「大洋海底敲鐵磬。」復以拂子向中間擲下，云：「遊人去後無消息，留得雲山到老看。諸人向拂子頭上見得無位真人出身處麼？」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居士為師慶誕，請上堂。曰：「從來一味只尋常，不解隨時做生日，多謝同參特地來，拜者拜兮揖者揖。誰信老僧四大外，乾坤翻轉虛空窄？」"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問：「舊令新條即不問，陰陽不涉事如何？」師曰：「乾坤添秀色。」曰：「一聲爆竹虛空碎，石柱花開格外新。」師曰：「不勞讚嘆。」又僧出便喝，師曰：「喝個什麼？」曰：「覿面春風起，當陽動地雷。」師曰：「何不再喝看？」曰：「泥牛吼處千峰秀，木馬嘶時萬樹榮。」師曰：「何不再喝看？」僧拂袖歸位。又僧出，師便打，曰：「你曉得打的意麼？」曰：「早已看破。」師曰：「看破個什麼？」曰：「曉得和尚有者一棒。」師曰：「莫作棒會好。」僧以坐具搭肩而出，乃曰：「人情惡舊喜新，卻也怪他不得。屋愛新住，衣愛新穿，山愛新翠，花愛新開，然雖新愛，未能湊巧。今日元正啟祚，萬象維新，山僧既遇新景致，也要行個新條令。德山棒、臨濟喝且置一邊，趙州茶、金牛飯也要吐卻，但即據諸人現今好個新新真面目，元來不是舊時人。諸人會麼？如不會，好轉身禮拜露柱去也。」" }, { "type": "p", "text": "辭吼山，上堂。問：「居士挽旆而留，和尚攜笻而去，畢竟還有賓主句也無？」師曰：「閒雲戀野鶴。」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水不離淵。」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山自出樹。」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眉絲亂聚。」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腳跟不動。」曰：「賓主當陽已剖露，臨行一句又如何？」師曰：「去。」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曰：「錯。」乃曰：「喜得相逢皆達士，高風清意蘭相似，殷勤獨與衲僧交，可謂善能作佛事。招住幽剎，已成保社，任我所行，無不適意。有時摩竭窟中探海，只在簷前；有時楞伽石上看山，不離窗外。騎白象於水邊，普賢無異；釣金鱗于波上，船子亦同。且引衲子之來歸，復獲檀信之送供，可謂山緣、人緣俱處其勝，洵如雪竇老和尚所云：『深為本色住山人喜也。』但念古人無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山僧今日曳杖而去，欲問大眾，且道：曾動著腳跟也未？」呵呵笑，曰：「來去若將顏貌看，恐終對面隔千山。」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師至虎跑，石公和尚請上堂。問：「豎起也，龍吟虎嘯；放下也，月白風清。且道：不豎、不放，意旨如何？」師曰：「虎跑泉水甜如蜜。」曰：「謝和尚。」師曰：「也不消得。」問：「大慈一會，兩個古錐。龍象交加，法筵添瑞。如何是添筵法瑞處？」師曰：「腦後與汝一槌。」曰：「二枝嫩桂，合脈親榮。且如臨濟、洞宗，相去幾何？」師打一圓相，曰：「總在裏許。」曰：「左拋右擲，仗誰恩力？」師曰：「矢上加尖。」曰：「機輪轉處，作者方知。今日轉身一句，是何三昧？」師曰：「背後有人笑汝在。」僧便喝，師亦喝。曰：「人到大慈意氣閒。」師曰：「閒言語。」乃曰：「若論第一義諦，本無憑據，隨處拈來，分明顯露，即如是非當場便從是非捉破。所以初祖道：『不睹惡而生嫌，不觀善而勤措。』達大道兮過量，超凡聖兮出度。無是非處不妨是非，漚華浪裏戲金鳧；鼓是非處全沒是非，電影光中騎鐵馬。諸人還會麼？」以拂子打圓相，曰：「近來多少之乎者也，都被山僧消釋了也。賓主交參無個事，圓光一道笑怡怡。」喝一喝，下座。" }, { "type": "head", "text": "小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晚參。「劍逢識者貴莫邪，琴遇知音羨子期。今夜菊水道人來入香山之社，涵宇居士擎出上方之齋，趁此良晨，正堪問道。不見：南泉點出牡丹，陸亙有省；晦堂指聞木樨，山谷了然笑倒；楊大年慣作獅吼，奇哉，張無垢撞破蛙鳴。顯淨門中超群居士，看來眼眼相覷，恰似手手無差。不炊呂生之飯，夢熟一世；可飲趙老之茶，慶快平生。道契既投，玄賞自異不少。裴公具眼鑑黃檗，儘堪蘇子把袂話參寥，從此千里同風。三生會石即不問，日用得力一句作麼生道？」以拂子揮一下，曰：「禪客相逢頻舉話，閒翁到處只拈香。」" }, { "type": "p", "text": "中秋，小參。「寒山云：『吾心似秋月，光明常皎潔。』者兩句道破了也，人人心中都有這段光明可受用，如何秖向空塵影子裏逐色尋聲，以致埋沒家珍、難逃定業？一旦風刀解體、百苦攢身，死去也吞銅飲鐵、再來也拖犁拽耙，那時方悔袈裟下失卻人身晚矣。眾兄弟！須如金翅鳥展翼翀天、獅子兒出聲吼地，豈可今日只如此、明日又如此？應知大事在生死，立地須分曉，也無別法，只看寒山光明皎潔便不蹉過。今日中秋應時及節，還知心月落處麼？斫卻月中桂，清光分外多。」" }, { "type": "p", "text": "小參。「若據大道，大道忘言，但以婆心，不妨饒舌。雲門曰：『乾之上，坤之下，中有一寶，祕在形山。』今日大眾也知自己有一箇千金不賣的家寶麼？若也鏡上尋頭、衣外索珠，便不是了也。所以僧問祖師：『如何是西來意？』祖曰：『即今是甚意？』可謂睹煙識火，不須向外尋也。即如諸人，眼何以見？耳何以聞？口何以談？足何以奔？上床時何以脫卻鞋？洗面時何以摸著鼻？豈非一道靈光本自發現，不假安排，自然合拍？但須大悟一番，方受用得他著，不可徒認見閒覺知為自己也。我中峰祖因有肉團緣慮，識神靈智。要料揀分明的話，試看煩惱時，者歡喜何處去也？歡喜時，者煩惱何處去也？揀擇得，如明鏡杲日，則不見喜而喜、不見嗔而嗔、不見聖而增、不見凡而減、不見悟而得、不見迷而失，與三世佛祖同鼻取氣，變糞尿坑為香水海、易荊棘林為栴檀樹，只在彈指便已成就。如儱侗昏迷，膠盆漆桶，未免業識茫茫，隨境漂沉。大眾！珍重。」" }, { "type": "p", "text": "小參。「天上富貴人間慕，人間富貴天上唾，世樂紛紛未可貪，大須著眼莫莽鹵。逐日茫茫聲色牽，輕盈柳葉隨風舞，我笑伎倆百千般，半是腥膻蠅偏顧。不知為人得幾時？饒他百年等朝露，況且人事杳無憑，得失禍福來旦暮。每見骨肉欲生離，一入黃泉誰依怙？梢頭卻是一場空，何不知幾早省悟？若是伶俐丈夫漢，好樣應須參佛祖。余今寶藏為君開，奏凱無煩傳露布，直截還鄉一曲歌，迦葉琴兮禾山鼓，其中消息會聽得，五五分明二十五。」" }, { "type": "p", "text": "僧薙落，小參。「在家容易出家難，草鞋偏著破爛殘，口糧日日檀施得，算到消磨未易餐，看來不是銅頭鐵漢，未許袈裟搭在肩。今二學者從武林聞余名，訪慈過嵊，來到此間，欲山僧手裏了斷生死。余觀其年甚茂，因為剃度。雖然如是，出家二字未易承當。《淨名》云：『發菩提心，是名出家。』彼如啞羊驅烏，與夫名字比丘固不足論，即能挑匙展缽、脩習梵戒，亦未名為出家，以其執律守縛，非發菩提心也；即能講得十二部經、大通文字，亦未為出家，以其多知多解，非發菩提心也；即能遍參諸方、機鋒流水、善打口鼓，亦未為出家，以其習業現存，終非究竟，非發菩提心也。會發菩提心者，心即菩提，迥絕諸有，出四生家、出三界家，真出家兒也。汝二人會予意否？如未會，不妨道破，以助汝參究。作麼生是發菩提心聻？暑極階檐熱，風來殿角涼。」" }, { "type": "p", "text": "薦亡，小參。「成住壞空難逃劫，生緣母子終分別，幸有佛性是真常，一道靈光無間歇。單門淨意出東陽，長齋道裝絕塵業，一旦臨行撇幻軀，令嗣曉然供薦設。淨意意根本清淨，妄想從來無處覓，恰好大開紺目眼，看破彌勒無法說。」" }, { "type": "p", "text": "小參。「山僧結制一月，事事家常欠缺。大眾澹泊能安，感得人心喜悅，從此遐邇聞風，設供慇懃未絕，明知寺苦年荒，不期團頭共啜。雖是龍天密護，多謝檀施力竭，且禮龍象參堂，不異南詢時節，還請開示當陽。我無金針秘訣，只有白棒當頭，勝過快刀直截。若向棒頭喫著，管取虛空迸裂，現出無位真人，妙用縱橫自別。分明迦葉衣披，卻看達摩履挈。搖開海底鈴聲，遊戲空中鳥跡。印定萬象森羅，穿作眉毛絲結。今日來參大眾，根器原無優劣，薦取覿面當機，母負重重分洩。」以拄杖卓一卓。" }, { "type": "p", "text": "為范太君淨種，對靈小參。師以拂子指曰：「廝兒隻眼不通風，大夢紛紛誰得空？歸去能同月上女，不妨縱步返鴻濛。太君生平冰操勁節，賢于荻畫丸熊，今歲吼山相見，已知道力頗充，何期一旦緣謝，卸卻羅籠，令郎碧軒居士風木懷悲，請山僧說法薦度。所貴太君只憶自家分上曾分得清淨種子，至今不落陰陽地上，塵沙不能染其根、風霜不能侵其色，可謂一枝花發清香遠，不讓金池上品蓮。」復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中秋，小參。「光陰真迅速，仲秋值月半，便是極現成，第一則公案。天上月正圓，人間叫月半，一箇廣寒宮，分開作兩段。一段桂花影，清香遍內院；一段搗藥聲，玉兔常為伴。平等兩分開，東西各自管，卻怪惡脩羅，將光手掩亂。不見月天子，我將嫦娥喚，喚來無別事，算月圓月半。今大眾會麼？請從公剖斷。」以拂擊一下。" }, { "type": "p", "text": "除夕，小參。「今日廿九日，古人稱除夕，老僧無別長，亦不拘舊例，不管烹牛眾分、不管留燈獨守、不管王老燒錢、不管兒童爆竹，只思一年盡于一日、一日盡于一夕，可不懼哉？所以古德特于此夕說法，似韓信領兵藉護身符、盧醫救病賴活命丹。今夜老僧無說法，只要諸人自警策。」起身，曰：「會麼？」" }, { "type": "p", "text": "何卓雪居士請小參。「秋光澹澹，秋葉青青，荷花香氣尤更動人，便是物物上彰、頭頭上顯，何消再鼓兩片皮墮入葛藤？今居士為傍觀者請通一線，老僧便學忠國師說老婆禪去也。釋迦老子說法三百六十餘會，末後拈花以至五燈差別，總收歸心地法門，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若現在，則六根門頭眼不著色、耳不著聲，一一不著，似月行空、似風過樹，所以心眼圓明便是腳跟穩當。能行者必定能知，即識見地；能知者必定能行，即見操履。可見操履從真實見地來，不得分作兩橛。今居士等還得行解相應麼？更有一句：嵒前石虎聲聲吼，聽得分明總不妨。」一喝。" }, { "type": "p", "text": "順治己亥正月十五日，師受杭州府檀越韓應覺等，退居西湖白蓮洲留錫禪院。" }, { "type": "p", "text": "元宵，小參。「今夜元宵夜，時人稱月半，獨我出家人，不在光陰算。咬碎栗棘蓬，跳出金剛圈，二儀不得收，五行那得管？信是無事人，阿誰受呼喚？冷澹住西湖，華燈無一碗，幸各迴光看，其光本充滿，爍破大千界，明明好把玩。此夜團圞頭，所喜皆良伴。我唱信口腔，聲聲似中窾。借問知音誰？請各自判斷。」" }, { "type": "p", "text": "檀越韓聖瑞為令嗣，對靈小參。曰：「浮世光陰日影長，靈山端的是家鄉，拋離皮袋多清淨，更莫沉迷入夢場。聖瑞居士與令嗣明幻皆夙世道侶，故今生聚首，不同人世父子，所以臨危時特說警切語，令明幻挺脊而坐，點頭而去。今請山僧對靈說第一義諦，以頓離生死法。」遂豎拂，曰：「即者拂子頭上說不得生、說不得死、說不得迷、說不得悟，說不得聖、說不得凡，可謂坐斷十方，空諸所有，者是諸祖安身之處，亦即是明幻安身之處。」遂拂一拂，曰：「明幻！汝還承當得麼？若也承當得去，從今步步家鄉路，放出優曇劫外香。」" }, { "type": "p", "text": "眾居士請師三昧庵小參。士問：「今日懇和尚慈悲，與眾弟子通個消息。」師打，曰：「無者消息。」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空行，遇緣即宗。今眾居士勤請，未審說何法要？」師曰：「桃紅李白傳消息。」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師曰：「只道得一半。」曰：「如何是那一半？」師曰：「者一半要你道。」僧便喝，師曰：「再喝看。」僧禮拜，乃曰：「善哉武林多護法，叢林處處作金湯，茲他里仁尤更美，挺生摩詰邁尋常。捐貲鬻地成新搆，菴名三昧即蓮房，朝夕磬聲常禮誦，不特貢獻繞慈王。仰止高風歷代祖，懸像請讚倍輝煌，尤參本參能奮厲，相期了悟續燈芳。我為久聞來隨喜，遂留信宿喜揚揚，特請當陽重開示，殊不知說個無說已郎當。」復舉：「唐時裴公鎮宛陵時，入一古寺，見壁間掛祖像，便問僧曰：『高僧真儀既存，其人面目何在？』僧不能答，遂舉出吾祖黃檗禪師。師到，公遂舉前話問之，師朗然呼裴休一聲，公應諾，師曰：『即者應諾的面目何在？』公如夢得醒，便曰：『弟子見師多矣，未有如吾師將髻中明珠一直與人，何為人剋的如此？』觀此，則知裴公果然直下承當黃檗本色草料，如九轉靈丹，膏肓立起。今此方傳到山僧，尤更靈驗。」遂高聲呼云：「眾居士！」眾無語。師曰：「山僧極喜眾居士如維摩嘿然，分明皎月在潭，十分光彩已露。何故聻？離句絕非聲色外，機投豈在舌根中？」" }, { "type": "p", "text": "朱瑞明居士為外祖母翁氏八旬，請小參。「美景最難逢，良緣不易就，曾向靈山親授記，方能動念皆如意。朱瑞明居士為外祖母翁孺人請山僧取名開示，今當八旬誕期，政值三春花粲，天助休徵，人欣具慶，山僧獨將拂子頭上移來華藏世界，變出功德雲，莊嚴具如意寶。」遂揮拂曰：「以此祝翁孺人，還承當得麼？」復舉：「天童師翁老人嘗云：『年年看青山，歲還如舊人，若悟無生，便是無量壽。』今孺人若能直下五蘊俱空、三際坐斷，不須經歷諸行門，證取圓明常自在。」復揮拂曰：「今日十分狼藉。」" }, { "type": "p", "text": "為崑玉吳居士對靈小參。「人生處閻浮，身影同閃電。了悟重丹霞，選官寧佛選？屈指三十年，特來喜會面，相信問禪語，多情覺繾綣。自後苦參商，每會必設餞。予識根器佳，朴實見純善，且復淵識深，未肯讓筆戰。蚤知落夢場，何必圭角炫？賣薪固才子，滌器亦名彥，吹簫憶子胥，市乞亦非賤。公意如達人，嘯歌通一線，不料客歲病，今春披素練。我以法眼觀，公須惟自薦，見聞覺知性，一一無更變。隨念業增業，返照見非見，即將旅泊亭，換出寶王殿。出入主人翁，逍遙真可羨，因命諸清眾，梵唄作拜奠。料公必點頭，不止僅排遣，試看四大空，萬緣能再戀？清泰本故鄉，栽蓮花片片，嗚呼公有靈，莫辜予方便。」" }, { "type": "p", "text": "初到留錫，示眾。「頭不頂天，腳不踏地，光爍爍，露堂堂，倒騎獅子上崑崙，驚煞野狐盡躲避，遇著具眼波斯，將四面田園和中心樹子一齊斷送山僧了也。山僧只得全主是賓、全賓是主，分將兜率內院變出毘盧樓閣，可笑、可譚，可行、可住。因笑昔日老龍山道：『又被世人知住處，卻移茅屋過深山。』大似關門吃飯，有甚用處？山僧即不然，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且道：如何是作戲底句？數間小屋藏風月，嘯傲何妨誇得意？」" }, { "type": "p", "text": "策眉禪座請小參。曰：「靈鷲拈花頓悟法，漏泄西乾；老胡面壁直指傳，流通東震。自後萬象森羅，原無兩印；五宗差別，總歸一源。但法道獨盛于濟宗，門庭原出于高峻。豈不聞：黃檗粗拳打著臨濟面門，遂致臨濟痛拳酬還大愚肋下。政是南山雲、北山雨，率爾協應；亦是牛頭南、馬頭北，絲毫不犯。故師家利用，妙在鉤錐；學人器成，全藉爐鞴。所貴勇猛不退，敲唱相隨，不可顢頇會去。若能箭箭中的、拍拍合令，不難逐電追風，將困駒化為神駿；亦可騰空劈海，即鈍鳥變作金鵬。會麼？」卓拄杖一下，歸方丈。" }, { "type": "p", "text": "為霖調顧居士對靈小參。云：「生必有死，亦人常事，然不因身生而生、不因身死而死，受嘉孝子、丹臣孝孫請為霖翁顧公說法，山僧法已說矣。還見麼？還聞麼？山僧知老居士皈禮蓮大師，頗信佛乘，好喜捨、好放生，雖是儒修，廣諸梵行，尤以陽明先生一脈躬自負荷，遂頻卻徵辟，甘安澹泊，以至四方聞風之士景仰師表，戶不絕履，公亦應接不倦。邇來抱病依床，談笑自若，預知將別，奄然而逝。山僧看來，晚年著作寤寐勞思，未免墮在文字禪，以意根領解，不能如龐老空諸所有以破蘊界。還會麼？君今四大已拋，毋著舊時意識。」喝一喝。" }, { "type": "p", "text": "懷遠禪座設齋，請小參。師豎拂，曰：「只者照用賓主，殺活同時，蚤已展演了也。如未薦取，不妨分疏。參父母未生消息，向威音那畔承當。未兆形名，那存蹤跡？通方作者，即知建立乖真；達本之人，惟了歸元無事。遙稽西祖，四七不解上堂；即觀東來，二三何曾聚眾？風穴單丁獨住，政可親參；汾陽六七同居，遂成法器。山僧向年兩處住持，近獨五載退隱，不過目視雲漢，嘯傲湖山，獅子遊行，不求伴侶，如是而已。懷遠公向在先師堯峰會下，蛇頭揩癢、虎口捋鬚，必諳斯旨。且道：超過嵒頭末後句，玄要綱宗又作麼生？」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孫震西居士為薦先考，請師對靈小參。云：「記得留齋二月春，欣然聽法笑談親，別來歲月如彈指，惆悵玄宮見故人。」遂以拂子揮，曰：「者裡展開，恒沙佛世界中有西天東土諸祖一一光臨，將宗五居士來時面目說破了也。如未洞悉，山僧不妨口鼓再為打破。教中云：『光音天人初下閻浮，染指清泉，口餂甘露，致身重濁不得飛騰，遂幻生夫婦、男女，廣衍父子、兄弟。然合必有離、聚即是散，如雲過山，山不礙雲；如月落潭，潭不留月。』所以，諸祖覷破，寂滅為樂。宗五居士平昔善根頗佳，稟受現成佛性，好鑒前車，覆墮一番病苦，蹭蹬不得去後，妄思仍前憂喜奔競，惟憑拂子頭邊參入金剛大定，自然超脫沉輪花種，菩提清淨。今日同會靈山寶藏，打開無剩。」復以拂一拂，下座。" }, { "type": "p", "text": "丁枚臣居士為室沈孺人，請對靈小參。僧問：「隨方展演，猶落今時。把住關津，不通凡聖，作麼得利生？」師拂一拂，云：「拂子頭上照用全。」進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三藏十二部教還是世尊語否？」師云：「腳下看。」進云：「今日請和尚說法，沈孺人畢竟在什麼處？」師云：「露滴秋花分外明。」進云：「某甲不然。」師云：「汝作麼生？」僧拂具歸住，師云：「我知你伎倆了也。」乃云：「假借幻身誰得守？百年彈指歸烏有，但從不借悟真身，一段輝光今古透。」以拂子搖曳，云：「只這拂子，豎起也，色非色；放下也，空不空。陰陽不涉，三界無處妄分，生滅頓超七趣，何由輪墮？孺人向者裏覷破得來，豁自己之法眼；承當得去，露自己之法身。以自己之法眼明自己之法身，鏡對鏡以生彩，水投水而無垠，萬象平沉，那見苦樂？本分靈通，自然超格，華藏界憑我登高，金剛臺任君游戲。」復舉：「《法華經》云：『說是法者難，聞是法亦難。今日既喜得聞，應生慶幸。』然誰是說法者？誰是聞法者？定盤星上旋風轉，紅線繩中閃電行。」" }, { "type": "p", "text": "為子聘張居士小參。僧問：「黃鶴一去，白雲悠悠。去即不問，今仍在否？」師云：「杖頭指出逍遙路。」進云：「列寶鏡于當軒，胡漢俱現。如何是無生而生？」師云：「他自點胸點肋。」進云：「印寒潭于秋水，遠近皆明。如何是生而無生？」師云：「不煩註腳。」進云：「生死了知皆幻法，不須原上更招魂。」師云：「無煩特地。」乃云：「人生泊旅夢，百年彈指頃，從來彭殤一致，究竟無分延促。合必有離，寧可悟無合無離之佛緣；生必有滅，應須了不生不滅之真性。若論真性，不論凡聖，人人有分，亦不計存沒，時時現前，縱經塵沙多劫，未曾移易絲毫。」復舉：「道吾問雲嵒云：『脫卻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嵒云：『向不生不滅處相見。』道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相見？』觀二老徹底逗漏，不煩山僧饒舌。茲因檀越程叔張公為令嗣子聘仙逝，請山野說法。因憶子聘兩年前特來留錫求說出家之法，山僧曾道：『真出家者只在清淨一念裏，不在色身形貌上。色身屬夢幻，終非我有，離其夢幻，是居士出離生死之身。』今能迴光返照見本來身否？」豎起拂，云：「向者拂子頭上，不受纖塵、虛空逼塞，是諸佛、諸祖藏身處，亦是道吾、雲嵒說破生滅處，亦是山野指示一念清淨處。向者裏七通八達，便見輝騰今古，不為五蘊之覆藏，把定乾坤，誰受三界之拘束？天宮尚不去，人世復何愛？到此踏破華藏門，一任遊戲蓮花國。向日發意出家，今日無家可戀，便趁休歇靜時了當本念清淨。既非以金博金，有煩轉換；卻如以水投水，何等現成？如或神識仍迷，母乃輪迴負墮。試看暗室千年，也只一燈照破。」復以拂一拂，下座。"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誕日。「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即知師翁老和尚未出世時，閉門造車，蚤已通行合轍。故其上堂道：『過去十一月十六，也只是這個時節，乃至未來十一月十六，也只是這個時節。』三世循環，一印印定。若也見得，不妨將此印子一印印水，流動變化；一印印泥，絲毫不爽；一印印空，雖然朕乖已露，卻是文彩未彰。汝等會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 { "type": "p", "text": "師誕日，張仲嘉、程叔、丁啟貞、韓聖瑞眾居士請小參。師云：「血布袋中不說妍醜，漚花影裏奚容慶讚？但身心一如，世間常住大僧；賓主交參，法社每重長者。諸公親近留錫，竭誠供奉，不減給孤捐貲、右軍捨宅，且夙稟靈根，篤信向上，本地風光現前，誰欠承當直下？昔裴公美被黃檗一喚，便一了百當；甘贄被嵒頭一劄，遂七通八達。前人如是，後人亦如是。所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公等試看指尖，為甚人人只十個，眉毛又各各分兩莖？寧非具足現成，不欠毫忽？於此信得及、覷得破，青幔儡索也撇得、閨閣中物也捨得，驀地倒斷，料揀分明，自然心心不異、法法皆同，展開超方眼目、用得向上巴鼻，不點龍額，直捋虎鬚，互換主賓，圓融凡聖，水到海川皆潤下，雲起嵒谷盡騰空。即如山僧從臘底至初夏不知飯味，然卻似摩詰病不作病會，借病而用大機；似玄沙痛不作痛會，因痛而明腳下。生亦不貪戀、死亦不恐怖，流行坎止，聽其自然。諸公為山僧慶誕，雖感道誼，但各人末後一著子畢竟作麼生道？看破人間無可愛，會騎獅子恰天然。」是年師示寂。" }, { "type": "p", "text": "程叔張居士同令配超心請小參" }, { "type": "p", "text": "師云：「邯鄲塵夢，勿得徘徊，所貴智者，萬事心灰。家珍人人本有，從來不受塵埋面目，薦取來時，至今作用未乖。試看洗面如何便摸鼻？喫飯如何便伸手？分明成現，豈藉安排？若也分曉，即能石上栽花；若未透脫，且聽德山一喝如雷。」" }, { "type": "head", "text": "與珂雪璨上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先師在日，珂雪久侍座下，曾謂：「予已印證。」隨住吼山留錫，復卓錫匡廬三載。后復來覲，予甚喜之。古人云：「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拈頌機緣，俱能穎脫，如佛果禪師云：「我侍者參得禪也。」" }, { "type": "head", "text": "付雪定潪上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雪定上座侍予多年。字雪定者，欲其師天目雪中那伽定，以風骨自高，為僧中龍象也。復參大梅幢兄，鍼芥密契，仍念予老病，歸留錫室中，啐啄時不放過。又上廬山住靜三載，尋念老朽古稀大誕，仝珂雪復至，余今伏枕矣。特寫此意，使與濟上一脈純然無間，遂驀問：「以三腳驢子弄蹄行，子作麼生道？」定便作舞而出。即此便可接得從上種艸，因以拄杖付之，作表信云。" }, { "type": "head", "text": "囑梅菴諸上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特來親近盟弘誓，篤信南屏無別事，只此堪傳正法叩，全提大用憑驅使。" }, { "type": "head", "text": "遺囑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老僧平日倔強，不要請人封龕。落世諦套子去後，用蒼木湯摩洗畢，便入龕。下用方褥墊，四圍用綿裹炭，長三寸，若直疊至項。貼身用小綿襖，外用紗衣。又夏衣二層，外用舊黃祖衣，頭上用觀音兜，左手用數珠。龕留方丈三日，以不忍別大眾也。入龕時，凡吾弟子同持大悲咒三遍。」" }, { "type": "head", "text": "封龕法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先師老和尚常說：『你像箇落拓仙。』我答云：『描畫不出。』老僧今日仙耶？佛耶？聖耶？凡耶？」一喝。" }, { "type": "head", "text": "起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水流風動，吾無來亦無去。」"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忠國師有無縫塔，老僧亦有無縫塔，落在南高峰、北高峰之間，卻是金槌敲不開。」舉龕入塔，便封。" }, { "type": "head", "text": "機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師在慈水夾田橋月下送天童和尚下舟，童看月次，師問云：「天上一月、波中一月，是同？是別？」童云：「幾回歷盡三更月，一字搜空萬劫心。」師云：「一字搜空即不問，即今斬纜開船作麼生？」童云：「放你在船底下。」師云：「爭奈分身原是月，滔滔慣在浪頭行。」童掬水潑之，師一喝便行。童對曹源師云：「錄取者段公案。」三學師因記之。" }, { "type": "juan", "text": "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二"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超潪編" }, { "type": "head", "text": "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示眾。「一著血布衫，自糞不覺臭，嗟哉可憐生，俗腸只仍舊。幸有西祖來，靈祕盡指授，能以野狐涎，變作獅子吼。遞傳尊宿句，一一宜窮究。」復舉：「高峰和尚有四句示人曰：『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山僧也有四句：『木客夜來燈影行，笑他貓食狗相爭，爭如魚兒我儂放，放在溪邊不近情。』這四句全殺、全活，全縱、全奪，若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且道：山僧四句與高峰祖是同？是別？大須著眼看破始得。」" }, { "type": "p", "text": "師舉：「五祖演道：『譬如牛過窗楞，頭角四蹄俱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今晚各下語看。」維那曰：「明早倩燈籠替和尚通信。」師曰：「喚甚麼作窗櫺？」那以手指門曰：「和尚請出。」師曰：「還要問你牛在。」那以手撫師背，師便打。師問知客：「你又作麼生？」客曰：「和尚老婆心切。」師曰：「這是古人的。」客曰：「一番提起一番新。」師曰：「你倒會興波作浪。」客曰：「賴和尚證明。」師曰：「錯。」問副寺，寺曰：「今日事煩，不與和尚道。」師拈拄杖便打，寺便喝。師又打，寺又喝，師曰：「明日綑起打六十拄杖，你還喝麼？」寺曰：「恩大難酬。」" }, { "type": "p", "text": "師舉：「杜順和尚法身偈曰：『陝府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傅大士頌法身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山僧亦有一頌：『紅葉飄來白露稀，籬笆且莫種薔薇。電光影裏穿針線，繡出鴛鴦傍水飛。』山僧將二大士一串穿卻，只是諸人不得作平實尋常會，亦不得作奇特玄妙會。且作麼生會？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 { "type": "p", "text": "示眾。「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古鏡當臺，胡漢俱現。不見老趙州坐斷十方，未肯輕易登人門戶，然風聞有賊，不妨巡官搜夜。一日，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拋磚引玉。庵主便豎起拳。早已豎降旗了也。州曰：『水淺不是泊舟處。』便行。果然，果然。州又到一庵主處。趙州遍訪知己，不肯慢人。又曰：『有麼？有麼？』貴圖賓主相見。主亦豎起拳頭。豈是波斯獻寶？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拜。者裏便是上大人，丘乙己，若是尒小生，可知禮也。山僧若是做前庵主，待它曰：『有麼？有麼？』便曰：『無端，無端。』待他曰：『水淺不是泊舟處。』便曰：『自是撐篙沒好手。』若是做後庵主，待它曰：『有麼？有麼？』便曰：『當面不識。』待它說：『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拜，即向背上與它一痛拳，庶幾所豎拳頭終不浪施。山僧如是說破二庵主逗漏，也要諸人直下了當，不可向下文長，留待來日。」" }, { "type": "p", "text": "示眾。「若論第一義，不在玄黃已剖之後，亦不在聲色未彰之前。且道：落在什麼？」豎起拂子，云：「向這裏薦取，便見拂子頭上透脫兩間、坐斷三際，不落陰陽地上，豈拘凡聖位中？」以拂子左一拂，云：「這一拂移山攪海。」以拂子右一拂，云：「這一拂打月敲雲。」復以拂子擲下，云：「踢翻雪峰毬，敲碎禾山鼓。到這裡，不但二乘亡鋒結舌，即使千聖齊來亦立下風。現今拂子已為諸人說盡第一義了也，大眾作麼生觀？若以眼觀，即是凡見；不以眼觀，又同瞎漢。向這裡二俱不涉，下得一轉語，便可與山僧眉尖相見；如無，則山僧自道去也。平生不是慣饒舌，為愛玄沙肝膽傾。」" }, { "type": "p", "text": "落堂。「從上祖祖相傳，原無定法，不過捨燈覓火，即為撥轉；若也識波是水，便為證據。可見活弄獅子，不是捏定蛇頭也。諸兄弟！從無量劫來，不認法身，只認色身，我相堅固；不用靈智，惟用業識，無明偏重。如病患膏肓，盧醫難救。中間若有兄弟要做性燥漢，立地討分曉，老僧即不囊藏被蓋，亦不移花接木，便舉個現成境界為汝點破。如汾州無業禪師來參馬祖，便問：『祖師西來，如何是密傳心印？』祖云：『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方出門，祖喚云：『大德！』師回首，祖云：『是什麼？』師即言下知歸，如久客還鄉相似。這豈不是不費一毫氣力，一喚便轉的樣子？」左右顧，云：「大眾！會麼？不借陳倉暗渡法，一條大路直如弦。」以杖卓一卓。" }, { "type": "p", "text": "示眾。「今晚知浴到方丈，請山僧說茶話，山僧只好舉個諸人都曉得的公案，聊為分疏，以還茶錢。昔趙州住院，有僧參次，州云：『上座曾到這裡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又有僧相見，州云：『上座曾到這裡麼？』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遂問：『為甚麼到與未到俱云吃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吃茶去。』山僧看來，到與未到俱云吃茶去，豈真花枝有曲直，春色無高下？但院主纔疑著，州復喚院主，莫是從空放下？莫是就窩打劫？具眼禪和不可草草。且院主纔疑著，州又云：『吃茶去。』分明陷虎機關在，未許傍人說是非。諸兄弟！與山僧吼山共住，若也識得趙州心肝，始識得山僧面孔。不然，業識茫茫，因循度日。」復左右顧視，云：「還茶錢了也。」" }, { "type": "head", "text": "上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尚忌日，上供。「今朝七月乞巧日，天童堂上眾排立，特地分班各爇香，仰戴老人大道德。獨不肖行省時瞻几席為累，他杖頭棒債原是消繳不得，一遇忌日，尤愀然不樂，不覺寸腸痛裂，會將血淚和墨寫作詩偈，也知痛悼無端，只為哀深考妣。今日親煮一碗脫粟飯，擎在不斷香中，雖非美饌具陳，聊具孝意供養。大眾！還知我師翁和尚親來受供也無？」以手指像曰：「祖父從來不出門，全身面目十分近。」遂禮拜。"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尚忌日，拈香。云：「今朝七月七，率眾同磕額，特展肖像看，尊容如舊識。」" }, { "type": "p", "text": "福嚴和尚忌日，上供。「我師佛法，電捲風馳；我師道德，山高水長。不肖子原自寸衷常存，況當三週，俄及今日，春深爛熳，政是百花芬芳，不於是日觀我師登堂說法，偏於是日為我師懸象白眾，時事既然相違，誰不悽愴生感？當時南泉為馬祖忌日脩齋，應庵為隆祖燒香添恨，今日不肖又且如何？」合掌，云：「伏惟尚享。」" }, { "type": "p", "text": "福嚴和尚生忌。「生而無生，那有生日？無生而生，豈無生日？跳出陰陽五行數，隨緣居世陳年歷，蚤歲機前暗點頭，寧煩借舌方拈出？不拈出，卻出格，將手托起碗脫丘，馨香笑倒華筵席，傍觀也應鼻頭存，謾道龜哥便眼赤。」" }, { "type": "p", "text": "奠林泉老宿。「林泉老道兄，見弟通省麼？我來不著相，君去不留蹤。四大雲中影，七情水面風，今朝脫落盡，杲日喜當空。雖然如是，我還親覲。」拈香，云：「一炷殷勤無限意，更憑露柱拜芳容。」"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尚忌辰。「記得我師翁和尚上堂，云：『生也全體現，死也全體現，生死與去來，不隔一絲線。』恁麼則今朝七夕又是全體示現時節，縱有超格兒孫，口吞佛祖、眼蓋乾坤，似楊岐作女人拜，也出不得他圈繢。不肖省又作麼生？」拈香，云：「且將一炷頻頻爇，聊表中藏無限恩。」" }, { "type": "p", "text": "福嚴和尚生辰。「今日恭逢我老和尚悲願未了，示現降靈之日，不肖省不妨略為分疏。既有生日，先有生因。何謂生因？法性本來常寂靜，亦不高踞涅槃山，流轉法身塵剎遍，猶如日月光迴旋。既有生因，即有生本。何謂生本？投契師貲正印傳，虎頭虎尾逞風顛，全提照用無私處，金縷衣披寶座前。已悉生本，便展生機。何謂生機？最嫌說法落廉纖，巧手惟彈獅子絃，聽得聲聲唱別曲，前山雨過萬川圓。若會生機，可問生緣。何謂生緣？樹種菩提花果全，不須記錄滿新編，承當覿體全身是，世臘短長何預焉？今日從源至委，縷分花劈，將我老和尚真面目十分漏逗。諸人會麼？」一喝。" }, { "type": "p", "text": "天童和尚生辰。「前人曾說出家兒，未可陰陽全拘束，本命元辰知落處，值時拜奠不同俗。今日是我師翁老和尚降誕之辰，也不是天垂寶蓋、地涌金蓮，只為桐棺山頂悟得情與無情浩然大均的消息，便乃鸑鷟生來超別種，祥麟育出異尋常。即今諸人還見我師翁落處麼？若也未然，不肖省略為分疏。昔洞山問雲嵒老人：『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抵對？』嵒良久，云：『只者是。』山躊躇，嵒云：『价闍黎承當此事大須仔細。』山後過水睹影方知消息。不肖省有條攀條、無條攀例。」遂拈香，云：「只者是，先天童來也，月色更無山隔斷，天光只與水相連。」" }, { "type": "p", "text": "雪竇和尚忌辰。「老和尚道被諸方不留朕跡，騰今耀古，大用全彰。泯異同，絕來去，令人無處趨向，亦令人無處迴避。今朝正月初十，分明面目現在。謾疑拄杖一條，深入青嶂；勿謂芒鞋兩隻，踏破白雲。應識無縫塔前雖然顯露，其實虛空窟裡未肯隱藏。大眾！即今欲與老和尚眼眼相覷，心心委悉。且道：親切奉重一句作麼生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 { "type": "p", "text": "奠虎跑石公和尚。「恭惟我法兄石翁和尚，其慧淵淵，其德謙謙，閒氣獨鍾，諸方仰慕。憶我二人上方相會時，同赴圓覺法會，共轉不二法輪，從此天各一方，不啻風通千里。以後各出維摩、毘耶之室，咸披迦葉金襴之衣，請我虎跑掩關，又請登堂說法，表三十年來道誼，如楊岐遇故人，落葉動秋思。又經十年餘，各各霜顏衰倦，不能朝夕笑談，覺交愈疏而心愈密。茲予留錫禁足之身，忽聞雲棲坐逝之信，直得椎胸密室，曳杖龕前，聊表君子之交，敢云香花羅列？」以雙手作托擎勢，云：「者個和盤托出，冀老法兄圓覺光明藏中請垂高鑑。」" }, { "type": "p", "text": "福嚴和尚忌辰。「行省罪犯彌天，定業難逃，入地獄已箭射，本師老和尚常寂光中垂救！垂救！何故？臂不外曲。」" }, { "type": "p", "text": "福嚴和尚生辰。「靈光不昧，觸處全彰，今日是我先師和尚誕辰。」遂拈香，云：「者裡便是和尚生身面目，㘞地一聲出現了也。試看：冉冉高騰，乾坤充塞，使乃隱隱脫化，鼻竅難聞，豈不是遮藏不得、名邈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和尚實際理地不同，狹路相逢，學人負荷全身，自應堂奧覷破。若能買石得雲、擔泉帶月，庶幾近似。」一喝。" }, { "type": "head", "text": "機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為什麼你當門無齒？」云：「老和尚不得瞞人。」師云：「瞞你一個。」"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衲僧事？」師云：「早間出普，飯後歸堂。」" }, { "type": "p", "text": "僧問：「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畢竟承誰恩力？」師云：「春來無硬土。」" }, { "type": "p", "text": "師見一僧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僧云：「兩眼對兩眼。」師云：「向你道腦後見腮。」僧便喝。師云：「且去。」" }, { "type": "p", "text": "僧問：「陸亙山谷超群，幸藉晦堂指破。且道：指破個什麼？」師云：「波斯嚼生鐵。」「無盡眼空四海，終被兜率捉敗，具何手眼？」師云：「識得老僧拂子也未？」" }, { "type": "p", "text": "吼山五問" }, { "type": "p", "text": "「大象全力蹴踏非凡，今在波中舞鼻。且道：截流而過者，是同？是別？」" }, { "type": "p", "text": "「青獅昂首有弄，一出、六出俱非好手。山僧曾倒騎上崑崙，諸人作麼相見？」" }, { "type": "p", "text": "「閣上靈文，藥山曾圖，遮眼香嵒，因甚燒卻？」" }, { "type": "p", "text": "「青棘園中，百花具足，有人向群芳中揀得一株無根樹否？」" }, { "type": "p", "text": "「楞伽一片石，只在咫尺間，為什麼諸人踏不上？」" }, { "type": "p", "text": "僧箭鋒來參，自敘女子入定頌云：「一馬不吃草，眾馬盡擔憂，忙忙救得出，失卻一頭牛。」師云：「好好一個公案，因甚有許多牛馬？」僧云：「和尚莫作恁麼會。」師云：「蝦蟆𨁝跳上大羅天，你又作麼生道？」僧議擬，師云：「元來不會。」僧欲開口，師掇身向壁，僧無語。師轉身次，僧云：「學人欲求和尚代下一轉語。」師以手一劃，僧云：「唾！」師云：「唾！唾！」又無語，因示以女子入定頌云：「入定出定，何曾自寧？好笑瞿曇，也沒正經。關門不及鄉村老，那管風翻水上萍？」" }, { "type": "head", "text": "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與覺悟上座更字密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夙世具靈根，今生來不偶。身居華胄門，意向蓮花叟。遂能持慧刃，塵纓斷其紐。飄然覺苑遊，解脫獅子吼。昭覺許令人，呈偈堪垂後。妙喜快總持，投機不借口。丰標似古人，相較誰勝負？君到南屏來，儼然不請友。予愧無清供，所喜惟澹守。趨鬧走門庭，黃鐘雜瓦缶。未識大雄虎，寧避趙州狗。識法知慎重，操履端不苟。君能會予意，莫逆方堪久。湖外湖波艷，門內翠竹瘦。一見已點頭，何必更展手？" ] }, { "type": "head", "text": "封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疏懶生平若谷蘭，無煩特地息緣攀。高峰時憶那伽定，且借山雲作護關。"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何故身藏少出門？深深此意對誰論？山高人我交無益，冰冷肝腸道自存。曾記花顏呈色笑，還憑鳥語敘寒溫。虎溪偶過元無事，不比空馳電影前。" ] }, { "type": "head", "text": "示子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此事重工夫，如問還鄉路。識路即要行，纔行莫停步。但得到家時，途程笑露布。不看趙州無，即忝雲門普。討出意旨來，明明勿錯誤。面前妍與醜，意中憎與惡。百念任紛紛，一一都不顧。只有本參頭，相從忘朝暮。眉毛結作絲，泥團難吞吐。忽地伎倆盡，如夢自然寤。笑他說泥牛，何異捉月兔？" ] }, { "type": "head", "text": "示山眉禪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亦難相遇，而今日在此。雙耳遠不聞，雙眼夜不視。此是何因緣？悟此明己事。可怪他事明，己事盲相似。勸君趁青年，栗蓬拔棘樹。石虎昨懷胎，鐵牛今舉子。無已說破了，無煩更別示。" ] }, { "type": "head", "text": "秦鳳臺居士問搊鼻因緣示以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明明面目鼻頭邊，搊著能知始了然。逐隊群鷗多傍水，孤飛彩鳳欲凌天。知音妙在聞雷鼓，好手還須撐鐵船。格外風光能受用，憑他海界換桑田。" ] }, { "type": "head", "text": "示問石監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萬象森羅一法印，了得一時無間隔。趙州昔日曾遍參，踏破草鞋掃腳跡。隨我多年受艱辛，為明單傳心行直。當時呵罵老汾陽，掩口眼開忽暢適。此令今行解默然，始信石靜無變易。捋虎鬚兮稱虎子，待看家風振黃檗。" ] }, { "type": "head", "text": "示道濟上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越山初會時，磨礪曾相激。闊別一年餘，遐思如面覿。猶記我嘉言，特來訪留錫。入門予無言，青天轟霹靂。暗機出埋坑，自然射中的。逗漏露筆尖，碑斷幸難覓。好金不躍爐，真色寧沉溺。師資看古人，久長始共適。" ] }, { "type": "head", "text": "示密化",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憶昔晤吼山，初見如故舊。出語為法門，不徒重機搆。如以箭穿楊，妙在能中彀。見予朴而純，師禮不敢後。緣應合別參，傳衣遂親授。中懷原不昧，時時念拙陋。知公協古風，令予欽德懋。不必訂同心，依然共靈鷲。來往出形蹤，莫逆乃無漏。" ] }, { "type": "head", "text": "感嗽聲自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靈寄身中，暫時守門戶。昔人喻旅亭，究竟非故宇。我今如戲場，六根鬧鑼鼓。端的在主翁，所貴遵法矩。予年三十六，厭俗棄俯僂。發意荷宗乘，誓除生死苦。乃既親明師，又復食檀膴。兢兢為好僧，內省不愧古。如何出家來，多年欲力努？懶惰礙精勤，昏昧擾參悟。一物無胸中，水清魚不睹。力士做金剛，鬼魅避利斧。矧承大菩薩，提攜施法乳。知病中膏肓，靈針出伏豎。曾以霹靂印，喚醒出網罟。三十有餘年，如何蠱臟腑？偷心尚未死，定業來傍午。一旦悔之遲，不如今解組。當應念大誓，違戒墮雙瞽。已破趙州無，寧念雲門普。此外問家祟，豈我真肱股？" ] }, { "type": "head", "text": "示超印",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萬象森羅一印該，印三不涉許誰猜？當陽懸出無紋影，捋虎擒龍大用來。" ] }, { "type": "head", "text": "示廩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須洗耳向清流，會得靈山一笑休。自此藏身誰可覓？青山常在白雲頭。" ] }, { "type": "head", "text": "題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題蒼偶先生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此漢清骨稜稜，誰信赤心片片？睿智出自夙成，逢緣獨有先見。玄晏掩戶恒安，君公隱墻不見。奇哉城市深山，忘卻玄黃血戰。所以臨去翛然，絕無纖塵眷戀。我來象外寫照，寄語休認顏面。" ] }, { "type": "head", "text": "題衷玉趙居士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古心古貌似蘭妍，身順欣添福慶綿。眼曠休稱天放客，履輕漫道地行仙。迎輪懶赴申公詔，掃室勤摩魏武篇。更有過人迥別處，生能了得未生前。" ] }, { "type": "head", "text": "題心如楊先生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裴晉公自題云：「其貌不揚，其才不良，一點真心，丹青莫狀。」余謂：「心如先生，其念動時，老胡過少林，身影落壁時也；其念靜時，誌公到金陵，兒聲出窠時也。若不向動靜時識其面目，而徒認繪影，是猶波斯入市，對面隔千山矣。」" ] }, { "type": "head", "text": "紫竹觀音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耳門打失證圓通，現出雲衣自在容，欲識婆心說法處，數莖紫竹出芳叢。" ] }, { "type": "head", "text": "自讚楚僧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撩起便行，意欲何往？為覓知音，不做孟浪。收拾門庭熱鬧夢，與他相見始玄賞。" ] }, { "type": "head", "text": "書普賢大士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憶背予書行願經，時想普賢騎象形。梵雲禪宿發願異，血湧如雲供使令。三帙全書還善畫，描來筆筆頗有靈。予見妙像索復題，公即毫尖逗典型。若非予念求菩薩，如何見此光熒熒？寄語瞻容具眼者，勿令自念墮沉冥。" ] }, { "type": "head", "text": "題李次公畫明州舍利塔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到鄮山，年忝弱冠。我佛迦文，舍利爭看。豈予無緣？咫尺河漢，啟座手擎，七層頂綰。內懸金鐘，天神外扞，縫孔四圍，似花疊粲。初叩未誠，如隔羅幔。次扣跪處，碧珠紅煥。因想靈奇，誰不稱讚？八萬四千，塔雖分散。一粒光藏，寶色錯亂。遂願此生，日日瞻玩。期禮恒沙，豈敢間斷？起此願時，石穿木鑽，忽見塔中，白珠數串，閃光飛動，似收似換，光射予衣，身輕雲按。晝夜寒暑，禮不辭憚。道侶次公，立春元旦，特寫此塔，志誠焚盥。兼寫大悲，俱胝聯貫。若一而三，月滿月半，末後一著，舍利公案，盡未來際，誠存精悍。今供山房，無畏床畔，所冀弘慈，令登彼岸，願如舍利，光明燦爛。" ] }, { "type": "head", "text": "題示公亮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萬象森羅一印空，眼前無物意何窮？長安風月家家有，此事還須在己躬。" ] }, { "type": "head", "text": "題西天三祖商那和脩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瑞草先生如來記，非法非心悟入異。衣缽已傳便轉身，火光三昧等兒戲。" ] }, { "type": "head", "text": "題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位尊者稱聖子，幼斥婬祠亦俊哉。異香結穗何祥也，感師遙語即親來。遇難不妨先預記，供塔未許別分開。雖知大用難思議，惹我兒孫笑滿腮。咄！" ] }, { "type": "head", "text": "自讚雪定侍者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漢少年肩斜，中年髮禿，老年骨削。手不龜，足不繭，佛口蛇心，咬殺子湖狗、大雄虎，那管文殊獅、普賢象。如何躲在西子湖邊，卻似藏在藕絲孔裏？唯有雪定執侍多年，此外許誰識你？" ] }, { "type": "head", "text": "自題珂雪侍者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漢不效華亭拋綸，亦不學嵒頭喚渡，每來秋碧蘆花，輒鼓滔天白浪。有時一棹抹過須彌山、有時一棹游遍香水海，從教同舟性命都不出者手收放。試問珂雪侍者：還知麼？" ] }, { "type": "head", "text": "題觀音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或云普門大士，曾現泗洲大聖。不知百億化身，何從定得名姓？即今衣缽頗奇，畢竟是何心行？若能直下分明，處處潮音清淨。"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螺髻中現百千妙雲，放光動地。諸仁見麼？再看金縷袈裟，一針孔一世界，諸仁見麼？見不見且置，試道：手中所擎的缽，畢竟是何物？須是諸仁自己出千手眼始得。咄！" ] }, { "type": "head", "text": "自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生平既無禪和子氣息，亦無善知識模樣，一副心肝五臟自尚不識，那許人見？無端被雲衲禪者持來描出，不知賺多少人眼孔。" ] }, { "type": "p", "text": "又問石庫司請" }, { "type": "verse", "lines": [ "九峰指佛法於石頭，說大說小；地藏詰片石於心間，辨內辨外。以至或喝出懸之空中、或點首動之地下，此猶技墮神通，終非究竟。必也具機前照用，為人天眼目，秉格外成褫，縱奪佛祖，方可續臨濟慧命。庫司能知此意，不媿號曰問石。" ] }, { "type": "head", "text": "題血畫觀音像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兩渡南海，為訪菩薩。潮音岸邊，曾遶三匝。歸來咒靈，大悲叨怛。驀地嗽聲，戒雷震發。方知腳下，耳門通達。僧繇難描，如何血割？逗漏一時，呼梅止渴。寄語觀者，身須灑脫。打箇噴涕，會將虎捋。" ] }, { "type": "head", "text": "自像清涼初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住持顯靜曹山，惡名流布；退居西湖留錫，未解石人。腰帶懸出形山秘寶，此寶人人現存，人人不識，密啟上座，向描不成、畫不就處，有時高山仰、有時清風掃始得。" ] }, { "type": "p", "text": "又題" }, { "type": "verse", "lines": [ "破戒破律、喝佛喝祖者，魔頭太莽鹵，卻能活南泉之死貓，變作寒山之吼虎。不信，看他手中白拂、腦後拄杖，為甚當揚露布？" ] }, { "type": "juan", "text": "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三"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超潪編" }, { "type": "head", "text": "拈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喚三應，乃云：「無為真佛，實在我身。」" }, { "type": "p", "text": "拈云：「實在我身，話作兩橛。」" }, { "type": "p", "text": "世尊敕令獰惡鬼神等，受佛弘護付囑不來者，執熱鐵輪追之令集。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 { "type": "p", "text": "拈云：「知心能幾人？」" }, { "type": "p", "text":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見鞠多徒眾多懈慢，示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下，云：「是龍奮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知。是三昧者，心不生滅，住大慈力，遞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識之。」于是鞠多弟子悔謝。" }, { "type": "p", "text": "拈云：「險。」" }, { "type": "p", "text": "僧問百丈：「抱璞投師，請師一鑑。」師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繆真詮，為什麼不垂方便？」師曰：「掩耳偷鈴漢。」曰：「不遇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僧曰：「蒼天！蒼天！」師曰：「得與麼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打。師曰：「百丈今日輸卻一半。」" }, { "type": "p", "text": "拈云：「何處輸卻一半？」" }, { "type": "p", "text": "宣州坦禪師初開堂，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師曰：「雞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師曰：「適來錯秖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卻？」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宗禮拜。" }, { "type": "p", "text": "拈云：「蛇須七寸打。」" }, { "type": "p", "text": "院主問：「馬祖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 { "type": "p", "text": "拈云：「本色人只說本分話。」" }, { "type": "p", "text": "百丈山懷海禪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云：「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 }, { "type": "p", "text": "拈云：「順風捉蝶，何似鬥水摝魚？」" }, { "type": "p", "text": "大梅山法常禪師。僧將「非心非佛」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龐居士聞之，欲驗師實，纔相見便問：「久向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 }, { "type": "p", "text": "拈云：「觀師口與手，不負見馬大師者。只龐老子善與諸老打口鼓，無敗手，因何一時鈍置？然政是有語如雷。」" }, { "type": "p", "text": "三角山總印禪師，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荳。」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 }, { "type": "p", "text": "拈云：「將尋常茶飯當砒礵用出，似則似，只是無人聽熱碗鳴聲。」" }, { "type": "p", "text": "黃檗山斷際禪師問百丈和尚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個人。」乃起入方丈。" }, { "type": "p", "text": "拈云：「黃河水從天上來，豈可向第二門頭指鹿為馬？」" }, { "type": "p", "text": "湖南岑大虫禪師，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 }, { "type": "p", "text": "拈云：「以金鏃之機，行電光之用，直令分明啐啄，又吞吐不得。不比琉璃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繡毬。」" }, { "type": "p", "text": "蘇溪和尚，僧問：「如何是定光佛？」師曰：「鴨吞螺螄。」曰：「還許學人轉身也無？」師曰：「眼睛突出。」" }, { "type": "p", "text": "拈云：「好女不著嫁時衣。」" }, { "type": "p", "text": "鎮州寶壽禪師，趙州來，師在禪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 { "type": "p", "text": "拈云：「絃歌互唱，八音克諧。」" }, { "type": "p", "text": "隆慶院慶閒禪師，參黃龍時，龍問：「如何是汝生緣處？」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饑。」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腳何似驢腳？」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 }, { "type": "p", "text": "拈云：「自己眉絲未知多少，又烏能知老胡當門齒缺？腳穿沒底靴，踏著湖湘月，始許他開兩片皮，說家常茶飯。」" }, { "type": "p", "text": "上封佛心才禪師，參靈源詮，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道不出。」一日，竊觀鄰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麼處來？」山曰：「討柴來。」僧指腹下刀曰：「鳴剝剝是個甚麼？」山拔刀作砟勢。師忽欣然摑鄰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虛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泄。」" }, { "type": "p", "text": "拈云：「見不到，虛空成窟籠；覷得破，平地起波濤。將齊物論作絕交書，無可無不可。」" }, { "type": "p", "text": "徑山宗杲禪師，參圓悟禪師，悟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悟便曰：「不是。」遂問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什麼？」悟笑而不答。固問之，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 }, { "type": "p", "text": "拈云：「臨濟一家，如當門獅子來便咬煞，如何青天白日自著鬼魅？自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吾末如之何也已。」" }, { "type": "p", "text": "南峰雲辨禪師，參圓悟，問曰：「淨裸裸，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師曰：「禍不入慎家之門。」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床，云：「吃得棒也未？」師又喝，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 }, { "type": "p", "text": "拈云：「這邊那邊，那邊這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南峰呼喚歸來，早已料在正月半。」" }, { "type": "p", "text": "象耳山祖覺禪師，參圓悟，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獅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擬對，悟便喝，愈更迷悶。後閱浮山遠削執論：「若道悟有親疏，豈有旃檀林中卻生臭草？」豁然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曰：「覺華嚴徹矣。」" }, { "type": "p", "text": "拈云：「鼻下失卻口，即能以閃電光穿破古今。今人嚇鬼，何異鄭州出曹門？」" }, { "type": "p", "text": "無著妙總禪師，參大慧，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卻去莊上吃油餈？」師曰：「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個消息。」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慧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 }, { "type": "p", "text": "拈云：「妙總會用八面旋風，有時穿林󵌲樹，有時刮沙起塵，妙在有用無跡。」" }, { "type": "p", "text": "仰山問溈山：「大用見前，請師辨白。」溈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曰：「還記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曰：「錯。」" }, { "type": "p", "text": "拈云：「師資相契處，一如舉袖藏雲、一如掉棒打月、一如吞霞充腹、一如借風當扇，滴水滴凍，如川如海。」" }, { "type": "p", "text": "雪竇重顯禪師，參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僧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僧曰：「未審祗恁麼？別有在？」師曰：「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 { "type": "p", "text": "拈云：「顯師從這裡過來，故能拈出千仞瀑花以當清供。」" }, { "type": "p", "text": "法昌倚遇禪師，參北禪，禪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的一般。」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禪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曰：「安樂。」禪曰：「向汝道什麼？」師曰：「教和尚莫亂統。」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 }, { "type": "p", "text": "拈云：「臘雪連山白，春風透戶寒。」" }, { "type": "p", "text": "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投機於開先，出為宗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木頭彫不就。」曰：「恁麼則皆是虛妄也。」師曰：「梵音深遠，令人悅聞。」" }, { "type": "p", "text": "拈云：「春風放花，生趣儼然。」" }, { "type": "head", "text": "頌古",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世尊陞座，文殊白槌。" }, { "type": "p", "text": "未出母胎已度人，巍巍高座更精神。欲疑臘底寒香異，不共桃花萬樹春。" }, { "type": "p", "text":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者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 { "type": "p", "text": "人世依樣畫葫蘆，箇箇茫茫業識奴，會說窩中善打劫，無錢卻解用青蚨。" }, { "type": "p", "text": "阿難隨世尊次，見一古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什麼人塔？」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什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 }, { "type": "p", "text": "即今日月古乾坤，反轉眼來一口吞。拜倒袈裟非落地，明明據坐獨為尊。" }, { "type": "p", "text": "迦葉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 { "type": "p", "text": "開口便將正令行，似棋著著有深情。爛柯人在能看破，仙氣凌凌眉宇清。" }, { "type": "p", "text": "倒卻門前剎竿著。" }, { "type": "p", "text": "問到別傳本位呼，剛剛應著嘴盧都。果然好箇屠龍手，不借扁舟過五湖。" }, { "type": "p", "text": "馬鳴尊者問富那夜奢尊者：「我欲識佛，何者即是？」富那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卻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遂悟。" }, { "type": "p", "text": "鳳髓龍肝且謾飲，鎔銅幾杓勝仙品。髑髏熱氣都乾盡，一吐珠璣光似錦。" }, { "type": "p", "text": "達磨初見武帝。" }, { "type": "p", "text": "想落肝腸草亂生，空飛蝴蝶鬥蜻蜓。百年伎倆來收拾，誰聽諸天奏樂聲？" }, { "type": "p", "text": "五祖一日詣碓房，問盧行者曰：「米熟未？」者曰：「熟也，未有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者三鼓入室，得其衣缽。" }, { "type": "p", "text": "父書未解兵，乘其無備失先聲。兩階千羽垂裳得，從此河清奏太平。" }, { "type": "p", "text": "院主問馬祖：「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 { "type": "p", "text": "君向瀟湘我向秦，從來化外善為賓。銅頭鐵額分明在，卻隔千山未易親。" }, { "type": "p", "text": "百丈野鴨。" }, { "type": "p", "text": "習俗移入誰得逃？空將名物假呼號。自從野鴨知消息，卻笑秋鵬度九霄。" }, { "type": "p", "text": "婆子拋兒。" }, { "type": "p", "text": "何處行來這樣婆？風流灑灑攪洪波。當時敲板阿師在，直教吞聲不奈何。" }, { "type": "p", "text": "丹霞燒木佛。" }, { "type": "p", "text": "當年手法高，醫馬不用草。獲得真舍利，賽過無價寶。" }, { "type": "p", "text":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雲門舉手，云：「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卻是饅頭。」" }, { "type": "p", "text": "陶融萬物數神工，不在栽培雨露中。昨夜東君消息至，捲開絕艷半春風。" }, { "type": "p", "text": "鴦掘產難。" }, { "type": "p", "text": "事不關身任急緩，笑他鴦掘盤兒算。縱饒子母救完全，不及當時早倒斷。" }, { "type": "p", "text": "南泉斬貓。" }, { "type": "p", "text": "辣手豈真濺血冤，無端空惹滿堂喧。若非逆子頭顱換，海出崑崙未識源。" }, { "type": "p", "text": "長沙千佛名經。" }, { "type": "p", "text": "夢客紛紛過旅亭，誰知蹤跡杳冥冥？青山重話經千疊，流水終須度別汀。" }, { "type": "p", "text": "保福從展禪師因僧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掛角時？」師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 { "type": "p", "text": "孤峰何事伴空鐺？慣入洪波釣海鯨。自此歸來無別興，枕頭一覺到天明。" }, { "type": "p", "text": "百丈撥火。" }, { "type": "p", "text": "迷倒通身最可憐，甘將鼻孔教伊穿。山前石女青眸冷，幾度尋花枕月眠。" }, { "type": "p", "text": "道林吹毛" }, { "type": "p", "text": "三十年前不放聲，一朝紅粉贈佳人。楚天月，漢地星，至今何處尋消息？水出清溪聽素琴。" }, { "type": "p",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p", "text": "洞庭一湖水，冷浸楚天月。客星犯斗牛，莫信君平說。" }, { "type": "p", "text": "法眼指簾。" }, { "type": "p", "text": "東風忽動落花香，惹得雙飛蜂蝶忙。只向枝頭尋活計，不知春色過鄰墻。" }, { "type": "p", "text": "頌三玄。" }, { "type": "p", "text": "虎鬚曾捋建綱宗，李白桃紅春色中。舒卷臨時誰薦得？黃鸝上樹囀東風。" }, { "type": "p", "text": "香嚴上樹。" }, { "type": "p", "text": "古路堂堂識者稀，只從畫餅欲充饑。而今鬥折蒼龍角，化作金鵬海外飛。" }, { "type": "p", "text": "刺史李渤來問：「歸宗赤眼師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何處著？」李俛首而已。" }, { "type": "p", "text": "矜能盡道頗通古，誰信三三非五五？多有世間可笑事，將軍空射石中虎。" }, { "type": "p", "text": "僧問趙州從諗禪師：「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曰：「急水上打毬子。」" }, { "type": "p", "text": "短草薰蕕滿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宮裏都遊到，始信返魂花未香。" }, { "type": "p", "text": "藥山惟巖禪師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來作甚麼？」師曰：「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 }, { "type": "p", "text": "眼觀東南意西北，三十車輪共一輻。分處能合合處分，藏嬌不必在金屋。" }, { "type": "p", "text": "丹霞天然禪師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菜籃，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麼？」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 }, { "type": "p", "text": "未易交談便見心，大家空步上雲岑。好花鋪作錦茵坐，還聽聲聲澗底琴。" }, { "type": "p", "text": "洛浦山元安禪師見夾山不禮拜，背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栖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自茲服膺。" }, { "type": "p", "text": "竿頭絲線從君弄，引得鯉魚親入甕。化作金鱗插翼飛，沖天不借清風送。" }, { "type": "p", "text": "溈山靈佑禪師參百丈，丈令師撥取爐中有火，師撥之曰：「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個聻？」師由是發悟。" }, { "type": "p", "text": "不必攔腮劈面拳，輕輕紅線腳跟牽。自從會得翻身法，眨上眉毛不見天。" }, { "type": "p", "text": "僧伽難提問伽耶舍多：「鈴鳴？風鳴？」" }, { "type": "p", "text": "日一團兮月一團，誰知日月兩般般？分明相似難瞞我，露出鳥珠眼界寬。" }, { "type": "p", "text": "獅子尊者白乳涌高三丈。" }, { "type": "p", "text": "身非我有不吝頭，唾棄髑髏一水漚。劍樹橫行無忌諱，霞標出格見風流。" }, { "type": "p", "text": "般若多羅尊者，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 }, { "type": "p", "text": "法法頭頭歸自己，百千三昧妙無比。文殊薄荷穿金鐶，這箇畜生真較異。" }, { "type": "p", "text": "慧大師入市調心。" }, { "type": "p", "text": "中心一點多神變，勿認妍媸徒看面。閃電光中換眼來，虛空落地成幾片。" }, { "type": "p", "text": "三角米麥荳。" }, { "type": "p", "text": "久慣崖高鳥送行，自然出語解輕輕。試將好耳悠然聽，莫是黃鸝新囀聲？" }, { "type": "p", "text": "僧問趙州：「初生孩還具六識也無？」州云：「急水上打毬子。」" }, { "type": "p", "text": "短草蕙蕕滿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宮裏都遊到，始信返魂花未香。" }, { "type": "p", "text": "僧問蘇溪：「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鴨吞螺螄。」" }, { "type": "p", "text": "分明只是兩莖眉，自面不知更問誰？狼籍當場親說破，依然不薦實堪悲。" }, { "type": "p", "text": "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 }, { "type": "p", "text": "殘羹餿飯漫垂涎，好火鐺烹古澗泉。新味清香頗可愛，縱然一滴也爭妍。" }, { "type": "p", "text": "僧問大隨：「如何是和尚家風？」隨云：「赤土畫簸箕。」曰：「未審此理如何？」隨云：「簸箕有人，米跳不出。」" }, { "type": "p", "text": "無煩鐵帚虛空掃，洗面貓兒自道好。一物不為大用來，明明消息為君報。" }, { "type": "p", "text": "兩堂首座同時下喝。" }, { "type": "p", "text": "主賓分得甚分明，誰信明明眼卻盲？勇智兼全真辣手，殺人如草不聞聲。" }, { "type": "p", "text": "正法眼藏，瞎驢邊滅卻。" }, { "type": "p", "text": "一株大樹蔭兒孫，罵倒瞎驢沒處奔。冤氣至今泄不得，黃河水濁出崑崙。" }, { "type": "p", "text": "臨濟賓主句。" }, { "type": "p", "text": "將軍肘後重神符，臂使貔貅百萬呼。神器若非親拾得，難將燕石比珊瑚。" }, { "type": "p", "text": "慈明參汾陽，掩口大悟。" }, { "type": "p", "text": "乾坤坐斷眼前看，那怕髑髏氣未乾？劍樹排開鋒色利，自然觸著骨毛寒。" }, { "type": "p", "text": "黃龍三關。" }, { "type": "p", "text": "層層關鎖不嫌多，自有仙人驀直過。記得青牛來老子，至今紫氣滿雲阿。" }, { "type": "p", "text": "大慧問圜悟：「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悟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悟云：「相隨來也。」慧大悟。" }, { "type": "p", "text": "鼓打新羅漢地聞，南山下雨北山雲。丹青巧手誰描得？十八灘頭錯認君。" }, { "type": "p", "text": "藥山謂雲嵒：「與我喚沙彌來。」嵒曰：「喚他來做甚麼？」山云：「我有箇折腳鐺子，要他提上挈下。」曰：「恁麼則與和尚出隻手去也。」師便休。" }, { "type": "p", "text": "眼觀東南意西北，三十車輪共一幅。分處能合合處分，藏嬌不必在金臺。" }, { "type": "p", "text": "洞山過水睹影。" }, { "type": "p", "text": "三春好景耐花看，不止無人幽谷蘭。一把柳枝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杆。" }, { "type": "p", "text": "僧問曹山：「朗月當空時如何？」曰：「猶是階下漢。」進云：「請師接上階。」曰：「月落後相見。」" }, { "type": "p", "text": "平生戲耍眼無青，愛看懸崖花倒生。天女還呼雲裏下，教吹鐵笛和簫聲。" }, { "type": "juan", "text": "虛舟省禪師語錄卷之四"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超潪編"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釋迦佛開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迦文老子將正法眼藏付囑流通，無令斷絕。看來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人人有分，但以濁智流轉，不能觸處圓明。且道：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落在甚處？」以手指像，云：「看取堂中新現身，青珠突出無遮障。」" }, { "type": "head", "text": "韋馱菩薩開光法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師舉筆一點，云：「太空一點，非筆非手，轉根本於法輪；即暗即明，徹雙珠於慧照。不同括垢磨光，自殊鏤空雕影。將見天眼變為法眼，懸古鏡於微塵；化身出於全身，超摩尼於幻夢。大眾！即今見韋馱真身麼？不遜落伽千眼處，提婆萬目空穿鑿。」一喝。" }, { "type": "head", "text": "掛鐘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行持佛祖正令，鑿開人天眼目。且道：正令眼目在什麼處？」以鐘板各一敲，云：「不是擊空無響，誰個耳門迸塞？」" }, { "type": "head", "text": "為孤雲師起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龍不停雲，鳥不定木。可止則止，可去則去。孤雲公！還會麼？舉頭看霜月，任運落前溪。」以杖一撥便起。"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稱六和，不少法侶。公字孤雲，縹緲一片歸何處？老僧曾送破暗燈，今復請入黃金塔。」遂以靈骨送入。" }, { "type": "head", "text": "為時吉禪人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舉炬，曰：「吉禪人還會麼？好看焰騰騰，空索索，髑髏盡無多子，放出清輝滿大千。」喝一喝，擲炬。" }, { "type": "head", "text": "為比丘尼木生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奇哉木生，童真入道，久修潔行，深解法要。不料淨緣夙定，借病拋塵，索浴更衣，坐龕辭眾。雖然如是，猶未倒斷。山僧今日將梵唄真言化作靈燄三昧……」遂擲炬曰：「好看遺骨含香氣，朵朵優曇火裡生。」喝一喝。" }, { "type": "head", "text": "為比丘尼成善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年當十九，即思出纏。有志向上，袈裟搭肩。五十三年，砥厲彌堅。今日臨行，山僧助汝一把火。好個轉身消息子，頃刻花開火裡蓮。」便擲炬。"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已經火浴，纔出金蓮。更有末後一著，教汝通身無依，方能脫盡廉纖。」遂舉骨，曰：「送入團頭無縫塔，藏身直向劫雲前。」" }, { "type": "head", "text": "為慕如禪師起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圓通無泥滯，葫蘆水面轉。助汝拄杖力，行行飛閃電。」" }, { "type": "head", "text": "下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多年梵行厲清修，為眾殷殷願未休，預識臨終能坐逝，穿衣沐浴剃新頭。說偈而去，不負家出。囑請山僧作麼施設？」舉炬，曰：「者裡光芒惡辣手，放開紅燄光光透，不但髑髏能喪盡，山河倒轉虛空走。慕如師！還會麼？欲了竿頭再進步，應同露柱翻筋斗。」擲炬，喝一喝。" }, { "type": "head", "text": "為月生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克峰曾觸面孔，吼山供我客用。欲索傳衣消息，曾將機緣呈頌。雖然一病難扶，猶喜展掌拈弄。昨朝洗淨便行，今日如何相送？」舉炬曰：「剛剛這個光明火，直教心花爛熳開。」"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團圞無縫塔，坐斷十虛。不是其人，未易登入。山僧扶汝，坐享黃金國。」" }, { "type": "head", "text": "為宏志禪人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視聞！視聞！汝相隨我二載，或遣提鐺煽炭、或使挈壺展單，無非將本分妙用示汝。昨臨行時，把手呼喚，欲汝知個用處。今日老僧同眾送來，使汝一時百雜碎。且道：憑何神力？」攛炬，曰：「輝天鑑地。」" }, { "type": "head", "text": "為范宅童子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豈真童子無知？如何掉舟遊戲？應信定業難逃，忽爾淵沉不起。幸遇山僧，為汝得沾法利。」遂拈火炬，曰：「銷歸性火空塵障，光燄騰騰超佛地。」"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來時錯卻路頭，撞入血布袋裡。此日命根不斷，依然茫茫迷去處。」拈起骨曰：「放你在老闍黎塔裡，使尒奉師之命，遵法之紀，還須靜中知消息，普化雲頭搖木鐸。」" }, { "type": "head", "text": "為德化禪人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九蓮住後吼山來，辛苦牧牛未展懷。老病生緣今已盡，寒霜夜去誰徘徊？誰徘徊？消息好，從來無伴侶，獨步來時道。」舉炬，曰：「會麼？好看老僧五色光中劫外火，空諸所有沒纖埃。」" }, { "type": "head", "text": "為如松禪人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形骸露皮肉，如雲幻出沒。若是了事人，母胎不再續。如松上座臨終能解坐逝，深厭勞生桎梏。老僧助汝一把火，現出蓮花光燄，爍破閻浮五濁。」" }, { "type": "head", "text": "為劉門亡女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劉門李女，年方十六，清姿淑行，世壽先促。念靈魂兮何依，慘剩骸兮在木。何不學無垢女寂滅為樂、月上女遊行自若？」舉火炬，曰：「會麼？從教濁氣髑髏空，祥光等妙覺。」遂攛火炬。" }, { "type": "head", "text": "為檀林上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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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未，顯淨眾請師說行由。師曰：「山僧慈水人也，生于萬曆己亥冬月。九歲，先父授以儒業。十六，婚娶。十八，因病痔，即知身為梏桎，遂厭腥持素。十九，渡海禮普門大士，見嵒下僧血書《華嚴》，密起書經之願。年二十二歲，于家樓上懸佛像，書《法華經》，喜訪僧行好事。二十三歲，興萬人緣佛會于本邑永明寺。每愛趺坐，一坐輒輕安，飄飄若騰空者，心亦不怖，以知身心本無一物也。喜看《金剛經》，於『應無所住』句若有省處。後忽睡去，忽見自身了無身相，亦不見床衾房室，信寤寐如騰騰自在，即信口拈一偈：『一華五葉，平地風雷。陳倉暗度，虛空粉碎。不須更覓西來意，敲破髑髏我是誰？』從此棄去舉業。二十四歲，參紹興雲門湛和尚。時講《法華經》畢，猶未下座，即合掌立而問曰：『某為了生死，特遠來見和尚。』師曰：『你將什麼喚做生死？』某曰：『久已家破人亡。』師曰：『還要戒不來處戒、做不來處做。』某曰：『者卻不是向上事。』師舉起經曰：『是你有許多般，者裏只以教印宗。』曰：『我只腳跟穩當，那管宗教？』師頷之。後過杭，訪聞谷大師於上方寺，一見便喝，師曰：『什麼要緊？』某又喝，師曰：『喝且置，須二六時中驗將過方始得。』曰：『本分事如青天白日，驗他做什麼？』師無語。過龍門山，訪寶壽石和尚，時師閉關次，見某曰：『立者便是質之居士麼？』曰：『莫錯認面孔。』師曰：『你面孔在甚麼處？』某打一圓相，師云：『我知你伎倆有盡。』某即一喝，師曰：『者一喝從那裡來？』曰：『不妨疑著。』師即掩卻關門，某又一喝，師即開之。某作低頭勢，師輒贈以手書偈詩，甚相得。過十八澗理安，訪雪嶠大師，師同箬菴和尚、蔡子穀茶次，師問某：『鼻孔一竅取氣足矣，為什麼排開兩孔？』某曰：『為他按陰陽知時節。』箬曰：『居士不要者樣註解。』嶠曰：『我也曉得按陰陽知時節道理。』箬曰：『老師父不要隨居士腳跟轉。』曰：『者箬師討便宜折便宜。』箬便對予案上打一掌，某遂以頭作受打勢，嶠曰：『你兩下不要者樣弄。』某一喝。二十四歲冬時，訪金栗老和尚，時與蘇州僧同見，師曰：『一個蘇州來、一個慈谿來，何處相會來？』僧曰：『和尚莫強分南北。』師即與僧頭上打一棒，僧無語，某即進曰：『可惜和尚省力事不做。』師即打某一棒，曰：『可惜某甲痛癢不知。』師即放卻棒，曰：『你且道看。』曰：『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師曰：『閒言語。』某即禮拜，師曰：『你見個什麼人？』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你有省處，我取個法名與你，喚做通省。』自後再參次，師在三門首，便曰：『你到者裡來，該與你三十棒；你未到者裡來，也該與你三十棒。』曰：『恁麼恰似狂鹿中箭也。』師即打一棒，某一喝，師以手推一推，曰：『你若無心我便休。』某即禮拜。自後廿五歲至廿八歲，自知脫落世網，任譏、任笑，以城市為山林、以妻子為道侶，遇哀不哭、處慶不賀，有時居師道于西席、有時寓禪屋于東林。同邑費廣微請說法於黃巖、同宗子雲請登座于普阤，俱卻之，以識法者懼。是年又在嘉禾忽患伏枕，幾不能起，自悔習氣未盡、悟非究竟，遂重拈斬貓公案，病中細看，忽於梳頭處曉得拈頌、代別各有體式，曹洞、臨濟各有作用，不可杜撰一類去也。輒口占斬貓頌曰：『南山雲，北山雨，滴滴分明獅子乳，我是鵝王親揀著，不妨也弄閒家具。』破山和尚在杭金鼓洞住靜，訪之。問：『某何處來？』予豎一指，師舉一石打之，予合掌曰：『好個辣手漢。』後付法開堂于東塔，予往參之。問曰：『眼中出火時如何？』師打一棒，予一喝。師又打一棒，予又一喝。師連打數棒，予連喝兩喝。時血滿衣裓，即時逐出院，予呵呵大笑而行。次日募齋，請上堂。將至三門，師見便罵曰：『者風顛漢又恁麼來也。』予曰：『只為婆心太切。』師以手作招進勢，予倒退一步，師一喝，予便拜，因此機投，贈『虛舟』之號。是冬，師翁老和尚請住於天童，予至山相見。予曰：『昔承和尚賜痛棒，今日已知痛癢。』師曰：『作麼樣知痛癢？』某曰：『適來路上梅花刺破眼睛。』師以手指座位曰：『你且請坐。』予一喝，師曰：『喝個什麼？』予曰：『缽盂峰頂掛寒冰。』師頷之。自後黃元公請上堂。予出問：『曹洞金針玉線則不問，電閃雷轟事若何？』師便棒，予便喝。師連打兩棒，予連喝兩喝。師曰：『喝後事作麼生？』予顧左右曰：『若作喝會棒會，入地獄如箭射。』後因師翁老和尚欲往溈山，本師和尚寫書與予，令予留之，予遂同二馮先生及諸紳士留住。馮請上堂。予問：『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去住即不問，如何是印紋露處。』師打一棒，曰：『印紋破也。』予曰：『今日捉敗販鹽漢。』師又打一棒，曰：『拄杖飛龍成變化，清涼缽裡不藏身。』師曰：『未夢見在。』予以袖掩面而出。師後對涵照書記曰：『居士問話，我要刻的，以人天面前不昧他也。』因刻天童舊錄。時林野和尚初會記寮，予問曰：『者阿師為甚不剃鬚？』師曰：『山僧不多事。』曰：『為甚又剃髮？』師曰：『錯在當初。』予曰：『如何得不錯去？』師曰：『山僧慣隨順。』予曰：『恁麼則隨人起倒。』師曰：『不妨疑著。』予一喝，師曰：『者不唧溜漢。』予笑。廿九歲因先人去世，孝巾過武林，遇漢月和尚初開堂于淨慈，適初一日也，會眾數千，獨予出問：『臨濟宗旨如何演唱？』師曰：『居士向未進三門時道一句看。』予一喝。師曰：『且要問你溈山公案。如何是有句？』曰：『鳥啼崖上竹。』『如何是無句？』曰：『風刮寺前山。』『如何是有句無句？』曰：『分身兩處看。』『如何是樹？』曰：『湖南山上有。』『如何是樹倒。』曰：『仔細。』『如何是藤？』曰：『和尚要他何用。』『如何是藤枯？』曰：『刺在。』『如何是樹倒藤枯？』予以手指地。『如何是句歸何處？』曰：『和尚。』『如何是呵呵大笑？』曰：『政是鐵作面皮。』『如何是呵呵大笑歸方丈？』曰：『和尚即今在何處？』師曰：『記三十棒，明日打你。』曰：『恁麼則轉身禮拜去也。』師以拂打圓相，曰：『你跳得圈繢出麼？』曰：『今日雖布彌天綱，怎奈伊非種草？』師便下座。首座師扯予手，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不在我，禍不在你。』座擬開口，被予一推，座無語。時翁鴻業問：『今日相見機緣，先生從何處得來？』予豎一指，翁曰：『不會。』予曰：『快著痛鞭。』時大眾擁簇相看，幾作笑柄傳矣。漢和尚後寫書與予，曰：『居士！可惜你乾乾淨淨，竟做了一橛頭硬禪。若便如此，同行太多。前日上堂問話，也有好說話，也有不好說話，莫是狼牙棍打地？可惜老漢一杓熱鐵，太半撥在寒冰地上也。』自後十年，長在天童，每見上堂，便喜出問師翁，老和尚亦喜與盤桓。請授具戒，老人亦允之。因不能長奉巾瓶，于左右陳四罪以自愧。師亦手書，親口出親言。馮留仙、鄴仙、爾赤馮先生、九霞劉先生，俱老和尚內外得力護法也，為予搆室，竭誠供奉，遂得一意親近老人，得沾法利。師一旦欲至通玄終老，予舟送至姚江。臨別時，見師舟中巍然趺坐，問曰：『今日臨行消息如何？』師曰：『覿體承當。』曰：『恁麼則別峰禮拜去也。』師曰：『放你三十棒。』曰：『大似恩大難酬。』師笑之，即呼：『玄！玄！』師將我平昔所穿衣送居士，曰：『恁麼則衣缽在某手裡也。』師曰：『你豈無分？』向曾請問：『法嗣十二人，所最得意者，屬意何人？』老人獨首贊本師：『他做得我幫手。』密記此語，耿耿在懷也。不意歸隱通玄，竟爾示寂。是年，天童虛席，予請山翁和尚主席。又因雪竇荒廢，同眾三請石老和尚，始得中興乳峰。四十六歲，老母背世，遂過竹瓢中，求石和尚薙髮，即授以大衣。山翁和尚辭天童後，奉雪竇命，請金粟和尚補處。因上堂，問曰：『水清無魚，盡法無民。請問和尚如何裁決？』師曰：『山僧打退鼓。』予便喝，師打，曰：『更要與汝一頓。』曰：『凜凜鐵面無私曲，四海風行見太平。』師曰：『獨汝皮下無血。』予又喝，師曰：『放汝三十棒。』師每說：『予不曾摩裙擦褲，與衲子辛苦一番。他日汝會下，必無人為汝效力也。』又曰：『你似木頭相似，要經我斧頭過始得。』一日，室中舉雲門『清波無透路』勘問，予對以『興波作浪去也』。師連打七棒，遍身疼痛，起來禮三拜，師頷之。後聞雪竇和尚六旬，特募齋設供，呈以偈：『搆竹為廬住乳峰，漸成樓閣布重重。曾承冶鑄恩高厚，愧未攜瓶役效供。忠國蒼顏今復見，趙州春色獲相逢。還欣生日雲門在，時向朝昏覲道容。』以予早晚必禮先和尚及本師二和尚也。時法幢兄請上堂，予出，問：『有一人不拘時尚、不遵法規，孤迥迥，悄巍巍，做得格外人也未？』師日：『莫妄想。』曰：『怎奈落在圈繢？』師便打，曰：『騎得溈山沒鼻牛，化作孤雲伴鶴飛。』師連打兩棒，予連喝兩喝。歸位，予求師題像，師即題曰：『實而虛，虛而實，虛實明明兩眼赤，坐斷春風三月天，鐵船高駕虛空窄。』題畢，謂予曰：『昔歸宗兩眼赤，我要你做歸宗也。』予拜謝別。後因虎跑石公和尚，三十年道友也，請供養虎跑，予遂應以坐關之名，然心心惟念本師，仍上徑山。及相見，問：『如何是本分事？』予向前禮拜。師曰：『我不問汝禮拜。』曰：『四稜不著地。』師曰：『作麼拜。』曰：『一任明鑑。』次早，又問：『如何是本分句？』曰：『殺人放火。』師曰：『如此亦明本分事耶？』曰：『某甲卻是從實供招。』師曰：『者樣儱侗再道看。』予拂袖便行。次命取《漁樵錄》與予看。師曰：『你做個漁樵大老。』予曰：『卻是難做。』師曰：『你不會做樵，單做個漁樵大老。』予曰：『某別有做法。』師曰：『怎麼樣做。』予曰：『慣騎三腳驢，日行千萬里。』師曰：『是甚麼話？』曰：『政要和尚覷不著。』便行。次年，又上徑山，師仍命住方丈。四月，本師為嚴統事出，予在山募糧供眾。八月，至松江超果寺。纔拜見時，師曰：『我老和尚付我手卷，我今亦寫出印證。』手持此卷，內寫數語表信。回至虎跑，石公和尚親同執事請上堂，因虔請難辭。冬底拜雪竇和尚，手書一偈與予曰：『三十餘年省道者，一朝得法徑山老。珍重行持莫浪傳，此語分付卻甚好。』幸得蚤遇大尊宿，使出門不走岐路，是討大便宜，餘何必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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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d", "text": "與易修兄長句",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分劣根人，依然未大寤，被人呼腐鼠，受盡魔所挫。幸以夙緣來，得契知音晤，傾蓋締素好，知非隨緣墮。骨力似大年，丰致肖玄度，化日繼慧燈，不殊真鼻祖。濟上顯縱奪，洞下明回互，智者了影鞭，實余深欽慕。若猶說利鈍，笑倒雲門普，拈穎寫至此，惟冀當面唾。" ] }, { "type": "head", "text": "讀靖節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今詩滿帙，獨愛陶令篇。韻非風華勝，句以人品傳。大節分中事，知誰不愧天。先生清意遠，如其性本然。不計五斗米，寧論二頃田。歸來存傲骨，剝啄謝車軒。門前柳種後，逕底菊開先。寤寐羲黃想，何妨托醉眠？鳳飛曾度漢，虯隱亦沉淵。景行仰高德，竹林邁七賢。詩讀不終卷，香聞識水蓮。" ] }, { "type": "head", "text": "送磊齋觀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叩門多竹樹，不減翠微廬。摩詰詩分畫，右軍隸合書。相逢曾下笠，臨去欲牽裾。欲贈天邊月，幽光映碧虛。" ] }, { "type": "head", "text": "和天童老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從今一日不離山，路債風塵幾日還？汩沒醯雞憐甕底，翱翔野鶴快雲間。低垂崖竹無煩種，高掛藤花半自攀。我欲登峰誰阻得？迴身即是綠蘿關。" ] }, { "type": "head", "text": "寄五祖千仞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身世悠悠豈易知？還家三載事堪悲。謗分知己何難受？過在仁人亦所宜。別我每憐花落處，思君寧獨草芳時。越中多少佳山水，相約來遊不可遲。" ] }, { "type": "head", "text": "迴文",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清崖落葉看幽閒，獨我緣空偏愛頑。情斷終年因睡穩，興隨半老笑鬚斑。鶯遷遠樹連雲淡，鷺立長溪度渚潺。瑩玉映濤秋韻好，聲聲珮響震空山。" ] }, { "type": "head", "text": "題雪竇老庵",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開扉塔見半空迎，椽竹簷茅卜築成。石伏沙痕疑鶴影，風搖樹杪帶琴聲。蕭疏未是全身懶，恬適皆因隻影清。瑞感諸天供欲送，先教給侍倩長灰。" ] }, { "type": "head", "text": "訪靈隱具德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再來久羨仰山名，曾讀刊書吐舌驚。草插天神俱密護，錫飛龍象盡爭迎。交疏已信心能諒，情淡寧知義不輕。揮汗欣然新剎訪，還期重把白雲烹。" ] }, { "type": "head", "text": "送澤臞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生平交每擇，達士願同單。道話胸襟闊，機忘眼界寬。擲開秦缶擊，懶聽雍門彈。無事看新柳，風搖不避寒。" ] }, { "type": "head", "text": "送玉輪知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吼山石鑿似仙家，引動遊人問客槎。簷下不無飄錦浪，崖頭亦有倒生花。僧來歌嘯層層竹，我只題詩片片霞。別展機關超格句，莫嫌啼破幾聲鴉。" ] }, { "type": "head", "text": "送白雨居士次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溪山遠隔各分天，得會西陵信夙緣。濃抹春山能動樹，淡描秋水亦生煙。元章筆絕非關巧，安道墨傳獨擅妍？與我盤桓多逸趣，不妨談笑傲神仙。" ] }, { "type": "head", "text": "惜甲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或以指爪畫佛像，授記他時道成相，普賢毛髮轉法輪，況身左右手倚仗？瑞相兜羅展手綿，令人恭敬起觀瞻，應知玉筍春蔥外，身心一如是莊嚴。寶誌鷹爪在巢日，瞿曇獅子手尖出，歷劫曾修無漏因，豈是神通有別術？我見定師長指痕，幾尺身圍道法存，又見西祖三昧火，先以手爪剺面門。奇哉指上多佛事，此宗爪牙全在此，風裁婉轉善為人，銀管摻摻當臂使。當年湛老勗杲師，特令甲剪到東司，廁籌洗出苦行奇，薄福如余何惜斯？況且城東憶老母，佛身無數爪光透。予今自信乏神力，徒憐竹籜添家醜。獨思今已六旬年，難得年年手澤鮮，似蓄盍簪成雙美，俄看屈首自悵然。老叟近日倍臞瘦，敢想摩訶背揩後，忽失麻姑半寸餘，一時癢發憑誰手？還思莊生齊物論，天地一指不容分，抽腸掛枝儂家事，亦可爪塔共佛尊。萬緣自笑頗通達，愛憎得失聞雷鴨，尋得爪來仔細看，西風吹落黃金甲。" ] }, { "type": "head", "text": "憶母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世唯母子，不以恩義篤。懷思出天性，動念時相逐。予即甚不孝，寧敢忘顧復？奉侍缺平生，臨危不徒哭。純以念佛聲，令母得瞑目。葬恨無佳地，外槨猶不足。知土必侵膚，兩子愧碌碌。土埋二十年，遮蔭無一木。弟或修祀禮，我未薦菽粟。所幸出家來，夜夜勤項祝。願予若目連，母終獲梵福。今日母誕生，如親見芳淑。能仁塔光前，代母三拜肅。乞佛放慈光，甘露受恩沐。還慚無德僧，難企陳尊宿。草鞋供母時，併母先超俗。" ] }, { "type": "head", "text": "贈郁石農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鏤字入石中，字以石倍美。此法刱前人，後世徒小技。若解石與字，心通會妙理。超然敦清操，與石符靜始。持刀如持筆，自然妙十指。字成吐精華，似花頓開蕊。近欲覓其人，許誰繼異士？蕙水石農公，吼山一見喜。舉石索奇鐫，鐫就曾仰止。今又湖瓢來，知我清如水。又復出慧鍔，輒揮贈芳軌。回視利交者，霄壤隔塵豕。寄語看丹青，勿認為郁子。" ] }, { "type": "head", "text": "贈張程叔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君本神仙姿，繁囂能盡卻。居必對園花，坐常覽史籍。叱名戀世榮，尚澹愛閒適。不貪北海樽，也懶東山屐。風裁若散賓，瀟洒近禪客。所以與予交，多載等朝夕。契投不減蘭，交定寧輸石。華誕今偶聞，大衍半其百。蘧玉非曾知，宣尼命復識。到我湖瓢來，相對真莫逆。不挾盧敖杖，疑攜子晉舄。鼎焚惟撥香，觴弄先辭席。接僧能暢緣，談道遂塵辟。一腔已春涵，兩眸自水碧。為善非強行，學古乃天植。瑞氣看盈門，祥光來奎壁。靈椿無藉祝，鶴算應加益。願贈意外言，白捧酬黃檗。" ] }, { "type": "head", "text": "壽聖瑞韓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湘湖世德振家聲，大隱年來不借名。偏羨伯休同玉潤，還矜叔度若冰清。曾參夢想漚花速，必笑塵情幻影輕。賀客如何盈室至？依然洛社重耆英。" ] }, { "type": "head", "text": "得之何居士贈字卓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靈壽扶孔光，菊潭飲伯始。從來重生日，豈僅出蘇子？況公道契來，多年對蘭芷。入廛人未避，獨宿清堪喜。頻嚼菜根香，寧圖甘與旨。撥爐讀梵書，句外解禪意。願從老衲遊，轉語如中矢。各各暗點頭，明明不露齒。曾養若地仙，花甲逢順耳。好侶快鶯鳴，德聚類鳳視。爭先歌賀章，厚誼寧能已。獨予淡交真，相期妙操履。興至只尋常，機忘空彼此。方朔桃未售，安期瓜亦止。惟將木上座，代我如意指。可以闢乾坤，可以擒虎兕。" ] }, { "type": "head", "text": "丁啟真居士持素贈以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寸短舌頭，誰能便住主？古之慎言人，三緘不輕吐。其次菜根香，仙佛厭腥腐。物命庖刃傷，我甜彼受苦。思之斷下箸，可以對慈父。殺業終無分，不但淨腸腑。草木諸氣清，如同餐霞取。日用亦資身，豈便衰鳳羽？君已成霜顏，當應飲法乳。清清香積齋，夙病自漸愈。舉頭有神人，為之增福聚。他日舌上蓮，料必非小補。" ] }, { "type": "head", "text": "送阮旭清給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曩時共聽海潮音，屈指如今幾變更？即據青眸原各具，寧知霜鬢遂同侵。形骸數尺誰為我？臆想多端可是心。圓覺了然終不昧，漚花人事任浮沉。" ] }, { "type": "head", "text": "送施易修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交態萬端別，心真乃可美。試看俠氣香，黃金尚羞視。唱和憶雞山，生前不變死。況予念故知，古風惟君耳。間闊已多年，問候絕信使。誰知形跡疏？神交倍可喜。或動於意中，垂諒隔山水。道阻兼老倦，奔走困道里。何似兩相忘？千里仍尺咫。且或睹夢寐，笑談未曾已。也勝對梁月，所懷惟高士。此意君亦同，不負識知己。今予又多病，杜門遠城市。相思展轉生，曳杖出門始。世禮悉蕭然，把臂忘彼此。畢竟為誰來？道著恐隔紙。" ] }, { "type": "head", "text": "贈張仲嘉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西湖山色曉蒼蒼，坐對名園一草堂。百世芳聲唯德業，平生知己在文章。堅心荷道同無垢，托意尋真效子房。早晚扁舟能過我，細聽漁笛奏滄浪。" ] }, { "type": "head", "text": "贈徐藟谷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嵒頭重道伴，予性愛真朋。問齒君方少，留心蚤辟塵。百家嫌散漫，三教選精純。穎悟由天植，芳脩自邁倫。九苞稱異鳳，五色羨祥麟。拋置文犧繡，離披破衲鶉。逃禪空異解，倣古喜居貧。放浪游仙客，蕭疏古佛民。扁舟尋世外，下榻總閒身。筆下元空墨，胸中別有春。杖藜登絕頂，曳履度江津。逸興過孫嘯，幽懷異洛吟。塵揮鋒欲爍，鏡展淨無垠。不用披花，應知謝角巾。相看空萬籟，秋月在松筠。" ] }, { "type": "juan", "text": "虛舟禪師語錄卷二" }, { "type": "head", "text": "虛舟禪師詩集",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遊五磊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五磊聞來到未曾，悠然遠訪我還能。溪長雨滑搴衣度，嶺曲雲迴曳杖登。入寺忘懷誰寓客？從禪領悟且尋僧。促歸不盡山中興，留記他時話夜燈。" ] }, { "type": "head", "text": "雪竇觀雪送香山禪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翠竹移來近草堂，床頭珠落濕禪裝。四山路沒人難到，萬樹寒驚鳥亦藏。影入蘆花還滯色，白分銀碗惜浮光。雪獅推倒還多事，試看香河照象王。" ] }, { "type": "head", "text": "自寓意荅海上白華庵僧",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鈍漢如何得度年？騎獅頻欲效天然。偶依鬧市誰知夢？常愛空山不借緣。詩寫淵明清寄菊，書成茂叔快分蓮。明春海上來游日，先看浮雲白似綿。" ] }, { "type": "head", "text": "遊佛跡為觀融六愚師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來從雪竇問名山，佛跡猶存古石間。禪屋幽閒架絕壑，雲扉竹戶鳥關關。老衲翻經數十載，法雷遠震魔驚怪。砥柱狂瀾獨有君，西歸一旦愁無賴。相思久已結遙契，欲來山翠共茆茨。無畏床醒即辭去，主人偏喜天下雨。殷勤投轄我何堪？一片松梢蕩煙縷。此外人情多涼薄，未曾舉趾先愁錯。何時把臂盟住山？佛國聲各震寥廓。" ] }, { "type": "head", "text": "自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曲高自古少人知，瘦得腰身似柳枝。羞學東籬饑乞食，聊同南郭倦支頤。門無車馬詢奇字，日有鶯花索好詩。風月儘堪為伴侶，扁舟何必傍西施？" ] }, { "type": "head", "text": "活眼泉",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曹溪一滴具殺活，傳到天童驀而潑。知有鵝王能擇乳，不比狐涎成聚沫。奇哉活眼流無已，函蓋乾坤機盡括。驚珠濺玉本天然，幾回開合非縛脫。此中看破許何人？好把眉毛還自撥。" ] }, { "type": "head", "text": "獅子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童佛國無不有，有箇獅子形抖擻。不必出窟逞威容，亦未踞地如雷吼。渾身全力能破圍，卻似深藏不露帚。因記義興始植時，直至如今更不偶。教得獅兒氣吞人，自能返擲開大口。高著眼子細細看，還見庭前柏樹否？" ] }, { "type": "head", "text": "玲瓏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洞中曲曲是誰成？我且閒閒恣意行。腳下行來無一物，理公何處喚惺惺？" ] }, { "type": "head", "text": "萬松關",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幾多松逕惱禪心，刺眼森森野色侵。今日有關都踏斷，迢迢古路出空林。" ] }, { "type": "head", "text": "石龕",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靈骨誰言未必真？石龕一箇現全身。分明棒喝依然在，滿面山花不是塵。" ] }, { "type": "head", "text": "贈冰懷禪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入山不必太求深，一錫湖邊未易尋。傍竹野池分翠色，眠雲石榻轉松陰。爭傳高衲明玄句，還許潭龍解法音。此外喝敲誰共契？聞名久矣芥投針。" ] }, { "type": "head", "text": "送嵩巖法侄住靈峰",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憶昔有奇緣，悠然靈峰住。聞名知未薦，見面如何遇？鐵船獨我浮，略彴憑君度。庄主餈還在，龍王齋又赴。風流似古人，近世誰堪悟？把臂踏春來，幽花滿古路。" ] }, { "type": "head", "text": "聞經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聖諦無分開與遮，何須借路始還家？疾入涅槃寧不說，惹人冷笑只拈花。" ] }, { "type": "head", "text": "送空嵒禪師住大梅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策杖尋幽數翠煙，捫蘿直上興翩翩。四山路截深辭世，一榻空懸高近天。衲破謾思新葉補，饑餘且噉老梅鮮。琴彈別曲惟師妙，聽得聲聲滿樹巔。" ] }, { "type": "head", "text": "詶益城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偶約山中訪綠蘿，長房仙去入懸壺。聲清不厭鳥啼竹，樹冷何妨雲滿廬？抱膝爭吟聯短偈，競頭共嘆役長途。松風六月誰人買？此外知音天下無。" ] }, { "type": "verse", "lines": [ "從何得至看煙蘿？擊破人間一唾壺。峰削層層留蘚壁，雲飛片片護茆廬。趁涼欲臥貪清晝，適興思歸快暮途。信得香嵒身後主，貧錐合向罷參無。" ] }, { "type": "head", "text": "六言示委道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懶睹身容似玉，自憐骨瘦如柴。拂麈雖空假相，焚香且讀齋諧。" ] }, { "type": "head", "text": "八音體",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金粒盈盤較勝花，石池漾碧好漚麻。絲頭懶著身常煖，竹底閒搜興欲賒。匏落休嗟時未熟，土宜可辨日方斜。革心久矣無多慮，木榻雲眠隱士家。" ] }, { "type": "head", "text": "送馮道濟讀書淇園",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余性不好吟，似蟬依秋木。亦復不輕交，恐譏貽巢犢。雅賞獨思君，抵掌堪剖腹。憶昔仰君翁，藹然蘊佳璞。宛肖羨箕裘，芳規猶觸目。仙歸已多時，痛淚灑莪蓼。被練對玄床，披縞枕苫屋。問記窮喪誅，停歌罷擊筑。動靜追神虯，浮沉斥野鶩。援筆立為文，光芒不可撲。逸氣凌漢唐，雄心折潘陸。不料數當艱，泰運其誰復？匿采愛杜門，希光嗤推轂。曳裾想羊裘，王侯渺蒲伏。已刪仲蔚蒿，復種淵明菊。幽意在山情，日對琅玕竹。竹下讀瑤篇，清麗遊金谷。轉笑少年時，古道恒難淑。挾劍激飛虹，弄盃醉沉麴。君獨有深思，憑窗瞻淇澳。相期流水邊，共嘯商山曲。" ] }, { "type": "head", "text": "與費廣微北山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獨罷離騷笑獨醒，交情合處足儀刑。殷勤謾許腸能赤，落拓偏疑眼自青。話昔何妨悲舊社？譚今豈必淚新亭？踰年不見無他約，重看秋花滿岸汀。" ] }, { "type": "head", "text": "贈王象生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偶來散步訪君廛，把手相招興藹然。梵筴翻經知字古，軍持供佛喜花鮮。床聯一宿贏新悟，石合三生快舊緣。鐵帚虛空都不掃，藕絲攪斷四禪天。" ] }, { "type": "head", "text": "遊玲瓏洞和董雨函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我未上玲瓏，特地君攜訪翠茸。藤挂洞門欄窄逕，崖懸石屋疊危峰。披雲度杖行歌劇，帶火烹茶坐飲濃。話到臨岐猶欲戀，迴看爪塔薜蘿封。" ] }, { "type": "verse", "lines": [ "藤交仄逕喜攀躋，一線斜行鳥道奇。未到洞門先快意，得談爪塔自忘機。玲瓏日照光全放，翠靄雲翻影半虛。我亦三生緣在石，會須長挂薜蘿衣。" ] }, { "type": "head", "text": "挽王玄麓先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同里爭傳醇德名，鴛湖一入自蜚聲。荊山抱玉秋同潔，赤水懷珠月共清。彭澤存時生不愧，延陵去後沒還寧。魂招莫惜他鄉客，聚散人生共是萍。" ] }, { "type": "head", "text": "寄嚴髻珠先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多時別又經年，感激傷懷每悵然。蹙蹙幾窮阮籍路，翩翩誰泛子猷船？獨君藏穎身先隱，媿我扶犁足未前。世態幾經霜雪後，炎涼如故深憐。" ] }, { "type": "head", "text": "寄曾懶菴先生和前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彈指旋驚又隔年，此心端合自殷然。知君雅鑒懸金鏡，識我幽懷駕鐵船。得句輸情逢臘後，傾談愜意定春前。一條櫛栗千山去，莫惜風霜作客憐。" ] }, { "type": "head", "text": "送劍眉法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家風不僅尚清虛，願附追隨欲拜趨。草榻閒眠幽月冷，芒鞋散步碧林疏。憶來把臂原如昨，誰肯垂肩只似初？喜得寒山風未改，願同煨芋飽殘餘。"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放憨恣意久逃虛，卻笑勞生苦步趨。碧水涵空光瀲艷，寒枝掛月影扶疏。家風獨出威音畔，面目何如㘞地初？有問當頭酬白棒，全機喪盡更無餘。" ] }, { "type": "head", "text": "過次牧先生園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多路去即山行，便聽幽林鳥對鳴。供釣觀池魚彷彿，憑欄數翠樹分明。忽從紫竹崖邊過，記得青蓮地上生。賣傲題居疑著意，農還石戶卻無名。次牧顏其書寶曰賣傲。" ] }, { "type": "head", "text": "送無礙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飛錫迢迢近石梁，深藏尤自仰諸方。滹沱語在應垂後，石屋詩聯亦異常。曾愧曹山疏問候，期留湖岸且徜徉。多年難得故人見，試數知心幾雁行。" ] }, { "type": "head", "text": "送山夫法兄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翩翩飛錫耀湖樓，喜得窗開共看鷗。此日弟兄多別典，當年寒拾憶同流。龍池欲去方留榻，乳竇旋歸遽駕舟。慚愧禮疏真抱歉，幾時風便再重遊。" ] }, { "type": "head", "text": "冬至夢騎鶴",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陽初復誰玄籥？高臥不知息六鑿。心識曾期作好僧，夢魂何故忽騎鶴？空中落落似歡顏，地上行行亦綽約。怪殺令威全似我，醒來還覺身非昨。" ] }, { "type": "head", "text": "贈勝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憶昔相會時，留我對花木。索句題詩憚，欣欣誇醒目。從此解佩衣，親之若骨目。甘居忝座下，師表待以肅。奈予今老殘，風塵謝匍匐。雷峰作大關，頗亦享清福。予意追高峰，那伽常坐獨。君可將家緣，不妨看轉軸。至於起念時，是誰為境逐？外無六塵影，此裏本深穆。猶如太虛空，微塵難停蓄。智者明本心，雜念不相續。似鏡已垢空，光射美郁郁。者是無價珍，此來傾心腹。莫以文字觀，等作閒語讀。" ] }, { "type": "head", "text": "敬可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五載住西湖，淡泊亦甘守。每想鳥窠禪，一樹空宇宙。況得數椽居，儘堪供邂逅？情性素倦遊，病容兼老瘦。西湖為予師，清意宜深究。靜坐恬冰水，庶幾少馳驟。此回歸去也，杜門修無漏。相知莫過君，應來恒聚首。操履雖難精，終寧遜德懋。他若寒溫語，未甘當話舊。" ] }, { "type": "head", "text": "約翁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居士相知起，道交不以面。今作雲水僧，那能長相見？況年又老衰，兼病苦瞑眩。茲因乘便來，幸得睹奇彥。人事只如此，光陰惜閃電。共期策礪心，樂善真無倦。心明先覺同，痴緣誰復戀？身世撇空華，賢聖作法眷。去來與合離，究竟成一片。予言亦是否？請政通一線。" ] }, { "type": "head", "text": "為岸生陶居士紀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先生五柳垂墻東，鐵骨稜稜誰得同？曾揖箕山友許子，楚猿秦鹿如飄風。情性生來最懶事，欲游寧可步蕭寺？所以冷寂西湖瓢，驀地珊珊光玉趾。相見深欣出世朋，機投舌外似南能。留床睡起團頭食，無物相將煮卯菱。君言野味饒奇趣，食罷出門看好樹。樵斧聲聲隔水聞，流雲片片移山去。爭解人生不著忙？得山放嘯豈真狂？盤桓向夕忘歸路，為愛遐心天一方。" ] }, { "type": "head", "text": "鵲護子",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梧桐多年鵲，愛之如家畜，常以缽中飯，分施不厭瀆。今年春暮時，新雛下庭竹，學飛羽未豐，拍拍墮籬曲。沙彌年十五，頑耍中所欲，狡計為驅烏，躡尾遽搏捉。母子天性親，何曾問羽族？急難忘其軀，盤旋互相逐。翩然集人頭，奮啄相啐啄，不忍雛命傷，冒險來抵觸。予心憫其然，乍見輒蒿目，厲呵此沙彌，汝罪合笞扑。梵行護微生，誰令恣殘酷？趣縱此鵲雛，高置簷牙角。人而不如鳥，古道寧能復？" ] }, { "type": "head", "text": "敬可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君昔喜相逢，緣奇愛薄劣，甘心法屬親，無所不力竭。惹予頻憶衷，不以對面熱，料知愈曠疏，此心未間絕。來去原假形，寒溫亦空說，不如道合時，所重在明哲。近世法混濫，瓜印紛紛揭，實為明眼羞，弄巧反成拙。還記我迦文，衣傳非輕設，臨濟有瞎驢，正法眼藏滅。興化遇大覺，痛打言下徹，原來非其人，如何稱法傑？今來拈此意，亦予墮曲折，料君必點首，不妨將屈雪。" ] }, { "type": "head", "text": "寄悅文禪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予住西湖四面水，往來隔斷難飛趾。數莖白髮有時侵，萬斛紅塵終不累。世界清涼何處尋？門前逝者真堪視。炎天六月荷花開，香氣橫飄滿屋是。" ] }, { "type": "head", "text": "蘿薜關歌贈施天石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憶昔孫登崖石邊，尋來阮藉嘯方喧。又記伯牙妙韻絃，子期去後絕聲傳。人物原分等幅員，鳳凰自愛丹山妍。謾舉琪花閬苑仙，故將弱水隔人船。亦勿重提桃葉鮮，武陵再覓艸徒芊。高士君公慕昔賢，東墻深隱品非偏。世行世法任周旋，吾愛吾鼎無變遷。梅花三百種清椽，城市一生步不前。西湖今近予師焉，不意今來亦復然。君昔聰明看木鳶，鑿開混沌泣先天。癡憨寧效知章顛？從來不受英雄憐。酣夢世人白日牽，黃金誰棄唾壺涎？奔走風塵車馬軿，分明膏火自交煎。君渡胥濤遂興翩，故鄉遠隔赤堇泉。座客偏多幾滿筵，下筆霞披刻石鐫。縱談瓶瀉傾珠圓，游戲南屏善用權。霽月襟中骨力堅，非真酷嗜戀殘編。磨礪豈憑鐵硯穿？我識先生天目禪。香風拂盡白華蓮，蘿薜關存意自綿。關中不止白雲眠，芥子須彌玄復玄。" ] }, { "type": "head", "text": "與雪定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伴我多年湖上居，意深自是興偏舒。養成雲外九苞鳳，騎出人前三腳驢。衣缽帶行雖鄭重，申瓶隨侍恐嗟歔。黃花別去謾言送，好信催歸不待書。" ] }, { "type": "head", "text": "寄陳粲侯",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無端咒持來，想子蓮花上。如我禮空王，發願大而廣。彩色頓增萱，斑衣舞勝曩。功業了世緣，取之如反掌。自笑還成夢，六尺歸土壤。何須槐國醒，方知金印謊？君夙多慧根，自幼嫌勞攘。讀書見性靈，玄珠獲象罔。如余學修行，舉止怕鹵莽。一事不思維，後悔空悒快。念子意殷勤，寫此表遐想。君是知音者，琴外堪擊賞。" ] }, { "type": "head", "text": "贈友山字",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有山兮乃可友，金蘭時對堪長久。五百羅漢遊山來，趙州識得即攜手。"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山有鳥兮乃可友，能行鳥道成無漏。來去綿衣雲影輕，笑倒鶻衫穿前後。" ] }, { "type": "head", "text": "次誌公十二時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夜半子，更籌不記三更始。床邊側枕忽惺惺，明暗雙空何所視？" ] }, { "type": "verse", "lines": [ "鴉鳴丑，神通自在真無漏。好女不著嫁時裳，蚩蚩笑殺拖屍走。" ] }, { "type": "verse", "lines": [ "平旦寅，信手衣穿貼體親。洗面臨盆鼻摸著，分明用得不粘塵。"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出卯，紅日一輪喜杲杲。不是其人莫與談，談來依舊難尋討。" ] }, { "type": "verse", "lines": [ "食時辰。茫茫底事為何因？鐵鏃加尖非過巧，缽盂添柄卻傷神。" ] }, { "type": "verse", "lines": [ "禺中巳，世味從來只如此。有為法歸夢幻空，何必強分朱與紫？"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南午，家風一餐思存古。殘餘也欲待寒山，伸筋寧能莫莽鹵。"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昳未，钁頭鋤地未曾費。不做不食先輩風，相較多慚難自慰。" ] }, { "type": "verse", "lines": [ "晡時申，西湖菴住豈成真？閒挂紙衣修竹下，不妨古鏡著空塵。"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入酉，雷峰夕照那能久？忽教露柱現全身，騎出雲中獅子吼。" ] }, { "type": "verse", "lines": [ "黃昏戌，應緣喜得都休歇。夜靜無人獨自行，金沙舟步成兜率。" ] }, { "type": "head", "text": "筏喻初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參學弟子徐善編" }, { "type": "p", "text": "今時禪者好說過頭話，譬如築室，基阯未曾立，棟梁椽梠亦安所附麗乎？西陵諸居士謬從予問道，予為述三皈、五戒、四弘誓願，真實露布，不假文飾，名曰筏喻初學。漢文帝有言：「卑之母甚為高論，令今可施行耳。」老僧亦云：" }, { "type": "p", "text": "「最初必重皈依三寶。　皈依佛，兩足尊；皈依法，離欲尊；皈依僧，眾中尊。皈依佛，不墮地獄；皈依法，不墮餓鬼；皈依僧，不墮旁生。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夫此三寶者，我佛西來，以心地法門開示此方眾生，使破迷歸悟，出離夢場，返本還初也。由性出相、借相明性，因立性相二諦，即性即相、即相即性，所謂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也。由相言之，玉毫金相之謂佛、禪部律藏之謂法、清淨具德之謂僧。至於地獄、餓鬼、旁生，是背三寶之人，而墮入三惡道者也。若能皈依，改惡行善，便可以破凡成聖也。由性言之，自性了悟之謂佛、依悟空情之謂法、依法行持之謂僧。總在一念中，明白了當，無不具足，一體備三寶矣。此際如香熱栴檀，自然無有惡息，那得夾帶惡念而有地獄、隱藏慳念而有餓鬼、縱恣痴念而有旁生也？蓋此三惡道，不待死後受而方知。以天眼觀之，險藏凶惡，人面獸心，即識果不離因，現在已明彰較著矣。試看現身病苦，而復遇王難凌夷，火燒窮厄、而更復眷屬流離、種種坎軻相為侵逼，便是地獄之化報也。乃人不信者，以自糞不覺臭故也。即自己曉得妄念不是，又仍知法犯法，此為何故？以無量劫來業緣深重，自然習氣濃厚，不能一時輕撇，所以必藉功夫淘汰，又賴師友提攜，方能覷破。增得一分智慧，即破得一分塵勞。欲出塵勞，必須努力精進。如儒家喜怒哀樂如何中節，必戒慎恐懼，在慎獨處做入手功夫，始能應用不錯，大本立而達道行也。禪門亦復如此，打頭就說皈依佛，且道：佛是何人？原來方寸內這一點藏處大與人不同，罪滅而見其福足、痴斷而見其慧足，此人不被三界因果管束，出入自在，非世間人所識，稱作十號中佛，無不可也。何謂皈依？不但渴慕思惟，似見堯於羹墻，亦不但禮拜恭敬，以身為床座，必也不違其教訓，倣其清範，將我之見聞覺知與佛之見聞覺知相合，使了了分明，不為舊時妄想所賺，能如是行到、見到，即與佛不相乖戾，名之曰皈依。似人歸家，無不依家為生活；似水歸海，無不依海為流動也。皈依曰竟者，此外無別事，不以外道再為師也。如此皈依，六道三塗永無分矣。今舉一該萬法，俱應作如是觀。且如皈依法稱為離欲尊而不墜餓鬼者，以其皈依法非止見佛所說妙談，似窮子得領父貲，一時富貴，所謂無價寶也，遂歡喜讀誦，終身不輟。亦不止依文解義，講說洞徹，以為皈依也，究竟要從自心偷習俱盡，妄想不續，自己得一分般若之智，即得一分般若之法也。由是惑盡智圓，法法證三昧，與法不相隔礙，是謂皈依。可見法非外來，亦非強贅。如自性無暗昧，即般若法；自性無繫戀，即布施法；自性無搖惑，即禪定法；自性無嫉害，即慈悲法；自性無愛染，即持戒法；自性無懈惰，即精進法。即此推開，萬行俱全，不同欲溺下沉，一似登巔獨據，名為離欲尊。調御風高，人天尊仰，焉得復墮餓鬼哉？然論世人餓鬼之報，亦不易免者，以不解智食，而惟依識為食，貪於口腹，即此思食一念，便墮在餓鬼。所以佛制過午不食，即食必作五觀，防饑瘡妄思之受墮也。凡人臨命將終，不能如洞山高衲去後能來游戲愚痴之齋，由是刀風解體，思食不能食，又一餓鬼出現也。及業識去後，不能轉識成智，變為中陰身，望食救焦渴之苦，又一餓鬼出現也。必須生前作主，直下跳出黑山鬼窟，將熟路引起，現在百千幻想俱付紅爐烈焰，不容星草留礙。既不起塵，不名依塵出沒；不起情見，不名依情顛倒，謂之皈依法。如法脩行，上超天人，終離鬼趣，亦只從最初『皈依法』三個字了悟，自然頭頭合式也。何謂皈依僧，眾中尊？以頭髮一削，義取諸塵俱斷，髮削而頭換，則色色俱換，看的不是色換眼、聽的不是聲換耳，六根門下換其舊習，將齷齪凡夫換做清淨菩薩，所以稱解脫人，不受世縛，但根器不同，品類遂別。吾寧舉措取法上流，流俗阿師固所不齒，即講僧律。僧雖所難得，而心所尊服，尤重了悟大僧。以此僧為眾中尊，不特人間崇重，論其德化，冥間天上，到處景仰，從此有昇無墮，有樂無苦，何旁生之有？古德云：『心迷生死始，心悟輪迴息。』心迷，佛是眾生；心悟，眾生是佛。故不可將高僧推在別人分上做也。莫待身間事完，始可習靜，應須即今撐開冷眼，看業識茫茫，幹得甚事？秦鹿漢馬，尚屬漚影，區區蝸角之爭、蟻戰之忙，將何所用也？急急自消塵業，冰清操履，縱然未離家眷，或隋貌劣、或羈女質，而但中有過人處，《法華》所謂『猶如淨琉璃，內現真金像』，豈不是與從上賢聖同遵芳範，不負皈依僧之義也？」" }, { "type": "p", "text": "「予如是註三皈者，從六祖大師令人皈依三寶，即從自性發動念處，便為指示見佛，不從外求。若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似數別人錢，自家無分，惟法法消歸自己，纔見自己家寶，儘堪受用。故初祖未來此土，此土只高僧禪定、經咒、儀度等，法人依此脩習，祖來直指見性，不落階級次第，所謂頓教也。頓則真痛快直捷，不異千年暗室一點照破也。若依漸教分別，則有最初三寶，佛初成道，即稱如來名佛、四諦法輪名法、五阿羅漢名僧。謂初因二賈客、及女人須闇陀、併五人陳如等，皆授二皈，以未有僧寶也。佛後於鹿苑度五俱鄰，人間已有六羅漢，因為耶舍父母最初三皈。有小乘三寶，佛現丈六金身，說四諦十二因緣法，成四果位僧；有大乘三寶，三身十身名號，二空理等名法，三賢十聖名僧。三賢者，十住、十行、十向、十聖、十地也。有住持三寶，刻像圖形名佛、貝多梵書名法、削髮染衣名僧。有別相三寶，法報應化名佛、教理智斷名法、三乘階次名僧。有一體三寶，真如覺了名佛、全體軌持名法、理事和合名僧。予之所宗，本於一體三寶，亦由師師相承，從正法眼藏認取自家面目，見得自家靈山上原有一尊活佛，有時唱演無量妙法，句句截斷貪痴；有時動遵無垢大僧，處處為人尊仰。將上住持別相，大小無不完攝，未嘗不圓融、未嘗不差別，似鳥飛空中，不雜空色而亦不礙空色，殆不可思議也。奈何背覺合塵，而錯認幻身幻心以為活計。一迷為身，將肉袋危脆不久者認為奇貨可居，殊不知九孔垢流，萬虫攢集，寒暑失調，病苦交至，著眼思之，有何可愛？何不返取光明變化之身，水火可入也？一迷為心，將不正之心感為傍生、將沉溺之業陷為地獄、慳吝我執墮為餓鬼，此時受報，悔之無益噬臍，何不迴光返照？如以能見之眼自見其心、能聞之耳返聞其聞，使破幻歸真，雲去月現，一靈先覺併他心俱通之為妙也。可見凡聖分於迷悟，則最初入門可不以三皈為鄭重乎？然即欲回首而無好僧點破，便是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每見根器甚佳而誤入傍蹊，最可痛惜。惟有向上全提，如僧問馬祖：『如何是西來意？』祖答云：『汝即今是甚麼意？』又如慧可大師問初祖：『弟子心未安，乞師安心。』祖云：『將心來，與汝安。』凡此開示，人能參究，必定靈山一會儼然未散也。」" }, { "type": "p", "text": "「三皈後，即授五戒。戒法：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食肉。　此五戒者，將現身易犯之過一一改除，以植善根。似造屋者，先從柱棟磐石發軔也。不殺，則仁併虫蟻，不得故傷；不偷，則義併芥草，毋得苟取；不邪婬，則存禮併屋漏，毋得抱愧；不妄語，則存信併口過，毋得侵累；不飲酒食肉，則存智併諸味，無得貪著。肉物從殺命中來，經云：『食肉者，無慈悲心，命終必墮羅剎。』豈可食乎？殺盜婬妄，輪王所制，酒乃佛所制也。《智論》明飲酒十過：一顏色惡、二下劣、三目視不明、四現嗔恚相、五壞資生業、六致疾病、七益鬥訟、八惡名流布、九智慧減少、十死墮惡道。故應防狂藥，以表淡薄明志。佛以五者為戒，戒則名尸羅，可以解脫生死，故義在禁除，凜然嚴飭，斷不可犯。」「問云：『能持否？』非一一強勉也，以人性本善，乃性之德也。人若能明其自性，則不戒而戒似明鏡，動止合儀，而其人如玉，豈不為皈依法者第一義諦？如忽五戒，則仍墮三惡道矣。予見有頗信法門，只是不能奉素，是明犯食肉、殺生二戒矣。況因而苟且，無所不至，所以必須力量把定，方能車破而可脩、絃壞而可補也。又見五戒已信，從而撿閱行實，有一二未能持者，然美玉不容片瑕，星火亦足焚棟，既有戒受，寧以戒護身，不可以無戒而負悔也。」" }, { "type": "p", "text": "「五戒後，即授四弘願。願云：『無邊眾生誓願度，無量煩惱誓願斷，無盡法門誓願學，無上佛道誓願成。』　三皈五戒，入道之本已立矣。然菩薩在自利、利他，不可僅如羊、鹿等機，作自了漢也。永明云：『境無自性而他成自，心無自性而自成他。』所以融通事理，交參賓主，直至無我、無人，始見一體同觀。煩惱起于無明，無明破則煩惱除，故心動雜想即不自在。能看破雜想起處，有漏結習自然消釋。何謂無量法門誓願學？以佛將心地法門開示於人，名之謂經。依開示履踐，使身無差謬，名之謂律。諸菩薩將佛不盡深義，問難辨明，名之謂論。是為經藏、律藏、論藏，即收盡佛五時十二部經之大意也。初時喻乳，二時酪，三時生酥，四時熟酥，五時醍醐。十二部，法本、重頌、授記、孤起、無問自說、因緣、譬喻、本事、本生、方廣、未曾有、論議。偈曰：『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談，華嚴最初三七日，法華涅槃共八年。』是佛四十九年所說也。以佛本意即欲人見自性，故出母胎即指天指地，以露宗門消息。然雖露消息，而錯過者多，未免有悟即有迷、有正則有邪。傍門偏惑，自古有之。佛既出世，當以佛語為人天眼目，作萬世依憑。落之於語，名謂教，即有頓、漸差別。究竟以正法眼藏及衣缽，傳之大迦葉，其所重可知矣。故始成正覺，即現千丈金身，說《華嚴》頓教。奈人不會，復現丈六身，說四諦、十二因緣，如《阿含》諸律部，度憍陳如等五人作羅漢，以破結習，名小教，佛、法、僧自此始也。後見機緣漸熟，即說《楞嚴》、《金光明》、《維摩》、《勝縵》等經，斥小彈偏，方與般若談空有契，名大教，佛、法、僧自此盛也。以後四十年來，漸見身子、空生等俱能會權作實，故與法華會上授記作佛，即於一日一夜盡說涅槃。此八年中，已稱說法本懷，遂示涅槃，所謂法門無量誓願學者，此也。自後諸師建立門庭，各師其師，一一不同，而於佛敕總不違也。或立為法相宗，起於彌勒慈氏，因無著與天親菩薩咨參慈氏惟識，相與立論，後傳與天竺戒賢法師，師授唐之玄奘，奘東歸授窺基，基乃網羅製疏，學者宗之，名為慈恩法相教。或立為法性宗，起於文殊大士，現為燉煌杜順師，師傳智儼，儼傳康居國法藏大師，後入中國，為隋文帝所敬，開演新譯華嚴宗旨，光從口出，藏傳清涼觀，觀傳圭峰密，學者宗之，名為賢首教。或立為天台講主，起自龍樹大師，師傳北齊慧聞大師，師傳南嶽思大禪師，師傳智者大師，遂將佛三觀空假中圓為第一義諦，學者宗之，名天台教。或立為南山律宗，起自優波離尊者，集四眾結集毗尼，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菩薩戒十重四十八輕，使攝心不動，自合儀則，總令人從戒歸覺也。三國時，西竺曇柯羅師至洛陽，出《僧祗》戒本。至晉安帝佛馱耶舍尊者，又以《十誦律》來，律儀始備。唐宣律師持守尤謹，學者宗之，名為南山律教。或立為瑜珈顯密教，始自金剛薩埵，西域人也，通經律藏，忽感毘盧遮那佛親授瑜珈五部，以手作印、心作觀，口誦真言，大約悲願為體，拔苦為用，傳之南印土金剛智，智於唐開元慈恩寺建立曼茶羅壇，法儀制時，不空三藏及一行俱師事之。不空諡灌頂國師，學者宗之，名燄口瑜珈教。梁朝誌公大師出冰陸儀文，亦同此也。或立為蓮社一宗，東晉時，遠公大師統會東林十八人，結蓮花漏，耑心念佛，求生淨土，本於大勢至菩薩以念佛法離顛倒想，遂至永明禪師、明蓮池大師耑念盛行，學者宗之，名為淨土宗。以上即儀範之不同，而總成出塵之行，以遊戲華藏之門。無量法門誓願學者，此也。法門得學，佛道自成，願者甘心，誓者不退，以喜效為精勤，則度得自己便度得眾生，從來身教足以感化也。　三皈、五戒、四願，復說懺悔法以成迴向：『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 { "type": "p", "text": "「人誰無過？所貴真實懺悔。不懺悔，則罪積未消滅，定業難逃也。智者而忍令我身福輕如羽，業重如山乎？況我自性中，有佛可做、有法可樂、有僧可依，此莫大無價之寶也。譬如貧女人，色貌甚醜陋，而懷貴子相，當為轉輪王。譬如大冶鑄，無量真金像，愚者自外觀，但見焦黑土。迷三寶而不肯皈依，因不得預戒發願，登歡喜地，良可悲也。今能知生死蜉蝣，不保朝暮，痛心改過，加意策勵，將往昔貪嗔痴從身語意所生者，直從生起處，似草除根，則意不涉妄想，便明圓覺，所以名之謂懺悔。以後過不復續，方見前非，果能懺也。遇順境則生愛，愛則成貪；遇逆境則生憎，憎則生嗔。殊不知境緣歸幻影子，而反被影子所惑，真痴之甚也。以志誠信心，出世法皆懺悔三字。如智玄惡瘡，瘡得清涼洗滌，則相續痴惑自然永破。可謂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也。」終" }, { "type": "head", "text": "西湖虛舟省和尚塔銘",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嘗聞釋氏有一花五葉，燈燈相續之說，儒者初未之信，亦未之見也。崇禎辛未，寧司李黃公端伯偕通郡諸當事請金栗密老人住天童，一時薄海內外四眾人等皈依殆盡，儒者亦仰其宗風。時余年甫十齡，便知鹽官有蔡子穀、四明有姚質之兩居士，皆儒者宗匠，釋氏之一葉一燈也。逾二十有四年，而師踞越之吼山獅窟矣。又十五年，為康熙戊申五月六日之未時，師辭眾書偈，奄然歸寂，諸方不無泰山梁木其頹其壞之悲。後人營葬事，弟子超直輩具行狀為師乞銘於余，以余家近天童，師參金栗，見之真、信之確也。師諱行省，字虛舟，四明慈水姚氏子。姚為望族，質之其在俗，字虛舟則破山和尚契機而贈之者，生於萬曆己亥臘月廿二之亥時。九歲工儒業，十三輒善屬文，雞壇之名由是而起。性復謹厚，故通國皆以孝友稱。十八以病，知身為桎桔，頓起世出世間之想，因日取大慧語錄先自勘驗，從須彌山一句子遽有所得，於是走雲門、過真寂、訪龍門、遊理安、對語風，所至俱投針芥，獨參金栗得領痛棒，遂命名曰省，故至今以省名。甲申，世事滄桑，慈幃不祿，益堅世出世間之想，遂毅然脫白於乳峰之前，爰頂一笠，再登雙徑，電掣星馳，箭鋒相拄，而徑山直解髻珠與之矣。甫印心，而陸公鳴時請師闡宗剡曲，陶公履卓請師開法吼山，兩公三教，東南柱石，師亦無忝臨濟兒孫，此甲午以後事。戊戌春杪，復渡錢塘，將有覲師福嚴之役，西泠諸君子望道若渴，留住西湖，南屏居其南，鷲嶺居其北，而師獨悠游自在于其間者，大半為道風日替，宗風浸衰，露爪伸牙，不如藏鋒斂鍔，庶幾足以砥柱中流，師殆龍山、大梅之流亞歟！嗣法四人：梅菴諸、問石直、珂雪璨、雪定潪。尼一人：密啟。初世壽七十，僧臘二十有四，弟子建塔於雷峰之陰。本年十一月廿五日，迎真人藏。嗚呼！師之生也，徑山、雪竇為之父；師之終也，鳥窠、永明為之鄰。得非乘願再來，而示末法之光明幢也哉？敬為之銘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佛傳燈，不可思議。今人傳法，語言文字。", "匝地普天，無別無二。唯師半生，行腳居士。", "劍挂眉間，鳥王金翅。醫活死貓，腳跟點地。", "雪竇鏟草，破山與字。徑山一枝，天童斷臂。", "縮爪藏牙，顧惜祖意。" ] }, { "type": "p", "text": "賜進士及第中大夫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經筵講官同里法弟史大成拜譔" }, { "type": "head", "text": "虛舟和尚行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康熙戊申夏五月，傳臨濟正宗三十二世虛舟省禪師示寂於杭之留錫院。先是丁未之冬，師扁舟過予信宿，且語予曰：「術者推貧道數止來歲，居士念夙昔道契，必以春月走送我，遲即不及矣。貧道且以法門事相累。」予謝不敏，請為師結集語錄，師許之。是年冬，師果示疾，入春增劇，復馳書申前囑，方促裝而訃至矣。異哉！師蓋預知時至，托言術者。去來自在，雖前哲奚以加此？已而師之大弟子問石直公，承師末命，以撰次遺行見委，予奚敢辭？按師諱通省，以嗣法福嚴費老人改行省。慈谿人也，俗姓姚氏，為明州甲族，纓冕相望，若中丞公宗文、大參公應翀皆其近屬。師幼攻儒業，父慶山公特奇愛之，命名宗俊，字曰質之。十八病痔，即作身為疣贅，宜疾遠離想。嘗泛海至補陀山禮大士，見嵒下有僧血書《華嚴》，輒發願他日必效之。歸求旁行四句之書，得《圓覺經》，一覽如夙習。又讀《大慧錄》，得古人用力進修之方，遂立志參禪。潔掃一室，日坐臥其中，單提一句須彌山話，密切挨拶，纔上蒲團，輒飄飄如騰空，心亦不怖。一日睡去，夢見此心化為一道寒光，了無身相及衾幃房舍之跡，遂有省，信口成偈曰：「一華五葉，平地風雷。陳倉暗度，虛空粉碎。敲碎髑髏我是誰？不須更覓西來意。」自此頓覺胸襟灑落，異於恆時，獨欠明眼印證，遂以居士服遍參尊宿。若雲門缾匋語風、龍門理安諸大老，皆有機緣問答，當場敲磕，具載語錄中。最後至金粟參密翁老和尚，一見即機契，溫言留住，命名通省。一日語師云：「你到這裡該與三十棒，不到這裡也該與三十棒。」師答云：「恁麼卻似狂鹿中箭了也。」翁便打，師便喝。翁將師一推云：「你若無心我便休。」自是益器重師，師亦儼然以法自任。丁卯，師年二十八，客嘉興，患病幾不起，微細檢點，殊不得力。偶拈南泉斬貓公案，猶覺未能透過，乃復痛悔差別未盡，安得遽為究竟？即於病中反覆推勘，了無入處。一日病少間，強起盥櫛，顧童子：「將取木梳來。」童度梳子，師引手接之，忽然薦得南泉意旨，當下疑團冰釋，始知古人作用各有規格，不可杜撰，口占一頌曰：「南山雲，北山雨，滴滴分明獅子乳，果是鵝王親揀著，不妨播弄閒家具。」師於金粟諸大弟子中尤重破山，師嘗訪之金鼓洞，山問師：「何處來？」師豎一指，山拈石便打。師以其饒有辣手，益心儀之。至是山已嗣法，開堂於禾之東塔寺，師方有新證，急求印可，遂往問曰：「眼中出火時如何？」山便打，師便喝，山又打，師又喝。山復連棒打趁，直至三門外，鮮血迸濺，布袍朱殷，師大笑歸寓。次日募齋，請山上堂，纔入門，山即迎罵曰：「風顛漢又恁麼來也。」師云：「只為婆心太切。」山作招手勢，師倒退一步，山便喝，師乃禮拜，自是身心豁然，無復疑滯。是年冬，密翁自金粟遷天童，師往見曰：「昔蒙和尚賜棒，今已知痛養了也。」翁云：「作麼生知？」進云：「適被路上梅花刺破眼睛。」翁指繩床云：「且坐。」師便喝，翁云：「喝作麼？」進云：「缽盂峰頂掛寒冰。」翁頷之。時三峰漢和尚開堂淨慈，專提玄要，師特往問濟下宗旨，峰拈溈山樹倒藤枯公案，連發十餘難，師宛轉作答，應機無滯，峰為下座。緇白聚觀者數千人，見師以一白衣排突法筵，機辨蜂湧，咸為齧指吐舌，其機語詳具錄中。明日，峰復邀師入丈室，示以夾山船子因緣，從容縷解大法、小法之分，師雅不謂然，即夕俶裝歸天童，錄問答語呈似，翁閱竟，則抵之於地，譙讓殊苦，師乃益喜自負。尋受翁命，輯天童寺誌，受居士五戒，首尾十年，密室參叩，不一而足。迨翁辭眾退院，卜築通玄峰頂，師以抱病，不獲遠隨杖履，始謝去。臨行問翁：「諸大弟子誰可為依歸者？」翁曰：「金粟可。」蓋是時費隱老人已主金粟矣。師受教，謹志不忘，居亡何翁竟順世。甲申，師年四十有六，遇世難破家，又喪母，乃一意離俗，竟詣雪竇，脫白芟染，且受具戒為大僧。會天童虛席，師率眾馳書金粟，敦請繼席，日夕參承座下。嗣後每主大剎，師必追隨。癸巳，費老人住徑山，師省覲次，老人遽問：「如何是本分事？」師禮拜，老人云：「不問汝禮拜。」曰：「四稜不蹋地。」老人云：「作麼拜？」曰：「一任明鑒。」次日，又問：「如何是本分事？」曰：「殺人放火。」老人云：「恁麼也明本分事那？」曰：「某甲卻是從實供招。」老人云：「儱侗再道。」師拂袖出。次年甲午，從老人寓雲間之超果，遂受記莂。又明年乙未，明州四眾請師出世，住嵊縣顯淨，尋移山陰吼山。江東倡學之區，一時耆德若予安王公亹、岸生陶公履卓，咸與師朝夕扣擊，結支許之契已，又受古虞長慶之請。師以衰年多病，思得一茆自適，會武林善士張、韓諸子為師買山於雷峰之麓，得虞德園先生讀書故址。師登樓一望，千頃澄碧，繞以連峰，脩梧密竹，蔭翳左右，心殊樂之，顧弟子曰：「此可以留吾錫矣。」因命名留錫庵。攜一木榻，宴坐其中，盡掃法社畦逕，學徒數輩，鷗止籜集，惟以本分草料日相敲磕，不煩繩切而自然嚴飭。四方問道者，軒車簦笠，旁午枳落間，師以一味率真，平等相接，藜羹蔬食，驩然移晷，未嘗稍以菀枯為軒輊也。而聲前句下，霑濡法味者，蓋有不可思議之利益云。自戊戌迄丁未，師居湖上已十年，乃忽萌厭世之想，詣禾別予及嚴𨍏轢、施約庵兩居士，歸即治梵龕以待時至。居有頃，果感鬲疾，日進一搤米。戊申四月，疾增劇，師少有密行，瞬存息養，無頃刻間嘗持大悲陀羅尼，晝夜有程，超果受囑。後忽憶海上之願，絕鹹味者三年，刺舌血書《華嚴》〈行願品〉一卷，自課益密，二時禮佛各數百拜，十年如一日也。既病甚，贏形柴立，喘息支綴，作詩寄友，有「煉得身形同槁木，床頭野鳥亦來栖」之句。然策勵彌篤，謂學者曰：「行矣！勉之！我疲頓至此，猶不敢自暇逸，宜善體此意。」五月五日，搭衣禮佛如常時。次日質明，起坐維摩榻，召諸弟子處分常住事訖，瞑目不語。初有何居士詢師行期，曰：「在初六日。」於是轉相告語，緇素舊識闐擁榻前，或進紙乞師留偈，師援筆疾書曰：「百骸終潰散，覺性只如昨。我從無量劫，弄影深知錯。今朝撒手行，也不問極樂。炎炎五月天，冰凍堆丘壑。一陣西風來，吹落黃金索。」書竟擲筆，眾圍守至日下舂，咸見師雪顱毿毿然，有氣上出如雲，良久奄然而逝。弟子如遺命藏蛻瓷龕中，膚肉融軟如生。師天姿溫粹，不染世械。晚年體道益密，純以天用與人處，婆婆和和，諈諉諄復，終日相對，機智泯絕。始所語者，旋忽亡之，以故人多樂親師，一以為嬰兒、一以為慈母。然每至忠孝大義，往往齦齶相拄，面赬髮立，儼然肝膽烈士。至於法門統系，綱宗軌則，尤不肯絲髮假借，彈訛斥謬，精色迸射，豪鷹鷙隼，未嘗不為辟易也。事父母至孝，居喪盡禮，敦重友誼，始終不渝。承事十方知識，捐麋頂踵，不生厭怠。已佩法印，而下學工夫終不放手。或疑為絡索，師聞必呵斥之。師法語有云：「我此拄杖子，有時全放下是提起，未入三門，與汝一頓了也；有時全提起是放下，打教血滴滴地，何曾動手？」蓋此數語，是師通身受用處，故雖已絕跡無為，而不妨示有脩習。脩己如是，治人亦如是。彼以輕狂虛見妄測至人者，正所謂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而已。師生於萬曆己亥十二月二十二日，距遷化之歲，世壽七十，僧臘二十有四。有語錄、文集若干卷。嗣法弟子四人：曰梅庵超諸、曰問石超直、曰珂雪超璨、曰雪定超潪。印證尼一人：曰密啟超初。居士二人：曰何卓雪超信、曰沈尚先超尚。是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群弟子將奉師全身塔於庵南，介予為狀，以乞銘於賢士大夫。予辱師知垂二十年，每過湖上，必為浹旬匝月之淹，落草盤桓，昕昔靡間，顧闇劣不足副師之望，今茲執筆以論次師之行事，能不為之欷歔涕零也耶？謹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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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舟和尚初示居士身，则为太白干城；后现比丘相，遂作福严龙象。其历参遍访，不啻如古人之三登九上也；其专精独诣，不啻如昔贤之千锤百炼也。其开法于浙水之东，则解粘去缚，缁素咸惊也；其留锡于圣湖之南，则清风雅韵，鱼鸟兢乐也。其语录言句，则直截根源，激扬宗旨，不媿为临济儿孙也。至于卷末所列《筏喻初学》及《别刻八识规矩颂注》，则尤悲愿弘深，婆心太切，真堪曲诱初机，津梁末学者矣。师既示寂，其法嗣问石惧其久而失传也，乃竭力募梓，藏板于禾中之楞严而流通焉。问石为人，担当法门有奇节，遇急难之事辄义形于色，虽镬汤炉炭，视若清凉。即和尚之法道行于生前、声称传于身后，皆问石苦心辅弼，竭蹶之功为多。书既成，强予作序。予因衰病，久废笔墨，然念和尚于予为法门尊辈，固义无可辞，又雅重问石之为人，尤难违其意，遂忘其陋劣，而序其大概如此。" }, { "type": "p", "text": "武林法侄张文嘉仲嘉甫薰沐顿首拜书" }, { "type": "head", "text": "虚舟禅师语录　目录" }, { "type": "juan", "text": "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一" }, { "type": "byline", "text": "小师超直编" }, { "type": "p", "text": "顺治乙未二月二十二日，师受绍兴府嵊县众檀信请，住显净禅寺。" }, { "type": "p", "text": "三门。「十方无壁落，三界亦无门。到者里，千山回绕万家村，显净门荒古迹存，说不得有门、说不得无门，毕竟作么生？」喝一喝，便入。" }, { "type": "p", "text":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佛之一字吾却喜闻，曾向毘卢顶踏倒，不妨无佛便称尊。」遂展具三拜。" }, { "type": "p", "text": "伽蓝堂。「为屏为翰，亘古至今，全仗本山众圣，须使纪网俱备。」遂插香，曰：「聊代苹藻，慇懃供养。」" }, { "type": "p", "text": "祖师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花虽分于五叶，派独盛于三玄。省也既为丑媳，敢不施礼于公姑？」遂作女人拜。" }, { "type": "p", "text": "方丈。曰：「既入门庭，便登堂奥，据此室，行此令。且道：行甚么令？」蓦拈拄杖，曰：「单单凭者木上座为人天之耳目，定佛祖之权衡，辨邪正、分缁素，纵饶他黄面老、赤臊胡者里相见，亦与他一顿。何故𫆏？丈夫气概遍乾坤，诸佛齐教直下风。」" }, { "type": "p", "text": "当日，菊水王居士同监院明芝设斋，请上堂。师拈疏曰：「既属维摩手笔，不同玄沙白纸，可对众宣白，使远近共闻。」维那宣毕，师以手指法座曰：「者个宝华王座，原是人人有分，但看信步行来，自然脚不著地。」便登座，拈香曰：「者瓣香，瑞气弥腾，祥云普覆，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慧日恒明，华封时祝。者瓣香，鼎调盐梅，馨分优钵，浩荡难名，尊贵无价，奉为满朝文武、鹓班鹭序、阖省官僚、本郡本邑、大檀请主、远近善信，伏愿人人获吉祥之庆，时时饱法喜之休。者瓣香，多年培植，一旦拈出，致使根栽铁树，花发金炉。明明眼界豁开，隐隐鼻孔塞断，供养南岳传来三十五世现住云间超果寺本师上费下隐容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以拂子挥曰：「当阳钝置，犹属梦汉。今日战场中还有交锋不避者，出来与山僧相见。」僧问：「昔日天童明个事，重来超果更相亲。祖印高提临显净，请师点出玉麒麟。」师曰：「春风觌面传新令。」曰：「临济宗旨超格外，花开铁树任纵横。」师曰：「昨从剡曲过，看得好山水。」僧便喝，师曰：「喝后事作么生？」曰：「喝散白云千万片，更从何处定乾坤？」师曰：「争似瓦砾堆头，神光万丈？」顾大众云：「见么？」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赵钱孙李。」曰：「龙袖佛开全体现。」师曰：「引不著。」僧便喝，师便打。问：「宝座高登，人天瞻仰，掣电全机，请师宣演。」师卓拄杖，曰：「向者里荐取。」曰：「十方坐断，双眼豁开。」师曰：「也未梦见在。」僧礼拜，乃云：「山僧素性落拓，既无黄檗威仪，亦无百丈风味，本拟卜筑深山，潜踪萝薜，既落者行门户，敢言意在等闲？记得临济大师谓普化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试为我成褫。』化珍重下去。克符后至，师亦如是言，符亦如是珍重下去。后三日，普化上来问讯次，化曰：『和尚三日前道甚么？』师便打。克符亦上来问讯，符曰：『和尚三日前打普化是甚意？』师亦打。者便是临济大师建立黄檗宗旨了也。山僧到者里亦无他意，只欲建立本师宗旨。且道：如何建立？」拈拄杖，曰：「只者一条拄杖，商议不得、名言不得，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当时志公挑出剪刀、长汀拖开布袋，以至嵩山筑灶以生天、云峰飞空而破阵，及慈受解虎、云门化龙，似乎钵盂安柄，空烦施设。争及山僧只凭一味本色现成拈来，却也雷轰电掣，月白风清？有时放下处全是提起，未入门时与他一顿了也；有时提起处全是放下，打得血淋淋地，何曾动手？者便是山僧建立本师宗旨了也。今日大众试为我成褫看。」以拄杖卓一下，曰：「外明敲破阎浮梦，放出阳和别有春。」维那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师曰：「人寿不多百岁日，光阴迅速过驹隙，方才炎暑忽惊秋，九月临期又初一。山僧看来，者个初一也无凭据。若也五行未出，难逃晦朔；若也三际全空，不存时节。大众！要知初一的下落么？」竖起拂，曰：「若也见得山僧手中拂子，便见得混沌以前的甲子；若也见得混沌以前的甲子，便见得山僧手中拂子。即者拂子，鼓铸阴阳、出生万象，能变、能化，能古、能今。延旭旦为长年，不妨久远；促长年为旭旦，只在刹那。无寒暑、现寒暑，显全机之妙用；历春秋、不涉春秋，还寂灭之真常。所以，拂子放也，全彰世界；收也，平沉大地。拂子即日子、日子即拂子，真是无异、无同，无二、无别，但他展拓本地风光，具足游戏三昧。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今日既然九月轮来，如何当面蹉过？」复竖拂子，曰：「大家无事莫颟顸，正好开眸仔细看。」喝一喝。" }, { "type": "p", "text": "重九，上堂。师曰：「山僧来住萧条寺，截断红尘白水泉。野旷天空难到处，桃花名在落村烟。清池侧户，萝薜交窗，幽闲僻静，庶几绽藏。喜得同参去侣，每日与我盘桓，十分忘其寂寞，可谓眼界俱宽。寻常樵斧田锄，身力不惜；闲即鸣槌听磬，意兴悠然。看来庭荒屋静，正好舞迦叶之衣云；厨空锅冷，却好坐杨岐之床雪。况今遇登高佳节，毕竟何以遣怀？且举现成佛法，以当一彩两赛。试看：白露与蒹葭齐色，海棠共丹桂竞芳。蓼红点点，渚碧澄澄。法眼三十年前作境会终不是，今日不作境会亦不是。」复举：「临济大师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具三玄，一玄之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后汾阳颂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分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今日佛法，汾阳道破了也。诸人识得山僧住显净以来，那一句不是玄？那一句不是要？又要识得山僧住显净以来，那一句是玄？那一句是要？若也检点得出，觑得山僧面孔，正好来吃痛棒；若也检点不出，觑不著山僧面孔，也正好来吃痛棒。」良久，曰：「如何委悉？昨夜大虫戴纸帽，俨然白象月中行。」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问：「云水并集，峰木交攒，请师登座，如何是利生事？」师曰：「方布慈云洒甘露，不期杲日正当天。」曰：「和尚分上又作么生？」师曰：「蚯蚓撞著石敢当，一辊跌来没交涉。」曰：「猛虎崖前叫寒雪，万山老树白蓬松。」师曰：「山僧听不著。」僧便礼拜。问：「垂钩四海，意在深潭，忽遇狞龙，作么施设？」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脚跟下大有事在。」僧便喝，师曰：「乱喝。」僧又连喝，师便打。乃曰：「诸方结制，动依旧例，大约褁粮备方可群衲聚，规模像而后措置行。山僧独不然，以本色汉行出格令，不蓄一粒米供养十方罗汉，不悬几张床容纳大千世界，地步既宽，施为自别，恒使瞿耶与新罗斗额，长见古佛与露柱交参。竖宝云幢于婬妨酒肆，遵羯磨戒于渔钓屠刀。有时喝退赤肉团上无位真人，有时扶起胡思洞里金刚大士。或动或静我无差，逆行顺行人不测。四棱不著地，八面觅无门。此是山僧不结制而结制的消息也。大众！还委悉么？如未梦见……」以拂子作打势，曰：「山僧不妨重拈须弥槌，打破虚空鼓。我既勾动，知音和声相送，大众应声前侧耳，勿得空过太约。荆棘先教斩开，不许猢狲种树；琼枝亦复撚断，谁容蛱蝶攒花？到者里，人人冰心雪胆，始能盖色骑声；时时铁额铜头，自然超群拔萃。虽然如是，还须煆过。岂不闻：烹佛烹祖真炉鞴，千槌百炼恶钳锤。今日安禅已定，其中结制一句作么生道？不从一六从头解，千手大悲难漏泄。」下座。"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山僧无制可结，今日解制亦无制可解。以山僧本是撩天索价，只要诸人实地还钱，从上住院不恋窠臼，甚有横杖入万峰不令人知者，山僧不妨露个转身消息。今日解制后，且道：向甚处去？」良久，曰：「本是出头天外客，也应到处可为家。」拽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陆梦明广文请上堂。问：「行住一句即不问，目前事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曰：「更有事也无？」师曰：「道破了也。」乃曰：「遇缘即宗，可以行、可以住；理无定向，可以来、可以去。道人丰标，不同世俗。砺操一芥，壁立万仞。鬼魅不得而攀，龙天无由而觑。打开华藏玄门，谁容措足？踏断毘卢佛顶，何处藏身？只凭象玉蹴踏，一任纵横；独许狮子游行，原无顾忌。不是华林，难登虎穴；若非径山，谩逊龙宫。梦明陆居士，摩诘现身，寄迹宰官，自住显净，竭力弘护。山僧解制辞别，居士极力攀留。且道：在山僧分上又作么？赖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揖等闲人。」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望台庵监院设斋，请上堂。问：「竿木随身信步行，灵机觌面妙相承。今朝觌面即不问，未审那个是知音？」师曰：「瞎眼波斯识宝珍。」曰：「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师曰：「且谩自夸。」僧便喝，师作掩耳热。曰：「顶门有眼通霄汉，足底无私任运腾。」师曰：「出山僧圈缋不得。」僧拂坐具，归位。问：「昔日皇宫生悉达，今朝腊八始开眸。且道：是同？是别？」师曰：「荐取未来时。」曰：「和尚分中作么生？」师曰：「云横月露。」曰：「法身不在此中藏，且向深山度几春？」师曰：「闲言语。」问：「五家宗旨即不问，临济门庭事若何？」师竖起拂子，曰：「三玄三要又作么生？」师以拂子画一画。曰：「分明玄要蒙师指，彻底掀翻又若何？」师曰：「汝未是其人。」乃曰：「禅中大宗匠，取法释迦文。今朝腊月八，明星道可论。后人见此逗漏，有赞扬者、有呵斥者，总同梦语，且置勿论。只如明星一睹，大开眼睛，遂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因权设方便，初于鹿苑园，终至跋提河，法会重重，广宣性相，弥满龙宫，堆积沙界，尘说刹说，说不能尽，乃至为法得人，使代代相承，总无别法，只将明星消息头头上显、物物上露也。即今大众试看：干之下、坤之上，中间万象森罗，若僧、若俗，男、女等，毕竟是什么物？」以拂子打圆相：「明星消息亦逗露了也，只要诸人放开眼睛，一觑觑破。」拂一拂，下座。" }, { "type": "p", "text": "顺治丁酉三月初三日，师受浙江绍兴府会稽县檀信陶太史履卓等请，住吼山护生禅院。" }, { "type": "p", "text": "佛殿。拈香，云：「者炷香信手拈出，明明显现，千百亿释迦均沾一缕，八万四千毛孔出青莲花香。」" }, { "type": "p", "text": "伽蓝。云：「者炷香为现在显应圣众，以为众愿力，使我大众不缺四缘。」" }, { "type": "p", "text": "祖师堂。云：「西天东土诸祖，者个狠如鸩毒的气息，薰破伊铁面门。」" }, { "type": "p", "text": "据室。云：「山僧到此，眼突背后，口挂壁上，直教来者无处相见，见之不识，识之不见。」卓拄杖，云：「见么？」" }, { "type": "p", "text": "当日，护法陶水师岸生设斋，请上堂。师召大众，云：「山僧从延庆到护生，曾动著脚跟也未？」良久，曰：「疾焰过风，迅流渡海，饶他五眼圆明，也窥山僧脚跟不著。者便是从上诸祖机机相应、心心无二，不啻水乳孚合。即汝诸人从无量劫来直至今日，从前许多劳攘又向什么处去也？」以脚打地，曰：「沤生沤灭江还碧，云去云来天自闲。」复举：「天童师翁为洞如耆宿及先辈陶护法招住此院时，老人毫无奇特，只是每日不肯放过，有时一棒掀天、有时一鉏开也，大用现前，风标独异。今山僧为法姪显公赤心片片，绰有古风，水师岸生、诸护法奕世冠裳，忘其贵介，冰心铁骨，行其所难，同请山僧，媿无塞责，只将师翁一派相承家法，大家朝夕遵奉，以为规则。岂不闻：雪峰自备饭巾，甘作饭头；岩头手持木杓，甘为典座。乃至地藏种田、保福签瓜、洞山负柴、妙喜出净，皆甘澹泊，不辞辛苦。今日大众吃常住饭、做常住事，不但不负自己，庶几与天童家法相应。且道：如何是相应一句？」竖拂子，云：「为法能怀风穴痛，滹沱振起旧家声。」" }, { "type": "p", "text": "四月八日，上堂。师云：「今朝四月八，摩耶生悉达。我欲笑悉达，如何不自惜？又是一番来，未免堕狼籍，恶水蓦头浇，柴头火眼赤。今日大众作么生方不辜负悉达去？欲讨好消息，先换旧时肠，木郎亲为父，石女依为娘。㘞地一声时，毛孔彻骨香，不用九龙水，沐浴也清凉。」下座。"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问：「制结曹山选佛科，大机大用镇群魔，当阳独露人皆委，袖里藏锋事若何？」师曰：「倒数二三成七八。」曰：「指点分明人易会，舌头翻转许谁知？」师曰：「自有人证明。」曰：「狮子窟中哮吼，象王殿侧奋威。」师曰：「未许你在。」僧便喝，师亦喝。问：「曹山师子吼，龙象尽交参，威震大千句，当阳请师宣。」师曰：「螺蛳尾底做道场。」曰：「满盘俱托出，谁是知音者？」师曰：「傍观者哂。」曰：「和尚莫埋没人好。」师曰：「你识个什么？」曰：「某甲礼拜去也。」师曰：「空磕破汝髑髅。」乃曰：「冬来霜飞叶落，敢言御寒无术？」以拂子打圆相，云：「拈出者个大炉，虚空较看犹窄。」复以拂作拨火势，云：「拨开弥天烈焰，谁不通身俱热？若是不知忌讳，未免焦头烂额。」复举：「赵州在火炉头，曰：『我在南方三十余年，有一无宾主句，至今未曾举著。』今日老僧举著，且道：是有宾主句？是无宾主句？不可一味儱侗以了平生。」掷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西祖门下，壁立万仞。祖令当行，坐断十方。和尚将何表示？」师曰：「贫婆照水镜，面目倍分明。」曰：「一句迥然开祖胄，三玄戈甲振丛林。」师曰：「你未会得在。」问：「世尊初生事如何？」师竖拄杖，曰：「拄杖头上现身了也。」曰：「云门打杀，是赏？是罚？」师打曰：「且道：是赏？是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火里蝍蟟贴天飞。」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夜到霜深雪满天。」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者一句不与汝道破。」曰：「当阳三句蒙师指，脑后一槌事若何？」师连棒打退，乃曰：「极省力，最现成，头头显现。名不得，状不得，处处深藏。谩道拈来任我行，一句临机难下口。句前句后惹人疑，几个当阳解中彀？曹山不是爱颠酒，白棒偏敲逐块狗。筋斗会翻百尺竿，变作金毛狮子吼。狮子吼时声若雷，魔外闻之皆拱手。丈夫志气尽轩昂，锦标争夺肯逊后。会得露柱笑呵呵，两眼放开空宇宙。」" }, { "type": "p", "text": "上堂。「从上祖祖相传，原无定法，不过见你舍灯觅火，即为拨转，若也识波是水，便为证据，可见弄活狮子，不是捏死蛇头。诸人要做性躁汉，立地讨分晓，老僧即不囊藏被盖，亦不移花接木，便举个现成境界为汝点破。如汾州无业禅师来参马祖，便问：『祖师西来，如何是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方出门，祖唤曰：『大德！』师回首，祖曰：『是什么？』师即言下知归，如久客还乡相似，遂礼拜。祖曰：『者钝汉，礼拜个甚么？』者岂不是不费一毫气力，一唤便唤著的样子也？」师遂左右顾视大众，云：「诸人会么？不借陈仓暗渡去，一条大路直如弦。」以拄杖卓一卓。"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问：「群阴剥尽，万象为新，未审是何祥瑞？」师曰：「石龟水面行。」曰：「霜花连夜发，枯树尽回春。」师曰：「有个石笋抽条，汝还见么？」曰：「总不恁么见时，和尚作何话会？」师曰：「三十棒少不得。」僧礼拜，乃曰：「群阴剥尽，一阳初来，天道人事，十分称怀。只者中间有个旋乾转坤的线索，大众也要晓得。」复举：「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德曰：『长一线。』又有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德曰：『一线长。』者二尊宿虽是断贯索缚定神旗、毡拍板敲出鼓声，只是中间线索。且道：落在甚处？」竖拄杖，曰：「好看杓柄斗星换，放出金乌万象辉。」下座。" }, { "type": "p", "text": "延庆寺固心耆宿同当家觉净师设斋，请上堂。问：「龙象同居无畏堂，几多牙爪露锋铓？请师一点翻身转，哮吼惊群播大方。」师曰：「急水滩头滚绣毬。」曰：「风行艸偃，水到渠成。」师曰：「通身打湿也不知。」僧便喝，师曰：「喝个甚么？」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师曰：「也是赤土涂牛奶。」问：「觉海老师请和尚唱无生曲，还许学人凑拍也无？」师曰：「波斯嚼生铁。」曰：「一句顿开千圣眼，三千里外绝淆讹。」师曰：「塞断汝咽喉。」僧便喝，师便打。又僧出礼，师竖杖曰：「我拄杖头上前三三、后三三句，汝会么？」僧无语，师以杖擉退。问：「格外玄谈，为寻知己，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曰：「四空天中有那咤，八臂撞碎帝钟。汝还知么？」曰：「惊群须是英灵汉，胜敌还他狮子儿。」师曰：「谁是其人？」僧便喝，师曰：「喝后作么生？」僧即归位，乃曰：「天寒冷寂寂，喜得故人来，时请登高座，惹人笑满腮。堂内且置，只如堂外为甚烧火的不觉擎柴、蒸饭的自然淘米？乃至池边挑水、阶前扫地，可谓本色汉现色身三昧，日用中转根本法轮，不假外求，得大法利。若乃向曲录床、法座前，举古评今、著语下喝、进前退后、指东话西，皆是禅和不唧溜，笑倒云居土地。殊不知：但信得自己有家宝，还他本色真操履。岂不见：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著。』僧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如今诸兄弟且不要理会担取去，且要承当放下著，顺逆境风相值时，一味忘怀且休去，休到狂心都已死，十年缄口无多语，臭糟瓶儿方打碎，琉璃碗子亦抛弃，惹动龙天先点头，好花供养散如雨，自然撞著赤须胡，特地为他还证据。」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上堂。师曰：「奇哉！释迦老子六载未曾利市，撞著腊月八来贫人获宝相似，抬头一见明星，庆快一生大事。今日诸仁者纵未见明星，难道不见白日？纵未见白日，难道不见青天？见则一齐俱见，若也如是，正是瞎汉。必须得大悟、了大法、显大机、行大用，如金翅鸟擘开四大海水、如蟭螟眼藏纳须弥卢山，世界不由混沌分，乾坤尽从眼睛出，较释迦老子睹明星有甚差别？然虽如是，又要识得雪山多年辛苦力。能如是，今日诸人又作么生？要铸纯刚真铁骨，先须冰冻不知寒。」"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曰：「九十长期，无端画地为牢；百年短晷，未免连天作梦。既是出家儿，应为伶俐汉。谩随人事分去就，剔起眉毛且自看。看得当初来时，原不曾穿著别人半领衫，即知今日住处，亦不曾吃著常住一茎菜。赤条条，空索索，不必天台问石桥；明历历，亮堂堂，恰可邮径探云石。山僧恁么话，你诸人会么？会则剑刃上走，方见无人识得渠；会则灯影里行，不怕出门便是草。静动本无二相，来去更亦何拘？」复举：「临济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僧出来拟问，被济捉住，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观他肘后神符，指挥如意，放去较危，收来更速。汝等诸人要见无位真人么？不但面门出入……」竖起拂，云：「在山僧拂子头上安身立命。」向东一拂，云：「东海龙宫方应供。」向西一拂，云：「西牛贺洲却打盹。」向上一拂，云：「须弥顶上击金钟。」向下一拂，云：「大洋海底敲铁磬。」复以拂子向中间掷下，云：「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诸人向拂子头上见得无位真人出身处么？」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居士为师庆诞，请上堂。曰：「从来一味只寻常，不解随时做生日，多谢同参特地来，拜者拜兮揖者揖。谁信老僧四大外，乾坤翻转虚空窄？」" }, { "type": "p", "text": "元旦，上堂。问：「旧令新条即不问，阴阳不涉事如何？」师曰：「乾坤添秀色。」曰：「一声爆竹虚空碎，石柱花开格外新。」师曰：「不劳赞叹。」又僧出便喝，师曰：「喝个什么？」曰：「觌面春风起，当阳动地雷。」师曰：「何不再喝看？」曰：「泥牛吼处千峰秀，木马嘶时万树荣。」师曰：「何不再喝看？」僧拂袖归位。又僧出，师便打，曰：「你晓得打的意么？」曰：「早已看破。」师曰：「看破个什么？」曰：「晓得和尚有者一棒。」师曰：「莫作棒会好。」僧以坐具搭肩而出，乃曰：「人情恶旧喜新，却也怪他不得。屋爱新住，衣爱新穿，山爱新翠，花爱新开，然虽新爱，未能凑巧。今日元正启祚，万象维新，山僧既遇新景致，也要行个新条令。德山棒、临济喝且置一边，赵州茶、金牛饭也要吐却，但即据诸人现今好个新新真面目，元来不是旧时人。诸人会么？如不会，好转身礼拜露柱去也。」" }, { "type": "p", "text": "辞吼山，上堂。问：「居士挽旆而留，和尚携笻而去，毕竟还有宾主句也无？」师曰：「闲云恋野鹤。」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水不离渊。」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山自出树。」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眉丝乱聚。」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脚跟不动。」曰：「宾主当阳已剖露，临行一句又如何？」师曰：「去。」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曰：「错。」乃曰：「喜得相逢皆达士，高风清意兰相似，殷勤独与衲僧交，可谓善能作佛事。招住幽刹，已成保社，任我所行，无不适意。有时摩竭窟中探海，只在簷前；有时楞伽石上看山，不离窗外。骑白象于水边，普贤无异；钓金鳞于波上，船子亦同。且引衲子之来归，复获檀信之送供，可谓山缘、人缘俱处其胜，洵如雪窦老和尚所云：『深为本色住山人喜也。』但念古人无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山僧今日曳杖而去，欲问大众，且道：曾动著脚跟也未？」呵呵笑，曰：「来去若将颜貌看，恐终对面隔千山。」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师至虎跑，石公和尚请上堂。问：「竖起也，龙吟虎啸；放下也，月白风清。且道：不竖、不放，意旨如何？」师曰：「虎跑泉水甜如蜜。」曰：「谢和尚。」师曰：「也不消得。」问：「大慈一会，两个古锥。龙象交加，法筵添瑞。如何是添筵法瑞处？」师曰：「脑后与汝一槌。」曰：「二枝嫩桂，合脉亲荣。且如临济、洞宗，相去几何？」师打一圆相，曰：「总在里许。」曰：「左抛右掷，仗谁恩力？」师曰：「矢上加尖。」曰：「机轮转处，作者方知。今日转身一句，是何三昧？」师曰：「背后有人笑汝在。」僧便喝，师亦喝。曰：「人到大慈意气闲。」师曰：「闲言语。」乃曰：「若论第一义谛，本无凭据，随处拈来，分明显露，即如是非当场便从是非捉破。所以初祖道：『不睹恶而生嫌，不观善而勤措。』达大道兮过量，超凡圣兮出度。无是非处不妨是非，沤华浪里戏金凫；鼓是非处全没是非，电影光中骑铁马。诸人还会么？」以拂子打圆相，曰：「近来多少之乎者也，都被山僧消释了也。宾主交参无个事，圆光一道笑怡怡。」喝一喝，下座。" }, { "type": "head", "text": "小参" }, { "type": "p", "text": "晚参。「剑逢识者贵莫邪，琴遇知音羡子期。今夜菊水道人来入香山之社，涵宇居士擎出上方之斋，趁此良晨，正堪问道。不见：南泉点出牡丹，陆亘有省；晦堂指闻木樨，山谷了然笑倒；杨大年惯作狮吼，奇哉，张无垢撞破蛙鸣。显净门中超群居士，看来眼眼相觑，恰似手手无差。不炊吕生之饭，梦熟一世；可饮赵老之茶，庆快平生。道契既投，玄赏自异不少。裴公具眼鉴黄檗，尽堪苏子把袂话参寥，从此千里同风。三生会石即不问，日用得力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挥一下，曰：「禅客相逢频举话，闲翁到处只拈香。」" }, { "type": "p", "text": "中秋，小参。「寒山云：『吾心似秋月，光明常皎洁。』者两句道破了也，人人心中都有这段光明可受用，如何秖向空尘影子里逐色寻声，以致埋没家珍、难逃定业？一旦风刀解体、百苦攒身，死去也吞铜饮铁、再来也拖犁拽耙，那时方悔袈裟下失却人身晚矣。众兄弟！须如金翅鸟展翼翀天、狮子儿出声吼地，岂可今日只如此、明日又如此？应知大事在生死，立地须分晓，也无别法，只看寒山光明皎洁便不蹉过。今日中秋应时及节，还知心月落处么？斫却月中桂，清光分外多。」" }, { "type": "p", "text": "小参。「若据大道，大道忘言，但以婆心，不妨饶舌。云门曰：『干之上，坤之下，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今日大众也知自己有一个千金不卖的家宝么？若也镜上寻头、衣外索珠，便不是了也。所以僧问祖师：『如何是西来意？』祖曰：『即今是甚意？』可谓睹烟识火，不须向外寻也。即如诸人，眼何以见？耳何以闻？口何以谈？足何以奔？上床时何以脱却鞋？洗面时何以摸著鼻？岂非一道灵光本自发现，不假安排，自然合拍？但须大悟一番，方受用得他著，不可徒认见闲觉知为自己也。我中峰祖因有肉团缘虑，识神灵智。要料拣分明的话，试看烦恼时，者欢喜何处去也？欢喜时，者烦恼何处去也？拣择得，如明镜杲日，则不见喜而喜、不见嗔而嗔、不见圣而增、不见凡而减、不见悟而得、不见迷而失，与三世佛祖同鼻取气，变粪尿坑为香水海、易荆棘林为栴檀树，只在弹指便已成就。如儱侗昏迷，胶盆漆桶，未免业识茫茫，随境漂沉。大众！珍重。」" }, { "type": "p", "text": "小参。「天上富贵人间慕，人间富贵天上唾，世乐纷纷未可贪，大须著眼莫莽卤。逐日茫茫声色牵，轻盈柳叶随风舞，我笑伎俩百千般，半是腥膻蝇偏顾。不知为人得几时？饶他百年等朝露，况且人事杳无凭，得失祸福来旦暮。每见骨肉欲生离，一入黄泉谁依怙？梢头却是一场空，何不知几早省悟？若是伶俐丈夫汉，好样应须参佛祖。余今宝藏为君开，奏凯无烦传露布，直截还乡一曲歌，迦叶琴兮禾山鼓，其中消息会听得，五五分明二十五。」" }, { "type": "p", "text": "僧薙落，小参。「在家容易出家难，草鞋偏著破烂残，口粮日日檀施得，算到消磨未易餐，看来不是铜头铁汉，未许袈裟搭在肩。今二学者从武林闻余名，访慈过嵊，来到此间，欲山僧手里了断生死。余观其年甚茂，因为剃度。虽然如是，出家二字未易承当。《净名》云：『发菩提心，是名出家。』彼如哑羊驱乌，与夫名字比丘固不足论，即能挑匙展钵、修习梵戒，亦未名为出家，以其执律守缚，非发菩提心也；即能讲得十二部经、大通文字，亦未为出家，以其多知多解，非发菩提心也；即能遍参诸方、机锋流水、善打口鼓，亦未为出家，以其习业现存，终非究竟，非发菩提心也。会发菩提心者，心即菩提，迥绝诸有，出四生家、出三界家，真出家儿也。汝二人会予意否？如未会，不妨道破，以助汝参究。作么生是发菩提心𫆏？暑极阶檐热，风来殿角凉。」" }, { "type": "p", "text": "荐亡，小参。「成住坏空难逃劫，生缘母子终分别，幸有佛性是真常，一道灵光无间歇。单门净意出东阳，长斋道装绝尘业，一旦临行撇幻躯，令嗣晓然供荐设。净意意根本清净，妄想从来无处觅，恰好大开绀目眼，看破弥勒无法说。」" }, { "type": "p", "text": "小参。「山僧结制一月，事事家常欠缺。大众澹泊能安，感得人心喜悦，从此遐迩闻风，设供慇懃未绝，明知寺苦年荒，不期团头共啜。虽是龙天密护，多谢檀施力竭，且礼龙象参堂，不异南询时节，还请开示当阳。我无金针秘诀，只有白棒当头，胜过快刀直截。若向棒头吃著，管取虚空迸裂，现出无位真人，妙用纵横自别。分明迦叶衣披，却看达摩履挈。摇开海底铃声，游戏空中鸟迹。印定万象森罗，穿作眉毛丝结。今日来参大众，根器原无优劣，荐取觌面当机，母负重重分泄。」以拄杖卓一卓。" }, { "type": "p", "text": "为范太君净种，对灵小参。师以拂子指曰：「厮儿只眼不通风，大梦纷纷谁得空？归去能同月上女，不妨纵步返鸿蒙。太君生平冰操劲节，贤于荻画丸熊，今岁吼山相见，已知道力颇充，何期一旦缘谢，卸却罗笼，令郎碧轩居士风木怀悲，请山僧说法荐度。所贵太君只忆自家分上曾分得清净种子，至今不落阴阳地上，尘沙不能染其根、风霜不能侵其色，可谓一枝花发清香远，不让金池上品莲。」复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中秋，小参。「光阴真迅速，仲秋值月半，便是极现成，第一则公案。天上月正圆，人间叫月半，一个广寒宫，分开作两段。一段桂花影，清香遍内院；一段捣药声，玉兔常为伴。平等两分开，东西各自管，却怪恶修罗，将光手掩乱。不见月天子，我将嫦娥唤，唤来无别事，算月圆月半。今大众会么？请从公剖断。」以拂击一下。" }, { "type": "p", "text": "除夕，小参。「今日廿九日，古人称除夕，老僧无别长，亦不拘旧例，不管烹牛众分、不管留灯独守、不管王老烧钱、不管儿童爆竹，只思一年尽于一日、一日尽于一夕，可不惧哉？所以古德特于此夕说法，似韩信领兵藉护身符、卢医救病赖活命丹。今夜老僧无说法，只要诸人自警策。」起身，曰：「会么？」" }, { "type": "p", "text": "何卓雪居士请小参。「秋光澹澹，秋叶青青，荷花香气尤更动人，便是物物上彰、头头上显，何消再鼓两片皮堕入葛藤？今居士为傍观者请通一线，老僧便学忠国师说老婆禅去也。释迦老子说法三百六十余会，末后拈花以至五灯差别，总收归心地法门，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若现在，则六根门头眼不著色、耳不著声，一一不著，似月行空、似风过树，所以心眼圆明便是脚跟稳当。能行者必定能知，即识见地；能知者必定能行，即见操履。可见操履从真实见地来，不得分作两橛。今居士等还得行解相应么？更有一句：嵒前石虎声声吼，听得分明总不妨。」一喝。" }, { "type": "p", "text": "顺治己亥正月十五日，师受杭州府檀越韩应觉等，退居西湖白莲洲留锡禅院。" }, { "type": "p", "text": "元宵，小参。「今夜元宵夜，时人称月半，独我出家人，不在光阴算。咬碎栗棘蓬，跳出金刚圈，二仪不得收，五行那得管？信是无事人，阿谁受呼唤？冷澹住西湖，华灯无一碗，幸各回光看，其光本充满，烁破大千界，明明好把玩。此夜团𪢮头，所喜皆良伴。我唱信口腔，声声似中窾。借问知音谁？请各自判断。」" }, { "type": "p", "text": "檀越韩圣瑞为令嗣，对灵小参。曰：「浮世光阴日影长，灵山端的是家乡，抛离皮袋多清净，更莫沉迷入梦场。圣瑞居士与令嗣明幻皆夙世道侣，故今生聚首，不同人世父子，所以临危时特说警切语，令明幻挺脊而坐，点头而去。今请山僧对灵说第一义谛，以顿离生死法。」遂竖拂，曰：「即者拂子头上说不得生、说不得死、说不得迷、说不得悟，说不得圣、说不得凡，可谓坐断十方，空诸所有，者是诸祖安身之处，亦即是明幻安身之处。」遂拂一拂，曰：「明幻！汝还承当得么？若也承当得去，从今步步家乡路，放出优昙劫外香。」" }, { "type": "p", "text": "众居士请师三昧庵小参。士问：「今日恳和尚慈悲，与众弟子通个消息。」师打，曰：「无者消息。」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空行，遇缘即宗。今众居士勤请，未审说何法要？」师曰：「桃红李白传消息。」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曰：「只道得一半。」曰：「如何是那一半？」师曰：「者一半要你道。」僧便喝，师曰：「再喝看。」僧礼拜，乃曰：「善哉武林多护法，丛林处处作金汤，兹他里仁尤更美，挺生摩诘迈寻常。捐赀鬻地成新搆，庵名三昧即莲房，朝夕磬声常礼诵，不特贡献绕慈王。仰止高风历代祖，悬像请赞倍辉煌，尤参本参能奋厉，相期了悟续灯芳。我为久闻来随喜，遂留信宿喜扬扬，特请当阳重开示，殊不知说个无说已郎当。」复举：「唐时裴公镇宛陵时，入一古寺，见壁间挂祖像，便问僧曰：『高僧真仪既存，其人面目何在？』僧不能答，遂举出吾祖黄檗禅师。师到，公遂举前话问之，师朗然呼裴休一声，公应诺，师曰：『即者应诺的面目何在？』公如梦得醒，便曰：『弟子见师多矣，未有如吾师将髻中明珠一直与人，何为人克的如此？』观此，则知裴公果然直下承当黄檗本色草料，如九转灵丹，膏肓立起。今此方传到山僧，尤更灵验。」遂高声呼云：「众居士！」众无语。师曰：「山僧极喜众居士如维摩嘿然，分明皎月在潭，十分光彩已露。何故𫆏？离句绝非声色外，机投岂在舌根中？」" }, { "type": "p", "text": "朱瑞明居士为外祖母翁氏八旬，请小参。「美景最难逢，良缘不易就，曾向灵山亲授记，方能动念皆如意。朱瑞明居士为外祖母翁孺人请山僧取名开示，今当八旬诞期，政值三春花粲，天助休征，人欣具庆，山僧独将拂子头上移来华藏世界，变出功德云，庄严具如意宝。」遂挥拂曰：「以此祝翁孺人，还承当得么？」复举：「天童师翁老人尝云：『年年看青山，岁还如旧人，若悟无生，便是无量寿。』今孺人若能直下五蕴俱空、三际坐断，不须经历诸行门，证取圆明常自在。」复挥拂曰：「今日十分狼藉。」" }, { "type": "p", "text": "为昆玉吴居士对灵小参。「人生处阎浮，身影同闪电。了悟重丹霞，选官宁佛选？屈指三十年，特来喜会面，相信问禅语，多情觉缱绻。自后苦参商，每会必设饯。予识根器佳，朴实见纯善，且复渊识深，未肯让笔战。蚤知落梦场，何必圭角炫？卖薪固才子，涤器亦名彦，吹箫忆子胥，市乞亦非贱。公意如达人，啸歌通一线，不料客岁病，今春披素练。我以法眼观，公须惟自荐，见闻觉知性，一一无更变。随念业增业，返照见非见，即将旅泊亭，换出宝王殿。出入主人翁，逍遥真可羡，因命诸清众，梵呗作拜奠。料公必点头，不止仅排遣，试看四大空，万缘能再恋？清泰本故乡，栽莲花片片，呜呼公有灵，莫辜予方便。」" }, { "type": "p", "text": "初到留锡，示众。「头不顶天，脚不踏地，光烁烁，露堂堂，倒骑狮子上昆仑，惊煞野狐尽躲避，遇著具眼波斯，将四面田园和中心树子一齐断送山僧了也。山僧只得全主是宾、全宾是主，分将兜率内院变出毘卢楼阁，可笑、可谭，可行、可住。因笑昔日老龙山道：『又被世人知住处，却移茅屋过深山。』大似关门吃饭，有甚用处？山僧即不然，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且道：如何是作戏底句？数间小屋藏风月，啸傲何妨夸得意？」" }, { "type": "p", "text": "策眉禅座请小参。曰：「灵鹫拈花顿悟法，漏泄西干；老胡面壁直指传，流通东震。自后万象森罗，原无两印；五宗差别，总归一源。但法道独盛于济宗，门庭原出于高峻。岂不闻：黄檗粗拳打著临济面门，遂致临济痛拳酬还大愚肋下。政是南山云、北山雨，率尔协应；亦是牛头南、马头北，丝毫不犯。故师家利用，妙在钩锥；学人器成，全藉炉鞴。所贵勇猛不退，敲唱相随，不可颟顸会去。若能箭箭中的、拍拍合令，不难逐电追风，将困驹化为神骏；亦可腾空劈海，即钝鸟变作金鹏。会么？」卓拄杖一下，归方丈。" }, { "type": "p", "text": "为霖调顾居士对灵小参。云：「生必有死，亦人常事，然不因身生而生、不因身死而死，受嘉孝子、丹臣孝孙请为霖翁顾公说法，山僧法已说矣。还见么？还闻么？山僧知老居士皈礼莲大师，颇信佛乘，好喜舍、好放生，虽是儒修，广诸梵行，尤以阳明先生一脉躬自负荷，遂频却征辟，甘安澹泊，以至四方闻风之士景仰师表，户不绝履，公亦应接不倦。迩来抱病依床，谈笑自若，预知将别，奄然而逝。山僧看来，晚年著作寤寐劳思，未免堕在文字禅，以意根领解，不能如庞老空诸所有以破蕴界。还会么？君今四大已抛，毋著旧时意识。」喝一喝。" }, { "type": "p", "text": "怀远禅座设斋，请小参。师竖拂，曰：「只者照用宾主，杀活同时，蚤已展演了也。如未荐取，不妨分疏。参父母未生消息，向威音那畔承当。未兆形名，那存踪迹？通方作者，即知建立乖真；达本之人，惟了归元无事。遥稽西祖，四七不解上堂；即观东来，二三何曾聚众？风穴单丁独住，政可亲参；汾阳六七同居，遂成法器。山僧向年两处住持，近独五载退隐，不过目视云汉，啸傲湖山，狮子游行，不求伴侣，如是而已。怀远公向在先师尧峰会下，蛇头揩痒、虎口捋须，必谙斯旨。且道：超过嵒头末后句，玄要纲宗又作么生？」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孙震西居士为荐先考，请师对灵小参。云：「记得留斋二月春，欣然听法笑谈亲，别来岁月如弹指，惆怅玄宫见故人。」遂以拂子挥，曰：「者里展开，恒沙佛世界中有西天东土诸祖一一光临，将宗五居士来时面目说破了也。如未洞悉，山僧不妨口鼓再为打破。教中云：『光音天人初下阎浮，染指清泉，口餂甘露，致身重浊不得飞腾，遂幻生夫妇、男女，广衍父子、兄弟。然合必有离、聚即是散，如云过山，山不碍云；如月落潭，潭不留月。』所以，诸祖觑破，寂灭为乐。宗五居士平昔善根颇佳，禀受现成佛性，好鉴前车，覆堕一番病苦，蹭蹬不得去后，妄思仍前忧喜奔竞，惟凭拂子头边参入金刚大定，自然超脱沉轮花种，菩提清净。今日同会灵山宝藏，打开无剩。」复以拂一拂，下座。" }, { "type": "p", "text": "丁枚臣居士为室沈孺人，请对灵小参。僧问：「随方展演，犹落今时。把住关津，不通凡圣，作么得利生？」师拂一拂，云：「拂子头上照用全。」进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三藏十二部教还是世尊语否？」师云：「脚下看。」进云：「今日请和尚说法，沈孺人毕竟在什么处？」师云：「露滴秋花分外明。」进云：「某甲不然。」师云：「汝作么生？」僧拂具归住，师云：「我知你伎俩了也。」乃云：「假借幻身谁得守？百年弹指归乌有，但从不借悟真身，一段辉光今古透。」以拂子摇曳，云：「只这拂子，竖起也，色非色；放下也，空不空。阴阳不涉，三界无处妄分，生灭顿超七趣，何由轮堕？孺人向者里觑破得来，豁自己之法眼；承当得去，露自己之法身。以自己之法眼明自己之法身，镜对镜以生彩，水投水而无垠，万象平沉，那见苦乐？本分灵通，自然超格，华藏界凭我登高，金刚台任君游戏。」复举：「《法华经》云：『说是法者难，闻是法亦难。今日既喜得闻，应生庆幸。』然谁是说法者？谁是闻法者？定盘星上旋风转，红线绳中闪电行。」" }, { "type": "p", "text": "为子聘张居士小参。僧问：「黄鹤一去，白云悠悠。去即不问，今仍在否？」师云：「杖头指出逍遥路。」进云：「列宝镜于当轩，胡汉俱现。如何是无生而生？」师云：「他自点胸点肋。」进云：「印寒潭于秋水，远近皆明。如何是生而无生？」师云：「不烦注脚。」进云：「生死了知皆幻法，不须原上更招魂。」师云：「无烦特地。」乃云：「人生泊旅梦，百年弹指顷，从来彭殇一致，究竟无分延促。合必有离，宁可悟无合无离之佛缘；生必有灭，应须了不生不灭之真性。若论真性，不论凡圣，人人有分，亦不计存没，时时现前，纵经尘沙多劫，未曾移易丝毫。」复举：「道吾问云嵒云：『脱却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嵒云：『向不生不灭处相见。』道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相见？』观二老彻底逗漏，不烦山僧饶舌。兹因檀越程叔张公为令嗣子聘仙逝，请山野说法。因忆子聘两年前特来留锡求说出家之法，山僧曾道：『真出家者只在清净一念里，不在色身形貌上。色身属梦幻，终非我有，离其梦幻，是居士出离生死之身。』今能回光返照见本来身否？」竖起拂，云：「向者拂子头上，不受纤尘、虚空逼塞，是诸佛、诸祖藏身处，亦是道吾、云嵒说破生灭处，亦是山野指示一念清净处。向者里七通八达，便见辉腾今古，不为五蕴之覆藏，把定乾坤，谁受三界之拘束？天宫尚不去，人世复何爱？到此踏破华藏门，一任游戏莲花国。向日发意出家，今日无家可恋，便趁休歇静时了当本念清净。既非以金博金，有烦转换；却如以水投水，何等现成？如或神识仍迷，母乃轮回负堕。试看暗室千年，也只一灯照破。」复以拂一拂，下座。"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诞日。「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即知师翁老和尚未出世时，闭门造车，蚤已通行合辙。故其上堂道：『过去十一月十六，也只是这个时节，乃至未来十一月十六，也只是这个时节。』三世循环，一印印定。若也见得，不妨将此印子一印印水，流动变化；一印印泥，丝毫不爽；一印印空，虽然朕乖已露，却是文彩未彰。汝等会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 { "type": "p", "text": "师诞日，张仲嘉、程叔、丁启贞、韩圣瑞众居士请小参。师云：「血布袋中不说妍丑，沤花影里奚容庆赞？但身心一如，世间常住大僧；宾主交参，法社每重长者。诸公亲近留锡，竭诚供奉，不减给孤捐赀、右军舍宅，且夙禀灵根，笃信向上，本地风光现前，谁欠承当直下？昔裴公美被黄檗一唤，便一了百当；甘贽被嵒头一劄，遂七通八达。前人如是，后人亦如是。所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公等试看指尖，为甚人人只十个，眉毛又各各分两茎？宁非具足现成，不欠毫忽？于此信得及、觑得破，青幔儡索也撇得、闺阁中物也舍得，蓦地倒断，料拣分明，自然心心不异、法法皆同，展开超方眼目、用得向上巴鼻，不点龙额，直捋虎须，互换主宾，圆融凡圣，水到海川皆润下，云起嵒谷尽腾空。即如山僧从腊底至初夏不知饭味，然却似摩诘病不作病会，借病而用大机；似玄沙痛不作痛会，因痛而明脚下。生亦不贪恋、死亦不恐怖，流行坎止，听其自然。诸公为山僧庆诞，虽感道谊，但各人末后一著子毕竟作么生道？看破人间无可爱，会骑狮子恰天然。」是年师示寂。" }, { "type": "p", "text": "程叔张居士同令配超心请小参" }, { "type": "p", "text": "师云：「邯郸尘梦，勿得徘徊，所贵智者，万事心灰。家珍人人本有，从来不受尘埋面目，荐取来时，至今作用未乖。试看洗面如何便摸鼻？吃饭如何便伸手？分明成现，岂藉安排？若也分晓，即能石上栽花；若未透脱，且听德山一喝如雷。」" }, { "type": "head", "text": "与珂雪璨上座" }, { "type": "p", "text": "先师在日，珂雪久侍座下，曾谓：「予已印证。」随住吼山留锡，复卓锡匡庐三载。后复来觐，予甚喜之。古人云：「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拈颂机缘，俱能颖脱，如佛果禅师云：「我侍者参得禅也。」" }, { "type": "head", "text": "付雪定潪上座" }, { "type": "p", "text": "雪定上座侍予多年。字雪定者，欲其师天目雪中那伽定，以风骨自高，为僧中龙象也。复参大梅幢兄，针芥密契，仍念予老病，归留锡室中，啐啄时不放过。又上庐山住静三载，寻念老朽古稀大诞，仝珂雪复至，余今伏枕矣。特写此意，使与济上一脉纯然无间，遂蓦问：「以三脚驴子弄蹄行，子作么生道？」定便作舞而出。即此便可接得从上种艸，因以拄杖付之，作表信云。" }, { "type": "head", "text": "嘱梅庵诸上座" }, { "type": "p", "text": "特来亲近盟弘誓，笃信南屏无别事，只此堪传正法叩，全提大用凭驱使。" }, { "type": "head", "text": "遗嘱语" }, { "type": "p", "text": "「老僧平日倔强，不要请人封龛。落世谛套子去后，用苍木汤摩洗毕，便入龛。下用方褥垫，四围用绵裹炭，长三寸，若直叠至项。贴身用小绵袄，外用纱衣。又夏衣二层，外用旧黄祖衣，头上用观音兜，左手用数珠。龛留方丈三日，以不忍别大众也。入龛时，凡吾弟子同持大悲咒三遍。」" }, { "type": "head", "text": "封龛法语" }, { "type": "p", "text": "「先师老和尚常说：『你像个落拓仙。』我答云：『描画不出。』老僧今日仙耶？佛耶？圣耶？凡耶？」一喝。" }, { "type": "head", "text": "起龛" }, { "type": "p", "text": "「水流风动，吾无来亦无去。」"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 { "type": "p", "text": "「忠国师有无缝塔，老僧亦有无缝塔，落在南高峰、北高峰之间，却是金槌敲不开。」举龛入塔，便封。" }, { "type": "head", "text": "机缘" }, { "type": "p", "text": "师在慈水夹田桥月下送天童和尚下舟，童看月次，师问云：「天上一月、波中一月，是同？是别？」童云：「几回历尽三更月，一字搜空万劫心。」师云：「一字搜空即不问，即今斩缆开船作么生？」童云：「放你在船底下。」师云：「争奈分身原是月，滔滔惯在浪头行。」童掬水泼之，师一喝便行。童对曹源师云：「录取者段公案。」三学师因记之。" }, { "type": "juan", "text": "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二"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超潪编" }, { "type": "head", "text": "示众" }, { "type": "p", "text": "示众。「一著血布衫，自粪不觉臭，嗟哉可怜生，俗肠只仍旧。幸有西祖来，灵秘尽指授，能以野狐涎，变作狮子吼。递传尊宿句，一一宜穷究。」复举：「高峰和尚有四句示人曰：『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山僧也有四句：『木客夜来灯影行，笑他猫食狗相争，争如鱼儿我侬放，放在溪边不近情。』这四句全杀、全活，全纵、全夺，若检点得出，一生参学事毕。且道：山僧四句与高峰祖是同？是别？大须著眼看破始得。」" }, { "type": "p", "text": "师举：「五祖演道：『譬如牛过窗楞，头角四蹄俱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今晚各下语看。」维那曰：「明早倩灯笼替和尚通信。」师曰：「唤甚么作窗櫺？」那以手指门曰：「和尚请出。」师曰：「还要问你牛在。」那以手抚师背，师便打。师问知客：「你又作么生？」客曰：「和尚老婆心切。」师曰：「这是古人的。」客曰：「一番提起一番新。」师曰：「你倒会兴波作浪。」客曰：「赖和尚证明。」师曰：「错。」问副寺，寺曰：「今日事烦，不与和尚道。」师拈拄杖便打，寺便喝。师又打，寺又喝，师曰：「明日捆起打六十拄杖，你还喝么？」寺曰：「恩大难酬。」" }, { "type": "p", "text": "师举：「杜顺和尚法身偈曰：『陕府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傅大士颂法身偈曰：『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山僧亦有一颂：『红叶飘来白露稀，篱笆且莫种蔷薇。电光影里穿针线，绣出鸳鸯傍水飞。』山僧将二大士一串穿却，只是诸人不得作平实寻常会，亦不得作奇特玄妙会。且作么生会？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 { "type": "p", "text": "示众。「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古镜当台，胡汉俱现。不见老赵州坐断十方，未肯轻易登人门户，然风闻有贼，不妨巡官搜夜。一日，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抛砖引玉。庵主便竖起拳。早已竖降旗了也。州曰：『水浅不是泊舟处。』便行。果然，果然。州又到一庵主处。赵州遍访知己，不肯慢人。又曰：『有么？有么？』贵图宾主相见。主亦竖起拳头。岂是波斯献宝？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拜。者里便是上大人，丘乙己，若是尒小生，可知礼也。山僧若是做前庵主，待它曰：『有么？有么？』便曰：『无端，无端。』待他曰：『水浅不是泊舟处。』便曰：『自是撑篙没好手。』若是做后庵主，待它曰：『有么？有么？』便曰：『当面不识。』待它说：『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拜，即向背上与它一痛拳，庶几所竖拳头终不浪施。山僧如是说破二庵主逗漏，也要诸人直下了当，不可向下文长，留待来日。」" }, { "type": "p", "text": "示众。「若论第一义，不在玄黄已剖之后，亦不在声色未彰之前。且道：落在什么？」竖起拂子，云：「向这里荐取，便见拂子头上透脱两间、坐断三际，不落阴阳地上，岂拘凡圣位中？」以拂子左一拂，云：「这一拂移山搅海。」以拂子右一拂，云：「这一拂打月敲云。」复以拂子掷下，云：「踢翻雪峰毬，敲碎禾山鼓。到这里，不但二乘亡锋结舌，即使千圣齐来亦立下风。现今拂子已为诸人说尽第一义了也，大众作么生观？若以眼观，即是凡见；不以眼观，又同瞎汉。向这里二俱不涉，下得一转语，便可与山僧眉尖相见；如无，则山僧自道去也。平生不是惯饶舌，为爱玄沙肝胆倾。」" }, { "type": "p", "text": "落堂。「从上祖祖相传，原无定法，不过舍灯觅火，即为拨转；若也识波是水，便为证据。可见活弄狮子，不是捏定蛇头也。诸兄弟！从无量劫来，不认法身，只认色身，我相坚固；不用灵智，惟用业识，无明偏重。如病患膏肓，卢医难救。中间若有兄弟要做性燥汉，立地讨分晓，老僧即不囊藏被盖，亦不移花接木，便举个现成境界为汝点破。如汾州无业禅师来参马祖，便问：『祖师西来，如何是密传心印？』祖云：『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方出门，祖唤云：『大德！』师回首，祖云：『是什么？』师即言下知归，如久客还乡相似。这岂不是不费一毫气力，一唤便转的样子？」左右顾，云：「大众！会么？不借陈仓暗渡法，一条大路直如弦。」以杖卓一卓。" }, { "type": "p", "text": "示众。「今晚知浴到方丈，请山僧说茶话，山僧只好举个诸人都晓得的公案，聊为分疏，以还茶钱。昔赵州住院，有僧参次，州云：『上座曾到这里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又有僧相见，州云：『上座曾到这里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遂问：『为甚么到与未到俱云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山僧看来，到与未到俱云吃茶去，岂真花枝有曲直，春色无高下？但院主才疑著，州复唤院主，莫是从空放下？莫是就窝打劫？具眼禅和不可草草。且院主才疑著，州又云：『吃茶去。』分明陷虎机关在，未许傍人说是非。诸兄弟！与山僧吼山共住，若也识得赵州心肝，始识得山僧面孔。不然，业识茫茫，因循度日。」复左右顾视，云：「还茶钱了也。」" }, { "type": "head", "text": "上供"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尚忌日，上供。「今朝七月乞巧日，天童堂上众排立，特地分班各𦶟香，仰戴老人大道德。独不肖行省时瞻几席为累，他杖头棒债原是消缴不得，一遇忌日，尤愀然不乐，不觉寸肠痛裂，会将血泪和墨写作诗偈，也知痛悼无端，只为哀深考妣。今日亲煮一碗脱粟饭，擎在不断香中，虽非美馔具陈，聊具孝意供养。大众！还知我师翁和尚亲来受供也无？」以手指像曰：「祖父从来不出门，全身面目十分近。」遂礼拜。"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尚忌日，拈香。云：「今朝七月七，率众同磕额，特展肖像看，尊容如旧识。」" }, { "type": "p", "text": "福严和尚忌日，上供。「我师佛法，电卷风驰；我师道德，山高水长。不肖子原自寸衷常存，况当三周，俄及今日，春深烂熳，政是百花芬芳，不于是日观我师登堂说法，偏于是日为我师悬象白众，时事既然相违，谁不凄怆生感？当时南泉为马祖忌日修斋，应庵为隆祖烧香添恨，今日不肖又且如何？」合掌，云：「伏惟尚享。」" }, { "type": "p", "text": "福严和尚生忌。「生而无生，那有生日？无生而生，岂无生日？跳出阴阳五行数，随缘居世陈年历，蚤岁机前暗点头，宁烦借舌方拈出？不拈出，却出格，将手托起碗脱丘，馨香笑倒华筵席，傍观也应鼻头存，谩道龟哥便眼赤。」" }, { "type": "p", "text": "奠林泉老宿。「林泉老道兄，见弟通省么？我来不著相，君去不留踪。四大云中影，七情水面风，今朝脱落尽，杲日喜当空。虽然如是，我还亲觐。」拈香，云：「一炷殷勤无限意，更凭露柱拜芳容。」" }, { "type": "p", "text": "天童老和尚忌辰。「记得我师翁和尚上堂，云：『生也全体现，死也全体现，生死与去来，不隔一丝线。』恁么则今朝七夕又是全体示现时节，纵有超格儿孙，口吞佛祖、眼盖乾坤，似杨岐作女人拜，也出不得他圈缋。不肖省又作么生？」拈香，云：「且将一炷频频𦶟，聊表中藏无限恩。」" }, { "type": "p", "text": "福严和尚生辰。「今日恭逢我老和尚悲愿未了，示现降灵之日，不肖省不妨略为分疏。既有生日，先有生因。何谓生因？法性本来常寂静，亦不高踞涅槃山，流转法身尘刹遍，犹如日月光回旋。既有生因，即有生本。何谓生本？投契师赀正印传，虎头虎尾逞风颠，全提照用无私处，金缕衣披宝座前。已悉生本，便展生机。何谓生机？最嫌说法落廉纤，巧手惟弹狮子弦，听得声声唱别曲，前山雨过万川圆。若会生机，可问生缘。何谓生缘？树种菩提花果全，不须记录满新编，承当觌体全身是，世腊短长何预焉？今日从源至委，缕分花劈，将我老和尚真面目十分漏逗。诸人会么？」一喝。" }, { "type": "p", "text": "天童和尚生辰。「前人曾说出家儿，未可阴阳全拘束，本命元辰知落处，值时拜奠不同俗。今日是我师翁老和尚降诞之辰，也不是天垂宝盖、地涌金莲，只为桐棺山顶悟得情与无情浩然大均的消息，便乃𬸚𬸦生来超别种，祥麟育出异寻常。即今诸人还见我师翁落处么？若也未然，不肖省略为分疏。昔洞山问云嵒老人：『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抵对？』嵒良久，云：『只者是。』山踌躇，嵒云：『价阇黎承当此事大须仔细。』山后过水睹影方知消息。不肖省有条攀条、无条攀例。」遂拈香，云：「只者是，先天童来也，月色更无山隔断，天光只与水相连。」" }, { "type": "p", "text": "雪窦和尚忌辰。「老和尚道被诸方不留朕迹，腾今耀古，大用全彰。泯异同，绝来去，令人无处趋向，亦令人无处回避。今朝正月初十，分明面目现在。谩疑拄杖一条，深入青嶂；勿谓芒鞋两只，踏破白云。应识无缝塔前虽然显露，其实虚空窟里未肯隐藏。大众！即今欲与老和尚眼眼相觑，心心委悉。且道：亲切奉重一句作么生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 { "type": "p", "text": "奠虎跑石公和尚。「恭惟我法兄石翁和尚，其慧渊渊，其德谦谦，闲气独钟，诸方仰慕。忆我二人上方相会时，同赴圆觉法会，共转不二法轮，从此天各一方，不啻风通千里。以后各出维摩、毘耶之室，咸披迦叶金襕之衣，请我虎跑掩关，又请登堂说法，表三十年来道谊，如杨岐遇故人，落叶动秋思。又经十年余，各各霜颜衰倦，不能朝夕笑谈，觉交愈疏而心愈密。兹予留锡禁足之身，忽闻云栖坐逝之信，直得椎胸密室，曳杖龛前，聊表君子之交，敢云香花罗列？」以双手作托擎势，云：「者个和盘托出，冀老法兄圆觉光明藏中请垂高鉴。」" }, { "type": "p", "text": "福严和尚忌辰。「行省罪犯弥天，定业难逃，入地狱已箭射，本师老和尚常寂光中垂救！垂救！何故？臂不外曲。」" }, { "type": "p", "text": "福严和尚生辰。「灵光不昧，触处全彰，今日是我先师和尚诞辰。」遂拈香，云：「者里便是和尚生身面目，㘞地一声出现了也。试看：冉冉高腾，乾坤充塞，使乃隐隐脱化，鼻窍难闻，岂不是遮藏不得、名邈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和尚实际理地不同，狭路相逢，学人负荷全身，自应堂奥觑破。若能买石得云、担泉带月，庶几近似。」一喝。" }, { "type": "head", "text": "机缘"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为什么你当门无齿？」云：「老和尚不得瞒人。」师云：「瞒你一个。」"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衲僧事？」师云：「早间出普，饭后归堂。」" }, { "type": "p", "text": "僧问：「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毕竟承谁恩力？」师云：「春来无硬土。」" }, { "type": "p", "text": "师见一僧云：「脑后见腮，莫与往来。」僧云：「两眼对两眼。」师云：「向你道脑后见腮。」僧便喝。师云：「且去。」" }, { "type": "p", "text": "僧问：「陆亘山谷超群，幸藉晦堂指破。且道：指破个什么？」师云：「波斯嚼生铁。」「无尽眼空四海，终被兜率捉败，具何手眼？」师云：「识得老僧拂子也未？」" }, { "type": "p", "text": "吼山五问" }, { "type": "p", "text": "「大象全力蹴踏非凡，今在波中舞鼻。且道：截流而过者，是同？是别？」" }, { "type": "p", "text": "「青狮昂首有弄，一出、六出俱非好手。山僧曾倒骑上昆仑，诸人作么相见？」" }, { "type": "p", "text": "「阁上灵文，药山曾图，遮眼香嵒，因甚烧却？」" }, { "type": "p", "text": "「青棘园中，百花具足，有人向群芳中拣得一株无根树否？」" }, { "type": "p", "text": "「楞伽一片石，只在咫尺间，为什么诸人踏不上？」" }, { "type": "p", "text": "僧箭锋来参，自叙女子入定颂云：「一马不吃草，众马尽担忧，忙忙救得出，失却一头牛。」师云：「好好一个公案，因甚有许多牛马？」僧云：「和尚莫作恁么会。」师云：「虾蟆𨁝跳上大罗天，你又作么生道？」僧议拟，师云：「元来不会。」僧欲开口，师掇身向壁，僧无语。师转身次，僧云：「学人欲求和尚代下一转语。」师以手一划，僧云：「唾！」师云：「唾！唾！」又无语，因示以女子入定颂云：「入定出定，何曾自宁？好笑瞿昙，也没正经。关门不及乡村老，那管风翻水上萍？」" }, { "type": "head", "text": "偈" }, { "type": "head", "text": "与觉悟上座更字密启" }, { "type": "verse", "lines": [ "夙世具灵根，今生来不偶。身居华胄门，意向莲花叟。遂能持慧刃，尘缨断其纽。飘然觉苑游，解脱狮子吼。昭觉许令人，呈偈堪垂后。妙喜快总持，投机不借口。丰标似古人，相较谁胜负？君到南屏来，俨然不请友。予愧无清供，所喜惟澹守。趋闹走门庭，黄钟杂瓦缶。未识大雄虎，宁避赵州狗。识法知慎重，操履端不苟。君能会予意，莫逆方堪久。湖外湖波艳，门内翠竹瘦。一见已点头，何必更展手？" ] }, { "type": "head", "text": "封关" }, { "type": "verse", "lines": [ "疏懒生平若谷兰，无烦特地息缘攀。高峰时忆那伽定，且借山云作护关。"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何故身藏少出门？深深此意对谁论？山高人我交无益，冰冷肝肠道自存。曾记花颜呈色笑，还凭鸟语叙寒温。虎溪偶过元无事，不比空驰电影前。" ] }, { "type": "head", "text": "示子端" }, { "type": "verse", "lines": [ "此事重工夫，如问还乡路。识路即要行，才行莫停步。但得到家时，途程笑露布。不看赵州无，即忝云门普。讨出意旨来，明明勿错误。面前妍与丑，意中憎与恶。百念任纷纷，一一都不顾。只有本参头，相从忘朝暮。眉毛结作丝，泥团难吞吐。忽地伎俩尽，如梦自然寤。笑他说泥牛，何异捉月兔？" ] }, { "type": "head", "text": "示山眉禅者"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亦难相遇，而今日在此。双耳远不闻，双眼夜不视。此是何因缘？悟此明己事。可怪他事明，己事盲相似。劝君趁青年，栗蓬拔棘树。石虎昨怀胎，铁牛今举子。无已说破了，无烦更别示。" ] }, { "type": "head", "text": "秦凤台居士问搊鼻因缘示以偈" }, { "type": "verse", "lines": [ "明明面目鼻头边，搊著能知始了然。逐队群鸥多傍水，孤飞彩凤欲凌天。知音妙在闻雷鼓，好手还须撑铁船。格外风光能受用，凭他海界换桑田。" ] }, { "type": "head", "text": "示问石监院"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象森罗一法印，了得一时无间隔。赵州昔日曾遍参，踏破草鞋扫脚迹。随我多年受艰辛，为明单传心行直。当时呵骂老汾阳，掩口眼开忽畅适。此令今行解默然，始信石静无变易。捋虎须兮称虎子，待看家风振黄檗。" ] }, { "type": "head", "text": "示道济上座" }, { "type": "verse", "lines": [ "越山初会时，磨砺曾相激。阔别一年余，遐思如面觌。犹记我嘉言，特来访留锡。入门予无言，青天轰霹雳。暗机出埋坑，自然射中的。逗漏露笔尖，碑断幸难觅。好金不跃炉，真色宁沉溺。师资看古人，久长始共适。" ] }, { "type": "head", "text": "示密化" }, { "type": "verse", "lines": [ "忆昔晤吼山，初见如故旧。出语为法门，不徒重机搆。如以箭穿杨，妙在能中彀。见予朴而纯，师礼不敢后。缘应合别参，传衣遂亲授。中怀原不昧，时时念拙陋。知公协古风，令予钦德懋。不必订同心，依然共灵鹫。来往出形踪，莫逆乃无漏。" ] }, { "type": "head", "text": "感嗽声自警"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灵寄身中，暂时守门户。昔人喻旅亭，究竟非故宇。我今如戏场，六根闹锣鼓。端的在主翁，所贵遵法矩。予年三十六，厌俗弃俯偻。发意荷宗乘，誓除生死苦。乃既亲明师，又复食檀膴。兢兢为好僧，内省不愧古。如何出家来，多年欲力努？懒惰碍精勤，昏昧扰参悟。一物无胸中，水清鱼不睹。力士做金刚，鬼魅避利斧。矧承大菩萨，提携施法乳。知病中膏肓，灵针出伏竖。曾以霹雳印，唤醒出网罟。三十有余年，如何蛊脏腑？偷心尚未死，定业来傍午。一旦悔之迟，不如今解组。当应念大誓，违戒堕双瞽。已破赵州无，宁念云门普。此外问家祟，岂我真肱股？" ] }, { "type": "head", "text": "示超印"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象森罗一印该，印三不涉许谁猜？当阳悬出无纹影，捋虎擒龙大用来。" ] }, { "type": "head", "text": "示廪山" }, { "type": "verse", "lines": [ "不须洗耳向清流，会得灵山一笑休。自此藏身谁可觅？青山常在白云头。" ] }, { "type": "head", "text": "题赞" }, { "type": "head", "text": "题苍偶先生像" }, { "type": "verse", "lines": [ "此汉清骨棱棱，谁信赤心片片？睿智出自夙成，逢缘独有先见。玄晏掩户恒安，君公隐墙不见。奇哉城市深山，忘却玄黄血战。所以临去翛然，绝无纤尘眷恋。我来象外写照，寄语休认颜面。" ] }, { "type": "head", "text": "题衷玉赵居士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古心古貌似兰妍，身顺欣添福庆绵。眼旷休称天放客，履轻漫道地行仙。迎轮懒赴申公诏，扫室勤摩魏武篇。更有过人迥别处，生能了得未生前。" ] }, { "type": "head", "text": "题心如杨先生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裴晋公自题云：「其貌不扬，其才不良，一点真心，丹青莫状。」余谓：「心如先生，其念动时，老胡过少林，身影落壁时也；其念静时，志公到金陵，儿声出窠时也。若不向动静时识其面目，而徒认绘影，是犹波斯入市，对面隔千山矣。」" ] }, { "type": "head", "text": "紫竹观音赞" }, { "type": "verse", "lines": [ "耳门打失证圆通，现出云衣自在容，欲识婆心说法处，数茎紫竹出芳丛。" ] }, { "type": "head", "text": "自赞楚僧请" }, { "type": "verse", "lines": [ "撩起便行，意欲何往？为觅知音，不做孟浪。收拾门庭热闹梦，与他相见始玄赏。" ] }, { "type": "head", "text": "书普贤大士像" }, { "type": "verse", "lines": [ "忆背予书行愿经，时想普贤骑象形。梵云禅宿发愿异，血涌如云供使令。三帙全书还善画，描来笔笔颇有灵。予见妙像索复题，公即毫尖逗典型。若非予念求菩萨，如何见此光荧荧？寄语瞻容具眼者，勿令自念堕沉冥。" ] }, { "type": "head", "text": "题李次公画明州舍利塔像"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到鄮山，年忝弱冠。我佛迦文，舍利争看。岂予无缘？咫尺河汉，启座手擎，七层顶绾。内悬金钟，天神外扞，缝孔四围，似花叠粲。初叩未诚，如隔罗幔。次扣跪处，碧珠红焕。因想灵奇，谁不称赞？八万四千，塔虽分散。一粒光藏，宝色错乱。遂愿此生，日日瞻玩。期礼恒沙，岂敢间断？起此愿时，石穿木钻，忽见塔中，白珠数串，闪光飞动，似收似换，光射予衣，身轻云按。昼夜寒暑，礼不辞惮。道侣次公，立春元旦，特写此塔，志诚焚盥。兼写大悲，俱胝联贯。若一而三，月满月半，末后一著，舍利公案，尽未来际，诚存精悍。今供山房，无畏床畔，所冀弘慈，令登彼岸，愿如舍利，光明灿烂。" ] }, { "type": "head", "text": "题示公亮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象森罗一印空，眼前无物意何穷？长安风月家家有，此事还须在己躬。" ] }, { "type": "head", "text": "题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像" }, { "type": "verse", "lines": [ "瑞草先生如来记，非法非心悟入异。衣钵已传便转身，火光三昧等儿戏。" ] }, { "type": "head", "text": "题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者位尊者称圣子，幼斥婬祠亦俊哉。异香结穗何祥也，感师遥语即亲来。遇难不妨先预记，供塔未许别分开。虽知大用难思议，惹我儿孙笑满腮。咄！" ] }, { "type": "head", "text": "自赞雪定侍者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汉少年肩斜，中年发秃，老年骨削。手不龟，足不茧，佛口蛇心，咬杀子湖狗、大雄虎，那管文殊狮、普贤象。如何躲在西子湖边，却似藏在藕丝孔里？唯有雪定执侍多年，此外许谁识你？" ] }, { "type": "head", "text": "自题珂雪侍者请" }, { "type": "verse", "lines": [ "者汉不效华亭抛纶，亦不学嵒头唤渡，每来秋碧芦花，辄鼓滔天白浪。有时一棹抹过须弥山、有时一棹游遍香水海，从教同舟性命都不出者手收放。试问珂雪侍者：还知么？" ] }, { "type": "head", "text": "题观音赞" }, { "type": "verse", "lines": [ "或云普门大士，曾现泗洲大圣。不知百亿化身，何从定得名姓？即今衣钵颇奇，毕竟是何心行？若能直下分明，处处潮音清净。"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螺髻中现百千妙云，放光动地。诸仁见么？再看金缕袈裟，一针孔一世界，诸仁见么？见不见且置，试道：手中所擎的钵，毕竟是何物？须是诸仁自己出千手眼始得。咄！" ] }, { "type": "head", "text": "自题" }, { "type": "verse", "lines": [ "生平既无禅和子气息，亦无善知识模样，一副心肝五脏自尚不识，那许人见？无端被云衲禅者持来描出，不知赚多少人眼孔。" ] }, { "type": "p", "text": "又问石库司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九峰指佛法于石头，说大说小；地藏诘片石于心间，辨内辨外。以至或喝出悬之空中、或点首动之地下，此犹技堕神通，终非究竟。必也具机前照用，为人天眼目，秉格外成褫，纵夺佛祖，方可续临济慧命。库司能知此意，不媿号曰问石。" ] }, { "type": "head", "text": "题血画观音像赞" }, { "type": "verse", "lines": [ "两渡南海，为访菩萨。潮音岸边，曾遶三匝。归来咒灵，大悲叨怛。蓦地嗽声，戒雷震发。方知脚下，耳门通达。僧繇难描，如何血割？逗漏一时，呼梅止渴。寄语观者，身须洒脱。打个喷涕，会将虎捋。" ] }, { "type": "head", "text": "自像清凉初请" }, { "type": "verse", "lines": [ "住持显静曹山，恶名流布；退居西湖留锡，未解石人。腰带悬出形山秘宝，此宝人人现存，人人不识，密启上座，向描不成、画不就处，有时高山仰、有时清风扫始得。" ] }, { "type": "p", "text": "又题" }, { "type": "verse", "lines": [ "破戒破律、喝佛喝祖者，魔头太莽卤，却能活南泉之死猫，变作寒山之吼虎。不信，看他手中白拂、脑后拄杖，为甚当扬露布？" ] }, { "type": "juan", "text": "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三"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超潪编" }, { "type": "head", "text": "拈古" }, { "type": "p", "text": "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唤三应，乃云：「无为真佛，实在我身。」" }, { "type": "p", "text": "拈云：「实在我身，话作两橛。」" }, { "type": "p", "text": "世尊敕令狞恶鬼神等，受佛弘护付嘱不来者，执热铁轮追之令集。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 { "type": "p", "text": "拈云：「知心能几人？」" }, { "type": "p", "text":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见鞠多徒众多懈慢，示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下，云：「是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知。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于是鞠多弟子悔谢。" }, { "type": "p", "text": "拈云：「险。」" }, { "type": "p", "text": "僧问百丈：「抱璞投师，请师一鉴。」师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缪真诠，为什么不垂方便？」师曰：「掩耳偷铃汉。」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僧曰：「苍天！苍天！」师曰：「得与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打。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 }, { "type": "p", "text": "拈云：「何处输却一半？」" }, { "type": "p", "text": "宣州坦禅师初开堂，雪窦化主省宗出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师曰：「鸡足峰前风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师曰：「大雪满长安。」宗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拂袖归众，更不礼拜。师曰：「新兴教今日失利。」便归方丈，令人请宗至，师曰：「适来错秖对一转语，人天众前何不礼拜盖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黄金，争肯礼拜无眼长老？」师曰：「我别有语在。」宗乃理前语，至未在更道处，师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宗礼拜。" }, { "type": "p", "text": "拈云：「蛇须七寸打。」" }, { "type": "p", "text": "院主问：「马祖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 }, { "type": "p", "text": "拈云：「本色人只说本分话。」" }, { "type": "p", "text": "百丈山怀海禅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云：「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 }, { "type": "p", "text": "拈云：「顺风捉蝶，何似斗水摝鱼？」" }, { "type": "p", "text": "大梅山法常禅师。僧将「非心非佛」语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庞居士闻之，欲验师实，才相见便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曰：「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士曰：「百杂碎。」师伸手曰：「还我核子来。」士无语。" }, { "type": "p", "text": "拈云：「观师口与手，不负见马大师者。只庞老子善与诸老打口鼓，无败手，因何一时钝置？然政是有语如雷。」" }, { "type": "p", "text": "三角山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荳。」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 }, { "type": "p", "text": "拈云：「将寻常茶饭当砒礵用出，似则似，只是无人听热碗鸣声。」" }, { "type": "p", "text": "黄檗山断际禅师问百丈和尚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师曰：「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曰：「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 }, { "type": "p", "text": "拈云：「黄河水从天上来，岂可向第二门头指鹿为马？」" }, { "type": "p", "text": "湖南岑大虫禅师，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曰：「不会。」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 }, { "type": "p", "text": "拈云：「以金镞之机，行电光之用，直令分明啐啄，又吞吐不得。不比琉璃殿上骑金马，明月堂前辊绣毬。」" }, { "type": "p", "text": "苏溪和尚，僧问：「如何是定光佛？」师曰：「鸭吞螺蛳。」曰：「还许学人转身也无？」师曰：「眼睛突出。」" }, { "type": "p", "text": "拈云：「好女不著嫁时衣。」" }, { "type": "p", "text": "镇州宝寿禅师，赵州来，师在禅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 { "type": "p", "text": "拈云：「弦歌互唱，八音克谐。」" }, { "type": "p", "text": "隆庆院庆闲禅师，参黄龙时，龙问：「如何是汝生缘处？」师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问：「我手何似佛手？」师曰：「月下弄琵琶。」问：「我脚何似驴脚？」师曰：「鹭鸶立雪非同色。」" }, { "type": "p", "text": "拈云：「自己眉丝未知多少，又乌能知老胡当门齿缺？脚穿没底靴，踏著湖湘月，始许他开两片皮，说家常茶饭。」" }, { "type": "p", "text": "上封佛心才禅师，参灵源诠，曰：「此事我见得甚分明，祇是临机道不出。」一日，窃观邻案僧读《曹洞广录》，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柴来。」僧指腹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砟势。师忽欣然掴邻案僧一掌，揭帘趋出，冲口说偈曰：「彻！彻！大海干枯，虚空迸裂。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 }, { "type": "p", "text": "拈云：「见不到，虚空成窟笼；觑得破，平地起波涛。将齐物论作绝交书，无可无不可。」" }, { "type": "p", "text": "径山宗杲禅师，参圆悟禅师，悟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师才开口，悟便曰：「不是。」遂问悟曰：「闻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这话，不知五祖道什么？」悟笑而不答。固问之，悟不得已，谓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当下释然，曰：「我会也。」遂著临济正宗记付之。" }, { "type": "p", "text": "拈云：「临济一家，如当门狮子来便咬煞，如何青天白日自著鬼魅？自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吾末如之何也已。」" }, { "type": "p", "text": "南峰云辨禅师，参圆悟，问曰：「净裸裸，空无一物；赤骨力，贫无一钱。户破家亡，乞师赈济。」悟曰：「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祸不入慎家之门。」悟曰：「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云：「吃得棒也未？」师又喝，悟连喝两喝，师便礼拜。" }, { "type": "p", "text": "拈云：「这边那边，那边这边，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南峰呼唤归来，早已料在正月半。」" }, { "type": "p", "text": "象耳山祖觉禅师，参圆悟，悟举：「罗山道：『有言时，踞狮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拟对，悟便喝，愈更迷闷。后阅浮山远削执论：「若道悟有亲疏，岂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作偈寄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曰：「觉华严彻矣。」" }, { "type": "p", "text": "拈云：「鼻下失却口，即能以闪电光穿破古今。今人吓鬼，何异郑州出曹门？」" }, { "type": "p", "text": "无著妙总禅师，参大慧，慧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么却去庄上吃油糍？」师曰：「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慧曰：「我放你过，你试道看。」师曰：「妙总亦放和尚过。」慧曰：「争奈油糍何？」师喝一喝而出。" }, { "type": "p", "text": "拈云：「妙总会用八面旋风，有时穿林󵌲树，有时刮沙起尘，妙在有用无迹。」" }, { "type": "p", "text": "仰山问沩山：「大用见前，请师辨白。」沩下座归方丈，师随后入。沩问：「子适来问甚么话？」师再举。沩曰：「还记吾答语否？」师曰：「记得。」沩曰：「你试举看。」师便珍重出去。沩曰：「错。」" }, { "type": "p", "text": "拈云：「师资相契处，一如举袖藏云、一如掉棒打月、一如吞霞充腹、一如借风当扇，滴水滴冻，如川如海。」" }, { "type": "p", "text": "雪窦重显禅师，参智门，即伸问曰：「不起一念，云何有过？」门召师近前，师才近前，门以拂子蓦口打，师拟开口，门又打，师豁然开悟。僧问：「德山、临济棒喝已彰，和尚如何为人？」师曰：「放过一著。」僧拟议，师便喝，僧曰：「未审祗恁么？别有在？」师曰：「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 { "type": "p", "text": "拈云：「显师从这里过来，故能拈出千仞瀑花以当清供。」" }, { "type": "p", "text": "法昌倚遇禅师，参北禅，禅问：「近离甚处？」师曰：「福严。」禅曰：「思大鼻孔长多少？」师曰：「与和尚当时见的一般。」禅曰：「汝道我见时长多少？」师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严。」禅曰：「学语之流。」又问：「来时马大师安乐否？」师曰：「安乐。」禅曰：「向汝道什么？」师曰：「教和尚莫乱统。」禅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师曰：「某甲亦放和尚过。」" }, { "type": "p", "text": "拈云：「腊雪连山白，春风透户寒。」" }, { "type": "p", "text": "云居山了元佛印禅师，投机于开先，出为宗匠。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木头雕不就。」曰：「恁么则皆是虚妄也。」师曰：「梵音深远，令人悦闻。」" }, { "type": "p", "text": "拈云：「春风放花，生趣俨然。」" }, { "type": "head", "text": "颂古" }, { "type": "p", "text": "世尊升座，文殊白槌。" }, { "type": "p", "text": "未出母胎已度人，巍巍高座更精神。欲疑腊底寒香异，不共桃花万树春。" }, { "type": "p", "text": "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者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 { "type": "p", "text": "人世依样画葫芦，个个茫茫业识奴，会说窝中善打劫，无钱却解用青蚨。" }, { "type": "p", "text": "阿难随世尊次，见一古塔，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什么人塔？」世尊曰：「此是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什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 }, { "type": "p", "text": "即今日月古乾坤，反转眼来一口吞。拜倒袈裟非落地，明明据坐独为尊。" }, { "type": "p", "text": "迦叶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 { "type": "p", "text": "开口便将正令行，似棋著著有深情。烂柯人在能看破，仙气凌凌眉宇清。" }, { "type": "p", "text": "倒却门前刹竿著。" }, { "type": "p", "text": "问到别传本位呼，刚刚应著嘴卢都。果然好个屠龙手，不借扁舟过五湖。" }, { "type": "p", "text": "马鸣尊者问富那夜奢尊者：「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富那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遂悟。" }, { "type": "p", "text": "凤髓龙肝且谩饮，镕铜几杓胜仙品。髑髅热气都干尽，一吐珠玑光似锦。" }, { "type": "p", "text": "达磨初见武帝。" }, { "type": "p", "text": "想落肝肠草乱生，空飞蝴蝶斗蜻蜓。百年伎俩来收拾，谁听诸天奏乐声？" }, { "type": "p", "text": "五祖一日诣碓房，问卢行者曰：「米熟未？」者曰：「熟也，未有筛在。」祖以杖击碓三下，者三鼓入室，得其衣钵。" }, { "type": "p", "text": "父书未解兵，乘其无备失先声。两阶千羽垂裳得，从此河清奏太平。" }, { "type": "p", "text": "院主问马祖：「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 { "type": "p", "text": "君向潇湘我向秦，从来化外善为宾。铜头铁额分明在，却隔千山未易亲。" }, { "type": "p", "text": "百丈野鸭。" }, { "type": "p", "text": "习俗移入谁得逃？空将名物假呼号。自从野鸭知消息，却笑秋鹏度九霄。" }, { "type": "p", "text": "婆子抛儿。" }, { "type": "p", "text": "何处行来这样婆？风流洒洒搅洪波。当时敲板阿师在，直教吞声不奈何。" }, { "type": "p", "text": "丹霞烧木佛。" }, { "type": "p", "text": "当年手法高，医马不用草。获得真舍利，赛过无价宝。" }, { "type": "p", "text": "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云门举手，云：「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馒头。」" }, { "type": "p", "text": "陶融万物数神工，不在栽培雨露中。昨夜东君消息至，卷开绝艳半春风。" }, { "type": "p", "text": "鸯掘产难。" }, { "type": "p", "text": "事不关身任急缓，笑他鸯掘盘儿算。纵饶子母救完全，不及当时早倒断。" }, { "type": "p", "text": "南泉斩猫。" }, { "type": "p", "text": "辣手岂真溅血冤，无端空惹满堂喧。若非逆子头颅换，海出昆仑未识源。" }, { "type": "p", "text": "长沙千佛名经。" }, { "type": "p", "text": "梦客纷纷过旅亭，谁知踪迹杳冥冥？青山重话经千叠，流水终须度别汀。" }, { "type": "p", "text": "保福从展禅师因僧问：「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师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 { "type": "p", "text": "孤峰何事伴空铛？惯入洪波钓海鲸。自此归来无别兴，枕头一觉到天明。" }, { "type": "p", "text": "百丈拨火。" }, { "type": "p", "text": "迷倒通身最可怜，甘将鼻孔教伊穿。山前石女青眸冷，几度寻花枕月眠。" }, { "type": "p", "text": "道林吹毛" }, { "type": "p", "text": "三十年前不放声，一朝红粉赠佳人。楚天月，汉地星，至今何处寻消息？水出清溪听素琴。" }, { "type": "p", "text": "女子出定。" }, { "type": "p", "text": "洞庭一湖水，冷浸楚天月。客星犯斗牛，莫信君平说。" }, { "type": "p", "text": "法眼指帘。" }, { "type": "p", "text": "东风忽动落花香，惹得双飞蜂蝶忙。只向枝头寻活计，不知春色过邻墙。" }, { "type": "p", "text": "颂三玄。" }, { "type": "p", "text": "虎须曾捋建纲宗，李白桃红春色中。舒卷临时谁荐得？黄鹂上树啭东风。" }, { "type": "p", "text": "香严上树。" }, { "type": "p", "text": "古路堂堂识者稀，只从画饼欲充饥。而今斗折苍龙角，化作金鹏海外飞。" }, { "type": "p", "text": "刺史李渤来问：「归宗赤眼师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谈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何处著？」李俛首而已。" }, { "type": "p", "text": "矜能尽道颇通古，谁信三三非五五？多有世间可笑事，将军空射石中虎。" }, { "type": "p", "text": "僧问赵州从谂禅师：「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毬子。」" }, { "type": "p", "text": "短草薰莸满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宫里都游到，始信返魂花未香。" }, { "type": "p", "text": "药山惟岩禅师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来作甚么？」师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曰：「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 }, { "type": "p", "text": "眼观东南意西北，三十车轮共一辐。分处能合合处分，藏娇不必在金屋。" }, { "type": "p", "text": "丹霞天然禅师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师曰：「居士在否？」女子放菜篮，敛手而立。师又问：「居士在么？」女子提篮便行，师遂回。" }, { "type": "p", "text": "未易交谈便见心，大家空步上云岑。好花铺作锦茵坐，还听声声涧底琴。" }, { "type": "p", "text": "洛浦山元安禅师见夹山不礼拜，背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山便打，自兹服膺。" }, { "type": "p", "text": "竿头丝线从君弄，引得鲤鱼亲入瓮。化作金鳞插翼飞，冲天不借清风送。" }, { "type": "p", "text": "沩山灵佑禅师参百丈，丈令师拨取炉中有火，师拨之曰：「无火。」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汝道无这个𫆏？」师由是发悟。" }, { "type": "p", "text": "不必拦腮劈面拳，轻轻红线脚跟牵。自从会得翻身法，眨上眉毛不见天。" }, { "type": "p", "text": "僧伽难提问伽耶舍多：「铃鸣？风鸣？」" }, { "type": "p", "text": "日一团兮月一团，谁知日月两般般？分明相似难瞒我，露出鸟珠眼界宽。" }, { "type": "p", "text": "狮子尊者白乳涌高三丈。" }, { "type": "p", "text": "身非我有不吝头，唾弃髑髅一水沤。剑树横行无忌讳，霞标出格见风流。" }, { "type": "p", "text": "般若多罗尊者，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 }, { "type": "p", "text": "法法头头归自己，百千三昧妙无比。文殊薄荷穿金镮，这个畜生真较异。" }, { "type": "p", "text": "慧大师入市调心。" }, { "type": "p", "text": "中心一点多神变，勿认妍媸徒看面。闪电光中换眼来，虚空落地成几片。" }, { "type": "p", "text": "三角米麦荳。" }, { "type": "p", "text": "久惯崖高鸟送行，自然出语解轻轻。试将好耳悠然听，莫是黄鹂新啭声？" }, { "type": "p", "text": "僧问赵州：「初生孩还具六识也无？」州云：「急水上打毬子。」" }, { "type": "p", "text": "短草蕙莸满野塘，月中丹桂自幽藏。嫦娥宫里都游到，始信返魂花未香。" }, { "type": "p", "text": "僧问苏溪：「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鸭吞螺蛳。」" }, { "type": "p", "text": "分明只是两茎眉，自面不知更问谁？狼籍当场亲说破，依然不荐实堪悲。" }, { "type": "p", "text": "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云：「猛火著油煎。」" }, { "type": "p", "text": "残羹馊饭漫垂涎，好火铛烹古涧泉。新味清香颇可爱，纵然一滴也争妍。" }, { "type": "p", "text": "僧问大随：「如何是和尚家风？」随云：「赤土画簸箕。」曰：「未审此理如何？」随云：「簸箕有人，米跳不出。」" }, { "type": "p", "text": "无烦铁帚虚空扫，洗面猫儿自道好。一物不为大用来，明明消息为君报。" }, { "type": "p", "text": "两堂首座同时下喝。" }, { "type": "p", "text": "主宾分得甚分明，谁信明明眼却盲？勇智兼全真辣手，杀人如草不闻声。" }, { "type": "p", "text": "正法眼藏，瞎驴边灭却。" }, { "type": "p", "text": "一株大树荫儿孙，骂倒瞎驴没处奔。冤气至今泄不得，黄河水浊出昆仑。" }, { "type": "p", "text": "临济宾主句。" }, { "type": "p", "text": "将军肘后重神符，臂使貔貅百万呼。神器若非亲拾得，难将燕石比珊瑚。" }, { "type": "p", "text": "慈明参汾阳，掩口大悟。" }, { "type": "p", "text": "乾坤坐断眼前看，那怕髑髅气未干？剑树排开锋色利，自然触著骨毛寒。" }, { "type": "p", "text": "黄龙三关。" }, { "type": "p", "text": "层层关锁不嫌多，自有仙人蓦直过。记得青牛来老子，至今紫气满云阿。" }, { "type": "p", "text": "大慧问圜悟：「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悟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悟云：「相随来也。」慧大悟。" }, { "type": "p", "text": "鼓打新罗汉地闻，南山下雨北山云。丹青巧手谁描得？十八滩头错认君。" }, { "type": "p", "text": "药山谓云嵒：「与我唤沙弥来。」嵒曰：「唤他来做甚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曰：「恁么则与和尚出只手去也。」师便休。" }, { "type": "p", "text": "眼观东南意西北，三十车轮共一幅。分处能合合处分，藏娇不必在金台。" }, { "type": "p", "text": "洞山过水睹影。" }, { "type": "p", "text": "三春好景耐花看，不止无人幽谷兰。一把柳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杆。" }, { "type": "p", "text": "僧问曹山：「朗月当空时如何？」曰：「犹是阶下汉。」进云：「请师接上阶。」曰：「月落后相见。」" }, { "type": "p", "text": "平生戏耍眼无青，爱看悬崖花倒生。天女还呼云里下，教吹铁笛和箫声。" }, { "type": "juan", "text": "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四"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超潪编" }, { "type": "head", "text": "佛事" }, { "type": "head", "text": "释迦佛开光" }, { "type": "p", "text": "「迦文老子将正法眼藏付嘱流通，无令断绝。看来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人人有分，但以浊智流转，不能触处圆明。且道：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落在甚处？」以手指像，云：「看取堂中新现身，青珠突出无遮障。」" }, { "type": "head", "text": "韦驮菩萨开光法语" }, { "type": "p", "text": "师举笔一点，云：「太空一点，非笔非手，转根本于法轮；即暗即明，彻双珠于慧照。不同括垢磨光，自殊镂空雕影。将见天眼变为法眼，悬古镜于微尘；化身出于全身，超摩尼于幻梦。大众！即今见韦驮真身么？不逊落伽千眼处，提婆万目空穿凿。」一喝。" }, { "type": "head", "text": "挂钟板" }, { "type": "p", "text": "「行持佛祖正令，凿开人天眼目。且道：正令眼目在什么处？」以钟板各一敲，云：「不是击空无响，谁个耳门迸塞？」" }, { "type": "head", "text": "为孤云师起龛" }, { "type": "p", "text": "「龙不停云，鸟不定木。可止则止，可去则去。孤云公！还会么？举头看霜月，任运落前溪。」以杖一拨便起。"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 { "type": "p", "text": "「僧称六和，不少法侣。公字孤云，缥缈一片归何处？老僧曾送破暗灯，今复请入黄金塔。」遂以灵骨送入。" }, { "type": "head", "text": "为时吉禅人火" }, { "type": "p", "text": "举炬，曰：「吉禅人还会么？好看焰腾腾，空索索，髑髅尽无多子，放出清辉满大千。」喝一喝，掷炬。" }, { "type": "head", "text": "为比丘尼木生火" }, { "type": "p", "text": "「奇哉木生，童真入道，久修洁行，深解法要。不料净缘夙定，借病抛尘，索浴更衣，坐龛辞众。虽然如是，犹未倒断。山僧今日将梵呗真言化作灵燄三昧……」遂掷炬曰：「好看遗骨含香气，朵朵优昙火里生。」喝一喝。" }, { "type": "head", "text": "为比丘尼成善火" }, { "type": "p", "text": "「年当十九，即思出缠。有志向上，袈裟搭肩。五十三年，砥厉弥坚。今日临行，山僧助汝一把火。好个转身消息子，顷刻花开火里莲。」便掷炬。"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 { "type": "p", "text": "「已经火浴，才出金莲。更有末后一著，教汝通身无依，方能脱尽廉纤。」遂举骨，曰：「送入团头无缝塔，藏身直向劫云前。」" }, { "type": "head", "text": "为慕如禅师起龛" }, { "type": "p", "text": "「圆通无泥滞，葫芦水面转。助汝拄杖力，行行飞闪电。」" }, { "type": "head", "text": "下火" }, { "type": "p", "text": "「多年梵行厉清修，为众殷殷愿未休，预识临终能坐逝，穿衣沐浴剃新头。说偈而去，不负家出。嘱请山僧作么施设？」举炬，曰：「者里光芒恶辣手，放开红燄光光透，不但髑髅能丧尽，山河倒转虚空走。慕如师！还会么？欲了竿头再进步，应同露柱翻筋斗。」掷炬，喝一喝。" }, { "type": "head", "text": "为月生火" }, { "type": "p", "text": "「克峰曾触面孔，吼山供我客用。欲索传衣消息，曾将机缘呈颂。虽然一病难扶，犹喜展掌拈弄。昨朝洗净便行，今日如何相送？」举炬曰：「刚刚这个光明火，直教心花烂熳开。」"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 { "type": "p", "text": "「团𪢮无缝塔，坐断十虚。不是其人，未易登入。山僧扶汝，坐享黄金国。」" }, { "type": "head", "text": "为宏志禅人火" }, { "type": "p", "text": "「视闻！视闻！汝相随我二载，或遣提铛煽炭、或使挈壶展单，无非将本分妙用示汝。昨临行时，把手呼唤，欲汝知个用处。今日老僧同众送来，使汝一时百杂碎。且道：凭何神力？」撺炬，曰：「辉天鉴地。」" }, { "type": "head", "text": "为范宅童子火" }, { "type": "p", "text": "「岂真童子无知？如何掉舟游戏？应信定业难逃，忽尔渊沉不起。幸遇山僧，为汝得沾法利。」遂拈火炬，曰：「销归性火空尘障，光燄腾腾超佛地。」" }, { "type": "head", "text": "入塔" }, { "type": "p", "text": "「来时错却路头，撞入血布袋里。此日命根不断，依然茫茫迷去处。」拈起骨曰：「放你在老阇黎塔里，使尒奉师之命，遵法之纪，还须静中知消息，普化云头摇木铎。」" }, { "type": "head", "text": "为德化禅人火" }, { "type": "p", "text": "「九莲住后吼山来，辛苦牧牛未展怀。老病生缘今已尽，寒霜夜去谁徘徊？谁徘徊？消息好，从来无伴侣，独步来时道。」举炬，曰：「会么？好看老僧五色光中劫外火，空诸所有没纤埃。」" }, { "type": "head", "text": "为如松禅人火" }, { "type": "p", "text": "「形骸露皮肉，如云幻出没。若是了事人，母胎不再续。如松上座临终能解坐逝，深厌劳生桎梏。老僧助汝一把火，现出莲花光燄，烁破阎浮五浊。」" }, { "type": "head", "text": "为刘门亡女火" }, { "type": "p", "text": "「刘门李女，年方十六，清姿淑行，世寿先促。念灵魂兮何依，惨剩骸兮在木。何不学无垢女寂灭为乐、月上女游行自若？」举火炬，曰：「会么？从教浊气髑髅空，祥光等妙觉。」遂撺火炬。" }, { "type": "head", "text": "为檀林上座火" }, { "type": "p", "text": "「栴檀林里尽栴檀，分得一枝香似兰，而今叶落归根处，不剩枝条与世攀。虽然如是，老僧还助汝性火烈燄。」举炬，云：「从此无影树头藏不得，光明一片自闲闲。」" }, { "type": "head", "text": "行由"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超潪记" }, { "type": "p", "text": "乙未，显净众请师说行由。师曰：「山僧慈水人也，生于万历己亥冬月。九岁，先父授以儒业。十六，婚娶。十八，因病痔，即知身为梏桎，遂厌腥持素。十九，渡海礼普门大士，见嵒下僧血书《华严》，密起书经之愿。年二十二岁，于家楼上悬佛像，书《法华经》，喜访僧行好事。二十三岁，兴万人缘佛会于本邑永明寺。每爱趺坐，一坐辄轻安，飘飘若腾空者，心亦不怖，以知身心本无一物也。喜看《金刚经》，于『应无所住』句若有省处。后忽睡去，忽见自身了无身相，亦不见床衾房室，信寤寐如腾腾自在，即信口拈一偈：『一华五叶，平地风雷。陈仓暗度，虚空粉碎。不须更觅西来意，敲破髑髅我是谁？』从此弃去举业。二十四岁，参绍兴云门湛和尚。时讲《法华经》毕，犹未下座，即合掌立而问曰：『某为了生死，特远来见和尚。』师曰：『你将什么唤做生死？』某曰：『久已家破人亡。』师曰：『还要戒不来处戒、做不来处做。』某曰：『者却不是向上事。』师举起经曰：『是你有许多般，者里只以教印宗。』曰：『我只脚跟稳当，那管宗教？』师颔之。后过杭，访闻谷大师于上方寺，一见便喝，师曰：『什么要紧？』某又喝，师曰：『喝且置，须二六时中验将过方始得。』曰：『本分事如青天白日，验他做什么？』师无语。过龙门山，访宝寿石和尚，时师闭关次，见某曰：『立者便是质之居士么？』曰：『莫错认面孔。』师曰：『你面孔在甚么处？』某打一圆相，师云：『我知你伎俩有尽。』某即一喝，师曰：『者一喝从那里来？』曰：『不妨疑著。』师即掩却关门，某又一喝，师即开之。某作低头势，师辄赠以手书偈诗，甚相得。过十八涧理安，访雪峤大师，师同箬庵和尚、蔡子谷茶次，师问某：『鼻孔一窍取气足矣，为什么排开两孔？』某曰：『为他按阴阳知时节。』箬曰：『居士不要者样注解。』峤曰：『我也晓得按阴阳知时节道理。』箬曰：『老师父不要随居士脚跟转。』曰：『者箬师讨便宜折便宜。』箬便对予案上打一掌，某遂以头作受打势，峤曰：『你两下不要者样弄。』某一喝。二十四岁冬时，访金栗老和尚，时与苏州僧同见，师曰：『一个苏州来、一个慈谿来，何处相会来？』僧曰：『和尚莫强分南北。』师即与僧头上打一棒，僧无语，某即进曰：『可惜和尚省力事不做。』师即打某一棒，曰：『可惜某甲痛痒不知。』师即放却棒，曰：『你且道看。』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师曰：『闲言语。』某即礼拜，师曰：『你见个什么人？』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你有省处，我取个法名与你，唤做通省。』自后再参次，师在三门首，便曰：『你到者里来，该与你三十棒；你未到者里来，也该与你三十棒。』曰：『恁么恰似狂鹿中箭也。』师即打一棒，某一喝，师以手推一推，曰：『你若无心我便休。』某即礼拜。自后廿五岁至廿八岁，自知脱落世网，任讥、任笑，以城市为山林、以妻子为道侣，遇哀不哭、处庆不贺，有时居师道于西席、有时寓禅屋于东林。同邑费广微请说法于黄岩、同宗子云请登座于普阤，俱却之，以识法者惧。是年又在嘉禾忽患伏枕，几不能起，自悔习气未尽、悟非究竟，遂重拈斩猫公案，病中细看，忽于梳头处晓得拈颂、代别各有体式，曹洞、临济各有作用，不可杜撰一类去也。辄口占斩猫颂曰：『南山云，北山雨，滴滴分明狮子乳，我是鹅王亲拣著，不妨也弄闲家具。』破山和尚在杭金鼓洞住静，访之。问：『某何处来？』予竖一指，师举一石打之，予合掌曰：『好个辣手汉。』后付法开堂于东塔，予往参之。问曰：『眼中出火时如何？』师打一棒，予一喝。师又打一棒，予又一喝。师连打数棒，予连喝两喝。时血满衣裓，即时逐出院，予呵呵大笑而行。次日募斋，请上堂。将至三门，师见便骂曰：『者风颠汉又恁么来也。』予曰：『只为婆心太切。』师以手作招进势，予倒退一步，师一喝，予便拜，因此机投，赠『虚舟』之号。是冬，师翁老和尚请住于天童，予至山相见。予曰：『昔承和尚赐痛棒，今日已知痛痒。』师曰：『作么样知痛痒？』某曰：『适来路上梅花刺破眼睛。』师以手指座位曰：『你且请坐。』予一喝，师曰：『喝个什么？』予曰：『钵盂峰顶挂寒冰。』师颔之。自后黄元公请上堂。予出问：『曹洞金针玉线则不问，电闪雷轰事若何？』师便棒，予便喝。师连打两棒，予连喝两喝。师曰：『喝后事作么生？』予顾左右曰：『若作喝会棒会，入地狱如箭射。』后因师翁老和尚欲往沩山，本师和尚写书与予，令予留之，予遂同二冯先生及诸绅士留住。冯请上堂。予问：『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去住即不问，如何是印纹露处。』师打一棒，曰：『印纹破也。』予曰：『今日捉败贩盐汉。』师又打一棒，曰：『拄杖飞龙成变化，清凉钵里不藏身。』师曰：『未梦见在。』予以袖掩面而出。师后对涵照书记曰：『居士问话，我要刻的，以人天面前不昧他也。』因刻天童旧录。时林野和尚初会记寮，予问曰：『者阿师为甚不剃须？』师曰：『山僧不多事。』曰：『为甚又剃发？』师曰：『错在当初。』予曰：『如何得不错去？』师曰：『山僧惯随顺。』予曰：『恁么则随人起倒。』师曰：『不妨疑著。』予一喝，师曰：『者不唧溜汉。』予笑。廿九岁因先人去世，孝巾过武林，遇汉月和尚初开堂于净慈，适初一日也，会众数千，独予出问：『临济宗旨如何演唱？』师曰：『居士向未进三门时道一句看。』予一喝。师曰：『且要问你沩山公案。如何是有句？』曰：『鸟啼崖上竹。』『如何是无句？』曰：『风刮寺前山。』『如何是有句无句？』曰：『分身两处看。』『如何是树？』曰：『湖南山上有。』『如何是树倒。』曰：『仔细。』『如何是藤？』曰：『和尚要他何用。』『如何是藤枯？』曰：『刺在。』『如何是树倒藤枯？』予以手指地。『如何是句归何处？』曰：『和尚。』『如何是呵呵大笑？』曰：『政是铁作面皮。』『如何是呵呵大笑归方丈？』曰：『和尚即今在何处？』师曰：『记三十棒，明日打你。』曰：『恁么则转身礼拜去也。』师以拂打圆相，曰：『你跳得圈缋出么？』曰：『今日虽布弥天纲，怎奈伊非种草？』师便下座。首座师扯予手，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不在我，祸不在你。』座拟开口，被予一推，座无语。时翁鸿业问：『今日相见机缘，先生从何处得来？』予竖一指，翁曰：『不会。』予曰：『快著痛鞭。』时大众拥簇相看，几作笑柄传矣。汉和尚后写书与予，曰：『居士！可惜你干干净净，竟做了一橛头硬禅。若便如此，同行太多。前日上堂问话，也有好说话，也有不好说话，莫是狼牙棍打地？可惜老汉一杓热铁，太半拨在寒冰地上也。』自后十年，长在天童，每见上堂，便喜出问师翁，老和尚亦喜与盘桓。请授具戒，老人亦允之。因不能长奉巾瓶，于左右陈四罪以自愧。师亦手书，亲口出亲言。冯留仙、邺仙、尔赤冯先生、九霞刘先生，俱老和尚内外得力护法也，为予搆室，竭诚供奉，遂得一意亲近老人，得沾法利。师一旦欲至通玄终老，予舟送至姚江。临别时，见师舟中巍然趺坐，问曰：『今日临行消息如何？』师曰：『觌体承当。』曰：『恁么则别峰礼拜去也。』师曰：『放你三十棒。』曰：『大似恩大难酬。』师笑之，即呼：『玄！玄！』师将我平昔所穿衣送居士，曰：『恁么则衣钵在某手里也。』师曰：『你岂无分？』向曾请问：『法嗣十二人，所最得意者，属意何人？』老人独首赞本师：『他做得我帮手。』密记此语，耿耿在怀也。不意归隐通玄，竟尔示寂。是年，天童虚席，予请山翁和尚主席。又因雪窦荒废，同众三请石老和尚，始得中兴乳峰。四十六岁，老母背世，遂过竹瓢中，求石和尚薙发，即授以大衣。山翁和尚辞天童后，奉雪窦命，请金粟和尚补处。因上堂，问曰：『水清无鱼，尽法无民。请问和尚如何裁决？』师曰：『山僧打退鼓。』予便喝，师打，曰：『更要与汝一顿。』曰：『凛凛铁面无私曲，四海风行见太平。』师曰：『独汝皮下无血。』予又喝，师曰：『放汝三十棒。』师每说：『予不曾摩裙擦裤，与衲子辛苦一番。他日汝会下，必无人为汝效力也。』又曰：『你似木头相似，要经我斧头过始得。』一日，室中举云门『清波无透路』勘问，予对以『兴波作浪去也』。师连打七棒，遍身疼痛，起来礼三拜，师颔之。后闻雪窦和尚六旬，特募斋设供，呈以偈：『搆竹为庐住乳峰，渐成楼阁布重重。曾承冶铸恩高厚，愧未携瓶役效供。忠国苍颜今复见，赵州春色获相逢。还欣生日云门在，时向朝昏觐道容。』以予早晚必礼先和尚及本师二和尚也。时法幢兄请上堂，予出，问：『有一人不拘时尚、不遵法规，孤迥迥，悄巍巍，做得格外人也未？』师日：『莫妄想。』曰：『怎奈落在圈缋？』师便打，曰：『骑得沩山没鼻牛，化作孤云伴鹤飞。』师连打两棒，予连喝两喝。归位，予求师题像，师即题曰：『实而虚，虚而实，虚实明明两眼赤，坐断春风三月天，铁船高驾虚空窄。』题毕，谓予曰：『昔归宗两眼赤，我要你做归宗也。』予拜谢别。后因虎跑石公和尚，三十年道友也，请供养虎跑，予遂应以坐关之名，然心心惟念本师，仍上径山。及相见，问：『如何是本分事？』予向前礼拜。师曰：『我不问汝礼拜。』曰：『四棱不著地。』师曰：『作么拜。』曰：『一任明鉴。』次早，又问：『如何是本分句？』曰：『杀人放火。』师曰：『如此亦明本分事耶？』曰：『某甲却是从实供招。』师曰：『者样儱侗再道看。』予拂袖便行。次命取《渔樵录》与予看。师曰：『你做个渔樵大老。』予曰：『却是难做。』师曰：『你不会做樵，单做个渔樵大老。』予曰：『某别有做法。』师曰：『怎么样做。』予曰：『惯骑三脚驴，日行千万里。』师曰：『是甚么话？』曰：『政要和尚觑不著。』便行。次年，又上径山，师仍命住方丈。四月，本师为严统事出，予在山募粮供众。八月，至松江超果寺。才拜见时，师曰：『我老和尚付我手卷，我今亦写出印证。』手持此卷，内写数语表信。回至虎跑，石公和尚亲同执事请上堂，因虔请难辞。冬底拜雪窦和尚，手书一偈与予曰：『三十余年省道者，一朝得法径山老。珍重行持莫浪传，此语分付却甚好。』幸得蚤遇大尊宿，使出门不走岐路，是讨大便宜，余何必再说？」" }, { "type": "juan", "text": "虚舟禅师语录卷四终" }, { "type": "head", "text": "虚舟省禅师诗集" }, { "type": "head", "text": "题溪饮庵老宿诗刻" }, { "type": "verse", "lines": [ "谁是西溪第一庵？泉回面面镜光涵。身忙谁得烟霞住？眼冷方能涧石耽。磬落清声书未卷，钵分午食鸟来参。几多逸兴归佳句，我欲然藜细细探。"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水到西溪分外幽，年年清映似深秋。君能一口都吞尽，黄叶何曾一片浮？" ] }, { "type": "head", "text": "清冷峰" }, { "type": "verse", "lines": [ "如何清冷出危峰？水上山行话未空。谁是坡仙能著眼？庐山面目一般同。" ] }, { "type": "head", "text": "竹影庵" }, { "type": "verse", "lines": [ "云中楼阁谩重重，竹影偏贪好寄踪。既是藏身不著迹，问君何处可相逢？" ] }, { "type": "head", "text": "送粲侯道契" }, { "type": "verse", "lines": [ "杜门终日俗缘辞，品到堪传别有思。噬脐空烦贻后悔，点头应得悟前知。窥春芳艳终开晚，斗雪奇葩不待迟。混沌未来参面目，无声处处曲中诗。" ] }, { "type": "head", "text": "重晤三宜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龙门忆昔获追随，狮吼曾闻声似雷。密契无烦踪迹合，深知岂藉信音回？悲今法窟禅多乱，谁整宗纲兴未颓？独步鸳湖重话旧，来游先喜报鸣槌。" ] }, { "type": "head", "text": "送箬庵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理安昔日忆相逢，双径同时茶兴浓。为问鼻头两孔异，傍施一掌爪牙雄。即知作略端难及，迥绝诸方大不同。渴仰多年欣再会，还期啐啄鼓玄风。" ] }, { "type": "head", "text": "题秋游图送玉京" }, { "type": "verse", "lines": [ "境熟无佳趣，寄想山水好。况到清秋时，落霞映树抄？徘徊入谷口，红叶堆涧道。曳杖登其崖，云微影渺渺。洞屋与萝关，凿出非人巧。坐此看奇嵒，壁削千寻峭。下到清溪边，澄泓鲜可钓。沿路看远峰，峦青翠犹绕。有鸟啼还歇，有樵歌复啸。夹岸荻花斜，白苹连渚草。始知绿野宽，怪煞人间小。因忆赤松游，独交黄石老。余亦有此志，秋深增怀抱。" ] }, { "type": "head", "text": "送尔阶道友" }, { "type": "verse", "lines": [ "小搆幽居可话空，还栽秀竹间青松。绳床坐后经行看，一似襄阳无事翁。" ] }, { "type": "head", "text": "示韩圣瑞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当年黄檗重心师，记得香严忘所知。但贵入门无别物，何妨借路寄深思？譬如叶落根还在，又似花开春不离。荐取全身明露处，达磨政是未来时。" ] }, { "type": "head", "text": "和易修兄良知有感偈" }, { "type": "verse", "lines": [ "路泣千岐叹世人，脚跟放好即同真。得来不是艰难事，可听莺啼二月春。"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太煞茫茫即俗人，青山白骨问谁真？收场看破雄心死，雪月梅花不借春。" ] }, { "type": "head", "text": "与闻阶文学" }, { "type": "verse", "lines": [ "分襟曾未久，梦去又思君。笔落青湘锦，琴翻绿绮云。壁龙晴亦点，石虎吼还闻。僻性两能合，红斜弄影曛。" ] }, { "type": "head", "text": "赠严𨍏轹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奇哉𨍏轹翁，住家忘家计。视家等梦中，梦里任游戏。予来到君家，始识君大意。不必别言他，待予得野趣。问予欲寻庐，何妨我屋住？书箧任我翻，药笼凭我取。僻性爱深禅，品过德星聚。只眼突顶门，八面光射曙。看破碧玉阶，空散天花雨。只还本色人，门栽黄檗树。" ] }, { "type": "head", "text": "寿益城兄" }, { "type": "verse", "lines": [ "来从佛国解谭经，悟得身非此日生。花影方移棋局就，莺声初啭浩歌成。游山不引卢敖杖，对月惟听子晋笙。天爱岁星添紫气，霞光片片映春明。" ] }, { "type": "head", "text": "赠琴川严于度" }, { "type": "verse", "lines": [ "因何而示疾？爱煞净名身。息意穷三指，疏交谢四邻。花闲容鸟度，水静怪鱼亲。骨瘦千峰立，回眸看俗人。" ] }, { "type": "head", "text": "和髻珠严居士韵" }, { "type": "verse", "lines": [ "行来岂仅叩名山？喜得逢君展笑颜。已信五车归梦幻，定知一镞破重关。蒲团宴坐休嫌寂，铁笛横吹尽耐顽。荐取风光凭劫外，拚身共住水云间。" ] }, { "type": "head", "text": "寓顾瑞屏山房" }, { "type": "verse", "lines": [ "卜筑爱深处，青萝挂竹扉。苔深和石滑，花淡带云微。坐坐怜虚碧，行行惊落霏。真仙应不远，更莫问渔矶。" ] }, { "type": "head", "text": "与易修兄长句"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分劣根人，依然未大寤，被人呼腐鼠，受尽魔所挫。幸以夙缘来，得契知音晤，倾盖缔素好，知非随缘堕。骨力似大年，丰致肖玄度，化日继慧灯，不殊真鼻祖。济上显纵夺，洞下明回互，智者了影鞭，实余深钦慕。若犹说利钝，笑倒云门普，拈颖写至此，惟冀当面唾。" ] }, { "type": "head", "text": "读靖节诗"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今诗满帙，独爱陶令篇。韵非风华胜，句以人品传。大节分中事，知谁不愧天。先生清意远，如其性本然。不计五斗米，宁论二顷田。归来存傲骨，剥啄谢车轩。门前柳种后，迳底菊开先。寤寐羲黄想，何妨托醉眠？凤飞曾度汉，虬隐亦沉渊。景行仰高德，竹林迈七贤。诗读不终卷，香闻识水莲。" ] }, { "type": "head", "text": "送磊斋观察" }, { "type": "verse", "lines": [ "叩门多竹树，不减翠微庐。摩诘诗分画，右军隶合书。相逢曾下笠，临去欲牵裾。欲赠天边月，幽光映碧虚。" ] }, { "type": "head", "text": "和天童老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从今一日不离山，路债风尘几日还？汩没醯鸡怜瓮底，翱翔野鹤快云间。低垂崖竹无烦种，高挂藤花半自攀。我欲登峰谁阻得？回身即是绿萝关。" ] }, { "type": "head", "text": "寄五祖千仞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身世悠悠岂易知？还家三载事堪悲。谤分知己何难受？过在仁人亦所宜。别我每怜花落处，思君宁独草芳时。越中多少佳山水，相约来游不可迟。" ] }, { "type": "head", "text": "回文" }, { "type": "verse", "lines": [ "清崖落叶看幽闲，独我缘空偏爱顽。情断终年因睡稳，兴随半老笑须斑。莺迁远树连云淡，鹭立长溪度渚潺。莹玉映涛秋韵好，声声珮响震空山。" ] }, { "type": "head", "text": "题雪窦老庵" }, { "type": "verse", "lines": [ "开扉塔见半空迎，椽竹簷茅卜筑成。石伏沙痕疑鹤影，风摇树杪带琴声。萧疏未是全身懒，恬适皆因只影清。瑞感诸天供欲送，先教给侍倩长灰。" ] }, { "type": "head", "text": "访灵隐具德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再来久羡仰山名，曾读刊书吐舌惊。草插天神俱密护，锡飞龙象尽争迎。交疏已信心能谅，情淡宁知义不轻。挥汗欣然新刹访，还期重把白云烹。" ] }, { "type": "head", "text": "送泽臞兄" }, { "type": "verse", "lines": [ "生平交每择，达士愿同单。道话胸襟阔，机忘眼界宽。掷开秦缶击，懒听雍门弹。无事看新柳，风摇不避寒。" ] }, { "type": "head", "text": "送玉轮知藏" }, { "type": "verse", "lines": [ "吼山石凿似仙家，引动游人问客槎。簷下不无飘锦浪，崖头亦有倒生花。僧来歌啸层层竹，我只题诗片片霞。别展机关超格句，莫嫌啼破几声鸦。" ] }, { "type": "head", "text": "送白雨居士次韵" }, { "type": "verse", "lines": [ "溪山远隔各分天，得会西陵信夙缘。浓抹春山能动树，淡描秋水亦生烟。元章笔绝非关巧，安道墨传独擅妍？与我盘桓多逸趣，不妨谈笑傲神仙。" ] }, { "type": "head", "text": "惜甲伤" }, { "type": "verse", "lines": [ "或以指爪画佛像，授记他时道成相，普贤毛发转法轮，况身左右手倚仗？瑞相兜罗展手绵，令人恭敬起观瞻，应知玉笋春葱外，身心一如是庄严。宝志鹰爪在巢日，瞿昙狮子手尖出，历劫曾修无漏因，岂是神通有别术？我见定师长指痕，几尺身围道法存，又见西祖三昧火，先以手爪剺面门。奇哉指上多佛事，此宗爪牙全在此，风裁婉转善为人，银管掺掺当臂使。当年湛老勗杲师，特令甲剪到东司，厕筹洗出苦行奇，薄福如余何惜斯？况且城东忆老母，佛身无数爪光透。予今自信乏神力，徒怜竹箨添家丑。独思今已六旬年，难得年年手泽鲜，似蓄盍簪成双美，俄看屈首自怅然。老叟近日倍臞瘦，敢想摩诃背揩后，忽失麻姑半寸余，一时痒发凭谁手？还思庄生齐物论，天地一指不容分，抽肠挂枝侬家事，亦可爪塔共佛尊。万缘自笑颇通达，爱憎得失闻雷鸭，寻得爪来仔细看，西风吹落黄金甲。" ] }, { "type": "head", "text": "忆母诞"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世唯母子，不以恩义笃。怀思出天性，动念时相逐。予即甚不孝，宁敢忘顾复？奉侍缺平生，临危不徒哭。纯以念佛声，令母得瞑目。葬恨无佳地，外椁犹不足。知土必侵肤，两子愧碌碌。土埋二十年，遮荫无一木。弟或修祀礼，我未荐菽粟。所幸出家来，夜夜勤项祝。愿予若目连，母终获梵福。今日母诞生，如亲见芳淑。能仁塔光前，代母三拜肃。乞佛放慈光，甘露受恩沐。还惭无德僧，难企陈尊宿。草鞋供母时，并母先超俗。" ] }, { "type": "head", "text": "赠郁石农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镂字入石中，字以石倍美。此法刱前人，后世徒小技。若解石与字，心通会妙理。超然敦清操，与石符静始。持刀如持笔，自然妙十指。字成吐精华，似花顿开蕊。近欲觅其人，许谁继异士？蕙水石农公，吼山一见喜。举石索奇镌，镌就曾仰止。今又湖瓢来，知我清如水。又复出慧锷，辄挥赠芳轨。回视利交者，霄壤隔尘豕。寄语看丹青，勿认为郁子。" ] }, { "type": "head", "text": "赠张程叔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君本神仙姿，繁嚣能尽却。居必对园花，坐常览史籍。叱名恋世荣，尚澹爱闲适。不贪北海樽，也懒东山屐。风裁若散宾，潇洒近禅客。所以与予交，多载等朝夕。契投不减兰，交定宁输石。华诞今偶闻，大衍半其百。蘧玉非曾知，宣尼命复识。到我湖瓢来，相对真莫逆。不挟卢敖杖，疑携子晋舄。鼎焚惟拨香，觞弄先辞席。接僧能畅缘，谈道遂尘辟。一腔已春涵，两眸自水碧。为善非强行，学古乃天植。瑞气看盈门，祥光来奎壁。灵椿无藉祝，鹤算应加益。愿赠意外言，白捧酬黄檗。" ] }, { "type": "head", "text": "寿圣瑞韩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湘湖世德振家声，大隐年来不借名。偏羡伯休同玉润，还矜叔度若冰清。曾参梦想沤花速，必笑尘情幻影轻。贺客如何盈室至？依然洛社重耆英。" ] }, { "type": "head", "text": "得之何居士赠字卓雪" }, { "type": "verse", "lines": [ "灵寿扶孔光，菊潭饮伯始。从来重生日，岂仅出苏子？况公道契来，多年对兰芷。入廛人未避，独宿清堪喜。频嚼菜根香，宁图甘与旨。拨炉读梵书，句外解禅意。愿从老衲游，转语如中矢。各各暗点头，明明不露齿。曾养若地仙，花甲逢顺耳。好侣快莺鸣，德聚类凤视。争先歌贺章，厚谊宁能已。独予淡交真，相期妙操履。兴至只寻常，机忘空彼此。方朔桃未售，安期瓜亦止。惟将木上座，代我如意指。可以辟乾坤，可以擒虎兕。" ] }, { "type": "head", "text": "丁启真居士持素赠以诗" }, { "type": "verse", "lines": [ "三寸短舌头，谁能便住主？古之慎言人，三缄不轻吐。其次菜根香，仙佛厌腥腐。物命庖刃伤，我甜彼受苦。思之断下箸，可以对慈父。杀业终无分，不但净肠腑。草木诸气清，如同餐霞取。日用亦资身，岂便衰凤羽？君已成霜颜，当应饮法乳。清清香积斋，夙病自渐愈。举头有神人，为之增福聚。他日舌上莲，料必非小补。" ] }, { "type": "head", "text": "送阮旭清给谏" }, { "type": "verse", "lines": [ "曩时共听海潮音，屈指如今几变更？即据青眸原各具，宁知霜鬓遂同侵。形骸数尺谁为我？臆想多端可是心。圆觉了然终不昧，沤花人事任浮沉。" ] }, { "type": "head", "text": "送施易修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交态万端别，心真乃可美。试看侠气香，黄金尚羞视。唱和忆鸡山，生前不变死。况予念故知，古风惟君耳。间阔已多年，问候绝信使。谁知形迹疏？神交倍可喜。或动于意中，垂谅隔山水。道阻兼老倦，奔走困道里。何似两相忘？千里仍尺咫。且或睹梦寐，笑谈未曾已。也胜对梁月，所怀惟高士。此意君亦同，不负识知己。今予又多病，杜门远城市。相思展转生，曳杖出门始。世礼悉萧然，把臂忘彼此。毕竟为谁来？道著恐隔纸。" ] }, { "type": "head", "text": "赠张仲嘉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西湖山色晓苍苍，坐对名园一草堂。百世芳声唯德业，平生知己在文章。坚心荷道同无垢，托意寻真效子房。早晚扁舟能过我，细听渔笛奏沧浪。" ] }, { "type": "head", "text": "赠徐藟谷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嵒头重道伴，予性爱真朋。问齿君方少，留心蚤辟尘。百家嫌散漫，三教选精纯。颖悟由天植，芳修自迈伦。九苞称异凤，五色羡祥麟。抛置文牺绣，离披破衲鹑。逃禅空异解，倣古喜居贫。放浪游仙客，萧疏古佛民。扁舟寻世外，下榻总闲身。笔下元空墨，胸中别有春。杖藜登绝顶，曳履度江津。逸兴过孙啸，幽怀异洛吟。尘挥锋欲烁，镜展净无垠。不用披花，应知谢角巾。相看空万籁，秋月在松筠。" ] }, { "type": "juan", "text": "虚舟禅师语录卷二" }, { "type": "head", "text": "虚舟禅师诗集" }, { "type": "head", "text": "游五磊寺" }, { "type": "verse", "lines": [ "五磊闻来到未曾，悠然远访我还能。溪长雨滑搴衣度，岭曲云回曳杖登。入寺忘怀谁寓客？从禅领悟且寻僧。促归不尽山中兴，留记他时话夜灯。" ] }, { "type": "head", "text": "雪窦观雪送香山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翠竹移来近草堂，床头珠落湿禅装。四山路没人难到，万树寒惊鸟亦藏。影入芦花还滞色，白分银碗惜浮光。雪狮推倒还多事，试看香河照象王。" ] }, { "type": "head", "text": "自寓意荅海上白华庵僧" }, { "type": "verse", "lines": [ "钝汉如何得度年？骑狮频欲效天然。偶依闹市谁知梦？常爱空山不借缘。诗写渊明清寄菊，书成茂叔快分莲。明春海上来游日，先看浮云白似绵。" ] }, { "type": "head", "text": "游佛迹为观融六愚师题" }, { "type": "verse", "lines": [ "来从雪窦问名山，佛迹犹存古石间。禅屋幽闲架绝壑，云扉竹户鸟关关。老衲翻经数十载，法雷远震魔惊怪。砥柱狂澜独有君，西归一旦愁无赖。相思久已结遥契，欲来山翠共茆茨。无畏床醒即辞去，主人偏喜天下雨。殷勤投辖我何堪？一片松梢荡烟缕。此外人情多凉薄，未曾举趾先愁错。何时把臂盟住山？佛国声各震寥廓。" ] }, { "type": "head", "text": "自寓" }, { "type": "verse", "lines": [ "曲高自古少人知，瘦得腰身似柳枝。羞学东篱饥乞食，聊同南郭倦支颐。门无车马询奇字，日有莺花索好诗。风月尽堪为伴侣，扁舟何必傍西施？" ] }, { "type": "head", "text": "活眼泉" }, { "type": "verse", "lines": [ "曹溪一滴具杀活，传到天童蓦而泼。知有鹅王能择乳，不比狐涎成聚沫。奇哉活眼流无已，函盖乾坤机尽括。惊珠溅玉本天然，几回开合非缚脱。此中看破许何人？好把眉毛还自拨。" ] }, { "type": "head", "text": "狮子柏" }, { "type": "verse", "lines": [ "天童佛国无不有，有个狮子形抖擞。不必出窟逞威容，亦未踞地如雷吼。浑身全力能破围，却似深藏不露帚。因记义兴始植时，直至如今更不偶。教得狮儿气吞人，自能返掷开大口。高著眼子细细看，还见庭前柏树否？" ] }, { "type": "head", "text": "玲珑洞" }, { "type": "verse", "lines": [ "洞中曲曲是谁成？我且闲闲恣意行。脚下行来无一物，理公何处唤惺惺？" ] }, { "type": "head", "text": "万松关" }, { "type": "verse", "lines": [ "几多松迳恼禅心，刺眼森森野色侵。今日有关都踏断，迢迢古路出空林。" ] }, { "type": "head", "text": "石龛" }, { "type": "verse", "lines": [ "灵骨谁言未必真？石龛一个现全身。分明棒喝依然在，满面山花不是尘。" ] }, { "type": "head", "text": "赠冰怀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入山不必太求深，一锡湖边未易寻。傍竹野池分翠色，眠云石榻转松阴。争传高衲明玄句，还许潭龙解法音。此外喝敲谁共契？闻名久矣芥投针。" ] }, { "type": "head", "text": "送嵩岩法侄住灵峰" }, { "type": "verse", "lines": [ "忆昔有奇缘，悠然灵峰住。闻名知未荐，见面如何遇？铁船独我浮，略彴凭君度。庄主糍还在，龙王斋又赴。风流似古人，近世谁堪悟？把臂踏春来，幽花满古路。" ] }, { "type": "head", "text": "闻经偈" }, { "type": "verse", "lines": [ "圣谛无分开与遮，何须借路始还家？疾入涅槃宁不说，惹人冷笑只拈花。" ] }, { "type": "head", "text": "送空嵒禅师住大梅山" }, { "type": "verse", "lines": [ "策杖寻幽数翠烟，扪萝直上兴翩翩。四山路截深辞世，一榻空悬高近天。衲破谩思新叶补，饥余且噉老梅鲜。琴弹别曲惟师妙，听得声声满树巅。" ] }, { "type": "head", "text": "詶益城兄" }, { "type": "verse", "lines": [ "偶约山中访绿萝，长房仙去入悬壶。声清不厌鸟啼竹，树冷何妨云满庐？抱膝争吟联短偈，竞头共叹役长途。松风六月谁人买？此外知音天下无。" ] }, { "type": "verse", "lines": [ "从何得至看烟萝？击破人间一唾壶。峰削层层留藓壁，云飞片片护茆庐。趁凉欲卧贪清昼，适兴思归快暮途。信得香嵒身后主，贫锥合向罢参无。" ] }, { "type": "head", "text": "六言示委道者" }, { "type": "verse", "lines": [ "懒睹身容似玉，自怜骨瘦如柴。拂麈虽空假相，焚香且读斋谐。" ] }, { "type": "head", "text": "八音体" }, { "type": "verse", "lines": [ "金粒盈盘较胜花，石池漾碧好沤麻。丝头懒著身常煖，竹底闲搜兴欲赊。匏落休嗟时未熟，土宜可辨日方斜。革心久矣无多虑，木榻云眠隐士家。" ] }, { "type": "head", "text": "送冯道济读书淇园" }, { "type": "verse", "lines": [ "余性不好吟，似蝉依秋木。亦复不轻交，恐讥贻巢犊。雅赏独思君，抵掌堪剖腹。忆昔仰君翁，蔼然蕴佳璞。宛肖羡箕裘，芳规犹触目。仙归已多时，痛泪洒莪蓼。被练对玄床，披缟枕苫屋。问记穷丧诛，停歌罢击筑。动静追神虬，浮沉斥野鹜。援笔立为文，光芒不可扑。逸气凌汉唐，雄心折潘陆。不料数当艰，泰运其谁复？匿采爱杜门，希光嗤推毂。曳裾想羊裘，王侯渺蒲伏。已删仲蔚蒿，复种渊明菊。幽意在山情，日对琅玕竹。竹下读瑶篇，清丽游金谷。转笑少年时，古道恒难淑。挟剑激飞虹，弄杯醉沉曲。君独有深思，凭窗瞻淇澳。相期流水边，共啸商山曲。" ] }, { "type": "head", "text": "与费广微北山游" }, { "type": "verse", "lines": [ "独罢离骚笑独醒，交情合处足仪刑。殷勤谩许肠能赤，落拓偏疑眼自青。话昔何妨悲旧社？谭今岂必泪新亭？逾年不见无他约，重看秋花满岸汀。" ] }, { "type": "head", "text": "赠王象生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偶来散步访君廛，把手相招兴蔼然。梵䇲翻经知字古，军持供佛喜花鲜。床联一宿赢新悟，石合三生快旧缘。铁帚虚空都不扫，藕丝搅断四禅天。" ] }, { "type": "head", "text": "游玲珑洞和董雨函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多年我未上玲珑，特地君携访翠茸。藤挂洞门栏窄迳，崖悬石屋叠危峰。披云度杖行歌剧，带火烹茶坐饮浓。话到临岐犹欲恋，回看爪塔薜萝封。" ] }, { "type": "verse", "lines": [ "藤交仄迳喜攀跻，一线斜行鸟道奇。未到洞门先快意，得谈爪塔自忘机。玲珑日照光全放，翠霭云翻影半虚。我亦三生缘在石，会须长挂薜萝衣。" ] }, { "type": "head", "text": "挽王玄麓先生" }, { "type": "verse", "lines": [ "同里争传醇德名，鸳湖一入自蜚声。荆山抱玉秋同洁，赤水怀珠月共清。彭泽存时生不愧，延陵去后没还宁。魂招莫惜他乡客，聚散人生共是萍。" ] }, { "type": "head", "text": "寄严髻珠先生"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多时别又经年，感激伤怀每怅然。蹙蹙几穷阮籍路，翩翩谁泛子猷船？独君藏颖身先隐，媿我扶犁足未前。世态几经霜雪后，炎凉如故深怜。" ] }, { "type": "head", "text": "寄曾懒庵先生和前韵" }, { "type": "verse", "lines": [ "弹指旋惊又隔年，此心端合自殷然。知君雅鉴悬金镜，识我幽怀驾铁船。得句输情逢腊后，倾谈惬意定春前。一条栉栗千山去，莫惜风霜作客怜。" ] }, { "type": "head", "text": "送剑眉法兄" }, { "type": "verse", "lines": [ "家风不仅尚清虚，愿附追随欲拜趋。草榻闲眠幽月冷，芒鞋散步碧林疏。忆来把臂原如昨，谁肯垂肩只似初？喜得寒山风未改，愿同煨芋饱残余。" ] }, { "type": "head", "text": "山居" }, { "type": "verse", "lines": [ "放憨恣意久逃虚，却笑劳生苦步趋。碧水涵空光潋艳，寒枝挂月影扶疏。家风独出威音畔，面目何如㘞地初？有问当头酬白棒，全机丧尽更无余。" ] }, { "type": "head", "text": "过次牧先生园居" }, { "type": "verse", "lines": [ "不多路去即山行，便听幽林鸟对鸣。供钓观池鱼仿佛，凭栏数翠树分明。忽从紫竹崖边过，记得青莲地上生。卖傲题居疑著意，农还石户却无名。次牧颜其书宝曰卖傲。" ] }, { "type": "head", "text": "送无碍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飞锡迢迢近石梁，深藏尤自仰诸方。滹沱语在应垂后，石屋诗联亦异常。曾愧曹山疏问候，期留湖岸且徜徉。多年难得故人见，试数知心几雁行。" ] }, { "type": "head", "text": "送山夫法兄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翩翩飞锡耀湖楼，喜得窗开共看鸥。此日弟兄多别典，当年寒拾忆同流。龙池欲去方留榻，乳窦旋归遽驾舟。惭愧礼疏真抱歉，几时风便再重游。" ] }, { "type": "head", "text": "冬至梦骑鹤" }, { "type": "verse", "lines": [ "一阳初复谁玄籥？高卧不知息六凿。心识曾期作好僧，梦魂何故忽骑鹤？空中落落似欢颜，地上行行亦绰约。怪杀令威全似我，醒来还觉身非昨。" ] }, { "type": "head", "text": "赠胜力" }, { "type": "verse", "lines": [ "忆昔相会时，留我对花木。索句题诗惮，欣欣夸醒目。从此解佩衣，亲之若骨目。甘居忝座下，师表待以肃。奈予今老残，风尘谢匍匐。雷峰作大关，颇亦享清福。予意追高峰，那伽常坐独。君可将家缘，不妨看转轴。至于起念时，是谁为境逐？外无六尘影，此里本深穆。犹如太虚空，微尘难停蓄。智者明本心，杂念不相续。似镜已垢空，光射美郁郁。者是无价珍，此来倾心腹。莫以文字观，等作闲语读。" ] }, { "type": "head", "text": "敬可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五载住西湖，淡泊亦甘守。每想鸟窠禅，一树空宇宙。况得数椽居，尽堪供邂逅？情性素倦游，病容兼老瘦。西湖为予师，清意宜深究。静坐恬冰水，庶几少驰骤。此回归去也，杜门修无漏。相知莫过君，应来恒聚首。操履虽难精，终宁逊德懋。他若寒温语，未甘当话旧。" ] }, { "type": "head", "text": "约翁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居士相知起，道交不以面。今作云水僧，那能长相见？况年又老衰，兼病苦瞑眩。兹因乘便来，幸得睹奇彦。人事只如此，光阴惜闪电。共期策砺心，乐善真无倦。心明先觉同，痴缘谁复恋？身世撇空华，贤圣作法眷。去来与合离，究竟成一片。予言亦是否？请政通一线。" ] }, { "type": "head", "text": "为岸生陶居士纪游" }, { "type": "verse", "lines": [ "先生五柳垂墙东，铁骨棱棱谁得同？曾揖箕山友许子，楚猿秦鹿如飘风。情性生来最懒事，欲游宁可步萧寺？所以冷寂西湖瓢，蓦地珊珊光玉趾。相见深欣出世朋，机投舌外似南能。留床睡起团头食，无物相将煮卯菱。君言野味饶奇趣，食罢出门看好树。樵斧声声隔水闻，流云片片移山去。争解人生不著忙？得山放啸岂真狂？盘桓向夕忘归路，为爱遐心天一方。" ] }, { "type": "head", "text": "鹊护子" }, { "type": "verse", "lines": [ "梧桐多年鹊，爱之如家畜，常以钵中饭，分施不厌渎。今年春暮时，新雏下庭竹，学飞羽未丰，拍拍堕篱曲。沙弥年十五，顽耍中所欲，狡计为驱乌，蹑尾遽搏捉。母子天性亲，何曾问羽族？急难忘其躯，盘旋互相逐。翩然集人头，奋啄相啐啄，不忍雏命伤，冒险来抵触。予心悯其然，乍见辄蒿目，厉呵此沙弥，汝罪合笞扑。梵行护微生，谁令恣残酷？趣纵此鹊雏，高置簷牙角。人而不如鸟，古道宁能复？" ] }, { "type": "head", "text": "敬可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君昔喜相逢，缘奇爱薄劣，甘心法属亲，无所不力竭。惹予频忆衷，不以对面热，料知愈旷疏，此心未间绝。来去原假形，寒温亦空说，不如道合时，所重在明哲。近世法混滥，瓜印纷纷揭，实为明眼羞，弄巧反成拙。还记我迦文，衣传非轻设，临济有瞎驴，正法眼藏灭。兴化遇大觉，痛打言下彻，原来非其人，如何称法杰？今来拈此意，亦予堕曲折，料君必点首，不妨将屈雪。" ] }, { "type": "head", "text": "寄悦文禅师" }, { "type": "verse", "lines": [ "予住西湖四面水，往来隔断难飞趾。数茎白发有时侵，万斛红尘终不累。世界清凉何处寻？门前逝者真堪视。炎天六月荷花开，香气横飘满屋是。" ] }, { "type": "head", "text": "萝薜关歌赠施天石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忆昔孙登崖石边，寻来阮藉啸方喧。又记伯牙妙韵弦，子期去后绝声传。人物原分等幅员，凤凰自爱丹山妍。谩举琪花阆苑仙，故将弱水隔人船。亦勿重提桃叶鲜，武陵再觅艸徒芊。高士君公慕昔贤，东墙深隐品非偏。世行世法任周旋，吾爱吾鼎无变迁。梅花三百种清椽，城市一生步不前。西湖今近予师焉，不意今来亦复然。君昔聪明看木鸢，凿开混沌泣先天。痴憨宁效知章颠？从来不受英雄怜。酣梦世人白日牵，黄金谁弃唾壶涎？奔走风尘车马𫐌，分明膏火自交煎。君渡胥涛遂兴翩，故乡远隔赤堇泉。座客偏多几满筵，下笔霞披刻石镌。纵谈瓶泻倾珠圆，游戏南屏善用权。霁月襟中骨力坚，非真酷嗜恋残编。磨砺岂凭铁砚穿？我识先生天目禅。香风拂尽白华莲，萝薜关存意自绵。关中不止白云眠，芥子须弥玄复玄。" ] }, { "type": "head", "text": "与雪定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伴我多年湖上居，意深自是兴偏舒。养成云外九苞凤，骑出人前三脚驴。衣钵带行虽郑重，申瓶随侍恐嗟歔。黄花别去谩言送，好信催归不待书。" ] }, { "type": "head", "text": "寄陈粲侯" }, { "type": "verse", "lines": [ "无端咒持来，想子莲花上。如我礼空王，发愿大而广。彩色顿增萱，斑衣舞胜曩。功业了世缘，取之如反掌。自笑还成梦，六尺归土壤。何须槐国醒，方知金印谎？君夙多慧根，自幼嫌劳攘。读书见性灵，玄珠获象罔。如余学修行，举止怕卤莽。一事不思维，后悔空悒快。念子意殷勤，写此表遐想。君是知音者，琴外堪击赏。" ] }, { "type": "head", "text": "赠友山字" }, { "type": "verse", "lines": [ "山有山兮乃可友，金兰时对堪长久。五百罗汉游山来，赵州识得即携手。"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山有鸟兮乃可友，能行鸟道成无漏。来去绵衣云影轻，笑倒鹘衫穿前后。" ] }, { "type": "head", "text": "次志公十二时歌" }, { "type": "verse", "lines": [ "夜半子，更筹不记三更始。床边侧枕忽惺惺，明暗双空何所视？" ] }, { "type": "verse", "lines": [ "鸦鸣丑，神通自在真无漏。好女不著嫁时裳，蚩蚩笑杀拖尸走。" ] }, { "type": "verse", "lines": [ "平旦寅，信手衣穿贴体亲。洗面临盆鼻摸著，分明用得不粘尘。"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出卯，红日一轮喜杲杲。不是其人莫与谈，谈来依旧难寻讨。" ] }, { "type": "verse", "lines": [ "食时辰。茫茫底事为何因？铁镞加尖非过巧，钵盂添柄却伤神。" ] }, { "type": "verse", "lines": [ "禺中巳，世味从来只如此。有为法归梦幻空，何必强分朱与紫？"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南午，家风一餐思存古。残余也欲待寒山，伸筋宁能莫莽卤。"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昳未，镢头锄地未曾费。不做不食先辈风，相较多惭难自慰。" ] }, { "type": "verse", "lines": [ "晡时申，西湖庵住岂成真？闲挂纸衣修竹下，不妨古镜著空尘。"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入酉，雷峰夕照那能久？忽教露柱现全身，骑出云中狮子吼。" ] }, { "type": "verse", "lines": [ "黄昏戌，应缘喜得都休歇。夜静无人独自行，金沙舟步成兜率。" ] }, { "type": "head", "text": "筏喻初学" }, { "type": "byline", "text": "参学弟子徐善编" }, { "type": "p", "text": "今时禅者好说过头话，譬如筑室，基阯未曾立，栋梁椽梠亦安所附丽乎？西陵诸居士谬从予问道，予为述三皈、五戒、四弘誓愿，真实露布，不假文饰，名曰筏喻初学。汉文帝有言：「卑之母甚为高论，令今可施行耳。」老僧亦云：" }, { "type": "p", "text": "「最初必重皈依三宝。　皈依佛，两足尊；皈依法，离欲尊；皈依僧，众中尊。皈依佛，不堕地狱；皈依法，不堕饿鬼；皈依僧，不堕旁生。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夫此三宝者，我佛西来，以心地法门开示此方众生，使破迷归悟，出离梦场，返本还初也。由性出相、借相明性，因立性相二谛，即性即相、即相即性，所谓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也。由相言之，玉毫金相之谓佛、禅部律藏之谓法、清净具德之谓僧。至于地狱、饿鬼、旁生，是背三宝之人，而堕入三恶道者也。若能皈依，改恶行善，便可以破凡成圣也。由性言之，自性了悟之谓佛、依悟空情之谓法、依法行持之谓僧。总在一念中，明白了当，无不具足，一体备三宝矣。此际如香热栴檀，自然无有恶息，那得夹带恶念而有地狱、隐藏悭念而有饿鬼、纵恣痴念而有旁生也？盖此三恶道，不待死后受而方知。以天眼观之，险藏凶恶，人面兽心，即识果不离因，现在已明彰较著矣。试看现身病苦，而复遇王难凌夷，火烧穷厄、而更复眷属流离、种种坎轲相为侵逼，便是地狱之化报也。乃人不信者，以自粪不觉臭故也。即自己晓得妄念不是，又仍知法犯法，此为何故？以无量劫来业缘深重，自然习气浓厚，不能一时轻撇，所以必藉功夫淘汰，又赖师友提携，方能觑破。增得一分智慧，即破得一分尘劳。欲出尘劳，必须努力精进。如儒家喜怒哀乐如何中节，必戒慎恐惧，在慎独处做入手功夫，始能应用不错，大本立而达道行也。禅门亦复如此，打头就说皈依佛，且道：佛是何人？原来方寸内这一点藏处大与人不同，罪灭而见其福足、痴断而见其慧足，此人不被三界因果管束，出入自在，非世间人所识，称作十号中佛，无不可也。何谓皈依？不但渴慕思惟，似见尧于羹墙，亦不但礼拜恭敬，以身为床座，必也不违其教训，倣其清范，将我之见闻觉知与佛之见闻觉知相合，使了了分明，不为旧时妄想所赚，能如是行到、见到，即与佛不相乖戾，名之曰皈依。似人归家，无不依家为生活；似水归海，无不依海为流动也。皈依曰竟者，此外无别事，不以外道再为师也。如此皈依，六道三涂永无分矣。今举一该万法，俱应作如是观。且如皈依法称为离欲尊而不坠饿鬼者，以其皈依法非止见佛所说妙谈，似穷子得领父赀，一时富贵，所谓无价宝也，遂欢喜读诵，终身不辍。亦不止依文解义，讲说洞彻，以为皈依也，究竟要从自心偷习俱尽，妄想不续，自己得一分般若之智，即得一分般若之法也。由是惑尽智圆，法法证三昧，与法不相隔碍，是谓皈依。可见法非外来，亦非强赘。如自性无暗昧，即般若法；自性无系恋，即布施法；自性无摇惑，即禅定法；自性无嫉害，即慈悲法；自性无爱染，即持戒法；自性无懈惰，即精进法。即此推开，万行俱全，不同欲溺下沉，一似登巅独据，名为离欲尊。调御风高，人天尊仰，焉得复堕饿鬼哉？然论世人饿鬼之报，亦不易免者，以不解智食，而惟依识为食，贪于口腹，即此思食一念，便堕在饿鬼。所以佛制过午不食，即食必作五观，防饥疮妄思之受堕也。凡人临命将终，不能如洞山高衲去后能来游戏愚痴之斋，由是刀风解体，思食不能食，又一饿鬼出现也。及业识去后，不能转识成智，变为中阴身，望食救焦渴之苦，又一饿鬼出现也。必须生前作主，直下跳出黑山鬼窟，将熟路引起，现在百千幻想俱付红炉烈焰，不容星草留碍。既不起尘，不名依尘出没；不起情见，不名依情颠倒，谓之皈依法。如法修行，上超天人，终离鬼趣，亦只从最初『皈依法』三个字了悟，自然头头合式也。何谓皈依僧，众中尊？以头发一削，义取诸尘俱断，发削而头换，则色色俱换，看的不是色换眼、听的不是声换耳，六根门下换其旧习，将龌龊凡夫换做清净菩萨，所以称解脱人，不受世缚，但根器不同，品类遂别。吾宁举措取法上流，流俗阿师固所不齿，即讲僧律。僧虽所难得，而心所尊服，尤重了悟大僧。以此僧为众中尊，不特人间崇重，论其德化，冥间天上，到处景仰，从此有升无堕，有乐无苦，何旁生之有？古德云：『心迷生死始，心悟轮回息。』心迷，佛是众生；心悟，众生是佛。故不可将高僧推在别人分上做也。莫待身间事完，始可习静，应须即今撑开冷眼，看业识茫茫，干得甚事？秦鹿汉马，尚属沤影，区区蜗角之争、蚁战之忙，将何所用也？急急自消尘业，冰清操履，纵然未离家眷，或隋貌劣、或羁女质，而但中有过人处，《法华》所谓『犹如净琉璃，内现真金像』，岂不是与从上贤圣同遵芳范，不负皈依僧之义也？」" }, { "type": "p", "text": "「予如是注三皈者，从六祖大师令人皈依三宝，即从自性发动念处，便为指示见佛，不从外求。若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似数别人钱，自家无分，惟法法消归自己，才见自己家宝，尽堪受用。故初祖未来此土，此土只高僧禅定、经咒、仪度等，法人依此修习，祖来直指见性，不落阶级次第，所谓顿教也。顿则真痛快直捷，不异千年暗室一点照破也。若依渐教分别，则有最初三宝，佛初成道，即称如来名佛、四谛法轮名法、五阿罗汉名僧。谓初因二贾客、及女人须暗陀、并五人陈如等，皆授二皈，以未有僧宝也。佛后于鹿苑度五俱邻，人间已有六罗汉，因为耶舍父母最初三皈。有小乘三宝，佛现丈六金身，说四谛十二因缘法，成四果位僧；有大乘三宝，三身十身名号，二空理等名法，三贤十圣名僧。三贤者，十住、十行、十向、十圣、十地也。有住持三宝，刻像图形名佛、贝多梵书名法、削发染衣名僧。有别相三宝，法报应化名佛、教理智断名法、三乘阶次名僧。有一体三宝，真如觉了名佛、全体轨持名法、理事和合名僧。予之所宗，本于一体三宝，亦由师师相承，从正法眼藏认取自家面目，见得自家灵山上原有一尊活佛，有时唱演无量妙法，句句截断贪痴；有时动遵无垢大僧，处处为人尊仰。将上住持别相，大小无不完摄，未尝不圆融、未尝不差别，似鸟飞空中，不杂空色而亦不碍空色，殆不可思议也。奈何背觉合尘，而错认幻身幻心以为活计。一迷为身，将肉袋危脆不久者认为奇货可居，殊不知九孔垢流，万虫攒集，寒暑失调，病苦交至，著眼思之，有何可爱？何不返取光明变化之身，水火可入也？一迷为心，将不正之心感为傍生、将沉溺之业陷为地狱、悭吝我执堕为饿鬼，此时受报，悔之无益噬脐，何不回光返照？如以能见之眼自见其心、能闻之耳返闻其闻，使破幻归真，云去月现，一灵先觉并他心俱通之为妙也。可见凡圣分于迷悟，则最初入门可不以三皈为郑重乎？然即欲回首而无好僧点破，便是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每见根器甚佳而误入傍蹊，最可痛惜。惟有向上全提，如僧问马祖：『如何是西来意？』祖答云：『汝即今是甚么意？』又如慧可大师问初祖：『弟子心未安，乞师安心。』祖云：『将心来，与汝安。』凡此开示，人能参究，必定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也。」" }, { "type": "p", "text": "「三皈后，即授五戒。戒法：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食肉。　此五戒者，将现身易犯之过一一改除，以植善根。似造屋者，先从柱栋磐石发轫也。不杀，则仁并虫蚁，不得故伤；不偷，则义并芥草，毋得苟取；不邪婬，则存礼并屋漏，毋得抱愧；不妄语，则存信并口过，毋得侵累；不饮酒食肉，则存智并诸味，无得贪著。肉物从杀命中来，经云：『食肉者，无慈悲心，命终必堕罗刹。』岂可食乎？杀盗婬妄，轮王所制，酒乃佛所制也。《智论》明饮酒十过：一颜色恶、二下劣、三目视不明、四现嗔恚相、五坏资生业、六致疾病、七益斗讼、八恶名流布、九智慧减少、十死堕恶道。故应防狂药，以表淡薄明志。佛以五者为戒，戒则名尸罗，可以解脱生死，故义在禁除，凛然严饬，断不可犯。」「问云：『能持否？』非一一强勉也，以人性本善，乃性之德也。人若能明其自性，则不戒而戒似明镜，动止合仪，而其人如玉，岂不为皈依法者第一义谛？如忽五戒，则仍堕三恶道矣。予见有颇信法门，只是不能奉素，是明犯食肉、杀生二戒矣。况因而苟且，无所不至，所以必须力量把定，方能车破而可修、弦坏而可补也。又见五戒已信，从而捡阅行实，有一二未能持者，然美玉不容片瑕，星火亦足焚栋，既有戒受，宁以戒护身，不可以无戒而负悔也。」" }, { "type": "p", "text": "「五戒后，即授四弘愿。愿云：『无边众生誓愿度，无量烦恼誓愿断，无尽法门誓愿学，无上佛道誓愿成。』　三皈五戒，入道之本已立矣。然菩萨在自利、利他，不可仅如羊、鹿等机，作自了汉也。永明云：『境无自性而他成自，心无自性而自成他。』所以融通事理，交参宾主，直至无我、无人，始见一体同观。烦恼起于无明，无明破则烦恼除，故心动杂想即不自在。能看破杂想起处，有漏结习自然消释。何谓无量法门誓愿学？以佛将心地法门开示于人，名之谓经。依开示履践，使身无差谬，名之谓律。诸菩萨将佛不尽深义，问难辨明，名之谓论。是为经藏、律藏、论藏，即收尽佛五时十二部经之大意也。初时喻乳，二时酪，三时生酥，四时熟酥，五时醍醐。十二部，法本、重颂、授记、孤起、无问自说、因缘、譬喻、本事、本生、方广、未曾有、论议。偈曰：『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谈，华严最初三七日，法华涅槃共八年。』是佛四十九年所说也。以佛本意即欲人见自性，故出母胎即指天指地，以露宗门消息。然虽露消息，而错过者多，未免有悟即有迷、有正则有邪。傍门偏惑，自古有之。佛既出世，当以佛语为人天眼目，作万世依凭。落之于语，名谓教，即有顿、渐差别。究竟以正法眼藏及衣钵，传之大迦叶，其所重可知矣。故始成正觉，即现千丈金身，说《华严》顿教。奈人不会，复现丈六身，说四谛、十二因缘，如《阿含》诸律部，度憍陈如等五人作罗汉，以破结习，名小教，佛、法、僧自此始也。后见机缘渐熟，即说《楞严》、《金光明》、《维摩》、《胜缦》等经，斥小弹偏，方与般若谈空有契，名大教，佛、法、僧自此盛也。以后四十年来，渐见身子、空生等俱能会权作实，故与法华会上授记作佛，即于一日一夜尽说涅槃。此八年中，已称说法本怀，遂示涅槃，所谓法门无量誓愿学者，此也。自后诸师建立门庭，各师其师，一一不同，而于佛敕总不违也。或立为法相宗，起于弥勒慈氏，因无著与天亲菩萨咨参慈氏惟识，相与立论，后传与天竺戒贤法师，师授唐之玄奘，奘东归授窥基，基乃网罗制疏，学者宗之，名为慈恩法相教。或立为法性宗，起于文殊大士，现为炖煌杜顺师，师传智俨，俨传康居国法藏大师，后入中国，为隋文帝所敬，开演新译华严宗旨，光从口出，藏传清凉观，观传圭峰密，学者宗之，名为贤首教。或立为天台讲主，起自龙树大师，师传北齐慧闻大师，师传南岳思大禅师，师传智者大师，遂将佛三观空假中圆为第一义谛，学者宗之，名天台教。或立为南山律宗，起自优波离尊者，集四众结集毗尼，沙弥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菩萨戒十重四十八轻，使摄心不动，自合仪则，总令人从戒归觉也。三国时，西竺昙柯罗师至洛阳，出《僧祗》戒本。至晋安帝佛驮耶舍尊者，又以《十诵律》来，律仪始备。唐宣律师持守尤谨，学者宗之，名为南山律教。或立为瑜珈显密教，始自金刚萨埵，西域人也，通经律藏，忽感毘卢遮那佛亲授瑜珈五部，以手作印、心作观，口诵真言，大约悲愿为体，拔苦为用，传之南印土金刚智，智于唐开元慈恩寺建立曼茶罗坛，法仪制时，不空三藏及一行俱师事之。不空谥灌顶国师，学者宗之，名燄口瑜珈教。梁朝志公大师出冰陆仪文，亦同此也。或立为莲社一宗，东晋时，远公大师统会东林十八人，结莲花漏，耑心念佛，求生净土，本于大势至菩萨以念佛法离颠倒想，遂至永明禅师、明莲池大师耑念盛行，学者宗之，名为净土宗。以上即仪范之不同，而总成出尘之行，以游戏华藏之门。无量法门誓愿学者，此也。法门得学，佛道自成，愿者甘心，誓者不退，以喜效为精勤，则度得自己便度得众生，从来身教足以感化也。　三皈、五戒、四愿，复说忏悔法以成回向：『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 { "type": "p", "text": "「人谁无过？所贵真实忏悔。不忏悔，则罪积未消灭，定业难逃也。智者而忍令我身福轻如羽，业重如山乎？况我自性中，有佛可做、有法可乐、有僧可依，此莫大无价之宝也。譬如贫女人，色貌甚丑陋，而怀贵子相，当为转轮王。譬如大冶铸，无量真金像，愚者自外观，但见焦黑土。迷三宝而不肯皈依，因不得预戒发愿，登欢喜地，良可悲也。今能知生死蜉蝣，不保朝暮，痛心改过，加意策励，将往昔贪嗔痴从身语意所生者，直从生起处，似草除根，则意不涉妄想，便明圆觉，所以名之谓忏悔。以后过不复续，方见前非，果能忏也。遇顺境则生爱，爱则成贪；遇逆境则生憎，憎则生嗔。殊不知境缘归幻影子，而反被影子所惑，真痴之甚也。以志诚信心，出世法皆忏悔三字。如智玄恶疮，疮得清凉洗涤，则相续痴惑自然永破。可谓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也。」终" }, { "type": "head", "text": "西湖虚舟省和尚塔铭" }, { "type": "p", "text": "尝闻释氏有一花五叶，灯灯相续之说，儒者初未之信，亦未之见也。崇祯辛未，宁司李黄公端伯偕通郡诸当事请金栗密老人住天童，一时薄海内外四众人等皈依殆尽，儒者亦仰其宗风。时余年甫十龄，便知盐官有蔡子谷、四明有姚质之两居士，皆儒者宗匠，释氏之一叶一灯也。逾二十有四年，而师踞越之吼山狮窟矣。又十五年，为康熙戊申五月六日之未时，师辞众书偈，奄然归寂，诸方不无泰山梁木其颓其坏之悲。后人营葬事，弟子超直辈具行状为师乞铭于余，以余家近天童，师参金栗，见之真、信之确也。师讳行省，字虚舟，四明慈水姚氏子。姚为望族，质之其在俗，字虚舟则破山和尚契机而赠之者，生于万历己亥腊月廿二之亥时。九岁工儒业，十三辄善属文，鸡坛之名由是而起。性复谨厚，故通国皆以孝友称。十八以病，知身为桎桔，顿起世出世间之想，因日取大慧语录先自勘验，从须弥山一句子遽有所得，于是走云门、过真寂、访龙门、游理安、对语风，所至俱投针芥，独参金栗得领痛棒，遂命名曰省，故至今以省名。甲申，世事沧桑，慈帏不禄，益坚世出世间之想，遂毅然脱白于乳峰之前，爰顶一笠，再登双径，电掣星驰，箭锋相拄，而径山直解髻珠与之矣。甫印心，而陆公鸣时请师阐宗剡曲，陶公履卓请师开法吼山，两公三教，东南柱石，师亦无忝临济儿孙，此甲午以后事。戊戌春杪，复渡钱塘，将有觐师福严之役，西泠诸君子望道若渴，留住西湖，南屏居其南，鹫岭居其北，而师独悠游自在于其间者，大半为道风日替，宗风浸衰，露爪伸牙，不如藏锋敛锷，庶几足以砥柱中流，师殆龙山、大梅之流亚欤！嗣法四人：梅庵诸、问石直、珂雪璨、雪定潪。尼一人：密启。初世寿七十，僧腊二十有四，弟子建塔于雷峰之阴。本年十一月廿五日，迎真人藏。呜呼！师之生也，径山、雪窦为之父；师之终也，鸟窠、永明为之邻。得非乘愿再来，而示末法之光明幢也哉？敬为之铭曰：" }, { "type": "verse", "lines": [ "古佛传灯，不可思议。今人传法，语言文字。", "匝地普天，无别无二。唯师半生，行脚居士。", "剑挂眉间，鸟王金翅。医活死猫，脚跟点地。", "雪窦铲草，破山与字。径山一枝，天童断臂。", "缩爪藏牙，顾惜祖意。" ] }, { "type": "p", "text": "赐进士及第中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经筵讲官同里法弟史大成拜譔" }, { "type": "head", "text": "虚舟和尚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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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戊申夏五月，传临济正宗三十二世虚舟省禅师示寂于杭之留锡院。先是丁未之冬，师扁舟过予信宿，且语予曰：「术者推贫道数止来岁，居士念夙昔道契，必以春月走送我，迟即不及矣。贫道且以法门事相累。」予谢不敏，请为师结集语录，师许之。是年冬，师果示疾，入春增剧，复驰书申前嘱，方促装而讣至矣。异哉！师盖预知时至，托言术者。去来自在，虽前哲奚以加此？已而师之大弟子问石直公，承师末命，以撰次遗行见委，予奚敢辞？按师讳通省，以嗣法福严费老人改行省。慈谿人也，俗姓姚氏，为明州甲族，缨冕相望，若中丞公宗文、大参公应翀皆其近属。师幼攻儒业，父庆山公特奇爱之，命名宗俊，字曰质之。十八病痔，即作身为疣赘，宜疾远离想。尝泛海至补陀山礼大士，见嵒下有僧血书《华严》，辄发愿他日必效之。归求旁行四句之书，得《圆觉经》，一览如夙习。又读《大慧录》，得古人用力进修之方，遂立志参禅。洁扫一室，日坐卧其中，单提一句须弥山话，密切挨拶，才上蒲团，辄飘飘如腾空，心亦不怖。一日睡去，梦见此心化为一道寒光，了无身相及衾帏房舍之迹，遂有省，信口成偈曰：「一华五叶，平地风雷。陈仓暗度，虚空粉碎。敲碎髑髅我是谁？不须更觅西来意。」自此顿觉胸襟洒落，异于恒时，独欠明眼印证，遂以居士服遍参尊宿。若云门缾匋语风、龙门理安诸大老，皆有机缘问答，当场敲磕，具载语录中。最后至金粟参密翁老和尚，一见即机契，温言留住，命名通省。一日语师云：「你到这里该与三十棒，不到这里也该与三十棒。」师答云：「恁么却似狂鹿中箭了也。」翁便打，师便喝。翁将师一推云：「你若无心我便休。」自是益器重师，师亦俨然以法自任。丁卯，师年二十八，客嘉兴，患病几不起，微细检点，殊不得力。偶拈南泉斩猫公案，犹觉未能透过，乃复痛悔差别未尽，安得遽为究竟？即于病中反复推勘，了无入处。一日病少间，强起盥栉，顾童子：「将取木梳来。」童度梳子，师引手接之，忽然荐得南泉意旨，当下疑团冰释，始知古人作用各有规格，不可杜撰，口占一颂曰：「南山云，北山雨，滴滴分明狮子乳，果是鹅王亲拣著，不妨播弄闲家具。」师于金粟诸大弟子中尤重破山，师尝访之金鼓洞，山问师：「何处来？」师竖一指，山拈石便打。师以其饶有辣手，益心仪之。至是山已嗣法，开堂于禾之东塔寺，师方有新证，急求印可，遂往问曰：「眼中出火时如何？」山便打，师便喝，山又打，师又喝。山复连棒打趁，直至三门外，鲜血迸溅，布袍朱殷，师大笑归寓。次日募斋，请山上堂，才入门，山即迎骂曰：「风颠汉又恁么来也。」师云：「只为婆心太切。」山作招手势，师倒退一步，山便喝，师乃礼拜，自是身心豁然，无复疑滞。是年冬，密翁自金粟迁天童，师往见曰：「昔蒙和尚赐棒，今已知痛养了也。」翁云：「作么生知？」进云：「适被路上梅花刺破眼睛。」翁指绳床云：「且坐。」师便喝，翁云：「喝作么？」进云：「钵盂峰顶挂寒冰。」翁颔之。时三峰汉和尚开堂净慈，专提玄要，师特往问济下宗旨，峰拈沩山树倒藤枯公案，连发十余难，师宛转作答，应机无滞，峰为下座。缁白聚观者数千人，见师以一白衣排突法筵，机辨蜂涌，咸为啮指吐舌，其机语详具录中。明日，峰复邀师入丈室，示以夹山船子因缘，从容缕解大法、小法之分，师雅不谓然，即夕俶装归天童，录问答语呈似，翁阅竟，则抵之于地，谯让殊苦，师乃益喜自负。寻受翁命，辑天童寺志，受居士五戒，首尾十年，密室参叩，不一而足。迨翁辞众退院，卜筑通玄峰顶，师以抱病，不获远随杖履，始谢去。临行问翁：「诸大弟子谁可为依归者？」翁曰：「金粟可。」盖是时费隐老人已主金粟矣。师受教，谨志不忘，居亡何翁竟顺世。甲申，师年四十有六，遇世难破家，又丧母，乃一意离俗，竟诣雪窦，脱白芟染，且受具戒为大僧。会天童虚席，师率众驰书金粟，敦请继席，日夕参承座下。嗣后每主大刹，师必追随。癸巳，费老人住径山，师省觐次，老人遽问：「如何是本分事？」师礼拜，老人云：「不问汝礼拜。」曰：「四棱不蹋地。」老人云：「作么拜？」曰：「一任明鉴。」次日，又问：「如何是本分事？」曰：「杀人放火。」老人云：「恁么也明本分事那？」曰：「某甲却是从实供招。」老人云：「儱侗再道。」师拂袖出。次年甲午，从老人寓云间之超果，遂受记莂。又明年乙未，明州四众请师出世，住嵊县显净，寻移山阴吼山。江东倡学之区，一时耆德若予安王公亹、岸生陶公履卓，咸与师朝夕扣击，结支许之契已，又受古虞长庆之请。师以衰年多病，思得一茆自适，会武林善士张、韩诸子为师买山于雷峰之麓，得虞德园先生读书故址。师登楼一望，千顷澄碧，绕以连峰，修梧密竹，荫翳左右，心殊乐之，顾弟子曰：「此可以留吾锡矣。」因命名留锡庵。携一木榻，宴坐其中，尽扫法社畦迳，学徒数辈，鸥止箨集，惟以本分草料日相敲磕，不烦绳切而自然严饬。四方问道者，轩车簦笠，旁午枳落间，师以一味率真，平等相接，藜羹蔬食，驩然移晷，未尝稍以菀枯为轩轾也。而声前句下，沾濡法味者，盖有不可思议之利益云。自戊戌迄丁未，师居湖上已十年，乃忽萌厌世之想，诣禾别予及严𨍏轹、施约庵两居士，归即治梵龛以待时至。居有顷，果感鬲疾，日进一搤米。戊申四月，疾增剧，师少有密行，瞬存息养，无顷刻间尝持大悲陀罗尼，昼夜有程，超果受嘱。后忽忆海上之愿，绝咸味者三年，刺舌血书《华严》〈行愿品〉一卷，自课益密，二时礼佛各数百拜，十年如一日也。既病甚，赢形柴立，喘息支缀，作诗寄友，有「炼得身形同槁木，床头野鸟亦来栖」之句。然策励弥笃，谓学者曰：「行矣！勉之！我疲顿至此，犹不敢自暇逸，宜善体此意。」五月五日，搭衣礼佛如常时。次日质明，起坐维摩榻，召诸弟子处分常住事讫，瞑目不语。初有何居士询师行期，曰：「在初六日。」于是转相告语，缁素旧识阗拥榻前，或进纸乞师留偈，师援笔疾书曰：「百骸终溃散，觉性只如昨。我从无量劫，弄影深知错。今朝撒手行，也不问极乐。炎炎五月天，冰冻堆丘壑。一阵西风来，吹落黄金索。」书竟掷笔，众围守至日下舂，咸见师雪颅毵毵然，有气上出如云，良久奄然而逝。弟子如遗命藏蜕瓷龛中，肤肉融软如生。师天姿温粹，不染世械。晚年体道益密，纯以天用与人处，婆婆和和，諈诿谆复，终日相对，机智泯绝。始所语者，旋忽亡之，以故人多乐亲师，一以为婴儿、一以为慈母。然每至忠孝大义，往往龈腭相拄，面赪发立，俨然肝胆烈士。至于法门统系，纲宗轨则，尤不肯丝发假借，弹讹斥谬，精色迸射，豪鹰鸷隼，未尝不为辟易也。事父母至孝，居丧尽礼，敦重友谊，始终不渝。承事十方知识，捐麋顶踵，不生厌怠。已佩法印，而下学工夫终不放手。或疑为络索，师闻必呵斥之。师法语有云：「我此拄杖子，有时全放下是提起，未入三门，与汝一顿了也；有时全提起是放下，打教血滴滴地，何曾动手？」盖此数语，是师通身受用处，故虽已绝迹无为，而不妨示有修习。修己如是，治人亦如是。彼以轻狂虚见妄测至人者，正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而已。师生于万历己亥十二月二十二日，距迁化之岁，世寿七十，僧腊二十有四。有语录、文集若干卷。嗣法弟子四人：曰梅庵超诸、曰问石超直、曰珂雪超璨、曰雪定超潪。印证尼一人：曰密启超初。居士二人：曰何卓雪超信、曰沈尚先超尚。是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群弟子将奉师全身塔于庵南，介予为状，以乞铭于贤士大夫。予辱师知垂二十年，每过湖上，必为浃旬匝月之淹，落草盘桓，昕昔靡间，顾暗劣不足副师之望，今兹执笔以论次师之行事，能不为之欷歔涕零也耶？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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