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天童景德禅寺宏智觉禅师语录
天童宏智觉禅师语录序
洞上宗风,自同安两世至芙蓉、长芦,卓然今古。天童宏智禅师与大慧杲、真歇了同时。智住天童、慧住育王,其唱酬入灭事颇著神异。绍兴迄今殆数百年,语句散亡罕睹全录,晴云法兄于他家杂见者,广为搜缉,勒成一卷。昔灵山法藏传彼贝多,韶阳语句得自衣裓,此皆目击口宣借书在手。晴兄嘿契古人,探微集逸,能使太白山巅自开生面,固知金针玉线迥异寻常,阳燧取日、方诸印月也。洞山宗旨持以问之,此集功位宛然新丰尚在矣!
逸亭居士徐继恩拜题
明州天童景德禅寺宏智觉禅师语录目次
明州天童景德禅寺宏智觉禅师语录卷一
上堂
上堂:「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上堂,举:「《参同契》云:『回互不回互。』僧问云门:『如何是回互?』门指板头云:『不可唤作板头。』僧云:『如何是不回互?』门云:『者个是板头。』」师云:「石头舌头无骨,云门眼里有筋,千古之下声光赫奕。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须恁么始解不恁么,然后没交涉。还相委悉么?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听稚子歌。」
上堂:「心不能缘,口不能议,直饶退步荷担,切忌当头触讳。风月寒清古渡头,夜船拨转琉璃地。」
上堂,举:「白水垂语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便问:『如何是眼里著沙不得?』水云:『应真无比。』僧云:『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水云:『白净无垢。』」师云:「白水老人可谓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具足千变万化,秖个赤手空身;不受一滴尘,直是满眼满耳。还见么?立足无闲地,知心有几人?」
上堂,举:「金峰示众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若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礼拜,峰云:『休!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者僧拟乎强取,金峰又却不甘。还知蚌鹬相持,尽落渔人之手?若也辩得函盖箭锋,金峰一院两手分付。」
上堂,举:「僧问曹山:『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斫不开。』」师云:「翡翠帘垂,丝纶未降,紫罗帐合,视听难通。犯动毫头,月升夜户,密移一步,鹤出银笼。还知么?脱身一色无遗影,不坐同风落大功。」
上堂:「今日是释迦老子降诞之辰,长芦不解说禅,与诸人画个样子。祇如在摩耶胎时作么生?」以拂子画此⊙相,曰:「秖如以清净水浴金色身时又作么生?」复画此相,曰:「秖如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智慧辩才,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入般涅槃时又作么生?」乃画此⊕相,复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许;其或未然,一一历过始得。」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师云:「不起一念,向道须弥,舌头一脔肉,口唇两片皮。云门机用妙如许,不落是非知不知?」
上堂,举:「风穴垂语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师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复颂云:『几许欢心几许愁,好看野老两眉头,家邦平贴清如镜,水瘦山空一样秋。』」
上堂,举:「镜清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清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清云:『秖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清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清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如镜常明。』清云:『向上更有事不?』云云:『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子相见。』」师云:「分与未分,玉机夜动;点与不点,金梭暗抛。直是一色纯清,未得十成安稳。且道打破镜来向什么处相见?还会么?清秋老兔吞光后,湛水苍龙蜕骨时。」
上堂,举:「石巩上堂,乃张弓架箭,三平擘开胸当之。巩云:『一张弓、两只箭,秖射得半个圣人。』」师云:「石巩习气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秖射得半个圣人。』岂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惊人浪,到了难寻称意鱼。」
上堂:「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己躬,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
上堂,举:「雪峰住庵,二僧来拜。峰见,两手托门,放身出云:『是什么?』僧云:『是什么?』峰低头归庵。僧到岩头,头问:『什么处来?』僧云:『岭南来。』头云:『曾到雪峰么?』僧云:『曾到。』头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云:『他道什么?』僧云:『他无语,低头归庵。』头云:『噫!我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若向他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头云:『何不早问?』僧云:『未敢容易。』头云:『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师云:「切磋琢磨,变态淆讹,葛陂化龙之杖,陶家居蛰之梭,同条生兮有数,同条死兮无多。末后句,只者是,风舟载月浮秋水。」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去。』」师云:「粥罢令教洗钵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参饱丛林客,且道其问有悟无?」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花药栏。』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金毛狮子。』雪窦著语云:『太无端。』」师云:「贼来须打,客来须待。云门、雪窦二俱作家,者里莫有恁么去者么?切忌撞头磕额。」
上堂,举:「志公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师云:「弄精魂汉有甚么限?玄沙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场屋,不是小儿嬉。且道利害在甚么处?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上堂,举:「药山久不升座,院主请为众说法。众才集,山登座良久,便归方丈。院主云:『和尚何不为众说法?』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家法简严,非二非三,月来明湛水,云退露寒嵒。真机自得,妙处谁参?不是文殊白槌后,也应千古屈瞿昙。」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满头白发离嵒谷,半夜穿云入市廛。」曰:「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曰:「石女唤回三界梦,木人坐断六门机。」乃曰:「句里明宗则易,宗中辩的则难。」良久曰:「还会么?冻鸡未报家林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上堂,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汝口在甚么处?』僧云:『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对。」师云:「者僧只解握死蛇头,不能捋猛虎须。当时待他问:『你口在什么处?』便与一喝,拂袖便行。直饶鲁祖全机,往往做手脚不及。」
上堂,举:「仰山梦往弥勒内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日当第二座说法。』仰乃起白椎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次日,举似沩山,沩云:『子已登圣位。』」师云:「玉女依稀夜动机,锦丝历历吐梭脐,水天湛碧全功堕,雪月寒清一色迷。诸禅德!全功负堕,一色犹迷,作么生体悉得相应去?权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复名谁?」
上堂:「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甚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与你一时拈却了也,且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还会么?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问,作么生秖对?』门云:『大众退后。』僧云:『未审过在甚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大众退后,衲僧去就,岂用机关,那容体究?蓑翁老熟惯风波,橹桡不施船放淄。」
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云:「佛与曹山主宾互换,出世不出世各具一只眼,未有长行而不住,长住而不行。还会么?幽洞岂拘关锁意?纵横不涉两头机。」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亡知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师云:「宾主不谐,二俱有过,各与二十棒。秖如向上一窍又作么生?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上堂,举:「石霜因僧自洞山来,霜问:『洞山和尚有何言句?』僧云:『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们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去?」』霜曰:『有人下语否?』僧曰:『无。』霜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山曰:『浏阳有古佛耶!』」师曰:「出门是草,涉芊芊莽莽之间;叶落知秋,堕黯黯青青之处。到者里,须体取机虽转纽印未成文处始得。」良久云:「水明老蚌怀胎后,云重苍龙退骨时。」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师云:「尘尘三昧,彼彼不外,千峰向岳,百川赴海。更无一法不如来,只个堂堂观自在。」
上堂,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来日不得普请。』」师云:「坐断十方,千差路绝;放开一线,万派朝宗。二尊宿开拓家风,方见衲僧去就。还端的么?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将军塞外心。」
上堂,举:「首山念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师云:「新妇骑驴阿家牵,体段风流得自然,堪笑效颦邻舍女,向人添丑不成妍。」
上堂,举:「香林远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老大丛林快说禅,不将禅挂口皮边,谷深山远空无像,何处人呼应不圆?」
上堂,举:「僧到夹山,山问:『近离甚处?』曰:『洞山。』山曰:『洞山有何言句?』曰:『和尚道:我有三路接人。』夹山曰:『有何三路?』曰:『鸟道、玄路、展手。』山曰:『实有此三路耶?』曰:『是。』山曰:『鬼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后浮山远著语云:『不因黄叶落,争知是一秋?』」师云:「欲明三的旨,莫向二边求。」复云:「洪波浩渺接盲龟,鸟道无私绝有为,开口见心玄路香,扇儿遮面露蛾眉。」
上堂:「一点环中照极微,智无功处却存知,缘思净尽无余事,半夜星河斗柄垂。」
上堂,举:「盘山垂语云:『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亦是指踪极则。』」师云:「有钱不解使,解使却无钱。且道作么生得十成去?娶他年少妇,须是白头儿。」
晚参
晚参,举:「大耳三藏得他心通,朝见肃宗帝,帝命忠国师验之。藏见国师便礼拜,侧立于右。国师云:『汝得他心通是不?』藏云:『不敢。』国师云:『汝道老僧秪今在什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在西川看竞渡?』国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国师第三次问:『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罔知去处,国师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师云:「三藏不见国师则且置,你道国师自知下落处么?若谓自知,则百鸟衔花,诸天供养,未有休日。且道正当恁么时,落在什么处?」
晚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时坐、有时卧,欲镌作佛,得不?』泉云:『得。』陆云:『莫不得不?』泉云:『不得。』云岩云:『坐则佛,不坐则非佛。』洞山云:『不坐则佛,坐则非佛。』」师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还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针锥不得。」
晚参,举:「佛前有一女子入定,佛敕文殊出定,殊乃运神力托上梵天出定不得,佛乃云:『下方罔明大士能出此定。』须臾,罔明至,敕令出定,罔明弹指三下,女子便出定。」师云:「若定若动,当人变弄,鸿毛轻而不轻,太山重而非重。还知老瞿昙鼻孔在我手里么?」
晚参,举:「雪峰与三圣行次,见一队猢狲,峰云:『秖者猢狲各各背一面古镜。』圣云:『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师云:「当时若见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喏喏!』且道何故如此?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晚参,举:「法眼问觉上座:『船来?陆来?』觉云:『船来。』眼云:『船在甚么处?』觉云:『船在河里。』觉退,眼问傍僧云:『你道适来者僧具眼不具眼?』」师云:「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昧毛色而得马,靡丝弦而乐琴,结绳画卦有许事,丧尽真淳太古心。」
晚参,举:「曹山问德上座:『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德云:『如驴觑井。』山云:『道则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德云:『和尚又如何?』山云:『如井觑驴。』」师云:「驴觑井,井觑驴,智容无外,净涵有余,肘后谁分印?家中不蓄书。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晚参,举:「长庆示众云:『净洁打叠了,近前就我索,蓦脊与你一棒。有者棒到你,你须具大惭愧;若无者一棒到你,你向甚么处会?』」师云:「开口吃常住饭,展脚卧长连床,求个知惭愧者难得。还知长庆棒落处么?雷开蛰户电烧尾,引出峥嵘头角来。」
晚参,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僧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云:「岐分丝染太劳劳,叶缀花联败祖曹,妙握司南造化柄,水云器具在甄陶。屏割繁碎,剪除氄毛,星衡藻鉴,玉尺金刀。黄檗老!察秋毫,坐断春风不放高。」
晚参,举:「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吾云:『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岩云:『我会也。』吾云:『汝作么生会?』岩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岩云:『师兄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师云:「一窍虚通,八面玲珑,无象无私春入律,不留不碍月行空。清净宝目功德臂,遍身何似通身是?现前手眼显全机,大用纵横何忌讳?」
晚参,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得他衣钵!且道什么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转语,不契,末后云:『设使将来他亦不受。』山深肯之。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必应是瞎。』」师云:「长芦则不然,直须将来,若不将来,争知不受?若不不受,争免将来?将来底必应是眼,不受底真个是瞎。还会么?照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
晚参,举:「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托钵至法堂,峰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岩头问:『汝不肯老僧那?』岩密启前意,山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抚掌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师云:「末后句,会也无?德山父子太含糊,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樽前唱鹧鸪。」
晚参,举:「密师伯与洞山行,见白兔子面前走过,密云:『俊哉!』山云:『作么生?』密云:『如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密云:『你作么生?』山云:『积代簪缨,暂时落魄。』」师云:「抗力霜雪,平步云霄,下惠黜国,相如过桥。萧曹谋略能成汉,果许身心欲避尧,宠辱若惊深自信,真情参迹混渔樵。」
晚参,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严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云:『恁么则担取去。』」师云:「不防细行输先手,自觉心麤愧撞头,局破腰间斧柯烂,洗清凡骨共僊游。」
晚参,举:「僧问青林虔禅师:『学人径往时如何?』林云:『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僧云:『当头时如何?』林云:『丧子性命。』僧云:『不当头时如何?』林云:『亦无回避处。』僧云:『正当恁么时如何?』林云:『失却了也。』僧云:『未审向甚么处去?』林云:『草深无觅处。』僧云:『和尚也须隄防始得。』林抚掌云:『一等是个毒气。』」师云:「三老暗转柁,孤舟夜回头,芦花两岸雪,烟水一江秋。风力扶帆行不棹,笛声唤月下沧洲。」
晚参,举:「岩头辞德山,山云:『子向甚么处去?』头云:『暂辞和尚下山去。』山云:『子他后作么生?』头云:『不忘和尚。』山云:『子凭何有此语?』头云:『岂不闻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山云:『如是!如是!善自护持。』」师云:「德山寻常棒下不立佛祖,及乎到者时节得恁么老婆,虽然是养子之缘,争免得后人检责?待伊道:『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拽拄杖,蓦脊便打。」
晚参,举:「《金刚经》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师云:「缀缀功过,胶胶因果。镜外狂奔演若多,杖头击著破灶堕。破,来相贺,却道从前辜负我。」
晚参,举:「刘铁磨到沩山,山云:『老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山放身卧倒,磨便出。」师云:「百战功成老太平,优柔谁肯苦争衡?玉鞭金马闲终日,明月清风富一生。」
晚参,举:「南泉垂语云:『王老师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去,不免犯官家苗稼;拟向溪西去,不免犯官家苗稼。争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云:「南泉牧牛可谓奇特,直得一切处关防不得。为甚么如此?是他随分纳些些。」
晚参,举:「僧问干峰:『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柱杖一画,云:『在者里。』僧复问云门,门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师云:「入手还将死马医,反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侬家不惜眉。」
晚参,举:「米胡和尚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否?』山云:『悟即不无,争奈落第二头何?』胡深肯之。」师云:「第二头号分悟迷,快须撒手舍筌,功兮未尽成胼拇,智也难知觉噬脐。兔老冰盘秋露泣,鸟寒玉树晓风栖,持来大仰辨真假,痕玷浑无贵白圭。」
晚参,举:「黄蘗问百丈:『从上相承底事,如何指示于人?』丈踞坐,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丈云:『将为你是个人。』便归方丈。」师云:「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还他百丈。黄蘗不是不知有,且要此话大行。还会百丈归方丈么?林间风叶落,化外水天秋。」
晚参,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云:『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僧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云:『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僧回,举似夹山,山乃上堂举了云:『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师云:「拂牛剑气洗兵威,定乱归功更是谁?一旦氛埃清四海,垂衣皇化自无为。」
晚参,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云:「芥城劫石妙穷初,活眼寰中照廓虚,不许夜行投晓到,家音未肯付鸿鱼。」
晚参,举:「风穴垂语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师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复云:「皤然渭水起垂纶,何似首阳清饿人?只在一尘分变态,高名勋业两难泯。」
示众
示众:「参学眼目须辨来端,莫认顽空便为自己,洞山五位曲为今时,不究根源妄生阶堑。古德云:『莫将真际杂顽空。』又云:『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又云:『莫于中路事空王,策杖还须到本乡。』正偏之旨妙在体前,五位君臣功勋王子名异体同,毫发有差误,万劫系驴橛。君为正位,臣为偏位。君视臣为正中偏,臣奉君为偏中正,君臣道合兼带语也。如森罗万象,日月星辰,乾坤大地,色空明暗尽属今时,傍求妙协切忌当头明显玄旨,是正中来。交锋两刃不惧死生,泥牛吼月、木马嘶风、火里莲花方有出身之路,是兼中至。直造玄宗,不坐他床榻,冥应众缘不随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虚玄大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是兼中到。朕兆未萌,会要借功明位;影响才露,还须借位明功。分一句子,菊花红蓼正芬芳;借一句子,月船亲到水云乡。恁么时、恁么处、恁么来、恁么去。其来也内绍到家,其去也傍分借路。月色练铺江曲,芦花月映门头,分明只是个人,宛转归来旧处。」
天童宏智觉禅师语录卷一
明州天童景德禅寺宏智觉禅师语录卷二
拈古
举:「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摈出文殊,才近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汝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拈云:「金色头陀,有心无胆,当时尽令而行,莫道百千万亿文殊,秖者黄面瞿昙也与摈出。若能如是,不唯壁立真风,亦令后人知我衲僧门下著你闲佛祖不得。」
举:「卧轮禅师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闻云:『慧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拈云:「葵花向日,柳絮随风。」
举:「百丈上堂,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去,复召云:『大众!』众回首,丈云:『是什么?』黄蘗上堂,大众方集,复召云:『大众!』众回首,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雪窦云:『若是雪窦集众,以拄杖打散便休。』」
拈云:「下媒求鸽,直钩钓鱼,各有接物利生底手段,若是牢笼不住、呼唤不回底汉,又作么生?」以拄杖击香台一下。
举:「南泉、归宗、麻谷礼拜忠国师,泉于路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宗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云:『恁么则不去也。』宗云:『是何心行?』」
拈云:「我当时若见,便与拨却圆相,不唯打破南泉窠窟,亦乃教归宗无著身处、麻谷呈伎俩不得。泉云:『恁么则不去也!』果然!果然!」
举:「洞山到北岩,岩问:『什么处来?』山云:『湖南来。』岩云:『观察使姓什么?』山云:『不得姓。』岩云:『名什么?』山云:『不得名。』岩云:『还理事也无?』山云:『自有廊幕在。』岩云:『还出入不?』山云:『不出入。』岩云:『岂不出入?』山拂袖出去。岩来日侵蚤入堂,召洞山云:『昨日问上座话,不称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请上座别下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山云:『却请和尚。』岩云:『不出入事如何?』山云:『太尊贵生!』岩乃开粥同过夏。」
拈云:「主张门户自有傍来,拱默威严谁敢正视?借功施设,转位提持,全成左右分权,不犯尊贵一路。还知尊贵处么?宝殿无人空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
举:「法灯开堂谓众曰:『山僧本欲潜栖岩窦,秖缘清凉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来为他分析。』僧云:『如何是不了底公案?』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什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你。』」
拈云:「者僧若是个汉,出来便与掀倒禅床,不唯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见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举:「香严垂语云:『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树下有人问西来意?若不对,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招上座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香严呵呵大笑。」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拈云:「虎头上座是个恶贼,用无义手打不防家,直饶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办。雪窦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到者里亦秖得藏身露影。还会香严做处么?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见太平。」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雪窦云:「劈腹剜心。」
拈云:「露裸裸、圆陀陀,直是无棱缝。且道风穴无棱缝何似雪窦无棱缝?还会么?和光惹事,刮笃成家。」
举:「玄沙问镜清:『古人道:不见一法是大过患,你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你吃,佛法未梦见在。』」
拈云:「镜清当时恁么荅,玄沙末后恁么道,还相契也?然则镜清久不作佛法梦,也须是玄沙同参始得。」
举:「莲花峰庵主拈拄杖示众云:『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众无语。自代云:『为他途路不得力。』复云:『毕竟如何?』又自云:『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拈云:「负入不负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尽诸佛,普眼不见普贤。且道病在什么处?」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举:「雪峰云:『饭箩边坐地,饿死人无数;海水边坐地,渴杀人无数。』玄沙云:『饭箩里坐,饿死人无数;海水没头,渴杀人无数。』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
拈云:「我即不然,饭箩里坐,胀杀人无数;海水没头,浸杀人无数。以前伤乎不吞,以后失乎不吐。秖如云门道:『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到者里无你吞吐处。」
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花。』僧云:『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
拈云:「灵龟无卦垂,空壳不劳钻。」
复举:「僧问净众:『莲花未出水时如何?』众云:『菡萏满池流。』僧云:『出水后如何?』众云:『叶落不知秋。』」
拈云:「李陵持汉节,潘阆倒骑驴。」
举:「云盖问石霜:『万户俱开即不问,万户俱闭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无语,经半年方乃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即太煞道,秖道得八成。』盖云:『和尚作么?』霜云:『无人识得渠。』」
拈云:「稳密田地,忌堕功勋,贴体衣裳,会须脱却。宗中辨的,量外转机,须仔细始得。同中之异,酌然尚带依稀;异中之异,直是难臻妙极。还到石霜父子转侧处么?烛晓玉人初破梦,夜寒青女未登机。」
举:「睦州示众云:『裂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僧问:『如何是裂开?』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恁么道,汝又作么生?』僧云:『某甲不与么。』州云:『盏子扑落地,楪子成八片。』僧云:『如何是捏聚?』州敛手而坐。」
拈云:「睦州用处,直是长三短五、七纵八横,撒在面前、抛在脑后,不妨奇特。然则门庭施设自是一家,入理深谈不啻百步。」
举:「《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
拈云:「世尊说如来禅,法眼祖师禅,会得甚奇特,不会也相许。」
举:「马祖见僧来,便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却柱杖便休。」
拈云:「跨门之机,室中之意,具眼者分明辨取。」
举:「僧问广德:『如何是灵利底人?』德云:『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问:『如何是灵利底人?』德云:『垢腻汗衫皂角洗。』又问:『如何是灵利底人?』德云:『古墓毒蛇头戴角。』」
拈云:「一句子把定要关,一句子不存轨则,一句子体用双照,若人会得许你灵利。还端的么?枯龟妙在孙膑手,一灼爻分十字文。」
举:「雪峰问僧:『什么处去?』僧云:『普请去。』峰云:『去!』」
拈云:「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云门云:『随语识人。』」师云:「又是为蛇画足。」
举:「渐源因宝盖来相看,源乃卷帘入方丈坐,盖下却帘归客位。源令侍者传语云:『远涉不易,犹隔津在。』才语了,盖便打一掌。者云:『有堂头和尚在,莫打某甲。』盖云:『秖为有和尚在,所以打你。』者回举似源,源云:『犹隔津在。』」
拈云:「酌然犹隔津在,然则各各彼彼自是一家,且作么生得同生同死共命连枝去?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举:「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据二老总未勦绝在,作么生得勦绝去?』庆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庆云:『汝又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
拈云:「俱亡未亡,夺人夺境,为什么保福不肯长庆?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举:「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在。』云门出云:『庵内人为什么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峰云:『子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峰云:『直须恁么始得稳坐地。』门云:『喏喏!』」
拈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脱,直饶纵横十字圆转一机,也未知有向上一窍在。还得稳坐地么?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举:「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仰云:『某甲锄得一片余,下得一箩种。』沩云:『子今夏不虚过。』仰云:『和尚今夏作甚么?』沩云:『日中一饭,夜后一寝。』仰云:『和尚今夏亦不虚过。』仰山道了乃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拈云:「少当努力,老合歇心,者一夏总不虚过,为什么仰山道了吐舌?若点检得出,祸不入慎家之门。」
举:「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
拈云:「沉空滞迹,犯手伤锋,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须莫入人行市,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济:『还有宾主也无?』济云:『宾主历然。』」
拈云:「杀人刀,活人剑,在临济手里。虽然如是,当时便与一喝,直饶大骋神通也秖得同声相应。」
举:「洞山问隐山:『如何是主中主?』隐云:『长年不出户。』洞云:『如何是主中宾?』隐云:『青山覆白云。』洞云:『宾主相去几何?』隐云:『长江水上波。』洞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隐云:『清风拂白月。』」
拈云:「主也,云攒顶相;宾也,雪压眉棱;相去也,门司有限;言说也,玉振金声。我此四句,且道与隐山是同是别?丛林具眼者试请辨看。」
举:「云门云:『佛法太煞有,秖是舌头短。』复自云:『长也。』」
拈云:「云门大师虽然自起自倒,要且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举:「沩山与仰山摘茶次,沩云:『终日秖闻子声,不见子形。』仰便撼茶树。沩云:『子秖得其用。』仰云:『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秖得其体。』沩云:『放子三十棒。』」
拈云:「沩山仰山,父父子子,丛林尽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举:「楞严会上,世尊告众云:『若能推底是汝心,则认贼为子。』修山主云:『若能推底不是汝心,则认子为贼。』」
拈云:「如今推也,是子是贼,买帽相头,食鱼去骨。」
举:「长庆云:『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云:『总似今日,老胡绝望。』」
拈云:「富嫌千口少,穷恨一身多。」
举:「僧问石霜:『真身还出世也无?』霜云:『不出世。』僧云:『奈真身何?』霜云:『琉璃瓶子口。』」
拈云:「通身及尽,彻底无功,撒手兴来,随处得用。还识石霜老汉么?堂堂无影迹,遍界不曾藏。」
举:「僧问雪峰:『古涧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人。』僧举似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州:『古涧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云:『赵州古佛从此不荅话。』」
拈云:「扶竖宗乘,须还大匠。雪峰办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身心;赵州用一百二十岁老作家手段,不妨奇怪。如今众中随言定旨,乱作贬剥,深屈古人。然则相席打令似有知音,镂骨铭心罕逢明鉴。」
举:「国师三唤,侍者三应,国师云:『将为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
拈云:「仁义道中,师资分上,再呼能再应,论实不论虚,且道有辜负无辜负?皓玉无瑕,雕文丧德。」
举:「僧问韶山:『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山云:『有。』僧云:『是甚么句?』山云:『一片孤云不露丑。』」
拈云:「通身回互不触尊严,退位傍提要当宛转。还见韶山相为处么?尽力推爷向里头。」
举:「僧问临济:『如何是吹毛剑?』济云:『祸事,祸事!』僧礼拜,济便打。僧问巴陵:『如何是吹毛剑?』陵云:『珊瑚枝上撑著月。』」
拈云:「杀人刀一毫不度,活人剑一毫不伤,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举:「洞山垂语云:『体得佛向上人,方有说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山云:『非佛。』」法眼云:「方便呼为佛。」
拈云:「二老宿相去多少?直是刀刁相似,奈何鱼鲁参差?到者里,转劫外机,放风前箭,横身担荷,撒手承当,具者般眼目始得。还辩得么?易分雪里粉,难辩墨中煤。」
举:「修山主垂语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
拈云:「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到者里十成底事一时飏却,始得稳坐地。还端的么?一等平怀,泯然自尽。」
举:「石梯问侍者:『什么处去?』者云:『上堂斋去。』梯云:『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云:『除此之外,别道什么?』梯云:『我秖问汝本分事。』者云:『若问本分事,某甲实是上堂斋去。』梯云:『不谬为吾侍者。』」
拈云:「放过即不可,如今直与扭得鼻孔痛、打得骨头出,始得免见瞎驴趁大队。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是好手。』且道适来者僧透得也未?多虚不如少实。」
举:「僧问法眼:『声色两字如何透得?』眼云:『大众!若会者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
拈云:「从前不了,秖为家贼难防;直下分明,且向草庵止宿。」
举:「夹山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拈云:「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头,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
举:「赵州云:『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我要你会,你又作么生会?』」
拈云:「还端的也未?直饶你者里会得七穿八穴,我知你出赵州圈缋不得。」
举:「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
拈云:「你有则一切有,你无则一切无。有无自是当人与夺,关芭蕉甚事?正恁么时,作么生是你拄杖子?」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僧举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云:『犹带识在。』」
拈云:「王居门里,臣不出门。」
举:「仰山问僧:『近离甚么处?』僧云:『庐山。』仰山云:『曾到五老峰么?』僧云:『不曾到。』仰云:『阇黎不曾游山。』云门云:『秖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拈云:「云门虽然识得仰山底里,争奈秖知其一不知其二?且道仰山意作么生?无限风流慵卖弄,免人指点好郎君。」
举:「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拈云:「堕也,堕也!今日不是减古人声光,且要长后人节概。若是本色汉,提祖佛印、转铁牛机,把拄杖一时穿却,方见衲僧手段。」
举:「声明三藏见闽王,王请玄沙验之。沙背后以铜火箸敲铁火炉,问云:『是什么声?』藏云:『铜铁声。』沙云:『大王莫受外国人谩。』」
拈云:「理契则神,贫子获衣中之宝;情封则物,力士失额上之珠。三藏秖解瞻前,玄沙不能顾后。还知么?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举:「僧问长沙:『作么生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云:『作么生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去?』」
拈云:「虽然主宾互换,要且泥水不分。忽然捩转鼻孔,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合作么生?如今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举:「灌溪垂语云:『我在临济处得一杓,我在末山处得一杓。』又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没可把。』」
拈云:「灌溪恁么说话,且道临济处得底?末山处得底?虽然一箭双雕,奈有时走杀、有时坐杀,且作么生得恰好去?捏聚放开都在我,拈来抛去更由谁?」
举:「僧问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
拈云:「若向者里识得睦州,释迦出世、达磨西来总是不守分底汉。还识得么?臂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
举:「西园一日自烧浴次,僧问:『和尚何不使沙弥童行?』园抚掌三下。僧举似曹山,山云:『一等是个抚掌拍手,就中西园奇怪,俱胝一指头禅,盖为承当处不谛。』僧却问:『西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山云:『是。』僧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咄云:『者奴儿婢子。』」
拈云:「识尊卑,知贵贱,西园是作家;分玉石,辩金鋀,曹山不世出。者僧虽解切蹉琢磨,也秖向奴儿婢子边著到。还知么?放旷淋漓两不伤,犹是夜明帘外客。」
举:「云门示众云:『十五日以前即不问,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自云:『日日是好日。』」
拈云:「属虎人本命,属猴人相冲。」
举:「寿圣云:『月半前用钩,月半后用锥。』僧便问:『正当月半时如何?』圣云:『泥牛踏破澄潭月。』」
拈云:「两头得用,寿圣作家,直下忘功,是谁体得?放行也互换主宾,把定也不留朕迹。还有体得底么?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
举:「僧问曹山:『世间什么物最贵?』山云:『死猫儿最贵。』僧云:『为什么死猫儿最贵?』山云:『无人著价。』」
拈云:「曹山货物不入行市,子细看来一文不直。曹山遇贱则贵,我者里遇贵则贱,且道还有相违处么?」
举:「大慈示众:『山僧不会荅话,秖是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雪窦云:『雪窦识病不荅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
拈云:「大慈、雪窦二俱作家,要且秖顾目前,不防脚下。或有个不识好恶、不问东西底汉出来,便掀倒禅床,直饶你全机大用,秪恐著手脚不得。正当恁么时,还有识病底眼么?」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后问岩头,头打三掌。雪窦云:『应病与药且打三下,据令而行合打多少?』」
拈云:「雪窦一期趁快,往往后人作行令会,殊不知雪峰、岩头是个无固必汉。」
举:「云岩院主游石室回,岩云:『汝去入到石室里看,为什么便回?』僧无语。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岩云:『汝更去作什么?』山云:『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拈云:「低头失却针,开眼拾得线,线无头而莫度,针无穴而难穿。到者里,鸾胶续弦须是洞山始得。」
举:「南泉与赵州玩月次,州云:『几时得似者个去?』泉云:『王老师二十年前也曾恁么来。』」
拈云:「二十年前且置,二十年后又作么生?还知王老师行履处么?屋里无灵床,浑家不著孝。」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无缝塔?』沙云:『者一缝大小?』」
拈云:「见成公案,你若道据款结案,我知你未识玄沙;若有人问长芦,秖向道:『四棱蹋地。』且道识玄沙不识玄沙?具眼者辨看。」
举:「僧问龙牙:『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牙云:『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僧问:『香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林云:『坐久成劳。』」
拈云:「一句子仰之弥高,一句子钻之弥坚;一句子瞻之在前,一句子忽焉在后。还辨得么?赤心片片知人少,觌面堆堆睹者稀。」
举:「良禅客问钦山:『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山云:『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山云:『更待何时?』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山云:『且来,阇黎!』良回首,山把住云:『一镞破三关且置,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山打七棒云:『且听者汉疑三十年。』」
拈云:「山堆岳积来,瓦解冰消去,则时人知有,与我放出关中主看!且合作么生?有底道:『当时便喝,当时便掌。』然则一期瞎用则得,要且未是关中主在。还体得么?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举:「赵州与文远待者斗劣不斗胜,州云:『我似一头驴。』者云:『我似驴胃。』州云:『我似驴粪。』者云:『我似粪中虫。』州云:『在里许作甚么?』者云:『过夏。』州云:『把将饼子来。』」
拈云:「高高标不出,低低望不及,眼自争先得,筹因打劫赢。」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如何接得?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有僧请益云门,门云:『你礼拜著。』僧礼拜,门以拄杖挃,僧退后,云:『汝不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患聋。』乃云:『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患哑。』其僧于此有省。」
拈云:「云门平展,者僧实酬。且道悟在什么处?不救之疾,难为针艾。」
举:「僧辞大慈,慈问:『向甚么处去?』僧云:『江西去。』慈云:『将老僧去得么?』僧云:『非但和尚,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得去。』」
拈云:「大慈合伴不著,者僧不如独行,也须是恁么始得,直饶大慈古佛也不奈者担板汉何。且道别有什么长处?」
举:「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霜云:『我遍界不曾藏。』僧复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什么处不是石霜?』」
拈云:「石霜、雪峰相去多少?直是千里万里。若有人问长芦:『遍界不曾藏意旨。』向道:『什么处是石霜?』」
举:「三平颂云:『秪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拈云:「正相逢,没交涉,六户不掩,四衢绝纵,遍界是光明,通身无向背,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举:「僧辞大随,随问:『什么处去?』僧云:『峨嵋礼普贤去。』随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秖在者里。』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随云:『侍者!将一贴茶与者僧。』」
拈云:「识法者惧,欺敌者亡,水中择乳,须是鹅王。」
举:「玄沙见鼓山来,画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者个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人人出者个不得。』山云:『和尚恁么却得,某甲为什么不得?』沙云:『我得,你不得。』」
拈云:「玄沙大似倚势欺人、以强凌弱,盖他拨得转、弄得出,两个一般,为什么道:『我得,你不得。』是真难掩,是伪不昌。」
举:「雪窦举古德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祖佛言教是什么热碗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柱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云:『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选一人为师。』」
拈云:「坐断乾坤,建立世界,和光混俗,各有长处。且道选那一人为师?」蓦拈起柱杖云:「穿过了也。」
举:「陈操尚书与众官楼上遥见数僧从远来,众官云:『数员禅客。』陈云:『不是。』官云:『焉知不是?』陈云:『待与验过。』僧至楼下,陈云:『大德!』僧举首,陈云:『不信道不是。』官罔措。」
拈云:「陈尚书当面白拈,瞒长芦一点不得。」
举:「雪峰在洞山作典座,一日淘米次,山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峰云:『沙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什么?』峰便覆却盆。山云:『子他日后别见人去在。』」
拈云:「雪峰秖管步步登高,不觉草鞋跟断。若也正偏宛转、敲唱俱行,自是言气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什么处?万里无云天有过,碧潭似镜月难来。」
举:「僧问芭蕉:『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蕉云:『山僧粗识好恶。』」
拈云:「芭蕉虽然识好恶,且不能牵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如今若有人问,长芦便和声打。为什么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
举:「大慈示众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寸。』洞山云:『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行不说时,合行什么路?』洛浦云:『行说俱不到,则本分事在;行说俱到,则本分事无。』」
拈云:「绝是非,没踪迹,相逢不识面,识面不相逢。诸尊宿各有长处,如今舌头上无十字关,脚跟下无五色线,要行便行,要说便说。若有人问长芦:『如何是要行便行?』『步』;『如何是要说便说?』『啊』」
举:「水潦和尚问马大师:『如何是佛法大意?』马祖与一踏倒,水潦豁然大悟,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秖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
拈云:「马大师不合放过,待伊起来恁么道,但问:『秖者一毫从什么处得来?』待伊拟议,更与一踏。」
举:「古德云:『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
拈云:「且道舜若多神唤什么作法身?」良久云:「还会么?不可续凫截鹤,夷岳盈壑去也。」
举:「布袋和尚颂云:『弥勒真弥勒』,云:拶破面门;『分身千百亿』,云:筑著鼻孔;『时时示时人』,云:高著眼时;『人皆不识』,云:当面讳却。」
拈云:「憨皮袋拦街截巷,直是无回避处。还辨得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举:「赵州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拈云:「者僧也如切如磋,不能见机而变;赵州也如琢如磨,几乎事不解交。众中秖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尽力提持。还体悉得么?焦砖打著连底冻。」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陵云:『何不领话?』州云:『我不领话?你不领话?』」
拈云:「睦州、武陵总道不领话,其间有贪观白浪,失却手桡。」乃竖起拂子云:「看!」
举:「南泉因至庄,偶庄主预备迎奉,泉云:『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他知,何宿排办至于如此?』主云:『昨夜土地神报。』侍者便问:『既是大善知识,为甚却被鬼神觑见?』泉云:『土地前更添一分供养著。』」
拈云:「长芦则不然,若见者庄主恁么道,便与捉住云:『放你不得。』何故如此?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天童宏智觉禅师语录卷二
明州天童景德禅寺宏智觉禅师语录卷三
颂古
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一段真风见也么?绵绵化母理机梭,织成古锦含春象,无奈东君漏泄何?
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诺!」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影略门前倒刹竿,个中消息授传难,玲珑侍者能相委,盘走明珠珠走盘。
达磨面壁,二祖断臂。
千乡万里寻知己,一语临机不契梁,面壁九年居少室,觅心千古累神光。
牛头懒融禅师,未见四祖,百鸟衔花,见四祖后,花鸟不来。
花鸟不来空过春,牛头山上懒融人,自心净故元无作,放下许多闲苦辛。
马祖南泉玩月。
经入藏,禅归海,稽首皈依,合掌顶戴。王老师,超物外,二十年前恁么来,而今去尽闲光彩。
药山久不升座。
痴儿刻意止啼钱,良驷追风顾影鞭,云扫长空巢月鹤,寒清入骨不成眠。
长髭旷禅师参石头,头问:「甚处来?」师云:「岭南来。」曰:「大庾岭头一尊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秖欠点眼在。」曰:「莫要点眼么?」髭云:「便请。」头乃垂一足,髭便礼拜,头曰:「汝见什么道理便礼拜?」髭云:「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
岭头功德眼,倦足等闲垂,红炉一点雪,直下廓亡依。
庞公参石头,问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后参马祖复问,马云:「待汝吸尽西江水,再向汝道。」士于言下顿领玄旨。
吸尽西江向汝道,马师家风不草草,截流一棹破烟寒,天水同秋清渺渺。
沩山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甚么即得?」
沩山水牯牛,禅人聚头咬,可怜负舂人,唤作岭南獠。
沩山见刘铁磨。
百战功成老太平,优游谁肯共争衡?玉鞭金马闲终日,明月清风富一生。
沩山因僧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山曰:「叱!叱!」僧云:「噉𫗪何物?」山曰:「吃!吃!」
露地白牛起问端,随缘叱叱齿牙寒,不知饮啄是何物?吃吃直教沧海干。
张拙问长沙岑禅师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沙曰:「黄鹤楼崔颢题诗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闲题取一篇。」
黄鹤楼前共语时,白苹红蓼对江湄,衷肠已诉无人会,惟有清风明月知。
赵州因僧辞,州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州竖起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州曰:「摘杨花,摘杨花。」
青山不异,白玉无瑕,茫茫流水,扰扰黄花。有佛处纤毫不立,无佛处万别千差,长安路上未归客,寻溪犹自摘杨花。
僧问赵州:「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问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五年分疏不下,一句元无缝罅,只知推过商量,谁信分明酬价?玲珑底相知,莽卤的相讶,宁可与晓事人相骂,不可共不晓事人说话。
赵州因侍者报:「大王来也。」州曰:「万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州曰:「又道来也。」
侍者来言报大王,赵州曾揖下禅床,怜儿不觉傍观丑,争奈全身在帝乡?
临济因定上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禅床擒住,打一掌便托开。定伫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才拜礼,忽然大悟。
不堕前后,独超古今,唤回千岁梦,飞出九皋禽。直下一槌光迸散,斩新弹子出炉金。
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曰:「昨日有人问,趁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州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凛凛将军令已行,八荒四海要澄清,提来剑气冲牛斗,洗荡氛埃见太平。
僧问大随:「一切众生皮褁骨,者个众生为甚骨褁皮?」师拈艸履覆龟背上,僧无语。
学道须教正眼开,莫将狂解意中猜,脱鞋龟上人难会,遂使携囊特地来。
洞山首谒南泉,值马祖忌,修斋次,泉曰:「未审马祖还来应供否?」众无对,山出云:「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却堪雕琢。」山曰:「莫压良为贱。」
白云之宾青山伴,位里借功看互换,无底合盘转手擎,穿心碗子通身饭。
洞山寒暑
里头看,勿寒暑,直下沧溟沥得干,我道巨鼇能俯首,笑君沙际弄钓竿。
洞山因僧在延寿堂不安,要见山。山至僧所,便问:「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曰:「你是什么人家男女?」曰:「某甲阐提人家男女。」山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山曰:「老僧亦在人家屋簷下过。」曰:「回互不回互?」山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什么处去?」山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脱。山以拄杖扣头三下,曰:「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
只解恁么去,沙禽夜宿沧洲树;不解恁么来,石笋穿开古路苔。莫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回。
洞山参兴平,便礼拜。兴曰:「莫礼老朽。」山曰:「礼不老朽者。」兴曰:「渠不受礼。」师曰:「渠不曾礼。」
渠非老朽,不礼不受,威音世前,毗卢顶后。把定壶中白日长,触著匣内青蛇吼。良医叮嘱病人,服药不如忌口。
神山把针次,洞山问曰:「作甚么?」神曰:「把针。」曰:「把针事作么生?」神曰:「针针相似。」曰:「二十年同行,作者个语话,岂有与么工夫?」神曰:「长老又作么生?」曰:「如大地火发的道理。」
大地火发,间不容发,南海昆仑,天寒不袜,祖祖相传,一头搕𢶍。
僧问青平:「如何是大乘?」平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平曰:「钱贯。」又问:「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平曰:「木杓。」曰:「觌面相呈时如何?」曰:「分付与典座。」
笊篱木杓,钱贯井索,见成家风,受用廓落。生涯放得信缘看,佛法更于何处著?不用安禅只么从,自然心地常安乐。
唐庄宗问兴化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襆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君王底事语知音,天下倾诚葵藿心,拈出中原无价宝,不同赵璧与燕金。又云:「中原之宝呈兴化,一段光明难定价,帝业堪为万世师,金轮景御四天下。」
云盖问石霜:「无人接得渠。」「无人识得渠。」
无人接得渠,遗逼马相如,果来桥上也,记得柱头书;无人识得渠,棋局醉樵夫,回头柯斧烂,大海亦成枯。
法眼开堂次,子方上座自长庆来,眼举先长庆棱和尚偈问曰:「作么生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眼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眼曰:「唤甚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眼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甚么拨不拨?」子方豁然悟解。
离念见佛,破尘出经,现成家法,谁立门庭?日逐舟行江练静,春随草上烧痕青。拨不拨,听叮咛,三径就荒归便得,旧年松菊尚芳馨。
僧问智门祚:「如何是佛?」智云:「踏破草鞋赤脚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曰:「拄杖头上挑日月。」
智门真得祖家风,放出云门广长舌。大智如愚,大巧如拙,用尽工夫参不彻,莫于平地上增堆,休向虚空里钉橛。
雪峰住庵
雪老大开方便路,低头却入庵中去,者僧有眼恰如盲,却被嵒头行一步。者僧好休不肯休,依然依路去悠悠,元来不会雪峰意,却被嵒头瓮𬕂头。
南泉在山上刈茅次,有僧问:「南泉路向什么处去?」泉拈起镰子曰:「我者镰子是三十文钱买。」曰:「我不问者个,南泉路向什么去?」泉曰:「我用得最快。」
我者镰子用得快,当时三十文钱买,南泉门下路岐通,寄语行人著精彩。
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帝不契,渡江至魏。
廓然无圣,来机迳庭,得非犯鼻而挥斤,失不回头而堕甑。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秋清月转霜轮,河淡斗垂夜柄。绳绳衣钵付儿孙,从此人天成药病。
东印土国王请二十七祖般若多罗斋,王问:「云何不看经?」祖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
云犀玩月灿含晖,木马游春骏不羁,眉底一双寒碧眼,看经那到透牛皮。明白心,超旷劫,英雄力,破重围。玅圆枢口转灵机,寒山忘却来时路,拾得相将携手归。
世尊与众行,手指地云:「此处宜建梵刹。」帝释将一茎草插于地上云:「建梵刹已竟。」世尊微笑。
百草头上无边春,信手拈来用得亲,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闲携手入红尘。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触处生涯随分足,未嫌伎俩不如人。
僧问青源:「如何是佛法大意?」源云:「庐陵米作么生价?」
太平治业无象,野老家风至淳,只管村歌社舞,那知舜德尧仁?
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者里不会。」僧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
药之作病,鉴乎前圣,病之作医,必也其谁?白头黑头兮克家之子;有句无句兮截流之机。堂堂坐断舌头路,应笑毗耶老古锥。
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听法,大众散去,一日不去。丈问:「立者何人?」老云:「某甲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有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对他道:『不落因果。』堕野狐身五百生。今请和尚代一转语。」丈云:「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
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窝。阿呵呵!会也么?若是你洒洒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间唱哩啰。
南泉一日两堂争猫,泉提起猫云:「道得即不斩。」众无对,泉斩猫为两段。南泉举问赵州,州脱鞋戴出,泉云:「子在,救得猫儿。」
两堂云水尽分拏,王老师能验正邪,利刀斩断俱忘像,千古令人爱作家。此道未丧,知音可嘉。凿山透海兮唯遵大禹;炼石补天兮独贤女娲。赵州老,有生涯,草鞋头戴较些些,异中来也还明鉴,只个真金不混沙。
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僧举似赵州,州云:「待与勘过。」州云:「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州便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州上堂:「我与汝勘破婆子了也。」
年老成精不谬传,赵州古佛嗣南泉,刳龟丧命因图象,良驷追风累缠牵。勘破了,老婆禅,说向人前不直钱。
云门大师云:「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堕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放过即不可,子细点检将来有甚气息亦是病。」
森罗万象许峥嵘,透脱无方碍眼睛,扫彼门庭谁有力?隐人胸次自成情。船横野渡涵秋碧,棹入芦花照雪明,串锦老渔怀旧市,飘飘一叶浪头行。
地藏问修山主:「甚处来?」修云:「南方来。」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如我者里种田博饭吃?」修云:「争奈三界何?」藏云:「你唤什么作三界?」
宗说般般尽强为,流传耳口便支离,种田博饭家常事,不是饱参人不知。参饱明知无所求,子房终不贵封侯,忘机归去同鱼鸟,濯足沧浪烟水秋。
临济将示灭,嘱三圣云:「吾迁化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圣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云:「忽有人问,汝作么生对?」圣便喝,济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
信衣半夜付卢能,搅搅黄梅七百僧。心心相印,祖祖传灯,夷平海岳,变化鲲鲸。只个名言难比拟,大都手段解翻腾。
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廓云:「敕点飞龙,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来日山浴出,同过茶,山抚廓背一下,廓云:「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觌面来时作者知,可中石火电光迟,输机谋主有深意,欺敌兵家无远思。发必中,更瞒谁?脑后见腮兮人难触犯;眉底著眼兮渠得便宜。
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云:「田中来。」山云:「田中多少人?」仰插下锹,又手而立。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拈锹便行。
老觉情多念子孙,而今惭愧起家门,是须记取南山语,镂骨铭肌共报恩。
麻谷持锡到章敬遶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师著语云:「错!」谷又到南泉遶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师著语云:「错!」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甚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是与不是,好看裷䙌;似抑似扬,难兄难弟。纵也彼既临时;夺也我何特地?金锡一振太孤摽,绳床三匝闲游戏,丛林扰扰是非生,想像髑髅前见鬼。
法眼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云:「恁么又争得?」修云:「某只如此,和尚如何?」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
秤头蝇坐便欹倾,万世权衡照不平,斤两锱铢见端的,终归输我定盘星。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云:「既有,为甚撞入者皮袋?」州云:「为他知而故犯。」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因甚却无?」州云:「为伊有业识在。」
狗子佛性有,狗子佛性无,直钩元钓负命鱼,逐气寻香云水客,嘈嘈杂杂作分疏。平展演,大铺舒,莫怪侬家不慎初,指点瑕疵还夺壁,秦王不识蔺相如。
地藏问法眼:「上座何往?」眼云:「迤逦行脚。」藏云:「行脚事作么生?」眼云:「不知。」藏云:「不知最亲切。」眼乃豁然大悟。
而今参饱似当时,脱尽廉纤到不如,任短任长休剪缀,随高随下自平持。家门丰俭临时用,田地优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辜负一双眉。
云岩扫地,道吾云:「太区区生。」岩云:「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恁么则有第二月。」岩提起扫帚云:「者个是第几月?」吾便休去。玄沙云:「正是第二月。」云门云:「奴见婢慇懃。」
借来聊尔了门头,得用随宜即便休,象骨嵒前弄蛇手,儿时做处老知羞。
岩头到德山,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礼拜。洞山闻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
挫来机,总权柄,事有必行之威,国有不犯之令。宾尚奉而主骄,君忌谏而臣佞。底意岩头问德山,一抬一搦看心行。
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他道:空劫已前承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
淡中有味,妙超情谓。绵绵若存兮象先;兀兀如愚兮道贵。玉琢文以丧淳,珠在渊而自媚。十分爽气兮清摩暑秋;一片闲云兮远分天水。
雪峰示众云:「南山有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与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云门以拄杖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势。
玄沙太刚,长庆少勇,南山鳖鼻死无用,风云际会头角生,果见韶阳下手弄。下手弄,激电光中看变动。在我也能呼能遣,在彼也有擒有纵。底事如今付阿谁?冷口伤人不知痛。
盐官一日唤侍者:「与我过犀牛扇子来。」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资福画一圆相,于中书一牛字。
扇子破,索犀牛,棬挛中字有来由,谁知桂毂千年魄,妙作通明一点秋。
仰山指雪狮子云:「还有过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一倒一起,雪庭狮子。慎于犯而怀仁,勇于为而见义,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衲僧家,了无寄,同死同生,何彼何此?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飙脱叶兮秋澄潦水。
法眼一手指帘,二僧同去卷帘,眼云:「一得一失。」
松直棘曲,鹤长凫短,羲皇世人,俱忘治乱。其安也潜龙在渊,其逸也翔鸟脱绊,无何祖祢西来,里许得失相半。蓬随风而转空,船截流而到岸,个中伶俐衲僧,看取清凉手段。
僧问护国:「鹤立枯松时如何?」国云:「地下底一场懡㦬。」僧云:「滴水滴冻时如何?」国云:「日出时一场懡㦬。」僧云:「会昌沙汰,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国云:「三门头两个一场懡㦬。」
壮士棱棱鬓未秋,男儿不愤不封侯,翻思清白传家客,洗耳溪边不饮牛。
风穴郢州衙内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卢陂长老出问:「某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穴又打。牧主云:「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甚么?」主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穴下座。
铁牛之机,印住印破,透出毘卢顶上行,却来化佛舌头坐。风穴当衡,卢陂负堕,棒头喝下,电光石火。历历分明珠在盘,眨起眉毛还蹉过。
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随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随云:「随他去。」僧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济云:「不坏。」僧云:「为什么不坏?」济云:「为同大千。」
坏不坏,随他去也。大千界,句里了无钩锁机,脚头多被葛藤碍。会不会,分明底事丁宁戒,知心拈出勿商量,输我当行相买卖。
云门垂语云:「古佛与露柱杖交,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一道神光,初不覆藏;超见缘也,是而无是;出情量也,当而无当。岩花之粉兮蜂房成蜜;野草之滋兮麝脐作香。随类三尺一丈六,明明触处露堂堂。
仰山问僧:「甚处人?」僧云:「幽州人。」山云:「汝还思彼中么?」僧云:「常思。」山云:「能思是心,所思是境。彼中山河大地、楼台殿阁、人畜等物,反思底心还有许多般么?」僧云:「某甲到者里总不见有。」山云:「信位即是,人位未是。」僧云:「莫别有指示否?」山云:「别有别无即不中。据汝见处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
无外而容,无碍而冲,门墙岸岸,关锁重重。酒常酣而卧客,饭虽饱而颓农。突出虚空兮风搏妙翅;踏翻沧海兮雷送游龙。
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浪级初升,云雷相送,腾跃棱棱看大用,烧尾分明度禹门,华鳞未肯淹虀瓮。老成人,不惊众,惯临大敌初无恐,泛泛端如五两轻,堆堆何啻千钧重?高名四海复谁同?介立八风吹不动。
洛浦参夹山,山云:「鸡栖凤巢,非其同类。」浦云:「自远趋风,乞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须知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浦无对,山便打。
摇头摆尾赤稍鳞,彻底无依解转身,截断舌头饶有术,拽回鼻孔妙通神。夜明帘外兮风月如昼;枯木嵒前兮花卉长春。无舌人,无舌人,正令全提一句亲,独步寰中明了了,任从天下乐忻忻。
马祖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侯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月面,星流电卷,镜对象而无私,珠在盘而自转。君不见,钳锤前百炼之金,刀尺下一机之绢。
沩山问仰山:「忽有一人问:一切众生但有业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验?」仰云:「若有僧来即召云:某甲。僧回首,乃云:『是什么?』待伊拟议,向他道:『非唯业识茫茫,亦乃无本可据。』」山云:「善哉!善哉!」
一唤回头识我否?依稀萝月又成钩,千金之子才流落,漠漠穷途有许愁。
临济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初心未证据者看。」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擒住,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迷悟相返,妙传而简。春折百花兮一吹;力回九牛兮一挽。无奈泥沙拨不开,分明塞断甘泉眼,忽然突出四横流。复云:「险!」
云门问干峰:「请师答话!」峰云:「到老僧也未?」门云:「恁么则某甲在迟。」峰云:「恁么那!恁么那!」门云:「将谓候白,更有候黑。」
弦筈相衔,网珠相对,发百中而箭箭不虚,摄众景而光光无碍。得言句之总持,住游戏之三昧。妙其间也宛转偏圆,必如是也纵横自在。
洛浦临终示众云:「今有一事问你诸人:者个若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斩头觅活。」首座云:「青山常举足,白日不挑灯。」浦云:「是什么时节作者个说话?」彦从云:「去此二途,请师不问。」浦云:「未在,更道。」从云:「某甲道不尽。」浦云:「我不管你道尽道不尽。」从云:「某甲无侍者祇对和尚。」浦休去。至晚,唤从上座:「今日祇对甚有来由,合体得。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拣得出,分付钵袋子。」从云:「不会。」浦喝云:「苦哉苦哉!」僧云:「和尚尊意如何?」浦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木鹅。」
饵云钩月钓清津,年老心孤未得鳞,一曲离骚归去后,汨罗江上独醒人。
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忠云:「与我过净瓶来。」僧将净瓶到,忠云:「却安旧处。」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忠云:「古佛过去久矣!」
鸟之行空,鱼之在水,江湖相忘,云天得志。拟心一丝,对面千里,知恩报恩,人间几几?
罗山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头咄云:「是谁起灭?」
斫断老葛藤,打破狐窝窟,豹披雾而变文,龙乘雷雨换骨。咄!起灭纷纷是何物?
僧问兴阳剖和尚:「娑竭出海乾坤震,觌面相呈事如何?」阳云:「妙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僧云:「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阳云:「似鹘提鸠君不信,御楼前验始知真。」僧云:「恁么则叉手当胸退身三步?」阳云:「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教点额回。」
丝纶降,号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将军。不待雷惊出蛰,那知风遏云行?机底连绵兮自有金针玉线;印前恢廓兮元无鸟篆虫文。
《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巍巍堂堂,磊磊落落,闹处刺头,稳处下脚。脚下线断我自由,鼻端泥尽君休斲。莫动著,千年故纸中合药。
德山上堂云:「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
收,把断襟喉,风磨云拭,水冷天秋。锦鳞莫谓无滋味,钓尽沧浪月一钩。
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
岸眉横雪,河目含秋,海口鼓浪,航舌驾流。拨乱之手,太平之筹。老赵州,老赵州,搅搅丛林卒未休。徒费工夫也,造车合辙;本无伎俩也,塞壑填沟。
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殊云:「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问维摩:「我等各自说己,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
曼殊问疾老毘耶,不二门开看作家,玟表粹中谁赏鉴?忘前失后莫咨嗟。区区投璞兮楚庭膑士;灿灿报珠兮隋城断蛇。休点破,绝疵瑕,俗气浑无却较些。
洞山供养云岩真,举前邈真话。僧问:「云岩只者是,意旨如何?」山云:「我当时几错会先师意。」僧云:「未审云岩还知有也无?」山云:「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争解恁么道?五更鸡唱家林晓;争肯恁么道?千年鹤宿云松老。宝鉴澄明验正偏,玉机转侧看兼到。门风大振兮规步绵绵;父子变通兮声光浩浩。
南泉示众云:「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跛跛挈挈,㲯㲯毵毵,百不可取,一无所堪。默默自知心地稳,腾腾谁谓肚皮憨?普周沙界浑成饭,鼻孔累垂信饱参。
进山主问修山主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什么被生死之所流转?」修云:「笋毕竟成竹,如今作篾使,还得么?」进云:「汝向后自悟去在。」修云:「某只如此,上座如何?」进云:「者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礼拜。
豁落忘依,高闲不羁,家邦平贴到人稀,些些力量分阶级,荡荡身心绝是非。是非绝,介立大方无轨辙。
翠岩示众云:「一夏已来为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虚。」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
作贼心,过人胆,历历纵横对机感。保福、云门也垂鼻欺唇,翠岩、长庆也修眉过眼。杜禅和,有何限?刚道意句一齐铲。埋没自己也饮气吞声,带累先宗也面墙担板。
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邑云:「我与你说个譬喻。如室有六窗,中安一猕猴,外有人唤:『狌狌!』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云:「只如猕猴睡时又作么生?」邑下禅床把手云:「狌狌!我与你相见了也。」
冻眠雪屋岁摧颓,窈窕萝门夜不开,寒稿园林看变态,春风吹起律筒灰。
僧问曹山:「灵衣不挂时如何?」山云:「曹山今日孝满。」僧云:「孝满后如何?」山云:「曹山好颠酒。」
清白门庭绝四邻,长年关扫不容尘,光明转处倾残月,爻象分时却建寅。新孝满,便逢春,醉步狂歌任堕巾,散发夷犹谁管系?太平无事酒颠人。
僧问法眼:「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眼云:「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没踪迹,断消息,白云无根,清风何色?散干盖而非心,持坤舆而有力,洞千古之渊源,造万象之模则。刹尘道会也处处普贤,楼阁门开也头头弥勒。
瑞岩问岩头:「如何是本常理?」头云:「动也。」岩云:「动时如何?」头云:「不见本常理。」岩伫思,头云:「肯即未脱根尘,不肯永沉生死。」
圆珠不穴,大璞不琢,道人所贵无棱角,拈却肯路根尘空,脱体无依活卓卓。
首山示众云:「第一句荐得,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僧云:「和尚是第几句荐得?」山云:「月落三更穿市过。」
佛祖髑髅穿一串,宫漏沉沉密传箭,人天机要发千钧,云阵辉辉急飞电。个中人,看转变,遇贱则贵贵则贱。得珠罔象兮至道绵绵;游刃亡羊兮赤心片片。
僧问仰山:「和尚还识字否?」山云:「随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什么字?」山于地上书一十字。僧左旋一匝云:「是什么字?」山改十字为卍字。僧画一圆相,以两手托如修罗掌日月势,云:「是什么字?」山画一圆相围却卍字,僧作楼至势。山云:「如是如是!善自护持。」
道环之虚靡盈,空印之字未形。妙运天轮地轴,密罗武纬文经。放开捏聚,独立周行。机发玄枢兮青天激电;眼含紫光兮白日见星。
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
糊饼云超佛祖谈,句中无味若为参,衲僧一日如知饱,方见云门面不惭。
长沙令僧问会:「和尚未见南泉时如何?」会良久,僧云:「见后如何?」会云:「不可别有。」僧回举似长沙,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沙界是全身。」僧云:「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
玉人梦破一声鸡,转盻生涯色色齐,有信风雷催出蛰,无言桃李自成蹊。及时节力耕犁,谁怕春畴没胫泥?
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与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济,济接得蒲团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
蒲团禅板对龙牙,何事当机不作家?未意成褫明目下,恐将流落在天涯。虚空那挂剑,星汉却浮槎。不萌草解藏香象,无底蓝能著活蛇,今日江湖何障碍?通方津渡有船车。
玄沙到蒲田县,百戏迎之。次日,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甚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沙云:「料掉没交涉。」
夜壑藏舟,澄源著棹,龙鱼未知水为命,折箸不妨聊一搅。玄沙师,小塘老,函盖箭锋,探竿影草。潜缩也,老龟巢莲;游戏也,华鳞弄藻。
云门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却是馒头。」
出门跃马扫搀抢,万国烟尘自肃清,十二处忘闲影响,三千界放净光明。
沩山问道吾:「甚处来?」吾云:「看病来。」山云:「有几人病?」吾云:「有病者,有不病者。」山云:「不病者莫是智头陀么?」吾云:「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速道!」山云:「道得也与他没交涉。」
妙药何曾过口?神医莫能捉手。若存也,渠本非无;至虚也,渠本非有。不灭而生,不亡而寿,全超威音之前,独步劫空之后。成平也,天盖地擎;运转也,乌飞兔走。
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只竖一指。
俱胝老子指头禅,三十年来用不残,信有道人方外术,了无俗物眼前看。所得甚简,施设弥宽,大千刹海饮毫端,鳞龙无限落谁手?珍重任公把钓竿。师复竖起一指云:「看!」
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师云:「与老僧作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师良久:「会么?」帝曰:「不会。」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师迁化后,帝诏耽源问:「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孤迥迥,圆陀陀,眼力尽处高峨峨,月落潭空夜色重,云收山瘦秋容多。八卦位正,五行气和,身先在里见来么?南阳父子兮恰似知有;西竺佛祖兮无如奈何。
临济问黄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度,乃辞檗见大愚。愚问:「甚么处来?」济云:「黄檗来。」愚云:「黄檗有何言句?」济云:「某三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棒,不知有过无过?」愚云:「黄檗恁么老婆心切,为你得彻困在,更来问有过无过?」济于言下大悟。
九苞之雏,千里之驹,真风度籥,灵机发枢。劈面来时飞电急,迷云破处太阳孤。捋虎须,见也无?个是雄雄大丈夫。
《楞严经》云:「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沧海沥干,太虚充满,衲僧鼻孔长,古佛舌头短。珠丝度九曲,玉机才一转。直下相逢谁识渠?始信斯人不合伴。
洞山价禅师解夏上堂云:「初秋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秖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顾视左右云:「欲知此事,直须枯木上生花方与他合。」石霜云:「出门便是草。」明安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
草漫漫,门里门外君自看,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看!看!几何般?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
仰山梦往弥勒所居第二座,尊者白云:「今日当第二座说法。」山起白椎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谨白。」
梦中拥衲参耆旧,列圣森森坐其右,当仁不让楗椎鸣,说法无畏狮子吼。心意如海,胆量如斗,鲛目泪流,蚌肠珠剖。谵语谁知泄我机?庞眉应笑扬家丑。离四句,绝百非,马师父子病休医。
陆亘大夫语南泉云:「肇法师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也甚奇怪!」泉指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照彻离微造化根,纷纷出没见其门,游神劫外问何有?著眼身前知妙存。虎啸萧萧嵒吹作,龙吟冉冉洞云昏,南泉点破时人梦,要识堂堂补处尊。
云门垂语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来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
收卷余怀厌事华,归来何处是生涯?烂柯樵子疑无路,挂树壶公妙有家。夜水金波浮桂影,秋风雪阵拥芦花,寒鱼著底不吞饵,兴尽清歌却转槎。
鲁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祖云:「不往来者?」泉云:「亦是藏。」祖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师祖!」祖应:「喏!」泉云:「去!汝不会我语。」
别是非,明得丧,应之心,指诸掌。往来不往来,只者俱是藏。轮王赏之有功,黄帝得之罔象。转枢机,能伎俩,明眼衲僧莫卤莽。
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云:「有。」僧云:「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僧云:「和尚看他是如何?」山云:「则不见有病。」
卸却臭皮袋,拈转赤肉团,当头鼻孔正,直下髑髅干。老医不见从来癖,少子相看向近难,野水瘦时秋潦退,白云断处旧山寒。须勦绝,莫瞒盰,转尽无功伊就位,孤标不与汝同盘。
临济问院主:「甚处来?」主云:「州中粜黄米来。」济云:「粜得尽么?」主云:「粜得尽。」济以拄杖一画云:「还粜得者个么?」主方喝,济便打。次典座至,济举前话,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济云:「你又作么生?」座便礼拜,济亦打。
临济全机格调高,棒头有眼辨秋毫,扫除狐兔家风峻,变化鱼龙电火烧。活人剑、杀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一等令行滋味别,十分痛处是谁遭?
石霜迁化,众请堂中首座接续住持,九峰不肯,乃云:「待某问过,若会先师意,如先师侍奉。」问首座云:「先师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且道明什么边事?」座云:「明一色边事。」峰云:「恁么则未会先师意在。」座云:「你不肯我那?装香来。」座乃烧香云:「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处,脱去不得。」言讫,便坐脱。峰乃抚背云:「坐脱立亡则不无,先师意未会在。」
石霜一宗,亲传九峰,香烟脱去,正脉难通。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
僧问瑯琊觉和尚:「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觉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有省。
是有不有,翻手覆手,瑯琊山里人,不落瞿昙后。
僧问云门:「杀父杀母向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么忏悔?」门云:「露!」
露,超宗越祖,人言渠𦶟返魂香,我道伊挝涂毒鼓。
云门钵里饭,桶里水。
钵里饭,桶里水,开口见胆求知己,拟思便落二三机,对面忽成千万里。韶阳师,较些子,断金之义兮谁与相共;匪石之心兮独能如此。
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不起一念须弥山,韶阳法施意非悭,肯来两手相分付,拟去千寻不可攀。沧海阔,白云闲,莫将毫发著其间,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模糊放过关。
赵州狗子佛性。
赵州道有,赵州道无,狗子佛性,天下分疏。面赤不如语直,心真必定言粗。七百甲子老禅伯,驴粪逢人换眼珠。
五位正偏
正中偏,霁碧星河冷浸天,夜半木童敲月户,暗中惊破玉人眠。
偏中正,海云依约神僊顶,妇人鬓发白垂丝,羞对秦台寒照影。
正中来,月夜长鲸蜕甲开,大背摩天振云翼,翔游鸟道类难该。
兼中至,觌面不须相忌讳,风化无伤的意玄,光中有路天然异。
兼中到,斗柄横斜天未晓,鹤梦初醒露叶寒,旧巢飞出云松倒。
四借颂
借功明位
苹末风休夜未央,水天虚碧共秋光,月船不犯东西岸,须信篙人用意良。
借位明功
六户虚通路不迷,太阳影里不当机,纵横妙展无私化,舍情行从鸟道归。
借借不借借
识尽甘辛百草头,鼻无绳索得优游,不知有去成知有,始信南泉唤作牛。
全超不借借
霜重风严景寂寥,玉关金锁手慵敲,寒松尽夜无虚籁,老鹤移栖空月巢。
四宾主颂
主看宾
御楼吹角玉街明,金马将军出禁城,阃外化权良有准,不伤风物致升平。
宾看主
不恋经商利万金,晓来古路问家音,分明报得尊人健,争奈难平喜惧心?
主看主
不动金轮万德全,宸台含月未排班,当头讳字寰中禁,谁敢依稀犯圣颜?
宾看宾
平生心事结眉头,满目风埃鬓已秋,大抵出门无伎俩,奈何今日路穷愁?
内三种芦花著语云:「不拘两岸浅中浅,独处一林高更高。」
一种芦花: 一色到头纯素白,二边不许落青黄。
二种芦花: 不与闲花为比并,独超野艸自尊高。
三种芦花: 青山绿水常为伴,清风明月夜为邻。
芦花一色遍汀洲,岂落青黄烟水秋?两岸不随风摆动,二边那肯逐波流?
外三种芦花著语云:「随处皆明白,狂风吹动飘。」
白马芦花: 转身景物元无异,回首家山总一般用。
明月芦花: 出处溪山各异,归来云月同途有照。
雪压芦花: 动转平常坦坦,横斜本分如如。
施为动转自超群,不与寻常有比伦,月下风前但明白,任从摇动拂埃尘。
天童宏智觉禅师语录卷三
明州天童景德禅寺宏智觉禅师语录卷四
机缘
僧问:「一丝不著时如何?」师曰:「合同船子并头行。」曰:「其中事作么生?」师曰:「快刀快斧斫不入。」问:「布袋头开时如何?」师曰:「一任填沟塞壑。」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难传际。」曰:「一步密移玄路转,通身放下劫壶空?」师曰:「诞生就父时,合体无遗照。」曰:「理既如是,事作么生?」师曰:「历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曰:「恁么则尘尘皆现本来身去也!」师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么生?」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曰:「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衫。」师曰:「木人岭上歌,石女溪边舞。」
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云散长空后,虚堂夜月明。」「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白发老婆羞看镜。」「如何是正中来?」师曰:「霜眉雪鬓火中出,堂堂终不落今时。」「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夜明帘外排班早,空王殿上绝知音。」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如何是臣?」师曰:「腰悬三尺剑,策佐一人安。」「如何是臣向君?」师曰:「葵藿有时终向日,江河无水不朝东。」「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凤辇离天阙,殷勤访子陵。」「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万民歌圣德,千载印凌烟。」
问:「如何是识自宗?」师曰:「才拟议时,万水千山拂袖便行。」「如何是死中活?」师曰:「寒灰发燄,枯木芬芳。」「如何是活中死?」师曰:「贪寻言语路,丧却本来人。」「如何是不落死活?」师曰:「月船不犯东西岸,须信篙人用意良。」「如何是背舍?」师曰:「扫荡圣凡,纤尘不立。」「如何是不背舍?」师曰:「披毛戴角,拽摆拖犁。」「如何是活人剑?」师曰:「放行瓦砾生光。」「如何是杀人刀?」师曰:「把定乾坤失色。」「如何是平常?」师曰:「如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如何是利道拔生?」师曰:「剪除脚下线,指出髻中珠。」「如何是言无过失?」师曰:「是非一色出乎口,舌上何须辨阿余?」「如何是透脱?」师曰:「脚跟截断红丝线,天上人间自在飞。」「如何是透脱不透脱?」师曰:「虽然打破玉团子,却撒黄金在眼中。」「如何是称扬?」师曰:「万籁有心闻不得,孤嵒无耳却知音。」「如何是降句?」师曰:「闭口牢藏舌,安身第一方。」「如何是方入圆?」师曰:「纵横得妙,左右逢源。」
四转灵机
未转灵机。 师曰:「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
了忘担荷。 师曰:「湛寂疑然分雪路,坐断乾坤大地身。」
机虽转纽。 师曰:「一步密移玄路转,全身透出劫壶中。」
印未成纹。 师曰:「威音那畔虽尊贵,认著依前亦是非。」
灵机密运。 师曰:「位里转身玄路稳,暗机行处不同初。」
印已成纹。 师曰:「机丝不挂梭头事,不犯清波意自殊。」
宝印当风。 师曰:「通身无景像,遍界不曾藏。」
迥超文彩。 师曰:「莫行玄处路,功尽合平常。」
崇先真歇了禅师塔铭
夫道诣于大同,性成乎圆通,无住而住,不空而空,东西三十三传默合符节,信不私而公也。佛吞三世,经破微尘,发自己之光明,得衲僧之机用。根境平出,行履自然。天地之默成,阴阳之化光,四时之气备,万汇之慈等。祖龛灯活,缁园律温,持法柄、荷佛担,力抗魔外,身任艰难,悟空禅师其人也。
师讳清了,道号真歇,姓雍,左绵安昌人。儿时抱持入寺,见佛喜动眉目,人咸异之。十一岁依圣果寺清俊出家,业《法华经》,更七年荣试得度。具戒已,之成都大慈寺,聆《圆觉》、《金刚》、《起信》等经论之讲,领略大意便登峨嵋礼普贤大士。东行出蜀道、过泸南,郡建崇宁寺遮留之。师曰:「鲲鹏时节,讵草草耶?」下瞿塘、转滟滪、出荆楚、历沔汉,投邓之丹霞山淳禅师之席。一日入室,霞问:「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师拟进语,霞与一掌,师豁然开悟。翼日,霞示妙密,诘其证诣,犹珠之影随,谷之响答也。北游五台,礼文殊大士,已而至京师,禅讲名席俱扣摭焉!浮汴而下,时祖照禅师住仪真长芦,龙象之众蹴踏万指。师投其中,英俊相亲,骎骎殆半,延为侍者,逾年而罢,以转物寮待之,举分座入室,师默遁去,祖照以偈招之,复回秉拂。丛林老成,趋门折节,命为首座。政和八年,祖照退院,夜梦人告曰:「蜀僧当代公。」既寤,疑曰:「佛果耶?佛眼耶?」未几,再请主之。宣和三年,祖照病,复命师为第一坐,病甚退院。四年秋七月,经制使陈公请师补处。五年夏至居云堂,千七百僧。五月开堂,嗣法淳和尚。六月,江风驾潮漫田,殆无获矣,师升堂告众:「安坐勿忧。」八月,祖照迁化,师行丧以师礼。十月,躬行乞食。六年二月告还挝鼓,出所得,供须有羡,问津指源,烛幽汲深。逾七载,建炎二年六月退院,八月绝钱塘如明之梅岑,礼观音大士。海山七百余家,一闻教音俱弃渔业,计日活千万亿命。四年,过我结制。五月,天台国清寺三请三辞。八月,为鴈荡之游。十月,客天封寺,受福唐雪峰请。十一月入院,云水之俦复过长芦之数,檀信趋施岁用舒裕。闽中佛刹,自古禅居深林远壑、楼观相望,主盟之人悉举江湖有道尊宿一洗故习。绍兴五年退居东庵。六年七月,四明阿育王山广利席虚,奉旨请师。寺之旷败未易料理,斋鼓不伐,昼突不黔,逋负几二十万,人悉为忧。师十月入寺,井邑林野喜闻师来,远亲近邻扶老携幼,肩踵相摩舳舻相衔。师入席始温,偿逋十之八九。七年驻驆建康,韶师住蒋山,且行且辞疾,七上乃允。八年,温之龙翔、兴庆二院合额禅居,诏师主之。四月入院升堂小参,安集来众。东西两址,潮涨限之,筑堤抗护;南北隆衍建三门、大殿、法堂、方丈。翼以故屋金谷竹木,循乞得之。一寺双塔,玉巧幻出,屹然江上,图绘以进,赐田千亩,法食厌满乃专佛祖职事。十五年二月乞就闲。四月诏师住临安径山。五月入院,僧逾千钵,常住素薄,行丐以供。二十年二月以疾乞归长芦。二十一年,敕建崇先显孝禅院成,诏师主席。六月入院,暑行疾作。九月壬子,慈宁太后诣寺,师力疾开堂,垂箔听法,问荅提唱,一席光耀,赐金襕袈裟银绢等物。癸亥,疾弗瘳。甲子,宣医乃少间,慈宁宫赐钱修建水陆法会。丁卯十月朔旦,中使候问,从容而别。须臾,呼首座曰:「吾今行矣。」瞑目跏趺而逝。龛留八夕,慈宁宫降香赐币以侑斋祭,卜院西桃花坞建塔以瘗全身。越壬午入塔,送龛之人弥满原野,痛心陨涕,皆有祖华雕零、禅林寒瘁之叹。二十三年八月,敕谥悟空禅师、静照之塔。
师仪相颀长,初臞后腴,眉目疏秀,神宇静深,举动超遥,云行鹤立,影响触受,鉴净谷虚,其量容机活,警敏用神。律身以严,不苟于行己;格言而简,不倦于诲人。定慧圆明,道德昭著,一时贤士大夫乐与之游,诸方名德尊宿难侔其盛。林俦社友川趋海受,投炉锤、就刀尺,方圆长短随其宜也;善人信士云委山积,望威仪、听教诲,见闻熏习广其劝也。以如幻三昧游戏世间,行平等慈,得自然智,导无前而逊无后,有无外而空无中。祖域之英标,僧林之杰出。严冬之日、破夜之月、洗寒之春、濯热之秋,其慰人心也如此。师为僧四十五夏,出世三十年,六处度子普嵩等四百人。嗣法出世者,曰慧悟,住真州长芦;曰宗玨,住明州雪窦;曰传卿,住建康府移忠报慈;曰德朋,住临安府崇先显孝,总三十余人,《语录》两集行于世。噫!度世之因缘,起家之事业,光辉始卒,照应古今,姑得而叙之。其于拔名象之先,踏身世之表,几微剪拂,心得神传,又乌可寄毫素而模写哉?铭曰:
大用庵铭
廓然之宗,空而不空,智游方外,妙入环中。环中湛存,用之不痕,总造化柄,见离微根。穷极离微,玄枢活机,河横澹荡,斗转依稀。依稀成用,用与体共,象未中形,功初内动。动而影彰,静而智藏,光容天地,兆变阴阳。阴阳变兆,用得之要,春在百花,风号万窍。窍窍中虚,虽有而无,声不碍器,色不染珠。珠兮走盘,不见其端,壁立千仞,赤肉一团。一团赤肉,应缘具足,像兮临鉴,神兮居谷。谷神是谁?灵灵自知,说用如鼻,眺用如眉。用之互换,寄世而玩,弹指开门,相招隔岸。隔岸相招,拈却木桥,等闲一唤,适用全超。超用较些,相逢作家,云雨翻覆,雪刃交加。交加不妨,用钝愈光,拍拍是令,人人当行。当行往还,用亡险艰,如石含玉,似地擎山。山蓄藏,规圆矩方,头头得用,恰恰相当。相当函盖,混成三昧,宛转机圆,纵横用大。大用现前,不存规则,推倒籓篱,东西南北。南北东西,归去来兮,混之不得,类之不齐。随类而游,闲闲自由,天上天下,云行水流。
题卫寺湛六堂
风澜未作见灵源,六处亡归体湛存,诸法性空方得座,一弹指顷顿开门。寒梅篱落春能早,野雪櫺窗夜不昏,万象森罗心印印,诸尘超豁妙无痕。
治涂田
棋局未散芭蕉仙,樵夫柯烂水成田,长堤抗潮人得路,澹水没胫牛加鞭。天云晓晴深似绮,禾稻日茂浓如烟,白米软炊供众饱,心空佛选石头禅。
示众
蒿里新坟尽少年,修行莫待鬓毛斑,死生事大宜须觉,地狱时长岂等闲?道业未成何所赖?人身一失几时还?前程黑暗路头险,十二时中自著妍。
僧堂记
夫灵山之笑温,少林之坐寒。东西绳绳三十三传。老卢受衣钵而,厥事显著,开阖翁张,波澜光燄,矢口而说,肆心而应,道传器受,源深流长。青原南岳,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幽潜远遯,扫迹世外,研究生死,松食荷衣,巢栖草坐,晦而不耀,持养老成。有慕其风,师而亲之,锄值春炊,采汲烹瀹,溪芼原粟,枯槁自甘,来远集繁,乃建僧而统受焉!齐之萃师友同事,刳情封智,摈学黜思,妙尽心空,宗通眼活,发越于设施,果其能而备也。建炎之末人病乱离,湘汉江淮兵火燔掠,尊宿丛林没芜八九,毳衣瓶锡投栖于东南。四明禅席素号小庐山,郡东六十里天童道场,山纡盘而气幽,松偃蹇而皮皴。苍壁附萝,烟晞而翠腻;孤虹枕涧,埃濯而清扬。予住山之四年,十方来学云趋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来白事曰:「柏庭有子露坐簷宿,殆无寻尺与受单钵,欲募净信增大其堂得乎?」予颔之。已而匠搜于林,斧鸣于谷。一年余,础布楹列,梁横捔攒,棼橑翼张,薨瓦鳞覆。前后十四间、二十架、三过廊、两天井,下无墙堵,纵二百尺,广十六丈。窗牖、床榻深明严洁,万指食息超遥容与。谋始于绍兴壬子之冬,工毕甲寅之春,总费缗钱万五千有奇。冬温夏凉,昼香夜灯,开钵而饭,洗足而坐,耕牧其间,警导以寂。秋涵古井,春入化机,渊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石随呼而响,理契平等,智应自然。动静威仪,针砭相益,检责渗漏,磨莹瘢痕,淬砺光芒,错砻圭角,高标远到,追武古人,丐心施力,等焉不负。自器劣学弊,希易欲速,以机械为蹊,放荡为径。耕于空言,馁无所获;战于强辩,胜无所归。见闻流习,知解汩心。佛祖之所诃,魔外之得便,其疵疠萌蘖治不可缓也。登昆仑之丘,决河源之水,濯肝胆之污,荡心目之翳。生灭迹亡而妙存,有无辙泯而过量。大夜之梦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偿,行脚之事办,相从俦侣殆庶几焉!
行实
师讳正觉,隰州李氏子。母梦五台僧解环与,环其右臂乃孕。及生,右臂特起若环状。七岁日诵数千言,佛阤逊禅师一见知其为法器。年十一得度,十四具戒,十八游方,首参枯木成禅师。一日闻僧诵《法华经》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句,瞥然有省。走白成,成指香合曰:「里许是什么物?」师曰:「是什么心行?」曰:「汝妙悟处又作么生?」师手画一圆相以呈,复抛向后。成曰:「弄泥团汉有什么限?」师曰:「错。」成曰:「别见人始得。」师诺诺。即造丹霞淳公,公问:「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公曰:「未在,更道!」师拟议,公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师于言下释然,遂作礼,公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某甲今日失钱遭罪。」公曰:「未暇打得汝,且去!」自是机锋迅捷,诸方推重。公领大洪,师掌牋记,后命首众,得法者已数人。四年过圆通,时真歇了住长芦,遣僧邀至。众出迎,见其衣舄穿弊,且易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师却曰:「吾为履来耶?」众闻心服,恳求说法,居第一座。六年出世,住泗州普炤,时年三十有四。历迁舒州太平、江州圆通、能仁,真州长芦,建炎末乃住天童。尝被旨移灵隐,未阅月丐归,故于天童最久,前后凡三十年。绍兴丁丑秋九月,谒郡僚及檀越,次谒越帅赵公令誏,与之言别。冬十月己亥还山,翼日沐浴更衣端坐告众,作书遗大慧杲公邀主后事,别以偈。偈曰:「钝鸟离窠易,灵龟脱壳难,我无你不去,你无我不行。」复书偈示众曰:「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烟没,秋水连天。」掷笔而逝。龛留七日颜色如生,其徒奉全躯,塔于东谷。绍兴戊寅,诏谥师「宏智」,塔曰「妙光」。师为人方厉,坐必跏趺,食不过午。住持以来,受无贪而施无厌。岁艰,食蠲己有,及赡众之余,赖全活者数万。居恒一瓶一钵,丈室萧然。虽早岁出世,然非众力推挽,不肯轻为人。天童楼阁彩映东南,而师不动声色自能涌出。季年不发一化主,香积充满,户外屦恒逾千计。归骨之日,送者弥山塞谷,无不涕泪悲仰。盖师契悟既深,履践复粹,故能名彻九重,化走八埏。百世下望其流光,尚与太白争高,非偶然也。师嗣丹霞淳,洞山十世孙,塔称天童十六代住持,其法嗣为嗣宗等十四人。建炎四年,金人陷明州,时众千二百人将散去,师止之曰:「无庸,鲁不至此。」及鲁登小白岭,见神兵满山谷,大惧而退。
塔铭有序
绍兴戊寅春二月,诏谥故明州天童山景德寺僧正觉「宏智禅师」,塔曰「妙光」。其徒相与侈上德意,刻之琬琰传示永久,且使来告求铭师塔。余闻中国自东汉始有经像,学焉者率以有为为功德,逮梁益甚。达磨自竺乾西来传佛心印,佛道由是大明。至唐褒崇诸祖,有易名,名塔之号,其去圆寂已百年或二百年。今师亡未几,而蒙上赐字褒,所以宠光之至矣!非能荷佛法栋梁、得祖师命脉、摄化缁素、为人之师,出入生死如游戏事,何以得此哉?乃摭其示世之实,序而铭之。师李姓,正觉,名也,隰州隰川人。祖寂,父宗道,世学般若。母赵氏,尝梦五台山一僧解右臂环与之,已而有娠,遂屏荤茹。及师之生,右臂隆起如环状。年甫七岁,警悟绝人,日诵数千言。十一出家,十五落发,十八游方,三十四出世。得度于净明寺本宗大师,得戒于晋州慈云寺智琼律师,得法于舒州丹霞山德淳禅师。初住泗州普炤禅寺,继住舒州太平,江州圆通、能仁,真州长芦,晚乃住今天童。初,师过舒、蕲遍礼祖塔,梦至一山寺,长松夹道,有句纪之曰:「松迳森森窈窕门,到时微月正黄昏。」及至天童宛如昔梦,故有终焉之志。岁在戊午,被旨住临安府灵隐寺,未阅月丐归,于天童最久。惟祖道自达磨五传而离为南能北秀,其后益离而为五家宗派。今沩仰、法眼二宗中绝,而临济、云门、曹洞三家最盛,顾其徒未必深究其师之道,而袭其迹更相诋诃未有能一之者。师尝曰:「佛祖之灯,以悟为则,惟证乃知。」若执其区区之迹,则初祖见神州有大乘气象,崎岖数万里而来,使有方便,岂不显以示人,而少林九年似专修壁观者?六祖云:「道由心悟,岂在坐也?」大慧亦云:「坐禅岂能成佛?」学者可便以是为初祖之过耶?盖师初以宴坐入道,淳以「空劫自已」示之,廓然大悟,其后诲人专明空劫前事。惟师彻证佛祖根源,机锋崚激,非中下之流所能凑泊。而昼夜不眠与众危坐,三轮俱寂六用不痕,宗通说通尽善尽美,故其持身也严、其倡道也久,其庄严佛事、接引迷途亦惟恐不至。自初得戒,坐必跏趺,食不过午。所至,施者相踵,悉归常住,间以与饿疾者。而一瓶一钵丈室萧然,诸行方厉而一性常如,非出于矫拂也。淳作颂古令师致叙其首,芙蓉楷禅师见之曰:「僧中有此,即吾宗不坠矣!」其退能仁,受长芦之请,适游云居,圆悟勤禅师见其提唱,以偈送之,有「一千五百老禅将」之语,然辩才三昧自然成文,非出于思惟也。其任天童前后凡三十年,寺为一新,即三门为大阁,广三十楹,安奉千佛。又建卢舍那阁,旁设五十三善知识,灯鉴相临,光景互入,观者如游华藏界海,所以辉耀尘世使生厌离以发起善根。而僧堂、众寮、卧具、饮食器用,所以处其徒者亦皆精微华好,如宝坊、化城。又即滨海之隙,障其咸卤而耕之,以给僧供。末年至不发化人,而斋厨丰满甲于他方,学者无一不满,得以专意于道。然师所规画人竞趋之,不动声色,坐以告办,疑有鬼神阴为之助,而师无作相也。然则师之所在,愿一见威仪、闻謦咳、效供养、誓皈依者,越数百千里襁负而至,户外之履常逾千数,其办道之勤得道之多独冠一时,而识曹溪之路者必能牧沩山之牛,非因众力推出,不肯轻以为人。当世贤士大夫亦乐与之游者,内外进也。丁丑秋九月壬申,师入四明,又命舟至越,遍见常所往来者,若与之别。冬十月己亥还山,饭客笑语无异平昔。翼旦作遗书与佛日杲禅师,且为徒书四句偈,投笔而逝。自佛日住育王,与师相得欢甚,尝戏曰:「脱我先去,公当主后事。」及佛日得遗书,夜至天童,凡送终之礼悉主之,因举师弟子法为继席,识者方知二尊宿各传一宗,而以道相与,初无彼此之间也。龛留七日颜色如生。初议茶毘以收舍利,或曰:「师尝薙发,有坠火中者辄成舍利。自是遗发人所争取,岂嫌无舍利也耶?」丙午,迺奉全身葬山之东谷。自师之化风雨晦冥,至葬开霁,迄事复雨,送者逾万人,弥亘山谷,无不涕慕叹仰者。寿六十七,僧腊五十三,度弟子二百八十人。嗣法者:嗣宗、法智、世钊、道林、法润、信悟、法为、慧辉、了默、师秀、行从、宗荣、法聪、清华、正光、集成、圜、法济、明慧、中翼、法恭、子灵、师俨、师全、觉照、法海,皆于诸方坐大道场。若其分化幽远,晦迹林泉,则又未易悉纪也。
铭曰:
祭文
洪武十二年十月癸亥初八日,太白名山景德禅寺前住持嗣祖比丘原良,谨具香茗肴膳,拜祭于第十六代中兴宏智大和尚之灵曰:「隰州古佛宏智禅师,于宋绍兴间住持天童景德禅寺,为第十六代中兴之大祖也。当时法运之隆,朝廷、缙绅诸老与天下慕道缁流,皆居衽席之中决择大事,日不下二千数。呜呼盛哉!呜呼盛哉!禅师入灭几三百年,无贤不肖咸濡恩泽,以东南草木筹量,讵能稽其万一也?禅师昔之一出一处行高佛祖,一语一默道合古今,宜使洞上宗风翕然而振也。夫太白山川冠于浙右之胜,微师古佛再来树中兴之功,则何以恢张丛林礼乐文物之盛。万代之下睹兹勋业,若杲日丽于中天,凡含齿戴发者靡不得而知焉!愚也匪材,昔尝奉旨承乏兹山,偻指岁月倏逾一纪,退席丈室依师塔左。伏观众屋悉皆颓圮,遂乃克心殚力鸠工度材谋复旧观,赖师之灵事获就绪。是役也,始于洪武九年之秋,毕于十年之冬。越明年戊午十月八日值师远忌,原良谨备名茗庶羞之仪秩于塔前,拜祭禅师于大寂定中,仍侑以词曰:『呜呼!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成其深。师非宿备六度万行之愿轮,则曷由树大法之功于古今?圣人出兴作百世师,千载一时惟师得之。巍巍窣堵镇兹东谷,洞上一宗真规馥馥。昭告菲词,深勤崖石,愿师再来,为法作则。尚飨!』」
大慧杲禅师题师像赞
烹佛烹祖大炉鞴,炼圣炼凡恶钳锤。起曹洞于欲坠之际,针膏肓于必死之时。善说法要,罔涉离微。不起于座,而变荆棘林为梵释龙天之宫,而无作无为。神澄定灵,雪顶庞眉。良工写出兮不许僧繇知;虚堂挂张兮梁宝公犹迷。个是天童老古锥,妙喜知音更有谁?
陆游题师像赞
死诸葛走生仲达,死姚崇卖生张说,看渠临了一著子,诸方倒退三千里。按:师临殁,请大慧主后事。慧至,问:「师安在?」侍者曰:「师无恙也。」慧笑曰:「钝鸟。」师闻遽以偈达之,有「钝鸟离巢易,灵龟脱壳难」之语同一胠箧遗之,并诫曰:「有急尝启视。」师遂化去。无何,慧患背疽溃决,忆师言,启箧视之,乃木绵花也。用以塞创,花尽而慧乃卒。时以定两师优劣,故有「死诸葛生仲达」云云。
浙江嘉兴府楞严寺般若堂本年坊赀刻,计字三万二千九百八十六个,共四卷, 该银一拾九两八钱。康熙十一年七月 日,比丘慈远识。
天童宏智觉禅师语录卷四终
天童宏智覺禪師語錄序
洞上宗風,自同安兩世至芙蓉、長蘆,卓然今古。天童宏智禪師與大慧杲、真歇了同時。智住天童、慧住育王,其唱酬入滅事頗著神異。紹興迄今殆數百年,語句散亡罕睹全錄,晴雲法兄於他家雜見者,廣為搜緝,勒成一卷。昔靈山法藏傳彼貝多,韶陽語句得自衣裓,此皆目擊口宣借書在手。晴兄嘿契古人,探微集逸,能使太白山巔自開生面,固知金鍼玉線迥異尋常,陽燧取日、方諸印月也。洞山宗旨持以問之,此集功位宛然新豐尚在矣!
逸亭居士徐繼恩拜題
明州天童景德禪寺宏智覺禪師語錄目次
明州天童景德禪寺宏智覺禪師語錄卷一
上堂
上堂:「黃閣簾垂,誰傳家信?紫羅帳合,暗撒真珠。正恁麼時,視聽有所不到,言詮有所不及,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夢回夜色依俙曉,笑指家風爛熳春。」
上堂,舉:「《參同契》云:『回互不回互。』僧問雲門:『如何是回互?』門指板頭云:『不可喚作板頭。』僧云:『如何是不回互?』門云:『者箇是板頭。』」師云:「石頭舌頭無骨,雲門眼裏有筋,千古之下聲光赫奕。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須恁麼始解不恁麼,然後沒交涉。還相委悉麼?少年曾決龍蛇陣,潦倒還聽稚子歌。」
上堂:「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饒退步荷擔,切忌當頭觸諱。風月寒清古渡頭,夜船撥轉琉璃地。」
上堂,舉:「白水垂語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僧便問:『如何是眼裏著沙不得?』水云:『應真無比。』僧云:『如何是耳裏著水不得?』水云:『白淨無垢。』」師云:「白水老人可謂大而無外、小而無內,具足千變萬化,秖箇赤手空身;不受一滴塵,直是滿眼滿耳。還見麼?立足無閑地,知心有幾人?」
上堂,舉:「金峰示眾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若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禮拜,峰云:『休!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師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者僧擬乎強取,金峰又卻不甘。還知蚌鷸相持,盡落漁人之手?若也辯得函蓋箭鋒,金峰一院兩手分付。」
上堂,舉:「僧問曹山:『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山云:『理合如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斫不開。』」師云:「翡翠簾垂,絲綸未降,紫羅帳合,視聽難通。犯動毫頭,月昇夜戶,密移一步,鶴出銀籠。還知麼?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上堂:「今日是釋迦老子降誕之辰,長蘆不解說禪,與諸人畫箇樣子。祇如在摩耶胎時作麼生?」以拂子畫此⊙相,曰:「秖如以清淨水浴金色身時又作麼生?」復畫此相,曰:「秖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說法,神通變化智慧辯才,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青道黃指東畫西,入般涅槃時又作麼生?」乃畫此⊕相,復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許;其或未然,一一歷過始得。」
上堂,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師云:「不起一念,向道須彌,舌頭一臠肉,口唇兩片皮。雲門機用妙如許,不落是非知不知?」
上堂,舉:「風穴垂語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師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復頌云:『幾許歡心幾許愁,好看野老兩眉頭,家邦平貼清如鏡,水瘦山空一樣秋。』」
上堂,舉:「鏡清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清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清云:『秖如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清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清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如鏡常明。』清云:『向上更有事不?』雲云:『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雲曰:『打破鏡來,與子相見。』」師云:「分與未分,玉機夜動;點與不點,金梭暗拋。直是一色純清,未得十成安穩。且道打破鏡來向什麼處相見?還會麼?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蛻骨時。」
上堂,舉:「石鞏上堂,乃張弓架箭,三平擘開胸當之。鞏云:『一張弓、兩隻箭,秖射得半箇聖人。』」師云:「石鞏習氣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卻云:『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秖射得半箇聖人。』豈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驚人浪,到了難尋稱意魚。」
上堂:「空劫有真宗,聲前問己躬,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卻來行異類,萬派自朝東。」
上堂,舉:「雪峰住庵,二僧來拜。峰見,兩手托門,放身出云:『是什麼?』僧云:『是什麼?』峰低頭歸庵。僧到巖頭,頭問:『什麼處來?』僧云:『嶺南來。』頭云:『曾到雪峰麼?』僧云:『曾到。』頭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云:『他道什麼?』僧云:『他無語,低頭歸庵。』頭云:『噫!我當初悔不向他道末後句,若向他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舉前話請益,頭云:『何不早問?』僧云:『未敢容易。』頭云:『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者是!』」師云:「切磋琢磨,變態淆訛,葛陂化龍之杖,陶家居蟄之梭,同條生兮有數,同條死兮無多。末後句,只者是,風舟載月浮秋水。」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缽去。』」師云:「粥罷令教洗缽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問有悟無?」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花藥欄。』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子。』雪竇著語云:『太無端。』」師云:「賊來須打,客來須待。雲門、雪竇二俱作家,者裏莫有恁麼去者麼?切忌撞頭磕額。」
上堂,舉:「誌公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師云:「弄精魂漢有甚麼限?玄沙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個道場。』」師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場屋,不是小兒嬉。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有智無智,較三十里。」
上堂,舉:「藥山久不陞座,院主請為眾說法。眾纔集,山登座良久,便歸方丈。院主云:『和尚何不為眾說法?』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師云:「家法簡嚴,非二非三,月來明湛水,雲退露寒嵒。真機自得,妙處誰參?不是文殊白槌後,也應千古屈瞿曇。」
上堂,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卻來底人?」師曰:「滿頭白髮離嵒谷,半夜穿雲入市廛。」曰:「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師曰:「石女喚回三界夢,木人坐斷六門機。」乃曰:「句裏明宗則易,宗中辯的則難。」良久曰:「還會麼?凍雞未報家林曉,隱隱行人過雪山。」
上堂,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汝口在甚麼處?』僧云:『無口。』祖云:『將什麼喫飯?』僧無對。」師云:「者僧只解握死蛇頭,不能捋猛虎鬚。當時待他問:『你口在什麼處?』便與一喝,拂袖便行。直饒魯祖全機,往往做手腳不及。」
上堂,舉:「仰山夢往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日當第二座說法。』仰乃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次日,舉似溈山,溈云:『子已登聖位。』」師云:「玉女依稀夜動機,錦絲歷歷吐梭臍,水天湛碧全功墮,雪月寒清一色迷。諸禪德!全功負墮,一色猶迷,作麼生體悉得相應去?權挂垢衣云是佛,卻披珍御復名誰?」
上堂:「諸禪德!吞盡三世佛底人,為甚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為甚麼合眼不得?許多病痛與你一時拈卻了也,且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還會麼?擘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
上堂,舉:「雲門因僧問:『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問,作麼生秖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未審過在甚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大眾退後,衲僧去就,豈用機關,那容體究?蓑翁老熟慣風波,櫓橈不施船放淄。」
上堂,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師云:「佛與曹山主賓互換,出世不出世各具一隻眼,未有長行而不住,長住而不行。還會麼?幽洞豈拘關鎖意?縱橫不涉兩頭機。」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亡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師云:「賓主不諧,二俱有過,各與二十棒。秖如向上一竅又作麼生?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上堂,舉:「石霜因僧自洞山來,霜問:『洞山和尚有何言句?』僧云:『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們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云:「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去?」』霜曰:『有人下語否?』僧曰:『無。』霜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舉似洞山,山曰:『瀏陽有古佛耶!』」師曰:「出門是草,涉芊芊莽莽之間;葉落知秋,墮黯黯青青之處。到者裏,須體取機雖轉紐印未成文處始得。」良久云:「水明老蚌懷胎後,雲重蒼龍退骨時。」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缽裏飯,桶裏水。』」師云:「塵塵三昧,彼彼不外,千峰向嶽,百川赴海。更無一法不如來,只箇堂堂觀自在。」
上堂,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峰曰:『來日不得普請。』」師云:「坐斷十方,千差路絕;放開一線,萬派朝宗。二尊宿開拓家風,方見衲僧去就。還端的麼?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將軍塞外心。」
上堂,舉:「首山念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師云:「新婦騎驢阿家牽,體段風流得自然,堪笑效顰鄰舍女,向人添醜不成妍。」
上堂,舉:「香林遠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師云:「老大叢林快說禪,不將禪挂口皮邊,谷深山遠空無像,何處人呼應不圓?」
上堂,舉:「僧到夾山,山問:『近離甚處?』曰:『洞山。』山曰:『洞山有何言句?』曰:『和尚道:我有三路接人。』夾山曰:『有何三路?』曰:『鳥道、玄路、展手。』山曰:『實有此三路耶?』曰:『是。』山曰:『鬼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後浮山遠著語云:『不因黃葉落,爭知是一秋?』」師云:「欲明三的旨,莫向二邊求。」復云:「洪波浩渺接盲龜,鳥道無私絕有為,開口見心玄路香,扇兒遮面露蛾眉。」
上堂:「一點環中照極微,智無功處卻存知,緣思淨盡無餘事,半夜星河斗柄垂。」
上堂,舉:「盤山垂語云:『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亦是指蹤極則。』」師云:「有錢不解使,解使卻無錢。且道作麼生得十成去?娶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
晚參
晚參,舉:「大耳三藏得他心通,朝見肅宗帝,帝命忠國師驗之。藏見國師便禮拜,側立於右。國師云:『汝得他心通是不?』藏云:『不敢。』國師云:『汝道老僧秪今在什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西川看競渡?』國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國師第三次問:『老僧即今在什麼處?』藏罔知去處,國師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師云:「三藏不見國師則且置,你道國師自知下落處麼?若謂自知,則百鳥銜花,諸天供養,未有休日。且道正當恁麼時,落在什麼處?」
晚參,舉:「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時坐、有時臥,欲鐫作佛,得不?』泉云:『得。』陸云:『莫不得不?』泉云:『不得。』雲巖云:『坐則佛,不坐則非佛。』洞山云:『不坐則佛,坐則非佛。』」師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麼生?直是針錐不得。」
晚參,舉:「佛前有一女子入定,佛敕文殊出定,殊乃運神力托上梵天出定不得,佛乃云:『下方罔明大士能出此定。』須臾,罔明至,敕令出定,罔明彈指三下,女子便出定。」師云:「若定若動,當人變弄,鴻毛輕而不輕,太山重而非重。還知老瞿曇鼻孔在我手裏麼?」
晚參,舉:「雪峰與三聖行次,見一隊猢猻,峰云:『秖者猢猻各各背一面古鏡。』聖云:『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峰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師云:「當時若見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喏喏!』且道何故如此?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晚參,舉:「法眼問覺上座:『船來?陸來?』覺云:『船來。』眼云:『船在甚麼處?』覺云:『船在河裏。』覺退,眼問傍僧云:『你道適來者僧具眼不具眼?』」師云:「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昧毛色而得馬,靡絲絃而樂琴,結繩畫卦有許事,喪盡真淳太古心。」
晚參,舉:「曹山問德上座:『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德云:『如驢覷井。』山云:『道則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德云:『和尚又如何?』山云:『如井覷驢。』」師云:「驢覷井,井覷驢,智容無外,淨涵有餘,肘後誰分印?家中不蓄書。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晚參,舉:「長慶示眾云:『淨潔打疊了,近前就我索,驀脊與你一棒。有者棒到你,你須具大慚愧;若無者一棒到你,你向甚麼處會?』」師云:「開口喫常住飯,展腳臥長連床,求箇知慚愧者難得。還知長慶棒落處麼?雷開蟄戶電燒尾,引出崢嶸頭角來。」
晚參,舉:「黃檗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腳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僧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云:「岐分絲染太勞勞,葉綴花聯敗祖曹,妙握司南造化柄,水雲器具在甄陶。屏割繁碎,剪除氄毛,星衡藻鑑,玉尺金刀。黃檗老!察秋毫,坐斷春風不放高。」
晚參,舉:「雲巖問道吾:『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吾云:『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巖云:『我會也。』吾云:『汝作麼生會?』巖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巖云:『師兄作麼生?』吾云:『通身是手眼。』」師云:「一竅虛通,八面玲瓏,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清淨寶目功德臂,遍身何似通身是?現前手眼顯全機,大用縱橫何忌諱?」
晚參,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為什麼不得他衣缽?』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得他衣缽!且道什麼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轉語,不契,末後云:『設使將來他亦不受。』山深肯之。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師云:「長蘆則不然,直須將來,若不將來,爭知不受?若不不受,爭免將來?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箇是瞎。還會麼?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晚參,舉:「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托缽至法堂,峰云:『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什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巖頭問:『汝不肯老僧那?』巖密啟前意,山乃休去。至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巖撫掌笑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師云:「末後句,會也無?德山父子太含糊,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樽前唱鷓鴣。」
晚參,舉:「密師伯與洞山行,見白兔子面前走過,密云:『俊哉!』山云:『作麼生?』密云:『如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者箇語話。』密云:『你作麼生?』山云:『積代簪纓,暫時落魄。』」師云:「抗力霜雪,平步雲霄,下惠黜國,相如過橋。蕭曹謀略能成漢,果許身心欲避堯,寵辱若驚深自信,真情參跡混漁樵。」
晚參,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嚴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州云:『恁麼則擔取去。』」師云:「不防細行輸先手,自覺心麤愧撞頭,局破腰間斧柯爛,洗清凡骨共僊遊。」
晚參,舉:「僧問青林虔禪師:『學人徑往時如何?』林云:『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僧云:『當頭時如何?』林云:『喪子性命。』僧云:『不當頭時如何?』林云:『亦無迴避處。』僧云:『正當恁麼時如何?』林云:『失卻了也。』僧云:『未審向甚麼處去?』林云:『草深無覓處。』僧云:『和尚也須隄防始得。』林撫掌云:『一等是箇毒氣。』」師云:「三老暗轉柁,孤舟夜回頭,蘆花兩岸雪,煙水一江秋。風力扶帆行不棹,笛聲喚月下滄洲。」
晚參,舉:「巖頭辭德山,山云:『子向甚麼處去?』頭云:『暫辭和尚下山去。』山云:『子他後作麼生?』頭云:『不忘和尚。』山云:『子憑何有此語?』頭云:『豈不聞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山云:『如是!如是!善自護持。』」師云:「德山尋常棒下不立佛祖,及乎到者時節得恁麼老婆,雖然是養子之緣,爭免得後人檢責?待伊道:『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拽拄杖,驀脊便打。」
晚參,舉:「《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師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灶墮。破,來相賀,卻道從前辜負我。」
晚參,舉:「劉鐵磨到溈山,山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山放身臥倒,磨便出。」師云:「百戰功成老太平,優柔誰肯苦爭衡?玉鞭金馬閒終日,明月清風富一生。」
晚參,舉:「南泉垂語云:『王老師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去,不免犯官家苗稼;擬向溪西去,不免犯官家苗稼。爭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云:「南泉牧牛可謂奇特,直得一切處關防不得。為甚麼如此?是他隨分納些些。」
晚參,舉:「僧問乾峰:『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柱杖一畫,云:『在者裏。』僧復問雲門,門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師云:「入手還將死馬醫,反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儂家不惜眉。」
晚參,舉:「米胡和尚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否?』山云:『悟即不無,爭奈落第二頭何?』胡深肯之。」師云:「第二頭號分悟迷,快須撒手捨筌,功兮未盡成胼拇,智也難知覺噬臍。兔老冰盤秋露泣,鳥寒玉樹曉風棲,持來大仰辨真假,痕玷渾無貴白圭。」
晚參,舉:「黃蘗問百丈:『從上相承底事,如何指示於人?』丈踞坐,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丈云:『將為你是箇人。』便歸方丈。」師云:「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還他百丈。黃蘗不是不知有,且要此話大行。還會百丈歸方丈麼?林間風葉落,化外水天秋。」
晚參,舉:「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山云:『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僧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云:『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僧回,舉似夾山,山乃上堂舉了云:『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師云:「拂牛劍氣洗兵威,定亂歸功更是誰?一旦氛埃清四海,垂衣皇化自無為。」
晚參,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云:「芥城劫石妙窮初,活眼寰中照廓虛,不許夜行投曉到,家音未肯付鴻魚。」
晚參,舉:「風穴垂語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師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復云:「皤然渭水起垂綸,何似首陽清餓人?只在一塵分變態,高名勛業兩難泯。」
示眾
示眾:「參學眼目須辨來端,莫認頑空便為自己,洞山五位曲為今時,不究根源妄生階塹。古德云:『莫將真際雜頑空。』又云:『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又云:『莫於中路事空王,策杖還須到本鄉。』正偏之旨妙在體前,五位君臣功勳王子名異體同,毫髮有差誤,萬劫繫驢橛。君為正位,臣為偏位。君視臣為正中偏,臣奉君為偏中正,君臣道合兼帶語也。如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乾坤大地,色空明暗盡屬今時,傍求妙協切忌當頭明顯玄旨,是正中來。交鋒兩刃不懼死生,泥牛吼月、木馬嘶風、火裡蓮花方有出身之路,是兼中至。直造玄宗,不坐他床榻,冥應眾緣不隨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虛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是兼中到。朕兆未萌,會要借功明位;影響纔露,還須借位明功。分一句子,菊花紅蓼正芬芳;借一句子,月船親到水雲鄉。恁麼時、恁麼處、恁麼來、恁麼去。其來也內紹到家,其去也傍分借路。月色練鋪江曲,蘆花月映門頭,分明只是箇人,宛轉歸來舊處。」
天童宏智覺禪師語錄卷一
明州天童景德禪寺宏智覺禪師語錄卷二
拈古
舉:「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擯出文殊,纔近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汝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拈云:「金色頭陀,有心無膽,當時盡令而行,莫道百千萬億文殊,秖者黃面瞿曇也與擯出。若能如是,不唯壁立真風,亦令後人知我衲僧門下著你閑佛祖不得。」
舉:「臥輪禪師偈云:『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六祖聞云:『慧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拈云:「葵花向日,柳絮隨風。」
舉:「百丈上堂,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去,復召云:『大眾!』眾回首,丈云:『是什麼?』黃蘗上堂,大眾方集,復召云:『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雪竇云:『若是雪竇集眾,以拄杖打散便休。』」
拈云:「下媒求鴿,直鉤釣魚,各有接物利生底手段,若是牢籠不住、呼喚不回底漢,又作麼生?」以拄杖擊香臺一下。
舉:「南泉、歸宗、麻谷禮拜忠國師,泉於路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宗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宗云:『是何心行?』」
拈云:「我當時若見,便與撥卻圓相,不唯打破南泉窠窟,亦乃教歸宗無著身處、麻谷呈伎倆不得。泉云:『恁麼則不去也!』果然!果然!」
舉:「洞山到北巖,巖問:『什麼處來?』山云:『湖南來。』巖云:『觀察使姓什麼?』山云:『不得姓。』巖云:『名什麼?』山云:『不得名。』巖云:『還理事也無?』山云:『自有廊幕在。』巖云:『還出入不?』山云:『不出入。』巖云:『豈不出入?』山拂袖出去。巖來日侵蚤入堂,召洞山云:『昨日問上座話,不稱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請上座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云:『卻請和尚。』巖云:『不出入事如何?』山云:『太尊貴生!』巖乃開粥同過夏。」
拈云:「主張門戶自有傍來,拱默威嚴誰敢正視?借功施設,轉位提持,全成左右分權,不犯尊貴一路。還知尊貴處麼?寶殿無人空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
舉:「法燈開堂謂眾曰:『山僧本欲潛棲巖竇,秖緣清涼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來為他分析。』僧云:『如何是不了底公案?』燈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什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
拈云:「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床,不唯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舉:「香嚴垂語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腳不踏枝,樹下有人問西來意?若不對,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正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有虎頭招上座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香嚴呵呵大笑。」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拈云:「虎頭上座是箇惡賊,用無義手打不防家,直饒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腳不辦。雪竇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到者裏亦秖得藏身露影。還會香嚴做處麼?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見太平。」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雪竇云:「劈腹剜心。」
拈云:「露裸裸、圓陀陀,直是無稜縫。且道風穴無稜縫何似雪竇無稜縫?還會麼?和光惹事,刮篤成家。」
舉:「玄沙問鏡清:『古人道:不見一法是大過患,你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你喫,佛法未夢見在。』」
拈云:「鏡清當時恁麼荅,玄沙末後恁麼道,還相契也?然則鏡清久不作佛法夢,也須是玄沙同參始得。」
舉:「蓮花峰庵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眾無語。自代云:『為他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自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拈云:「負入不負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盡諸佛,普眼不見普賢。且道病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舉:「雪峰云:『飯籮邊坐地,餓死人無數;海水邊坐地,渴殺人無數。』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渴殺人無數。』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拈云:「我即不然,飯籮裏坐,脹殺人無數;海水沒頭,浸殺人無數。以前傷乎不吞,以後失乎不吐。秖如雲門道:『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到者裏無你吞吐處。」
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花。』僧云:『出水後如何?』門云:『荷葉。』」
拈云:「靈龜無卦垂,空殼不勞鑽。」
復舉:「僧問淨眾:『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眾云:『菡萏滿池流。』僧云:『出水後如何?』眾云:『葉落不知秋。』」
拈云:「李陵持漢節,潘閬倒騎驢。」
舉:「雲蓋問石霜:『萬戶俱開即不問,萬戶俱閉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蓋無語,經半年方乃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即太煞道,秖道得八成。』蓋云:『和尚作麼?』霜云:『無人識得渠。』」
拈云:「穩密田地,忌墮功勳,貼體衣裳,會須脫卻。宗中辨的,量外轉機,須仔細始得。同中之異,酌然尚帶依稀;異中之異,直是難臻妙極。還到石霜父子轉側處麼?燭曉玉人初破夢,夜寒青女未登機。」
舉:「睦州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僧問:『如何是裂開?』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恁麼道,汝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與麼。』州云:『盞子撲落地,楪子成八片。』僧云:『如何是捏聚?』州斂手而坐。」
拈云:「睦州用處,直是長三短五、七縱八橫,撒在面前、拋在腦後,不妨奇特。然則門庭施設自是一家,入理深談不啻百步。」
舉:「《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
拈云:「世尊說如來禪,法眼祖師禪,會得甚奇特,不會也相許。」
舉:「馬祖見僧來,便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卻柱杖便休。」
拈云:「跨門之機,室中之意,具眼者分明辨取。」
舉:「僧問廣德:『如何是靈利底人?』德云:『維摩不離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問:『如何是靈利底人?』德云:『垢膩汗衫皂角洗。』又問:『如何是靈利底人?』德云:『古墓毒蛇頭戴角。』」
拈云:「一句子把定要關,一句子不存軌則,一句子體用雙照,若人會得許你靈利。還端的麼?枯龜妙在孫臏手,一灼爻分十字文。」
舉:「雪峰問僧:『什麼處去?』僧云:『普請去。』峰云:『去!』」
拈云:「莫動著,動著三十棒。雲門云:『隨語識人。』」師云:「又是為蛇畫足。」
舉:「漸源因寶蓋來相看,源乃捲簾入方丈坐,蓋下卻簾歸客位。源令侍者傳語云:『遠涉不易,猶隔津在。』纔語了,蓋便打一掌。者云:『有堂頭和尚在,莫打某甲。』蓋云:『秖為有和尚在,所以打你。』者迴舉似源,源云:『猶隔津在。』」
拈云:「酌然猶隔津在,然則各各彼彼自是一家,且作麼生得同生同死共命連枝去?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舉:「保福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復是何物?」據二老總未勦絕在,作麼生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慶云:『汝又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
拈云:「俱亡未亡,奪人奪境,為什麼保福不肯長慶?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舉:「乾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有照用同時向上一竅在。』雲門出云:『庵內人為什麼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學人疑處。』峰云:『子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峰云:『直須恁麼始得穩坐地。』門云:『喏喏!』」
拈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脫,直饒縱橫十字圓轉一機,也未知有向上一竅在。還得穩坐地麼?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舉:「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仰云:『某甲鋤得一片余,下得一籮種。』溈云:『子今夏不虛過。』仰云:『和尚今夏作甚麼?』溈云:『日中一飯,夜後一寢。』仰云:『和尚今夏亦不虛過。』仰山道了乃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拈云:「少當努力,老合歇心,者一夏總不虛過,為什麼仰山道了吐舌?若點檢得出,禍不入慎家之門。」
舉:「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拈云:「沉空滯跡,犯手傷鋒,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須莫入人行市,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濟:『還有賓主也無?』濟云:『賓主歷然。』」
拈云:「殺人刀,活人劍,在臨濟手裏。雖然如是,當時便與一喝,直饒大騁神通也秖得同聲相應。」
舉:「洞山問隱山:『如何是主中主?』隱云:『長年不出戶。』洞云:『如何是主中賓?』隱云:『青山覆白雲。』洞云:『賓主相去幾何?』隱云:『長江水上波。』洞云:『賓主相見有何言說?』隱云:『清風拂白月。』」
拈云:「主也,雲攢頂相;賓也,雪壓眉稜;相去也,門司有限;言說也,玉振金聲。我此四句,且道與隱山是同是別?叢林具眼者試請辨看。」
舉:「雲門云:『佛法太煞有,秖是舌頭短。』復自云:『長也。』」
拈云:「雲門大師雖然自起自倒,要且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舉:「溈山與仰山摘茶次,溈云:『終日秖聞子聲,不見子形。』仰便撼茶樹。溈云:『子秖得其用。』仰云:『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仰云:『和尚秖得其體。』溈云:『放子三十棒。』」
拈云:「溈山仰山,父父子子,叢林盡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舉:「楞嚴會上,世尊告眾云:『若能推底是汝心,則認賊為子。』脩山主云:『若能推底不是汝心,則認子為賊。』」
拈云:「如今推也,是子是賊,買帽相頭,食魚去骨。」
舉:「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拈云:「富嫌千口少,窮恨一身多。」
舉:「僧問石霜:『真身還出世也無?』霜云:『不出世。』僧云:『奈真身何?』霜云:『琉璃瓶子口。』」
拈云:「通身及盡,徹底無功,撒手興來,隨處得用。還識石霜老漢麼?堂堂無影跡,遍界不曾藏。」
舉:「僧問雪峰:『古澗寒泉時如何?』峰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人。』僧舉似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卻問州:『古澗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峰聞云:『趙州古佛從此不荅話。』」
拈云:「扶豎宗乘,須還大匠。雪峰辦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身心;趙州用一百二十歲老作家手段,不妨奇怪。如今眾中隨言定旨,亂作貶剝,深屈古人。然則相席打令似有知音,鏤骨銘心罕逢明鑑。」
舉:「國師三喚,侍者三應,國師云:『將為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拈云:「仁義道中,師資分上,再呼能再應,論實不論虛,且道有辜負無辜負?皓玉無瑕,雕文喪德。」
舉:「僧問韶山:『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山云:『有。』僧云:『是甚麼句?』山云:『一片孤雲不露醜。』」
拈云:「通身迴互不觸尊嚴,退位傍提要當宛轉。還見韶山相為處麼?盡力推爺向裏頭。」
舉:「僧問臨濟:『如何是吹毛劍?』濟云:『禍事,禍事!』僧禮拜,濟便打。僧問巴陵:『如何是吹毛劍?』陵云:『珊瑚枝上撐著月。』」
拈云:「殺人刀一毫不度,活人劍一毫不傷,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舉:「洞山垂語云:『體得佛向上人,方有說話分。』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山云:『非佛。』」法眼云:「方便呼為佛。」
拈云:「二老宿相去多少?直是刀刁相似,奈何魚魯參差?到者裏,轉劫外機,放風前箭,橫身擔荷,撒手承當,具者般眼目始得。還辯得麼?易分雪裏粉,難辯墨中煤。」
舉:「修山主垂語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
拈云:「收得安南,又憂塞北,到者裏十成底事一時颺卻,始得穩坐地。還端的麼?一等平懷,泯然自盡。」
舉:「石梯問侍者:『什麼處去?』者云:『上堂齋去。』梯云:『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云:『除此之外,別道什麼?』梯云:『我秖問汝本分事。』者云:『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梯云:『不謬為吾侍者。』」
拈云:「放過即不可,如今直與扭得鼻孔痛、打得骨頭出,始得免見瞎驢趁大隊。所以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透得荊棘林是好手。』且道適來者僧透得也未?多虛不如少實。」
舉:「僧問法眼:『聲色兩字如何透得?』眼云:『大眾!若會者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拈云:「從前不了,秖為家賊難防;直下分明,且向草庵止宿。」
舉:「夾山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拈云:「夾山老子解開布袋頭,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舉:「趙州云:『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我要你會,你又作麼生會?』」
拈云:「還端的也未?直饒你者裏會得七穿八穴,我知你出趙州圈繢不得。」
舉:「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
拈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甚事?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你拄杖子?」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嚴云:『髑髏裏眼睛。』僧舉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云:『猶帶識在。』」
拈云:「王居門裏,臣不出門。」
舉:「仰山問僧:『近離甚麼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到五老峰麼?』僧云:『不曾到。』仰云:『闍黎不曾遊山。』雲門云:『秖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拈云:「雲門雖然識得仰山底裏,爭奈秖知其一不知其二?且道仰山意作麼生?無限風流慵賣弄,免人指點好郎君。」
舉:「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
拈云:「墮也,墮也!今日不是減古人聲光,且要長後人節概。若是本色漢,提祖佛印、轉鐵牛機,把拄杖一時穿卻,方見衲僧手段。」
舉:「聲明三藏見閩王,王請玄沙驗之。沙背後以銅火箸敲鐵火爐,問云:『是什麼聲?』藏云:『銅鐵聲。』沙云:『大王莫受外國人謾。』」
拈云:「理契則神,貧子獲衣中之寶;情封則物,力士失額上之珠。三藏秖解瞻前,玄沙不能顧後。還知麼?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舉:「僧問長沙:『作麼生轉得山河大地歸自己去?』沙云:『作麼生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去?』」
拈云:「雖然主賓互換,要且泥水不分。忽然捩轉鼻孔,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又合作麼生?如今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舉:「灌溪垂語云:『我在臨濟處得一杓,我在末山處得一杓。』又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露裸裸,赤灑灑,沒可把。』」
拈云:「灌溪恁麼說話,且道臨濟處得底?末山處得底?雖然一箭雙雕,奈有時走殺、有時坐殺,且作麼生得恰好去?捏聚放開都在我,拈來拋去更由誰?」
舉:「僧問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拈云:「若向者裏識得睦州,釋迦出世、達磨西來總是不守分底漢。還識得麼?臂長衫袖短,腳瘦草鞋寬。」
舉:「西園一日自燒浴次,僧問:『和尚何不使沙彌童行?』園撫掌三下。僧舉似曹山,山云:『一等是箇撫掌拍手,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為承當處不諦。』僧卻問:『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云:『是。』僧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咄云:『者奴兒婢子。』」
拈云:「識尊卑,知貴賤,西園是作家;分玉石,辯金鋀,曹山不世出。者僧雖解切蹉琢磨,也秖向奴兒婢子邊著到。還知麼?放曠淋漓兩不傷,猶是夜明簾外客。」
舉:「雲門示眾云:『十五日以前即不問,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來。』自云:『日日是好日。』」
拈云:「屬虎人本命,屬猴人相衝。」
舉:「壽聖云:『月半前用鉤,月半後用錐。』僧便問:『正當月半時如何?』聖云:『泥牛踏破澄潭月。』」
拈云:「兩頭得用,壽聖作家,直下忘功,是誰體得?放行也互換主賓,把定也不留朕跡。還有體得底麼?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
舉:「僧問曹山:『世間什麼物最貴?』山云:『死貓兒最貴。』僧云:『為什麼死貓兒最貴?』山云:『無人著價。』」
拈云:「曹山貨物不入行市,子細看來一文不直。曹山遇賤則貴,我者裏遇貴則賤,且道還有相違處麼?」
舉:「大慈示眾:『山僧不會荅話,秖是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雪竇云:『雪竇識病不荅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
拈云:「大慈、雪竇二俱作家,要且秖顧目前,不防腳下。或有箇不識好惡、不問東西底漢出來,便掀倒禪床,直饒你全機大用,秪恐著手腳不得。正當恁麼時,還有識病底眼麼?」
舉:「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峰打三下。後問巖頭,頭打三掌。雪竇云:『應病與藥且打三下,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拈云:「雪竇一期趁快,往往後人作行令會,殊不知雪峰、巖頭是箇無固必漢。」
舉:「雲巖院主遊石室回,巖云:『汝去入到石室裏看,為什麼便回?』僧無語。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巖云:『汝更去作什麼?』山云:『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拈云:「低頭失卻鍼,開眼拾得線,線無頭而莫度,鍼無穴而難穿。到者裏,鸞膠續絃須是洞山始得。」
舉:「南泉與趙州翫月次,州云:『幾時得似者箇去?』泉云:『王老師二十年前也曾恁麼來。』」
拈云:「二十年前且置,二十年後又作麼生?還知王老師行履處麼?屋裏無靈床,渾家不著孝。」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無縫塔?』沙云:『者一縫大小?』」
拈云:「見成公案,你若道據款結案,我知你未識玄沙;若有人問長蘆,秖向道:『四稜蹋地。』且道識玄沙不識玄沙?具眼者辨看。」
舉:「僧問龍牙:『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牙云:『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僧問:『香林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林云:『坐久成勞。』」
拈云:「一句子仰之彌高,一句子鑽之彌堅;一句子瞻之在前,一句子忽焉在後。還辨得麼?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睹者稀。」
舉:「良禪客問欽山:『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山云:『放出關中主看。』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山云:『更待何時?』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山云:『且來,闍黎!』良回首,山把住云:『一鏃破三關且置,試與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山打七棒云:『且聽者漢疑三十年。』」
拈云:「山堆嶽積來,瓦解冰消去,則時人知有,與我放出關中主看!且合作麼生?有底道:『當時便喝,當時便掌。』然則一期瞎用則得,要且未是關中主在。還體得麼?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舉:「趙州與文遠待者鬥劣不鬥勝,州云:『我似一頭驢。』者云:『我似驢胃。』州云:『我似驢糞。』者云:『我似糞中蟲。』州云:『在裏許作甚麼?』者云:『過夏。』州云:『把將餅子來。』」
拈云:「高高標不出,低低望不及,眼自爭先得,籌因打劫贏。」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如何接得?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有僧請益雲門,門云:『你禮拜著。』僧禮拜,門以拄杖挃,僧退後,云:『汝不患盲。』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汝不患聾。』乃云:『會麼?』僧云:『不會。』門云:『汝不患啞。』其僧於此有省。」
拈云:「雲門平展,者僧實酬。且道悟在什麼處?不救之疾,難為針艾。」
舉:「僧辭大慈,慈問:『向甚麼處去?』僧云:『江西去。』慈云:『將老僧去得麼?』僧云:『非但和尚,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得去。』」
拈云:「大慈合伴不著,者僧不如獨行,也須是恁麼始得,直饒大慈古佛也不奈者擔板漢何。且道別有什麼長處?」
舉:「僧問石霜:『咫尺之間為什麼不睹師顏?』霜云:『我遍界不曾藏。』僧復問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什麼處不是石霜?』」
拈云:「石霜、雪峰相去多少?直是千里萬里。若有人問長蘆:『遍界不曾藏意旨。』向道:『什麼處是石霜?』」
舉:「三平頌云:『秪此見聞非見聞,更無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拈云:「正相逢,沒交涉,六戶不掩,四衢絕縱,遍界是光明,通身無向背,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舉:「僧辭大隨,隨問:『什麼處去?』僧云:『峨嵋禮普賢去。』隨豎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秖在者裏。』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隨云:『侍者!將一貼茶與者僧。』」
拈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水中擇乳,須是鵝王。」
舉:「玄沙見鼓山來,畫一圓相,山云:『人人出者箇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沙云:『人人出者箇不得。』山云:『和尚恁麼卻得,某甲為什麼不得?』沙云:『我得,你不得。』」
拈云:「玄沙大似倚勢欺人、以強凌弱,蓋他撥得轉、弄得出,兩箇一般,為什麼道:『我得,你不得。』是真難掩,是偽不昌。」
舉:「雪竇舉古德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忽有箇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碗鳴聲?便請高挂缽囊、拗折柱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云:『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卻須挑起缽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選一人為師。』」
拈云:「坐斷乾坤,建立世界,和光混俗,各有長處。且道選那一人為師?」驀拈起柱杖云:「穿過了也。」
舉:「陳操尚書與眾官樓上遙見數僧從遠來,眾官云:『數員禪客。』陳云:『不是。』官云:『焉知不是?』陳云:『待與驗過。』僧至樓下,陳云:『大德!』僧舉首,陳云:『不信道不是。』官罔措。」
拈云:「陳尚書當面白拈,瞞長蘆一點不得。」
舉:「雪峰在洞山作典座,一日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峰云:『沙米一時去。』山云:『大眾喫箇什麼?』峰便覆卻盆。山云:『子他日後別見人去在。』」
拈云:「雪峰秖管步步登高,不覺草鞋跟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俱行,自是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什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來。」
舉:「僧問芭蕉:『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攜也無?』蕉云:『山僧粗識好惡。』」
拈云:「芭蕉雖然識好惡,且不能牽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如今若有人問,長蘆便和聲打。為什麼如此?我從來不識好惡。」
舉:「大慈示眾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寸。』洞山云:『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雲居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行不說時,合行什麼路?』洛浦云:『行說俱不到,則本分事在;行說俱到,則本分事無。』」
拈云:「絕是非,沒蹤跡,相逢不識面,識面不相逢。諸尊宿各有長處,如今舌頭上無十字關,腳跟下無五色線,要行便行,要說便說。若有人問長蘆:『如何是要行便行?』『步』;『如何是要說便說?』『啊』」
舉:「水潦和尚問馬大師:『如何是佛法大意?』馬祖與一踏倒,水潦豁然大悟,起來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秖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
拈云:「馬大師不合放過,待伊起來恁麼道,但問:『秖者一毫從什麼處得來?』待伊擬議,更與一踏。」
舉:「古德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
拈云:「且道舜若多神喚什麼作法身?」良久云:「還會麼?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去也。」
舉:「布袋和尚頌云:『彌勒真彌勒』,云:拶破面門;『分身千百億』,云:築著鼻孔;『時時示時人』,云:高著眼時;『人皆不識』,云:當面諱卻。」
拈云:「憨皮袋攔街截巷,直是無迴避處。還辨得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舉:「趙州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拈云:「者僧也如切如磋,不能見機而變;趙州也如琢如磨,幾乎事不解交。眾中秖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盡力提持。還體悉得麼?焦磚打著連底凍。」
舉:「睦州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陵云:『何不領話?』州云:『我不領話?你不領話?』」
拈云:「睦州、武陵總道不領話,其間有貪觀白浪,失卻手橈。」乃豎起拂子云:「看!」
舉:「南泉因至莊,偶莊主預備迎奉,泉云:『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他知,何宿排辦至於如此?』主云:『昨夜土地神報。』侍者便問:『既是大善知識,為甚卻被鬼神覷見?』泉云:『土地前更添一分供養著。』」
拈云:「長蘆則不然,若見者莊主恁麼道,便與捉住云:『放你不得。』何故如此?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天童宏智覺禪師語錄卷二
明州天童景德禪寺宏智覺禪師語錄卷三
頌古
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一段真風見也麼?綿綿化母理機梭,織成古錦含春象,無奈東君漏泄何?
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難應:「諾!」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影略門前倒剎竿,個中消息授傳難,玲瓏侍者能相委,盤走明珠珠走盤。
達磨面壁,二祖斷臂。
千鄉萬里尋知己,一語臨機不契梁,面壁九年居少室,覓心千古累神光。
牛頭懶融禪師,未見四祖,百鳥銜花,見四祖後,花鳥不來。
花鳥不來空過春,牛頭山上懶融人,自心淨故元無作,放下許多閑苦辛。
馬祖南泉玩月。
經入藏,禪歸海,稽首皈依,合掌頂戴。王老師,超物外,二十年前恁麼來,而今去盡閑光彩。
藥山久不陞座。
癡兒刻意止啼錢,良駟追風顧影鞭,雲掃長空巢月鶴,寒清入骨不成眠。
長髭曠禪師參石頭,頭問:「甚處來?」師云:「嶺南來。」曰:「大庾嶺頭一尊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秖欠點眼在。」曰:「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請。」頭乃垂一足,髭便禮拜,頭曰:「汝見什麼道理便禮拜?」髭云:「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
嶺頭功德眼,倦足等閒垂,紅爐一點雪,直下廓亡依。
龐公參石頭,問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參馬祖復問,馬云:「待汝吸盡西江水,再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玄旨。
吸盡西江向汝道,馬師家風不草草,截流一棹破煙寒,天水同秋清渺渺。
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甚麼即得?」
溈山水牯牛,禪人聚頭咬,可憐負舂人,喚作嶺南獠。
溈山見劉鐵磨。
百戰功成老太平,優游誰肯共爭衡?玉鞭金馬閒終日,明月清風富一生。
溈山因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山曰:「叱!叱!」僧云:「噉餧何物?」山曰:「喫!喫!」
露地白牛起問端,隨緣叱叱齒牙寒,不知飲啄是何物?喫喫直教滄海乾。
張拙問長沙岑禪師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沙曰:「黃鶴樓崔顥題詩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沙曰:「得閒題取一篇。」
黃鶴樓前共語時,白蘋紅蓼對江湄,衷腸已訴無人會,惟有清風明月知。
趙州因僧辭,州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州豎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州曰:「摘楊花,摘楊花。」
青山不異,白玉無瑕,茫茫流水,擾擾黃花。有佛處纖毫不立,無佛處萬別千差,長安路上未歸客,尋溪猶自摘楊花。
僧問趙州:「至道無難,惟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問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五年分疏不下,一句元無縫罅,只知推過商量,誰信分明酬價?玲瓏底相知,莽鹵的相訝,寧可與曉事人相罵,不可共不曉事人說話。
趙州因侍者報:「大王來也。」州曰:「萬福大王!」者曰:「未到在。」州曰:「又道來也。」
侍者來言報大王,趙州曾揖下禪床,憐兒不覺傍觀醜,爭奈全身在帝鄉?
臨濟因定上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床擒住,打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纔拜禮,忽然大悟。
不墮前後,獨超古今,喚回千歲夢,飛出九皋禽。直下一槌光迸散,斬新彈子出爐金。
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曰:「昨日有人問,趁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州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凜凜將軍令已行,八荒四海要澄清,提來劍氣沖牛斗,洗蕩氛埃見太平。
僧問大隨:「一切眾生皮褁骨,者箇眾生為甚骨褁皮?」師拈艸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學道須教正眼開,莫將狂解意中猜,脫鞋龜上人難會,遂使攜囊特地來。
洞山首謁南泉,值馬祖忌,修齋次,泉曰:「未審馬祖還來應供否?」眾無對,山出云:「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雖後生,卻堪雕琢。」山曰:「莫壓良為賤。」
白雲之賓青山伴,位裏借功看互換,無底合盤轉手擎,穿心碗子通身飯。
洞山寒暑
裏頭看,勿寒暑,直下滄溟瀝得乾,我道巨鼇能俯首,笑君沙際弄釣竿。
洞山因僧在延壽堂不安,要見山。山至僧所,便問:「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曰:「你是什麼人家男女?」曰:「某甲闡提人家男女。」山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山曰:「老僧亦在人家屋簷下過。」曰:「回互不回互?」山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什麼處去?」山曰:「粟畬裏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脫。山以拄杖扣頭三下,曰:「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只解恁麼去,沙禽夜宿滄洲樹;不解恁麼來,石筍穿開古路苔。莫道鯤鯨無羽翼,今日親從鳥道回。
洞山參興平,便禮拜。興曰:「莫禮老朽。」山曰:「禮不老朽者。」興曰:「渠不受禮。」師曰:「渠不曾禮。」
渠非老朽,不禮不受,威音世前,毗盧頂後。把定壺中白日長,觸著匣內青蛇吼。良醫叮囑病人,服藥不如忌口。
神山把針次,洞山問曰:「作甚麼?」神曰:「把針。」曰:「把針事作麼生?」神曰:「針針相似。」曰:「二十年同行,作者個語話,豈有與麼工夫?」神曰:「長老又作麼生?」曰:「如大地火發的道理。」
大地火發,間不容髮,南海崑崙,天寒不襪,祖祖相傳,一頭搕𢶍。
僧問青平:「如何是大乘?」平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平曰:「錢貫。」又問:「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平曰:「木杓。」曰:「覿面相呈時如何?」曰:「分付與典座。」
笊籬木杓,錢貫井索,見成家風,受用廓落。生涯放得信緣看,佛法更于何處著?不用安禪只麼從,自然心地常安樂。
唐莊宗問興化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襆頭腳,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君王底事語知音,天下傾誠葵藿心,拈出中原無價寶,不同趙璧與燕金。又云:「中原之寶呈興化,一段光明難定價,帝業堪為萬世師,金輪景御四天下。」
雲蓋問石霜:「無人接得渠。」「無人識得渠。」
無人接得渠,遺逼馬相如,果來橋上也,記得柱頭書;無人識得渠,棋局醉樵夫,回頭柯斧爛,大海亦成枯。
法眼開堂次,子方上座自長慶來,眼舉先長慶稜和尚偈問曰:「作麼生萬象之中獨露身?」子方舉拂子,眼曰:「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眼曰:「喚甚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眼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
離念見佛,破塵出經,現成家法,誰立門庭?日逐舟行江練靜,春隨草上燒痕青。撥不撥,聽叮嚀,三徑就荒歸便得,舊年松菊尚芳馨。
僧問智門祚:「如何是佛?」智云:「踏破草鞋赤腳走。」曰:「如何是佛向上事?」曰:「拄杖頭上挑日月。」
智門真得祖家風,放出雲門廣長舌。大智如愚,大巧如拙,用盡工夫參不徹,莫于平地上增堆,休向虛空裏釘橛。
雪峰住庵
雪老大開方便路,低頭卻入庵中去,者僧有眼恰如盲,卻被嵒頭行一步。者僧好休不肯休,依然依路去悠悠,元來不會雪峰意,卻被嵒頭甕篢頭。
南泉在山上刈茅次,有僧問:「南泉路向什麼處去?」泉拈起鎌子曰:「我者鎌子是三十文錢買。」曰:「我不問者個,南泉路向什麼去?」泉曰:「我用得最快。」
我者鎌子用得快,當時三十文錢買,南泉門下路岐通,寄語行人著精彩。
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帝不契,渡江至魏。
廓然無聖,來機逕庭,得非犯鼻而揮斤,失不回頭而墮甑。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秋清月轉霜輪,河淡斗垂夜柄。繩繩衣缽付兒孫,從此人天成藥病。
東印土國王請二十七祖般若多羅齋,王問:「云何不看經?」祖云:「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雲犀玩月燦含暉,木馬遊春駿不羈,眉底一雙寒碧眼,看經那到透牛皮。明白心,超曠劫,英雄力,破重圍。玅圓樞口轉靈機,寒山忘卻來時路,拾得相將攜手歸。
世尊與眾行,手指地云:「此處宜建梵剎。」帝釋將一莖草插于地上云:「建梵剎已竟。」世尊微笑。
百草頭上無邊春,信手拈來用得親,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閒攜手入紅塵。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觸處生涯隨分足,未嫌伎倆不如人。
僧問青源:「如何是佛法大意?」源云:「廬陵米作麼生價?」
太平治業無象,野老家風至淳,只管村歌社舞,那知舜德堯仁?
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藏,藏云:「何不問和尚?」僧云:「和尚教來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問海,海云:「我到者裏不會。」僧舉似馬祖,祖云:「藏頭白,海頭黑。」
藥之作病,鑑乎前聖,病之作醫,必也其誰?白頭黑頭兮克家之子;有句無句兮截流之機。堂堂坐斷舌頭路,應笑毗耶老古錐。
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大眾散去,一日不去。丈問:「立者何人?」老云:「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對他道:『不落因果。』墮野狐身五百生。今請和尚代一轉語。」丈云:「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
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窩。阿呵呵!會也麼?若是你洒洒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南泉一日兩堂爭貓,泉提起貓云:「道得即不斬。」眾無對,泉斬貓為兩段。南泉舉問趙州,州脫鞋戴出,泉云:「子在,救得貓兒。」
兩堂雲水盡分拏,王老師能驗正邪,利刀斬斷俱忘像,千古令人愛作家。此道未喪,知音可嘉。鑿山透海兮唯遵大禹;鍊石補天兮獨賢女媧。趙州老,有生涯,草鞋頭戴較些些,異中來也還明鑑,只個真金不混沙。
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個阿師又恁麼去!」僧舉似趙州,州云:「待與勘過。」州云:「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州便行,婆云:「好個阿師又恁麼去!」州上堂:「我與汝勘破婆子了也。」
年老成精不謬傳,趙州古佛嗣南泉,刳龜喪命因圖象,良駟追風累纏牽。勘破了,老婆禪,說向人前不直錢。
雲門大師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氣息亦是病。」
森羅萬象許崢嶸,透脫無方礙眼睛,掃彼門庭誰有力?隱人胸次自成情。船橫野渡涵秋碧,棹入蘆花照雪明,串錦老漁懷舊市,飄飄一葉浪頭行。
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修云:「南方來。」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爭如我者裏種田博飯喫?」修云:「爭奈三界何?」藏云:「你喚什麼作三界?」
宗說般般盡強為,流傳耳口便支離,種田博飯家常事,不是飽參人不知。參飽明知無所求,子房終不貴封侯,忘機歸去同魚鳥,濯足滄浪煙水秋。
臨濟將示滅,囑三聖云:「吾遷化後,不得滅卻吾正法眼藏。」聖云:「爭敢滅卻和尚正法眼藏?」濟云:「忽有人問,汝作麼生對?」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
信衣半夜付盧能,攪攪黃梅七百僧。心心相印,祖祖傳燈,夷平海岳,變化鯤鯨。只個名言難比擬,大都手段解翻騰。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廓云:「敕點飛龍,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來日山浴出,同過茶,山撫廓背一下,廓云:「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覿面來時作者知,可中石火電光遲,輸機謀主有深意,欺敵兵家無遠思。發必中,更瞞誰?腦後見腮兮人難觸犯;眉底著眼兮渠得便宜。
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云:「田中來。」山云:「田中多少人?」仰插下鍬,又手而立。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拈鍬便行。
老覺情多念子孫,而今慚愧起家門,是須記取南山語,鏤骨銘肌共報恩。
麻谷持錫到章敬遶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師著語云:「錯!」谷又到南泉遶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師著語云:「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是與不是,好看裷䙡;似抑似揚,難兄難弟。縱也彼既臨時;奪也我何特地?金錫一振太孤摽,繩床三匝閑遊戲,叢林擾擾是非生,想像髑髏前見鬼。
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汝作麼生會?」修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云:「恁麼又爭得?」修云:「某只如此,和尚如何?」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
秤頭蠅坐便欹傾,萬世權衡照不平,斤兩錙銖見端的,終歸輸我定盤星。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僧云:「既有,為甚撞入者皮袋?」州云:「為他知而故犯。」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因甚卻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狗子佛性有,狗子佛性無,直鉤元釣負命魚,逐氣尋香雲水客,嘈嘈雜雜作分疏。平展演,大鋪舒,莫怪儂家不慎初,指點瑕疵還奪壁,秦王不識藺相如。
地藏問法眼:「上座何往?」眼云:「迤邐行腳。」藏云:「行腳事作麼生?」眼云:「不知。」藏云:「不知最親切。」眼乃豁然大悟。
而今參飽似當時,脫盡廉纖到不如,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持。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腳事,分明辜負一雙眉。
雲巖掃地,道吾云:「太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巖提起掃帚云:「者箇是第幾月?」吾便休去。玄沙云:「正是第二月。」雲門云:「奴見婢慇懃。」
借來聊爾了門頭,得用隨宜即便休,象骨嵒前弄蛇手,兒時做處老知羞。
巖頭到德山,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禮拜。洞山聞云:「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頭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抬一手搦。」
挫來機,總權柄,事有必行之威,國有不犯之令。賓尚奉而主驕,君忌諫而臣佞。底意巖頭問德山,一抬一搦看心行。
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他道:空劫已前承當,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個半個,他恁麼驢年去。」
淡中有味,妙超情謂。綿綿若存兮象先;兀兀如愚兮道貴。玉琢文以喪淳,珠在淵而自媚。十分爽氣兮清摩暑秋;一片閑雲兮遠分天水。
雪峰示眾云:「南山有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與麼。」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峰面前作怕勢。
玄沙太剛,長慶少勇,南山鱉鼻死無用,風雲際會頭角生,果見韶陽下手弄。下手弄,激電光中看變動。在我也能呼能遣,在彼也有擒有縱。底事如今付阿誰?冷口傷人不知痛。
鹽官一日喚侍者:「與我過犀牛扇子來。」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資福畫一圓相,於中書一牛字。
扇子破,索犀牛,棬攣中字有來由,誰知桂轂千年魄,妙作通明一點秋。
仰山指雪獅子云:「還有過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一倒一起,雪庭獅子。慎於犯而懷仁,勇於為而見義,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衲僧家,了無寄,同死同生,何彼何此?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涼飆脫葉兮秋澄潦水。
法眼一手指簾,二僧同去捲簾,眼云:「一得一失。」
松直棘曲,鶴長鳧短,羲皇世人,俱忘治亂。其安也潛龍在淵,其逸也翔鳥脫絆,無何祖禰西來,裏許得失相半。蓬隨風而轉空,船截流而到岸,個中伶俐衲僧,看取清涼手段。
僧問護國:「鶴立枯松時如何?」國云:「地下底一場懡㦬。」僧云:「滴水滴凍時如何?」國云:「日出時一場懡㦬。」僧云:「會昌沙汰,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國云:「三門頭兩個一場懡㦬。」
壯士稜稜鬢未秋,男兒不憤不封侯,翻思清白傳家客,洗耳溪邊不飲牛。
風穴郢州衙內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盧陂長老出問:「某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穴云:「慣釣鯨鯢沉巨浸,卻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穴又打。牧主云:「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個甚麼?」主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下座。
鐵牛之機,印住印破,透出毘盧頂上行,卻來化佛舌頭坐。風穴當衡,盧陂負墮,棒頭喝下,電光石火。歷歷分明珠在盤,眨起眉毛還蹉過。
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個壞不壞?」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隨云:「隨他去。」僧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個壞不壞?」濟云:「不壞。」僧云:「為什麼不壞?」濟云:「為同大千。」
壞不壞,隨他去也。大千界,句裏了無鉤鎖機,腳頭多被葛藤礙。會不會,分明底事丁寧戒,知心拈出勿商量,輸我當行相買賣。
雲門垂語云:「古佛與露柱杖交,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一道神光,初不覆藏;超見緣也,是而無是;出情量也,當而無當。巖花之粉兮蜂房成蜜;野草之滋兮麝臍作香。隨類三尺一丈六,明明觸處露堂堂。
仰山問僧:「甚處人?」僧云:「幽州人。」山云:「汝還思彼中麼?」僧云:「常思。」山云:「能思是心,所思是境。彼中山河大地、樓臺殿閣、人畜等物,反思底心還有許多般麼?」僧云:「某甲到者裏總不見有。」山云:「信位即是,人位未是。」僧云:「莫別有指示否?」山云:「別有別無即不中。據汝見處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無外而容,無礙而沖,門墻岸岸,關鎖重重。酒常酣而臥客,飯雖飽而頹農。突出虛空兮風搏妙翅;踏翻滄海兮雷送遊龍。
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浪級初昇,雲雷相送,騰躍稜稜看大用,燒尾分明度禹門,華鱗未肯淹虀瓮。老成人,不驚眾,慣臨大敵初無恐,泛泛端如五兩輕,堆堆何啻千鈞重?高名四海復誰同?介立八風吹不動。
洛浦參夾山,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浦云:「自遠趨風,乞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須知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浦無對,山便打。
搖頭擺尾赤稍鱗,徹底無依解轉身,截斷舌頭饒有術,拽回鼻孔妙通神。夜明簾外兮風月如晝;枯木嵒前兮花卉長春。無舌人,無舌人,正令全提一句親,獨步寰中明了了,任從天下樂忻忻。
馬祖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侯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月面,星流電卷,鏡對象而無私,珠在盤而自轉。君不見,鉗鎚前百鍊之金,刀尺下一機之絹。
溈山問仰山:「忽有一人問:一切眾生但有業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驗?」仰云:「若有僧來即召云:某甲。僧回首,乃云:『是什麼?』待伊擬議,向他道:『非唯業識茫茫,亦乃無本可據。』」山云:「善哉!善哉!」
一喚回頭識我否?依稀蘿月又成鉤,千金之子纔流落,漠漠窮途有許愁。
臨濟示眾云:「有一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初心未證據者看。」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擒住,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迷悟相返,妙傳而簡。春折百花兮一吹;力回九牛兮一挽。無奈泥沙撥不開,分明塞斷甘泉眼,忽然突出四橫流。復云:「險!」
雲門問乾峰:「請師答話!」峰云:「到老僧也未?」門云:「恁麼則某甲在遲。」峰云:「恁麼那!恁麼那!」門云:「將謂候白,更有候黑。」
弦筈相銜,網珠相對,發百中而箭箭不虛,攝眾景而光光無礙。得言句之總持,住遊戲之三昧。妙其間也宛轉偏圓,必如是也縱橫自在。
洛浦臨終示眾云:「今有一事問你諸人:者箇若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斬頭覓活。」首座云:「青山常舉足,白日不挑燈。」浦云:「是什麼時節作者個說話?」彥從云:「去此二途,請師不問。」浦云:「未在,更道。」從云:「某甲道不盡。」浦云:「我不管你道盡道不盡。」從云:「某甲無侍者祇對和尚。」浦休去。至晚,喚從上座:「今日祇對甚有來由,合體得。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揀得出,分付缽袋子。」從云:「不會。」浦喝云:「苦哉苦哉!」僧云:「和尚尊意如何?」浦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鵝。」
餌雲鉤月釣清津,年老心孤未得鱗,一曲離騷歸去後,汨羅江上獨醒人。
僧問忠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忠云:「與我過淨瓶來。」僧將淨瓶到,忠云:「卻安舊處。」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忠云:「古佛過去久矣!」
鳥之行空,魚之在水,江湖相忘,雲天得志。擬心一絲,對面千里,知恩報恩,人間幾幾?
羅山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頭咄云:「是誰起滅?」
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窩窟,豹披霧而變文,龍乘雷雨換骨。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僧問興陽剖和尚:「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如何?」陽云:「妙翅鳥王當宇宙,個中誰是出頭人?」僧云:「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陽云:「似鶻提鳩君不信,御樓前驗始知真。」僧云:「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陽云:「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教點額回。」
絲綸降,號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將軍。不待雷驚出蟄,那知風遏雲行?機底連綿兮自有金針玉線;印前恢廓兮元無鳥篆蟲文。
《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巍巍堂堂,磊磊落落,鬧處刺頭,穩處下腳。腳下線斷我自由,鼻端泥盡君休斲。莫動著,千年故紙中合藥。
德山上堂云:「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收,把斷襟喉,風磨雲拭,水冷天秋。錦鱗莫謂無滋味,釣盡滄浪月一鉤。
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
岸眉橫雪,河目含秋,海口鼓浪,航舌駕流。撥亂之手,太平之籌。老趙州,老趙州,攪攪叢林卒未休。徒費工夫也,造車合轍;本無伎倆也,塞壑填溝。
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殊云:「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問維摩:「我等各自說己,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
曼殊問疾老毘耶,不二門開看作家,玟表粹中誰賞鑑?忘前失後莫咨嗟。區區投璞兮楚庭臏士;燦燦報珠兮隋城斷蛇。休點破,絕疵瑕,俗氣渾無卻較些。
洞山供養雲巖真,舉前邈真話。僧問:「雲巖只者是,意旨如何?」山云:「我當時幾錯會先師意。」僧云:「未審雲巖還知有也無?」山云:「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爭解恁麼道?五更雞唱家林曉;爭肯恁麼道?千年鶴宿雲松老。寶鑑澄明驗正偏,玉機轉側看兼到。門風大振兮規步綿綿;父子變通兮聲光浩浩。
南泉示眾云:「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卻知有。」
跛跛挈挈,㲯㲯毿毿,百不可取,一無所堪。默默自知心地穩,騰騰誰謂肚皮憨?普周沙界渾成飯,鼻孔纍垂信飽參。
進山主問修山主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什麼被生死之所流轉?」修云:「筍畢竟成竹,如今作篾使,還得麼?」進云:「汝向後自悟去在。」修云:「某只如此,上座如何?」進云:「者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修禮拜。
豁落忘依,高閑不羈,家邦平貼到人稀,些些力量分階級,蕩蕩身心絕是非。是非絕,介立大方無軌轍。
翠巖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虛。」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
作賊心,過人膽,歷歷縱橫對機感。保福、雲門也垂鼻欺唇,翠巖、長慶也修眉過眼。杜禪和,有何限?剛道意句一齊鏟。埋沒自己也飲氣吞聲,帶累先宗也面墻擔板。
仰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邑云:「我與你說個譬喻。如室有六窗,中安一獼猴,外有人喚:『狌狌!』獼猴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仰云:「只如獼猴睡時又作麼生?」邑下禪床把手云:「狌狌!我與你相見了也。」
凍眠雪屋歲摧頹,窈窕蘿門夜不開,寒稿園林看變態,春風吹起律筒灰。
僧問曹山:「靈衣不挂時如何?」山云:「曹山今日孝滿。」僧云:「孝滿後如何?」山云:「曹山好顛酒。」
清白門庭絕四鄰,長年關掃不容塵,光明轉處傾殘月,爻象分時卻建寅。新孝滿,便逢春,醉步狂歌任墮巾,散髮夷猶誰管係?太平無事酒顛人。
僧問法眼:「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眼云:「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沒蹤跡,斷消息,白雲無根,清風何色?散乾蓋而非心,持坤輿而有力,洞千古之淵源,造萬象之模則。剎塵道會也處處普賢,樓閣門開也頭頭彌勒。
瑞巖問巖頭:「如何是本常理?」頭云:「動也。」巖云:「動時如何?」頭云:「不見本常理。」巖佇思,頭云:「肯即未脫根塵,不肯永沉生死。」
圓珠不穴,大璞不琢,道人所貴無稜角,拈卻肯路根塵空,脫體無依活卓卓。
首山示眾云:「第一句薦得,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僧云:「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山云:「月落三更穿市過。」
佛祖髑髏穿一串,宮漏沉沉密傳箭,人天機要發千鈞,雲陣輝輝急飛電。個中人,看轉變,遇賤則貴貴則賤。得珠罔象兮至道綿綿;游刃亡羊兮赤心片片。
僧問仰山:「和尚還識字否?」山云:「隨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什麼字?」山於地上書一十字。僧左旋一匝云:「是什麼字?」山改十字為卍字。僧畫一圓相,以兩手托如修羅掌日月勢,云:「是什麼字?」山畫一圓相圍卻卍字,僧作樓至勢。山云:「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道環之虛靡盈,空印之字未形。妙運天輪地軸,密羅武緯文經。放開捏聚,獨立周行。機發玄樞兮青天激電;眼含紫光兮白日見星。
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
餬餅云超佛祖談,句中無味若為參,衲僧一日如知飽,方見雲門面不慚。
長沙令僧問會:「和尚未見南泉時如何?」會良久,僧云:「見後如何?」會云:「不可別有。」僧回舉似長沙,沙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沙界是全身。」僧云:「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沙云:「四海五湖王化裏。」
玉人夢破一聲雞,轉盻生涯色色齊,有信風雷催出蟄,無言桃李自成蹊。及時節力耕犁,誰怕春疇沒脛泥?
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與濟,濟接得蒲團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
蒲團禪板對龍牙,何事當機不作家?未意成褫明目下,恐將流落在天涯。虛空那挂劍,星漢卻浮槎。不萌草解藏香象,無底藍能著活蛇,今日江湖何障礙?通方津渡有船車。
玄沙到蒲田縣,百戲迎之。次日,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甚麼處去?」小塘提起袈裟角,沙云:「料掉沒交涉。」
夜壑藏舟,澄源著棹,龍魚未知水為命,折箸不妨聊一攪。玄沙師,小塘老,函蓋箭鋒,探竿影草。潛縮也,老龜巢蓮;游戲也,華鱗弄藻。
雲門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卻是饅頭。」
出門躍馬掃攙搶,萬國煙塵自肅清,十二處忘閑影響,三千界放淨光明。
溈山問道吾:「甚處來?」吾云:「看病來。」山云:「有幾人病?」吾云:「有病者,有不病者。」山云:「不病者莫是智頭陀麼?」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山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妙藥何曾過口?神醫莫能捉手。若存也,渠本非無;至虛也,渠本非有。不滅而生,不亡而壽,全超威音之前,獨步劫空之後。成平也,天蓋地擎;運轉也,烏飛兔走。
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只豎一指。
俱胝老子指頭禪,三十年來用不殘,信有道人方外術,了無俗物眼前看。所得甚簡,施設彌寬,大千剎海飲毫端,鱗龍無限落誰手?珍重任公把釣竿。師復豎起一指云:「看!」
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師云:「與老僧作個無縫塔。」帝曰:「請師塔樣。」師良久:「會麼?」帝曰:「不會。」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卻諳此事,請詔問之。」師遷化後,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孤迥迥,圓陀陀,眼力盡處高峨峨,月落潭空夜色重,雲收山瘦秋容多。八卦位正,五行氣和,身先在裏見來麼?南陽父子兮恰似知有;西竺佛祖兮無如奈何。
臨濟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度,乃辭檗見大愚。愚問:「甚麼處來?」濟云:「黃檗來。」愚云:「黃檗有何言句?」濟云:「某三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棒,不知有過無過?」愚云:「黃檗恁麼老婆心切,為你得徹困在,更來問有過無過?」濟於言下大悟。
九苞之雛,千里之駒,真風度籥,靈機發樞。劈面來時飛電急,迷雲破處太陽孤。捋虎鬚,見也無?個是雄雄大丈夫。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滄海瀝乾,太虛充滿,衲僧鼻孔長,古佛舌頭短。珠絲度九曲,玉機纔一轉。直下相逢誰識渠?始信斯人不合伴。
洞山价禪師解夏上堂云:「初秋夏末,兄弟或東或西,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云:「秖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顧視左右云:「欲知此事,直須枯木上生花方與他合。」石霜云:「出門便是草。」明安云:「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漫漫。」
草漫漫,門裏門外君自看,荊棘林中下腳易,夜明簾外轉身難。看!看!幾何般?且隨老木同寒瘠,將逐春風入燒瘢。
仰山夢往彌勒所居第二座,尊者白云:「今日當第二座說法。」山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謹白。」
夢中擁衲參耆舊,列聖森森坐其右,當仁不讓楗椎鳴,說法無畏獅子吼。心意如海,膽量如斗,鮫目淚流,蚌腸珠剖。譫語誰知泄我機?龐眉應笑揚家醜。離四句,絕百非,馬師父子病休醫。
陸亙大夫語南泉云:「肇法師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也甚奇怪!」泉指花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照徹離微造化根,紛紛出沒見其門,游神劫外問何有?著眼身前知妙存。虎嘯蕭蕭嵒吹作,龍吟冉冉洞雲昏,南泉點破時人夢,要識堂堂補處尊。
雲門垂語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來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
收卷餘懷厭事華,歸來何處是生涯?爛柯樵子疑無路,挂樹壺公妙有家。夜水金波浮桂影,秋風雪陣擁蘆花,寒魚著底不吞餌,興盡清歌卻轉槎。
魯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祖云:「不往來者?」泉云:「亦是藏。」祖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師祖!」祖應:「喏!」泉云:「去!汝不會我語。」
別是非,明得喪,應之心,指諸掌。往來不往來,只者俱是藏。輪王賞之有功,黃帝得之罔象。轉樞機,能伎倆,明眼衲僧莫鹵莽。
洞山不安,僧問:「和尚病,還有不病者麼?」山云:「有。」僧云:「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僧云:「和尚看他是如何?」山云:「則不見有病。」
卸卻臭皮袋,拈轉赤肉團,當頭鼻孔正,直下髑髏乾。老醫不見從來癖,少子相看向近難,野水瘦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寒。須勦絕,莫瞞盰,轉盡無功伊就位,孤標不與汝同盤。
臨濟問院主:「甚處來?」主云:「州中糶黃米來。」濟云:「糶得盡麼?」主云:「糶得盡。」濟以拄杖一畫云:「還糶得者箇麼?」主方喝,濟便打。次典座至,濟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濟云:「你又作麼生?」座便禮拜,濟亦打。
臨濟全機格調高,棒頭有眼辨秋毫,掃除狐兔家風峻,變化魚龍電火燒。活人劍、殺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一等令行滋味別,十分痛處是誰遭?
石霜遷化,眾請堂中首座接續住持,九峰不肯,乃云:「待某問過,若會先師意,如先師侍奉。」問首座云:「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且道明什麼邊事?」座云:「明一色邊事。」峰云:「恁麼則未會先師意在。」座云:「你不肯我那?裝香來。」座乃燒香云:「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脫去不得。」言訖,便坐脫。峰乃撫背云:「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會在。」
石霜一宗,親傳九峰,香煙脫去,正脈難通。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僧問瑯琊覺和尚:「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覺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有省。
是有不有,翻手覆手,瑯琊山裏人,不落瞿曇後。
僧問雲門:「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麼懺悔?」門云:「露!」
露,超宗越祖,人言渠爇返魂香,我道伊撾塗毒鼓。
雲門缽裏飯,桶裏水。
缽裏飯,桶裏水,開口見膽求知己,擬思便落二三機,對面忽成千萬里。韶陽師,較些子,斷金之義兮誰與相共;匪石之心兮獨能如此。
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不起一念須彌山,韶陽法施意非慳,肯來兩手相分付,擬去千尋不可攀。滄海闊,白雲閒,莫將毫髮著其間,假雞聲韻難瞞我,未肯模糊放過關。
趙州狗子佛性。
趙州道有,趙州道無,狗子佛性,天下分疏。面赤不如語直,心真必定言粗。七百甲子老禪伯,驢糞逢人換眼珠。
五位正偏
正中偏,霽碧星河冷浸天,夜半木童敲月戶,暗中驚破玉人眠。
偏中正,海雲依約神僊頂,婦人鬢髮白垂絲,羞對秦臺寒照影。
正中來,月夜長鯨蛻甲開,大背摩天振雲翼,翔遊鳥道類難該。
兼中至,覿面不須相忌諱,風化無傷的意玄,光中有路天然異。
兼中到,斗柄橫斜天未曉,鶴夢初醒露葉寒,舊巢飛出雲松倒。
四借頌
借功明位
蘋末風休夜未央,水天虛碧共秋光,月船不犯東西岸,須信篙人用意良。
借位明功
六戶虛通路不迷,太陽影裏不當機,縱橫妙展無私化,捨情行從鳥道歸。
借借不借借
識盡甘辛百草頭,鼻無繩索得優游,不知有去成知有,始信南泉喚作牛。
全超不借借
霜重風嚴景寂寥,玉關金鎖手慵敲,寒松盡夜無虛籟,老鶴移棲空月巢。
四賓主頌
主看賓
御樓吹角玉街明,金馬將軍出禁城,閫外化權良有準,不傷風物致昇平。
賓看主
不戀經商利萬金,曉來古路問家音,分明報得尊人健,爭奈難平喜懼心?
主看主
不動金輪萬德全,宸臺含月未排班,當頭諱字寰中禁,誰敢依稀犯聖顏?
賓看賓
平生心事結眉頭,滿目風埃鬢已秋,大抵出門無伎倆,奈何今日路窮愁?
內三種蘆花著語云:「不拘兩岸淺中淺,獨處一林高更高。」
一種蘆花: 一色到頭純素白,二邊不許落青黃。
二種蘆花: 不與閑花為比並,獨超野艸自尊高。
三種蘆花: 青山綠水常為伴,清風明月夜為鄰。
蘆花一色遍汀洲,豈落青黃煙水秋?兩岸不隨風擺動,二邊那肯逐波流?
外三種蘆花著語云:「隨處皆明白,狂風吹動飄。」
白馬蘆花: 轉身景物元無異,回首家山總一般用。
明月蘆花: 出處溪山各異,歸來雲月同途有照。
雪壓蘆花: 動轉平常坦坦,橫斜本分如如。
施為動轉自超群,不與尋常有比倫,月下風前但明白,任從搖動拂埃塵。
天童宏智覺禪師語錄卷三
明州天童景德禪寺宏智覺禪師語錄卷四
機緣
僧問:「一絲不著時如何?」師曰:「合同船子並頭行。」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快刀快斧斫不入。」問:「布袋頭開時如何?」師曰:「一任填溝塞壑。」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曰:「一步密移玄路轉,通身放下劫壺空?」師曰:「誕生就父時,合體無遺照。」曰:「理既如是,事作麼生?」師曰:「歷歷纔回分化事,十方機應又何妨?」曰:「恁麼則塵塵皆現本來身去也!」師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麼生?」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衫。」師曰:「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雲散長空後,虛堂夜月明。」「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白髮老婆羞看鏡。」「如何是正中來?」師曰:「霜眉雪鬢火中出,堂堂終不落今時。」「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夜明簾外排班早,空王殿上絕知音。」
僧問:「如何是君?」師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如何是臣?」師曰:「腰懸三尺劍,策佐一人安。」「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葵藿有時終向日,江河無水不朝東。」「如何是君視臣?」師曰:「鳳輦離天闕,殷勤訪子陵。」「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萬民歌聖德,千載印凌煙。」
問:「如何是識自宗?」師曰:「纔擬議時,萬水千山拂袖便行。」「如何是死中活?」師曰:「寒灰發燄,枯木芬芳。」「如何是活中死?」師曰:「貪尋言語路,喪卻本來人。」「如何是不落死活?」師曰:「月船不犯東西岸,須信篙人用意良。」「如何是背捨?」師曰:「掃蕩聖凡,纖塵不立。」「如何是不背捨?」師曰:「披毛戴角,拽擺拖犁。」「如何是活人劍?」師曰:「放行瓦礫生光。」「如何是殺人刀?」師曰:「把定乾坤失色。」「如何是平常?」師曰:「如常恰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如何是利道拔生?」師曰:「剪除腳下線,指出髻中珠。」「如何是言無過失?」師曰:「是非一色出乎口,舌上何須辨阿余?」「如何是透脫?」師曰:「腳跟截斷紅絲線,天上人間自在飛。」「如何是透脫不透脫?」師曰:「雖然打破玉團子,卻撒黃金在眼中。」「如何是稱揚?」師曰:「萬籟有心聞不得,孤嵒無耳卻知音。」「如何是降句?」師曰:「閉口牢藏舌,安身第一方。」「如何是方入圓?」師曰:「縱橫得妙,左右逢源。」
四轉靈機
未轉靈機。 師曰:「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
了忘擔荷。 師曰:「湛寂疑然分雪路,坐斷乾坤大地身。」
機雖轉紐。 師曰:「一步密移玄路轉,全身透出劫壺中。」
印未成紋。 師曰:「威音那畔雖尊貴,認著依前亦是非。」
靈機密運。 師曰:「位裏轉身玄路穩,暗機行處不同初。」
印已成紋。 師曰:「機絲不掛梭頭事,不犯清波意自殊。」
寶印當風。 師曰:「通身無景像,遍界不曾藏。」
迥超文彩。 師曰:「莫行玄處路,功盡合平常。」
崇先真歇了禪師塔銘
夫道詣於大同,性成乎圓通,無住而住,不空而空,東西三十三傳默合符節,信不私而公也。佛吞三世,經破微塵,發自己之光明,得衲僧之機用。根境平出,行履自然。天地之默成,陰陽之化光,四時之氣備,萬彙之慈等。祖龕燈活,緇園律溫,持法柄、荷佛擔,力抗魔外,身任艱難,悟空禪師其人也。
師諱清了,道號真歇,姓雍,左綿安昌人。兒時抱持入寺,見佛喜動眉目,人咸異之。十一歲依聖果寺清俊出家,業《法華經》,更七年榮試得度。具戒已,之成都大慈寺,聆《圓覺》、《金剛》、《起信》等經論之講,領略大意便登峨嵋禮普賢大士。東行出蜀道、過瀘南,郡建崇寧寺遮留之。師曰:「鯤鵬時節,詎草草耶?」下瞿塘、轉灩澦、出荊楚、歷沔漢,投鄧之丹霞山淳禪師之席。一日入室,霞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師擬進語,霞與一掌,師豁然開悟。翼日,霞示妙密,詰其證詣,猶珠之影隨,谷之響答也。北遊五臺,禮文殊大士,已而至京師,禪講名席俱扣摭焉!浮汴而下,時祖照禪師住儀真長蘆,龍象之眾蹴踏萬指。師投其中,英俊相親,駸駸殆半,延為侍者,踰年而罷,以轉物寮待之,舉分座入室,師默遁去,祖照以偈招之,復回秉拂。叢林老成,趨門折節,命為首座。政和八年,祖照退院,夜夢人告曰:「蜀僧當代公。」既寤,疑曰:「佛果耶?佛眼耶?」未幾,再請主之。宣和三年,祖照病,復命師為第一坐,病甚退院。四年秋七月,經制使陳公請師補處。五年夏至居雲堂,千七百僧。五月開堂,嗣法淳和尚。六月,江風駕潮漫田,殆無穫矣,師陞堂告眾:「安坐勿憂。」八月,祖照遷化,師行喪以師禮。十月,躬行乞食。六年二月告還撾鼓,出所得,供須有羨,問津指源,燭幽汲深。踰七載,建炎二年六月退院,八月絕錢塘如明之梅岑,禮觀音大士。海山七百餘家,一聞教音俱棄漁業,計日活千萬億命。四年,過我結制。五月,天台國清寺三請三辭。八月,為鴈蕩之遊。十月,客天封寺,受福唐雪峰請。十一月入院,雲水之儔復過長蘆之數,檀信趨施歲用舒裕。閩中佛剎,自古禪居深林遠壑、樓觀相望,主盟之人悉舉江湖有道尊宿一洗故習。紹興五年退居東庵。六年七月,四明阿育王山廣利席虛,奉旨請師。寺之曠敗未易料理,齋鼓不伐,晝突不黔,逋負幾二十萬,人悉為憂。師十月入寺,井邑林野喜聞師來,遠親近鄰扶老攜幼,肩踵相摩舳艫相銜。師入席始溫,償逋十之八九。七年駐驆建康,韶師住蔣山,且行且辭疾,七上乃允。八年,溫之龍翔、興慶二院合額禪居,詔師主之。四月入院陞堂小參,安集來眾。東西兩址,潮漲限之,築堤抗護;南北隆衍建三門、大殿、法堂、方丈。翼以故屋金穀竹木,循乞得之。一寺雙塔,玉巧幻出,屹然江上,圖繪以進,賜田千畝,法食厭滿乃專佛祖職事。十五年二月乞就閒。四月詔師住臨安徑山。五月入院,僧踰千缽,常住素薄,行丐以供。二十年二月以疾乞歸長蘆。二十一年,敕建崇先顯孝禪院成,詔師主席。六月入院,暑行疾作。九月壬子,慈寧太后詣寺,師力疾開堂,垂箔聽法,問荅提唱,一席光耀,賜金襴袈裟銀絹等物。癸亥,疾弗瘳。甲子,宣醫乃少間,慈寧宮賜錢修建水陸法會。丁卯十月朔旦,中使候問,從容而別。須臾,呼首座曰:「吾今行矣。」瞑目跏趺而逝。龕留八夕,慈寧宮降香賜幣以侑齋祭,卜院西桃花塢建塔以瘞全身。越壬午入塔,送龕之人彌滿原野,痛心隕涕,皆有祖華彫零、禪林寒瘁之歎。二十三年八月,敕諡悟空禪師、靜照之塔。
師儀相頎長,初臞後腴,眉目疏秀,神宇靜深,舉動超遙,雲行鶴立,影響觸受,鑑淨谷虛,其量容機活,警敏用神。律身以嚴,不苟於行己;格言而簡,不倦于誨人。定慧圓明,道德昭著,一時賢士大夫樂與之遊,諸方名德尊宿難侔其盛。林儔社友川趨海受,投爐鎚、就刀尺,方圓長短隨其宜也;善人信士雲委山積,望威儀、聽教誨,見聞熏習廣其勸也。以如幻三昧遊戲世間,行平等慈,得自然智,導無前而遜無後,有無外而空無中。祖域之英標,僧林之傑出。嚴冬之日、破夜之月、洗寒之春、濯熱之秋,其慰人心也如此。師為僧四十五夏,出世三十年,六處度子普嵩等四百人。嗣法出世者,曰慧悟,住真州長蘆;曰宗玨,住明州雪竇;曰傳卿,住建康府移忠報慈;曰德朋,住臨安府崇先顯孝,總三十餘人,《語錄》兩集行於世。噫!度世之因緣,起家之事業,光輝始卒,照應古今,姑得而敘之。其於拔名象之先,踏身世之表,幾微剪拂,心得神傳,又烏可寄毫素而模寫哉?銘曰:
大用庵銘
廓然之宗,空而不空,智遊方外,妙入環中。環中湛存,用之不痕,總造化柄,見離微根。窮極離微,玄樞活機,河橫澹蕩,斗轉依稀。依稀成用,用與體共,象未中形,功初內動。動而影彰,靜而智藏,光容天地,兆變陰陽。陰陽變兆,用得之要,春在百花,風號萬竅。竅竅中虛,雖有而無,聲不礙器,色不染珠。珠兮走盤,不見其端,壁立千仞,赤肉一團。一團赤肉,應緣具足,像兮臨鑑,神兮居谷。谷神是誰?靈靈自知,說用如鼻,眺用如眉。用之互換,寄世而玩,彈指開門,相招隔岸。隔岸相招,拈卻木橋,等閒一喚,適用全超。超用較些,相逢作家,雲雨翻覆,雪刃交加。交加不妨,用鈍愈光,拍拍是令,人人當行。當行往還,用亡險艱,如石含玉,似地擎山。山蓄藏,規圓矩方,頭頭得用,恰恰相當。相當函蓋,混成三昧,宛轉機圓,縱橫用大。大用現前,不存規則,推倒籓籬,東西南北。南北東西,歸去來兮,混之不得,類之不齊。隨類而遊,閒閒自由,天上天下,雲行水流。
題衛寺湛六堂
風瀾未作見靈源,六處亡歸體湛存,諸法性空方得座,一彈指頃頓開門。寒梅籬落春能早,野雪櫺窗夜不昏,萬象森羅心印印,諸塵超豁妙無痕。
治塗田
棋局未散芭蕉仙,樵夫柯爛水成田,長堤抗潮人得路,澹水沒脛牛加鞭。天雲曉晴深似綺,禾稻日茂濃如煙,白米軟炊供眾飽,心空佛選石頭禪。
示眾
蒿里新墳盡少年,修行莫待鬢毛斑,死生事大宜須覺,地獄時長豈等閒?道業未成何所賴?人身一失幾時還?前程黑暗路頭險,十二時中自著妍。
僧堂記
夫靈山之笑溫,少林之坐寒。東西繩繩三十三傳。老盧受衣缽而,厥事顯著,開闔翁張,波瀾光燄,矢口而說,肆心而應,道傳器受,源深流長。青原南嶽,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幽潛遠遯,掃跡世外,研究生死,松食荷衣,巢棲草坐,晦而不耀,持養老成。有慕其風,師而親之,鋤值春炊,採汲烹瀹,溪芼原粟,枯槁自甘,來遠集繁,乃建僧而統受焉!齊之萃師友同事,刳情封智,擯學黜思,妙盡心空,宗通眼活,發越于設施,果其能而備也。建炎之末人病亂離,湘漢江淮兵火燔掠,尊宿叢林沒蕪八九,毳衣瓶錫投棲于東南。四明禪席素號小廬山,郡東六十里天童道場,山紆盤而氣幽,松偃蹇而皮皴。蒼壁附蘿,煙晞而翠膩;孤虹枕澗,埃濯而清揚。予住山之四年,十方來學雲趨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來白事曰:「柏庭有子露坐簷宿,殆無尋尺與受單缽,欲募淨信增大其堂得乎?」予頷之。已而匠搜于林,斧鳴于谷。一年餘,礎布楹列,梁橫捔攢,棼橑翼張,薨瓦鱗覆。前後十四間、二十架、三過廊、兩天井,下無墻堵,縱二百尺,廣十六丈。窗牖、床榻深明嚴潔,萬指食息超遙容與。謀始于紹興壬子之冬,工畢甲寅之春,總費緡錢萬五千有奇。冬溫夏涼,晝香夜燈,開缽而飯,洗足而坐,耕牧其間,警導以寂。秋涵古井,春入化機,淵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石隨呼而響,理契平等,智應自然。動靜威儀,針砭相益,檢責滲漏,磨瑩瘢痕,淬礪光芒,錯礱圭角,高標遠到,追武古人,丐心施力,等焉不負。自器劣學弊,希易欲速,以機械為蹊,放蕩為徑。耕于空言,餒無所穫;戰于強辯,勝無所歸。見聞流習,知解汩心。佛祖之所訶,魔外之得便,其疵癘萌櫱治不可緩也。登崑崙之丘,決河源之水,濯肝膽之污,盪心目之翳。生滅跡亡而妙存,有無轍泯而過量。大夜之夢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償,行腳之事辦,相從儔侶殆庶幾焉!
行實
師諱正覺,隰州李氏子。母夢五臺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及生,右臂特起若環狀。七歲日誦數千言,佛阤遜禪師一見知其為法器。年十一得度,十四具戒,十八遊方,首參枯木成禪師。一日聞僧誦《法華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句,瞥然有省。走白成,成指香合曰:「裏許是什麼物?」師曰:「是什麼心行?」曰:「汝妙悟處又作麼生?」師手畫一圓相以呈,復拋向後。成曰:「弄泥團漢有什麼限?」師曰:「錯。」成曰:「別見人始得。」師諾諾。即造丹霞淳公,公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師曰:「井底蝦蟆吞卻月,三更不借夜明簾。」公曰:「未在,更道!」師擬議,公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師于言下釋然,遂作禮,公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公曰:「未暇打得汝,且去!」自是機鋒迅捷,諸方推重。公領大洪,師掌牋記,後命首眾,得法者已數人。四年過圓通,時真歇了住長蘆,遣僧邀至。眾出迎,見其衣舄穿弊,且易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師卻曰:「吾為履來耶?」眾聞心服,懇求說法,居第一座。六年出世,住泗州普炤,時年三十有四。歷遷舒州太平、江州圓通、能仁,真州長蘆,建炎末乃住天童。嘗被旨移靈隱,未閱月丐歸,故于天童最久,前後凡三十年。紹興丁丑秋九月,謁郡僚及檀越,次謁越帥趙公令誏,與之言別。冬十月己亥還山,翼日沐浴更衣端坐告眾,作書遺大慧杲公邀主後事,別以偈。偈曰:「鈍鳥離窠易,靈龜脫殼難,我無你不去,你無我不行。」復書偈示眾曰:「夢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鳥煙沒,秋水連天。」擲筆而逝。龕留七日顏色如生,其徒奉全軀,塔于東谷。紹興戊寅,詔諡師「宏智」,塔曰「妙光」。師為人方厲,坐必跏趺,食不過午。住持以來,受無貪而施無厭。歲艱,食蠲己有,及贍眾之餘,賴全活者數萬。居恒一瓶一缽,丈室蕭然。雖早歲出世,然非眾力推挽,不肯輕為人。天童樓閣彩映東南,而師不動聲色自能湧出。季年不發一化主,香積充滿,戶外屨恒踰千計。歸骨之日,送者彌山塞谷,無不涕淚悲仰。蓋師契悟既深,履踐復粹,故能名徹九重,化走八埏。百世下望其流光,尚與太白爭高,非偶然也。師嗣丹霞淳,洞山十世孫,塔稱天童十六代住持,其法嗣為嗣宗等十四人。建炎四年,金人陷明州,時眾千二百人將散去,師止之曰:「無庸,魯不至此。」及魯登小白嶺,見神兵滿山谷,大懼而退。
塔銘有序
紹興戊寅春二月,詔諡故明州天童山景德寺僧正覺「宏智禪師」,塔曰「妙光」。其徒相與侈上德意,刻之琬琰傳示永久,且使來告求銘師塔。余聞中國自東漢始有經像,學焉者率以有為為功德,逮梁益甚。達磨自竺乾西來傳佛心印,佛道由是大明。至唐褒崇諸祖,有易名,名塔之號,其去圓寂已百年或二百年。今師亡未幾,而蒙上賜字褒,所以寵光之至矣!非能荷佛法棟梁、得祖師命脈、攝化緇素、為人之師,出入生死如游戲事,何以得此哉?乃摭其示世之實,序而銘之。師李姓,正覺,名也,隰州隰川人。祖寂,父宗道,世學般若。母趙氏,嘗夢五臺山一僧解右臂環與之,已而有娠,遂屏葷茹。及師之生,右臂隆起如環狀。年甫七歲,警悟絕人,日誦數千言。十一出家,十五落髮,十八游方,三十四出世。得度於淨明寺本宗大師,得戒於晉州慈雲寺智瓊律師,得法於舒州丹霞山德淳禪師。初住泗州普炤禪寺,繼住舒州太平,江州圓通、能仁,真州長蘆,晚乃住今天童。初,師過舒、蘄遍禮祖塔,夢至一山寺,長松夾道,有句紀之曰:「松逕森森窈窕門,到時微月正黃昏。」及至天童宛如昔夢,故有終焉之志。歲在戊午,被旨住臨安府靈隱寺,未閱月丐歸,於天童最久。惟祖道自達磨五傳而離為南能北秀,其後益離而為五家宗派。今溈仰、法眼二宗中絕,而臨濟、雲門、曹洞三家最盛,顧其徒未必深究其師之道,而襲其跡更相詆訶未有能一之者。師嘗曰:「佛祖之燈,以悟為則,惟證乃知。」若執其區區之跡,則初祖見神州有大乘氣象,崎嶇數萬里而來,使有方便,豈不顯以示人,而少林九年似專修壁觀者?六祖云:「道由心悟,豈在坐也?」大慧亦云:「坐禪豈能成佛?」學者可便以是為初祖之過耶?蓋師初以宴坐入道,淳以「空劫自已」示之,廓然大悟,其後誨人專明空劫前事。惟師徹證佛祖根源,機鋒崚激,非中下之流所能湊泊。而晝夜不眠與眾危坐,三輪俱寂六用不痕,宗通說通盡善盡美,故其持身也嚴、其倡道也久,其莊嚴佛事、接引迷途亦惟恐不至。自初得戒,坐必跏趺,食不過午。所至,施者相踵,悉歸常住,間以與餓疾者。而一瓶一缽丈室蕭然,諸行方厲而一性常如,非出于矯拂也。淳作頌古令師致敘其首,芙蓉楷禪師見之曰:「僧中有此,即吾宗不墜矣!」其退能仁,受長蘆之請,適游雲居,圓悟勤禪師見其提唱,以偈送之,有「一千五百老禪將」之語,然辯才三昧自然成文,非出於思惟也。其任天童前後凡三十年,寺為一新,即三門為大閣,廣三十楹,安奉千佛。又建盧舍那閣,旁設五十三善知識,燈鑑相臨,光景互入,觀者如游華藏界海,所以輝耀塵世使生厭離以發起善根。而僧堂、眾寮、臥具、飲食器用,所以處其徒者亦皆精微華好,如寶坊、化城。又即濱海之隙,障其鹹鹵而耕之,以給僧供。末年至不發化人,而齋廚豐滿甲於他方,學者無一不滿,得以專意於道。然師所規畫人競趨之,不動聲色,坐以告辦,疑有鬼神陰為之助,而師無作相也。然則師之所在,願一見威儀、聞謦咳、效供養、誓皈依者,越數百千里襁負而至,戶外之履常踰千數,其辦道之勤得道之多獨冠一時,而識曹溪之路者必能牧溈山之牛,非因眾力推出,不肯輕以為人。當世賢士大夫亦樂與之游者,內外進也。丁丑秋九月壬申,師入四明,又命舟至越,遍見常所往來者,若與之別。冬十月己亥還山,飯客笑語無異平昔。翼旦作遺書與佛日杲禪師,且為徒書四句偈,投筆而逝。自佛日住育王,與師相得歡甚,嘗戲曰:「脫我先去,公當主後事。」及佛日得遺書,夜至天童,凡送終之禮悉主之,因舉師弟子法為繼席,識者方知二尊宿各傳一宗,而以道相與,初無彼此之間也。龕留七日顏色如生。初議茶毘以收舍利,或曰:「師嘗薙髮,有墜火中者輒成舍利。自是遺髮人所爭取,豈嫌無舍利也耶?」丙午,迺奉全身葬山之東谷。自師之化風雨晦冥,至葬開霽,迄事復雨,送者逾萬人,彌亙山谷,無不涕慕歎仰者。壽六十七,僧臘五十三,度弟子二百八十人。嗣法者:嗣宗、法智、世釗、道林、法潤、信悟、法為、慧輝、了默、師秀、行從、宗榮、法聰、清華、正光、集成、圜、法濟、明慧、中翼、法恭、子靈、師儼、師全、覺照、法海,皆於諸方坐大道場。若其分化幽遠,晦跡林泉,則又未易悉紀也。
銘曰:
祭文
洪武十二年十月癸亥初八日,太白名山景德禪寺前住持嗣祖比丘原良,謹具香茗餚膳,拜祭於第十六代中興宏智大和尚之靈曰:「隰州古佛宏智禪師,於宋紹興間住持天童景德禪寺,為第十六代中興之大祖也。當時法運之隆,朝廷、縉紳諸老與天下慕道緇流,皆居衽席之中決擇大事,日不下二千數。嗚呼盛哉!嗚呼盛哉!禪師入滅幾三百年,無賢不肖咸濡恩澤,以東南草木籌量,詎能稽其萬一也?禪師昔之一出一處行高佛祖,一語一默道合古今,宜使洞上宗風翕然而振也。夫太白山川冠於浙右之勝,微師古佛再來樹中興之功,則何以恢張叢林禮樂文物之盛。萬代之下睹茲勛業,若杲日麗於中天,凡含齒戴髮者靡不得而知焉!愚也匪材,昔嘗奉旨承乏茲山,僂指歲月倏逾一紀,退席丈室依師塔左。伏觀眾屋悉皆頹圮,遂乃剋心殫力鳩工度材謀復舊觀,賴師之靈事獲就緒。是役也,始于洪武九年之秋,畢于十年之冬。越明年戊午十月八日值師遠忌,原良謹備名茗庶羞之儀秩于塔前,拜祭禪師于大寂定中,仍侑以詞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大法之功於古今?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馥馥。昭告菲詞,深勤崖石,願師再來,為法作則。尚饗!』」
大慧杲禪師題師像讚
烹佛烹祖大爐鞴,煉聖煉凡惡鉗鎚。起曹洞於欲墜之際,鍼膏肓於必死之時。善說法要,罔涉離微。不起於座,而變荊棘林為梵釋龍天之宮,而無作無為。神澄定靈,雪頂龐眉。良工寫出兮不許僧繇知;虛堂挂張兮梁寶公猶迷。箇是天童老古錐,妙喜知音更有誰?
陸游題師像讚
死諸葛走生仲達,死姚崇賣生張說,看渠臨了一著子,諸方倒退三千里。按:師臨歿,請大慧主後事。慧至,問:「師安在?」侍者曰:「師無恙也。」慧笑曰:「鈍鳥。」師聞遽以偈達之,有「鈍鳥離巢易,靈龜脫殼難」之語同一胠篋遺之,并誡曰:「有急嘗啟視。」師遂化去。無何,慧患背疽潰決,憶師言,啟篋視之,乃木綿花也。用以塞創,花盡而慧乃卒。時以定兩師優劣,故有「死諸葛生仲達」云云。
浙江嘉興府楞嚴寺般若堂本年坊貲刻,計字三萬二千九百八十六個,共四卷, 該銀一拾九兩八錢。康熙十一年七月 日,比丘慈遠識。
天童宏智覺禪師語錄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