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d": "J29nB249",
  "code": "J",
  "traditional_title": "方融璽禪師語錄",
  "simplified_title": "方融玺禅师语录",
  "default_display": "simplified",
  "source_kind": "CBETA XML-P5",
  "source_path": "J/J29/J29nB249.xml",
  "source_sha256": "791286e07f9c93b38167035adfd8898e351bd90c5a7e7336d82bbf5449cab4c2",
  "traditional_text": "目錄\n方融璽禪師住天界語錄\n眾護法宰官請啟\n伏以秋月空懸，光捲夜明簾，不借涼飆；桂發香飄，無影樹重榮，況燈王之餘燄交輝，而善世之高門直立，諸山俟響，四眾瞻風。恭惟方公大師，毓秀終南，分竹林之悲花戒月；鍾奇滻水，得天界之妙用神機。把斷要津，潛行密行。昔領雲居十祀，煥然堂構維新；近住匡阜千岩，渺矣煙霞增色。忘機鹿艸，息影雞紋。為杖人後事遠來，值嘯公高蹤繼往。且棲霞及同門各錫飛一地，此席豈應久虛？迺成等於斯時，共函啟片詞，大法期將遠振。吉占望日，時屆仲秋。座拂寶華，聽雨花堂中，露滴銀河之古翠；爐燒沉水，看毘盧閣上，雲盤碧漢之新蒼。還先師之公案現成，斬末世之葛藤亂統。朝陽再鳴於鳳嶺，興雲復睹於龍河。臨楮緘三，和香合十，不勝忻躍翹企之至。佛弟子周天成、鄧旭、吳弘安、劉餘謨、黃國琦、陸朗、李皋、方若珽、王言、劉餘㻰、李文芳、劉思敬、危列宿、陳世昌、劉思問、楊昌齡、周土章、孟瑄、王端、朱之鼎、姜鼎、沈豹、陳丹衷，同頓首拜。\n眾護法孝廉文學請啟\n伏以一燈發燄，燈燈相續無窮；萬法同宗，法法皆歸實際。模範流芳於今日，師資直接於當時。恭惟方翁大師，皎月臨淵，清風拂水，得少室不傳之旨，分曹溪無盡之流。瞬目揚眉，己事全彰世外；拈椎豎拂，大機迥露當陽。丁群情欲撼之秋，藉中流而砥柱；際一線將危之候，挽末法於狂瀾。潢等久已心皈，無繇身近。茲以天界因緣之合，彌切人寰扳仰之忱。松竹青蒼，曲逕逶迤，拄杖橫拈霄漢上；雨煙朝暮，半峰縹緲，門庭直設畫圖間。吟詠不減年潭泐翁，拈提豈讓雪軒成老？子承父業，頭正尾端。使末後光明，炤天炤地；施斬新條令，打雨打風。隨高步以周旋，幾多龍象；結勝因而廣遠，如許香花。缾錫儼臨，人天交悅。法弟王潢、汪觀、白夢鼐、吳儀濤、陸本、胡禹冀、王作礪、陳宿、姚世昌、胡長庚、王箴、顧夢游、錢匯、楊國士、應駟、白夢鼎、盧贄、紀映鍾、余懷、黃棠芳、張總、楊泰、詹淇、陶敬、宋嵋、歐陽坤、歐陽墧、歐陽峻、陳廷彝、黃嘉善、倪震、倪霽、凌翰、凌文、俞鑮年、張雲蓀、張雲蕗、張雲蔚、阮檉、成必逵、黃維嵩、韓豫、卞期發、董純翼，同頓首拜。\n諸寺方丈暨眾耆宿請啟\n伏以祖印全提，塗毒聲傳𤰪外；法幢高豎，栴檀香遍寰中。向上機本，無言而無示；眾生願滿，若見而若聞。遐邇風趨，人天景仰。恭惟方翁大師，挺生關內，傑出涇陽。標格外之玄機，金針密度；拔群迷之顛倒，玉鎖重開。獅子嚬呻，眾獸自當息喙；象王蹴踏，野狐莫不潛蹤。面命耳提，佇巾瓶之飛詣；風行草偃，望法席之生輝。今此名山，夙稱禪窟，盡是吾家種艸，未嘗別立門庭。拾博山爐內之鉗鎚，入室頻來雲水；飽杖者缽中之餘粒，送供況有龍天。顧以後生久坐其荒蕪，時當末法，茲焉宗旨再從昭揭，運值重興。琢煉松頭，祈指雲巖之路；拈提月下，可參寶鏡之光。協兼帶於正偏，君臣位合；該全攝於玄要，賓主權分。勿拘謙讓之懷，得遂鄙私之請。惠然至止，曷勝欣忭。臨楮無任顒仰之至。教下弟覺爜、普行、明逵、宗教、妙光、通旨、性廣、慧廣、淨弘、道合、弘清、大廣、慶習、宗鏡、照識、成彬、普悅、本𡊀、寂恬、常進、大振，同頓首拜。\n監院請啟\n伏以靈孕太華，具一隻之正眼；別傳大好，昭百代之真宗。敬迓威儀，渴思建立。恭惟方翁和尚，雲居發軔，天吩傳衣。法雨霏霏，自爾遍滋宇宙；慈雲靄靄，從來普被山林。緣熟三吳，遊經幾度。十載與君把臂，敢謂同參；今朝為眾安心，請居師位。顛倒風旛拈舊句，融通水乳引新機。輪乃庸流，實如敝帚。輔先人一十八稔，慚無寸尺之功；監破院今已九年，愧乏振興之力。懼漆桶之底難脫，不肯承當；學願王之行方深，秪知精進。因集法護，更申誓言。敗壁頹垣，必望鼎新異日；攢花簇錦，自當媲美先朝。齒德俱尊，宜鑪錘於此地；壎箎迭奏，開聾瞽於四方。所冀裕後光前，乃慰深情遠慮。赴眾籲，如士赴海潮之音；援群頑，如世尊援最小之弟。立見截狐種族，恒觀踏佛頂𩕳。俯竭葵忱，仰千蓮座。謹啟。監院大輪頓首和南。\n方融璽禪師語錄卷第一\n門人興林等編\n住金陵天界禪寺語錄\n順治庚子八月十九日，師於紫竹林，受闔郡縉紳孝廉文學居士，同諸山方丈、耆宿、監院等請，住天界寺，於九月十五日入院。\n山門。「盡大地是箇善世法門，都盧向甚麼處入？」驀卓拄杖，云：「看腳下。」\n觀音殿。「慈悲為人有理，圓通自在無礙。三十二應現身，隨類改頭換面。且道即今在甚麼處？咄！」\n彌勒殿。「拄杖煞活古今，布袋收放天地。是法本來平等，一任逢場作戲。」\n大佛殿。「巍巍堂堂，諸法中王。明明歷歷，出現於世。十字街頭吼鐵牛，孤峰頂上轟霹靂。」便禮拜。\n祖師殿。「祖師眼睛，衲僧巴鼻。廝抑廝揚，拋來擲去。有甚麼了日？」震聲一喝。\n據室。「據此室，行此令，肘後懸神符，人來乞性命。更有一則公案，甚是淆訛。」驀豎拂子，云：「聻。」\n上堂。維那宣疏竟，師指法座，云：「這座虛架高臺，亦是瓊樓寶閣、亦是劍樹刀山，若非罪福兩忘底，誰敢挨著？挨著則利害隨身。山僧今日要登便登、要坐便坐，因甚得恁麼百無禁忌？」喝一喝，便陞。拈香，云：「此一瓣香，乾坤正氣、日月真光，熱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播堯風於大地、布舜澤於蒼生。此一瓣香，為國為家者，未嘗不本此，盡忠盡孝者，全承這恩力，熱向爐中，奉為滿朝文武、闔郡宰官、孝廉、文學、居士等，人人廣作佛事、箇箇普利群生。此一瓣香，踏遍諸方玄路，參詢直究根源，博山會裏從空透露，天界室中徹底掀翻，藏身歐峰雲居，遯跡匡廬巖壑，自謂於世絕聞，豈料年深月久，卻被人知，勉強出山，事不獲已。今日恭對人天眾前，熱向爐中，端為供養天界堂上，傳曹洞正宗三十三世本師覺浪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斂衣就座。松影和尚白椎竟，師豎拂子云：「會麼？道人家風隱顯叵測，有時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任他春夏秋冬自繇自在；有時向十字街頭撒開布袋，隨我東西南北獨行獨步，高下皆得其宜。今日卻在天界寺裏受眾人請，繼先師席，掀翻洞水逆流，唱出好山別調，普利人天，不拘軌則，法堂前，千眾圍繞也如是；法堂前，草深一丈也如是。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更有何事？雖然，秪如法幢初豎，條令重新，當陽一句作麼生道？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舉古德「為人即不出，出即不為人」話，師云：「大似一條拄杖二人扶。雖然，互相建立，未免各見一邊。秪如天界今日上堂說法，還是出耶？不出耶？為人耶？不為人耶？具眼底試道看。」眾無語，師擊拂子便下座。\n禮東苑祖像。「東苑師翁面目奇，如何想像畫成伊。人皆瞻仰撩天鼻，獨自稱尊挂劍眉。雖然，莫道鬍鬚赤，更有赤鬍鬚。」\n禮天界先老人像。「水出石泉徹骨冷，風過林花噴鼻香，一度經懷一度噎，半是賞心半斷腸。向為孤峰絕侶，寒煖自知；雲漢獨尊，恩冤莫報。今既風生平地，水到通渠，龍象蹴蹋而來，車馬奔忙而至，奈何一身入鬧市，相逢八面盡鋒鋩。逼拶得拄杖子覿體生光，總只為你四十餘年賣不了底鹽醬。」\n禮傘居和尚像。「窮盡生平冷熱腸，殷勤一戒未能忘。知恩莫大應難報，振起圓通古佛光。所謂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借渠鼻孔，與渠出氣。聞思悟入三摩地，戒定薰成五分香。」\n當晚，小參。「璽長老一向高高山頂著腳，深深海底垂手，逢龍折角，遇虎捋鬚，猶未是拄杖子遊戲長處，不意到來鬧市街頭，平穩地上，卻被人左逼右拶，驅入善世法門，又作麼生激揚？重重波浪重重月，疊疊峰巒疊疊雲。」\n落堂。「今日落堂，無法可說。拈則公案，一齊勘過。喚作祖師意，無繩自縛。不喚祖師意，當面錯過。總不與麼，則終日河頭擔水賣，歸家猶叫口乾渴。」\n臘月八日，上堂。僧問：「世尊今日成道，拄杖今日化龍，且道是同？是別？」師云：「惟此一事實。」進云：「未睹明星時如何？」師云：「左眼半觔。」進云：「已睹明星時如何？」師云：「右眼八兩。」進云：「初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後道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還是自語相違？理合如是？」師云：「總與一頓棒。」乃云：「釋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龍，惟此一事實，好日多犯重。秪今諸上善人聚會天界，炊鐵釘飯、烹木札羹，是為釋迦佛成道耶？拄杖子化龍耶？現前諸人試出道看，道得著也與三十棒，道不著也與三十棒。何為如此？不見世尊一睹明星，極口歎曰：『奇哉！奇哉！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得證。』拄杖子既與佛同時成化，當與佛共鼻出氣。大眾會麼？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n結制。侍御陳旻昭居士、給諫劉良弼居士，同熊春臺眾居士設供，請上堂。僧問：「花笑鳥啼，風和日暖春將半；鳴鐘擊鼓，結制陞堂午正中。十五前後即不問，正當今日事如何？」師云：「花朝且喜值天晴。」進云：「秪如九旬禁足又作麼生相為？」師云：「若干鼻孔一杖穿。」僧左右顧，云：「大眾！好看婆心徹困處，試聽風前鐵笛吹。」師云：「誰是知音？」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乃云：「天界今春結制，龍象如雲普聚，若要大家明心，須當各自努力。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似猿捕影。』天界長老特為今世門頭人舉揚威音那畔事，若干鼻孔一杖穿，腳下痛與棒三十，總要皮裏有血底，透玄機於劫外、絕意路於今時，獨露本具風光，各得真實受用，不更持金作丐、把火覓燈，窮露他方賃屋住，不知誰是主人公？」\n薦亡，上堂。僧問：「萬戶春風信手拈，和盤托獻法王前，杖頭活句機先眼，點出龍睛耀碧天。龍睛即不問，如何是機先眼？」師云：「一雨普潤。」進云：「恁麼則均霑法利去也。」師云：「你本分事如何？」進云：「學人禮拜和尚。」師云：「也須照顧鼻孔。」僧問：「無佛處不得住時如何？」師云：「頭角參天。」進云：「有佛處急走過時如何？」師云：「腳跟點地。」進云：「今日居士設供，請和尚說法薦亡，未審向甚麼處去？」師云：「天上天下。」進云：「憑師一滴曹溪水，散作皇都遍地香。」師云：「閒言語。」乃卓杖，云：「大好消息。今日是岐瑞居士設供，為薦亡叔明暘朱公，請山僧舉揚般若，普利存亡。存亡且置，般若作麼生舉？昔僧問古宿：『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且道那箇有分？那箇無分？』宿云：『有功者賞。』古人恁麼答話，只知杖頭點額，不解拂尾垂鉤。如今有人問山僧：『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那箇有分？那箇無分？』劈脊便打。且道意在甚麼處？」復卓拄杖，下座。\n為眾職事，上堂。僧問：「教中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萬仞峰頭底人，卻在千尋海底相遇？千尋海底底人，卻向萬仞峰頭相逢？」師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進云：「恁麼則處處逢場作戲，人人拄杖撩天。」師云：「你將甚麼作拄杖？」僧一喝，師云：「喝與拄杖有甚交涉？」僧擬議，師便打。進云：「今日和尚為眾說法，未審兩序有分別也無？」師云：「棒棒打著。」進云：「是賞？是罰？」師云：「分明記取。」進云：「恁麼則依教奉行去也。」師云：「汝作麼生行？」進云：「但有利益，無不興崇。」師豎拂子，云：「你興崇得這箇麼？」僧便拜，師云：「之乎者也。」乃云：「浩浩乾坤，煌煌日月，恢恢世界，堂堂丈夫，豈肯向虛空裏打觔斗？縱能打出虛空之外，更有虛空可打，終不免落地一著。且如何是落地一著？」卓杖，云：「看腳下。」舉：「僧問睦州和尚：『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才補職。』僧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饗。』徑山云：『睦州古佛善應來機，雖然如是，秪得八成。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問十答百，有甚麼難？」「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且莫作屎窖沸。」』」師云：「徑山老漢答話雖俏，其奈賣弄特過。或有人問天界：『如何是展演之言？』便道：『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如何是不展演之言？』便道：『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眾！且如睦州道底被徑山撿點，徑山道底被天界撿點，天界道底莫有人撿點得麼？長鯨一吸海水盡，森森露出珊瑚枝。」\n居士祝髮請上堂。僧問：「古人剷草為剃髮，目今盡大地都是草，先從那裏剷起？」師云：「從頭剷起。」進云：「頭在何處？」師豎起拂子。進云：「尾在何處？」師擲下拂子。進云：「恁麼則頭尾一如處，乞師親剃落。」師將拂子一拂，僧禮拜。師云：「正直捨方便。」乃云：「帶髮呼為俗，披緇喚作僧，穿衣戴帽雖有異，箇中無二主人公。既知這些消息，須當善自護持，若要發揚此事，不出尋常日用，行住坐臥、南北東西，糞草堆頭教化、泥水地上接引，放開憨布袋，笑殺傍觀，逢人乞箇錢，拈弄當面。雖然，佛事多端，要先從頭做起，唵悉殿都漫多羅。因緣成就，真實不虛，入此法門，安肯空過？昔牛頭未見四祖時，感百鳥啣花、諸天送供，及見四祖後，肩挑一石、背負八斗，運米供眾，日無虛度。若不秉持僧行苦，將何報答佛深恩？」\n久雨乍晴，上堂。僧問：「久雨不晴時如何？」師云：「箇箇拖泥帶水。」進云：「今日忽晴時如何？」師云：「人人去傘脫屐。」進云：「將晴未晴時如何？」師云：「轉見自倒自起。」進云：「為甚如此？」師云：「石頭路滑。」乃云：「天上興雲，地下落雨，紙傘木屐，拖泥帶水，誌公杖頭挂剪尺，趙老青州做布衫。若作世諦理論，太俗生；若作佛法商量，太僧生；若只儱侗打之遶，爭知二老之裁置？已往事且放過，只如今朝長空無點雲，孤輪絕對待，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盤錯？光影門頭著語易，晴明日下隱身難。」\n上堂。僧問：「撾鼓陞堂即不問，和尚未出方丈一句作麼生道？」師云：「大納乾坤闊。」進云：「恁麼則當陽一句絕中邊。」師云：「你向甚麼處見老僧？」進云：「兩眼對兩眼。」師云：「卻被老僧看破。」進云：「不辜親見和尚。」師云：「孟浪禪和。」僧問：「賓主五位即不問，三玄三要意如何？」師云：「向源頭上薦取。」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露柱笑咍咍。」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階下石生臺。」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齋堂佛殿前。」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古路無人到。」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拶開沒孔竅。」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拄杖分明道。」進云：「玄要蒙師親指示，向上一路復如何？」師云：「赤腳踏青天。」乃驀豎拂子云：「機緣問答且置，會得這箇麼？如未，為諸人下箇註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無性亦無相，周遍於法界。雖然，過去諸佛末乎迦葉善逝，未來諸佛先乎彌勒導師，現在諸佛當乎釋迦世尊，且喜今日普集天界平等光中，各出廣長舌相，遍覆大千世界，異口同聲道：『汝等諸人行住坐臥莫離這箇。若離這箇，當面錯過。』錯過不錯過且置，喚甚麼是這箇？」擲下拂子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n道婆請上堂。僧問：「高懸八卦圖，坐斷諸方路，請師直指箇中意。」師云：「嶺南消息若何？」僧一喝，師云：「莫亂弄。」僧無語，師便打，僧轉身出，師云：「野狐禪逞甚伎倆？」僧問：「杲日當空，無處不照，為甚這邊有？那邊無？」師云：「循業發現。」進云：「學人則不然。」師云：「你又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僧禮拜，師云：「磕破骷髏當得麼？」乃云：「是覺、非覺，即念、離念，有心、無心，若惡、若善，一串穿來，諸人算看。算時若不識數，盡是儱侗真如漢。祖師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遍。』萬億遍且放下，喚甚麼作如是經？昔有婆子請趙州和尚轉藏經，州遶禪床一匝，云：『轉藏竟。』婆云：『請和尚轉全藏，為甚秪轉半藏？』全藏、半藏且勿論，未審轉底甚麼經？秪如今日道婆請山僧舉揚般若，且道山僧舉底與古人轉底還有分別也無？」良久，云：「擇法要先具正眼，弄潮須是入洪波。」\n上堂。僧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云：「真對頭。」進云：「當面錯過時如何？」師云：「不相識。」進云：「驀直撞著布袋時如何？」師云：「與我一文錢。」進云：「這一文錢有何用處？」師云：「換人眼睛。」進云：「還換得虛空麼？」師云：「得。」進云：「虛空作麼生換？」師云：「北斗面南看。」進云：「果然於法自在。」師云：「降者放過。」乃云：「貌古形疏氣宇豪，閒來鬧市弄金毛，一聲震吼人皆畏，走獸飛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鋒下出頭底麼？」良久，云：「雨打泥塗壁。」\n上堂。僧問：「公案千差則且置，如何是五家宗旨？」師將拄杖一卓，進云：「莫儱侗。」師云：「逞你伎倆來。」進云：「如何是臨濟宗？」師豎起拄杖。進云：「如何是曹洞宗？」師橫拈拄杖。進云：「如何是雲門宗？」師將拄杖左邊一劃。進云：「如何是溈仰宗？」師將拄杖右邊一劃。進云：「如何是法眼宗？」師將拄杖向空一劃。進云：「恁麼則歸源無二路，方便有多門。」師云：「你離卻拄杖，喚甚麼是歸源路？」僧豎一拳，師云：「亦是方便門。」僧擬議，師便打，進云：「這等機用，須是天界始得。」師又打，云：「一任舉似諸方。」乃云：「這條拄杖，盡大地誰不有一根？只是他不解用，遂成死水裏龍，與蝦蟆魚鱉互相鈍置；他若解用，陸地生波，沒殺天下頭角去在。雖然，也要拿捉得穩；若拿捉未穩，終不免被人奪卻。大眾！莫有奪得老僧拄杖底麼？」良久，遂下座，拈棒打散。\n青原嘯峰和尚初忌，上堂。僧問：「五蘊性空涅槃路，如何是涅槃路？」師云：「坦。」進云：「恁麼則生滅既滅，寂滅為樂。」師云：「黯。」進云：「且道我青原和尚只今在甚麼處？」師云：「險。」進云：「還是現宰官身？現菩薩身？」師云：「普。」進云：「蒙師指出金剛眼，一道神光徹太虛。」師云：「點。」乃豎拂子一喝，云：「喝散陰雲旋佛日，拂開泥水轉機輪，大家都在聲光裏，何處區分疏與親？所以道：『法不孤起，偶事方興。』茲值我嘯峰法兄初忌，嗣子暨諸同門對龕設供，璽上座承現攀例舉揚個事，以見法兄生平履歷。諸人要見我嘯峰和尚面目麼？」驀豎拂子，云：「向這裏著眼。」\n解制，司理三開楊居士設供，請上堂。僧問：「祖印高提，宗風永振，向上機即不問，末後一句請師舉示。」師云：「薦取目前底。」進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且道是結？是解？」師云：「一併拈卻。」進云：「正當今日解制時如何？」師云：「腳下草漫漫。」進云：「若有箇銅頭鐵額漢來，和尚與他作麼生相見？」師云：「放汝三十棒。」進云：「翠竹黃花新氣象，蒼松古柏舊風光。」師云：「不易念得好。」僧問：「古人道：『主隨客便，客聽主裁。』請問和尚：如何是主中賓？」師云：「當堂不正坐。」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側立位無偏。」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此間無諸人。」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彼間無老僧。」進云：「賓主未分時如何相見？」師云：「眼中童子面前人。」進云：「賓主五位蒙師指，九年面壁意如何？」師云：「毒風從此起，禍事至今生。」進云：「盡大地有不遭此害底麼？」師云：「且喜闍黎無分。」乃云：「撞鐘擂鼓，普請老僧上法堂；接踵摩肩，汝等諸人為何事？雖然，張口道不出，是法平等；舉手搆不著，無有高下。為甚古人道：『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卻知有？』知與不知，利害同源，天界這裏，二俱不取。作麼生是有底事？莫是春日結、夏日解，拈拄杖、豎拂子麼？莫是飢時食、渴時飲，早念咒、晚誦經麼？莫是天上晴、地下乾，迎賓來、送客去麼？如或不然，說到理窮言盡處，不如藏舌與安心。」\n誕日，道映禪人同甘湛之、錢仁甫眾居士設供，請上堂。維那白椎竟，師云：「即此一義，籠陷古今，若是其人，自有出身活路。大眾！莫有向未舉前相見底麼？」僧問：「時當盛暑，杲日光騰，和尚陞座，大眾瞻仰，全付金襴即不問，慶賀一句願親聞。」師云：「重逢雙巧雨花朝。」進云：「寶掌和尚壽千歲，無位真人年多少？」師云：「今朝七月七。」進云：「如何是無量壽？」師云：「始末不墮。」進云：「今日親見和尚。」師云：「你將甚麼見老僧？」進云：「一毫瞞不得。」師云：「秪如瞞不得底是甚麼？」僧擬議，師便打，乃云：「大凡舉揚此事，須俟時節因緣，時節一至，此事自彰。不然，但見雲從這裏起，不知雨向那方來。今日是眾居士設供慶賀山僧滿旬時節，請陞此座，舉揚箇事。」驀豎拂子，云：「會麼？巍巍堂堂，明明歷歷，無倚無依，赤孤露地，六十年來一念過，返觀久遠如今日。」\n上堂。僧問：「世尊陞座，良久默然，意旨如何？」師云：「放汝一頓棒。」進云：「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意復如何？」師云：「放汝一頓棒。」進云：「恁麼則世法平等，無有高下。」師云：「放汝一頓棒。」良久，云：「還有喫棒底麼？」僧纔出，師云：「放汝一頓棒。」僧禮拜，云：「莫勞和尚尊力。」師云：「放汝一頓棒。」乃云：「山僧不解說道理，臨眾惟憑拄杖打，是法平等無下高，那分佛牛與祖馬？」龍濟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凡知會，且拈放一邊，喚甚麼是具足法？放汝一頓棒。」\n上堂。良久，云：「到此地位，一場好笑。老僧未陞此座時，記得許多佛法與諸人說；既陞此座，總忘卻了。若道記得底是，忘卻底則非；若道忘卻底是，記得底則非。」驀豎拂子，云：「看取拂子，一肩擔荷。何為如此？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擲拂子，下座。\n結制，上堂。僧問：「好箇第一義，被學人一椎，秪得七花八裂，未審現前緇素，向甚麼處觀？」師云：「緇素且置，你向何處著眼？」進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師云：「再看後語。」僧拂坐具歸位，師云：「熟套子。」僧問：「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教演三乘，和尚今在天界堂中說甚法要？」師云：「一字也無。」進云：「秪此集眾陞堂又作甚麼？」師云：「龜毛索子縛虛空。」進云：「恁麼則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師云：「莫錯認。」僧問：「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因甚要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師云：「無孔鐵鎚當面擲。」進云：「或有箇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底，又作麼生？」師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進云：「畢竟如何辨的？」師云：「點。」僧拂袖歸位，師云：「令。」僧問：「法王陞座，選佛場開，賓主相逢，如何話會？」師便打，僧便喝，師又打，僧禮拜，師云：「相見事如何？」僧擬議，師云：「空點下場頭。」僧問：「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真幻既除，道歸何處？」師云：「虛空翻觔斗。」進云：「師意如何？」師云：「知汝腳跟沒落處。」乃云：「天界開爐時節至，舊規整頓從新立，現成法則好安排，料想工夫不費力。若據古人結冬，三千世界作爐，百億須彌為炭，生鐵鑄就禪和，炙得通身紅爛。雖然，大人做事不小，未免過費工力。天界今日結冬，不執古人定軌，量堂安眾，隨意開爐，撥動一星火種，總要九旬同居，擬心覷向金剛燄，灼破當人鐵面皮。昔僧問洞山和尚：『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一賓一主，一問一答，且道在寒暑裏垂手耶？在寒暑外著腳耶？撿點得出，許你親見洞山；不然，寒煞熱煞，莫怪老僧不相為好。」\n上堂。「今日上堂，半陰半晴。依稀雲黑，彷彿日紅。行底擬住，住底擬行。不行不住，擬在途中。泥牛入海無消息，木馬追風不見蹤。」\n冬至，上堂。僧問：「昨夜堂中，古佛惡發，便道：『今日與和尚法戰一場。』未審將何抵敵？」師云：「霜劍挂寒空。」進云：「祗如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師云：「一默語如雷。」進云：「恁麼則掩耳有分。」師云：「惹禍自殃身。」僧拂袖歸位，師云：「轉見郎當。」僧問：「今日施主請師陞座，未審將何法酬答？」師云：「總教喫茶去。」進云：「或有箇非凡非聖底，又如何接待？」師云：「拄杖子飽與一頓。」僧問：「如何是諸佛世界？」師云：「清淨本然。」進云：「如何是眾生世界？」師云：「山河大地。」進云：「恁麼則一念有差，聖凡懸隔。」師云：「秪汝一念無差，未是了事。」乃云：「佛界眾生界，菩提及煩惱，法非聖與凡，事在了不了。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漢。了事底如月，不了事底似星。群星萬點，不若孤月一輪。眾生無數，惟佛獨尊。在天而有天尊，佛乃天尊之尊；在人而有人尊，佛乃人尊之尊；在聖而有聖尊，佛乃聖尊之尊。若在山僧，無有高下。何為如此？這裏本無凡聖見，有何道理落商量？」\n上堂。「今日上堂，傾盆雨雪。冷落門庭，無法可說。縮項長噓憶古人，滿床盡灑梅花屑。」\n解制，上堂。「一事圓成百日期，放開布袋任東西。果然得箇出身路，不負從前挂劍眉。所以道：『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秪如行住分明，合作麼生安置？孟春猶寒，恭惟諸人珍重。」\n上堂。「脫去住山破衲襖，卻來應世著金襴。添新換舊意非別，盡是當年業使然。目今拄杖拂子，搖頭擺尾，似鳳如龍，獰俊海天，縱橫無礙，復是何感報？普請諸人看看。」\n住金陵弘濟禪寺語錄\n康熙壬寅九月十八日，師於天界，受紳衿文學居士、諸山耆宿等請，住弘濟寺，於十月初三日入院。\n佛殿。「一尊古佛殿三間，半在江邊半在山，今被老僧齊坐卻，弘揚自有眾多般。雖然如是，也須大展三拜。」據室。「衲僧家風無定，行事一任牛欄馬廄、虎穴龍宮，拄杖到處自我作主，況集眾叢林、選佛場地。諸人還會麼？若未，禮拜了退。」\n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香云：「此一瓣香，天界曾燒，弘濟復熱，總為先師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斂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師良久，顧左右云：「會麼？昨出善世法門，今入弘濟禪寺，一條拄杖隨身，兩處逢場作戲。不見道：『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處處示時人，時人皆不識。』即今釋迦過去、彌勒未來，正令全提，當軒者誰？」驀拈拄杖云：「莫是這箇麼？雖然，法不孤起，緣會方興。茲承闔郡檀越、諸山耆宿恭請，山僧隱靜，於是禪道佛法一事不為，但飢來喫飯、倦到打眠，諸人於此作麼生會？昔趙州住院，凡見僧來便教喫茶去，當年此老雖然意出常情、言無揀擇，未免將這些子向飲食裏輕舉賤用。山僧則不然，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結椎下座。\n當晚示眾。「大抵此事說到莫若行到，行到底人自然會說。古謂：『但知心是佛，何愁佛不解語？』又云：『行解相應，方堪出世為人。』若只徒說而不行，但能利人不能利己；若只默行而不說，但能利己不能利人。直饒說得行得，來弘濟門下正好喫棒。且道山僧與諸人恁麼道，還是行耶？是說耶？具眼底試道看。」\n結制，上堂。舉：「長沙上堂云：『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諸方禪和子大都愛熱鬧、嫌冷淡，忍耐不住，混入野狐精隊，莫能返省，猶謂理之應為，闡揚大法，殊不知屈辱從上宗風也。所以古尊宿教人意在真參實悟，不在知解言論。實悟底人得意忘言，於逆順境上作得主宰，生死關頭得其自由。不見裴相國問黃檗：『山中四五百人，幾箇得和尚底法？』檗云：『道在心悟，豈在言說？言說秪是化童蒙耳。』道畢竟作麼生悟？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n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長，春分暖，秋分涼，四時運物如轉輪，八節催人似箭忙。秪有山僧拄杖子，不屬造化與陰陽，飢餐渴飲，傲雪凌霜，一段真風空劫外，不離日用與尋常。」\n七月十五日，上堂。「今朝是中元嘉會，自恣良辰，諸佛歡喜，眾聖雲集，隨所住處，隨機羯磨。有過底悔過，過悔而功著；無過底加功，功加而果證。當知是日十方世界、一切人天，有作空花佛事、水月道場底，能除一切苦、能獲一切福，真實不虛。弘濟家風則又不然，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不見龐公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雖然如是，口說無憑。」驀豎拂子，云：「看！看！喚作拂子即是過，不喚作拂子亦非功，畢竟作麼生得二俱不墮去？速道！速道！」眾皆默然，師云：「果然沒孔錘錐劄不入。」擲拂子，下座。\n上堂。「鼓白浪於萬仞峰頭，揚紅塵於千尋井底。三百六十骨節，節節盡皆建立；八萬四千毛孔，孔孔廣為流通。耳聰底聞，眼明底見，聲色歷然，無剎不現。鐵𪢬圇地解脫門，八字打開成一片。」\n上堂。「江上潮聲澎湃，窗前樹影婆娑，文殊吟風嘯月，普賢逐浪隨波，善才童子善知眾藝，圓通大士自在圓通。較量四聖所作，未免各具一能。且道山僧境界當復如何？」驀拈拂子，云：「隨流識得性，無喜亦無憂。」\n毘盧佛裝金，上堂。師云：「毘盧遮那佛，法界主中主，隨類現全身，自我而作祖。今朝弘濟拂子，向無見頂上坐斷三身，於有情腳下廣行萬行，雖然是法平等，未免猶有高低。秪如盤旋珠走，意轉機隨，物我交參，事理互顯，出真入俗，帶水拖泥，不避譏嫌，何妨混跡花街柳巷、酒店屠房、虎穴龍宮、神壇鬼廟，東扯西拽，上舉下提，折攝雙行，慈威並用，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且道拂子具甚麼眼？」\n受陝西寧夏鎮眾護法請，上堂。「離鄉四十五經秋，返目流光一日完，蹋遍諸方今世界，還歸大國古長安。雖然如是，不因罷戰馬，難到太平鄉。茲承眾護法各發誠心，共辦信具，和盤托出，恭請山僧。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弘濟堂前親切意，長安路上廣流傳。」\n小參\n小參。師豎拂子，僧問：「和尚陞座，大眾瞻依，拂子未舉時如何？」師云：「寰中天子敕。」進云：「已舉時如何？」師云：「塞外將軍令。」進云：「已舉未舉時如何？」師云：「疑煞天下人。」僧禮拜，師云：「險。」乃云：「古人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向這裏會得，則知未有三才二儀，先有本命元辰，主持造化，產育蒼生，凡處同分世界底，莫不均稟這段虛玄靈妙之真光，經寒暑而不變，歷今古而常存，智者知是佛性，迷者喚作精魂。試看日用分明是佛性、是精魂，還辨得也未？昔瑞巖喚主人公惺惺著，今後莫被人瞞，良有以焉。諸方盡道瑞巖喚主人，山僧卻道主人喚瑞巖，出乎爾、返乎爾，用常妙、體常虛。體虛則非凡非聖、非悟非迷、非生非滅，寂寂焉呼之而內則不能無其聲；用妙則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昭昭焉視之而外則不能有其形。到這裏無你推托處、無你承當處。」良久，召眾云：「主人公惺惺著，今後莫被人瞞好。」\n解夏，小參。「夏末秋初解制期，崢嶸頭角遶丹墀，盈腔意氣沖牛斗，無敢當機捋虎鬚。莫是知法者可懼麼？莫是自得者不輕洩麼？莫是默契者便休去麼？如不然，便是背寫千張易，對人一字難。」復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惟迦葉破顏微笑，遂將金襴伽黎正法眼藏付囑流布，毋令斷絕。後來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別傳甚麼？』迦葉喚阿難，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乃紹二祖位。自此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直至如今，且道還有優劣也無？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n立秋，小參。「一花發，大地春；一葉落，天下秋。得少以為足，見角類金牛。且如花未發、葉未落，知是甚麼時節？直饒擬向大熱大寒處去，猶被寒熱時所使，未必能使寒熱時。不見昔僧問趙州：『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州云：『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這箇道理甚是分明，秪今會得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非但不被此箇時辰使，亦復使得此箇時；非但使得此箇時，亦復同上古人使得十二時；非但使得十二時，亦復使得三十日；非但使得三十日，亦復使得十二月；非但使得十二月，亦復使得百千年；非但使得百千年，亦復使得無數劫；非但使得無數劫，亦復能轉無數劫乃至歸於此箇時；非但能轉無數劫乃至歸於此箇時，亦復能轉此箇時歸於這一念；非但能轉此箇時歸於這一念，亦復能將這一念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若只使得、轉不得，爭見吾心能為萬法主、不逐三世遷，自在受用之妙邪？雖然，若論衲僧巴鼻，又不在此列。」\n僧供法衣，請小參。僧問：「昔日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何今朝在這裏？」師云：「是誰恁麼道？」進云：「承古有言。」師云：「接響之流。」乃云：「須彌不挂寸絲，虛空能容萬象，有時喚作福田、有時呼為心田，施者、受者且如何得相應去？」展衣，云：「三世諸佛出世，咸披此衣說法度生；歷代祖師開堂，亦披此衣說法利人。天界今日既辦這棚傀儡，不免著此花彩與諸人看，莫道古人用底今人不取好。」\n中秋，晚參。「普賢大士道：『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供養且置，喚甚麼是法？」拈起月餅，云：「莫是這箇麼？是則盃盤狼籍；脫或未然，且看天上月、水中月，波蕩樣、雲皎潔，形影雖懸殊，光明相交涉，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若要入此境界，須必到此時節，非意解而可擬議，豈思惟之所分別？昔僧問投子青和尚：『月未圓時如何？』投云：『吞卻三箇、四箇。』僧云：『圓後如何？』投云：『吐卻七箇、八箇。』三箇與四箇、七箇與八箇，吞吐甚分明，曾未咬得著。然既吞吐分明，為甚道咬不著？」僧問：「如何是月？」師云：「麻餅。」進云：「如何是指？」師云：「菱角。」進云：「月指兩忘時如何？」師云：「笑破石榴口。」進云：「恁麼則翫月已竟。」師云：「拄杖子且待別時喫。」\n小參。「道不遠人，何者即是？真不異俗，就裏難明。三十年行腳，諸方壁立萬仞，覓箇蹤跡不得。阿呵呵！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沒奈何。」\n壽昌雙峰和尚訃至，小參。「訃音一聽便心驚，設供拈香雨淚傾，悲痛老成相繼往，法門寥落倩誰撐？雖然，既入虎穴，豈無虎子？這便是我祖翁堂上第三十四世雙峰存法兄紹先啟後底面孔，今向天界香煙堆裏相見罷，獨唱還鄉別調詞。」\n小參。豎拂子，云：「文殊、普賢、觀音、地藏來也。諸人見麼？見則事同一體；如未，不妨註破。一則善說法要、一則能行妙行、一則慈悲廣大、一則願力弘深，直下檢點得出，驅使自繇。應以善說法要而得度者，即遣善說法要而度脫之；應以能行妙行而得度者，即遣能行妙行而度脫之；應以慈悲廣大而得度者，即遣慈悲廣大而度脫之；應以願力弘深而得度者，即遣願力弘深而度脫之。若撿點不出，卻是諸人辜老僧，即非老僧瞞諸人。」\n元宵，小參。「燈月交輝，灼破虛空面孔；鑼鼓喧天，穿徹大地耳門。人人盡道鬧元宵，還知觀世音菩薩只今在甚麼處？」呵呵大笑，云：「眼見耳聞，正好疑著。」\n小參。舉：「道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徑山道：『我則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天界又不然，絕頂高、福嚴富、天堂樂、地獄苦，處處本現成，頭頭沒張主。若張主，葉落花開春復秋，日往月來今猶古。且道：三人一鼻，是同？是別？」\n臘月八日，小參。「今朝是釋迦老子雪山六載一睹明星，換卻從前眼目、打失向上鼻孔底時節。天下主其法席底，勿論處之廣狹、人之寡眾，都要借此為題，以便開口吐氣、舉古拈今，大家鬧鬨鬨底搬弄一場，謂之上堂慶賀世尊成道。山僧雖住名剎，意在隱靜，不攀這些條例，秪有一則現成公案，不妨與諸人落草盤桓，庶幾時無虛度也。此老初曰天下獨尊，後道一切俱有，還是同？是別？向這裏見得透徹、分析清楚，不愧為他嫡骨兒孫；如或未然，且向深固幽遠、無人能到處大死一番過來始得。」\n小參。師豎拂子云：「會麼？這件事教不得、學不得、傳不得。若教得，依他作解；若學得，非己智分；若傳得，勿勞自參。必須向當人腳跟下爆地一聲，斷了命根，死盡偷心，無師自智，覿體現前，始知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我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騰騰任運，蕩蕩無為，隨處稱尊，遇緣利物。設若盡大地三草二木各出問端，不消拂子一揮，一時酬畢。諸人還會麼？」乃擲拂子云：「百千妙義皆他玩，一段風光自出奇。」\n小參。「盤根錯節，簇錦攢花，利口辯詞，尖新巧妙，直饒道理上說得十分相應，不若腳跟下蹋著實處一步，始不虛費草鞋錢。不然，整頓算零帳，喫虧在後頭。」\n立夏，小參。「一陽發，百草增輝；一霜降，千峰失色。寒時處處寒，熱時人人熱，流光風捲雲奔，此事銀墻鐵壁，欲出無路，欲入無門。汝既切切參學，我亦的的指示，轉法輪於烈火焰中，翻全身於電光影裏，脫或遲疑，自成鈍滯。爭怪得弘濟昔歸宗門下有箇僧半夜經行，忽然大叫曰：『我悟也！我悟也！』傍僧把住曰：『你悟箇甚麼？』其僧曰：『師姑元是女人做。』大抵古人說夢，真實不虛，撿點將來，疑煞天下。弘濟門下如有恁般底，脫下汗衫痛與一頓，使他腳跟下有箇落處去。」\n四月八日，修藏社主佛上座，小參。師揮拂子，云：「今朝是大吉良辰，摩耶夫人別通一竅，老婆心盡情剖露，悉達太子突出全身，小廝兒徹底風流，直教九龍水洗不淨、雲門棒打不開。從昔至今，年年此月此日，勿論西乾東震、繪像鏤形底，承此時節都要向高處稱尊，令人徹見本來面目。豈知法身無為，不墮諸數？諸數既不墮，喚甚麼作法身？大眾會麼？如未，且於藏社殿裏瞻仰全軀，思惟取足。」擲拂子，下座。\n中秋，小參。「江上清風拂拂，山中明月團團，聞見本同一體，聲光各自流傳。弘濟今宵借此佳境，與諸人舉揚箇事。」乃豎一指，云：「看！看！還會麼？認著老僧指頭，失卻諸人眼目。」\n觀音庵主佛上座，劉調元居士請小參。師至佛前卓杖一下，云：「觀音庵裏佛三尊，鬧市場中僧一箇，混跡和光指示人，當機覿面休空過。所以道：有時將瓊樓寶閣作鐵壁銀山，有時將虎穴龍宮作天堂佛國，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身，有時將盡大地作一微塵。且道得甚麼消息便恁麼作用？」復卓拄杖，云：「若人識得這東西，信手拈來總不疑，是法本無有上下，更從何處覓高低？」\n小參。「坐斷千峰，辜負先聖垂慈；橫行鬧市，屈辱從上宗風。只饒隨緣而住，未免混跡常情；縱能擇處而居，卻又自生分別。且道：畢竟如何始得？入火無燒痕，入水無濕跡。」豎起拂子，云：「盡大地是箇鐵𪢬圇，你作麼生穿鑿？」\n小參。「乾坤顛倒顛，日月錯就錯。何似山僧拄杖子，峭巍巍兮活鱍鱍。千眼大悲看不見，八臂那吒摩不著。雖然如是，要用便用，又曾瞞得那箇來。」\n小參。卓拄杖一下，復揮拂子云：「拄杖梗直，拂子委宛，應折伏者而折伏之，應攝授者而攝授之。或有孟八郎漢出來道：『彼既丈夫我亦爾。』拄杖拂子呵呵大笑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n小參。「打三打七，惟此一事；了得一事，萬事俱畢。不見古德道：『二因一有，一亦莫守。』必須向百尺竿頭進步、萬仞崖前撒手，始知高不在天、厚不在地，只要拄杖子直下承當。」\n佛成道日，小參。「年年臘月初七八，一切妄想都凍煞，自古從今悉達多，天上人間稱釋迦。所以道：實須自立，名要人傳。雖然如是，弘濟拄杖子未肯點頭在。有名無實底，從空挂起；無名有實底，就地放下；名實兩全底，二俱拈開；名實并無底，一齊擲卻。且道拄杖子向甚麼處相見？」乃卓一卓，云：「劍去久矣。」\n劉調元居士造西方三聖，請小參。「彌陀、觀音、勢至，三身一合理相，大雄、大願、大悲，無上、無等、無量，堂堂乎容顏圓妙，巍巍乎形體殊好，湛湛乎光明廣大。雖然如法稱讚，未免猶有分別，須從威音那畔坐斷三身，向今世門頭廣行萬行，到這裏生佛齊平，昔今無異。三世不隔毫端，十方只在當念。若千燈一室焰焰交輝，一月千江光光互涉，非先非後，無間無礙，靈靈不昧於尋常，了了恒明於日用，正所謂即心是佛，非成不成，無出不出，興慈運悲，非生示生，無相現相。茲調元劉居士乘夙願力示現受生，從平等自性造殊勝妙相，工完擇吉，上座開光，設供恭請山僧舉揚佛事，普令他方此界瞻仰合掌、禮拜低頭底，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共證本來智慧、德相與佛不二。大眾還知麼？還會麼？識得本來真面目，何妨萬別與千差？一毛頭上十方界，諸佛眾生共一家。」\n小參。「破有法王出現於世，隨眾生心而為開示。破有且置，還知開示箇甚麼？莫是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麼？莫是業障本來無，心差轉見殊，若悟三空理，何處不如如麼？莫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麼？若只恁麼，則當今多口阿師亦應詐此名頭；其或別有長處，且待木上座勘過始得。」\n一卷終\n方融璽禪師語錄卷第二\n門人興林等編\n住江西南康雲居山真如禪寺語錄\n順治丙戌十月十二日，受給諫熊青嶼、給諫熊約生，及諸山耆舊請，住雲居真如寺，至十五日入院。\n結制，示眾。「拄杖子一向不說話，今日事不獲已，卻說話去也。你道他說箇甚麼？得人不在眾，當機不讓師。謂是佛法，謗他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謂非佛法，謗他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總不與麼，亦謗他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畢竟作麼生？參！」\n示眾。僧問：「師唱誰家曲？」師云：「一曲兩曲無人會。」進云：「宗風嗣阿誰？」師云：「雨過夜塘秋水深。」進云：「如何是一門超出？」師云：「七通八達底不去，偏向一門超出。」僧拜退，師云：「祖師不會西來意，夫子忘懷上大人，說與時人不肯信，盲龜跛鱉最相親。」驀卓拄杖，云：「珍重！」\n掃膺祖塔，拈拄杖遶塔三匝，卓一卓，云：「這座窣堵波，自唐、宋、元、明，今近千載，聲跡尚存。喚作古塔，辜負今人；不喚作古塔，欺罔先聖。畢竟作麼生兩得相應去？看取璽上座。」撒開坐具大展三拜。\n示眾。僧問：「如何是趙州關？」師云：「大遠在。」乃云：「盡大地是個趙州關。有一等人未入謂入，欲出沒個出處；有一等人未出謂出，欲入沒個入處；有一等人未得出入自由，謂得出入自由，欲出入自由時又沒個出入自由處。此三等人費盡伎倆，還有透脫分也無？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n示眾。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步步踏著。」進云：「如何到家？」師云：「虛費草鞋錢。」乃云：「拄杖子今日出來，七縱八橫去也，諸人還見麼？」隨卓一下，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n因齋，示眾。「菜盈盆桶飯盈鍋，雲板相邀海眾多，托出滿盤無剩物，大家同喫不同痾。既是同喫，因甚卻不同痾？參！」\n示眾。僧問：「如何是第一峰？」師便打。進云：「學人不會。」師云：「別處相見。」乃云：「拄杖今朝自走輥，伸手打著虛空腿，一時痛徹山河骨，萬象森羅齊咄嘴。諸禪德！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不犯損傷，切忌走水。」\n歲旦，示眾。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云：「燈燭交輝。」進云：「如何是佛？」師云：「百草頭上露堂堂。」乃云：「昨朝臘月三十日，拄杖子一人與多人神通法戰，撿得一條性命，猶自不知利害。到今朝正月一日，更在這裏橫行豎走、闊步大方，道有也三十棒、道無也三十棒，會得也三十棒、會不得也三十棒，但凡撞著，都不空過。何為如此？於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n示眾。舉：「誌公道：『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道：『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個道場。』」師云：「古人與麼道，大似將古道場作香火院。山僧則不然，道場香火且拈放一邊，只如無孔銕鎚作麼生解？」僧問：「如何是個中消息？」師云：「一個葫蘆兩把瓢。」進云：「意旨如何？」師云：「東邊賣賤，西邊賣貴。」\n示眾。舉：「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云：「二老與麼道，大似看光境說話。雲居則不作恁麼見解，光境物象且置，九霄雲外即今喚甚麼作月？」乃豎指云：「喚作吾指，瞎卻汝眼。」\n二月十五日，示眾。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多虛不若少實。」進云：「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雲從龍，風從虎。」進云：「如何保任？」師云：「自棄漢。」乃云：「二月半，花朝節，雷震長空大地裂，交參龍蛇出頭來，跛鱉何能離本穴？」卓拄杖云：「這裏有凡有聖、有死有活，撿點不出，瞠卻眼兮剔起眉，再待明年春二月。」\n二月十九日，示眾。僧問：「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師云：「擂從耳裏發，聞向鼓邊生。」乃云：「文殊生不生？普賢滅不滅？初下犢牛插角，陳年碓嘴生塵。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云：『原來只是個饅頭。』然雖如是，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哩哩邏，頻呼小玉原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n因齋，示眾。「欲見本來面目，切須仔細精研，百拶碎透過新羅，團圞頭旋蒸熱賣。」僧問：「如何是三寶？」師云：「兩餐硬飯一食粑。」進云：「如何滋味？」師云：「不是飽餐人不知。」\n因事，示眾。「一向散誕過了，今朝從新緊起，莫使主風神、主水神向溪頭樹尾揚聲大叫：『水牯牛水足草足，明月湖一片閑田荒卻了也。』」\n示眾。僧問：「如何是見見之時見非是見。」師云：「老年花似霧中看。」乃云：「本色鉗鎚，有得有失、有利有害，枚舉不得、浪抑不得，猶如度無頭線、穿沒孔針，具眼衲僧頓識根源，流輩阿師當面錯過。兄弟家有問則問，無問則止，也不得妄生枝節，也不得無風起浪，平常之外更平常，法界人天合仰望。且如仰望個甚麼？眼似銅鈴，口如木鐸。」\n示眾。舉：「古人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雲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盡是土。』盡是土，無寸土，紅棗甜，黃檗苦。馬師還鄉道不香，達磨西來稱鼻祖。此疑決向杖頭邊，信為道源功德母。」僧問：「悟心底人同一理性，因甚麼所見不同？」師云：「待汝悟心了來向汝道。」\n出山，示眾。「古人行腳，竿木隨身；雲居出山，一物不帶。赤條條，任意縱橫；脫灑灑，逢場作戲。藏身之處沒蹤跡，佛魔牛馬任人呼。」僧問：「船到江心時如何？」師云：「看風使帆。」進云：「風恬浪靜時如何？」師云：「隨流得玅。」進云：「水柵橫棑時如何？」師云：「一點便過。」\n迎傘居和尚龕歸雲居，因請示眾。「大凡善知識出世，接物利生，無逾遊化。依止二種，垂鉤四海，只釣獰龍。惟我傘居和尚，緣生順天，祝髮圓照。初參空印大師，知侍三載，獲根本智。一日辭去，印授藤杖樺笠，遂來南方，參蓮池、達觀、憨山諸尊宿輩，水乳相契。而憨師識師非凡，謂師五十後名振海內，多方淘汰。緣熟楚邵，首建精舍，額曰五臺，為初出世。法幢二十餘年，每以一乘法分別演說，七眾歸依。甲戌秋，禮德山，揖南嶽，過西江。越二載，凡所至處，歸者如市。丙子夏，應五雲、蘇溪請，復往匡山五乳掃塔。丁丑冬，駐錫雲居，相繼七載。獨立峰頭，大開鑪鞴，煆煉聖凡。四方學者，雲湧波從。有怯高畏險者，望崖而退。癸未秋，復邵陽舊址。溯流而上，舟抵螺川，江咽梗塞，掉轉篷檣。泊淮浙，下金陵，建紫竹禪林。於丙戌夏日，忽厭世緣，示微疾而逝。不肖弟子璽等，恭就雲居峰頭卜得一穴最吉祥地，特請歸山，重為安厝。諸仁者！且道傘居面目畢竟作麼生見？酬恩不在爐香上，別有清風灌石樓。」僧問：「和尚靈龕今請歸山，未審和尚歸也未？」師云：「快哉此問！」進云：「畢竟如何？」師云：「惱亂春風。」進云：「和尚涅槃向甚麼處？」師云：「兩腳梢空。」\n結制，示眾。將拄杖子劃一劃，云：「拄杖一劃，大地成牢，截斷封疆，囚龍困象。只教一個個皮毛盡脫，頭角重生，拽轉鼻孔，更與三十棒。因甚如斯？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n示眾。「無事不落堂，落堂必有事。告報學道人，識取祖師意。你道祖師有甚麼意？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n示眾。「清風兩澗竹，耐暑矜寒；明月一庭松，凌霜傲雪。榮枯不逐，四時一道齊平；虛實融歸，當念諸緣頓息。稟此剛骨，乃可居山；據是體裁，方堪住世。遊滔滔之眾海，竿木隨身；登峉峉之群山，斧鑿在手。有過底須重賞，無過底莫輕罰。放去靈狐養拙魚，是中取捨元來別。」僧問：「如何是金剛心？」師云：「棒打石人頭。」\n示眾。「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恁麼則白牯󵍊奴與上佛祖同一肚腸，喫茶喫飯；共一鼻孔，出息入息。諸佛無生可度，眾生無佛可成。因甚分凡分聖？曰悟曰迷？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僧問：「如何是無為法？」師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n解制，示眾。僧問：「六門豁達時如何？」師云：「一任七縱八橫。」進云：「恁麼則俊俏去也。」師云：「走殺闍黎。」乃云：「打破大唐國，擊碎蠻夷邦，草馬吼清風，藤蛇穿明月。是其處，莫住著；非其處，急走過。超玄越玅則不無，知恩報恩誰是其人？」\n示眾。舉：「古人道：『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穿衣，不曾挂著一縷絲。』」師云：「與麼說話，大似抱贓叫屈。雲居今日和盤托出，要你諸人著眼。」\n四月八日，示眾。僧問：「指天指地時如何？」師云：「換卻汝眼睛。」乃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生已畢。拄杖子揚名挂榜，從四大部洲行腳一回，未曾撥著一個。阿呵呵！莫道不相逢，相逢不相識。」\n結夏，示眾。「今朝四月十五日，打掃禪堂好結制，非是圖名弄套頭，要人腳跟齊點地。苕帚撮箕且拈放一邊，喚什麼作地？莫是佛殿裏光淨淨底麼？莫是法堂前草漫漫底麼？莫是高處高、低處低麼？莫是寬處寬、狹處狹麼？其如不然，終日經行未曾踏著。」\n示眾。「種田博飯，直接上上之機；閉戶安禪，屈為初心後學。更若棄本逐末、賣假懸真，徒增舌口風流，炊砂豈能成飯？昔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修云：『南方來。』藏云：『南方佛法近日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修云：『爭奈三界何？』藏云：『汝喚甚麼作三界？』修休去。山僧今日為你諸人頌出：『浩浩商量十二時，誰知話餅不充饑？何如種田博飯喫？一飽高眠佛不為。』」\n示眾。舉：「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古人與麼道，大似情與無情等是自身骨肉。為甚牛喫關內禾，卻道犯他人苗稼？參！」\n示眾。僧問：「如何是天子不臣、諸侯不友底人？」師云：「納衣荷葉常年種，蓋頂茆庵屢歲苫。」進云：「還紹隆祖位也無？」師云：「目下聲名由我斷，寰中道德任人尊。」乃云：「休去，歇去，濯足溪邊明月皎；一念萬年，枕流石上白雲深。樂道兮，田歌牛笛；忘情兮，水綠山青。一張鉏柄生涯盡，笑殺拈花未歇心。」\n示眾。「山僧久無說，諸人久無聞，諸天散花有分，魔外進步無門，有智主人二俱不取。」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啣花獻？」師云：「乞兒見小利。」進云：「見後為甚百鳥不啣花獻？」師云：「君子防不然。」\n示眾。舉：「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卓拄杖，云：「這是般若鋒，喚甚麼作金剛燄？」震威一喝，下座。\n示眾。「水流千轉終歸海，鳥飛萬里必投林。人生百歲，死向何處？」卓拄杖，云：「要知山上路，須問去來人。」\n中秋，示眾。「圓湛虛明，孤光寂照。盡大地山河國土，頭頭體露真常；滿世間草木叢林，物物顯發圓妙。諸人現前，各各眼同見、耳同聞、身同住、意同知，為甚雲生一點，對面千里？」僧問：「如何是月？」師云：「仰之彌高。」進云：「畢竟如何？」師云：「徒勞摸索。」\n解制，示眾。僧問：「木馬嘶風時如何？」師云：「逢人切忌道向這裏去。」進云：「師意如何？」師云：「一人傳虛，多人傳實。」乃云：「百日頭，百日尾，百日中腰一樣緊，時時刻刻痛加尖，密密綿綿不洩水，銕𪢬圇地一家風，萬別千差俱全美，即今放活一絲頭，跛鱉盲龜伸出腿。」舉拂子，云：「這裏有成龍化鳳底麼？」喝一喝，云：「散。」\n施主送法衣至，示眾。「寸絲不挂，猶帶沾黏；百寶莊嚴，是名解脫。且道得失在甚麼處？」拈起伽黎角，云：「將謂天青，更有月白。」僧問：「千佛授受，惟此一衣。衣在這裏，佛在何處？」師展衣，召眾，云：「看取山僧著衣去。」眾回顧，師云：「汝等當著此衣。」\n示眾。拈拄杖云：「拄杖子今日出來𨁝跳，分明賞罰，有過無過都與三十棒。因甚如此？是法平等，無有高下。」\n示眾。舉：「祖師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那個是不睡底眼？那個是不異底心？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如有人理此心眼問山僧，便向他道：『有智無智，但看剔燈掃地。』」\n示眾。僧問：「久嚮山中有雪獅子，及至親到，為何不見？」師云：「非汝境界。」乃云：「數載雲居，乏鹽沒醬，清苦家風，黃虀淡飯。不見雲去雲來，一任松杉翠落。單提拄杖子，傲雪凌霜，寒則同寒，熱則同熱。」卓一卓，云：「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n結制，示眾。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拄杖子落堂，七縱八橫，擺個無門陣子，把斷千聖路頭，直得內不放出、外不放入，銕囫圇，絕消息，畢竟貴圖何事？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僧問：「如何是兵？」師云：「來千去萬。」進云：「如何是將？」師云：「草賊大敗。」\n示眾。舉：「古人道：『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大似爭之不足，讓之有餘。山僧則不然，有無與奪且拈放一邊，喚甚麼作拄杖子？」良久，卓一卓，云：「事因叮囑起。」\n示眾。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花開留宿鳥。」進云：「見後如何？」師云：「葉落不關風。」乃云：「一言不發，萬事皆如，如之一字，眾玅之門。為甚參學上人多向這裏走輥？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n禁火爐，示眾。「雲居山高柴近屋，經冬不許人搬入，非是惜薪斷火爐，欲使諸人寒徹骨。」\n示眾。「見聞不到處，切忌自生分別，分別則是非生。」以拂子擊禪床，云：「是非生也，是聲是色，還辨得麼？咄！夢話難禁醒人聞。」\n示眾。舉拂子云：「大眾看看，莫道無來處，從閩入浙，從浙發杭，蘇州也有，常州也有，高賣虛價，只道別有長處，在山僧手裏不值半文錢。何故？貨到地頭死。」僧問：「古今付法意旨何如？」師云：「祖禰不了。」\n除夕，示眾。僧問：「如何得前後際斷？」師云：「你即今有甚麼勾搭？」乃云：「燈花朵朵，柴火堆堆，豐儉隨時，盃盤狼藉。三世諸佛在諸人盞子裏放光動地，歷代祖師向諸人箸頭上轉大法輪，報道明日是正月初一。大眾！只如臘月三十日一關，且作麼生過得去？若也過得，即此瓦解冰消；其如未能，明早抖擻精神，同詣大佛殿啟建天壽聖節。」\n歲旦，示眾。僧問：「承師有言：『此事分明，不在玄機玅辯。』玄機玅辯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分明？」師云：「香爐是香爐，花瓶是花瓶。」又僧問：「學人初入山，望師指示。」師云：「聽板喫飯。」進云：「道路生澀時如何？」師云：「人行過處汝莫行。」乃云：「結殘冬制，又是新年，半途行腳底且教放下擔子，安居瞌睡漢從茲打點精神，行底不許動著一步，住底不許坐在一邊，不行不住底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n示眾。僧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云：「麤言及細語。」又僧問：「學人初心晚進，望和尚指個入處。」師豎拳示之，僧云：「不會。」師云：「驢年去。」乃云：「玄言玅語都被諸方說盡，雲居只得無理可伸、無言可道，是汝諸人又作麼生行履？看！看！」\n示眾。僧問：「達磨西來，所為何事？」師云：「擔水河頭賣。」乃云：「鳥飛不外天，魚躍不出水，拄杖子𨁝跳向甚麼處？」卓一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n解制，示眾。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便打，僧云：「不會。」師云：「還我飯錢來。」又僧問：「畢竟一歸何處？」師便喝，僧禮拜，師云：「還我飯錢來。」乃云：「綿綿密密，兢兢業業，萬法歸一，一念三月，三月既竟，一念亦歇，解也得、不解也得，沒蹤跡處解藏身，甕裏何曾走卻鱉？」\n因事，示眾。「西來一意，勿妄宣傳，流布寰區，如春被物，各得稱實。臨濟秖解喝，德山秖解棒，雲門道箇乾屎橛，雲居惟耕爛泥田。」僧問：「如何是德山棒？」師云：「虛空喫打。」進云：「如何是臨濟喝？」師云：「大地耳聾。」進云：「如何是乾屎橛？」師云：「啟口不得。」進云：「如何是爛泥田？」師云：「阿誰無分？」又僧問：「古今大意，是同是別？」師卓拄杖，下座。\n示眾。僧問：「有句無句，意旨如何？」師云：「一拔連根脫。」進云：「畢竟句歸何處？」師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乃云：「有句無句，山河大地；十字街頭，銀墻銕壁。將軍欲入破重圍，勒馬擔刀還自失。」喝一喝，云：「看箭。」\n結夏，示眾。僧問：「黃昏雞報曉，為是不知時節？為復別有長處？」師云：「疑殺闍黎。」僧作雞啼聲，師云：「放過一著。」乃云：「出寒水獄，入熱銕牢，兩忘罪福，萬劫難遭。險路上，赤條條，大家挨拶是今朝，休待臨時沒下梢。」\n示眾。「雲板大叫，諸佛子喫飯來；木魚揚聲，眾上座出坡去。拄杖子𨁝跳上非非想處，是甚麼無風起浪？」僧問：「如何是呼之不回，遣之不去？」師云：「頑石頭。」進云：「還成得佛否？」師云：「待驢年。」\n示眾。舉：「古人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舉起拂子云：「頭角生也，是驢？是馬？還識得麼？」師云：「與麼說話，大似掩耳偷鈴，欲隱彌露。雲居則不然，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即如不道著，亦是頭角生。不是驢、不是馬，是個什麼？」\n示眾。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春蒔秋收。」進云：「如何即得？」師云：「眼親手快。」乃云：「惟此一事，玅密難明，巖處穴居，風來雲去，走爛草鞋底轉見不堪，坐破蒲團底更為狼藉，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事事成辦。」\n七月十五日，示眾。「今朝是中元嘉會，古人道：『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大似住世不越世。雲居山高離市遠，家常只有一味貧。寧將清淡傳今古，不把油鹽祭鬼神。」解夏，示眾。舉：「洞山和尚云：『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云：『出門便是草。』明安云：『直得不出門亦是草。』」師云：「三人證龜成鱉。」\n示眾。以拂子擊拄杖，云：「拄杖子與麼長，拂子恁麼短，有人道得平等句，許汝橫行宇宙。」僧出一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僧復喝，師云：「知汝伎倆。」\n示眾。「菩提涅槃，真如麻三斤、乾屎橛、柏樹子，諸方以此為宗乘中之向上關捩子。雲居這裏，一拶粉碎，颺向大洋海底，永不復生。何為如此？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僧問：「古人道：『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如何是有老婆心？」師云：「為插青桐引鳳來。」僧云：「如何是無老婆心？」師云：「引得鳳來便折卻。」\n起鐘，示眾。「華鯨𨁝跳，蒲牢夜吼，好事不出門，惡聲傳天下，一作二不休，朝暮喫打一百八。」僧問：「一椎擊碎虛空時如何？」師云：「你在甚麼處？」僧擊鐘一下，師云：「掠響漢。」\n結制，示眾。僧問：「如何是今日事？」師云：「龜毛索子縛虛空。」進云：「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一刀兩斷。」乃云：「古人結制，豎拂為牢關，劃地為坑塹，於百日內籠陷學者，向三光不到處冥摸暗揣、東拶西挨，互相推排，兢共馳走，偶向交錯不及處驀鼻相撞，便謂之密投、謂之默契，生難遭想，得少為足。雲居這裏無制可結，縱有此舉，不但不教人蹋古人故轍，更要與他推倒界墻、掀翻巢臼，截斷廉纖、疏通道路，黑漆團瓦解冰銷，大明咒照天照地，使人人面前空闊、個個腳下行得，有佛處莫住著、無佛處急走過，水窮山盡即不無，眾中有知過必改底麼？」僧問：「大唐國裏不許安身，蠻夷邦中無容住足，且道過在甚麼處？」師云：「無住處。」進云：「住後如何？」師云：「其過同前。」\n落堂，示眾。「向日自落堂，今朝請落堂。自落堂，行人思道路；請落堂，坐客難打發。眾中有打發得客底主人，出頭相見。」僧問：「如何是主？」師便打。進云：「如何是賓？」師便喝。進云：「如何是賓主道合？」師云：「荅在問處。」\n示眾。「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雍塞。」僧問：「說與無說即且置，如何是大施門？」師便打。進云：「恁麼則魔佛一如。」師又打。乃云：「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雍塞，一任魔來與佛來。驀拈拄杖劈頭楔。」僧問：「某甲乍到此間，乞師一接。」師云：「為山來？為水來？」僧云：「為道來。」師云：「國禁甚嚴。」僧云：「望師密通一線。」師云：「廬陵米價作麼生？」僧云：「謝師探問。」師云：「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意作麼生？」僧云：「自救不能。」師云：「墮坑落塹。」\n為傘居和尚入塔。舉：「古人道：『撩天索價，就地還錢，得者不輕微，與者無少乏。』是雖渾買渾賣，全放全收，爭似雲居守舊如新，安貧若富，事獲現成，收因結果？萬仞峰頭地大堅，雲深無縫塔撐天，黃金白玉從今入，明月清風萬古傳。」\n臘月八日，示眾。僧問：「如何是佛？」師即掩耳，僧云：「請師荅話。」師云：「你問甚麼？」乃云：「雪山非寒，火海非熱，一念萬年，盲龜跛鱉。若謂今日成道，大似餬餅裏呷汁。」\n上元日，解制，示眾。「雲居結制已百日，日日缽盂兩度濕。有未咬著一粒米底，山僧將缽袋子與你去；如無，自領回，不敢累及平人收收拾拾。大眾！有不自昧力能荷擔底麼？」眾默，師肩拄杖歸方丈。\n示眾。「天長地久，佛日恒輝；秋去春來，法輪常轉。人生於是中，經行及坐臥，合作甚麼邊事？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n示眾。僧問：「某甲日用事不明，空過時光，乞和尚開示。」師云：「拜也拜了，問也問了，更有甚麼不明，說個空過了底話？」僧云：「不知。」師云：「不知最親切，只要狂心歇。教中云：『不知是智，知是妄想。』即此不知底是汝本來面目，雖最親切，只是無汝下手處、無汝思索處、無汝著眼處、無汝啟口處，動念則隔，擬向則乖，如銕𪢬圇相似。汝必欲明、必欲知，切忌不得離卻無下手、無思索、無著眼、無啟口處，打定個主意，猛下個狠心，如生冤家相似，拼著一生與之死捱，捱來捱去，心忽發光，迷悶頓釋，㘞地失笑一聲，知與不知總是自家本分事。」\n清明，示眾。「拄杖頭邊月，拂子尾上風，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且道是何三昧？」將拂子挂拄杖上，喝一喝，下座。\n示眾。僧問：「學人做工夫，昏睡多時，如何排遣？」師喚云：「惺惺看。」僧重請開示，乃云：「凡做工夫底人，昏睡多，遣不開。有兩種病，不是生死心不切，便是坐在無事甲裏，所以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裏簸弄精鬼；若是生死心一切，正念現前，正念現前如日普照，縱有如山底昏睡，不待遣而自然冰釋矣。」\n示眾。僧問：「提不起、放不下時如何？」師云：「累殺闍黎。」僧云：「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便打，僧云：「除此別有方便麼？」師復打，乃云：「拈起拄杖頭，高出萬峰頭，按下白雲頭，花開古樹頭，特地起波頭，拳拳問話頭，棒棒打參頭，長安大道腳跟頭，不是冤家不聚頭。」\n示眾。僧問：「見而不見，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劈面便掌，進云：「這一掌落在甚麼處？」師復掌，乃云：「大道廓徹，洞然無物，遇境逢緣，雷轟電掣。束包行腳底為他擔夯，結屋安居底自取蓋覆，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一了百當。有般漢雖過兩關，未到無事真地，暫得一念子寧怗，便就飽食高眠，強名得道，禪定非習，智慧無修，耽守幽閒，誤為究竟，偶時心境內發，依舊驢揀濕處尿。」\n示眾。僧問：「如何是清淨心？」師云：「有甚染污？」進云：「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萬卉不如。」進云：「出水後如何？」師云：「不如萬卉。」乃云：「堆金積玉，貧窮無限；破產蕩家，富貴有餘。言犯勾陳，見逢回互。一疑疑殺天下人，一信信殺天下人。咄！不是知人，休說夢話。」\n示眾。「諸方有折龍角、捋虎鬚、高山頂上網魚、深海底裏捕兔底，大似向險異處藏身。雲居這裏，寒煨榾柮火，夜間穩草鋪睡，饑時用茶淘飯喫，水牯牛走下明月湖，喚牧童趁起，有甚麼奇特？雖然如是，明眼人難瞞。」\n示眾。「種田博得家常飯，住山不用買柴燒，生涯本分只如此，安眠飽食任兒曹。雖然如是，要切記：早起來了下單，下單了洗面，洗面了禮誦，禮誦了喫粥，喫粥了出坡，出坡了洗足，洗足了喫茶，喫茶了止靜，止靜了放參，放參了過午。從朝至暮，行坐次第，語默平常，諸有所作，惟此一事。若道別有佛法，便是向外馳求，雲居門下無如是漢。」僧問：「一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鑊湯鑪炭。」\n誕日，因齋請，示眾。「七月七，阿娘生我犯好日。若不犯好日，怎得圓通力？有生有滅也不是，無生無滅也不是，非有生非有滅也不是，非無生非無滅也不是。離四句，絕百非，無量劫來消息在，不須向外別搜尋。」僧問：「千峰圍遶即不問，皓月當空時如何？」師云：「爍破汝面門。」進云：「如何是無量壽？」師云：「過去無始，未來無終。」進云：「無位真人年多少？」師云：「同爐無異金。」\n示眾。「此事不在說上，不在道理機緣上，不在聞上，不在思量卜度上。欲明此事，第一不得離卻說道理，聞而思量，別求方便。只要緊究本話，在意而不在句也。久久提撕，自有徹頭底時節。」\n中秋，示眾。「賞月不許人問話，山僧有則現成公案，問汝等各著一語看。晝夜百刻十二時，循環逆順織干支，周干為甲，周甲為季，周季為年，三載兩頭閏，一月一盈虛，因甚今宵更明？」眾著語不契，乃云：「月有照人心，人無看月意，好境多錯過，相見不相識。既相見，因甚卻不相識？」\n示眾。「日出東山，和光混俗。月沉西海，帶水拖泥。堂上燈籠，照天照地。且道他具甚麼眼？」\n示眾。「從天降下，不是家珍；從地湧出，亦非故物；從人得的，未免依他。只饒一切無著，非我而誰？外道天魔是其同類，畢竟作麼生行履得出格活路？參！」\n結制，示眾。僧問：「諸方堂奧即不問，如何是曹洞宗旨？」師云：「你道大唐天子司何官事？」進云：「恁麼則獨尊去也。」師云：「阿誰不蒙恩？」又僧問：「目前結解即不問，不結不解時如何？」師云：「杖頭書令字。」進云：「意旨如何？」師云：「封石將軍下海洋。」僧禮拜，師將拄杖一卓，云：「今朝是泰山石敢當，汾陽道底，避之大吉。更問如何若何，一任赤口白舌，也須頭破血出。大眾還有知而故犯底麼？」眾默然，乃云：「三月日前張網捕風，三月日後掉棒打月，正當三月日霜上加雪，靈龜甕裏深藏六，徒勞拄杖外周折。」\n因事，示眾。「諸方有拿驢腳過橋、按牛頭喫草底，雖是屈己為人，未免強扭強捏。雲居這裏無此苟就，有路與人行、有門與人入、有單與人安、有茶飯與人喫、有田地與人耕、有夏與人休、有冬與人結、有禪與人參、有道與人悟，事事次第，法法現成，不費心力，放下便是。是則是，道辦雖不借他力，為人自肯乃方親。」\n小年，示眾。「大年將竟小年至，直歲功曹盡收拾，天神歸天、地祇歸地，金木水火、風雲雷雨各安方位，惟有緊那羅王菩薩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年年爾、月月爾、日日爾、時時爾，與諸人們語默閒忙，處處相聚。大眾！有見緊那羅王面目底麼？」震聲一喝，以拄杖作擎叉勢，下座。\n臘月三十日，示眾。「三十說話，今古調同，各諦思惟，自知虛實。山僧一年得恁麼閒，諸人四季得恁麼忙。閒忙則且置，秪如水牯牛同在田裏，有幾頭不犯苗稼聻？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n示眾。僧問：「馬祖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意旨如何？」師云：「過得不為貧。」乃云：「居山十五載，未將鹽醬與人喫。今日事不獲已，隨分與些子。若作鹽醬會，不但二時粥飯，一滴水也消不得。」\n新春，示眾。「寒破風吹萬象新，山河一曲和陽春，拄杖跳上須彌頂，百城煙水杳無垠。彌勒樓閣向甚麼處入？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n解制，示眾。「天無日不清，地無日不寧，日月無日不光明，江湖無日不流通，人無一日不常情。且如拄杖子今日合作麼生？」卓一卓，云：「傲雪凌霜九旬盡，敲風打雨一場空。」\n示眾。「大業無成，大悟無心，箇中神用，世所希聞。目下見得底，驢駝車載；過後聞名底，塞壑填渠。檢點將來，未免掃地。狼藉殺也預先知，不由人皺兩莖眉，勘驗今人行底事，歷然徹見未來時。」\n因事，示眾。僧問：「佛說含靈蠢動皆有佛性，因甚趙州道狗子無？」師云：「莫謗佛祖。」進云：「是非不到處，還許學人開口否？」師云：「是非生也。」進云：「大名之下則無不肖，因甚賢愚混雜？」師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進云：「恁麼則水火同器去也。」師云：「非汝境界。」進云：「瓦解冰消時如何？」師云：「喫痛棒有分在。」僧禮拜，師云：「上大人，丘乙己，好者生，惡者死，一狀領來盡送官，打破沙盆問到底，只因潘郎倒騎驢，喫卻馬郎街頭米。尒小生，八九子，可知禮也？」\n示眾。「說法不容情，容情不說法。」僧問：「且如情法兩忘，又作麼生相見？」師云：「如鏡照鏡。」進云：「恁麼則兩無朕跡。」師云：「分合不到處，急著眼睛看。」進云：「水到渠成時如何？」師云：「莫教打濕袈裟角。」乃云：「空得一分知解，見得一分法身，遣得一分妄想，證得一分真如。若只恁麼言通義會，喻去譬來，驢年也是沒交涉。」\n結制，示眾。「大巧若拙大智愚，隨波逐浪數年餘，媚狐狡兔乘風去，剩得金鱗透網魚。」僧問：「承師有言：『菜裏不放鹽，茶裏卻添醋。』意旨如何？」師云：「換卻汝舌頭。」進云：「學人無舌時如何？」師云：「換了也。」進云：「學人有舌時如何？」師云：「更與一條。」僧無語，師云：「未結制前，諸人有出身處，山僧則無；已結制後，山僧有出身處，諸人則無。」僧問：「已結未結今且置，如何是堂中事？」師云：「拄杖𨁝跳。」進云：「師意如何？」師云：「動著則三十棒。」進云：「只如不動著時如何？」師云：「一棒也饒你不得。」\n普茶，示眾。「鼻孔長，眉毛短，遠聞近見，除明月湖邊、萬峰頂上，那個山門口不解說道理茶話、文章語錄？縱能逗到十成，未免半僧半俗。拄杖子道底，如意子不肯；如意子舉底，竹篦子不信。比比不肯信，推車拒象輦。忽遇個定天平底來，且作麼生判斷？自家打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n重陽普茶，示眾。「九月九，又有花糕又有酒，雲居也無花糕也無酒，只有本地果子、本山茶，果熟茶香，與諸人同坐同飲，應個時節。若謂不曾登高，元來不在山下。」僧問：「如何是第一峰？」師云：「榧子兩頭尖。」進云：「如何是須彌頂？」師云：「核桃囫圇圓。」\n因齋，示眾。「金牛飯，趙州茶，雲門餅，和盤托出，要用便用，不用則且拈放一邊。即如眾居士與山僧一面未見，百里聞名，向平白地上望遠登高，上山不乘輿，下山不跨驥，要來則來，要去則去，是恁麼物？得與麼快？便百年三萬六千日，返覆元來是這漢。」\n示眾。「臨濟、德山來也，為你諸人露個消息去。」卓拄杖，云：「見麼？」喝一喝，云：「聞麼？若見得，八百眼功德；若聞得，千二百耳功德；如未，山僧失利。」\n示眾。「水凌上推倒車，劍刃上跨烈馬，豈是尋常作略，而得行步平正？且如寶弰未張，一群已射底，又具甚麼手眼？」僧問：「推車跨馬俱不問，如何是一群已射？」師展威一喝，云：「阿誰不穿卻？」\n起耕，示眾。「雲農道人鼻孔𠿻，佛法未曾通一竅，開口何用別商量？惟有耕田為緊要。鉏柄隨身入水泥，那怕風吹與日曝？淺深冷暖自家知，說到何如行得到？青山無語仰自高，黃鳥逢春隨處叫，言與無言雖一般，究竟離言猶更玅。達磨西來一字無，世尊拈花惹人笑，只饒說得水逆流，不若披蓑戴箬帽。春耕夏蒔秋有收，老達老實常遠道，龍天不昧苦心兒，誰不肯將佛種紹？」\n示眾。良久，云：「會麼？山僧無說說，諸人無聞聞，欲得不招無閒業，莫謗如來正法輪。」\n眾執事請示眾。僧問：「和尚久未陞堂，大眾仰慕如渴，今日陞堂如何指示？」師云：「兔子望月。」進云：「如何是親切句？」師便打。進云：「如何是勘辨學人底句？」師云：「速道！速道！」進云：「學人不道時如何？」師云：「亦知汝落處。」進云：「學人落在甚麼處？」師云：「蝦跳不出斗。」僧禮拜，師云：「盡道風搖樹，誰知樹惹風？凡事從兩來，孤掌不浪嗚。汾陽罷晚參，梵僧勸請；慈明不上堂，楊岐逼出。看這一夥沒巴鼻底老古錐，得恁麼廝揚廝抑，賣俏莊憨，高抬聲價，誑惑世人，演襲成風，有甚麼了日？雲居今日事雖共轍，應不同途，還借古人鼻孔出氣去也。諸人會麼？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n示眾。「拄杖子今日出來，從東廊下、西廊上，前堂入、後堂出，團圞一頭。諸人落處，拄杖子盡知；拄杖子來意，諸人叵測。且道差別在甚麼處？官不容鍼，私通車馬。」\n辭院，示眾。「古樹無心向此栽，幾番葉落復花開。倚門久立意非別，等個人來便活埋。所為古佛良田、舊家故物，住則便住，不住則更不須僉花押、書名字，親手拈出，覿面交付。絕承當底，努力承當；沒擔荷處，挺身擔荷。惟有拄杖子是自所招報，無相付累，還自領過。拈來浪跡諸方去，涉水登山探淺深。」\n出山，示眾。「一義二義，閒家故具；今觀當觀，綠水青山。舊長老，新院主，相別相留。且道住即是？不住即是？缽盂峰𨁝跳上非非想處，明月湖特地波生，獅子、象、馬、牛、龍、蛇、魚、蝦等，切莫動著一個。何為？人境從今齊放下，纖毫不挂轉風流。」\n方融璽禪師語錄卷第三\n門人興林等編\n機緣\n僧禮拜，師云：「何處來？」僧云：「金陵。」師云：「有甚公幹？」僧云：「聞和尚在這裏。」師云：「何處得此消息？」僧云：「爭奈臭名在外。」師云：「這蒼蠅。」\n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你看山僧有幾莖眉？」僧云：「請和尚自道。」師云：「山僧欲自道，只是無著口處。」僧云：「在學人分上有幾莖？」師云：「打失也不知。」\n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凌霜傲雪峰同老，嘯月吟風眼倍空。」僧云：「百年後向甚麼處？」師云：「天不容，地不載。」僧云：「恁麼則藏身之處沒蹤跡。」師云：「隆冬嚴寒，將錢買火。」向僧云：「學人不會。」師云：「待汝夢見山僧來。」\n僧問：「如何是在窟獅子？」師乃良久。僧云：「如何是出窟獅子？」師震威一喝。僧云：「如何是咬人獅子？」師劈面便掌。\n僧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云：「落即不落，昧則不昧。」僧云：「前後百丈被師一口吞卻。」師云：「這野狐精！」\n僧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活人屋裏，死人無數。」僧云：「畢竟何過？」師云：「終日飲血噉肉，不知身是羅剎。」僧云：「趙州頂草鞋出又作麼生？」師云：「取笑傍觀。」\n居士問：「時人以錢財為貴，沙門以何為貴？」師云：「以貧為貴。」士云：「貧有何貴？」師云：「不作守庫奴。」\n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五老峰高。」僧云：「如何至頂？」師云：「看腳下。」僧云：「不涉途程，峰頭已到。」師云：「縱能玄會得，終不及親臨。」僧云：「和尚可曾親到否？」師云：「舉身天地外，別是一乾坤。」\n僧問：「達磨西來，所為何事？」師云：「直指單傳。」僧云：「直指個甚麼？」師云：「烏龜是鱉。」僧云：「單傳個甚麼？」師云：「秤錘是銕。」僧云：「喚作佛法意得麼？」師云：「入地獄如箭射。」僧云：「不喚作時如何？」師云：「拔舌犁耕。」\n一婆子禮師足，師云：「新年頭事如何？」婆云：「未曾過這邊。」師云：「莫在那邊麼？」婆云：「那邊亦不住。」師云：「即今在甚麼處？」婆擬議，師便與一掌，婆作禮云：「和尚恩大難酬。」師復一咄。\n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莫污老僧耳。」僧云：「如何是法？」師云：「撮土揚塵。」僧云：「如何是僧？」師云：「逞甚伎倆？」僧云：「如何是一體三寶？」師云：「問話了，禮拜去。」\n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涅槃門？」師云：「旋出旋入。」\n僧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請問和尚畢竟是個甚麼？」師云：「死貓頭。」僧云：「還成得佛麼？」師云：「驢年去。」\n僧問：「殃屈救產，意旨如何？」師云：「佛口所生子。」僧云：「因甚前不早，後不遲？」師云：「時節一至，其理自彰。」僧云：「畢竟功歸阿誰？」師云：「恰恰。」\n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如何是佛法？」師云：「清涼山高，洛伽水深。」僧云：「如何是佛道？」師云：「昨日有人從粵東來，說吳西山水佳奇，大好翫賞。」僧云：「未現前時如何？」師云：「描不成，畫不就。」僧云：「已現前時如何？」師云：「塞壑填溝。」\n僧問：「乾屎橛意旨如何？」師云：「你還咬著麼？」僧云：「我嘗於此切。」師云：「不是好狗。」僧云：「為甚麼不肯學人？」師云：「猶有這個在。」\n僧問：「大慧禪師道：『喚作竹篦子則觸，不喚作竹篦子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師云：「山僧不道。」僧云：「因甚不道？」師云：「我不為蛇添足。」\n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雲居蘿苩洞山薑。」僧云：「學人不會。」師云：「你若會，賣美去在。」\n僧問：「如何是佛祖的的意？」師云：「虎鬚林裏撒珍珠。」僧罔測，師云：「風不入無孔之壁。」\n僧問：「某甲久嚮名德，自遠親近。」師云：「大有人墮坑落塹。」僧云：「乞師一接。」師云：「甚處來？」僧云：「南嶽。」師云：「聞祝融峰𨁝跳上三十三天，是否？」僧無語，師云：「虛費草鞋錢。」\n僧問：「如何是鐵牛機？」師便打。僧云：「如何是悄然機？」師便喝。僧云：「如何是圓通機？」師云：「山僧這裏無剩語。」僧禮拜，云：「領。」師云：「領你爺？領你娘？」\n僧問：「心心莫測時如何？」師云：「你是阿誰？」僧云：「說似一物則不中。」師云：「即汝不說時又作麼生？」僧云：「體露堂堂本現成。」師云：「百草頭上薦得底，猶是向外馳求。」\n僧問：「去聖時遙，人心不古。如何得無過失身語意業？」師云：「我嘗於此切。」僧云：「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你有甚麼蓋覆？」僧云：「得者如何？」師云：「不踏生草。」僧云：「還落異類也無？」師云：「曾在雲居種田博飯。」\n師在巖前立，忽見一老者問：「好座巖龕，只是無佛。」師云：「佛則有，只是無人禮拜。」者云：「既有佛，為甚不禮拜？」師云：「不識。」者即禮拜，師云：「三十年為僧，今日被俗人覷破。」\n一童子問：「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離與不離則不問，如何是道？」師云：「把燈覓火。」子云：「孔氏之道與釋氏之道有同別乎？」師云：「一以貫之。」\n三僧入室作禮，師云：「甚處來？」一僧云：「翠巖來。」師云：「聞翠巖新佛是地藏化身，果否？」僧無語。師云：「不會。出去！」又問一僧：「你從何來？」僧云：「圓通。」師云：「死貓頭解咬鼠否？」僧無語。師亦云：「不會。出去！」一僧云：「某甲記得一則機緣，請問和尚。」師云：「舉看。」僧云：「昔有施主婦人入寺，行隨年錢。一僧云：『聖僧前著一分。』婦人云：『聖僧年多少？』僧無語。請和尚代一語。」師云：「你有多少錢？」僧無語。師云：「兩個死漢，一坑埋卻。」\n僧問：「佛佛相授，祖祖相傳，未審傳授個甚麼？」師云：「你知我見。」僧云：「既是知見一，如何用指龜為鱉？」師云：「劍逢烈士贈，琴遇知音彈。」\n一僧入室作禮云：「某甲自遠趨風而來，乞和尚指示。」師云：「將你遠趨底風道看。」僧云：「聞和尚居山歲久，少情識，多孤高，說法不帶枝葉。」師云：「遠賺你來，何處人氏？」僧云：「廣東。」師云：「曾到曹溪否？」僧云：「曾到。」師云：「聞靈通小師慣顛酒，是否？」僧云：「是。」師云：「既是靈通，因甚麼卻被酒顛？」僧無語。師云：「投子道底。」\n室中垂語\n欲明此事，先淨其心。心一清淨，此事現成。喻如磨鏡，垢盡明見。淨心之方，無逾放下為玅。故云：「節儉放下，最為入道之捷徑。」言放下者，不獨教汝放下世間根身器界法，要將出世間菩提涅槃法也要放下。若單放下世間法，但去麤塵，細垢猶在，仍於此心不得清淨。并將出世間法一總放下，盡除細垢，其心圓淨。經云：「淨極光通達」是也。再將放下俱空，不住空相，深入玅淨無礙境界。入此境界，動靜不二，一任搬柴運水，送客迎賓，種種方便，應現權實。猶如波中明月，逆順皆圓；頂上神珠，縱橫自在。非離非即，無去無來，久應暫現，皆是無作妙力，自然成就。所以道：「其心淨而此事明矣！」\n至道平常，不犯周折；至理直捷，不假巧說。昔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有僧問一老宿：「如何是至理？」宿云：「家常話是至理。」難道古人不會說、沒學問，為甚發言出語最夷坦、最親切，直下替人斬斷命根？當時古尊宿若用些華言巧語打發學人，斷不能容至今日聞之如甘露、懷之如父母也。誰知近代已來道風大變，勿論老成後生、有解無解，但有些因緣福報底稱善知識，一見學人來問佛法，便道一聯粉飾語，一陞堂說法單用文詞莊點，全無直捷，使聞者渀蕩浩瀚不解所歸，返記取許多閒言閒語惑亂心懷，如是行事忽略古風、欺瞞後進，豈善知識為人乎？\n昔靈源謂圜悟曰：「學者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厚養，發用必峻暴，非特無補教門，將恐有招禍辱。」當時此話，師為圜悟勤說，殊不知借圜悟名，發揮後世之敝病耳。蓋古人道德學問蘊於胸中，惟恐人知，惟怕人見，癡癡呆呆二三十年，潛於林下，不露圭角，事不獲已，吐出一言半句，自出平常，人獲之為至寶，所以相傳綿遠不絕者此矣！今人則不然，纔入門墻，一角尚未踏著，便云：「我是衲僧。」竊得古人一知半見，挂於口唇，當作實法會，惟恐人不知我之長處，我知差勝於人，高懷我慢，下視諸方。至於陞堂臨眾，如自鳴鐘，不待參扣，胡說亂道，不害恥羞。嗟乎！是輩又不止於招禍辱、壞叢林而已。\n禪道佛法，不獨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要在各人苦心不苦心耳。歷觀古人，心性淳和，識見深遠，根器堅利，為人真實，為重法故，尚有捨身斷臂底，陸沉賤役底，三十年不睡底，八十歲行腳底，如是種種心行，不能備舉。即如世尊，為求法故，觀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而況今之凡夫，心性狂亂，識見偏淺，根器頑鈍，立行不遠，操心非實。設或稍有一些資質底，不但就不肯低頭行行，不肯捨己從人，不肯虛心請益，不肯確志參方，又要穿好底，喫好底，用好底，貪求無猒，自家一毛也不捨拔，乃至一人也未曾見，禪道佛法從誰而得？生死苦海憑何而超？良可歎夫！\n明昧無二見，是非在一心。不肖者背明以投暗，逐是非而轉流；惟達道賢者，了明亦非暗，遂不被其所惑。如星之明，月出則昏；月固勝星，日上則昧；觀日之光輝，更勝星月，雲屯則晦。如是三光照世，於萬象中可謂最明者也，尚不能無相傾凌滅之障，人欲免賢不肖是非毀譽之譏，豈可得乎？惟太虛空，三者明，虛空未嘗明；三者暗，虛空未嘗暗。何以故？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識此則是非不能動其心，毀譽莫能移其志，何明昧之有耶？\n世間欲做好人者，不須用許多奇特，只是一味依老負實足矣。凡所依人既老誠，所行事既負實，雖學解不博、言行粗淺，歲月深久，其好人之名，不待求而自播矣。設友不法之輩、行非理之事，縱能多聞強記，巧語花詞，賣淨嘴於人前，欲求個好字，猶如撥火尋冰，恐終身難得也。有能言行兼至，聲實並真底，則當今之古聖，又不止於好字中列。\n參究一門，乃是吾人了生脫死，轉凡成聖，最要緊底一件本分大事。且如來為發上乘心者說，為發最上乘心者說。兄弟們有具最上乘根器底，向父母未生前，早已會得此事，世尊猶在下風。若具上乘根器底，向一言之下，瞥地無疑，不妨與佛把臂並行。其或根器稍中底，一聞此事，疑信兼懷，此雖去佛不遠，終恐難見矣。若是根器下劣底，縱多聞而亦不信，名之為捨父逃走，向外乞丐，枉受貧窮之流，逐日家偷工那夫，向星火螢光下，竊看些今人語錄，強記些古德機緣，廣學些口頭三昧，做成個拴驢椿風擺柳底樣子，以為見人之招牌。纔入叢林，不辨高下，就去說道說禪，種種多事，猒氣噴人，聲色可惡。嗟乎！是輩真法門難除之巨病，誠波旬眷屬再來也。\n從上佛祖千言萬語總是一語，於一語中盡含一切，於一切語究竟將來，無非為一大事因緣。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兄弟們！果能於日用中時時刻刻將此一大事因緣頓在目前，如銀墻鐵壁蘊於胸中，似殺父冤仇，於茶裏飯裏至睡夢裏也放他不過，於法法上觀察，法法上不著，如鏡照像，來無所粘，過無蹤跡，虛受照應。唯此能照能用、不粘不染底一點仇恨未了，只待時節而已。時節一至，徹底冰消，乃可與道相應。工夫果實，到此始信自心是佛，心外無佛，一切語言從我流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任運騰騰，縱橫無礙，可謂大解脫場、無事道人也。其或未能，一任熟翻三藏，博究五宗，咬文嚼字，說相離言，總不出流識分別，作解依他，名為喫剩飯漢不知餿酸，莫向人前弄嘴。\n若論做工夫中底事，無他，第一最初入門，寧可不遇人，不可遇錯人；寧可不用心，不可用錯心。若遇人錯，受彼非法，古謂雜毒入心，殆不可救。果遇作家宗師，將胸中餘蘊，盡向他傾心吐出，隨彼洗滌陳習，所授一法，受於胸中，如丁入木，縱使千斤萬力，也拔不出。立志一定，又要辦一個上好底常遠心，盡其形壽，切切做去，一年不悟看一年，十年不悟看十年，何怕百年？若不悟，只如是看，看來看去，如生冤家，總不見有身心世界，盡十方虛空，渾是一個生死冤家。看克塞諸佛鼻孔，克塞祖師咽喉，克塞人天眼目，任他諸佛出氣不得，任他祖師開口不得，任他人天覷著不得。工夫到此，一半得力，切忌不可停參，不可認悟，更要就此提起精采，從新做起，向他開口不得處參，向他出氣不得處究，向他覷著不得處看，一看看到心思不能，智照不及處，即此生死冤家，亦無地安頓，遇時遇節，輕觸一下，豁然迭落，始見自心乾乾淨淨，本有風光，圓洞發明，則一生參學事畢，乃可號令人天，訶責佛祖，可不負最初一念，成有終始也。\n真實為生死底人，不必苦苦如蠹魚死鑽故紙，縱鑽出頭，秪益生死，與無生死了不相涉。何故？由汝無始迷失本心，妄認生滅為不生滅，積習濃厚，逐念流轉，及至於今，未曾停息。如今欲將無始生滅和盤拓轉，歸不生滅，又去向紙上多尋方便，更增生滅耳。故《圓覺》云：「末世眾生希望成道，不務修行，惟益多聞，增長我見。不若固守一法最為高上。」或念一菩薩名，或專一如來號，或參一話頭，或持一經咒，一發此心，萬夫難拔，總不管他有利益無利益，有靈驗沒靈驗，出得生死出不得生死，捨著十年二十年，至於一生不想做人，隱於深山，草衣木食，樹立岩棲，只管磨煉去，磨到情塵消落，一念純真時，始知出生死法元不在紙上。紙上說底是出生死底路，非是無生死。雖一念子未忘，不妨於日用中更加精力，單看這一念子從何起，是誰念，看來看去，心光洞圓，此一念子當下冰消瓦解，影跡無存，方為盡斷生死，成無上道。卻來回觀生無生法，猶如夢事，但有言說，都無實義。\n禪之一字，孰不欲聞？聞則通身潰爛？若有一些好肉，即是禪之不到處。近觀諸方禪和子，毒氣深入底如春雨，皮膚脫落底似冬雷，大都是帶病傳方，以症救症，斯不惟不瘥本病，更增他疾耳。\n學者尋師訪友，先具擇法正眼，得不被人所惑，然後親師則師無不真，求友則友無不賢。苟未具此目，雖有志氣超古人，智愚不分、邪正不辨，但以求法心勝，錯亂聞名，未免不被聲色流轉。古謂打頭不遇作家，到老還成骨董。\n李心老宿，行年六旬，自唪《藥師經》延壽，索予開示，迺書此示之。壽命生於夙世，道德辦於一生。道德如水月，壽命似漚光。光非離月而生，漚非水外而有。漚之起滅延促無停，水性不二；光之明昧圓缺雖殊，月體是一。故知水月之本固同，漚光之末自異耳。人多棄本逐末，圖起滅之漚光，苟延歲月，虛喪光陰，道無聞於今後，德非利於自他，辜惜長庚，於世無益，何異夭亡耶？夫達本之士，了漚光之不實，念壽命之非堅，一出頭來，心無二事，惟慮道之不成，德之未辦，工夫日倍於年，溫寒不計時節，一旦遂其所志，斬新做人，堪為此生之明鑒，後世之良軌，縱使夭亡，於中何愧？與諸喫生受飯，處養老堂，逐境隨流輩，誠日劫相倍矣。故先聖云：「壽命可夭，道德不可缺。」今古有壽德兼隆，本末一致者，若非寶掌出世，即彌陀再來，復何疑？\n佛制佛子不得妄語有四，其最大者，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故犯者波羅夷罪，雖佛再出世，亦不能懺悔。故古之尊宿，室中不妄許可，以遵奉佛旨。若此末法僧輩，去佛日遠，心行違縱，勿論有識無識，皆承上遺風，稱善知識，濫廁法庭，匡徒領眾，立序分寮，往往向東堂云：「西堂今日有幾人省發。」向西堂云：「東堂今日有幾人啟悟。」彼此誑說，雖曰互相激勵，其瞞人昧己大妄語業難免矣。惡聲遠播，人皆猒聞，非但不生信敬，返起謗法之罪，孰之過歟？嗚呼！今之善為人師者，深可為誡，能參學者，防此一著。\n僧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云：「山河大地，云何忽生清淨本然？」僧無語。良久，重請開示。師云：「清淨本然即汝心也，山河大地亦汝心也，皆非別物。心生則山河大地隨處建立，心滅則十方世界當處消殞。生滅如幻，殞立如泡，二俱虛妄，了不可得。向這裏見透，要會前話也不難。」\n僧問：「古人道：『即心即佛。』是否？」師云：「是與不是，門外之遶，這裏用不著。」僧云：「請示堂奧。」師咳嗽一聲，僧罔測。至夜，請開示，師云：「佛者，覺也；心，即覺之體也。若自覺此心本來是佛，名自利德；復覺他心亦復如是，名利他德；併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名圓覺德。圓覺即如來分，覺即菩薩，不覺即凡夫。若能一念迴光返照，見自本心，佛之一字猶成剩語，況自他乎？」\n對客夜話。未到這裏，雲翻水動；已到這裏，風恬浪靜。擊碎淨缾空合空，剔起眉毛鏡照鏡。我以不言言，君將無聽聽。竟夜盤桓松韻寒，不落人間情與夢。\n小佛事\n為傳心臨庄主秉炬。「昔年受用，今日不同；今日受用，昔年不同。昔年受用，通身泥水；今日受用，滿面風光。絕承當處，切忌承當；好備辦時，且須備辦。花朝二月雨淋頭，脫下簑衣圖自在，雖然是忙裏偷閒，要且知大成必有大壞。山僧今日助汝光明，雲居峰頭柴不用買便燒。」\n為內堂主秉炬。拈火炬，云：「千峰茆浪，一溪水聲，說法不在簸舌搖唇，截流豈假揮戈舞刃？元字腳尚不存，何語言之有？此是虔州人末後消息，向雲居竹竿頭上據款結案去也。」遂擲火炬，云：「陽燄燒天影跡無，空花火裏翻觔斗。」\n為衍南大師設奠。拈香云：「雙雙寒鴈，同日南飛，山高海闊，南北東西。雲居雖與你同條生，且不與你同條死。生也，倚天長劍逼人寒；死也，鴈過長空連影去。是則相別多途，猶記陳年面孔。爐香清茗，且無道話之奇；夜月流星，獨唱還鄉之曲。」\n為紫竹林萬白大師封龕。「長水孤舟一月來，未曾出戶已安排，全身送放千峰頂，不向平常地上埋。恭惟竹林堂上萬公大師生前末後所為因緣，今向雲居一毫端頭據款結案去也，大眾看看。」隨聲掩龕，云：「鐵壁銀山蹤影絕，木人夜聽石雞啼。」\n起龕。「把住也，千峰失色；放行也，萬樹增光。一念不生前後斷，木馬嘶風入火場。」咄一咄，云：「起。」\n秉炬。「趁早未即行，只待雨淋首。山中幸人多，大家齊下手。旋斫青柴帶葉柴，燒得渾身都是口。火風交吼萬峰中，一道聲光空外走。」\n為龍雲懷賢耆宿秉炬。舉炬，云：「此能成物，亦能壞物。成則地、水、火、風當處發生，壞則生、老、病、死隨處滅盡。若是腳下無絲、頂𩕳具眼底，總不向這裏棲泊。且如何是圓透一路？」攛炬，云：「燎天熾燄休擬火，撲地清香莫認風。」\n行腳垂示\n途中值風雨。「風飄飄，雨灑灑，道人行腳好生涯，草鞋獰似白額虎，拄杖活如赤斑蛇，踏遍山水，穿徹煙霞，去來不借他人力，覓心無處即為家。」\n聖水垂示。「雲居纔出不多遠，心緒若干當下完，惟剩一身無罣礙，不安閒處也安閒。入是三昧，一任鬧市口展缽盂。深山頭卓拄杖，白雲裏吹鐵笛，紅塵中遇知音，布袋子灑灑落落。阿呵呵！不因今日事，爭見昔年心？」\n佛誕日，垂示。「㘞地一聲，手忙腳亂，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雪山六載，冰消瓦解，曰：『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有底道自語相違，有底道理合如是。據山僧判斷，俱未抓著世尊癢處。何為？當年一段風流意，入山雖有出山無。」\n留別垂示。「道人以無住為住，住為非住，東拂于逮休夏，西瞿耶尼結冬，南閻浮提垂手，北鬱單越托缽，拄杖子豎窮橫遍，總未動著一步。臨濟大師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未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阿那個堪受人天供養？』」師云：「行人飽，坐人饑。」\n安城，垂示。「雲月峰頭不肯住，卻來城市裏安身，山僧非是圖熱鬧，十字街前覓個人。既到寶坊，爭肯空過？拄杖子露頭露尾去也。現前諸人切莫動著，動著則千斤萬兩直下要人擔荷。大眾！莫有承當底麼？穿衣喫飯人皆會，那個男兒不丈夫？」\n鳳潭垂示。「拄杖子，在天非天，在人非人。混身三界內，一事也無；獨露百草頭，隨宜說法。若以色見，瞎卻汝眼；若以聲聞，聵卻汝耳。苟能離聲離色，不睹不聞，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諸人莫有過水不打濕腳底麼？看！看！」\n因齋垂示。「道人以三界為居，萬法為侶，一任拄杖子從四大部洲𨁝跳上三十三天，猶未是他鄉異域。家常飯，應念托來；福田衣，隨緣遣去。處處長安，時時解脫，何親疏榮辱之有？雖然，點石化為金玉易，教人除卻是非難。」\n法雲誕日，垂示。「山僧今歲滿五十，判斷死生從此日，閒家故具盡屬人，惟留拄杖是我底。當風敵雨，傲雪凌霜，隨分隨時，自由自在。雖然，不得喚作拄杖子，不得不喚作拄杖子。喚作拄杖子，則依他作解；不喚作拄杖子，則向外別求。只饒會合將來，一擊粉碎，向淨裸裸、赤灑灑，莫可把處見去，猶是戰功未謝，坐地封侯，要與從上佛祖酬恩報德未有分在，況未到恁麼地動為聲色、換卻耳目者乎？諸人還知落處麼？」擲拄杖，云：「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n居士設齋，請開示。師云：「開示佛法，人人本具；開示世法，個個俱能。教中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雖則平等本具，叵奈日用而不知、知而不信、信而不行。苟行而無恒志，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裏𥳽弄精魂，轉弄轉遠，弄到三十日來，終無個落處，前路忙忙，莫知所往。嗟乎！苦矣。山僧自離雲居，以遊化為行，直指為心，既到寶坊，忍不與人說破？臨濟大師道：『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在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看之時，要迴光返看；聞之時，要迴光返聞。若逐前塵所起知見，水牯牛全身落草去也。不見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居士肯向這裏見得徹、信得及、行得去，敢道男兒不丈夫，妻子聚首處祖師西來，喫飯穿衣時諸佛出現。家門即是法門，世法不異佛法。龐公道：『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n龍雲中秋垂示。「秋風清，秋月明，山中受用不盡，人間翫賞無窮，行腳道人二俱不取。不見道：風頭來，風頭打；月頭來，月頭打；合頭來，囫圇打；總不與麼來，乾淨打。何為如此？路逢劍客須呈劍，不遇知音不與彈。」舉：「馬祖、百丈、海西堂、藏南泉願同翫月次，祖問：『正當恁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修行。』丈云：『正好供養。』泉乃拂袖便行，祖云：『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馬祖父子恁麼說話，大似振玉鐸、應金聲，雖則殊玅奇特，未免向光影裏湊泊。山僧為諸人頌出：『無端指月問如何？馬氏門中好事多，供養修行拂袖去，三千里外辨淆訛。』」\n法雲制期，垂示。舉：「龐公道：『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選佛場今已開，莫有心空及第底麼？有，則出來選佛去也；如無，且聽山僧隨方安頓。東來底向西坐，西來底向東坐，南來底向北坐，北來底向南坐，四維上下來底團圞坐，總不與麼來底中間坐。諸人看看，安也安得奇，坐也坐得妙，秖如無為法作麼生學？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咄！若只恁麼道，也是開眼做夢。」\n除歲，垂示。「一年捱搭到今日，今日方知是盡頭。盡頭依舊無落處，卻悔從前不即休。若即休，暑往寒來閒造化，古今名相豈能留？」\n歲旦，垂示。「一年十二月，月月有初一。今古未曾移，聖凡不相識。若相識，群陰㓟盡一陽生，九九還歸八十一。」\n像贊\n思意佛\n旋乎其髮，皺乎其眉，手攀其膝，膝拄其鬚，敷草而坐，逐日而思：眾生本自無度，佛法意欲何施？誰知出世丈夫，也來賣弄憨癡。\n水月觀音\n摘空中花，撈水底月。徒益狂勞，應無所得。何如念彼觀音力，甕裏斷乎不走鱉。\n處山大士\n觀音大士，且聽我說：如今盡大地人，受苦罔竭，刀兵疾疫饑荒，屢歲纏綿不絕，叫苦聲震若雷，汝耳為何不熱？我今當面白過，莫再這裏閒歇。\n魚籃觀音\n腳踏荷葉，手提竹籃。似魚非魚，若賣不賣。頻將此事作繇頭，逢人教出生死外。\n觀音大士\n入流忘所，所是何物？忘所入流，流向何處？根塵本自同源，縛脫豈有兩路？若悟識性虛妄，󵍊奴也得成佛。\n又\n聞不是根，聲不是塵。非幻成幻法，自心取自心。識得圓通無背向，頭頭物物盡全真。\n海舟觀音\n滔滔苦海一孤舟，駕放風波浪裏遊。兩岸中間俱不住，度驢度馬度人牛。\n布袋和尚\n這個憨布袋，到處常相見。不在山門裏，便在佛殿外。赤膊撩天，嘻笑滿面。當來補處大慈尊，現住玅高兜率院。\n達磨大師\n者位祖師，尊嚴可觀。東土罕見其人，想從西域過來。剛鬚鐵面，赤膽水肝。雄峰九載無人識，隻履西歸天下傳。\n又\n這胡僧，真膽大，一葦渡江焉不怕。上時容易下時難，只至如今成話杷。\n又\n何水無魚，何天無月。直指單傳，弄巧成拙。雖然是，主人若迷，客得其便。我不從伊學畫貓，看你如何入虎穴。\n十六羅漢渡海\n這十六個人，畫底甚有神。身上著五色，腳底絕點塵。乘獅坐象，跨虎騎龍。遊戲於無邊大海，不住彼，不住此，不住中流；安身於萬級洪波，一任東，一任西，一任浮沉。看這夥不顧性命底狂漢，大似天臺山裏五百數中躲根阿師。\n長眉羅漢\n齒缺生風，眉長礙眼。裸腹袒胸，開心見膽。\n雪嶠大師\n這老漢，慣捏怪，賣風流，逞機見。初於徑山見你，閉門不納；後於匡廬再參，轟雷掣電。一條拄杖太無情，逢人盡教性命斷。三十年來結生冤，殃及兒孫沒了筭。沒了筭，漢語胡言，聞皆讚嘆。\n中興雲居諸緣和尚\n道行孤高，因緣廣博。從北而來，隨方而托。一入雲居，全身放落。轉寸土而為金，化󵍊奴而成佛。受苦受辛，無言無說。四十年來，一向埋沒。陳壇古廟冷香爐，死之更死今發活。春山是處杜鵑啼，萬紫千紅如血潑。\n傘居和尚\n賢首圓通，不分皮骨。狹路相逢，以毒攻毒。吾之性命，喪師手中。師之鼻孔，落在我處。將肯報肯，以不酬不。多年冷帳熱似還，謂是物兮謂非物。咄！舊容顏，休錯顧。歷來千聖不能傳，紙上無言真付囑。\n又\n這阿師，世所希，少年窮快老莊癡。人未到處汝能到，汝所知底人莫知。去寬從窄，將高就低。面面清風生杖錫，團團明月照鬚眉。只因深中臺山毒，顛倒從來無藥醫。\n又\n稽首我師，傘居和尚。心特慈悲，性多倔強。生怕風吹，死喜水葬。今由諸子不由師，捧卻全身別供養。萬仞峰頭地大堅，一輪明月當空放。\n騎牛像\n老老大大，古古怪怪。未還驢錢，猶欠馬債。白手騙頭牛騎，看你好看不好看。\n自贊\n自幼單板，到老倔強。孤硬一生，諸緣掃蕩。眼空兮天下獨行，膽大兮佛祖不讓。要識這漢姓氏名字，陝府任二哥，雲居方和尚。\n又\n偉乎其形，異乎其像。修乎其鬚，寬乎其量。坐兮如山，行兮若象。不振而威，不攝而望。三十年來，單提向上。只饒佛祖不容情，逢人盡教性命喪。\n又\n關西子，沒頭腦，畫出伊不恰好。縱恰好，也是虛空生花草。\n又\n七賢雲，五老月，亙古亙今光皎潔。方融和尚本來面，只可瞻仰春夏秋冬，難以分辨青黃赤白。\n歌\n雲居四季歌\n我愛春日居山，逍遙方寸之間。無縛無脫無忙閒，或坐或行或站。祖道義天朗耀，風光心地花開。若將知見強安排，依舊漆桶不快。\n我愛夏日居山，置身火裏栽蓮。牛車駕出任人看，觸著焦頭爛面。千丈雲開天目，十方月皎松關。失腳蹋殺佛如來，別是一番境界。\n我愛秋日居山，聖凡名相俱捐。布袋收放碧雲巖，萬象森羅影現。道悟機先言外，心空馬腹驢胎。孤光爍爍古今閒，觸著轟雷掣電。\n我愛冬日居山，是中罷悟忘參。寒梅晚翠月堂前，目擊春魁獨占。生死涅槃性淨，菩提煩惱情乾。饑來喫飯倦來眼，所作從前皆辦。\n四景歌\n我愛山居春景，新條嫩葉差參。千紅萬紫及時開，僊鳥靈禽語怪。明月遙呈清供，香風謾把茶煎。蒲團獨坐白雲巖，果是為僧自在。\n我愛山居夏景，翠苔岩洞幽哉。清風面面送香來，一任開懷賞翫。溪碧松花浪湧，天空杲日光翻。利名熱惱不相關，果是為僧暢快。\n我愛山居秋景，暘輝碧落瑤階。灣環卍字竹欄杆，去就松奇石怪。照案清池月朗，遶籬紫菊花開。出時閒耍入時看，果是為僧散淡。\n我愛山居冬景，茆堂草榻虛玄。梅花片片結成團，懶起開門賞見。林下清貧可貴，世間榮辱俱捐。巍巍默坐火無煙，果是為僧事辦。\n四威儀歌\n山中行，水綠峰青如畫成。我常拽杖碧溪邊，閒看白雲似遠迎。\n山中住，隨處雲深權當屋。橫來豎去一個人，徹頭徹尾無蓋覆。\n山中坐，本無眾生誰成佛？赤條條的一閒身，更從何處安頭角？\n山中臥，一張床上無兩個。日往月來晝夜忙，鼻息如雷正睡著。\n十二時歌\n夜半子，打坐工夫暫且止。兩腳長伸抱佛眠，鼻息如雷穿被底。枕邊事，難盡舉，睡醒方纔趺坐起。佛夢法夢兩皆空，面目從來只如此。\n雞鳴丑，百鳥林中亂開口。鳳凰山上解翻身，那怕群毛膽似斗。丈夫漢，無別有，獨具一雙超方手。蓋天蓋地沒遮欄，豈肯隨人摸壁走。\n平旦寅，紅日熙熙到我門。百年暗室一光破，寤寐方知無二人。泯爾我，滅疏親，纖毫顧慮則非真。一念無生只這是，佛法人情過隙塵。\n日出卯，家常茶飯無粗好。一飽高吟百慮忘，那有閒心惹煩惱。今朝事，明難保，何若從頭一齊掃。雖然不是大修行，亦可討些小便饒。\n食時辰，鹽醬何曾挂口唇。去歲喫餐油炒菜，至今想起舌生津。寧自苦，懶求人，借錢終不濟家貧。但願明年緣分好，粥飯禪和不離門。\n禺中巳，出家衲僧最伶俐。打頭截斷老婆舌，從茲不惹波羅密。張家三，李家四，一任說來不動氣。非是生成心量寬，學得自然無師智。。\n日正午，是誰錯打三更鼓。只圖戲弄耍孩兒，不顧老誠人作主。日可父，月可母，黑白誰能分清楚。最先一著更難明，鹽價從來無定估。\n時㫙未，青天白日著鬼魅。十字街前占卦靈，說我今年多好睡。義不通，禪二會，開口便把人得罪。只因當面不容情，過後惹得人指背。\n晡時申，目前物色自來貧。和雲置得封口衲，家常無復問寒溫。放一件，穿一身，幾番過夏又經春。多年要作單板漢，難道今時又望人。\n日落酉，明眼人前謾開口。荒村破店水云深，野鬼閒神難措手。衲衣下，何所有？到家自會知分剖。趁起泥牛海底眠，聲聲盡作獅子吼。\n黃昏戌，燈盞無油黑似漆。雲開天上月孤圓，一線清光穿屋壁。曲木床，簑草席，老鼠做家聲唧唧。一心只想死貓頭，誰知省事返多事。\n人定亥，從朝至暮事已辦。今宵脫腳且安眠，明早起頭再打筭。過去心，未來念，現在誰續復誰斷？百年三萬六千日，返覆無非是這漢。\n插禾示眾\n雲滿青山月滿溪，歌聲浩浩插禾時。即此薦，莫狐疑，雲農口裏絕浮詞。泥水田中親下手，淺深冷煖自然知。\n身心放下無多事，一莖拈起有來由。泥沒脛，雨淋頭，縱橫簑笠在春疇。除卻種田博飯喫，更無佛法可傳流。\n佛祖傳來真切意，良疇一味植靈苗。須努力，莫辭勞，一年一度甚難遭。全身放在此田裏，那怕泥深水面高。\n雲居佛法異諸方，博飯耕田歲日長。忘苦樂，任閒忙，水泥深處建禪堂。露地白牛生拽轉，逼得犁頭鐵放光。\n入廛四儀\n我嘗城市經行，隨時任運騰騰。無論晴雨不拘風，要動乘興便動。畫閣雕樓物色，花街柳巷歌聲。見聞出入甚分明，一點不落凡聖。\n我嘗城市建立，處處銀山鐵壁。本無古往及今來，有甚安居解制。大方家非彼此，長安路絕蹤跡。行腳寸步未曾移，歷盡十方三世。\n我嘗城市打坐，放下蒲團一箇。脊梁豎起事無多，聖解凡情盡破。究竟空非有外，歸源水外無波。一毛頭上立山河，有甚階級可墮？\n我嘗城市鼾眠，兩丸晝夜循環。紅輪瞬息上三竿，尚未翻身轉面。枕邊嘗作佛事，夢中永絕攀緣。任從車馬到來參，也著別時相見。\n偈\n贈蒲菴大師事親\n既已辭親又事親，是中端的有元因。兩條檐子一肩荷，要作世間出世人。\n送其天大師住壽昌\n破暑登舟為祖庭，風帆未挂浪先生。如龍拄杖入山去，震動乾坤大好聲。\n懷天童密和尚\n昔日曾參金粟寺，入門水火不相投。偶臨白棒撾毒鼓，觸著生前徹底休。\n問處幽深荅處高，棒頭有眼已曾遭。此心莫道無蹤跡，直至如今恨未消。\n參無念和尚\n孤笻萬里向南方，只道參禪別有長。黃檗峰頭逢念老，頻將打罵作商量。\n參雪嶠大師\n海上歸來入徑山，語風深處扣僧關。相逢不許人多話，惟道參禪不等閒。\n付檀園林維那\n江邊不駕打魚舟，深入洪波下直鉤。釣得一鱗頭尾正，聯芳千古足風流。\n贈洞山續公遍參\n楖栗橫肩無住身，萬峰直入欲誰親？明知佛法無多子，要向諸方問過人。\n贈惟六座主\n面面銀墻面面門，真人出入獨稱尊。放光雖不離身宅，迥脫三心與六根。\n送達公禪師出山\n數載清涼仰道風，孤高不被世牢籠。如今拄杖出山去，莫落人家虀甕中。\n付遺聞德監寺\n恩怨門深不易遭，自從無始至今朝。相逢狹處難迴避，徹底掀翻沒一毫。\n示圓明淨侍者\n禪人相伴我居山，一日曾無半刻閒。不是搬柴便運水，更令托缽到人間。\n示一知客\n本山果子本林茶，果熟茶新味可嘉。托出滿盤隨客用，清香切莫自先誇。\n示刻慕老宿\n年老為僧事未遲，朝聞此道夕無疑。既將身入空門裏，喫飯穿衣更是誰？\n示本悟禪人\n佛在己躬莫外求，行同道路渡同舟。他山此水雲兼月，處處蹋穿始徹頭。\n示憩巖密維那住山\n一句投機百計休，惟將此事遯林丘。草衣木食深藏蓄，水到渠成始出頭。\n示明宗禪人\n未久居山又出山，草鞋踏破路頭寬。既為出世奇男子，豈把光陰過等閒？\n示見初發監收血書法華經\n刺血書經事最真，單提一念頓忘身。法輪轉處龜毛赤，流布十方絕點塵。\n示定之禪人\n工夫做到契緊處，心境起時當下完。若作從前如是見，得驢容易脫驢難。\n示不思禪人\n禪人乍學做工夫，且看趙州狗子無。但有言傳非是意，一聲爆地自相如。\n留別劉調元居士\n浩浩乾坤遊戲場，那分此界與他方。和光混俗隨緣去，焰熱水寒總不妨。\n示休心靜主遍參\n道在家山莫外求，全身放下便無憂。若將玄玅心頭挂，參到驢年未即休。\n示源侍者\n分明此事莫多疑，喚去呼來亦大奇。不信但從日用看，迴頭轉腦是阿誰？\n示可靜主\n毫釐錯念隔天涯，辨的除非是作家。莫道靈雲獨具眼，春來誰不見桃花？\n示懶緣靜主\n飯來便喫茶來飲，飽後經行倦打眠。除此別無一件事，寒溫幾度不知年。\n留別馬巷眾居士\n拈來大地一禪堂，坐臥經行任抑揚。識得目前無礙境，何分東土與西方？\n示本禪人參父母未生前面目\n父母未生誰是我？已生之後我為誰？兩關透過知如此，高坐禪床罵祖師。\n示雲上禪人\n乍得身心一念間，更須努力莫停參。若從此處端然坐，無事深坑出大難。\n示守真禪士\n學人參學莫虛勞，壁立千峰著眼高，知識門庭如火宅，擬心湊泊被先燒。\n示無入燈公\n參禪縱得入頭處，更向孤峰徹底寒。不具一番堅固志，荷擔此段事應難。\n示自立行者參學\n記取當年下髮時，病軀難以教癡兒。於今打發諸方去，學得成人不可知。\n示葉居士祝髮\n看破名高與利高，千金難買剃頭刀。若從刀下明斯旨，無始輪迴一念消。\n示瑞卿葉居士\n五老峰高遠望尊，難將寄語問寒溫。自須親到一回後，別有風光照面門。\n示澹然饒居士\n澹然無事是家常，靜裏工夫莫暫忘。若執清閒為所得，百年光景一朝霜。\n行實\n自紀\n予籍陝西西安府涇陽縣，任姓子，生於明萬曆三十年壬寅七月七日子時。年五歲，識世間善惡事，每見僕輩烹割則避走，見僧入門則喜笑，或與父語話必拱立敬聽。不好共群童戲，愛靜坐，非母喚則不動。一日，予兄特具雞黍，強命予食，不覺怦然有動，力請母止之。由是隨母素食，見母禮佛亦隨禮，見母誦經，或跪於前、或立於側，母口授《心經》，須臾成誦不忘。年十歲，有姻家欲為謀婚定者，父謝之曰：「此兒當為佛家弟子，非塵俗可羈。」人或徵其意，父曰：「吾邑有寺曰赫塔，主事僧名海福，持身頗嚴，見人則笑，人以笑和尚稱之。素與吾為齋會友，年七旬餘，染寒疾，吾日往看訊，福曰：『老僧不久離此，居士可施我安身處否？』吾曰：『寒家山地頗多，任師所擇，即用供養。』福合掌謝布施。次夜，吾內夢福入房，忽醒以告，吾驚異往視，福已亡矣！既而吾內有身，茹葷則嘔吐，遂發心長素，供觀音大士像，習《金剛般若》，持誦無間。吾時心占前夢，知福所為非山地矣！及娩得男，有族祖封君，年九旬餘，至吾家，問兒生日，時詳其語，乃安名福生。年二歲，見僧則笑；三歲，見佛像則合掌；五歲，兄與腥食則不懌；今十歲，雖姑嫂姊妹之房，輒未嘗過如成人。儻此兒善根夙植，故當成就之，恐墮落世緣，或有他患。」父往往告人如此，故予出家之志彌決也。年十二，父喪，兄欲為予議婚，母不許曰：「汝父存日作何言，而汝欲違之邪？況我亦有捨子之念，但未得好師耳。」自此兄弟姊妹皆以僧相看，特加恭待。年十六辭母，隨族叔謁五臺，母曰：「我聞臺山有萬尊肉身菩薩常住處，汝去必得好師，勉之！勉之！」遂贈飾金為供儀。次晨拜行，親族男女兄弟姊妹無不悲淚，惟母不欲以離別之色傷予宿志，更歡喜見送。夏初到山，見其林巒聳秀，溪徑幽邃，舉足皆寺，啟眼是僧，問叔曰：「母謂此山是肉身菩薩所住處，何者即是？」叔曰：「龍蛇混雜，聖凡難辨。」又曰：「我為出家，當依何人？」叔曰：「隨子之緣。」經兩月，五臺高頂諸大名剎無不遍遊。一日過寶林，隨喜主者一見如故，交款留連。日入續燈堂見大材和尚，叔禮拜，予亦隨拜，師曰：「向夢老者攜童子求披剃，今其拜者大似前夢所見。」叔告之情，師即肯許。以七月七日設齋集眾，親為剃落，受沙彌十戒，法名如璽，是為萬曆四十五年丁巳歲也。自是每歲奉命往還京師，聽講靡間。年十九，師壽九旬有二，一日忽示疾，絕飲食三日，予跪請曰：「璽早年喪父，辭母出家，雖蒙師慈悲剃度，心地未明，師若不起，璽當作何事，即得不負為僧之志？」師曰：「堅持淨戒為本，聽學大乘經律，開發慧性，若有向上根器，當依善知識參禪去，須知老僧曾見瑞峰來。」予曰：「沙彌十戒已蒙師授，教典雖未精通，然略已講究，但未知甚麼是禪？」師瞪目一喝而逝。椅坐三日，龕供七日，顏貌如生。封龕日，有彩雲籠寺，諸山耆宿晝夜接踵者半月餘。茶毘日，煙氣異香，開壙造塔，禮謝諸山，一載方訖。年二十，歸鄉看母，母已有疾，日夜侍其左右。母曰：「我持齋多載，病在呼吸，子既為僧，若能為母下髮，是為至孝。」予迺奉命啟佛，為母剃落，朗誦三皈十戒。母聞而歡喜，索鏡自照，曰：「素猒女身，今現僧像，我願足矣。」斂鏡端坐，念佛而逝。侍柩三月，日誦《金剛般若》，安厝方畢。是歲秋，即結友謁峨嵋，聞放光臺有活普賢，直詣參見，纔禮拜，師曰：「普賢！普賢！」予曰：「何得如是虛妄授記？」師曰：「老僧何敢輕汝？」是夜茶次，問曰：「何省人？」予曰：「陝西。」師曰：「離鄉來此，端為何事？」予曰：「謁名山。」師曰：「山以何名？」予曰：「普賢道場。」師曰：「道場已入，還見普賢麼？」予曰：「名不虛傳。」師曰：「你去南方參得禪。」予曰：「此間還有禪也無？」師震聲一喝，予於是領略其旨，密契先師一喝之意。年二十一，謁千佛寶頂。秋，入楚之荊黃，時漢陽水荒，百姓避走者如蟻，聞鄖襄頗熟而反棹。冬，謁武當度歲。年二十二，仍轉襄州，聞黃檗山無念和尚道風大振，門庭峻異，凡見人來，以打罵為佛事，徑往參見。纔入門，師喚廚司云：「有飯盛些來，與這閒神野鬼喫了去。」予曰：「早知和尚有此扁額。」師曰：「油嘴花子。叫執事快與我扠出去。」予曰：「將頭不猛，累及兵丁。」師拈拄杖便趁打，予急走曰：「拄杖子請和尚自領去。」執事曰：「莫多嘴。」予曰：「早恁麼道，免勞和尚尊力。」挂搭三月，一日辭行，師曰：「再住住。」予曰：「來時遣即不去，去時留即不住。」師拈拄杖歸方丈，予便戴笠而出。秋到博山，參見罷，安單雜務寮。冬入禪堂，結制開發「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予曰：「生死緣起且不問，未審是甚麼物恁麼來去？」師曰：「正好疑著。」力參一季未有入處，每入室請益不契，逼拶成病，移單印定寮調養。忽聞同寮僧讀《楞嚴經》云：「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如藥病相投，舉體輕快。遂入室呈偈請益，偈曰：「生從何來？死從何去？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師曰：「未嘗無實義，只汝不會。」予曰：「某甲從來無虛語。」師曰：「未在。」由是疑情更發，以至竟夜不寐，終朝無語，雖同眾作務，如無一人相似。不知者竊以古頭巾漢譏笑之，予或聞亦不知也。一日，隨眾出坡挑米，因途中擔折，如夢忽醒，心目洞徹。歸詣方丈請益，師止靜，簾外作禮而退，年二十四。春過匡山，訪一菴、慧燈、法幢諸尊宿輩。夏到金粟，參密雲和尚，一見便問：「臨濟大師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未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意旨如何？」師打曰：「一棒齊打殺。」予曰：「此是殺人棒，如何是活人棒？」師又打，曰：「還知痛癢麼？」予曰：「殺活分明今且置，全提正令當復何如？」師又打，予曰：「元來金粟佛法無多般。」師曰：「你作麼生會？」予一喝便出。秋過南海，冬轉徑山，復往雲棲度歲。次春，入天台國清訪寒山、拾得遺跡，復參湛然和尚，聽講數日，凡浙地名山巨剎、隱顯高賢，靡不遍參請益也。年二十七夏，復入徑山參雪嶠大師，纔見便曰：「我這裏沒飯與你喫，到常住去。」予曰：「已蒙常住挂單，茶飯俱足，敬來求師太名筆。」師云：「帶得紙來麼？」予曰：「恐不中尊意。」師曰：「拿來看。」予展兩手，師云：「也將就。」予便撫掌而出。秋到金陵，冬入講席，次春隨喜諸大名剎，遍訪京師。年二十九，謁九華，從江西欲往曹溪，道經西昌，值子房曾公留，掩關三載，詳覽教典。年三十二，受虔州坦公請，講《楞嚴》於蓮社禪林，夏講《孝衡疏鈔》。明年，復赴前請，重講經鈔。又明年，受蘇溪冠山請，講《孝衡》、《彌陀》等鈔。年三十五，丙子春，乃值先老人顓愚和尚自螺川過五雲，首龍郭公及眾信迎師至蘇溪，休夏於百桂書園。時予主香象期，敬詣參見，作禮問：「如何是諸佛戒？」師曰：「公去問善知識。」予曰：「和尚何得過謙？」師曰：「病僧行腳日久。」予曰：「也要在此為此。」師笑曰：「公且坐喫茶。」遂將求戒顛末詳細告師，師應諾，於五月二十五日增沙彌戒，六月初一日進比丘戒，初六日圓菩薩戒，三壇具足，感慨希逢，更益精嚴，遂發結茅孤峰之願。丁丑春，師往匡廬埽憨大師塔。秋，入雲居。予聞，即詣親覲。師時受給諫熊青嶼公與味白師請，興復雲居，命予職監院事。每見師教人參「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話。一日解制，大雪連降，師命眾作頌，尤諄諭予作，復垂問勘之。予頌曰：「多言人怪寡言癡，語默何嘗不是伊？若問觀音真住處，梅花幾點洩天機？」師云：「洩甚麼天機？」予曰：「瑞雪報年豐。」師曰：「再頌。」又曰：「識得這些便休歇，甕裏斷乎不走鱉。」問：「今何處是觀音？」「梨花偏打元宵節。」師云：「你喚甚麼是甕裏鱉？」予一喝。師曰：「此皆住山得的。」予曰：「元來不欠少。」師曰：「你真鬼怪。」予曰：「某甲見和尚如古佛。」師默然。予纔出方丈，師又呼入云：「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予曰：「家家門前雪滿堆。」師曰：「雪消後如何？」予曰：「水到渠成。」師曰：「不辜負你喫清粥淡菜。」予即掩耳而出。時庚辰孟春望日，年三十九歲矣。辛巳春，謝監院事，欲結靜廬於山之後，屢懇，師固不諾。秋，迺有南嶽之行，欲畢結茅之願，途中師復遣人趕回。癸未秋七月十一日，師榜示大眾，安第一座，予入方丈堅辭，師曰：「此是閒執事。」八月初三日，師出山往邵陽。初十日，合院大眾請理常住事，辭之。十八日，護法熊季納居士復入山設齋，同眾固請。十月初七日，師自吉安遣人齎書至山，命眾奉予代理院事，堅辭不獲。十五日，結制，復請落堂，有法語。臘月八日，秉命傳戒，有榜式，并具別錄。是冬，師阻兵寇不達，遂返棹抵金陵。甲申春，予走金陵迎師還山，而師建紫竹林。乙酉，再迎，又以林事未訖，期以明春。丙戌，因諸山多事，予未遂前約，迺招法璽大師齎書往迎，師已登舟疾作，諸弟子強舁歸林，以五月六日趺坐而逝。二十九日，訃到雲居，予即買舟往迎師龕歸塔，而林中留龕供養，相待久之，請天界先老和尚處分，以明秋為歸龕之定期。予於時負病還山，蒙熊氏一門暨合邑紳衿居士、諸山耆宿公請予繼雲居之虛席，辭再三不已，仍以代理就事，俟師龕歸塔，然後赴諸公命。丁亥夏，躬往迎龕，值師初忌，眾請天界和尚上堂，予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佛性，只如竹未生、花未發，真性何在？」師云：「當今突出別手眼，看取威音那畔機。」予曰：「當今眼即不問，如何是那畔機？」師良久，云：「會麼？」予曰：「深密幽玄，蒙師直示，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意旨如何？」師云：「這段風光，天然自在。」予曰：「恁麼則彌輝普耀去也。」師擊如意，予便歸位。一日，碧峰寺見師，師問：「何處來？」予曰：「林中來。」師曰：「林中事動止如何？」予曰：「特來請問和尚。」師云：「提起放下，一任繇你。」予曰：「也要和尚證明。」師云：「杖人從來不輕許人。」予曰：「設許人時如何？」師良久默然，予便禮拜，師亦默然。午後入室禮拜，師云：「作甚麼？」予曰：「歸林去。」師云：「適從那裏來？」予曰：「隨喜羅漢來。」師云：「羅漢都在麼？」予曰：「若不在，將甚麼見和尚？」師云：「杖人無面目，你向何處著眼？」予曰：「轉見親切。」師云：「如何是你親切處？」予便禮拜而出。林中事畢，過天界辭謝，師云：「向日彌普底，今朝試道看。」予曰：「總在這裏面。」辭去，師云：「水遠山高，切須仔細。」予曰：「自有拄杖，通霄徹淵。」便出。師送偈、扇、如意等具，力勉受之。冬初抵雲居，時山田遭蝗，所須百不給，拮据逾年，以己丑仲冬廿一日之吉，窣堵甫成，院舍香燈略具，所不能莊嚴如意者，以待將來同門諸兄之緣力耳。事竣，予告護法檀越及在座諸師，面請法大師繼主先和尚之席，法已慨諾。季冬廿四日，予將常住冊籍什物付執事看管，以俟奉法入院，而予將退居塔院侍香燈，法迺約期去匡山而不時至，而予延佇竟載，坐違夙願，紆懷成病。辛卯春，遂出山托缽行腳，夏至匡廬，卜隱未就，秋挂錫五乳，冬為諸子說戒，時年滿五十矣。壬辰春，本山耆宿見契，始泊於五老峰之瑞雲崖，狷穴同居，野蔬度日，而又有千尋之嶂結秀層雲，萬頃之湖俯瞰無際，凡予二十年間積懷未遂者，至此而可以無憾矣。予自辛卯辭雲居事，退隱匡廬，春秋九易，承先師浪老和尚屢書勉其應世，皆以老病不出山之願謝之。己亥五月朔二日，師差風峻機持書到山，有衣偈源流囑予，予即焚香啟讀竟，對使舉示左右云：「遯跡匡廬數載，一切是非不管，縱有口舌撩天，到此冰消瓦解。即今三世諸佛衣法、歷代祖師源流，我本無心希求，彼卻有意自至，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乃擲書於案頭云：「老賊分贓，獲者殃及。」九月朔七日，見日公送訃音到山，次日設位上供，拈香云：「璽於數年前跨木馬遊火宅，眼冷心灰；數年後向孤峰結茅屋，大休大歇。已謂此生事畢，豈知禍身難掩，欲隱彌露；往業難逃，欲避偏遭。只得重抖精神，復整威儀，拈一瓣香穿渠鼻孔，說幾句話通渠耳竅，雖然賊過張弓，要且箭箭中的。呀！將昔冤報昔冤，以今屈酬今屈，莫道對頭不相識。」十一月朔二日出山，臘月朔二日抵天界。初八日，對龕上供，告香云：「千里聞風一月來，遙知此事已安排，全身坐在炭坑裏，向外覓求焉在哉？」庚子四月十三日，送師龕入攝山建塔。八月十九日，於紫竹林受侍御陳旻昭居士、憲副劉純之居士，暨合郡縉紳、孝廉、文學居士，同諸山耆宿、本寺方丈、監院等請住天界，於九月十五日入院，辛丑春結制，皆有法語載錄。夏，建普福道場七晝夜，時予年滿六十矣。是夜茶次，因眾問予有生以來行實，不覺忉怛。至是，侍僧次日請錄，遂援筆紀其大略如此。\n三卷終　　　　　菩薩戒弟子劉興孝捐資敬刊\n和中峰禪師懷淨土詩\n廬山瑞雲沙門大璽著\n一乘願力入娑婆，忘失西方劫數多。今日迴心須念佛，去來由自不由他。\n故鄉非外路非賒，纔想歸家便到家。眼裏西方心內佛，迴光返照本無遮。\n欲往西方須念佛，六時晝夜莫停聲。情塵念到消忘處，淨土何愁不得生。\n國名極樂誰為主？秪有彌陀一世尊。垂手娑婆無量劫，教人同入念佛門。\n信行弘深願往生，西方三聖總持名。慈悲不捨哀攝授，我命臨終共接迎。\n念句彌陀問是誰？問來問去起深疑。渠元就是唯心佛，要與當人自證知。\n彌陀釋氏共胞胎，兩土平分任取裁。識得自心無不是，此誰生去彼何來。\n此去西方多少路，迢迢十萬億途程。耑持自性彌陀佛，淨土惟心絕點塵。\n諸佛本無彼此相，眾生與佛自疏親。蓮花世界何多佛，盡是娑婆過去人。\n死死生生生死死，塵塵剎剎剎塵塵。自從一念彌陀佛，頓脫輪迴無始因。\n獃不獃兮癡不癡，無心念佛似嬰兒。全身本是光明藏，悟後還同未悟時。\n淨土娑婆共一家，教人生去本無差。若將彼此心求佛，捨卻阿娘認著爺。\n苦海無邊欲出離，只須日夜念阿彌。一聲相應狂心歇，便是舟登彼岸時。\n即心是佛將心念，念到心空佛亦忘。親證一回方解道，涅槃生死總無妨。\n佛祖同宣淨與禪，隨機方便利人天。箇中消息無分別，直指歸真達本淵。\n佛說彌陀一卷經，全彰依正數難明。自須親睹慈尊面，始信剎塵是化城。\n淨土云何名極樂？因無惡道苦相侵。珍衣寶饌隨心至，樓閣園林地布金。\n樓閣層層寶所成，門窗咸放大光明。黃金座上彌陀佛，說法時時度眾生。\n七重行樹葉婆娑，四道金欄界網羅。晝夜經行花滿地，香風微動念彌陀。\n九品蓮花共一池，含輝發耀映時時。常為不退菩薩母，產育娑婆念佛兒。\n珠網玲瓏寶樹森，微風吹動妙多音。譬如天樂同時奏，聞者皆生念佛心。\n八德池中九品花，或開或合大如車。青黃赤白光交燦，底布金沙長佛芽。\n地布純金平似掌，六時不斷雨天花。眾生清旦盛衣裓，供養他方佛老爺。\n鸚鵡頻伽遶樹林，梵聲和雅悅人心。休疑異類同居此，盡是彌陀變化音。\n彌陀一念一蓮華，因徹珍池果不差。念到功成佛接引，一聲彈指便歸家。\n一心不亂是專持，名號聲聲莫暫離。打破疑團即是佛，不須重覓古阿彌。\n萬德洪名無量光，十方普照貌堂堂。自從無始至今日，劫數何如壽數長。\n洪名一舉萬緣灰，獨露娘生面本來。非色非空非背向，更從何處惹塵埃？\n欲尋捷徑歸家去，惟有參禪念佛門。除斯別求方便路，更無超過此為尊。\n參禪不外唯心土，念佛何殊直指禪？禪淨同源入處異，任伊先上那邊船。\n彌陀即性性唯心，生與無生絕點塵。內外不居中不住，露堂堂地一閒身。\n成就黃金丈六身，圓光普照日惟新。人天聞見生希慕，同種當來出世因。\n六方諸佛讚西方，彌覆三千舌廣長。異口同宣唯極樂，更無別處可商量。\n遙憶西方西復西，極西之處更難思。但將妄想心消滅，即是歸家見佛時。\n十六觀門門廣大，四十八願願洪深。知先發願生彼國，守約尋門歸自心。\n萬慮咸休坐草堂，一心不亂想西方。有時忽入那伽定，親睹彌陀無量光。\n願見西方佛世尊，時時送想日頭昏。彌陀知我歸心切，返放毫光灌頂門。\n不立一塵修淨土，還空萬象念彌陀。纖毫著意尚非是，何況心中妄想多。\n一盞清燈一炷煙，光明常照於龕前。殷勤念禮彌陀佛，徹骨冰寒尚未眠。\n自性彌陀莫外尋，外尋空費草鞋金。迴光返照能尋底，不出當人一點心。\n腳踏今世門頭地，頂放威音那畔光。究竟此心元洞徹，七通八達有何妨？\n事窮理極獨惟心，妄想浮塵不敢侵。識得此心無寸土，拈來瓦礫盡黃金。\n眉毛豎起眼橫睜，念一聲兮問一聲。千聖至斯無覓處，箇中誰敢強安名。\n威音那畔絕消息，今世門中覓亦無。妙有真空常湛寂，彌陀即是古毘盧。\n六根六識六塵情，內外中分界處生。無位真人都不住，頭頭法法放光明。\n視也無形呼有聲，有無呼視甚分明。及乎尋箇分明旨，卻被空花翳眼睛。\n案頭常秉般若炬，爐內頻燃解脫香。一句了然超百億，寂光三昧遍十方。\n往生捷徑在人心，切莫徒勞向外尋。辦自肯心念自佛，本無差別路頭侵。\n萬象之中獨露身，遠無疏闊近無親。現今若要知端的，但向塵中作主人。\n六根都攝念彌陀，淨土唯嫌揀擇多。深入一門一切入，百千方便盡包羅。\n六根恰似劫財賊，六識猶如引盜郎。縱有心王無用處，彌陀一舉盡投降。\n我與彌陀夙有緣，彌陀為我用心堅。嬰兒憶母情親切，母念嬰兒最可憐。\n念佛念到最親切，寒暑飢虛總不知。只待因緣時節至，彌陀一見更無疑。\n佛法本無權與實，眾生根器有聰愚。彌陀化主心平等，同指西方一路途。\n彌陀為甚皺雙眉？堪嘆人生大似癡。面赤髮烏不念佛，齒黃頭白悔應遲。\n萬行莊嚴清淨土，圓滿福慧紫金身。眾生非是全無分，只要居塵不染塵。\n三界無安如火宅，四生輪轉認為家。彌陀苦口與人說，勸往西方九品花。\n信力堅強行願真，往生因果不虛陳。若能念念心無退，即是蓮花國裏人。\n無量劫來生死業，彌陀一念盡蠲除。命終還仗洪名力，上品蓮臺定可圖。\n八萬四千入道路，箇中捷近是何門？十方三世佛同贊，淨土彌陀第一尊。\n清旦鐘聲法喜時，盈堂僧眾念阿彌。缽盂應量一般飽，但往西方有速遲。\n年來想念佛心堅，聖境時時現目前。昨夜繩床一夢覺，全身猶在寶池蓮。\n一心不亂那伽定，名號專持般若禪。寂照圓融真淨土，十方世界亦如然。\n晝夜彌陀十萬聲，也無欠少也無零。是中有箇難瞞底，字句分明計得清。\n彌陀佛是我親爺，棄捨伶俜去路賒。三十餘年空眷戀，至今發念要歸家。\n自家屋裏彌陀佛，日夜何嘗須臾離。若去將心向外覓，世人豈不太愚癡。\n喝棒如雷氣似王，問渠著甚急顛狂。自心不把彌陀念，只恐臨終手腳忙。\n佛是眾生慈父母，叮嚀苦勸早歸家。莫教兩鬢生霜雪，擬欲還時路恐差。\n勸念彌陀不得閒，將心日用苦攀緣。滿堂金玉雖為貴，難保人生有百年。\n功名蓋世日無多，覷破猶同水上波。話到無常空嘆息，何如趁早念彌陀。\n人生富貴植前因，布施齋僧發意真。若肯今生思念佛，當來又是果中人。\n貧窮念佛正相當，跣足提巾上藕航。若問歸帆何太急，因無財寶挂心腸。\n既作人間大丈夫，莫將財色把身誅。阿彌陀佛隨心念，托質蓮胎應不無。\n女流念佛信繁難，忙裏偷閒要數完。若想臨終生淨土，莫愁家富與家寒。\n鉗鎚拈起響叮噹，打鐵爐中選佛場。久煉純鋼成一片，功成時至往西方。\n鸚鵡舌巧被人籠，念佛無心卻有功。脫下皮毛生淨土，靈明托化藕花中。\n十善咸明感上天，不持名號總徒然。縱能修到非非想，難比西方下品蓮。\n人人盡道念彌陀，借問彌陀是甚麼？眼似銅鈴心似漆，口吧吧地只圖多。\n娑婆五濁未能清，耑念彌陀願往生。感應道交佛接引，剎那間悉頓圓成。\n庶鳥珍禽同念佛，茅堂寶閣共為家。若將清濁分優劣，平等光中見自差。\n百千方便皆權說，唯有念佛一事真。但看古今賢與聖，阿誰不把此門陳。\n因該果海膠中漆，果徹因源錦上花。流水光中知念佛，夕陽影裏解歸家。\n廣陳依正從今日，備載修行利後人。舉約該餘成捷徑，去繁崇簡早歸真。\n想相為塵垢是情，出塵雖淨垢還生。要將漆器掀翻底，但念彌陀六字名。\n應無所住安心竟，心若有生所住非，降伏其心唯念佛，西方淨土是真歸。\n一身四大為墻壁，五蘊三毒當作家。圓洞六根皆戶牖，心佛出入總無遮。\n芭蕉好似世人心，剝盡方知惜寸陰。若肯從前思念佛，且無霜雪把頭侵。\n千林花鳥音和雅，萬壑松濤聲韻佳。無限風光無限意，念佛念法念僧伽。\n魔強法弱路千差，一念無為似斬麻。坐斷兩頭生淨土，念佛還仗佛冥加。\n自心有病自心醫，病差醫忘心亦離。若問此方真妙訣，阿彌陀佛是吾師。\n蓮池海會佛如來，勢至觀音坐寶臺。垂手娑婆同接引，眾生箇箇離塵埃。\n想見西方九品蓮，至誠歸命禮金仙。道交感應忘能所，心地花開現佛前。\n蜂房蟻穴光明藏，柳巷花街功德林。法界等觀皆淨土，原來無處不惟心。\n說是說非人不解，譚玄談妙有誰知。依稀彷彿難分辨，一舉彌陀盡決疑。\n既念彌陀願往生，休疑心地理難明。觀音勢至為朋友，佛道何愁不速成？\n萬樹春風入院溫，寒涼消盡熱心存。花香水暖蓮臺淨，直往西方面世尊。\n夏日炎炎似火流，陽光燒白世人頭。彌陀常住清涼國，接引眾生向彼遊。\n一念彌陀萬事休，長空雁過語悲秋。歸心恰似離弦箭，端向西峰看日頭。\n冬至風寒雨雪飛，飄零稚子欲誰依？婆心切切倚門望，臘盡年窮不見歸。\n四時八節如旋火，萬死千生若轉輪。只有此心無動靜，耑持名號日惟新。\n西方風景最清涼，心地無塵熱惱忘。諸上善人同會處，經行坐臥悉安詳。\n即是即非還更遠，離名離相處猶疑。多方善誘都難信，親見歸來始得知。\n茶煙消盡五更初，除想西方一事無。鐘鼓聲傳空劫外，一門深入法王都。\n勿論冤兮勿論親，逢人一味語頻頻。口空非是說空話，勸念彌陀果是真。\n自從親入遠公社，善友難逢是箇中。不遇中峰懷淨土，青山逾遠雲彌豐。\n最上參禪惟念佛，祖師公案漫疑猜。不須待悟拈花旨，且仗彌陀歸去來。\n或曰西方或謂禪，聖凡沙界總同圓。舌頭非是無觔骨，遍覆三千出自然。\n詩成百八口親宣，雖讚西方不礙禪。識得自心無定法，但隨機便利人天。\n菩薩戒弟子劉興孝捐資敬刊",
  "simplified_text": "目录\n方融玺禅师住天界语录\n众护法宰官请启\n伏以秋月空悬，光卷夜明帘，不借凉飙；桂发香飘，无影树重荣，况灯王之余燄交辉，而善世之高门直立，诸山俟响，四众瞻风。恭惟方公大师，毓秀终南，分竹林之悲花戒月；钟奇浐水，得天界之妙用神机。把断要津，潜行密行。昔领云居十祀，焕然堂构维新；近住匡阜千岩，渺矣烟霞增色。忘机鹿艸，息影鸡纹。为杖人后事远来，值啸公高踪继往。且栖霞及同门各锡飞一地，此席岂应久虚？迺成等于斯时，共函启片词，大法期将远振。吉占望日，时届仲秋。座拂宝华，听雨花堂中，露滴银河之古翠；炉烧沉水，看毘卢阁上，云盘碧汉之新苍。还先师之公案现成，斩末世之葛藤乱统。朝阳再鸣于凤岭，兴云复睹于龙河。临楮缄三，和香合十，不胜忻跃翘企之至。佛弟子周天成、邓旭、吴弘安、刘余谟、黄国琦、陆朗、李皋、方若珽、王言、刘余㻰、李文芳、刘思敬、危列宿、陈世昌、刘思问、杨昌龄、周土章、孟瑄、王端、朱之鼎、姜鼎、沈豹、陈丹衷，同顿首拜。\n众护法孝廉文学请启\n伏以一灯发燄，灯灯相续无穷；万法同宗，法法皆归实际。模范流芳于今日，师资直接于当时。恭惟方翁大师，皎月临渊，清风拂水，得少室不传之旨，分曹溪无尽之流。瞬目扬眉，己事全彰世外；拈椎竖拂，大机迥露当阳。丁群情欲撼之秋，藉中流而砥柱；际一线将危之候，挽末法于狂澜。潢等久已心皈，无繇身近。兹以天界因缘之合，弥切人寰扳仰之忱。松竹青苍，曲迳逶迤，拄杖横拈霄汉上；雨烟朝暮，半峰缥缈，门庭直设画图间。吟咏不减年潭泐翁，拈提岂让雪轩成老？子承父业，头正尾端。使末后光明，炤天炤地；施斩新条令，打雨打风。随高步以周旋，几多龙象；结胜因而广远，如许香花。缾锡俨临，人天交悦。法弟王潢、汪观、白梦鼐、吴仪涛、陆本、胡禹冀、王作砺、陈宿、姚世昌、胡长庚、王箴、顾梦游、钱汇、杨国士、应驷、白梦鼎、卢贽、纪映钟、余怀、黄棠芳、张总、杨泰、詹淇、陶敬、宋嵋、欧阳坤、欧阳墧、欧阳峻、陈廷彝、黄嘉善、倪震、倪霁、凌翰、凌文、俞鑮年、张云荪、张云蕗、张云蔚、阮柽、成必逵、黄维嵩、韩豫、卞期发、董纯翼，同顿首拜。\n诸寺方丈暨众耆宿请启\n伏以祖印全提，涂毒声传𤰪外；法幢高竖，栴檀香遍寰中。向上机本，无言而无示；众生愿满，若见而若闻。遐迩风趋，人天景仰。恭惟方翁大师，挺生关内，杰出泾阳。标格外之玄机，金针密度；拔群迷之颠倒，玉锁重开。狮子嚬呻，众兽自当息喙；象王蹴踏，野狐莫不潜踪。面命耳提，伫巾瓶之飞诣；风行草偃，望法席之生辉。今此名山，夙称禅窟，尽是吾家种艸，未尝别立门庭。拾博山炉内之钳锤，入室频来云水；饱杖者钵中之余粒，送供况有龙天。顾以后生久坐其荒芜，时当末法，兹焉宗旨再从昭揭，运值重兴。琢炼松头，祈指云岩之路；拈提月下，可参宝镜之光。协兼带于正偏，君臣位合；该全摄于玄要，宾主权分。勿拘谦让之怀，得遂鄙私之请。惠然至止，曷胜欣忭。临楮无任颙仰之至。教下弟觉爜、普行、明逵、宗教、妙光、通旨、性广、慧广、净弘、道合、弘清、大广、庆习、宗镜、照识、成彬、普悦、本𡊀、寂恬、常进、大振，同顿首拜。\n监院请启\n伏以灵孕太华，具一只之正眼；别传大好，昭百代之真宗。敬迓威仪，渴思建立。恭惟方翁和尚，云居发轫，天吩传衣。法雨霏霏，自尔遍滋宇宙；慈云霭霭，从来普被山林。缘熟三吴，游经几度。十载与君把臂，敢谓同参；今朝为众安心，请居师位。颠倒风旛拈旧句，融通水乳引新机。轮乃庸流，实如敝帚。辅先人一十八稔，惭无寸尺之功；监破院今已九年，愧乏振兴之力。惧漆桶之底难脱，不肯承当；学愿王之行方深，秪知精进。因集法护，更申誓言。败壁颓垣，必望鼎新异日；攒花簇锦，自当媲美先朝。齿德俱尊，宜𬬻锤于此地；埙箎迭奏，开聋瞽于四方。所冀裕后光前，乃慰深情远虑。赴众吁，如士赴海潮之音；援群顽，如世尊援最小之弟。立见截狐种族，恒观踏佛顶𩕳。俯竭葵忱，仰千莲座。谨启。监院大轮顿首和南。\n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一\n门人兴林等编\n住金陵天界禅寺语录\n顺治庚子八月十九日，师于紫竹林，受阖郡缙绅孝廉文学居士，同诸山方丈、耆宿、监院等请，住天界寺，于九月十五日入院。\n山门。「尽大地是个善世法门，都卢向甚么处入？」蓦卓拄杖，云：「看脚下。」\n观音殿。「慈悲为人有理，圆通自在无碍。三十二应现身，随类改头换面。且道即今在甚么处？咄！」\n弥勒殿。「拄杖煞活古今，布袋收放天地。是法本来平等，一任逢场作戏。」\n大佛殿。「巍巍堂堂，诸法中王。明明历历，出现于世。十字街头吼铁牛，孤峰顶上轰霹雳。」便礼拜。\n祖师殿。「祖师眼睛，衲僧巴鼻。厮抑厮扬，抛来掷去。有甚么了日？」震声一喝。\n据室。「据此室，行此令，肘后悬神符，人来乞性命。更有一则公案，甚是淆讹。」蓦竖拂子，云：「𫆏。」\n上堂。维那宣疏竟，师指法座，云：「这座虚架高台，亦是琼楼宝阁、亦是剑树刀山，若非罪福两忘底，谁敢挨著？挨著则利害随身。山僧今日要登便登、要坐便坐，因甚得恁么百无禁忌？」喝一喝，便升。拈香，云：「此一瓣香，乾坤正气、日月真光，热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播尧风于大地、布舜泽于苍生。此一瓣香，为国为家者，未尝不本此，尽忠尽孝者，全承这恩力，热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阖郡宰官、孝廉、文学、居士等，人人广作佛事、个个普利群生。此一瓣香，踏遍诸方玄路，参询直究根源，博山会里从空透露，天界室中彻底掀翻，藏身欧峰云居，遯迹匡庐岩壑，自谓于世绝闻，岂料年深月久，却被人知，勉强出山，事不获已。今日恭对人天众前，热向炉中，端为供养天界堂上，传曹洞正宗三十三世本师觉浪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敛衣就座。松影和尚白椎竟，师竖拂子云：「会么？道人家风隐显叵测，有时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任他春夏秋冬自繇自在；有时向十字街头撒开布袋，随我东西南北独行独步，高下皆得其宜。今日却在天界寺里受众人请，继先师席，掀翻洞水逆流，唱出好山别调，普利人天，不拘轨则，法堂前，千众围绕也如是；法堂前，草深一丈也如是。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更有何事？虽然，秪如法幢初竖，条令重新，当阳一句作么生道？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举古德「为人即不出，出即不为人」话，师云：「大似一条拄杖二人扶。虽然，互相建立，未免各见一边。秪如天界今日上堂说法，还是出耶？不出耶？为人耶？不为人耶？具眼底试道看。」众无语，师击拂子便下座。\n礼东苑祖像。「东苑师翁面目奇，如何想像画成伊。人皆瞻仰撩天鼻，独自称尊挂剑眉。虽然，莫道胡须赤，更有赤胡须。」\n礼天界先老人像。「水出石泉彻骨冷，风过林花喷鼻香，一度经怀一度噎，半是赏心半断肠。向为孤峰绝侣，寒煖自知；云汉独尊，恩冤莫报。今既风生平地，水到通渠，龙象蹴蹋而来，车马奔忙而至，奈何一身入闹市，相逢八面尽锋铓。逼拶得拄杖子觌体生光，总只为你四十余年卖不了底盐酱。」\n礼伞居和尚像。「穷尽生平冷热肠，殷勤一戒未能忘。知恩莫大应难报，振起圆通古佛光。所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借渠鼻孔，与渠出气。闻思悟入三摩地，戒定薰成五分香。」\n当晚，小参。「玺长老一向高高山顶著脚，深深海底垂手，逢龙折角，遇虎捋须，犹未是拄杖子游戏长处，不意到来闹市街头，平稳地上，却被人左逼右拶，驱入善世法门，又作么生激扬？重重波浪重重月，叠叠峰峦叠叠云。」\n落堂。「今日落堂，无法可说。拈则公案，一齐勘过。唤作祖师意，无绳自缚。不唤祖师意，当面错过。总不与么，则终日河头担水卖，归家犹叫口干渴。」\n腊月八日，上堂。僧问：「世尊今日成道，拄杖今日化龙，且道是同？是别？」师云：「惟此一事实。」进云：「未睹明星时如何？」师云：「左眼半觔。」进云：「已睹明星时如何？」师云：「右眼八两。」进云：「初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后道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还是自语相违？理合如是？」师云：「总与一顿棒。」乃云：「释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龙，惟此一事实，好日多犯重。秪今诸上善人聚会天界，炊铁钉饭、烹木札羹，是为释迦佛成道耶？拄杖子化龙耶？现前诸人试出道看，道得著也与三十棒，道不著也与三十棒。何为如此？不见世尊一睹明星，极口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得证。』拄杖子既与佛同时成化，当与佛共鼻出气。大众会么？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n结制。侍御陈旻昭居士、给谏刘良弼居士，同熊春台众居士设供，请上堂。僧问：「花笑鸟啼，风和日暖春将半；鸣钟击鼓，结制升堂午正中。十五前后即不问，正当今日事如何？」师云：「花朝且喜值天晴。」进云：「秪如九旬禁足又作么生相为？」师云：「若干鼻孔一杖穿。」僧左右顾，云：「大众！好看婆心彻困处，试听风前铁笛吹。」师云：「谁是知音？」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乃云：「天界今春结制，龙象如云普聚，若要大家明心，须当各自努力。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似猿捕影。』天界长老特为今世门头人举扬威音那畔事，若干鼻孔一杖穿，脚下痛与棒三十，总要皮里有血底，透玄机于劫外、绝意路于今时，独露本具风光，各得真实受用，不更持金作丐、把火觅灯，穷露他方赁屋住，不知谁是主人公？」\n荐亡，上堂。僧问：「万户春风信手拈，和盘托献法王前，杖头活句机先眼，点出龙睛耀碧天。龙睛即不问，如何是机先眼？」师云：「一雨普润。」进云：「恁么则均沾法利去也。」师云：「你本分事如何？」进云：「学人礼拜和尚。」师云：「也须照顾鼻孔。」僧问：「无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师云：「头角参天。」进云：「有佛处急走过时如何？」师云：「脚跟点地。」进云：「今日居士设供，请和尚说法荐亡，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云：「天上天下。」进云：「凭师一滴曹溪水，散作皇都遍地香。」师云：「闲言语。」乃卓杖，云：「大好消息。今日是岐瑞居士设供，为荐亡叔明旸朱公，请山僧举扬般若，普利存亡。存亡且置，般若作么生举？昔僧问古宿：『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且道那个有分？那个无分？』宿云：『有功者赏。』古人恁么答话，只知杖头点额，不解拂尾垂钩。如今有人问山僧：『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那个有分？那个无分？』劈脊便打。且道意在甚么处？」复卓拄杖，下座。\n为众职事，上堂。僧问：「教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万仞峰头底人，却在千寻海底相遇？千寻海底底人，却向万仞峰头相逢？」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进云：「恁么则处处逢场作戏，人人拄杖撩天。」师云：「你将甚么作拄杖？」僧一喝，师云：「喝与拄杖有甚交涉？」僧拟议，师便打。进云：「今日和尚为众说法，未审两序有分别也无？」师云：「棒棒打著。」进云：「是赏？是罚？」师云：「分明记取。」进云：「恁么则依教奉行去也。」师云：「汝作么生行？」进云：「但有利益，无不兴崇。」师竖拂子，云：「你兴崇得这个么？」僧便拜，师云：「之乎者也。」乃云：「浩浩乾坤，煌煌日月，恢恢世界，堂堂丈夫，岂肯向虚空里打觔斗？纵能打出虚空之外，更有虚空可打，终不免落地一著。且如何是落地一著？」卓杖，云：「看脚下。」举：「僧问睦州和尚：『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才补职。』僧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飨。』径山云：『睦州古佛善应来机，虽然如是，秪得八成。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问十答百，有甚么难？」「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且莫作屎窖沸。」』」师云：「径山老汉答话虽俏，其奈卖弄特过。或有人问天界：『如何是展演之言？』便道：『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如何是不展演之言？』便道：『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众！且如睦州道底被径山捡点，径山道底被天界捡点，天界道底莫有人捡点得么？长鲸一吸海水尽，森森露出珊瑚枝。」\n居士祝发请上堂。僧问：「古人铲草为剃发，目今尽大地都是草，先从那里铲起？」师云：「从头铲起。」进云：「头在何处？」师竖起拂子。进云：「尾在何处？」师掷下拂子。进云：「恁么则头尾一如处，乞师亲剃落。」师将拂子一拂，僧礼拜。师云：「正直舍方便。」乃云：「带发呼为俗，披缁唤作僧，穿衣戴帽虽有异，个中无二主人公。既知这些消息，须当善自护持，若要发扬此事，不出寻常日用，行住坐卧、南北东西，粪草堆头教化、泥水地上接引，放开憨布袋，笑杀傍观，逢人乞个钱，拈弄当面。虽然，佛事多端，要先从头做起，唵悉殿都漫多罗。因缘成就，真实不虚，入此法门，安肯空过？昔牛头未见四祖时，感百鸟啣花、诸天送供，及见四祖后，肩挑一石、背负八斗，运米供众，日无虚度。若不秉持僧行苦，将何报答佛深恩？」\n久雨乍晴，上堂。僧问：「久雨不晴时如何？」师云：「个个拖泥带水。」进云：「今日忽晴时如何？」师云：「人人去伞脱屐。」进云：「将晴未晴时如何？」师云：「转见自倒自起。」进云：「为甚如此？」师云：「石头路滑。」乃云：「天上兴云，地下落雨，纸伞木屐，拖泥带水，志公杖头挂剪尺，赵老青州做布衫。若作世谛理论，太俗生；若作佛法商量，太僧生；若只儱侗打之遶，争知二老之裁置？已往事且放过，只如今朝长空无点云，孤轮绝对待，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盘错？光影门头著语易，晴明日下隐身难。」\n上堂。僧问：「挝鼓升堂即不问，和尚未出方丈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大纳乾坤阔。」进云：「恁么则当阳一句绝中边。」师云：「你向甚么处见老僧？」进云：「两眼对两眼。」师云：「却被老僧看破。」进云：「不辜亲见和尚。」师云：「孟浪禅和。」僧问：「宾主五位即不问，三玄三要意如何？」师云：「向源头上荐取。」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露柱笑咍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阶下石生台。」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斋堂佛殿前。」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古路无人到。」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拶开没孔窍。」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拄杖分明道。」进云：「玄要蒙师亲指示，向上一路复如何？」师云：「赤脚踏青天。」乃蓦竖拂子云：「机缘问答且置，会得这个么？如未，为诸人下个注脚。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性亦无相，周遍于法界。虽然，过去诸佛末乎迦叶善逝，未来诸佛先乎弥勒导师，现在诸佛当乎释迦世尊，且喜今日普集天界平等光中，各出广长舌相，遍覆大千世界，异口同声道：『汝等诸人行住坐卧莫离这个。若离这个，当面错过。』错过不错过且置，唤甚么是这个？」掷下拂子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n道婆请上堂。僧问：「高悬八卦图，坐断诸方路，请师直指个中意。」师云：「岭南消息若何？」僧一喝，师云：「莫乱弄。」僧无语，师便打，僧转身出，师云：「野狐禅逞甚伎俩？」僧问：「杲日当空，无处不照，为甚这边有？那边无？」师云：「循业发现。」进云：「学人则不然。」师云：「你又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僧礼拜，师云：「磕破骷髅当得么？」乃云：「是觉、非觉，即念、离念，有心、无心，若恶、若善，一串穿来，诸人算看。算时若不识数，尽是儱侗真如汉。祖师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遍。』万亿遍且放下，唤甚么作如是经？昔有婆子请赵州和尚转藏经，州遶禅床一匝，云：『转藏竟。』婆云：『请和尚转全藏，为甚秪转半藏？』全藏、半藏且勿论，未审转底甚么经？秪如今日道婆请山僧举扬般若，且道山僧举底与古人转底还有分别也无？」良久，云：「择法要先具正眼，弄潮须是入洪波。」\n上堂。僧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云：「真对头。」进云：「当面错过时如何？」师云：「不相识。」进云：「蓦直撞著布袋时如何？」师云：「与我一文钱。」进云：「这一文钱有何用处？」师云：「换人眼睛。」进云：「还换得虚空么？」师云：「得。」进云：「虚空作么生换？」师云：「北斗面南看。」进云：「果然于法自在。」师云：「降者放过。」乃云：「貌古形疏气宇豪，闲来闹市弄金毛，一声震吼人皆畏，走兽飞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锋下出头底么？」良久，云：「雨打泥涂壁。」\n上堂。僧问：「公案千差则且置，如何是五家宗旨？」师将拄杖一卓，进云：「莫儱侗。」师云：「逞你伎俩来。」进云：「如何是临济宗？」师竖起拄杖。进云：「如何是曹洞宗？」师横拈拄杖。进云：「如何是云门宗？」师将拄杖左边一划。进云：「如何是沩仰宗？」师将拄杖右边一划。进云：「如何是法眼宗？」师将拄杖向空一划。进云：「恁么则归源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师云：「你离却拄杖，唤甚么是归源路？」僧竖一拳，师云：「亦是方便门。」僧拟议，师便打，进云：「这等机用，须是天界始得。」师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乃云：「这条拄杖，尽大地谁不有一根？只是他不解用，遂成死水里龙，与虾蟆鱼鳖互相钝置；他若解用，陆地生波，没杀天下头角去在。虽然，也要拿捉得稳；若拿捉未稳，终不免被人夺却。大众！莫有夺得老僧拄杖底么？」良久，遂下座，拈棒打散。\n青原啸峰和尚初忌，上堂。僧问：「五蕴性空涅槃路，如何是涅槃路？」师云：「坦。」进云：「恁么则生灭既灭，寂灭为乐。」师云：「黯。」进云：「且道我青原和尚只今在甚么处？」师云：「险。」进云：「还是现宰官身？现菩萨身？」师云：「普。」进云：「蒙师指出金刚眼，一道神光彻太虚。」师云：「点。」乃竖拂子一喝，云：「喝散阴云旋佛日，拂开泥水转机轮，大家都在声光里，何处区分疏与亲？所以道：『法不孤起，偶事方兴。』兹值我啸峰法兄初忌，嗣子暨诸同门对龛设供，玺上座承现攀例举扬个事，以见法兄生平履历。诸人要见我啸峰和尚面目么？」蓦竖拂子，云：「向这里著眼。」\n解制，司理三开杨居士设供，请上堂。僧问：「祖印高提，宗风永振，向上机即不问，末后一句请师举示。」师云：「荐取目前底。」进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且道是结？是解？」师云：「一并拈却。」进云：「正当今日解制时如何？」师云：「脚下草漫漫。」进云：「若有个铜头铁额汉来，和尚与他作么生相见？」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翠竹黄花新气象，苍松古柏旧风光。」师云：「不易念得好。」僧问：「古人道：『主随客便，客听主裁。』请问和尚：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当堂不正坐。」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侧立位无偏。」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此间无诸人。」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彼间无老僧。」进云：「宾主未分时如何相见？」师云：「眼中童子面前人。」进云：「宾主五位蒙师指，九年面壁意如何？」师云：「毒风从此起，祸事至今生。」进云：「尽大地有不遭此害底么？」师云：「且喜阇黎无分。」乃云：「撞钟擂鼓，普请老僧上法堂；接踵摩肩，汝等诸人为何事？虽然，张口道不出，是法平等；举手搆不著，无有高下。为甚古人道：『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知与不知，利害同源，天界这里，二俱不取。作么生是有底事？莫是春日结、夏日解，拈拄杖、竖拂子么？莫是饥时食、渴时饮，早念咒、晚诵经么？莫是天上晴、地下干，迎宾来、送客去么？如或不然，说到理穷言尽处，不如藏舌与安心。」\n诞日，道映禅人同甘湛之、钱仁甫众居士设供，请上堂。维那白椎竟，师云：「即此一义，笼陷古今，若是其人，自有出身活路。大众！莫有向未举前相见底么？」僧问：「时当盛暑，杲日光腾，和尚升座，大众瞻仰，全付金襕即不问，庆贺一句愿亲闻。」师云：「重逢双巧雨花朝。」进云：「宝掌和尚寿千岁，无位真人年多少？」师云：「今朝七月七。」进云：「如何是无量寿？」师云：「始末不堕。」进云：「今日亲见和尚。」师云：「你将甚么见老僧？」进云：「一毫瞒不得。」师云：「秪如瞒不得底是甚么？」僧拟议，师便打，乃云：「大凡举扬此事，须俟时节因缘，时节一至，此事自彰。不然，但见云从这里起，不知雨向那方来。今日是众居士设供庆贺山僧满旬时节，请升此座，举扬个事。」蓦竖拂子，云：「会么？巍巍堂堂，明明历历，无倚无依，赤孤露地，六十年来一念过，返观久远如今日。」\n上堂。僧问：「世尊升座，良久默然，意旨如何？」师云：「放汝一顿棒。」进云：「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意复如何？」师云：「放汝一顿棒。」进云：「恁么则世法平等，无有高下。」师云：「放汝一顿棒。」良久，云：「还有吃棒底么？」僧才出，师云：「放汝一顿棒。」僧礼拜，云：「莫劳和尚尊力。」师云：「放汝一顿棒。」乃云：「山僧不解说道理，临众惟凭拄杖打，是法平等无下高，那分佛牛与祖马？」龙济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凡知会，且拈放一边，唤甚么是具足法？放汝一顿棒。」\n上堂。良久，云：「到此地位，一场好笑。老僧未升此座时，记得许多佛法与诸人说；既升此座，总忘却了。若道记得底是，忘却底则非；若道忘却底是，记得底则非。」蓦竖拂子，云：「看取拂子，一肩担荷。何为如此？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掷拂子，下座。\n结制，上堂。僧问：「好个第一义，被学人一椎，秪得七花八裂，未审现前缁素，向甚么处观？」师云：「缁素且置，你向何处著眼？」进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师云：「再看后语。」僧拂坐具归位，师云：「熟套子。」僧问：「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教演三乘，和尚今在天界堂中说甚法要？」师云：「一字也无。」进云：「秪此集众升堂又作甚么？」师云：「龟毛索子缚虚空。」进云：「恁么则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师云：「莫错认。」僧问：「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因甚要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进云：「或有个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底，又作么生？」师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进云：「毕竟如何辨的？」师云：「点。」僧拂袖归位，师云：「令。」僧问：「法王升座，选佛场开，宾主相逢，如何话会？」师便打，僧便喝，师又打，僧礼拜，师云：「相见事如何？」僧拟议，师云：「空点下场头。」僧问：「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真幻既除，道归何处？」师云：「虚空翻觔斗。」进云：「师意如何？」师云：「知汝脚跟没落处。」乃云：「天界开炉时节至，旧规整顿从新立，现成法则好安排，料想工夫不费力。若据古人结冬，三千世界作炉，百亿须弥为炭，生铁铸就禅和，炙得通身红烂。虽然，大人做事不小，未免过费工力。天界今日结冬，不执古人定轨，量堂安众，随意开炉，拨动一星火种，总要九旬同居，拟心觑向金刚燄，灼破当人铁面皮。昔僧问洞山和尚：『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煞阇黎，热时热煞阇黎。』一宾一主，一问一答，且道在寒暑里垂手耶？在寒暑外著脚耶？捡点得出，许你亲见洞山；不然，寒煞热煞，莫怪老僧不相为好。」\n上堂。「今日上堂，半阴半晴。依稀云黑，仿佛日红。行底拟住，住底拟行。不行不住，拟在途中。泥牛入海无消息，木马追风不见踪。」\n冬至，上堂。僧问：「昨夜堂中，古佛恶发，便道：『今日与和尚法战一场。』未审将何抵敌？」师云：「霜剑挂寒空。」进云：「祗如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师云：「一默语如雷。」进云：「恁么则掩耳有分。」师云：「惹祸自殃身。」僧拂袖归位，师云：「转见郎当。」僧问：「今日施主请师升座，未审将何法酬答？」师云：「总教吃茶去。」进云：「或有个非凡非圣底，又如何接待？」师云：「拄杖子饱与一顿。」僧问：「如何是诸佛世界？」师云：「清净本然。」进云：「如何是众生世界？」师云：「山河大地。」进云：「恁么则一念有差，圣凡悬隔。」师云：「秪汝一念无差，未是了事。」乃云：「佛界众生界，菩提及烦恼，法非圣与凡，事在了不了。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汉。了事底如月，不了事底似星。群星万点，不若孤月一轮。众生无数，惟佛独尊。在天而有天尊，佛乃天尊之尊；在人而有人尊，佛乃人尊之尊；在圣而有圣尊，佛乃圣尊之尊。若在山僧，无有高下。何为如此？这里本无凡圣见，有何道理落商量？」\n上堂。「今日上堂，倾盆雨雪。冷落门庭，无法可说。缩项长嘘忆古人，满床尽洒梅花屑。」\n解制，上堂。「一事圆成百日期，放开布袋任东西。果然得个出身路，不负从前挂剑眉。所以道：『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秪如行住分明，合作么生安置？孟春犹寒，恭惟诸人珍重。」\n上堂。「脱去住山破衲袄，却来应世著金襕。添新换旧意非别，尽是当年业使然。目今拄杖拂子，摇头摆尾，似凤如龙，狞俊海天，纵横无碍，复是何感报？普请诸人看看。」\n住金陵弘济禅寺语录\n康熙壬寅九月十八日，师于天界，受绅衿文学居士、诸山耆宿等请，住弘济寺，于十月初三日入院。\n佛殿。「一尊古佛殿三间，半在江边半在山，今被老僧齐坐却，弘扬自有众多般。虽然如是，也须大展三拜。」据室。「衲僧家风无定，行事一任牛栏马厩、虎穴龙宫，拄杖到处自我作主，况集众丛林、选佛场地。诸人还会么？若未，礼拜了退。」\n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天界曾烧，弘济复热，总为先师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敛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师良久，顾左右云：「会么？昨出善世法门，今入弘济禅寺，一条拄杖随身，两处逢场作戏。不见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处处示时人，时人皆不识。』即今释迦过去、弥勒未来，正令全提，当轩者谁？」蓦拈拄杖云：「莫是这个么？虽然，法不孤起，缘会方兴。兹承阖郡檀越、诸山耆宿恭请，山僧隐静，于是禅道佛法一事不为，但饥来吃饭、倦到打眠，诸人于此作么生会？昔赵州住院，凡见僧来便教吃茶去，当年此老虽然意出常情、言无拣择，未免将这些子向饮食里轻举贱用。山僧则不然，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结椎下座。\n当晚示众。「大抵此事说到莫若行到，行到底人自然会说。古谓：『但知心是佛，何愁佛不解语？』又云：『行解相应，方堪出世为人。』若只徒说而不行，但能利人不能利己；若只默行而不说，但能利己不能利人。直饶说得行得，来弘济门下正好吃棒。且道山僧与诸人恁么道，还是行耶？是说耶？具眼底试道看。」\n结制，上堂。举：「长沙上堂云：『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诸方禅和子大都爱热闹、嫌冷淡，忍耐不住，混入野狐精队，莫能返省，犹谓理之应为，阐扬大法，殊不知屈辱从上宗风也。所以古尊宿教人意在真参实悟，不在知解言论。实悟底人得意忘言，于逆顺境上作得主宰，生死关头得其自由。不见裴相国问黄檗：『山中四五百人，几个得和尚底法？』檗云：『道在心悟，岂在言说？言说秪是化童蒙耳。』道毕竟作么生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n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长，春分暖，秋分凉，四时运物如转轮，八节催人似箭忙。秪有山僧拄杖子，不属造化与阴阳，饥餐渴饮，傲雪凌霜，一段真风空劫外，不离日用与寻常。」\n七月十五日，上堂。「今朝是中元嘉会，自恣良辰，诸佛欢喜，众圣云集，随所住处，随机羯磨。有过底悔过，过悔而功著；无过底加功，功加而果证。当知是日十方世界、一切人天，有作空花佛事、水月道场底，能除一切苦、能获一切福，真实不虚。弘济家风则又不然，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不见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虽然如是，口说无凭。」蓦竖拂子，云：「看！看！唤作拂子即是过，不唤作拂子亦非功，毕竟作么生得二俱不堕去？速道！速道！」众皆默然，师云：「果然没孔锤锥劄不入。」掷拂子，下座。\n上堂。「鼓白浪于万仞峰头，扬红尘于千寻井底。三百六十骨节，节节尽皆建立；八万四千毛孔，孔孔广为流通。耳聪底闻，眼明底见，声色历然，无刹不现。铁𪢬囵地解脱门，八字打开成一片。」\n上堂。「江上潮声澎湃，窗前树影婆娑，文殊吟风啸月，普贤逐浪随波，善才童子善知众艺，圆通大士自在圆通。较量四圣所作，未免各具一能。且道山僧境界当复如何？」蓦拈拂子，云：「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n毘卢佛装金，上堂。师云：「毘卢遮那佛，法界主中主，随类现全身，自我而作祖。今朝弘济拂子，向无见顶上坐断三身，于有情脚下广行万行，虽然是法平等，未免犹有高低。秪如盘旋珠走，意转机随，物我交参，事理互显，出真入俗，带水拖泥，不避讥嫌，何妨混迹花街柳巷、酒店屠房、虎穴龙宫、神坛鬼庙，东扯西拽，上举下提，折摄双行，慈威并用，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且道拂子具甚么眼？」\n受陕西宁夏镇众护法请，上堂。「离乡四十五经秋，返目流光一日完，蹋遍诸方今世界，还归大国古长安。虽然如是，不因罢战马，难到太平乡。兹承众护法各发诚心，共办信具，和盘托出，恭请山僧。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弘济堂前亲切意，长安路上广流传。」\n小参\n小参。师竖拂子，僧问：「和尚升座，大众瞻依，拂子未举时如何？」师云：「寰中天子敕。」进云：「已举时如何？」师云：「塞外将军令。」进云：「已举未举时如何？」师云：「疑煞天下人。」僧礼拜，师云：「险。」乃云：「古人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向这里会得，则知未有三才二仪，先有本命元辰，主持造化，产育苍生，凡处同分世界底，莫不均禀这段虚玄灵妙之真光，经寒暑而不变，历今古而常存，智者知是佛性，迷者唤作精魂。试看日用分明是佛性、是精魂，还辨得也未？昔瑞岩唤主人公惺惺著，今后莫被人瞒，良有以焉。诸方尽道瑞岩唤主人，山僧却道主人唤瑞岩，出乎尔、返乎尔，用常妙、体常虚。体虚则非凡非圣、非悟非迷、非生非灭，寂寂焉呼之而内则不能无其声；用妙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昭昭焉视之而外则不能有其形。到这里无你推托处、无你承当处。」良久，召众云：「主人公惺惺著，今后莫被人瞒好。」\n解夏，小参。「夏末秋初解制期，峥嵘头角遶丹墀，盈腔意气冲牛斗，无敢当机捋虎须。莫是知法者可惧么？莫是自得者不轻泄么？莫是默契者便休去么？如不然，便是背写千张易，对人一字难。」复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惟迦叶破颜微笑，遂将金襕伽黎正法眼藏付嘱流布，毋令断绝。后来阿难问迦叶：『世尊付金襕外别传甚么？』迦叶唤阿难，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乃绍二祖位。自此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直至如今，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n立秋，小参。「一花发，大地春；一叶落，天下秋。得少以为足，见角类金牛。且如花未发、叶未落，知是甚么时节？直饶拟向大热大寒处去，犹被寒热时所使，未必能使寒热时。不见昔僧问赵州：『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州云：『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这个道理甚是分明，秪今会得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非但不被此个时辰使，亦复使得此个时；非但使得此个时，亦复同上古人使得十二时；非但使得十二时，亦复使得三十日；非但使得三十日，亦复使得十二月；非但使得十二月，亦复使得百千年；非但使得百千年，亦复使得无数劫；非但使得无数劫，亦复能转无数劫乃至归于此个时；非但能转无数劫乃至归于此个时，亦复能转此个时归于这一念；非但能转此个时归于这一念，亦复能将这一念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若只使得、转不得，争见吾心能为万法主、不逐三世迁，自在受用之妙邪？虽然，若论衲僧巴鼻，又不在此列。」\n僧供法衣，请小参。僧问：「昔日大庾岭头提不起，如何今朝在这里？」师云：「是谁恁么道？」进云：「承古有言。」师云：「接响之流。」乃云：「须弥不挂寸丝，虚空能容万象，有时唤作福田、有时呼为心田，施者、受者且如何得相应去？」展衣，云：「三世诸佛出世，咸披此衣说法度生；历代祖师开堂，亦披此衣说法利人。天界今日既办这棚傀儡，不免著此花彩与诸人看，莫道古人用底今人不取好。」\n中秋，晚参。「普贤大士道：『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供养且置，唤甚么是法？」拈起月饼，云：「莫是这个么？是则杯盘狼籍；脱或未然，且看天上月、水中月，波荡样、云皎洁，形影虽悬殊，光明相交涉，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若要入此境界，须必到此时节，非意解而可拟议，岂思惟之所分别？昔僧问投子青和尚：『月未圆时如何？』投云：『吞却三个、四个。』僧云：『圆后如何？』投云：『吐却七个、八个。』三个与四个、七个与八个，吞吐甚分明，曾未咬得著。然既吞吐分明，为甚道咬不著？」僧问：「如何是月？」师云：「麻饼。」进云：「如何是指？」师云：「菱角。」进云：「月指两忘时如何？」师云：「笑破石榴口。」进云：「恁么则玩月已竟。」师云：「拄杖子且待别时吃。」\n小参。「道不远人，何者即是？真不异俗，就里难明。三十年行脚，诸方壁立万仞，觅个踪迹不得。阿呵呵！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没奈何。」\n寿昌双峰和尚讣至，小参。「讣音一听便心惊，设供拈香雨泪倾，悲痛老成相继往，法门寥落倩谁撑？虽然，既入虎穴，岂无虎子？这便是我祖翁堂上第三十四世双峰存法兄绍先启后底面孔，今向天界香烟堆里相见罢，独唱还乡别调词。」\n小参。竖拂子，云：「文殊、普贤、观音、地藏来也。诸人见么？见则事同一体；如未，不妨注破。一则善说法要、一则能行妙行、一则慈悲广大、一则愿力弘深，直下检点得出，驱使自繇。应以善说法要而得度者，即遣善说法要而度脱之；应以能行妙行而得度者，即遣能行妙行而度脱之；应以慈悲广大而得度者，即遣慈悲广大而度脱之；应以愿力弘深而得度者，即遣愿力弘深而度脱之。若捡点不出，却是诸人辜老僧，即非老僧瞒诸人。」\n元宵，小参。「灯月交辉，灼破虚空面孔；锣鼓喧天，穿彻大地耳门。人人尽道闹元宵，还知观世音菩萨只今在甚么处？」呵呵大笑，云：「眼见耳闻，正好疑著。」\n小参。举：「道吾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径山道：『我则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天界又不然，绝顶高、福严富、天堂乐、地狱苦，处处本现成，头头没张主。若张主，叶落花开春复秋，日往月来今犹古。且道：三人一鼻，是同？是别？」\n腊月八日，小参。「今朝是释迦老子雪山六载一睹明星，换却从前眼目、打失向上鼻孔底时节。天下主其法席底，勿论处之广狭、人之寡众，都要借此为题，以便开口吐气、举古拈今，大家闹哄哄底搬弄一场，谓之上堂庆贺世尊成道。山僧虽住名刹，意在隐静，不攀这些条例，秪有一则现成公案，不妨与诸人落草盘桓，庶几时无虚度也。此老初曰天下独尊，后道一切俱有，还是同？是别？向这里见得透彻、分析清楚，不愧为他嫡骨儿孙；如或未然，且向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处大死一番过来始得。」\n小参。师竖拂子云：「会么？这件事教不得、学不得、传不得。若教得，依他作解；若学得，非己智分；若传得，勿劳自参。必须向当人脚跟下爆地一声，断了命根，死尽偷心，无师自智，觌体现前，始知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我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腾腾任运，荡荡无为，随处称尊，遇缘利物。设若尽大地三草二木各出问端，不消拂子一挥，一时酬毕。诸人还会么？」乃掷拂子云：「百千妙义皆他玩，一段风光自出奇。」\n小参。「盘根错节，簇锦攒花，利口辩词，尖新巧妙，直饶道理上说得十分相应，不若脚跟下蹋著实处一步，始不虚费草鞋钱。不然，整顿算零帐，吃亏在后头。」\n立夏，小参。「一阳发，百草增辉；一霜降，千峰失色。寒时处处寒，热时人人热，流光风卷云奔，此事银墙铁壁，欲出无路，欲入无门。汝既切切参学，我亦的的指示，转法轮于烈火焰中，翻全身于电光影里，脱或迟疑，自成钝滞。争怪得弘济昔归宗门下有个僧半夜经行，忽然大叫曰：『我悟也！我悟也！』傍僧把住曰：『你悟个甚么？』其僧曰：『师姑元是女人做。』大抵古人说梦，真实不虚，捡点将来，疑煞天下。弘济门下如有恁般底，脱下汗衫痛与一顿，使他脚跟下有个落处去。」\n四月八日，修藏社主佛上座，小参。师挥拂子，云：「今朝是大吉良辰，摩耶夫人别通一窍，老婆心尽情剖露，悉达太子突出全身，小厮儿彻底风流，直教九龙水洗不净、云门棒打不开。从昔至今，年年此月此日，勿论西干东震、绘像镂形底，承此时节都要向高处称尊，令人彻见本来面目。岂知法身无为，不堕诸数？诸数既不堕，唤甚么作法身？大众会么？如未，且于藏社殿里瞻仰全躯，思惟取足。」掷拂子，下座。\n中秋，小参。「江上清风拂拂，山中明月团团，闻见本同一体，声光各自流传。弘济今宵借此佳境，与诸人举扬个事。」乃竖一指，云：「看！看！还会么？认著老僧指头，失却诸人眼目。」\n观音庵主佛上座，刘调元居士请小参。师至佛前卓杖一下，云：「观音庵里佛三尊，闹市场中僧一个，混迹和光指示人，当机觌面休空过。所以道：有时将琼楼宝阁作铁壁银山，有时将虎穴龙宫作天堂佛国，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身，有时将尽大地作一微尘。且道得甚么消息便恁么作用？」复卓拄杖，云：「若人识得这东西，信手拈来总不疑，是法本无有上下，更从何处觅高低？」\n小参。「坐断千峰，辜负先圣垂慈；横行闹市，屈辱从上宗风。只饶随缘而住，未免混迹常情；纵能择处而居，却又自生分别。且道：毕竟如何始得？入火无烧痕，入水无湿迹。」竖起拂子，云：「尽大地是个铁𪢬囵，你作么生穿凿？」\n小参。「乾坤颠倒颠，日月错就错。何似山僧拄杖子，峭巍巍兮活鱍鱍。千眼大悲看不见，八臂那咤摩不著。虽然如是，要用便用，又曾瞒得那个来。」\n小参。卓拄杖一下，复挥拂子云：「拄杖梗直，拂子委宛，应折伏者而折伏之，应摄授者而摄授之。或有孟八郎汉出来道：『彼既丈夫我亦尔。』拄杖拂子呵呵大笑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n小参。「打三打七，惟此一事；了得一事，万事俱毕。不见古德道：『二因一有，一亦莫守。』必须向百尺竿头进步、万仞崖前撒手，始知高不在天、厚不在地，只要拄杖子直下承当。」\n佛成道日，小参。「年年腊月初七八，一切妄想都冻煞，自古从今悉达多，天上人间称释迦。所以道：实须自立，名要人传。虽然如是，弘济拄杖子未肯点头在。有名无实底，从空挂起；无名有实底，就地放下；名实两全底，二俱拈开；名实并无底，一齐掷却。且道拄杖子向甚么处相见？」乃卓一卓，云：「剑去久矣。」\n刘调元居士造西方三圣，请小参。「弥陀、观音、势至，三身一合理相，大雄、大愿、大悲，无上、无等、无量，堂堂乎容颜圆妙，巍巍乎形体殊好，湛湛乎光明广大。虽然如法称赞，未免犹有分别，须从威音那畔坐断三身，向今世门头广行万行，到这里生佛齐平，昔今无异。三世不隔毫端，十方只在当念。若千灯一室焰焰交辉，一月千江光光互涉，非先非后，无间无碍，灵灵不昧于寻常，了了恒明于日用，正所谓即心是佛，非成不成，无出不出，兴慈运悲，非生示生，无相现相。兹调元刘居士乘夙愿力示现受生，从平等自性造殊胜妙相，工完择吉，上座开光，设供恭请山僧举扬佛事，普令他方此界瞻仰合掌、礼拜低头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共证本来智慧、德相与佛不二。大众还知么？还会么？识得本来真面目，何妨万别与千差？一毛头上十方界，诸佛众生共一家。」\n小参。「破有法王出现于世，随众生心而为开示。破有且置，还知开示个甚么？莫是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么？莫是业障本来无，心差转见殊，若悟三空理，何处不如如么？莫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么？若只恁么，则当今多口阿师亦应诈此名头；其或别有长处，且待木上座勘过始得。」\n一卷终\n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二\n门人兴林等编\n住江西南康云居山真如禅寺语录\n顺治丙戌十月十二日，受给谏熊青屿、给谏熊约生，及诸山耆旧请，住云居真如寺，至十五日入院。\n结制，示众。「拄杖子一向不说话，今日事不获已，却说话去也。你道他说个甚么？得人不在众，当机不让师。谓是佛法，谤他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谓非佛法，谤他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总不与么，亦谤他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参！」\n示众。僧问：「师唱谁家曲？」师云：「一曲两曲无人会。」进云：「宗风嗣阿谁？」师云：「雨过夜塘秋水深。」进云：「如何是一门超出？」师云：「七通八达底不去，偏向一门超出。」僧拜退，师云：「祖师不会西来意，夫子忘怀上大人，说与时人不肯信，盲龟跛鳖最相亲。」蓦卓拄杖，云：「珍重！」\n扫膺祖塔，拈拄杖遶塔三匝，卓一卓，云：「这座窣堵波，自唐、宋、元、明，今近千载，声迹尚存。唤作古塔，辜负今人；不唤作古塔，欺罔先圣。毕竟作么生两得相应去？看取玺上座。」撒开坐具大展三拜。\n示众。僧问：「如何是赵州关？」师云：「大远在。」乃云：「尽大地是个赵州关。有一等人未入谓入，欲出没个出处；有一等人未出谓出，欲入没个入处；有一等人未得出入自由，谓得出入自由，欲出入自由时又没个出入自由处。此三等人费尽伎俩，还有透脱分也无？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n示众。僧问：「如何是道？」师云：「步步踏著。」进云：「如何到家？」师云：「虚费草鞋钱。」乃云：「拄杖子今日出来，七纵八横去也，诸人还见么？」随卓一下，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n因斋，示众。「菜盈盆桶饭盈锅，云板相邀海众多，托出满盘无剩物，大家同吃不同疴。既是同吃，因甚却不同疴？参！」\n示众。僧问：「如何是第一峰？」师便打。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别处相见。」乃云：「拄杖今朝自走辊，伸手打著虚空腿，一时痛彻山河骨，万象森罗齐咄嘴。诸禅德！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不犯损伤，切忌走水。」\n岁旦，示众。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云：「灯烛交辉。」进云：「如何是佛？」师云：「百草头上露堂堂。」乃云：「昨朝腊月三十日，拄杖子一人与多人神通法战，捡得一条性命，犹自不知利害。到今朝正月一日，更在这里横行竖走、阔步大方，道有也三十棒、道无也三十棒，会得也三十棒、会不得也三十棒，但凡撞著，都不空过。何为如此？于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n示众。举：「志公道：『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道：『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古人与么道，大似将古道场作香火院。山僧则不然，道场香火且拈放一边，只如无孔銕锤作么生解？」僧问：「如何是个中消息？」师云：「一个葫芦两把瓢。」进云：「意旨如何？」师云：「东边卖贱，西边卖贵。」\n示众。举：「盘山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云：「二老与么道，大似看光境说话。云居则不作恁么见解，光境物象且置，九霄云外即今唤甚么作月？」乃竖指云：「唤作吾指，瞎却汝眼。」\n二月十五日，示众。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多虚不若少实。」进云：「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云从龙，风从虎。」进云：「如何保任？」师云：「自弃汉。」乃云：「二月半，花朝节，雷震长空大地裂，交参龙蛇出头来，跛鳖何能离本穴？」卓拄杖云：「这里有凡有圣、有死有活，捡点不出，瞠却眼兮剔起眉，再待明年春二月。」\n二月十九日，示众。僧问：「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师云：「擂从耳里发，闻向鼓边生。」乃云：「文殊生不生？普贤灭不灭？初下犊牛插角，陈年碓嘴生尘。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云：『原来只是个馒头。』然虽如是，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哩哩逻，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n因斋，示众。「欲见本来面目，切须仔细精研，百拶碎透过新罗，团𪢮头旋蒸热卖。」僧问：「如何是三宝？」师云：「两餐硬饭一食粑。」进云：「如何滋味？」师云：「不是饱餐人不知。」\n因事，示众。「一向散诞过了，今朝从新紧起，莫使主风神、主水神向溪头树尾扬声大叫：『水牯牛水足草足，明月湖一片闲田荒却了也。』」\n示众。僧问：「如何是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师云：「老年花似雾中看。」乃云：「本色钳锤，有得有失、有利有害，枚举不得、浪抑不得，犹如度无头线、穿没孔针，具眼衲僧顿识根源，流辈阿师当面错过。兄弟家有问则问，无问则止，也不得妄生枝节，也不得无风起浪，平常之外更平常，法界人天合仰望。且如仰望个甚么？眼似铜铃，口如木铎。」\n示众。举：「古人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云居道：『若人识得心，大地尽是土。』尽是土，无寸土，红枣甜，黄檗苦。马师还乡道不香，达磨西来称鼻祖。此疑决向杖头边，信为道源功德母。」僧问：「悟心底人同一理性，因甚么所见不同？」师云：「待汝悟心了来向汝道。」\n出山，示众。「古人行脚，竿木随身；云居出山，一物不带。赤条条，任意纵横；脱洒洒，逢场作戏。藏身之处没踪迹，佛魔牛马任人呼。」僧问：「船到江心时如何？」师云：「看风使帆。」进云：「风恬浪静时如何？」师云：「随流得玅。」进云：「水栅横棑时如何？」师云：「一点便过。」\n迎伞居和尚龛归云居，因请示众。「大凡善知识出世，接物利生，无逾游化。依止二种，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惟我伞居和尚，缘生顺天，祝发圆照。初参空印大师，知侍三载，获根本智。一日辞去，印授藤杖桦笠，遂来南方，参莲池、达观、憨山诸尊宿辈，水乳相契。而憨师识师非凡，谓师五十后名振海内，多方淘汰。缘熟楚邵，首建精舍，额曰五台，为初出世。法幢二十余年，每以一乘法分别演说，七众归依。甲戌秋，礼德山，揖南岳，过西江。越二载，凡所至处，归者如市。丙子夏，应五云、苏溪请，复往匡山五乳扫塔。丁丑冬，驻锡云居，相继七载。独立峰头，大开𬬻鞴，煆炼圣凡。四方学者，云涌波从。有怯高畏险者，望崖而退。癸未秋，复邵阳旧址。溯流而上，舟抵螺川，江咽梗塞，掉转篷樯。泊淮浙，下金陵，建紫竹禅林。于丙戌夏日，忽厌世缘，示微疾而逝。不肖弟子玺等，恭就云居峰头卜得一穴最吉祥地，特请归山，重为安厝。诸仁者！且道伞居面目毕竟作么生见？酬恩不在炉香上，别有清风灌石楼。」僧问：「和尚灵龛今请归山，未审和尚归也未？」师云：「快哉此问！」进云：「毕竟如何？」师云：「恼乱春风。」进云：「和尚涅槃向甚么处？」师云：「两脚梢空。」\n结制，示众。将拄杖子划一划，云：「拄杖一划，大地成牢，截断封疆，囚龙困象。只教一个个皮毛尽脱，头角重生，拽转鼻孔，更与三十棒。因甚如斯？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n示众。「无事不落堂，落堂必有事。告报学道人，识取祖师意。你道祖师有甚么意？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n示众。「清风两涧竹，耐暑矜寒；明月一庭松，凌霜傲雪。荣枯不逐，四时一道齐平；虚实融归，当念诸缘顿息。禀此刚骨，乃可居山；据是体裁，方堪住世。游滔滔之众海，竿木随身；登峉峉之群山，斧凿在手。有过底须重赏，无过底莫轻罚。放去灵狐养拙鱼，是中取舍元来别。」僧问：「如何是金刚心？」师云：「棒打石人头。」\n示众。「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恁么则白牯󵍊奴与上佛祖同一肚肠，吃茶吃饭；共一鼻孔，出息入息。诸佛无生可度，众生无佛可成。因甚分凡分圣？曰悟曰迷？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僧问：「如何是无为法？」师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n解制，示众。僧问：「六门豁达时如何？」师云：「一任七纵八横。」进云：「恁么则俊俏去也。」师云：「走杀阇黎。」乃云：「打破大唐国，击碎蛮夷邦，草马吼清风，藤蛇穿明月。是其处，莫住著；非其处，急走过。超玄越玅则不无，知恩报恩谁是其人？」\n示众。举：「古人道：『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终日穿衣，不曾挂著一缕丝。』」师云：「与么说话，大似抱赃叫屈。云居今日和盘托出，要你诸人著眼。」\n四月八日，示众。僧问：「指天指地时如何？」师云：「换却汝眼睛。」乃云：「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生已毕。拄杖子扬名挂榜，从四大部洲行脚一回，未曾拨著一个。阿呵呵！莫道不相逢，相逢不相识。」\n结夏，示众。「今朝四月十五日，打扫禅堂好结制，非是图名弄套头，要人脚跟齐点地。苕帚撮箕且拈放一边，唤什么作地？莫是佛殿里光净净底么？莫是法堂前草漫漫底么？莫是高处高、低处低么？莫是宽处宽、狭处狭么？其如不然，终日经行未曾踏著。」\n示众。「种田博饭，直接上上之机；闭户安禅，屈为初心后学。更若弃本逐末、卖假悬真，徒增舌口风流，炊砂岂能成饭？昔地藏问修山主：『甚处来？』修云：『南方来。』藏云：『南方佛法近日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修云：『争奈三界何？』藏云：『汝唤甚么作三界？』修休去。山僧今日为你诸人颂出：『浩浩商量十二时，谁知话饼不充饥？何如种田博饭吃？一饱高眠佛不为。』」\n示众。举：「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古人与么道，大似情与无情等是自身骨肉。为甚牛吃关内禾，却道犯他人苗稼？参！」\n示众。僧问：「如何是天子不臣、诸侯不友底人？」师云：「纳衣荷叶常年种，盖顶茆庵屡岁苫。」进云：「还绍隆祖位也无？」师云：「目下声名由我断，寰中道德任人尊。」乃云：「休去，歇去，濯足溪边明月皎；一念万年，枕流石上白云深。乐道兮，田歌牛笛；忘情兮，水绿山青。一张鉏柄生涯尽，笑杀拈花未歇心。」\n示众。「山僧久无说，诸人久无闻，诸天散花有分，魔外进步无门，有智主人二俱不取。」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啣花献？」师云：「乞儿见小利。」进云：「见后为甚百鸟不啣花献？」师云：「君子防不然。」\n示众。举：「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卓拄杖，云：「这是般若锋，唤甚么作金刚燄？」震威一喝，下座。\n示众。「水流千转终归海，鸟飞万里必投林。人生百岁，死向何处？」卓拄杖，云：「要知山上路，须问去来人。」\n中秋，示众。「圆湛虚明，孤光寂照。尽大地山河国土，头头体露真常；满世间草木丛林，物物显发圆妙。诸人现前，各各眼同见、耳同闻、身同住、意同知，为甚云生一点，对面千里？」僧问：「如何是月？」师云：「仰之弥高。」进云：「毕竟如何？」师云：「徒劳摸索。」\n解制，示众。僧问：「木马嘶风时如何？」师云：「逢人切忌道向这里去。」进云：「师意如何？」师云：「一人传虚，多人传实。」乃云：「百日头，百日尾，百日中腰一样紧，时时刻刻痛加尖，密密绵绵不泄水，銕𪢬囵地一家风，万别千差俱全美，即今放活一丝头，跛鳖盲龟伸出腿。」举拂子，云：「这里有成龙化凤底么？」喝一喝，云：「散。」\n施主送法衣至，示众。「寸丝不挂，犹带沾黏；百宝庄严，是名解脱。且道得失在甚么处？」拈起伽黎角，云：「将谓天青，更有月白。」僧问：「千佛授受，惟此一衣。衣在这里，佛在何处？」师展衣，召众，云：「看取山僧著衣去。」众回顾，师云：「汝等当著此衣。」\n示众。拈拄杖云：「拄杖子今日出来𨁝跳，分明赏罚，有过无过都与三十棒。因甚如此？是法平等，无有高下。」\n示众。举：「祖师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那个是不睡底眼？那个是不异底心？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如有人理此心眼问山僧，便向他道：『有智无智，但看剔灯扫地。』」\n示众。僧问：「久向山中有雪狮子，及至亲到，为何不见？」师云：「非汝境界。」乃云：「数载云居，乏盐没酱，清苦家风，黄虀淡饭。不见云去云来，一任松杉翠落。单提拄杖子，傲雪凌霜，寒则同寒，热则同热。」卓一卓，云：「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n结制，示众。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拄杖子落堂，七纵八横，摆个无门阵子，把断千圣路头，直得内不放出、外不放入，銕囫囵，绝消息，毕竟贵图何事？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僧问：「如何是兵？」师云：「来千去万。」进云：「如何是将？」师云：「草贼大败。」\n示众。举：「古人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大似争之不足，让之有余。山僧则不然，有无与夺且拈放一边，唤甚么作拄杖子？」良久，卓一卓，云：「事因叮嘱起。」\n示众。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花开留宿鸟。」进云：「见后如何？」师云：「叶落不关风。」乃云：「一言不发，万事皆如，如之一字，众玅之门。为甚参学上人多向这里走辊？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n禁火炉，示众。「云居山高柴近屋，经冬不许人搬入，非是惜薪断火炉，欲使诸人寒彻骨。」\n示众。「见闻不到处，切忌自生分别，分别则是非生。」以拂子击禅床，云：「是非生也，是声是色，还辨得么？咄！梦话难禁醒人闻。」\n示众。举拂子云：「大众看看，莫道无来处，从闽入浙，从浙发杭，苏州也有，常州也有，高卖虚价，只道别有长处，在山僧手里不值半文钱。何故？货到地头死。」僧问：「古今付法意旨何如？」师云：「祖祢不了。」\n除夕，示众。僧问：「如何得前后际断？」师云：「你即今有甚么勾搭？」乃云：「灯花朵朵，柴火堆堆，丰俭随时，杯盘狼藉。三世诸佛在诸人盏子里放光动地，历代祖师向诸人箸头上转大法轮，报道明日是正月初一。大众！只如腊月三十日一关，且作么生过得去？若也过得，即此瓦解冰消；其如未能，明早抖擞精神，同诣大佛殿启建天寿圣节。」\n岁旦，示众。僧问：「承师有言：『此事分明，不在玄机玅辩。』玄机玅辩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分明？」师云：「香炉是香炉，花瓶是花瓶。」又僧问：「学人初入山，望师指示。」师云：「听板吃饭。」进云：「道路生涩时如何？」师云：「人行过处汝莫行。」乃云：「结残冬制，又是新年，半途行脚底且教放下担子，安居瞌睡汉从兹打点精神，行底不许动著一步，住底不许坐在一边，不行不住底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n示众。僧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云：「麤言及细语。」又僧问：「学人初心晚进，望和尚指个入处。」师竖拳示之，僧云：「不会。」师云：「驴年去。」乃云：「玄言玅语都被诸方说尽，云居只得无理可伸、无言可道，是汝诸人又作么生行履？看！看！」\n示众。僧问：「达磨西来，所为何事？」师云：「担水河头卖。」乃云：「鸟飞不外天，鱼跃不出水，拄杖子𨁝跳向甚么处？」卓一卓，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n解制，示众。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便打，僧云：「不会。」师云：「还我饭钱来。」又僧问：「毕竟一归何处？」师便喝，僧礼拜，师云：「还我饭钱来。」乃云：「绵绵密密，兢兢业业，万法归一，一念三月，三月既竟，一念亦歇，解也得、不解也得，没踪迹处解藏身，瓮里何曾走却鳖？」\n因事，示众。「西来一意，勿妄宣传，流布寰区，如春被物，各得称实。临济秖解喝，德山秖解棒，云门道个干屎橛，云居惟耕烂泥田。」僧问：「如何是德山棒？」师云：「虚空吃打。」进云：「如何是临济喝？」师云：「大地耳聋。」进云：「如何是干屎橛？」师云：「启口不得。」进云：「如何是烂泥田？」师云：「阿谁无分？」又僧问：「古今大意，是同是别？」师卓拄杖，下座。\n示众。僧问：「有句无句，意旨如何？」师云：「一拔连根脱。」进云：「毕竟句归何处？」师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乃云：「有句无句，山河大地；十字街头，银墙銕壁。将军欲入破重围，勒马担刀还自失。」喝一喝，云：「看箭。」\n结夏，示众。僧问：「黄昏鸡报晓，为是不知时节？为复别有长处？」师云：「疑杀阇黎。」僧作鸡啼声，师云：「放过一著。」乃云：「出寒水狱，入热銕牢，两忘罪福，万劫难遭。险路上，赤条条，大家挨拶是今朝，休待临时没下梢。」\n示众。「云板大叫，诸佛子吃饭来；木鱼扬声，众上座出坡去。拄杖子𨁝跳上非非想处，是甚么无风起浪？」僧问：「如何是呼之不回，遣之不去？」师云：「顽石头。」进云：「还成得佛否？」师云：「待驴年。」\n示众。举：「古人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则头角生。』」举起拂子云：「头角生也，是驴？是马？还识得么？」师云：「与么说话，大似掩耳偷铃，欲隐弥露。云居则不然，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即如不道著，亦是头角生。不是驴、不是马，是个什么？」\n示众。僧问：「如何是道？」师云：「春莳秋收。」进云：「如何即得？」师云：「眼亲手快。」乃云：「惟此一事，玅密难明，岩处穴居，风来云去，走烂草鞋底转见不堪，坐破蒲团底更为狼藉，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事事成办。」\n七月十五日，示众。「今朝是中元嘉会，古人道：『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大似住世不越世。云居山高离市远，家常只有一味贫。宁将清淡传今古，不把油盐祭鬼神。」解夏，示众。举：「洞山和尚云：『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明安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师云：「三人证龟成鳖。」\n示众。以拂子击拄杖，云：「拄杖子与么长，拂子恁么短，有人道得平等句，许汝横行宇宙。」僧出一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僧复喝，师云：「知汝伎俩。」\n示众。「菩提涅槃，真如麻三斤、干屎橛、柏树子，诸方以此为宗乘中之向上关捩子。云居这里，一拶粉碎，飏向大洋海底，永不复生。何为如此？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僧问：「古人道：『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如何是有老婆心？」师云：「为插青桐引凤来。」僧云：「如何是无老婆心？」师云：「引得凤来便折却。」\n起钟，示众。「华鲸𨁝跳，蒲牢夜吼，好事不出门，恶声传天下，一作二不休，朝暮吃打一百八。」僧问：「一椎击碎虚空时如何？」师云：「你在甚么处？」僧击钟一下，师云：「掠响汉。」\n结制，示众。僧问：「如何是今日事？」师云：「龟毛索子缚虚空。」进云：「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云：「一刀两断。」乃云：「古人结制，竖拂为牢关，划地为坑堑，于百日内笼陷学者，向三光不到处冥摸暗揣、东拶西挨，互相推排，兢共驰走，偶向交错不及处蓦鼻相撞，便谓之密投、谓之默契，生难遭想，得少为足。云居这里无制可结，纵有此举，不但不教人蹋古人故辙，更要与他推倒界墙、掀翻巢臼，截断廉纤、疏通道路，黑漆团瓦解冰销，大明咒照天照地，使人人面前空阔、个个脚下行得，有佛处莫住著、无佛处急走过，水穷山尽即不无，众中有知过必改底么？」僧问：「大唐国里不许安身，蛮夷邦中无容住足，且道过在甚么处？」师云：「无住处。」进云：「住后如何？」师云：「其过同前。」\n落堂，示众。「向日自落堂，今朝请落堂。自落堂，行人思道路；请落堂，坐客难打发。众中有打发得客底主人，出头相见。」僧问：「如何是主？」师便打。进云：「如何是宾？」师便喝。进云：「如何是宾主道合？」师云：「荅在问处。」\n示众。「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雍塞。」僧问：「说与无说即且置，如何是大施门？」师便打。进云：「恁么则魔佛一如。」师又打。乃云：「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雍塞，一任魔来与佛来。蓦拈拄杖劈头楔。」僧问：「某甲乍到此间，乞师一接。」师云：「为山来？为水来？」僧云：「为道来。」师云：「国禁甚严。」僧云：「望师密通一线。」师云：「庐陵米价作么生？」僧云：「谢师探问。」师云：「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意作么生？」僧云：「自救不能。」师云：「堕坑落堑。」\n为伞居和尚入塔。举：「古人道：『撩天索价，就地还钱，得者不轻微，与者无少乏。』是虽浑买浑卖，全放全收，争似云居守旧如新，安贫若富，事获现成，收因结果？万仞峰头地大坚，云深无缝塔撑天，黄金白玉从今入，明月清风万古传。」\n腊月八日，示众。僧问：「如何是佛？」师即掩耳，僧云：「请师荅话。」师云：「你问甚么？」乃云：「雪山非寒，火海非热，一念万年，盲龟跛鳖。若谓今日成道，大似糊饼里呷汁。」\n上元日，解制，示众。「云居结制已百日，日日钵盂两度湿。有未咬著一粒米底，山僧将钵袋子与你去；如无，自领回，不敢累及平人收收拾拾。大众！有不自昧力能荷担底么？」众默，师肩拄杖归方丈。\n示众。「天长地久，佛日恒辉；秋去春来，法轮常转。人生于是中，经行及坐卧，合作甚么边事？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n示众。僧问：「某甲日用事不明，空过时光，乞和尚开示。」师云：「拜也拜了，问也问了，更有甚么不明，说个空过了底话？」僧云：「不知。」师云：「不知最亲切，只要狂心歇。教中云：『不知是智，知是妄想。』即此不知底是汝本来面目，虽最亲切，只是无汝下手处、无汝思索处、无汝著眼处、无汝启口处，动念则隔，拟向则乖，如銕𪢬囵相似。汝必欲明、必欲知，切忌不得离却无下手、无思索、无著眼、无启口处，打定个主意，猛下个狠心，如生冤家相似，拼著一生与之死挨，挨来挨去，心忽发光，迷闷顿释，㘞地失笑一声，知与不知总是自家本分事。」\n清明，示众。「拄杖头边月，拂子尾上风，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且道是何三昧？」将拂子挂拄杖上，喝一喝，下座。\n示众。僧问：「学人做工夫，昏睡多时，如何排遣？」师唤云：「惺惺看。」僧重请开示，乃云：「凡做工夫底人，昏睡多，遣不开。有两种病，不是生死心不切，便是坐在无事甲里，所以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里簸弄精鬼；若是生死心一切，正念现前，正念现前如日普照，纵有如山底昏睡，不待遣而自然冰释矣。」\n示众。僧问：「提不起、放不下时如何？」师云：「累杀阇黎。」僧云：「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便打，僧云：「除此别有方便么？」师复打，乃云：「拈起拄杖头，高出万峰头，按下白云头，花开古树头，特地起波头，拳拳问话头，棒棒打参头，长安大道脚跟头，不是冤家不聚头。」\n示众。僧问：「见而不见，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劈面便掌，进云：「这一掌落在甚么处？」师复掌，乃云：「大道廓彻，洞然无物，遇境逢缘，雷轰电掣。束包行脚底为他担夯，结屋安居底自取盖覆，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一了百当。有般汉虽过两关，未到无事真地，暂得一念子宁怗，便就饱食高眠，强名得道，禅定非习，智慧无修，耽守幽闲，误为究竟，偶时心境内发，依旧驴拣湿处尿。」\n示众。僧问：「如何是清净心？」师云：「有甚染污？」进云：「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云：「万卉不如。」进云：「出水后如何？」师云：「不如万卉。」乃云：「堆金积玉，贫穷无限；破产荡家，富贵有余。言犯勾陈，见逢回互。一疑疑杀天下人，一信信杀天下人。咄！不是知人，休说梦话。」\n示众。「诸方有折龙角、捋虎须、高山顶上网鱼、深海底里捕兔底，大似向险异处藏身。云居这里，寒煨榾柮火，夜间稳草铺睡，饥时用茶淘饭吃，水牯牛走下明月湖，唤牧童趁起，有甚么奇特？虽然如是，明眼人难瞒。」\n示众。「种田博得家常饭，住山不用买柴烧，生涯本分只如此，安眠饱食任儿曹。虽然如是，要切记：早起来了下单，下单了洗面，洗面了礼诵，礼诵了吃粥，吃粥了出坡，出坡了洗足，洗足了吃茶，吃茶了止静，止静了放参，放参了过午。从朝至暮，行坐次第，语默平常，诸有所作，惟此一事。若道别有佛法，便是向外驰求，云居门下无如是汉。」僧问：「一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镬汤𬬻炭。」\n诞日，因斋请，示众。「七月七，阿娘生我犯好日。若不犯好日，怎得圆通力？有生有灭也不是，无生无灭也不是，非有生非有灭也不是，非无生非无灭也不是。离四句，绝百非，无量劫来消息在，不须向外别搜寻。」僧问：「千峰围遶即不问，皓月当空时如何？」师云：「烁破汝面门。」进云：「如何是无量寿？」师云：「过去无始，未来无终。」进云：「无位真人年多少？」师云：「同炉无异金。」\n示众。「此事不在说上，不在道理机缘上，不在闻上，不在思量卜度上。欲明此事，第一不得离却说道理，闻而思量，别求方便。只要紧究本话，在意而不在句也。久久提撕，自有彻头底时节。」\n中秋，示众。「赏月不许人问话，山僧有则现成公案，问汝等各著一语看。昼夜百刻十二时，循环逆顺织干支，周干为甲，周甲为季，周季为年，三载两头闰，一月一盈虚，因甚今宵更明？」众著语不契，乃云：「月有照人心，人无看月意，好境多错过，相见不相识。既相见，因甚却不相识？」\n示众。「日出东山，和光混俗。月沉西海，带水拖泥。堂上灯笼，照天照地。且道他具甚么眼？」\n示众。「从天降下，不是家珍；从地涌出，亦非故物；从人得的，未免依他。只饶一切无著，非我而谁？外道天魔是其同类，毕竟作么生行履得出格活路？参！」\n结制，示众。僧问：「诸方堂奥即不问，如何是曹洞宗旨？」师云：「你道大唐天子司何官事？」进云：「恁么则独尊去也。」师云：「阿谁不蒙恩？」又僧问：「目前结解即不问，不结不解时如何？」师云：「杖头书令字。」进云：「意旨如何？」师云：「封石将军下海洋。」僧礼拜，师将拄杖一卓，云：「今朝是泰山石敢当，汾阳道底，避之大吉。更问如何若何，一任赤口白舌，也须头破血出。大众还有知而故犯底么？」众默然，乃云：「三月日前张网捕风，三月日后掉棒打月，正当三月日霜上加雪，灵龟瓮里深藏六，徒劳拄杖外周折。」\n因事，示众。「诸方有拿驴脚过桥、按牛头吃草底，虽是屈己为人，未免强扭强捏。云居这里无此苟就，有路与人行、有门与人入、有单与人安、有茶饭与人吃、有田地与人耕、有夏与人休、有冬与人结、有禅与人参、有道与人悟，事事次第，法法现成，不费心力，放下便是。是则是，道办虽不借他力，为人自肯乃方亲。」\n小年，示众。「大年将竟小年至，直岁功曹尽收拾，天神归天、地祇归地，金木水火、风云雷雨各安方位，惟有紧那罗王菩萨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年年尔、月月尔、日日尔、时时尔，与诸人们语默闲忙，处处相聚。大众！有见紧那罗王面目底么？」震声一喝，以拄杖作擎叉势，下座。\n腊月三十日，示众。「三十说话，今古调同，各谛思惟，自知虚实。山僧一年得恁么闲，诸人四季得恁么忙。闲忙则且置，秪如水牯牛同在田里，有几头不犯苗稼𫆏？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n示众。僧问：「马祖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意旨如何？」师云：「过得不为贫。」乃云：「居山十五载，未将盐酱与人吃。今日事不获已，随分与些子。若作盐酱会，不但二时粥饭，一滴水也消不得。」\n新春，示众。「寒破风吹万象新，山河一曲和阳春，拄杖跳上须弥顶，百城烟水杳无垠。弥勒楼阁向甚么处入？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n解制，示众。「天无日不清，地无日不宁，日月无日不光明，江湖无日不流通，人无一日不常情。且如拄杖子今日合作么生？」卓一卓，云：「傲雪凌霜九旬尽，敲风打雨一场空。」\n示众。「大业无成，大悟无心，个中神用，世所希闻。目下见得底，驴驼车载；过后闻名底，塞壑填渠。检点将来，未免扫地。狼藉杀也预先知，不由人皱两茎眉，勘验今人行底事，历然彻见未来时。」\n因事，示众。僧问：「佛说含灵蠢动皆有佛性，因甚赵州道狗子无？」师云：「莫谤佛祖。」进云：「是非不到处，还许学人开口否？」师云：「是非生也。」进云：「大名之下则无不肖，因甚贤愚混杂？」师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进云：「恁么则水火同器去也。」师云：「非汝境界。」进云：「瓦解冰消时如何？」师云：「吃痛棒有分在。」僧礼拜，师云：「上大人，丘乙己，好者生，恶者死，一状领来尽送官，打破沙盆问到底，只因潘郎倒骑驴，吃却马郎街头米。尒小生，八九子，可知礼也？」\n示众。「说法不容情，容情不说法。」僧问：「且如情法两忘，又作么生相见？」师云：「如镜照镜。」进云：「恁么则两无朕迹。」师云：「分合不到处，急著眼睛看。」进云：「水到渠成时如何？」师云：「莫教打湿袈裟角。」乃云：「空得一分知解，见得一分法身，遣得一分妄想，证得一分真如。若只恁么言通义会，喻去譬来，驴年也是没交涉。」\n结制，示众。「大巧若拙大智愚，随波逐浪数年余，媚狐狡兔乘风去，剩得金鳞透网鱼。」僧问：「承师有言：『菜里不放盐，茶里却添醋。』意旨如何？」师云：「换却汝舌头。」进云：「学人无舌时如何？」师云：「换了也。」进云：「学人有舌时如何？」师云：「更与一条。」僧无语，师云：「未结制前，诸人有出身处，山僧则无；已结制后，山僧有出身处，诸人则无。」僧问：「已结未结今且置，如何是堂中事？」师云：「拄杖𨁝跳。」进云：「师意如何？」师云：「动著则三十棒。」进云：「只如不动著时如何？」师云：「一棒也饶你不得。」\n普茶，示众。「鼻孔长，眉毛短，远闻近见，除明月湖边、万峰顶上，那个山门口不解说道理茶话、文章语录？纵能逗到十成，未免半僧半俗。拄杖子道底，如意子不肯；如意子举底，竹篦子不信。比比不肯信，推车拒象辇。忽遇个定天平底来，且作么生判断？自家打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n重阳普茶，示众。「九月九，又有花糕又有酒，云居也无花糕也无酒，只有本地果子、本山茶，果熟茶香，与诸人同坐同饮，应个时节。若谓不曾登高，元来不在山下。」僧问：「如何是第一峰？」师云：「榧子两头尖。」进云：「如何是须弥顶？」师云：「核桃囫囵圆。」\n因斋，示众。「金牛饭，赵州茶，云门饼，和盘托出，要用便用，不用则且拈放一边。即如众居士与山僧一面未见，百里闻名，向平白地上望远登高，上山不乘舆，下山不跨骥，要来则来，要去则去，是恁么物？得与么快？便百年三万六千日，返覆元来是这汉。」\n示众。「临济、德山来也，为你诸人露个消息去。」卓拄杖，云：「见么？」喝一喝，云：「闻么？若见得，八百眼功德；若闻得，千二百耳功德；如未，山僧失利。」\n示众。「水凌上推倒车，剑刃上跨烈马，岂是寻常作略，而得行步平正？且如宝弰未张，一群已射底，又具甚么手眼？」僧问：「推车跨马俱不问，如何是一群已射？」师展威一喝，云：「阿谁不穿却？」\n起耕，示众。「云农道人鼻孔𠿻，佛法未曾通一窍，开口何用别商量？惟有耕田为紧要。鉏柄随身入水泥，那怕风吹与日曝？浅深冷暖自家知，说到何如行得到？青山无语仰自高，黄鸟逢春随处叫，言与无言虽一般，究竟离言犹更玅。达磨西来一字无，世尊拈花惹人笑，只饶说得水逆流，不若披蓑戴箬帽。春耕夏莳秋有收，老达老实常远道，龙天不昧苦心儿，谁不肯将佛种绍？」\n示众。良久，云：「会么？山僧无说说，诸人无闻闻，欲得不招无闲业，莫谤如来正法轮。」\n众执事请示众。僧问：「和尚久未升堂，大众仰慕如渴，今日升堂如何指示？」师云：「兔子望月。」进云：「如何是亲切句？」师便打。进云：「如何是勘辨学人底句？」师云：「速道！速道！」进云：「学人不道时如何？」师云：「亦知汝落处。」进云：「学人落在甚么处？」师云：「虾跳不出斗。」僧礼拜，师云：「尽道风摇树，谁知树惹风？凡事从两来，孤掌不浪呜。汾阳罢晚参，梵僧劝请；慈明不上堂，杨岐逼出。看这一伙没巴鼻底老古锥，得恁么厮扬厮抑，卖俏庄憨，高抬声价，诳惑世人，演袭成风，有甚么了日？云居今日事虽共辙，应不同途，还借古人鼻孔出气去也。诸人会么？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n示众。「拄杖子今日出来，从东廊下、西廊上，前堂入、后堂出，团𪢮一头。诸人落处，拄杖子尽知；拄杖子来意，诸人叵测。且道差别在甚么处？官不容针，私通车马。」\n辞院，示众。「古树无心向此栽，几番叶落复花开。倚门久立意非别，等个人来便活埋。所为古佛良田、旧家故物，住则便住，不住则更不须佥花押、书名字，亲手拈出，觌面交付。绝承当底，努力承当；没担荷处，挺身担荷。惟有拄杖子是自所招报，无相付累，还自领过。拈来浪迹诸方去，涉水登山探浅深。」\n出山，示众。「一义二义，闲家故具；今观当观，绿水青山。旧长老，新院主，相别相留。且道住即是？不住即是？钵盂峰𨁝跳上非非想处，明月湖特地波生，狮子、象、马、牛、龙、蛇、鱼、虾等，切莫动著一个。何为？人境从今齐放下，纤毫不挂转风流。」\n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三\n门人兴林等编\n机缘\n僧礼拜，师云：「何处来？」僧云：「金陵。」师云：「有甚公干？」僧云：「闻和尚在这里。」师云：「何处得此消息？」僧云：「争奈臭名在外。」师云：「这苍蝇。」\n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你看山僧有几茎眉？」僧云：「请和尚自道。」师云：「山僧欲自道，只是无著口处。」僧云：「在学人分上有几茎？」师云：「打失也不知。」\n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凌霜傲雪峰同老，啸月吟风眼倍空。」僧云：「百年后向甚么处？」师云：「天不容，地不载。」僧云：「恁么则藏身之处没踪迹。」师云：「隆冬严寒，将钱买火。」向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待汝梦见山僧来。」\n僧问：「如何是在窟狮子？」师乃良久。僧云：「如何是出窟狮子？」师震威一喝。僧云：「如何是咬人狮子？」师劈面便掌。\n僧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云：「落即不落，昧则不昧。」僧云：「前后百丈被师一口吞却。」师云：「这野狐精！」\n僧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云：「活人屋里，死人无数。」僧云：「毕竟何过？」师云：「终日饮血噉肉，不知身是罗刹。」僧云：「赵州顶草鞋出又作么生？」师云：「取笑傍观。」\n居士问：「时人以钱财为贵，沙门以何为贵？」师云：「以贫为贵。」士云：「贫有何贵？」师云：「不作守库奴。」\n僧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五老峰高。」僧云：「如何至顶？」师云：「看脚下。」僧云：「不涉途程，峰头已到。」师云：「纵能玄会得，终不及亲临。」僧云：「和尚可曾亲到否？」师云：「举身天地外，别是一乾坤。」\n僧问：「达磨西来，所为何事？」师云：「直指单传。」僧云：「直指个甚么？」师云：「乌龟是鳖。」僧云：「单传个甚么？」师云：「秤锤是銕。」僧云：「唤作佛法意得么？」师云：「入地狱如箭射。」僧云：「不唤作时如何？」师云：「拔舌犁耕。」\n一婆子礼师足，师云：「新年头事如何？」婆云：「未曾过这边。」师云：「莫在那边么？」婆云：「那边亦不住。」师云：「即今在甚么处？」婆拟议，师便与一掌，婆作礼云：「和尚恩大难酬。」师复一咄。\n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莫污老僧耳。」僧云：「如何是法？」师云：「撮土扬尘。」僧云：「如何是僧？」师云：「逞甚伎俩？」僧云：「如何是一体三宝？」师云：「问话了，礼拜去。」\n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涅槃门？」师云：「旋出旋入。」\n僧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请问和尚毕竟是个甚么？」师云：「死猫头。」僧云：「还成得佛么？」师云：「驴年去。」\n僧问：「殃屈救产，意旨如何？」师云：「佛口所生子。」僧云：「因甚前不早，后不迟？」师云：「时节一至，其理自彰。」僧云：「毕竟功归阿谁？」师云：「恰恰。」\n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如何是佛法？」师云：「清凉山高，洛伽水深。」僧云：「如何是佛道？」师云：「昨日有人从粤东来，说吴西山水佳奇，大好玩赏。」僧云：「未现前时如何？」师云：「描不成，画不就。」僧云：「已现前时如何？」师云：「塞壑填沟。」\n僧问：「干屎橛意旨如何？」师云：「你还咬著么？」僧云：「我尝于此切。」师云：「不是好狗。」僧云：「为甚么不肯学人？」师云：「犹有这个在。」\n僧问：「大慧禅师道：『唤作竹篦子则触，不唤作竹篦子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师云：「山僧不道。」僧云：「因甚不道？」师云：「我不为蛇添足。」\n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云居萝苩洞山姜。」僧云：「学人不会。」师云：「你若会，卖美去在。」\n僧问：「如何是佛祖的的意？」师云：「虎须林里撒珍珠。」僧罔测，师云：「风不入无孔之壁。」\n僧问：「某甲久向名德，自远亲近。」师云：「大有人堕坑落堑。」僧云：「乞师一接。」师云：「甚处来？」僧云：「南岳。」师云：「闻祝融峰𨁝跳上三十三天，是否？」僧无语，师云：「虚费草鞋钱。」\n僧问：「如何是铁牛机？」师便打。僧云：「如何是悄然机？」师便喝。僧云：「如何是圆通机？」师云：「山僧这里无剩语。」僧礼拜，云：「领。」师云：「领你爷？领你娘？」\n僧问：「心心莫测时如何？」师云：「你是阿谁？」僧云：「说似一物则不中。」师云：「即汝不说时又作么生？」僧云：「体露堂堂本现成。」师云：「百草头上荐得底，犹是向外驰求。」\n僧问：「去圣时遥，人心不古。如何得无过失身语意业？」师云：「我尝于此切。」僧云：「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你有甚么盖覆？」僧云：「得者如何？」师云：「不踏生草。」僧云：「还落异类也无？」师云：「曾在云居种田博饭。」\n师在岩前立，忽见一老者问：「好座岩龛，只是无佛。」师云：「佛则有，只是无人礼拜。」者云：「既有佛，为甚不礼拜？」师云：「不识。」者即礼拜，师云：「三十年为僧，今日被俗人觑破。」\n一童子问：「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离与不离则不问，如何是道？」师云：「把灯觅火。」子云：「孔氏之道与释氏之道有同别乎？」师云：「一以贯之。」\n三僧入室作礼，师云：「甚处来？」一僧云：「翠岩来。」师云：「闻翠岩新佛是地藏化身，果否？」僧无语。师云：「不会。出去！」又问一僧：「你从何来？」僧云：「圆通。」师云：「死猫头解咬鼠否？」僧无语。师亦云：「不会。出去！」一僧云：「某甲记得一则机缘，请问和尚。」师云：「举看。」僧云：「昔有施主妇人入寺，行随年钱。一僧云：『圣僧前著一分。』妇人云：『圣僧年多少？』僧无语。请和尚代一语。」师云：「你有多少钱？」僧无语。师云：「两个死汉，一坑埋却。」\n僧问：「佛佛相授，祖祖相传，未审传授个甚么？」师云：「你知我见。」僧云：「既是知见一，如何用指龟为鳖？」师云：「剑逢烈士赠，琴遇知音弹。」\n一僧入室作礼云：「某甲自远趋风而来，乞和尚指示。」师云：「将你远趋底风道看。」僧云：「闻和尚居山岁久，少情识，多孤高，说法不带枝叶。」师云：「远赚你来，何处人氏？」僧云：「广东。」师云：「曾到曹溪否？」僧云：「曾到。」师云：「闻灵通小师惯颠酒，是否？」僧云：「是。」师云：「既是灵通，因甚么却被酒颠？」僧无语。师云：「投子道底。」\n室中垂语\n欲明此事，先净其心。心一清净，此事现成。喻如磨镜，垢尽明见。净心之方，无逾放下为玅。故云：「节俭放下，最为入道之捷径。」言放下者，不独教汝放下世间根身器界法，要将出世间菩提涅槃法也要放下。若单放下世间法，但去麤尘，细垢犹在，仍于此心不得清净。并将出世间法一总放下，尽除细垢，其心圆净。经云：「净极光通达」是也。再将放下俱空，不住空相，深入玅净无碍境界。入此境界，动静不二，一任搬柴运水，送客迎宾，种种方便，应现权实。犹如波中明月，逆顺皆圆；顶上神珠，纵横自在。非离非即，无去无来，久应暂现，皆是无作妙力，自然成就。所以道：「其心净而此事明矣！」\n至道平常，不犯周折；至理直捷，不假巧说。昔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有僧问一老宿：「如何是至理？」宿云：「家常话是至理。」难道古人不会说、没学问，为甚发言出语最夷坦、最亲切，直下替人斩断命根？当时古尊宿若用些华言巧语打发学人，断不能容至今日闻之如甘露、怀之如父母也。谁知近代已来道风大变，勿论老成后生、有解无解，但有些因缘福报底称善知识，一见学人来问佛法，便道一联粉饰语，一升堂说法单用文词庄点，全无直捷，使闻者渀荡浩瀚不解所归，返记取许多闲言闲语惑乱心怀，如是行事忽略古风、欺瞒后进，岂善知识为人乎？\n昔灵源谓圜悟曰：「学者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发用必峻暴，非特无补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当时此话，师为圜悟勤说，殊不知借圜悟名，发挥后世之敝病耳。盖古人道德学问蕴于胸中，惟恐人知，惟怕人见，痴痴呆呆二三十年，潜于林下，不露圭角，事不获已，吐出一言半句，自出平常，人获之为至宝，所以相传绵远不绝者此矣！今人则不然，才入门墙，一角尚未踏著，便云：「我是衲僧。」窃得古人一知半见，挂于口唇，当作实法会，惟恐人不知我之长处，我知差胜于人，高怀我慢，下视诸方。至于升堂临众，如自鸣钟，不待参扣，胡说乱道，不害耻羞。嗟乎！是辈又不止于招祸辱、坏丛林而已。\n禅道佛法，不独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要在各人苦心不苦心耳。历观古人，心性淳和，识见深远，根器坚利，为人真实，为重法故，尚有舍身断臂底，陆沉贱役底，三十年不睡底，八十岁行脚底，如是种种心行，不能备举。即如世尊，为求法故，观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有如芥子许，非是菩萨舍身命处。而况今之凡夫，心性狂乱，识见偏浅，根器顽钝，立行不远，操心非实。设或稍有一些资质底，不但就不肯低头行行，不肯舍己从人，不肯虚心请益，不肯确志参方，又要穿好底，吃好底，用好底，贪求无猒，自家一毛也不舍拔，乃至一人也未曾见，禅道佛法从谁而得？生死苦海凭何而超？良可叹夫！\n明昧无二见，是非在一心。不肖者背明以投暗，逐是非而转流；惟达道贤者，了明亦非暗，遂不被其所惑。如星之明，月出则昏；月固胜星，日上则昧；观日之光辉，更胜星月，云屯则晦。如是三光照世，于万象中可谓最明者也，尚不能无相倾凌灭之障，人欲免贤不肖是非毁誉之讥，岂可得乎？惟太虚空，三者明，虚空未尝明；三者暗，虚空未尝暗。何以故？体非群相，而不拒彼诸相发挥，识此则是非不能动其心，毁誉莫能移其志，何明昧之有耶？\n世间欲做好人者，不须用许多奇特，只是一味依老负实足矣。凡所依人既老诚，所行事既负实，虽学解不博、言行粗浅，岁月深久，其好人之名，不待求而自播矣。设友不法之辈、行非理之事，纵能多闻强记，巧语花词，卖净嘴于人前，欲求个好字，犹如拨火寻冰，恐终身难得也。有能言行兼至，声实并真底，则当今之古圣，又不止于好字中列。\n参究一门，乃是吾人了生脱死，转凡成圣，最要紧底一件本分大事。且如来为发上乘心者说，为发最上乘心者说。兄弟们有具最上乘根器底，向父母未生前，早已会得此事，世尊犹在下风。若具上乘根器底，向一言之下，瞥地无疑，不妨与佛把臂并行。其或根器稍中底，一闻此事，疑信兼怀，此虽去佛不远，终恐难见矣。若是根器下劣底，纵多闻而亦不信，名之为舍父逃走，向外乞丐，枉受贫穷之流，逐日家偷工那夫，向星火萤光下，窃看些今人语录，强记些古德机缘，广学些口头三昧，做成个拴驴椿风摆柳底样子，以为见人之招牌。才入丛林，不辨高下，就去说道说禅，种种多事，猒气喷人，声色可恶。嗟乎！是辈真法门难除之巨病，诚波旬眷属再来也。\n从上佛祖千言万语总是一语，于一语中尽含一切，于一切语究竟将来，无非为一大事因缘。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兄弟们！果能于日用中时时刻刻将此一大事因缘顿在目前，如银墙铁壁蕴于胸中，似杀父冤仇，于茶里饭里至睡梦里也放他不过，于法法上观察，法法上不著，如镜照像，来无所粘，过无踪迹，虚受照应。唯此能照能用、不粘不染底一点仇恨未了，只待时节而已。时节一至，彻底冰消，乃可与道相应。工夫果实，到此始信自心是佛，心外无佛，一切语言从我流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任运腾腾，纵横无碍，可谓大解脱场、无事道人也。其或未能，一任熟翻三藏，博究五宗，咬文嚼字，说相离言，总不出流识分别，作解依他，名为吃剩饭汉不知馊酸，莫向人前弄嘴。\n若论做工夫中底事，无他，第一最初入门，宁可不遇人，不可遇错人；宁可不用心，不可用错心。若遇人错，受彼非法，古谓杂毒入心，殆不可救。果遇作家宗师，将胸中余蕴，尽向他倾心吐出，随彼洗涤陈习，所授一法，受于胸中，如丁入木，纵使千斤万力，也拔不出。立志一定，又要办一个上好底常远心，尽其形寿，切切做去，一年不悟看一年，十年不悟看十年，何怕百年？若不悟，只如是看，看来看去，如生冤家，总不见有身心世界，尽十方虚空，浑是一个生死冤家。看克塞诸佛鼻孔，克塞祖师咽喉，克塞人天眼目，任他诸佛出气不得，任他祖师开口不得，任他人天觑著不得。工夫到此，一半得力，切忌不可停参，不可认悟，更要就此提起精采，从新做起，向他开口不得处参，向他出气不得处究，向他觑著不得处看，一看看到心思不能，智照不及处，即此生死冤家，亦无地安顿，遇时遇节，轻触一下，豁然迭落，始见自心干干净净，本有风光，圆洞发明，则一生参学事毕，乃可号令人天，诃责佛祖，可不负最初一念，成有终始也。\n真实为生死底人，不必苦苦如蠹鱼死钻故纸，纵钻出头，秪益生死，与无生死了不相涉。何故？由汝无始迷失本心，妄认生灭为不生灭，积习浓厚，逐念流转，及至于今，未曾停息。如今欲将无始生灭和盘拓转，归不生灭，又去向纸上多寻方便，更增生灭耳。故《圆觉》云：「末世众生希望成道，不务修行，惟益多闻，增长我见。不若固守一法最为高上。」或念一菩萨名，或专一如来号，或参一话头，或持一经咒，一发此心，万夫难拔，总不管他有利益无利益，有灵验没灵验，出得生死出不得生死，舍著十年二十年，至于一生不想做人，隐于深山，草衣木食，树立岩栖，只管磨炼去，磨到情尘消落，一念纯真时，始知出生死法元不在纸上。纸上说底是出生死底路，非是无生死。虽一念子未忘，不妨于日用中更加精力，单看这一念子从何起，是谁念，看来看去，心光洞圆，此一念子当下冰消瓦解，影迹无存，方为尽断生死，成无上道。却来回观生无生法，犹如梦事，但有言说，都无实义。\n禅之一字，孰不欲闻？闻则通身溃烂？若有一些好肉，即是禅之不到处。近观诸方禅和子，毒气深入底如春雨，皮肤脱落底似冬雷，大都是带病传方，以症救症，斯不惟不瘥本病，更增他疾耳。\n学者寻师访友，先具择法正眼，得不被人所惑，然后亲师则师无不真，求友则友无不贤。苟未具此目，虽有志气超古人，智愚不分、邪正不辨，但以求法心胜，错乱闻名，未免不被声色流转。古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还成骨董。\n李心老宿，行年六旬，自唪《药师经》延寿，索予开示，迺书此示之。寿命生于夙世，道德办于一生。道德如水月，寿命似沤光。光非离月而生，沤非水外而有。沤之起灭延促无停，水性不二；光之明昧圆缺虽殊，月体是一。故知水月之本固同，沤光之末自异耳。人多弃本逐末，图起灭之沤光，苟延岁月，虚丧光阴，道无闻于今后，德非利于自他，辜惜长庚，于世无益，何异夭亡耶？夫达本之士，了沤光之不实，念寿命之非坚，一出头来，心无二事，惟虑道之不成，德之未办，工夫日倍于年，温寒不计时节，一旦遂其所志，斩新做人，堪为此生之明鉴，后世之良轨，纵使夭亡，于中何愧？与诸吃生受饭，处养老堂，逐境随流辈，诚日劫相倍矣。故先圣云：「寿命可夭，道德不可缺。」今古有寿德兼隆，本末一致者，若非宝掌出世，即弥陀再来，复何疑？\n佛制佛子不得妄语有四，其最大者，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故犯者波罗夷罪，虽佛再出世，亦不能忏悔。故古之尊宿，室中不妄许可，以遵奉佛旨。若此末法僧辈，去佛日远，心行违纵，勿论有识无识，皆承上遗风，称善知识，滥厕法庭，匡徒领众，立序分寮，往往向东堂云：「西堂今日有几人省发。」向西堂云：「东堂今日有几人启悟。」彼此诳说，虽曰互相激励，其瞒人昧己大妄语业难免矣。恶声远播，人皆猒闻，非但不生信敬，返起谤法之罪，孰之过欤？呜呼！今之善为人师者，深可为诫，能参学者，防此一著。\n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云：「山河大地，云何忽生清净本然？」僧无语。良久，重请开示。师云：「清净本然即汝心也，山河大地亦汝心也，皆非别物。心生则山河大地随处建立，心灭则十方世界当处消殒。生灭如幻，殒立如泡，二俱虚妄，了不可得。向这里见透，要会前话也不难。」\n僧问：「古人道：『即心即佛。』是否？」师云：「是与不是，门外之遶，这里用不著。」僧云：「请示堂奥。」师咳嗽一声，僧罔测。至夜，请开示，师云：「佛者，觉也；心，即觉之体也。若自觉此心本来是佛，名自利德；复觉他心亦复如是，名利他德；并觉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名圆觉德。圆觉即如来分，觉即菩萨，不觉即凡夫。若能一念回光返照，见自本心，佛之一字犹成剩语，况自他乎？」\n对客夜话。未到这里，云翻水动；已到这里，风恬浪静。击碎净缾空合空，剔起眉毛镜照镜。我以不言言，君将无听听。竟夜盘桓松韵寒，不落人间情与梦。\n小佛事\n为传心临庄主秉炬。「昔年受用，今日不同；今日受用，昔年不同。昔年受用，通身泥水；今日受用，满面风光。绝承当处，切忌承当；好备办时，且须备办。花朝二月雨淋头，脱下蓑衣图自在，虽然是忙里偷闲，要且知大成必有大坏。山僧今日助汝光明，云居峰头柴不用买便烧。」\n为内堂主秉炬。拈火炬，云：「千峰茆浪，一溪水声，说法不在簸舌摇唇，截流岂假挥戈舞刃？元字脚尚不存，何语言之有？此是虔州人末后消息，向云居竹竿头上据款结案去也。」遂掷火炬，云：「阳燄烧天影迹无，空花火里翻觔斗。」\n为衍南大师设奠。拈香云：「双双寒鴈，同日南飞，山高海阔，南北东西。云居虽与你同条生，且不与你同条死。生也，倚天长剑逼人寒；死也，鴈过长空连影去。是则相别多途，犹记陈年面孔。炉香清茗，且无道话之奇；夜月流星，独唱还乡之曲。」\n为紫竹林万白大师封龛。「长水孤舟一月来，未曾出户已安排，全身送放千峰顶，不向平常地上埋。恭惟竹林堂上万公大师生前末后所为因缘，今向云居一毫端头据款结案去也，大众看看。」随声掩龛，云：「铁壁银山踪影绝，木人夜听石鸡啼。」\n起龛。「把住也，千峰失色；放行也，万树增光。一念不生前后断，木马嘶风入火场。」咄一咄，云：「起。」\n秉炬。「趁早未即行，只待雨淋首。山中幸人多，大家齐下手。旋斫青柴带叶柴，烧得浑身都是口。火风交吼万峰中，一道声光空外走。」\n为龙云怀贤耆宿秉炬。举炬，云：「此能成物，亦能坏物。成则地、水、火、风当处发生，坏则生、老、病、死随处灭尽。若是脚下无丝、顶𩕳具眼底，总不向这里栖泊。且如何是圆透一路？」撺炬，云：「燎天炽燄休拟火，扑地清香莫认风。」\n行脚垂示\n途中值风雨。「风飘飘，雨洒洒，道人行脚好生涯，草鞋狞似白额虎，拄杖活如赤斑蛇，踏遍山水，穿彻烟霞，去来不借他人力，觅心无处即为家。」\n圣水垂示。「云居才出不多远，心绪若干当下完，惟剩一身无罣碍，不安闲处也安闲。入是三昧，一任闹市口展钵盂。深山头卓拄杖，白云里吹铁笛，红尘中遇知音，布袋子洒洒落落。阿呵呵！不因今日事，争见昔年心？」\n佛诞日，垂示。「㘞地一声，手忙脚乱，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雪山六载，冰消瓦解，曰：『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有底道自语相违，有底道理合如是。据山僧判断，俱未抓著世尊痒处。何为？当年一段风流意，入山虽有出山无。」\n留别垂示。「道人以无住为住，住为非住，东拂于逮休夏，西瞿耶尼结冬，南阎浮提垂手，北郁单越托钵，拄杖子竖穷横遍，总未动著一步。临济大师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未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阿那个堪受人天供养？』」师云：「行人饱，坐人饥。」\n安城，垂示。「云月峰头不肯住，却来城市里安身，山僧非是图热闹，十字街前觅个人。既到宝坊，争肯空过？拄杖子露头露尾去也。现前诸人切莫动著，动著则千斤万两直下要人担荷。大众！莫有承当底么？穿衣吃饭人皆会，那个男儿不丈夫？」\n凤潭垂示。「拄杖子，在天非天，在人非人。混身三界内，一事也无；独露百草头，随宜说法。若以色见，瞎却汝眼；若以声闻，聩却汝耳。苟能离声离色，不睹不闻，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诸人莫有过水不打湿脚底么？看！看！」\n因斋垂示。「道人以三界为居，万法为侣，一任拄杖子从四大部洲𨁝跳上三十三天，犹未是他乡异域。家常饭，应念托来；福田衣，随缘遣去。处处长安，时时解脱，何亲疏荣辱之有？虽然，点石化为金玉易，教人除却是非难。」\n法云诞日，垂示。「山僧今岁满五十，判断死生从此日，闲家故具尽属人，惟留拄杖是我底。当风敌雨，傲雪凌霜，随分随时，自由自在。虽然，不得唤作拄杖子，不得不唤作拄杖子。唤作拄杖子，则依他作解；不唤作拄杖子，则向外别求。只饶会合将来，一击粉碎，向净裸裸、赤洒洒，莫可把处见去，犹是战功未谢，坐地封侯，要与从上佛祖酬恩报德未有分在，况未到恁么地动为声色、换却耳目者乎？诸人还知落处么？」掷拄杖，云：「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n居士设斋，请开示。师云：「开示佛法，人人本具；开示世法，个个俱能。教中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虽则平等本具，叵奈日用而不知、知而不信、信而不行。苟行而无恒志，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里𥳽弄精魂，转弄转远，弄到三十日来，终无个落处，前路忙忙，莫知所往。嗟乎！苦矣。山僧自离云居，以游化为行，直指为心，既到宝坊，忍不与人说破？临济大师道：『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看之时，要回光返看；闻之时，要回光返闻。若逐前尘所起知见，水牯牛全身落草去也。不见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居士肯向这里见得彻、信得及、行得去，敢道男儿不丈夫，妻子聚首处祖师西来，吃饭穿衣时诸佛出现。家门即是法门，世法不异佛法。庞公道：『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n龙云中秋垂示。「秋风清，秋月明，山中受用不尽，人间玩赏无穷，行脚道人二俱不取。不见道：风头来，风头打；月头来，月头打；合头来，囫囵打；总不与么来，干净打。何为如此？路逢剑客须呈剑，不遇知音不与弹。」举：「马祖、百丈、海西堂、藏南泉愿同玩月次，祖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堂云：『正好修行。』丈云：『正好供养。』泉乃拂袖便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马祖父子恁么说话，大似振玉铎、应金声，虽则殊玅奇特，未免向光影里凑泊。山僧为诸人颂出：『无端指月问如何？马氏门中好事多，供养修行拂袖去，三千里外辨淆讹。』」\n法云制期，垂示。举：「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选佛场今已开，莫有心空及第底么？有，则出来选佛去也；如无，且听山僧随方安顿。东来底向西坐，西来底向东坐，南来底向北坐，北来底向南坐，四维上下来底团𪢮坐，总不与么来底中间坐。诸人看看，安也安得奇，坐也坐得妙，秖如无为法作么生学？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咄！若只恁么道，也是开眼做梦。」\n除岁，垂示。「一年挨搭到今日，今日方知是尽头。尽头依旧无落处，却悔从前不即休。若即休，暑往寒来闲造化，古今名相岂能留？」\n岁旦，垂示。「一年十二月，月月有初一。今古未曾移，圣凡不相识。若相识，群阴㓟尽一阳生，九九还归八十一。」\n像赞\n思意佛\n旋乎其发，皱乎其眉，手攀其膝，膝拄其须，敷草而坐，逐日而思：众生本自无度，佛法意欲何施？谁知出世丈夫，也来卖弄憨痴。\n水月观音\n摘空中花，捞水底月。徒益狂劳，应无所得。何如念彼观音力，瓮里断乎不走鳖。\n处山大士\n观音大士，且听我说：如今尽大地人，受苦罔竭，刀兵疾疫饥荒，屡岁缠绵不绝，叫苦声震若雷，汝耳为何不热？我今当面白过，莫再这里闲歇。\n鱼篮观音\n脚踏荷叶，手提竹篮。似鱼非鱼，若卖不卖。频将此事作繇头，逢人教出生死外。\n观音大士\n入流忘所，所是何物？忘所入流，流向何处？根尘本自同源，缚脱岂有两路？若悟识性虚妄，󵍊奴也得成佛。\n又\n闻不是根，声不是尘。非幻成幻法，自心取自心。识得圆通无背向，头头物物尽全真。\n海舟观音\n滔滔苦海一孤舟，驾放风波浪里游。两岸中间俱不住，度驴度马度人牛。\n布袋和尚\n这个憨布袋，到处常相见。不在山门里，便在佛殿外。赤膊撩天，嘻笑满面。当来补处大慈尊，现住玅高兜率院。\n达磨大师\n者位祖师，尊严可观。东土罕见其人，想从西域过来。刚须铁面，赤胆水肝。雄峰九载无人识，只履西归天下传。\n又\n这胡僧，真胆大，一苇渡江焉不怕。上时容易下时难，只至如今成话杷。\n又\n何水无鱼，何天无月。直指单传，弄巧成拙。虽然是，主人若迷，客得其便。我不从伊学画猫，看你如何入虎穴。\n十六罗汉渡海\n这十六个人，画底甚有神。身上著五色，脚底绝点尘。乘狮坐象，跨虎骑龙。游戏于无边大海，不住彼，不住此，不住中流；安身于万级洪波，一任东，一任西，一任浮沉。看这伙不顾性命底狂汉，大似天台山里五百数中躲根阿师。\n长眉罗汉\n齿缺生风，眉长碍眼。裸腹袒胸，开心见胆。\n雪峤大师\n这老汉，惯捏怪，卖风流，逞机见。初于径山见你，闭门不纳；后于匡庐再参，轰雷掣电。一条拄杖太无情，逢人尽教性命断。三十年来结生冤，殃及儿孙没了筭。没了筭，汉语胡言，闻皆赞叹。\n中兴云居诸缘和尚\n道行孤高，因缘广博。从北而来，随方而托。一入云居，全身放落。转寸土而为金，化󵍊奴而成佛。受苦受辛，无言无说。四十年来，一向埋没。陈坛古庙冷香炉，死之更死今发活。春山是处杜鹃啼，万紫千红如血泼。\n伞居和尚\n贤首圆通，不分皮骨。狭路相逢，以毒攻毒。吾之性命，丧师手中。师之鼻孔，落在我处。将肯报肯，以不酬不。多年冷帐热似还，谓是物兮谓非物。咄！旧容颜，休错顾。历来千圣不能传，纸上无言真付嘱。\n又\n这阿师，世所希，少年穷快老庄痴。人未到处汝能到，汝所知底人莫知。去宽从窄，将高就低。面面清风生杖锡，团团明月照须眉。只因深中台山毒，颠倒从来无药医。\n又\n稽首我师，伞居和尚。心特慈悲，性多倔强。生怕风吹，死喜水葬。今由诸子不由师，捧却全身别供养。万仞峰头地大坚，一轮明月当空放。\n骑牛像\n老老大大，古古怪怪。未还驴钱，犹欠马债。白手骗头牛骑，看你好看不好看。\n自赞\n自幼单板，到老倔强。孤硬一生，诸缘扫荡。眼空兮天下独行，胆大兮佛祖不让。要识这汉姓氏名字，陕府任二哥，云居方和尚。\n又\n伟乎其形，异乎其像。修乎其须，宽乎其量。坐兮如山，行兮若象。不振而威，不摄而望。三十年来，单提向上。只饶佛祖不容情，逢人尽教性命丧。\n又\n关西子，没头脑，画出伊不恰好。纵恰好，也是虚空生花草。\n又\n七贤云，五老月，亘古亘今光皎洁。方融和尚本来面，只可瞻仰春夏秋冬，难以分辨青黄赤白。\n歌\n云居四季歌\n我爱春日居山，逍遥方寸之间。无缚无脱无忙闲，或坐或行或站。祖道义天朗耀，风光心地花开。若将知见强安排，依旧漆桶不快。\n我爱夏日居山，置身火里栽莲。牛车驾出任人看，触著焦头烂面。千丈云开天目，十方月皎松关。失脚蹋杀佛如来，别是一番境界。\n我爱秋日居山，圣凡名相俱捐。布袋收放碧云岩，万象森罗影现。道悟机先言外，心空马腹驴胎。孤光烁烁古今闲，触著轰雷掣电。\n我爱冬日居山，是中罢悟忘参。寒梅晚翠月堂前，目击春魁独占。生死涅槃性净，菩提烦恼情干。饥来吃饭倦来眼，所作从前皆办。\n四景歌\n我爱山居春景，新条嫩叶差参。千红万紫及时开，僊鸟灵禽语怪。明月遥呈清供，香风谩把茶煎。蒲团独坐白云岩，果是为僧自在。\n我爱山居夏景，翠苔岩洞幽哉。清风面面送香来，一任开怀赏玩。溪碧松花浪涌，天空杲日光翻。利名热恼不相关，果是为僧畅快。\n我爱山居秋景，旸辉碧落瑶阶。湾环卍字竹栏杆，去就松奇石怪。照案清池月朗，遶篱紫菊花开。出时闲耍入时看，果是为僧散淡。\n我爱山居冬景，茆堂草榻虚玄。梅花片片结成团，懒起开门赏见。林下清贫可贵，世间荣辱俱捐。巍巍默坐火无烟，果是为僧事办。\n四威仪歌\n山中行，水绿峰青如画成。我常拽杖碧溪边，闲看白云似远迎。\n山中住，随处云深权当屋。横来竖去一个人，彻头彻尾无盖覆。\n山中坐，本无众生谁成佛？赤条条的一闲身，更从何处安头角？\n山中卧，一张床上无两个。日往月来昼夜忙，鼻息如雷正睡著。\n十二时歌\n夜半子，打坐工夫暂且止。两脚长伸抱佛眠，鼻息如雷穿被底。枕边事，难尽举，睡醒方才趺坐起。佛梦法梦两皆空，面目从来只如此。\n鸡鸣丑，百鸟林中乱开口。凤凰山上解翻身，那怕群毛胆似斗。丈夫汉，无别有，独具一双超方手。盖天盖地没遮栏，岂肯随人摸壁走。\n平旦寅，红日熙熙到我门。百年暗室一光破，寤寐方知无二人。泯尔我，灭疏亲，纤毫顾虑则非真。一念无生只这是，佛法人情过隙尘。\n日出卯，家常茶饭无粗好。一饱高吟百虑忘，那有闲心惹烦恼。今朝事，明难保，何若从头一齐扫。虽然不是大修行，亦可讨些小便饶。\n食时辰，盐酱何曾挂口唇。去岁吃餐油炒菜，至今想起舌生津。宁自苦，懒求人，借钱终不济家贫。但愿明年缘分好，粥饭禅和不离门。\n禺中巳，出家衲僧最伶俐。打头截断老婆舌，从兹不惹波罗密。张家三，李家四，一任说来不动气。非是生成心量宽，学得自然无师智。。\n日正午，是谁错打三更鼓。只图戏弄耍孩儿，不顾老诚人作主。日可父，月可母，黑白谁能分清楚。最先一著更难明，盐价从来无定估。\n时㫙未，青天白日著鬼魅。十字街前占卦灵，说我今年多好睡。义不通，禅二会，开口便把人得罪。只因当面不容情，过后惹得人指背。\n晡时申，目前物色自来贫。和云置得封口衲，家常无复问寒温。放一件，穿一身，几番过夏又经春。多年要作单板汉，难道今时又望人。\n日落酉，明眼人前谩开口。荒村破店水云深，野鬼闲神难措手。衲衣下，何所有？到家自会知分剖。趁起泥牛海底眠，声声尽作狮子吼。\n黄昏戌，灯盏无油黑似漆。云开天上月孤圆，一线清光穿屋壁。曲木床，蓑草席，老鼠做家声唧唧。一心只想死猫头，谁知省事返多事。\n人定亥，从朝至暮事已办。今宵脱脚且安眠，明早起头再打筭。过去心，未来念，现在谁续复谁断？百年三万六千日，返覆无非是这汉。\n插禾示众\n云满青山月满溪，歌声浩浩插禾时。即此荐，莫狐疑，云农口里绝浮词。泥水田中亲下手，浅深冷煖自然知。\n身心放下无多事，一茎拈起有来由。泥没胫，雨淋头，纵横蓑笠在春畴。除却种田博饭吃，更无佛法可传流。\n佛祖传来真切意，良畴一味植灵苗。须努力，莫辞劳，一年一度甚难遭。全身放在此田里，那怕泥深水面高。\n云居佛法异诸方，博饭耕田岁日长。忘苦乐，任闲忙，水泥深处建禅堂。露地白牛生拽转，逼得犁头铁放光。\n入廛四仪\n我尝城市经行，随时任运腾腾。无论晴雨不拘风，要动乘兴便动。画阁雕楼物色，花街柳巷歌声。见闻出入甚分明，一点不落凡圣。\n我尝城市建立，处处银山铁壁。本无古往及今来，有甚安居解制。大方家非彼此，长安路绝踪迹。行脚寸步未曾移，历尽十方三世。\n我尝城市打坐，放下蒲团一个。脊梁竖起事无多，圣解凡情尽破。究竟空非有外，归源水外无波。一毛头上立山河，有甚阶级可堕？\n我尝城市鼾眠，两丸昼夜循环。红轮瞬息上三竿，尚未翻身转面。枕边尝作佛事，梦中永绝攀缘。任从车马到来参，也著别时相见。\n偈\n赠蒲庵大师事亲\n既已辞亲又事亲，是中端的有元因。两条檐子一肩荷，要作世间出世人。\n送其天大师住寿昌\n破暑登舟为祖庭，风帆未挂浪先生。如龙拄杖入山去，震动乾坤大好声。\n怀天童密和尚\n昔日曾参金粟寺，入门水火不相投。偶临白棒挝毒鼓，触著生前彻底休。\n问处幽深荅处高，棒头有眼已曾遭。此心莫道无踪迹，直至如今恨未消。\n参无念和尚\n孤笻万里向南方，只道参禅别有长。黄檗峰头逢念老，频将打骂作商量。\n参雪峤大师\n海上归来入径山，语风深处扣僧关。相逢不许人多话，惟道参禅不等闲。\n付檀园林维那\n江边不驾打鱼舟，深入洪波下直钩。钓得一鳞头尾正，联芳千古足风流。\n赠洞山续公遍参\n楖栗横肩无住身，万峰直入欲谁亲？明知佛法无多子，要向诸方问过人。\n赠惟六座主\n面面银墙面面门，真人出入独称尊。放光虽不离身宅，迥脱三心与六根。\n送达公禅师出山\n数载清凉仰道风，孤高不被世牢笼。如今拄杖出山去，莫落人家虀瓮中。\n付遗闻德监寺\n恩怨门深不易遭，自从无始至今朝。相逢狭处难回避，彻底掀翻没一毫。\n示圆明净侍者\n禅人相伴我居山，一日曾无半刻闲。不是搬柴便运水，更令托钵到人间。\n示一知客\n本山果子本林茶，果熟茶新味可嘉。托出满盘随客用，清香切莫自先夸。\n示刻慕老宿\n年老为僧事未迟，朝闻此道夕无疑。既将身入空门里，吃饭穿衣更是谁？\n示本悟禅人\n佛在己躬莫外求，行同道路渡同舟。他山此水云兼月，处处蹋穿始彻头。\n示憩岩密维那住山\n一句投机百计休，惟将此事遯林丘。草衣木食深藏蓄，水到渠成始出头。\n示明宗禅人\n未久居山又出山，草鞋踏破路头宽。既为出世奇男子，岂把光阴过等闲？\n示见初发监收血书法华经\n刺血书经事最真，单提一念顿忘身。法轮转处龟毛赤，流布十方绝点尘。\n示定之禅人\n工夫做到契紧处，心境起时当下完。若作从前如是见，得驴容易脱驴难。\n示不思禅人\n禅人乍学做工夫，且看赵州狗子无。但有言传非是意，一声爆地自相如。\n留别刘调元居士\n浩浩乾坤游戏场，那分此界与他方。和光混俗随缘去，焰热水寒总不妨。\n示休心静主遍参\n道在家山莫外求，全身放下便无忧。若将玄玅心头挂，参到驴年未即休。\n示源侍者\n分明此事莫多疑，唤去呼来亦大奇。不信但从日用看，回头转脑是阿谁？\n示可静主\n毫厘错念隔天涯，辨的除非是作家。莫道灵云独具眼，春来谁不见桃花？\n示懒缘静主\n饭来便吃茶来饮，饱后经行倦打眠。除此别无一件事，寒温几度不知年。\n留别马巷众居士\n拈来大地一禅堂，坐卧经行任抑扬。识得目前无碍境，何分东土与西方？\n示本禅人参父母未生前面目\n父母未生谁是我？已生之后我为谁？两关透过知如此，高坐禅床骂祖师。\n示云上禅人\n乍得身心一念间，更须努力莫停参。若从此处端然坐，无事深坑出大难。\n示守真禅士\n学人参学莫虚劳，壁立千峰著眼高，知识门庭如火宅，拟心凑泊被先烧。\n示无入灯公\n参禅纵得入头处，更向孤峰彻底寒。不具一番坚固志，荷担此段事应难。\n示自立行者参学\n记取当年下发时，病躯难以教痴儿。于今打发诸方去，学得成人不可知。\n示叶居士祝发\n看破名高与利高，千金难买剃头刀。若从刀下明斯旨，无始轮回一念消。\n示瑞卿叶居士\n五老峰高远望尊，难将寄语问寒温。自须亲到一回后，别有风光照面门。\n示澹然饶居士\n澹然无事是家常，静里工夫莫暂忘。若执清闲为所得，百年光景一朝霜。\n行实\n自纪\n予籍陕西西安府泾阳县，任姓子，生于明万历三十年壬寅七月七日子时。年五岁，识世间善恶事，每见仆辈烹割则避走，见僧入门则喜笑，或与父语话必拱立敬听。不好共群童戏，爱静坐，非母唤则不动。一日，予兄特具鸡黍，强命予食，不觉怦然有动，力请母止之。由是随母素食，见母礼佛亦随礼，见母诵经，或跪于前、或立于侧，母口授《心经》，须臾成诵不忘。年十岁，有姻家欲为谋婚定者，父谢之曰：「此儿当为佛家弟子，非尘俗可羁。」人或征其意，父曰：「吾邑有寺曰赫塔，主事僧名海福，持身颇严，见人则笑，人以笑和尚称之。素与吾为斋会友，年七旬余，染寒疾，吾日往看讯，福曰：『老僧不久离此，居士可施我安身处否？』吾曰：『寒家山地颇多，任师所择，即用供养。』福合掌谢布施。次夜，吾内梦福入房，忽醒以告，吾惊异往视，福已亡矣！既而吾内有身，茹荤则呕吐，遂发心长素，供观音大士像，习《金刚般若》，持诵无间。吾时心占前梦，知福所为非山地矣！及娩得男，有族祖封君，年九旬余，至吾家，问儿生日，时详其语，乃安名福生。年二岁，见僧则笑；三岁，见佛像则合掌；五岁，兄与腥食则不怿；今十岁，虽姑嫂姊妹之房，辄未尝过如成人。傥此儿善根夙植，故当成就之，恐堕落世缘，或有他患。」父往往告人如此，故予出家之志弥决也。年十二，父丧，兄欲为予议婚，母不许曰：「汝父存日作何言，而汝欲违之邪？况我亦有舍子之念，但未得好师耳。」自此兄弟姊妹皆以僧相看，特加恭待。年十六辞母，随族叔谒五台，母曰：「我闻台山有万尊肉身菩萨常住处，汝去必得好师，勉之！勉之！」遂赠饰金为供仪。次晨拜行，亲族男女兄弟姊妹无不悲泪，惟母不欲以离别之色伤予宿志，更欢喜见送。夏初到山，见其林峦耸秀，溪径幽邃，举足皆寺，启眼是僧，问叔曰：「母谓此山是肉身菩萨所住处，何者即是？」叔曰：「龙蛇混杂，圣凡难辨。」又曰：「我为出家，当依何人？」叔曰：「随子之缘。」经两月，五台高顶诸大名刹无不遍游。一日过宝林，随喜主者一见如故，交款留连。日入续灯堂见大材和尚，叔礼拜，予亦随拜，师曰：「向梦老者携童子求披剃，今其拜者大似前梦所见。」叔告之情，师即肯许。以七月七日设斋集众，亲为剃落，受沙弥十戒，法名如玺，是为万历四十五年丁巳岁也。自是每岁奉命往还京师，听讲靡间。年十九，师寿九旬有二，一日忽示疾，绝饮食三日，予跪请曰：「玺早年丧父，辞母出家，虽蒙师慈悲剃度，心地未明，师若不起，玺当作何事，即得不负为僧之志？」师曰：「坚持净戒为本，听学大乘经律，开发慧性，若有向上根器，当依善知识参禅去，须知老僧曾见瑞峰来。」予曰：「沙弥十戒已蒙师授，教典虽未精通，然略已讲究，但未知甚么是禅？」师瞪目一喝而逝。椅坐三日，龛供七日，颜貌如生。封龛日，有彩云笼寺，诸山耆宿昼夜接踵者半月余。茶毘日，烟气异香，开圹造塔，礼谢诸山，一载方讫。年二十，归乡看母，母已有疾，日夜侍其左右。母曰：「我持斋多载，病在呼吸，子既为僧，若能为母下发，是为至孝。」予迺奉命启佛，为母剃落，朗诵三皈十戒。母闻而欢喜，索镜自照，曰：「素猒女身，今现僧像，我愿足矣。」敛镜端坐，念佛而逝。侍柩三月，日诵《金刚般若》，安厝方毕。是岁秋，即结友谒峨嵋，闻放光台有活普贤，直诣参见，才礼拜，师曰：「普贤！普贤！」予曰：「何得如是虚妄授记？」师曰：「老僧何敢轻汝？」是夜茶次，问曰：「何省人？」予曰：「陕西。」师曰：「离乡来此，端为何事？」予曰：「谒名山。」师曰：「山以何名？」予曰：「普贤道场。」师曰：「道场已入，还见普贤么？」予曰：「名不虚传。」师曰：「你去南方参得禅。」予曰：「此间还有禅也无？」师震声一喝，予于是领略其旨，密契先师一喝之意。年二十一，谒千佛宝顶。秋，入楚之荆黄，时汉阳水荒，百姓避走者如蚁，闻郧襄颇熟而反棹。冬，谒武当度岁。年二十二，仍转襄州，闻黄檗山无念和尚道风大振，门庭峻异，凡见人来，以打骂为佛事，径往参见。才入门，师唤厨司云：「有饭盛些来，与这闲神野鬼吃了去。」予曰：「早知和尚有此扁额。」师曰：「油嘴花子。叫执事快与我扠出去。」予曰：「将头不猛，累及兵丁。」师拈拄杖便趁打，予急走曰：「拄杖子请和尚自领去。」执事曰：「莫多嘴。」予曰：「早恁么道，免劳和尚尊力。」挂搭三月，一日辞行，师曰：「再住住。」予曰：「来时遣即不去，去时留即不住。」师拈拄杖归方丈，予便戴笠而出。秋到博山，参见罢，安单杂务寮。冬入禅堂，结制开发「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予曰：「生死缘起且不问，未审是甚么物恁么来去？」师曰：「正好疑著。」力参一季未有入处，每入室请益不契，逼拶成病，移单印定寮调养。忽闻同寮僧读《楞严经》云：「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如药病相投，举体轻快。遂入室呈偈请益，偈曰：「生从何来？死从何去？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师曰：「未尝无实义，只汝不会。」予曰：「某甲从来无虚语。」师曰：「未在。」由是疑情更发，以至竟夜不寐，终朝无语，虽同众作务，如无一人相似。不知者窃以古头巾汉讥笑之，予或闻亦不知也。一日，随众出坡挑米，因途中担折，如梦忽醒，心目洞彻。归诣方丈请益，师止静，帘外作礼而退，年二十四。春过匡山，访一庵、慧灯、法幢诸尊宿辈。夏到金粟，参密云和尚，一见便问：「临济大师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未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意旨如何？」师打曰：「一棒齐打杀。」予曰：「此是杀人棒，如何是活人棒？」师又打，曰：「还知痛痒么？」予曰：「杀活分明今且置，全提正令当复何如？」师又打，予曰：「元来金粟佛法无多般。」师曰：「你作么生会？」予一喝便出。秋过南海，冬转径山，复往云栖度岁。次春，入天台国清访寒山、拾得遗迹，复参湛然和尚，听讲数日，凡浙地名山巨刹、隐显高贤，靡不遍参请益也。年二十七夏，复入径山参雪峤大师，才见便曰：「我这里没饭与你吃，到常住去。」予曰：「已蒙常住挂单，茶饭俱足，敬来求师太名笔。」师云：「带得纸来么？」予曰：「恐不中尊意。」师曰：「拿来看。」予展两手，师云：「也将就。」予便抚掌而出。秋到金陵，冬入讲席，次春随喜诸大名刹，遍访京师。年二十九，谒九华，从江西欲往曹溪，道经西昌，值子房曾公留，掩关三载，详览教典。年三十二，受虔州坦公请，讲《楞严》于莲社禅林，夏讲《孝衡疏钞》。明年，复赴前请，重讲经钞。又明年，受苏溪冠山请，讲《孝衡》、《弥陀》等钞。年三十五，丙子春，乃值先老人颛愚和尚自螺川过五云，首龙郭公及众信迎师至苏溪，休夏于百桂书园。时予主香象期，敬诣参见，作礼问：「如何是诸佛戒？」师曰：「公去问善知识。」予曰：「和尚何得过谦？」师曰：「病僧行脚日久。」予曰：「也要在此为此。」师笑曰：「公且坐吃茶。」遂将求戒颠末详细告师，师应诺，于五月二十五日增沙弥戒，六月初一日进比丘戒，初六日圆菩萨戒，三坛具足，感慨希逢，更益精严，遂发结茅孤峰之愿。丁丑春，师往匡庐埽憨大师塔。秋，入云居。予闻，即诣亲觐。师时受给谏熊青屿公与味白师请，兴复云居，命予职监院事。每见师教人参「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话。一日解制，大雪连降，师命众作颂，尤谆谕予作，复垂问勘之。予颂曰：「多言人怪寡言痴，语默何尝不是伊？若问观音真住处，梅花几点泄天机？」师云：「泄甚么天机？」予曰：「瑞雪报年丰。」师曰：「再颂。」又曰：「识得这些便休歇，瓮里断乎不走鳖。」问：「今何处是观音？」「梨花偏打元宵节。」师云：「你唤甚么是瓮里鳖？」予一喝。师曰：「此皆住山得的。」予曰：「元来不欠少。」师曰：「你真鬼怪。」予曰：「某甲见和尚如古佛。」师默然。予才出方丈，师又呼入云：「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予曰：「家家门前雪满堆。」师曰：「雪消后如何？」予曰：「水到渠成。」师曰：「不辜负你吃清粥淡菜。」予即掩耳而出。时庚辰孟春望日，年三十九岁矣。辛巳春，谢监院事，欲结静庐于山之后，屡恳，师固不诺。秋，迺有南岳之行，欲毕结茅之愿，途中师复遣人赶回。癸未秋七月十一日，师榜示大众，安第一座，予入方丈坚辞，师曰：「此是闲执事。」八月初三日，师出山往邵阳。初十日，合院大众请理常住事，辞之。十八日，护法熊季纳居士复入山设斋，同众固请。十月初七日，师自吉安遣人赍书至山，命众奉予代理院事，坚辞不获。十五日，结制，复请落堂，有法语。腊月八日，秉命传戒，有榜式，并具别录。是冬，师阻兵寇不达，遂返棹抵金陵。甲申春，予走金陵迎师还山，而师建紫竹林。乙酉，再迎，又以林事未讫，期以明春。丙戌，因诸山多事，予未遂前约，迺招法玺大师赍书往迎，师已登舟疾作，诸弟子强舁归林，以五月六日趺坐而逝。二十九日，讣到云居，予即买舟往迎师龛归塔，而林中留龛供养，相待久之，请天界先老和尚处分，以明秋为归龛之定期。予于时负病还山，蒙熊氏一门暨合邑绅衿居士、诸山耆宿公请予继云居之虚席，辞再三不已，仍以代理就事，俟师龛归塔，然后赴诸公命。丁亥夏，躬往迎龛，值师初忌，众请天界和尚上堂，予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佛性，只如竹未生、花未发，真性何在？」师云：「当今突出别手眼，看取威音那畔机。」予曰：「当今眼即不问，如何是那畔机？」师良久，云：「会么？」予曰：「深密幽玄，蒙师直示，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意旨如何？」师云：「这段风光，天然自在。」予曰：「恁么则弥辉普耀去也。」师击如意，予便归位。一日，碧峰寺见师，师问：「何处来？」予曰：「林中来。」师曰：「林中事动止如何？」予曰：「特来请问和尚。」师云：「提起放下，一任繇你。」予曰：「也要和尚证明。」师云：「杖人从来不轻许人。」予曰：「设许人时如何？」师良久默然，予便礼拜，师亦默然。午后入室礼拜，师云：「作甚么？」予曰：「归林去。」师云：「适从那里来？」予曰：「随喜罗汉来。」师云：「罗汉都在么？」予曰：「若不在，将甚么见和尚？」师云：「杖人无面目，你向何处著眼？」予曰：「转见亲切。」师云：「如何是你亲切处？」予便礼拜而出。林中事毕，过天界辞谢，师云：「向日弥普底，今朝试道看。」予曰：「总在这里面。」辞去，师云：「水远山高，切须仔细。」予曰：「自有拄杖，通霄彻渊。」便出。师送偈、扇、如意等具，力勉受之。冬初抵云居，时山田遭蝗，所须百不给，拮据逾年，以己丑仲冬廿一日之吉，窣堵甫成，院舍香灯略具，所不能庄严如意者，以待将来同门诸兄之缘力耳。事竣，予告护法檀越及在座诸师，面请法大师继主先和尚之席，法已慨诺。季冬廿四日，予将常住册籍什物付执事看管，以俟奉法入院，而予将退居塔院侍香灯，法迺约期去匡山而不时至，而予延伫竟载，坐违夙愿，纡怀成病。辛卯春，遂出山托钵行脚，夏至匡庐，卜隐未就，秋挂锡五乳，冬为诸子说戒，时年满五十矣。壬辰春，本山耆宿见契，始泊于五老峰之瑞云崖，狷穴同居，野蔬度日，而又有千寻之嶂结秀层云，万顷之湖俯瞰无际，凡予二十年间积怀未遂者，至此而可以无憾矣。予自辛卯辞云居事，退隐匡庐，春秋九易，承先师浪老和尚屡书勉其应世，皆以老病不出山之愿谢之。己亥五月朔二日，师差风峻机持书到山，有衣偈源流嘱予，予即焚香启读竟，对使举示左右云：「遯迹匡庐数载，一切是非不管，纵有口舌撩天，到此冰消瓦解。即今三世诸佛衣法、历代祖师源流，我本无心希求，彼却有意自至，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乃掷书于案头云：「老贼分赃，获者殃及。」九月朔七日，见日公送讣音到山，次日设位上供，拈香云：「玺于数年前跨木马游火宅，眼冷心灰；数年后向孤峰结茅屋，大休大歇。已谓此生事毕，岂知祸身难掩，欲隐弥露；往业难逃，欲避偏遭。只得重抖精神，复整威仪，拈一瓣香穿渠鼻孔，说几句话通渠耳窍，虽然贼过张弓，要且箭箭中的。呀！将昔冤报昔冤，以今屈酬今屈，莫道对头不相识。」十一月朔二日出山，腊月朔二日抵天界。初八日，对龛上供，告香云：「千里闻风一月来，遥知此事已安排，全身坐在炭坑里，向外觅求焉在哉？」庚子四月十三日，送师龛入摄山建塔。八月十九日，于紫竹林受侍御陈旻昭居士、宪副刘纯之居士，暨合郡缙绅、孝廉、文学居士，同诸山耆宿、本寺方丈、监院等请住天界，于九月十五日入院，辛丑春结制，皆有法语载录。夏，建普福道场七昼夜，时予年满六十矣。是夜茶次，因众问予有生以来行实，不觉忉怛。至是，侍僧次日请录，遂援笔纪其大略如此。\n三卷终　　　　　菩萨戒弟子刘兴孝捐资敬刊\n和中峰禅师怀净土诗\n庐山瑞云沙门大玺著\n一乘愿力入娑婆，忘失西方劫数多。今日回心须念佛，去来由自不由他。\n故乡非外路非赊，才想归家便到家。眼里西方心内佛，回光返照本无遮。\n欲往西方须念佛，六时昼夜莫停声。情尘念到消忘处，净土何愁不得生。\n国名极乐谁为主？秪有弥陀一世尊。垂手娑婆无量劫，教人同入念佛门。\n信行弘深愿往生，西方三圣总持名。慈悲不舍哀摄授，我命临终共接迎。\n念句弥陀问是谁？问来问去起深疑。渠元就是唯心佛，要与当人自证知。\n弥陀释氏共胞胎，两土平分任取裁。识得自心无不是，此谁生去彼何来。\n此去西方多少路，迢迢十万亿途程。耑持自性弥陀佛，净土惟心绝点尘。\n诸佛本无彼此相，众生与佛自疏亲。莲花世界何多佛，尽是娑婆过去人。\n死死生生生死死，尘尘刹刹刹尘尘。自从一念弥陀佛，顿脱轮回无始因。\n呆不呆兮痴不痴，无心念佛似婴儿。全身本是光明藏，悟后还同未悟时。\n净土娑婆共一家，教人生去本无差。若将彼此心求佛，舍却阿娘认著爷。\n苦海无边欲出离，只须日夜念阿弥。一声相应狂心歇，便是舟登彼岸时。\n即心是佛将心念，念到心空佛亦忘。亲证一回方解道，涅槃生死总无妨。\n佛祖同宣净与禅，随机方便利人天。个中消息无分别，直指归真达本渊。\n佛说弥陀一卷经，全彰依正数难明。自须亲睹慈尊面，始信刹尘是化城。\n净土云何名极乐？因无恶道苦相侵。珍衣宝馔随心至，楼阁园林地布金。\n楼阁层层宝所成，门窗咸放大光明。黄金座上弥陀佛，说法时时度众生。\n七重行树叶婆娑，四道金栏界网罗。昼夜经行花满地，香风微动念弥陀。\n九品莲花共一池，含辉发耀映时时。常为不退菩萨母，产育娑婆念佛儿。\n珠网玲珑宝树森，微风吹动妙多音。譬如天乐同时奏，闻者皆生念佛心。\n八德池中九品花，或开或合大如车。青黄赤白光交灿，底布金沙长佛芽。\n地布纯金平似掌，六时不断雨天花。众生清旦盛衣裓，供养他方佛老爷。\n鹦鹉频伽遶树林，梵声和雅悦人心。休疑异类同居此，尽是弥陀变化音。\n弥陀一念一莲华，因彻珍池果不差。念到功成佛接引，一声弹指便归家。\n一心不乱是专持，名号声声莫暂离。打破疑团即是佛，不须重觅古阿弥。\n万德洪名无量光，十方普照貌堂堂。自从无始至今日，劫数何如寿数长。\n洪名一举万缘灰，独露娘生面本来。非色非空非背向，更从何处惹尘埃？\n欲寻捷径归家去，惟有参禅念佛门。除斯别求方便路，更无超过此为尊。\n参禅不外唯心土，念佛何殊直指禅？禅净同源入处异，任伊先上那边船。\n弥陀即性性唯心，生与无生绝点尘。内外不居中不住，露堂堂地一闲身。\n成就黄金丈六身，圆光普照日惟新。人天闻见生希慕，同种当来出世因。\n六方诸佛赞西方，弥覆三千舌广长。异口同宣唯极乐，更无别处可商量。\n遥忆西方西复西，极西之处更难思。但将妄想心消灭，即是归家见佛时。\n十六观门门广大，四十八愿愿洪深。知先发愿生彼国，守约寻门归自心。\n万虑咸休坐草堂，一心不乱想西方。有时忽入那伽定，亲睹弥陀无量光。\n愿见西方佛世尊，时时送想日头昏。弥陀知我归心切，返放毫光灌顶门。\n不立一尘修净土，还空万象念弥陀。纤毫著意尚非是，何况心中妄想多。\n一盏清灯一炷烟，光明常照于龛前。殷勤念礼弥陀佛，彻骨冰寒尚未眠。\n自性弥陀莫外寻，外寻空费草鞋金。回光返照能寻底，不出当人一点心。\n脚踏今世门头地，顶放威音那畔光。究竟此心元洞彻，七通八达有何妨？\n事穷理极独惟心，妄想浮尘不敢侵。识得此心无寸土，拈来瓦砾尽黄金。\n眉毛竖起眼横睁，念一声兮问一声。千圣至斯无觅处，个中谁敢强安名。\n威音那畔绝消息，今世门中觅亦无。妙有真空常湛寂，弥陀即是古毘卢。\n六根六识六尘情，内外中分界处生。无位真人都不住，头头法法放光明。\n视也无形呼有声，有无呼视甚分明。及乎寻个分明旨，却被空花翳眼睛。\n案头常秉般若炬，炉内频燃解脱香。一句了然超百亿，寂光三昧遍十方。\n往生捷径在人心，切莫徒劳向外寻。办自肯心念自佛，本无差别路头侵。\n万象之中独露身，远无疏阔近无亲。现今若要知端的，但向尘中作主人。\n六根都摄念弥陀，净土唯嫌拣择多。深入一门一切入，百千方便尽包罗。\n六根恰似劫财贼，六识犹如引盗郎。纵有心王无用处，弥陀一举尽投降。\n我与弥陀夙有缘，弥陀为我用心坚。婴儿忆母情亲切，母念婴儿最可怜。\n念佛念到最亲切，寒暑饥虚总不知。只待因缘时节至，弥陀一见更无疑。\n佛法本无权与实，众生根器有聪愚。弥陀化主心平等，同指西方一路途。\n弥陀为甚皱双眉？堪叹人生大似痴。面赤发乌不念佛，齿黄头白悔应迟。\n万行庄严清净土，圆满福慧紫金身。众生非是全无分，只要居尘不染尘。\n三界无安如火宅，四生轮转认为家。弥陀苦口与人说，劝往西方九品花。\n信力坚强行愿真，往生因果不虚陈。若能念念心无退，即是莲花国里人。\n无量劫来生死业，弥陀一念尽蠲除。命终还仗洪名力，上品莲台定可图。\n八万四千入道路，个中捷近是何门？十方三世佛同赞，净土弥陀第一尊。\n清旦钟声法喜时，盈堂僧众念阿弥。钵盂应量一般饱，但往西方有速迟。\n年来想念佛心坚，圣境时时现目前。昨夜绳床一梦觉，全身犹在宝池莲。\n一心不乱那伽定，名号专持般若禅。寂照圆融真净土，十方世界亦如然。\n昼夜弥陀十万声，也无欠少也无零。是中有个难瞒底，字句分明计得清。\n弥陀佛是我亲爷，弃舍伶俜去路赊。三十余年空眷恋，至今发念要归家。\n自家屋里弥陀佛，日夜何尝须臾离。若去将心向外觅，世人岂不太愚痴。\n喝棒如雷气似王，问渠著甚急颠狂。自心不把弥陀念，只恐临终手脚忙。\n佛是众生慈父母，叮咛苦劝早归家。莫教两鬓生霜雪，拟欲还时路恐差。\n劝念弥陀不得闲，将心日用苦攀缘。满堂金玉虽为贵，难保人生有百年。\n功名盖世日无多，觑破犹同水上波。话到无常空叹息，何如趁早念弥陀。\n人生富贵植前因，布施斋僧发意真。若肯今生思念佛，当来又是果中人。\n贫穷念佛正相当，跣足提巾上藕航。若问归帆何太急，因无财宝挂心肠。\n既作人间大丈夫，莫将财色把身诛。阿弥陀佛随心念，托质莲胎应不无。\n女流念佛信繁难，忙里偷闲要数完。若想临终生净土，莫愁家富与家寒。\n钳锤拈起响叮当，打铁炉中选佛场。久炼纯钢成一片，功成时至往西方。\n鹦鹉舌巧被人笼，念佛无心却有功。脱下皮毛生净土，灵明托化藕花中。\n十善咸明感上天，不持名号总徒然。纵能修到非非想，难比西方下品莲。\n人人尽道念弥陀，借问弥陀是甚么？眼似铜铃心似漆，口吧吧地只图多。\n娑婆五浊未能清，耑念弥陀愿往生。感应道交佛接引，刹那间悉顿圆成。\n庶鸟珍禽同念佛，茅堂宝阁共为家。若将清浊分优劣，平等光中见自差。\n百千方便皆权说，唯有念佛一事真。但看古今贤与圣，阿谁不把此门陈。\n因该果海胶中漆，果彻因源锦上花。流水光中知念佛，夕阳影里解归家。\n广陈依正从今日，备载修行利后人。举约该余成捷径，去繁崇简早归真。\n想相为尘垢是情，出尘虽净垢还生。要将漆器掀翻底，但念弥陀六字名。\n应无所住安心竟，心若有生所住非，降伏其心唯念佛，西方净土是真归。\n一身四大为墙壁，五蕴三毒当作家。圆洞六根皆户牖，心佛出入总无遮。\n芭蕉好似世人心，剥尽方知惜寸阴。若肯从前思念佛，且无霜雪把头侵。\n千林花鸟音和雅，万壑松涛声韵佳。无限风光无限意，念佛念法念僧伽。\n魔强法弱路千差，一念无为似斩麻。坐断两头生净土，念佛还仗佛冥加。\n自心有病自心医，病差医忘心亦离。若问此方真妙诀，阿弥陀佛是吾师。\n莲池海会佛如来，势至观音坐宝台。垂手娑婆同接引，众生个个离尘埃。\n想见西方九品莲，至诚归命礼金仙。道交感应忘能所，心地花开现佛前。\n蜂房蚁穴光明藏，柳巷花街功德林。法界等观皆净土，原来无处不惟心。\n说是说非人不解，谭玄谈妙有谁知。依稀仿佛难分辨，一举弥陀尽决疑。\n既念弥陀愿往生，休疑心地理难明。观音势至为朋友，佛道何愁不速成？\n万树春风入院温，寒凉消尽热心存。花香水暖莲台净，直往西方面世尊。\n夏日炎炎似火流，阳光烧白世人头。弥陀常住清凉国，接引众生向彼游。\n一念弥陀万事休，长空雁过语悲秋。归心恰似离弦箭，端向西峰看日头。\n冬至风寒雨雪飞，飘零稚子欲谁依？婆心切切倚门望，腊尽年穷不见归。\n四时八节如旋火，万死千生若转轮。只有此心无动静，耑持名号日惟新。\n西方风景最清凉，心地无尘热恼忘。诸上善人同会处，经行坐卧悉安详。\n即是即非还更远，离名离相处犹疑。多方善诱都难信，亲见归来始得知。\n茶烟消尽五更初，除想西方一事无。钟鼓声传空劫外，一门深入法王都。\n勿论冤兮勿论亲，逢人一味语频频。口空非是说空话，劝念弥陀果是真。\n自从亲入远公社，善友难逢是个中。不遇中峰怀净土，青山逾远云弥丰。\n最上参禅惟念佛，祖师公案漫疑猜。不须待悟拈花旨，且仗弥陀归去来。\n或曰西方或谓禅，圣凡沙界总同圆。舌头非是无觔骨，遍覆三千出自然。\n诗成百八口亲宣，虽赞西方不碍禅。识得自心无定法，但随机便利人天。\n菩萨戒弟子刘兴孝捐资敬刊",
  "traditional_sha256_no_ws": "48e6309a8ca97e6d63b07f6f981fee179d705fc3a95e18903b79d80141f855b4",
  "simplified_sha256_no_ws": "fb70a9fba333fdf251b06e355028fb46af963aa1bfb20005c0d0256b77b9c97c",
  "sections": {
    "traditional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目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方融璽禪師住天界語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眾護法宰官請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伏以秋月空懸，光捲夜明簾，不借涼飆；桂發香飄，無影樹重榮，況燈王之餘燄交輝，而善世之高門直立，諸山俟響，四眾瞻風。恭惟方公大師，毓秀終南，分竹林之悲花戒月；鍾奇滻水，得天界之妙用神機。把斷要津，潛行密行。昔領雲居十祀，煥然堂構維新；近住匡阜千岩，渺矣煙霞增色。忘機鹿艸，息影雞紋。為杖人後事遠來，值嘯公高蹤繼往。且棲霞及同門各錫飛一地，此席豈應久虛？迺成等於斯時，共函啟片詞，大法期將遠振。吉占望日，時屆仲秋。座拂寶華，聽雨花堂中，露滴銀河之古翠；爐燒沉水，看毘盧閣上，雲盤碧漢之新蒼。還先師之公案現成，斬末世之葛藤亂統。朝陽再鳴於鳳嶺，興雲復睹於龍河。臨楮緘三，和香合十，不勝忻躍翹企之至。佛弟子周天成、鄧旭、吳弘安、劉餘謨、黃國琦、陸朗、李皋、方若珽、王言、劉餘㻰、李文芳、劉思敬、危列宿、陳世昌、劉思問、楊昌齡、周土章、孟瑄、王端、朱之鼎、姜鼎、沈豹、陳丹衷，同頓首拜。"
      },
      {
        "type": "head",
        "text": "眾護法孝廉文學請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伏以一燈發燄，燈燈相續無窮；萬法同宗，法法皆歸實際。模範流芳於今日，師資直接於當時。恭惟方翁大師，皎月臨淵，清風拂水，得少室不傳之旨，分曹溪無盡之流。瞬目揚眉，己事全彰世外；拈椎豎拂，大機迥露當陽。丁群情欲撼之秋，藉中流而砥柱；際一線將危之候，挽末法於狂瀾。潢等久已心皈，無繇身近。茲以天界因緣之合，彌切人寰扳仰之忱。松竹青蒼，曲逕逶迤，拄杖橫拈霄漢上；雨煙朝暮，半峰縹緲，門庭直設畫圖間。吟詠不減年潭泐翁，拈提豈讓雪軒成老？子承父業，頭正尾端。使末後光明，炤天炤地；施斬新條令，打雨打風。隨高步以周旋，幾多龍象；結勝因而廣遠，如許香花。缾錫儼臨，人天交悅。法弟王潢、汪觀、白夢鼐、吳儀濤、陸本、胡禹冀、王作礪、陳宿、姚世昌、胡長庚、王箴、顧夢游、錢匯、楊國士、應駟、白夢鼎、盧贄、紀映鍾、余懷、黃棠芳、張總、楊泰、詹淇、陶敬、宋嵋、歐陽坤、歐陽墧、歐陽峻、陳廷彝、黃嘉善、倪震、倪霽、凌翰、凌文、俞鑮年、張雲蓀、張雲蕗、張雲蔚、阮檉、成必逵、黃維嵩、韓豫、卞期發、董純翼，同頓首拜。"
      },
      {
        "type": "head",
        "text": "諸寺方丈暨眾耆宿請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伏以祖印全提，塗毒聲傳𤰪外；法幢高豎，栴檀香遍寰中。向上機本，無言而無示；眾生願滿，若見而若聞。遐邇風趨，人天景仰。恭惟方翁大師，挺生關內，傑出涇陽。標格外之玄機，金針密度；拔群迷之顛倒，玉鎖重開。獅子嚬呻，眾獸自當息喙；象王蹴踏，野狐莫不潛蹤。面命耳提，佇巾瓶之飛詣；風行草偃，望法席之生輝。今此名山，夙稱禪窟，盡是吾家種艸，未嘗別立門庭。拾博山爐內之鉗鎚，入室頻來雲水；飽杖者缽中之餘粒，送供況有龍天。顧以後生久坐其荒蕪，時當末法，茲焉宗旨再從昭揭，運值重興。琢煉松頭，祈指雲巖之路；拈提月下，可參寶鏡之光。協兼帶於正偏，君臣位合；該全攝於玄要，賓主權分。勿拘謙讓之懷，得遂鄙私之請。惠然至止，曷勝欣忭。臨楮無任顒仰之至。教下弟覺爜、普行、明逵、宗教、妙光、通旨、性廣、慧廣、淨弘、道合、弘清、大廣、慶習、宗鏡、照識、成彬、普悅、本𡊀、寂恬、常進、大振，同頓首拜。"
      },
      {
        "type": "head",
        "text": "監院請啟",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伏以靈孕太華，具一隻之正眼；別傳大好，昭百代之真宗。敬迓威儀，渴思建立。恭惟方翁和尚，雲居發軔，天吩傳衣。法雨霏霏，自爾遍滋宇宙；慈雲靄靄，從來普被山林。緣熟三吳，遊經幾度。十載與君把臂，敢謂同參；今朝為眾安心，請居師位。顛倒風旛拈舊句，融通水乳引新機。輪乃庸流，實如敝帚。輔先人一十八稔，慚無寸尺之功；監破院今已九年，愧乏振興之力。懼漆桶之底難脫，不肯承當；學願王之行方深，秪知精進。因集法護，更申誓言。敗壁頹垣，必望鼎新異日；攢花簇錦，自當媲美先朝。齒德俱尊，宜鑪錘於此地；壎箎迭奏，開聾瞽於四方。所冀裕後光前，乃慰深情遠慮。赴眾籲，如士赴海潮之音；援群頑，如世尊援最小之弟。立見截狐種族，恒觀踏佛頂𩕳。俯竭葵忱，仰千蓮座。謹啟。監院大輪頓首和南。"
      },
      {
        "type": "juan",
        "text": "方融璽禪師語錄卷第一"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興林等編"
      },
      {
        "type": "head",
        "text": "住金陵天界禪寺語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順治庚子八月十九日，師於紫竹林，受闔郡縉紳孝廉文學居士，同諸山方丈、耆宿、監院等請，住天界寺，於九月十五日入院。"
      },
      {
        "type": "p",
        "text": "山門。「盡大地是箇善世法門，都盧向甚麼處入？」驀卓拄杖，云：「看腳下。」"
      },
      {
        "type": "p",
        "text": "觀音殿。「慈悲為人有理，圓通自在無礙。三十二應現身，隨類改頭換面。且道即今在甚麼處？咄！」"
      },
      {
        "type": "p",
        "text": "彌勒殿。「拄杖煞活古今，布袋收放天地。是法本來平等，一任逢場作戲。」"
      },
      {
        "type": "p",
        "text": "大佛殿。「巍巍堂堂，諸法中王。明明歷歷，出現於世。十字街頭吼鐵牛，孤峰頂上轟霹靂。」便禮拜。"
      },
      {
        "type": "p",
        "text": "祖師殿。「祖師眼睛，衲僧巴鼻。廝抑廝揚，拋來擲去。有甚麼了日？」震聲一喝。"
      },
      {
        "type": "p",
        "text": "據室。「據此室，行此令，肘後懸神符，人來乞性命。更有一則公案，甚是淆訛。」驀豎拂子，云：「聻。」"
      },
      {
        "type": "p",
        "text": "上堂。維那宣疏竟，師指法座，云：「這座虛架高臺，亦是瓊樓寶閣、亦是劍樹刀山，若非罪福兩忘底，誰敢挨著？挨著則利害隨身。山僧今日要登便登、要坐便坐，因甚得恁麼百無禁忌？」喝一喝，便陞。拈香，云：「此一瓣香，乾坤正氣、日月真光，熱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播堯風於大地、布舜澤於蒼生。此一瓣香，為國為家者，未嘗不本此，盡忠盡孝者，全承這恩力，熱向爐中，奉為滿朝文武、闔郡宰官、孝廉、文學、居士等，人人廣作佛事、箇箇普利群生。此一瓣香，踏遍諸方玄路，參詢直究根源，博山會裏從空透露，天界室中徹底掀翻，藏身歐峰雲居，遯跡匡廬巖壑，自謂於世絕聞，豈料年深月久，卻被人知，勉強出山，事不獲已。今日恭對人天眾前，熱向爐中，端為供養天界堂上，傳曹洞正宗三十三世本師覺浪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斂衣就座。松影和尚白椎竟，師豎拂子云：「會麼？道人家風隱顯叵測，有時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任他春夏秋冬自繇自在；有時向十字街頭撒開布袋，隨我東西南北獨行獨步，高下皆得其宜。今日卻在天界寺裏受眾人請，繼先師席，掀翻洞水逆流，唱出好山別調，普利人天，不拘軌則，法堂前，千眾圍繞也如是；法堂前，草深一丈也如是。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更有何事？雖然，秪如法幢初豎，條令重新，當陽一句作麼生道？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舉古德「為人即不出，出即不為人」話，師云：「大似一條拄杖二人扶。雖然，互相建立，未免各見一邊。秪如天界今日上堂說法，還是出耶？不出耶？為人耶？不為人耶？具眼底試道看。」眾無語，師擊拂子便下座。"
      },
      {
        "type": "p",
        "text": "禮東苑祖像。「東苑師翁面目奇，如何想像畫成伊。人皆瞻仰撩天鼻，獨自稱尊挂劍眉。雖然，莫道鬍鬚赤，更有赤鬍鬚。」"
      },
      {
        "type": "p",
        "text": "禮天界先老人像。「水出石泉徹骨冷，風過林花噴鼻香，一度經懷一度噎，半是賞心半斷腸。向為孤峰絕侶，寒煖自知；雲漢獨尊，恩冤莫報。今既風生平地，水到通渠，龍象蹴蹋而來，車馬奔忙而至，奈何一身入鬧市，相逢八面盡鋒鋩。逼拶得拄杖子覿體生光，總只為你四十餘年賣不了底鹽醬。」"
      },
      {
        "type": "p",
        "text": "禮傘居和尚像。「窮盡生平冷熱腸，殷勤一戒未能忘。知恩莫大應難報，振起圓通古佛光。所謂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借渠鼻孔，與渠出氣。聞思悟入三摩地，戒定薰成五分香。」"
      },
      {
        "type": "p",
        "text": "當晚，小參。「璽長老一向高高山頂著腳，深深海底垂手，逢龍折角，遇虎捋鬚，猶未是拄杖子遊戲長處，不意到來鬧市街頭，平穩地上，卻被人左逼右拶，驅入善世法門，又作麼生激揚？重重波浪重重月，疊疊峰巒疊疊雲。」"
      },
      {
        "type": "p",
        "text": "落堂。「今日落堂，無法可說。拈則公案，一齊勘過。喚作祖師意，無繩自縛。不喚祖師意，當面錯過。總不與麼，則終日河頭擔水賣，歸家猶叫口乾渴。」"
      },
      {
        "type": "p",
        "text": "臘月八日，上堂。僧問：「世尊今日成道，拄杖今日化龍，且道是同？是別？」師云：「惟此一事實。」進云：「未睹明星時如何？」師云：「左眼半觔。」進云：「已睹明星時如何？」師云：「右眼八兩。」進云：「初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後道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還是自語相違？理合如是？」師云：「總與一頓棒。」乃云：「釋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龍，惟此一事實，好日多犯重。秪今諸上善人聚會天界，炊鐵釘飯、烹木札羹，是為釋迦佛成道耶？拄杖子化龍耶？現前諸人試出道看，道得著也與三十棒，道不著也與三十棒。何為如此？不見世尊一睹明星，極口歎曰：『奇哉！奇哉！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得證。』拄杖子既與佛同時成化，當與佛共鼻出氣。大眾會麼？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
      },
      {
        "type": "p",
        "text": "結制。侍御陳旻昭居士、給諫劉良弼居士，同熊春臺眾居士設供，請上堂。僧問：「花笑鳥啼，風和日暖春將半；鳴鐘擊鼓，結制陞堂午正中。十五前後即不問，正當今日事如何？」師云：「花朝且喜值天晴。」進云：「秪如九旬禁足又作麼生相為？」師云：「若干鼻孔一杖穿。」僧左右顧，云：「大眾！好看婆心徹困處，試聽風前鐵笛吹。」師云：「誰是知音？」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乃云：「天界今春結制，龍象如雲普聚，若要大家明心，須當各自努力。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似猿捕影。』天界長老特為今世門頭人舉揚威音那畔事，若干鼻孔一杖穿，腳下痛與棒三十，總要皮裏有血底，透玄機於劫外、絕意路於今時，獨露本具風光，各得真實受用，不更持金作丐、把火覓燈，窮露他方賃屋住，不知誰是主人公？」"
      },
      {
        "type": "p",
        "text": "薦亡，上堂。僧問：「萬戶春風信手拈，和盤托獻法王前，杖頭活句機先眼，點出龍睛耀碧天。龍睛即不問，如何是機先眼？」師云：「一雨普潤。」進云：「恁麼則均霑法利去也。」師云：「你本分事如何？」進云：「學人禮拜和尚。」師云：「也須照顧鼻孔。」僧問：「無佛處不得住時如何？」師云：「頭角參天。」進云：「有佛處急走過時如何？」師云：「腳跟點地。」進云：「今日居士設供，請和尚說法薦亡，未審向甚麼處去？」師云：「天上天下。」進云：「憑師一滴曹溪水，散作皇都遍地香。」師云：「閒言語。」乃卓杖，云：「大好消息。今日是岐瑞居士設供，為薦亡叔明暘朱公，請山僧舉揚般若，普利存亡。存亡且置，般若作麼生舉？昔僧問古宿：『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且道那箇有分？那箇無分？』宿云：『有功者賞。』古人恁麼答話，只知杖頭點額，不解拂尾垂鉤。如今有人問山僧：『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那箇有分？那箇無分？』劈脊便打。且道意在甚麼處？」復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為眾職事，上堂。僧問：「教中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萬仞峰頭底人，卻在千尋海底相遇？千尋海底底人，卻向萬仞峰頭相逢？」師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進云：「恁麼則處處逢場作戲，人人拄杖撩天。」師云：「你將甚麼作拄杖？」僧一喝，師云：「喝與拄杖有甚交涉？」僧擬議，師便打。進云：「今日和尚為眾說法，未審兩序有分別也無？」師云：「棒棒打著。」進云：「是賞？是罰？」師云：「分明記取。」進云：「恁麼則依教奉行去也。」師云：「汝作麼生行？」進云：「但有利益，無不興崇。」師豎拂子，云：「你興崇得這箇麼？」僧便拜，師云：「之乎者也。」乃云：「浩浩乾坤，煌煌日月，恢恢世界，堂堂丈夫，豈肯向虛空裏打觔斗？縱能打出虛空之外，更有虛空可打，終不免落地一著。且如何是落地一著？」卓杖，云：「看腳下。」舉：「僧問睦州和尚：『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才補職。』僧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饗。』徑山云：『睦州古佛善應來機，雖然如是，秪得八成。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問十答百，有甚麼難？」「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且莫作屎窖沸。」』」師云：「徑山老漢答話雖俏，其奈賣弄特過。或有人問天界：『如何是展演之言？』便道：『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如何是不展演之言？』便道：『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眾！且如睦州道底被徑山撿點，徑山道底被天界撿點，天界道底莫有人撿點得麼？長鯨一吸海水盡，森森露出珊瑚枝。」"
      },
      {
        "type": "p",
        "text": "居士祝髮請上堂。僧問：「古人剷草為剃髮，目今盡大地都是草，先從那裏剷起？」師云：「從頭剷起。」進云：「頭在何處？」師豎起拂子。進云：「尾在何處？」師擲下拂子。進云：「恁麼則頭尾一如處，乞師親剃落。」師將拂子一拂，僧禮拜。師云：「正直捨方便。」乃云：「帶髮呼為俗，披緇喚作僧，穿衣戴帽雖有異，箇中無二主人公。既知這些消息，須當善自護持，若要發揚此事，不出尋常日用，行住坐臥、南北東西，糞草堆頭教化、泥水地上接引，放開憨布袋，笑殺傍觀，逢人乞箇錢，拈弄當面。雖然，佛事多端，要先從頭做起，唵悉殿都漫多羅。因緣成就，真實不虛，入此法門，安肯空過？昔牛頭未見四祖時，感百鳥啣花、諸天送供，及見四祖後，肩挑一石、背負八斗，運米供眾，日無虛度。若不秉持僧行苦，將何報答佛深恩？」"
      },
      {
        "type": "p",
        "text": "久雨乍晴，上堂。僧問：「久雨不晴時如何？」師云：「箇箇拖泥帶水。」進云：「今日忽晴時如何？」師云：「人人去傘脫屐。」進云：「將晴未晴時如何？」師云：「轉見自倒自起。」進云：「為甚如此？」師云：「石頭路滑。」乃云：「天上興雲，地下落雨，紙傘木屐，拖泥帶水，誌公杖頭挂剪尺，趙老青州做布衫。若作世諦理論，太俗生；若作佛法商量，太僧生；若只儱侗打之遶，爭知二老之裁置？已往事且放過，只如今朝長空無點雲，孤輪絕對待，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盤錯？光影門頭著語易，晴明日下隱身難。」"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撾鼓陞堂即不問，和尚未出方丈一句作麼生道？」師云：「大納乾坤闊。」進云：「恁麼則當陽一句絕中邊。」師云：「你向甚麼處見老僧？」進云：「兩眼對兩眼。」師云：「卻被老僧看破。」進云：「不辜親見和尚。」師云：「孟浪禪和。」僧問：「賓主五位即不問，三玄三要意如何？」師云：「向源頭上薦取。」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露柱笑咍咍。」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階下石生臺。」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齋堂佛殿前。」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古路無人到。」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拶開沒孔竅。」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拄杖分明道。」進云：「玄要蒙師親指示，向上一路復如何？」師云：「赤腳踏青天。」乃驀豎拂子云：「機緣問答且置，會得這箇麼？如未，為諸人下箇註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無性亦無相，周遍於法界。雖然，過去諸佛末乎迦葉善逝，未來諸佛先乎彌勒導師，現在諸佛當乎釋迦世尊，且喜今日普集天界平等光中，各出廣長舌相，遍覆大千世界，異口同聲道：『汝等諸人行住坐臥莫離這箇。若離這箇，當面錯過。』錯過不錯過且置，喚甚麼是這箇？」擲下拂子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
      {
        "type": "p",
        "text": "道婆請上堂。僧問：「高懸八卦圖，坐斷諸方路，請師直指箇中意。」師云：「嶺南消息若何？」僧一喝，師云：「莫亂弄。」僧無語，師便打，僧轉身出，師云：「野狐禪逞甚伎倆？」僧問：「杲日當空，無處不照，為甚這邊有？那邊無？」師云：「循業發現。」進云：「學人則不然。」師云：「你又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僧禮拜，師云：「磕破骷髏當得麼？」乃云：「是覺、非覺，即念、離念，有心、無心，若惡、若善，一串穿來，諸人算看。算時若不識數，盡是儱侗真如漢。祖師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遍。』萬億遍且放下，喚甚麼作如是經？昔有婆子請趙州和尚轉藏經，州遶禪床一匝，云：『轉藏竟。』婆云：『請和尚轉全藏，為甚秪轉半藏？』全藏、半藏且勿論，未審轉底甚麼經？秪如今日道婆請山僧舉揚般若，且道山僧舉底與古人轉底還有分別也無？」良久，云：「擇法要先具正眼，弄潮須是入洪波。」"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云：「真對頭。」進云：「當面錯過時如何？」師云：「不相識。」進云：「驀直撞著布袋時如何？」師云：「與我一文錢。」進云：「這一文錢有何用處？」師云：「換人眼睛。」進云：「還換得虛空麼？」師云：「得。」進云：「虛空作麼生換？」師云：「北斗面南看。」進云：「果然於法自在。」師云：「降者放過。」乃云：「貌古形疏氣宇豪，閒來鬧市弄金毛，一聲震吼人皆畏，走獸飛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鋒下出頭底麼？」良久，云：「雨打泥塗壁。」"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公案千差則且置，如何是五家宗旨？」師將拄杖一卓，進云：「莫儱侗。」師云：「逞你伎倆來。」進云：「如何是臨濟宗？」師豎起拄杖。進云：「如何是曹洞宗？」師橫拈拄杖。進云：「如何是雲門宗？」師將拄杖左邊一劃。進云：「如何是溈仰宗？」師將拄杖右邊一劃。進云：「如何是法眼宗？」師將拄杖向空一劃。進云：「恁麼則歸源無二路，方便有多門。」師云：「你離卻拄杖，喚甚麼是歸源路？」僧豎一拳，師云：「亦是方便門。」僧擬議，師便打，進云：「這等機用，須是天界始得。」師又打，云：「一任舉似諸方。」乃云：「這條拄杖，盡大地誰不有一根？只是他不解用，遂成死水裏龍，與蝦蟆魚鱉互相鈍置；他若解用，陸地生波，沒殺天下頭角去在。雖然，也要拿捉得穩；若拿捉未穩，終不免被人奪卻。大眾！莫有奪得老僧拄杖底麼？」良久，遂下座，拈棒打散。"
      },
      {
        "type": "p",
        "text": "青原嘯峰和尚初忌，上堂。僧問：「五蘊性空涅槃路，如何是涅槃路？」師云：「坦。」進云：「恁麼則生滅既滅，寂滅為樂。」師云：「黯。」進云：「且道我青原和尚只今在甚麼處？」師云：「險。」進云：「還是現宰官身？現菩薩身？」師云：「普。」進云：「蒙師指出金剛眼，一道神光徹太虛。」師云：「點。」乃豎拂子一喝，云：「喝散陰雲旋佛日，拂開泥水轉機輪，大家都在聲光裏，何處區分疏與親？所以道：『法不孤起，偶事方興。』茲值我嘯峰法兄初忌，嗣子暨諸同門對龕設供，璽上座承現攀例舉揚個事，以見法兄生平履歷。諸人要見我嘯峰和尚面目麼？」驀豎拂子，云：「向這裏著眼。」"
      },
      {
        "type": "p",
        "text": "解制，司理三開楊居士設供，請上堂。僧問：「祖印高提，宗風永振，向上機即不問，末後一句請師舉示。」師云：「薦取目前底。」進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且道是結？是解？」師云：「一併拈卻。」進云：「正當今日解制時如何？」師云：「腳下草漫漫。」進云：「若有箇銅頭鐵額漢來，和尚與他作麼生相見？」師云：「放汝三十棒。」進云：「翠竹黃花新氣象，蒼松古柏舊風光。」師云：「不易念得好。」僧問：「古人道：『主隨客便，客聽主裁。』請問和尚：如何是主中賓？」師云：「當堂不正坐。」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側立位無偏。」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此間無諸人。」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彼間無老僧。」進云：「賓主未分時如何相見？」師云：「眼中童子面前人。」進云：「賓主五位蒙師指，九年面壁意如何？」師云：「毒風從此起，禍事至今生。」進云：「盡大地有不遭此害底麼？」師云：「且喜闍黎無分。」乃云：「撞鐘擂鼓，普請老僧上法堂；接踵摩肩，汝等諸人為何事？雖然，張口道不出，是法平等；舉手搆不著，無有高下。為甚古人道：『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卻知有？』知與不知，利害同源，天界這裏，二俱不取。作麼生是有底事？莫是春日結、夏日解，拈拄杖、豎拂子麼？莫是飢時食、渴時飲，早念咒、晚誦經麼？莫是天上晴、地下乾，迎賓來、送客去麼？如或不然，說到理窮言盡處，不如藏舌與安心。」"
      },
      {
        "type": "p",
        "text": "誕日，道映禪人同甘湛之、錢仁甫眾居士設供，請上堂。維那白椎竟，師云：「即此一義，籠陷古今，若是其人，自有出身活路。大眾！莫有向未舉前相見底麼？」僧問：「時當盛暑，杲日光騰，和尚陞座，大眾瞻仰，全付金襴即不問，慶賀一句願親聞。」師云：「重逢雙巧雨花朝。」進云：「寶掌和尚壽千歲，無位真人年多少？」師云：「今朝七月七。」進云：「如何是無量壽？」師云：「始末不墮。」進云：「今日親見和尚。」師云：「你將甚麼見老僧？」進云：「一毫瞞不得。」師云：「秪如瞞不得底是甚麼？」僧擬議，師便打，乃云：「大凡舉揚此事，須俟時節因緣，時節一至，此事自彰。不然，但見雲從這裏起，不知雨向那方來。今日是眾居士設供慶賀山僧滿旬時節，請陞此座，舉揚箇事。」驀豎拂子，云：「會麼？巍巍堂堂，明明歷歷，無倚無依，赤孤露地，六十年來一念過，返觀久遠如今日。」"
      },
      {
        "type": "p",
        "text": "上堂。僧問：「世尊陞座，良久默然，意旨如何？」師云：「放汝一頓棒。」進云：「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意復如何？」師云：「放汝一頓棒。」進云：「恁麼則世法平等，無有高下。」師云：「放汝一頓棒。」良久，云：「還有喫棒底麼？」僧纔出，師云：「放汝一頓棒。」僧禮拜，云：「莫勞和尚尊力。」師云：「放汝一頓棒。」乃云：「山僧不解說道理，臨眾惟憑拄杖打，是法平等無下高，那分佛牛與祖馬？」龍濟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凡知會，且拈放一邊，喚甚麼是具足法？放汝一頓棒。」"
      },
      {
        "type": "p",
        "text": "上堂。良久，云：「到此地位，一場好笑。老僧未陞此座時，記得許多佛法與諸人說；既陞此座，總忘卻了。若道記得底是，忘卻底則非；若道忘卻底是，記得底則非。」驀豎拂子，云：「看取拂子，一肩擔荷。何為如此？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擲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結制，上堂。僧問：「好箇第一義，被學人一椎，秪得七花八裂，未審現前緇素，向甚麼處觀？」師云：「緇素且置，你向何處著眼？」進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師云：「再看後語。」僧拂坐具歸位，師云：「熟套子。」僧問：「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教演三乘，和尚今在天界堂中說甚法要？」師云：「一字也無。」進云：「秪此集眾陞堂又作甚麼？」師云：「龜毛索子縛虛空。」進云：「恁麼則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師云：「莫錯認。」僧問：「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因甚要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師云：「無孔鐵鎚當面擲。」進云：「或有箇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底，又作麼生？」師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進云：「畢竟如何辨的？」師云：「點。」僧拂袖歸位，師云：「令。」僧問：「法王陞座，選佛場開，賓主相逢，如何話會？」師便打，僧便喝，師又打，僧禮拜，師云：「相見事如何？」僧擬議，師云：「空點下場頭。」僧問：「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真幻既除，道歸何處？」師云：「虛空翻觔斗。」進云：「師意如何？」師云：「知汝腳跟沒落處。」乃云：「天界開爐時節至，舊規整頓從新立，現成法則好安排，料想工夫不費力。若據古人結冬，三千世界作爐，百億須彌為炭，生鐵鑄就禪和，炙得通身紅爛。雖然，大人做事不小，未免過費工力。天界今日結冬，不執古人定軌，量堂安眾，隨意開爐，撥動一星火種，總要九旬同居，擬心覷向金剛燄，灼破當人鐵面皮。昔僧問洞山和尚：『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一賓一主，一問一答，且道在寒暑裏垂手耶？在寒暑外著腳耶？撿點得出，許你親見洞山；不然，寒煞熱煞，莫怪老僧不相為好。」"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日上堂，半陰半晴。依稀雲黑，彷彿日紅。行底擬住，住底擬行。不行不住，擬在途中。泥牛入海無消息，木馬追風不見蹤。」"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僧問：「昨夜堂中，古佛惡發，便道：『今日與和尚法戰一場。』未審將何抵敵？」師云：「霜劍挂寒空。」進云：「祗如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師云：「一默語如雷。」進云：「恁麼則掩耳有分。」師云：「惹禍自殃身。」僧拂袖歸位，師云：「轉見郎當。」僧問：「今日施主請師陞座，未審將何法酬答？」師云：「總教喫茶去。」進云：「或有箇非凡非聖底，又如何接待？」師云：「拄杖子飽與一頓。」僧問：「如何是諸佛世界？」師云：「清淨本然。」進云：「如何是眾生世界？」師云：「山河大地。」進云：「恁麼則一念有差，聖凡懸隔。」師云：「秪汝一念無差，未是了事。」乃云：「佛界眾生界，菩提及煩惱，法非聖與凡，事在了不了。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漢。了事底如月，不了事底似星。群星萬點，不若孤月一輪。眾生無數，惟佛獨尊。在天而有天尊，佛乃天尊之尊；在人而有人尊，佛乃人尊之尊；在聖而有聖尊，佛乃聖尊之尊。若在山僧，無有高下。何為如此？這裏本無凡聖見，有何道理落商量？」"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日上堂，傾盆雨雪。冷落門庭，無法可說。縮項長噓憶古人，滿床盡灑梅花屑。」"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事圓成百日期，放開布袋任東西。果然得箇出身路，不負從前挂劍眉。所以道：『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秪如行住分明，合作麼生安置？孟春猶寒，恭惟諸人珍重。」"
      },
      {
        "type": "p",
        "text": "上堂。「脫去住山破衲襖，卻來應世著金襴。添新換舊意非別，盡是當年業使然。目今拄杖拂子，搖頭擺尾，似鳳如龍，獰俊海天，縱橫無礙，復是何感報？普請諸人看看。」"
      },
      {
        "type": "head",
        "text": "住金陵弘濟禪寺語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康熙壬寅九月十八日，師於天界，受紳衿文學居士、諸山耆宿等請，住弘濟寺，於十月初三日入院。"
      },
      {
        "type": "p",
        "text": "佛殿。「一尊古佛殿三間，半在江邊半在山，今被老僧齊坐卻，弘揚自有眾多般。雖然如是，也須大展三拜。」據室。「衲僧家風無定，行事一任牛欄馬廄、虎穴龍宮，拄杖到處自我作主，況集眾叢林、選佛場地。諸人還會麼？若未，禮拜了退。」"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香云：「此一瓣香，天界曾燒，弘濟復熱，總為先師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斂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師良久，顧左右云：「會麼？昨出善世法門，今入弘濟禪寺，一條拄杖隨身，兩處逢場作戲。不見道：『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處處示時人，時人皆不識。』即今釋迦過去、彌勒未來，正令全提，當軒者誰？」驀拈拄杖云：「莫是這箇麼？雖然，法不孤起，緣會方興。茲承闔郡檀越、諸山耆宿恭請，山僧隱靜，於是禪道佛法一事不為，但飢來喫飯、倦到打眠，諸人於此作麼生會？昔趙州住院，凡見僧來便教喫茶去，當年此老雖然意出常情、言無揀擇，未免將這些子向飲食裏輕舉賤用。山僧則不然，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結椎下座。"
      },
      {
        "type": "p",
        "text": "當晚示眾。「大抵此事說到莫若行到，行到底人自然會說。古謂：『但知心是佛，何愁佛不解語？』又云：『行解相應，方堪出世為人。』若只徒說而不行，但能利人不能利己；若只默行而不說，但能利己不能利人。直饒說得行得，來弘濟門下正好喫棒。且道山僧與諸人恁麼道，還是行耶？是說耶？具眼底試道看。」"
      },
      {
        "type": "p",
        "text": "結制，上堂。舉：「長沙上堂云：『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諸方禪和子大都愛熱鬧、嫌冷淡，忍耐不住，混入野狐精隊，莫能返省，猶謂理之應為，闡揚大法，殊不知屈辱從上宗風也。所以古尊宿教人意在真參實悟，不在知解言論。實悟底人得意忘言，於逆順境上作得主宰，生死關頭得其自由。不見裴相國問黃檗：『山中四五百人，幾箇得和尚底法？』檗云：『道在心悟，豈在言說？言說秪是化童蒙耳。』道畢竟作麼生悟？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長，春分暖，秋分涼，四時運物如轉輪，八節催人似箭忙。秪有山僧拄杖子，不屬造化與陰陽，飢餐渴飲，傲雪凌霜，一段真風空劫外，不離日用與尋常。」"
      },
      {
        "type": "p",
        "text": "七月十五日，上堂。「今朝是中元嘉會，自恣良辰，諸佛歡喜，眾聖雲集，隨所住處，隨機羯磨。有過底悔過，過悔而功著；無過底加功，功加而果證。當知是日十方世界、一切人天，有作空花佛事、水月道場底，能除一切苦、能獲一切福，真實不虛。弘濟家風則又不然，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不見龐公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雖然如是，口說無憑。」驀豎拂子，云：「看！看！喚作拂子即是過，不喚作拂子亦非功，畢竟作麼生得二俱不墮去？速道！速道！」眾皆默然，師云：「果然沒孔錘錐劄不入。」擲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鼓白浪於萬仞峰頭，揚紅塵於千尋井底。三百六十骨節，節節盡皆建立；八萬四千毛孔，孔孔廣為流通。耳聰底聞，眼明底見，聲色歷然，無剎不現。鐵𪢬圇地解脫門，八字打開成一片。」"
      },
      {
        "type": "p",
        "text": "上堂。「江上潮聲澎湃，窗前樹影婆娑，文殊吟風嘯月，普賢逐浪隨波，善才童子善知眾藝，圓通大士自在圓通。較量四聖所作，未免各具一能。且道山僧境界當復如何？」驀拈拂子，云：「隨流識得性，無喜亦無憂。」"
      },
      {
        "type": "p",
        "text": "毘盧佛裝金，上堂。師云：「毘盧遮那佛，法界主中主，隨類現全身，自我而作祖。今朝弘濟拂子，向無見頂上坐斷三身，於有情腳下廣行萬行，雖然是法平等，未免猶有高低。秪如盤旋珠走，意轉機隨，物我交參，事理互顯，出真入俗，帶水拖泥，不避譏嫌，何妨混跡花街柳巷、酒店屠房、虎穴龍宮、神壇鬼廟，東扯西拽，上舉下提，折攝雙行，慈威並用，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且道拂子具甚麼眼？」"
      },
      {
        "type": "p",
        "text": "受陝西寧夏鎮眾護法請，上堂。「離鄉四十五經秋，返目流光一日完，蹋遍諸方今世界，還歸大國古長安。雖然如是，不因罷戰馬，難到太平鄉。茲承眾護法各發誠心，共辦信具，和盤托出，恭請山僧。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弘濟堂前親切意，長安路上廣流傳。」"
      },
      {
        "type": "head",
        "text": "小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小參。師豎拂子，僧問：「和尚陞座，大眾瞻依，拂子未舉時如何？」師云：「寰中天子敕。」進云：「已舉時如何？」師云：「塞外將軍令。」進云：「已舉未舉時如何？」師云：「疑煞天下人。」僧禮拜，師云：「險。」乃云：「古人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向這裏會得，則知未有三才二儀，先有本命元辰，主持造化，產育蒼生，凡處同分世界底，莫不均稟這段虛玄靈妙之真光，經寒暑而不變，歷今古而常存，智者知是佛性，迷者喚作精魂。試看日用分明是佛性、是精魂，還辨得也未？昔瑞巖喚主人公惺惺著，今後莫被人瞞，良有以焉。諸方盡道瑞巖喚主人，山僧卻道主人喚瑞巖，出乎爾、返乎爾，用常妙、體常虛。體虛則非凡非聖、非悟非迷、非生非滅，寂寂焉呼之而內則不能無其聲；用妙則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昭昭焉視之而外則不能有其形。到這裏無你推托處、無你承當處。」良久，召眾云：「主人公惺惺著，今後莫被人瞞好。」"
      },
      {
        "type": "p",
        "text": "解夏，小參。「夏末秋初解制期，崢嶸頭角遶丹墀，盈腔意氣沖牛斗，無敢當機捋虎鬚。莫是知法者可懼麼？莫是自得者不輕洩麼？莫是默契者便休去麼？如不然，便是背寫千張易，對人一字難。」復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惟迦葉破顏微笑，遂將金襴伽黎正法眼藏付囑流布，毋令斷絕。後來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別傳甚麼？』迦葉喚阿難，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乃紹二祖位。自此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直至如今，且道還有優劣也無？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
      {
        "type": "p",
        "text": "立秋，小參。「一花發，大地春；一葉落，天下秋。得少以為足，見角類金牛。且如花未發、葉未落，知是甚麼時節？直饒擬向大熱大寒處去，猶被寒熱時所使，未必能使寒熱時。不見昔僧問趙州：『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州云：『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這箇道理甚是分明，秪今會得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非但不被此箇時辰使，亦復使得此箇時；非但使得此箇時，亦復同上古人使得十二時；非但使得十二時，亦復使得三十日；非但使得三十日，亦復使得十二月；非但使得十二月，亦復使得百千年；非但使得百千年，亦復使得無數劫；非但使得無數劫，亦復能轉無數劫乃至歸於此箇時；非但能轉無數劫乃至歸於此箇時，亦復能轉此箇時歸於這一念；非但能轉此箇時歸於這一念，亦復能將這一念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若只使得、轉不得，爭見吾心能為萬法主、不逐三世遷，自在受用之妙邪？雖然，若論衲僧巴鼻，又不在此列。」"
      },
      {
        "type": "p",
        "text": "僧供法衣，請小參。僧問：「昔日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何今朝在這裏？」師云：「是誰恁麼道？」進云：「承古有言。」師云：「接響之流。」乃云：「須彌不挂寸絲，虛空能容萬象，有時喚作福田、有時呼為心田，施者、受者且如何得相應去？」展衣，云：「三世諸佛出世，咸披此衣說法度生；歷代祖師開堂，亦披此衣說法利人。天界今日既辦這棚傀儡，不免著此花彩與諸人看，莫道古人用底今人不取好。」"
      },
      {
        "type": "p",
        "text": "中秋，晚參。「普賢大士道：『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供養且置，喚甚麼是法？」拈起月餅，云：「莫是這箇麼？是則盃盤狼籍；脫或未然，且看天上月、水中月，波蕩樣、雲皎潔，形影雖懸殊，光明相交涉，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若要入此境界，須必到此時節，非意解而可擬議，豈思惟之所分別？昔僧問投子青和尚：『月未圓時如何？』投云：『吞卻三箇、四箇。』僧云：『圓後如何？』投云：『吐卻七箇、八箇。』三箇與四箇、七箇與八箇，吞吐甚分明，曾未咬得著。然既吞吐分明，為甚道咬不著？」僧問：「如何是月？」師云：「麻餅。」進云：「如何是指？」師云：「菱角。」進云：「月指兩忘時如何？」師云：「笑破石榴口。」進云：「恁麼則翫月已竟。」師云：「拄杖子且待別時喫。」"
      },
      {
        "type": "p",
        "text": "小參。「道不遠人，何者即是？真不異俗，就裏難明。三十年行腳，諸方壁立萬仞，覓箇蹤跡不得。阿呵呵！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沒奈何。」"
      },
      {
        "type": "p",
        "text": "壽昌雙峰和尚訃至，小參。「訃音一聽便心驚，設供拈香雨淚傾，悲痛老成相繼往，法門寥落倩誰撐？雖然，既入虎穴，豈無虎子？這便是我祖翁堂上第三十四世雙峰存法兄紹先啟後底面孔，今向天界香煙堆裏相見罷，獨唱還鄉別調詞。」"
      },
      {
        "type": "p",
        "text": "小參。豎拂子，云：「文殊、普賢、觀音、地藏來也。諸人見麼？見則事同一體；如未，不妨註破。一則善說法要、一則能行妙行、一則慈悲廣大、一則願力弘深，直下檢點得出，驅使自繇。應以善說法要而得度者，即遣善說法要而度脫之；應以能行妙行而得度者，即遣能行妙行而度脫之；應以慈悲廣大而得度者，即遣慈悲廣大而度脫之；應以願力弘深而得度者，即遣願力弘深而度脫之。若撿點不出，卻是諸人辜老僧，即非老僧瞞諸人。」"
      },
      {
        "type": "p",
        "text": "元宵，小參。「燈月交輝，灼破虛空面孔；鑼鼓喧天，穿徹大地耳門。人人盡道鬧元宵，還知觀世音菩薩只今在甚麼處？」呵呵大笑，云：「眼見耳聞，正好疑著。」"
      },
      {
        "type": "p",
        "text": "小參。舉：「道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徑山道：『我則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天界又不然，絕頂高、福嚴富、天堂樂、地獄苦，處處本現成，頭頭沒張主。若張主，葉落花開春復秋，日往月來今猶古。且道：三人一鼻，是同？是別？」"
      },
      {
        "type": "p",
        "text": "臘月八日，小參。「今朝是釋迦老子雪山六載一睹明星，換卻從前眼目、打失向上鼻孔底時節。天下主其法席底，勿論處之廣狹、人之寡眾，都要借此為題，以便開口吐氣、舉古拈今，大家鬧鬨鬨底搬弄一場，謂之上堂慶賀世尊成道。山僧雖住名剎，意在隱靜，不攀這些條例，秪有一則現成公案，不妨與諸人落草盤桓，庶幾時無虛度也。此老初曰天下獨尊，後道一切俱有，還是同？是別？向這裏見得透徹、分析清楚，不愧為他嫡骨兒孫；如或未然，且向深固幽遠、無人能到處大死一番過來始得。」"
      },
      {
        "type": "p",
        "text": "小參。師豎拂子云：「會麼？這件事教不得、學不得、傳不得。若教得，依他作解；若學得，非己智分；若傳得，勿勞自參。必須向當人腳跟下爆地一聲，斷了命根，死盡偷心，無師自智，覿體現前，始知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我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騰騰任運，蕩蕩無為，隨處稱尊，遇緣利物。設若盡大地三草二木各出問端，不消拂子一揮，一時酬畢。諸人還會麼？」乃擲拂子云：「百千妙義皆他玩，一段風光自出奇。」"
      },
      {
        "type": "p",
        "text": "小參。「盤根錯節，簇錦攢花，利口辯詞，尖新巧妙，直饒道理上說得十分相應，不若腳跟下蹋著實處一步，始不虛費草鞋錢。不然，整頓算零帳，喫虧在後頭。」"
      },
      {
        "type": "p",
        "text": "立夏，小參。「一陽發，百草增輝；一霜降，千峰失色。寒時處處寒，熱時人人熱，流光風捲雲奔，此事銀墻鐵壁，欲出無路，欲入無門。汝既切切參學，我亦的的指示，轉法輪於烈火焰中，翻全身於電光影裏，脫或遲疑，自成鈍滯。爭怪得弘濟昔歸宗門下有箇僧半夜經行，忽然大叫曰：『我悟也！我悟也！』傍僧把住曰：『你悟箇甚麼？』其僧曰：『師姑元是女人做。』大抵古人說夢，真實不虛，撿點將來，疑煞天下。弘濟門下如有恁般底，脫下汗衫痛與一頓，使他腳跟下有箇落處去。」"
      },
      {
        "type": "p",
        "text": "四月八日，修藏社主佛上座，小參。師揮拂子，云：「今朝是大吉良辰，摩耶夫人別通一竅，老婆心盡情剖露，悉達太子突出全身，小廝兒徹底風流，直教九龍水洗不淨、雲門棒打不開。從昔至今，年年此月此日，勿論西乾東震、繪像鏤形底，承此時節都要向高處稱尊，令人徹見本來面目。豈知法身無為，不墮諸數？諸數既不墮，喚甚麼作法身？大眾會麼？如未，且於藏社殿裏瞻仰全軀，思惟取足。」擲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中秋，小參。「江上清風拂拂，山中明月團團，聞見本同一體，聲光各自流傳。弘濟今宵借此佳境，與諸人舉揚箇事。」乃豎一指，云：「看！看！還會麼？認著老僧指頭，失卻諸人眼目。」"
      },
      {
        "type": "p",
        "text": "觀音庵主佛上座，劉調元居士請小參。師至佛前卓杖一下，云：「觀音庵裏佛三尊，鬧市場中僧一箇，混跡和光指示人，當機覿面休空過。所以道：有時將瓊樓寶閣作鐵壁銀山，有時將虎穴龍宮作天堂佛國，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身，有時將盡大地作一微塵。且道得甚麼消息便恁麼作用？」復卓拄杖，云：「若人識得這東西，信手拈來總不疑，是法本無有上下，更從何處覓高低？」"
      },
      {
        "type": "p",
        "text": "小參。「坐斷千峰，辜負先聖垂慈；橫行鬧市，屈辱從上宗風。只饒隨緣而住，未免混跡常情；縱能擇處而居，卻又自生分別。且道：畢竟如何始得？入火無燒痕，入水無濕跡。」豎起拂子，云：「盡大地是箇鐵𪢬圇，你作麼生穿鑿？」"
      },
      {
        "type": "p",
        "text": "小參。「乾坤顛倒顛，日月錯就錯。何似山僧拄杖子，峭巍巍兮活鱍鱍。千眼大悲看不見，八臂那吒摩不著。雖然如是，要用便用，又曾瞞得那箇來。」"
      },
      {
        "type": "p",
        "text": "小參。卓拄杖一下，復揮拂子云：「拄杖梗直，拂子委宛，應折伏者而折伏之，應攝授者而攝授之。或有孟八郎漢出來道：『彼既丈夫我亦爾。』拄杖拂子呵呵大笑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
      {
        "type": "p",
        "text": "小參。「打三打七，惟此一事；了得一事，萬事俱畢。不見古德道：『二因一有，一亦莫守。』必須向百尺竿頭進步、萬仞崖前撒手，始知高不在天、厚不在地，只要拄杖子直下承當。」"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小參。「年年臘月初七八，一切妄想都凍煞，自古從今悉達多，天上人間稱釋迦。所以道：實須自立，名要人傳。雖然如是，弘濟拄杖子未肯點頭在。有名無實底，從空挂起；無名有實底，就地放下；名實兩全底，二俱拈開；名實并無底，一齊擲卻。且道拄杖子向甚麼處相見？」乃卓一卓，云：「劍去久矣。」"
      },
      {
        "type": "p",
        "text": "劉調元居士造西方三聖，請小參。「彌陀、觀音、勢至，三身一合理相，大雄、大願、大悲，無上、無等、無量，堂堂乎容顏圓妙，巍巍乎形體殊好，湛湛乎光明廣大。雖然如法稱讚，未免猶有分別，須從威音那畔坐斷三身，向今世門頭廣行萬行，到這裏生佛齊平，昔今無異。三世不隔毫端，十方只在當念。若千燈一室焰焰交輝，一月千江光光互涉，非先非後，無間無礙，靈靈不昧於尋常，了了恒明於日用，正所謂即心是佛，非成不成，無出不出，興慈運悲，非生示生，無相現相。茲調元劉居士乘夙願力示現受生，從平等自性造殊勝妙相，工完擇吉，上座開光，設供恭請山僧舉揚佛事，普令他方此界瞻仰合掌、禮拜低頭底，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共證本來智慧、德相與佛不二。大眾還知麼？還會麼？識得本來真面目，何妨萬別與千差？一毛頭上十方界，諸佛眾生共一家。」"
      },
      {
        "type": "p",
        "text": "小參。「破有法王出現於世，隨眾生心而為開示。破有且置，還知開示箇甚麼？莫是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麼？莫是業障本來無，心差轉見殊，若悟三空理，何處不如如麼？莫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麼？若只恁麼，則當今多口阿師亦應詐此名頭；其或別有長處，且待木上座勘過始得。」"
      },
      {
        "type": "juan",
        "text": "一卷終"
      },
      {
        "type": "juan",
        "text": "方融璽禪師語錄卷第二"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興林等編"
      },
      {
        "type": "head",
        "text": "住江西南康雲居山真如禪寺語錄",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順治丙戌十月十二日，受給諫熊青嶼、給諫熊約生，及諸山耆舊請，住雲居真如寺，至十五日入院。"
      },
      {
        "type": "p",
        "text": "結制，示眾。「拄杖子一向不說話，今日事不獲已，卻說話去也。你道他說箇甚麼？得人不在眾，當機不讓師。謂是佛法，謗他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謂非佛法，謗他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總不與麼，亦謗他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畢竟作麼生？參！」"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師唱誰家曲？」師云：「一曲兩曲無人會。」進云：「宗風嗣阿誰？」師云：「雨過夜塘秋水深。」進云：「如何是一門超出？」師云：「七通八達底不去，偏向一門超出。」僧拜退，師云：「祖師不會西來意，夫子忘懷上大人，說與時人不肯信，盲龜跛鱉最相親。」驀卓拄杖，云：「珍重！」"
      },
      {
        "type": "p",
        "text": "掃膺祖塔，拈拄杖遶塔三匝，卓一卓，云：「這座窣堵波，自唐、宋、元、明，今近千載，聲跡尚存。喚作古塔，辜負今人；不喚作古塔，欺罔先聖。畢竟作麼生兩得相應去？看取璽上座。」撒開坐具大展三拜。"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趙州關？」師云：「大遠在。」乃云：「盡大地是個趙州關。有一等人未入謂入，欲出沒個出處；有一等人未出謂出，欲入沒個入處；有一等人未得出入自由，謂得出入自由，欲出入自由時又沒個出入自由處。此三等人費盡伎倆，還有透脫分也無？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步步踏著。」進云：「如何到家？」師云：「虛費草鞋錢。」乃云：「拄杖子今日出來，七縱八橫去也，諸人還見麼？」隨卓一下，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
      {
        "type": "p",
        "text": "因齋，示眾。「菜盈盆桶飯盈鍋，雲板相邀海眾多，托出滿盤無剩物，大家同喫不同痾。既是同喫，因甚卻不同痾？參！」"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第一峰？」師便打。進云：「學人不會。」師云：「別處相見。」乃云：「拄杖今朝自走輥，伸手打著虛空腿，一時痛徹山河骨，萬象森羅齊咄嘴。諸禪德！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不犯損傷，切忌走水。」"
      },
      {
        "type": "p",
        "text": "歲旦，示眾。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云：「燈燭交輝。」進云：「如何是佛？」師云：「百草頭上露堂堂。」乃云：「昨朝臘月三十日，拄杖子一人與多人神通法戰，撿得一條性命，猶自不知利害。到今朝正月一日，更在這裏橫行豎走、闊步大方，道有也三十棒、道無也三十棒，會得也三十棒、會不得也三十棒，但凡撞著，都不空過。何為如此？於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
      },
      {
        "type": "p",
        "text": "示眾。舉：「誌公道：『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道：『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個道場。』」師云：「古人與麼道，大似將古道場作香火院。山僧則不然，道場香火且拈放一邊，只如無孔銕鎚作麼生解？」僧問：「如何是個中消息？」師云：「一個葫蘆兩把瓢。」進云：「意旨如何？」師云：「東邊賣賤，西邊賣貴。」"
      },
      {
        "type": "p",
        "text": "示眾。舉：「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云：「二老與麼道，大似看光境說話。雲居則不作恁麼見解，光境物象且置，九霄雲外即今喚甚麼作月？」乃豎指云：「喚作吾指，瞎卻汝眼。」"
      },
      {
        "type": "p",
        "text": "二月十五日，示眾。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多虛不若少實。」進云：「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雲從龍，風從虎。」進云：「如何保任？」師云：「自棄漢。」乃云：「二月半，花朝節，雷震長空大地裂，交參龍蛇出頭來，跛鱉何能離本穴？」卓拄杖云：「這裏有凡有聖、有死有活，撿點不出，瞠卻眼兮剔起眉，再待明年春二月。」"
      },
      {
        "type": "p",
        "text": "二月十九日，示眾。僧問：「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師云：「擂從耳裏發，聞向鼓邊生。」乃云：「文殊生不生？普賢滅不滅？初下犢牛插角，陳年碓嘴生塵。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云：『原來只是個饅頭。』然雖如是，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哩哩邏，頻呼小玉原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
      {
        "type": "p",
        "text": "因齋，示眾。「欲見本來面目，切須仔細精研，百拶碎透過新羅，團圞頭旋蒸熱賣。」僧問：「如何是三寶？」師云：「兩餐硬飯一食粑。」進云：「如何滋味？」師云：「不是飽餐人不知。」"
      },
      {
        "type": "p",
        "text": "因事，示眾。「一向散誕過了，今朝從新緊起，莫使主風神、主水神向溪頭樹尾揚聲大叫：『水牯牛水足草足，明月湖一片閑田荒卻了也。』」"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見見之時見非是見。」師云：「老年花似霧中看。」乃云：「本色鉗鎚，有得有失、有利有害，枚舉不得、浪抑不得，猶如度無頭線、穿沒孔針，具眼衲僧頓識根源，流輩阿師當面錯過。兄弟家有問則問，無問則止，也不得妄生枝節，也不得無風起浪，平常之外更平常，法界人天合仰望。且如仰望個甚麼？眼似銅鈴，口如木鐸。」"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古人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雲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盡是土。』盡是土，無寸土，紅棗甜，黃檗苦。馬師還鄉道不香，達磨西來稱鼻祖。此疑決向杖頭邊，信為道源功德母。」僧問：「悟心底人同一理性，因甚麼所見不同？」師云：「待汝悟心了來向汝道。」"
      },
      {
        "type": "p",
        "text": "出山，示眾。「古人行腳，竿木隨身；雲居出山，一物不帶。赤條條，任意縱橫；脫灑灑，逢場作戲。藏身之處沒蹤跡，佛魔牛馬任人呼。」僧問：「船到江心時如何？」師云：「看風使帆。」進云：「風恬浪靜時如何？」師云：「隨流得玅。」進云：「水柵橫棑時如何？」師云：「一點便過。」"
      },
      {
        "type": "p",
        "text": "迎傘居和尚龕歸雲居，因請示眾。「大凡善知識出世，接物利生，無逾遊化。依止二種，垂鉤四海，只釣獰龍。惟我傘居和尚，緣生順天，祝髮圓照。初參空印大師，知侍三載，獲根本智。一日辭去，印授藤杖樺笠，遂來南方，參蓮池、達觀、憨山諸尊宿輩，水乳相契。而憨師識師非凡，謂師五十後名振海內，多方淘汰。緣熟楚邵，首建精舍，額曰五臺，為初出世。法幢二十餘年，每以一乘法分別演說，七眾歸依。甲戌秋，禮德山，揖南嶽，過西江。越二載，凡所至處，歸者如市。丙子夏，應五雲、蘇溪請，復往匡山五乳掃塔。丁丑冬，駐錫雲居，相繼七載。獨立峰頭，大開鑪鞴，煆煉聖凡。四方學者，雲湧波從。有怯高畏險者，望崖而退。癸未秋，復邵陽舊址。溯流而上，舟抵螺川，江咽梗塞，掉轉篷檣。泊淮浙，下金陵，建紫竹禪林。於丙戌夏日，忽厭世緣，示微疾而逝。不肖弟子璽等，恭就雲居峰頭卜得一穴最吉祥地，特請歸山，重為安厝。諸仁者！且道傘居面目畢竟作麼生見？酬恩不在爐香上，別有清風灌石樓。」僧問：「和尚靈龕今請歸山，未審和尚歸也未？」師云：「快哉此問！」進云：「畢竟如何？」師云：「惱亂春風。」進云：「和尚涅槃向甚麼處？」師云：「兩腳梢空。」"
      },
      {
        "type": "p",
        "text": "結制，示眾。將拄杖子劃一劃，云：「拄杖一劃，大地成牢，截斷封疆，囚龍困象。只教一個個皮毛盡脫，頭角重生，拽轉鼻孔，更與三十棒。因甚如斯？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
      },
      {
        "type": "p",
        "text": "示眾。「無事不落堂，落堂必有事。告報學道人，識取祖師意。你道祖師有甚麼意？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
      {
        "type": "p",
        "text": "示眾。「清風兩澗竹，耐暑矜寒；明月一庭松，凌霜傲雪。榮枯不逐，四時一道齊平；虛實融歸，當念諸緣頓息。稟此剛骨，乃可居山；據是體裁，方堪住世。遊滔滔之眾海，竿木隨身；登峉峉之群山，斧鑿在手。有過底須重賞，無過底莫輕罰。放去靈狐養拙魚，是中取捨元來別。」僧問：「如何是金剛心？」師云：「棒打石人頭。」"
      },
      {
        "type": "p",
        "text": "示眾。「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恁麼則白牯󵍊奴與上佛祖同一肚腸，喫茶喫飯；共一鼻孔，出息入息。諸佛無生可度，眾生無佛可成。因甚分凡分聖？曰悟曰迷？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僧問：「如何是無為法？」師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
      {
        "type": "p",
        "text": "解制，示眾。僧問：「六門豁達時如何？」師云：「一任七縱八橫。」進云：「恁麼則俊俏去也。」師云：「走殺闍黎。」乃云：「打破大唐國，擊碎蠻夷邦，草馬吼清風，藤蛇穿明月。是其處，莫住著；非其處，急走過。超玄越玅則不無，知恩報恩誰是其人？」"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古人道：『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穿衣，不曾挂著一縷絲。』」師云：「與麼說話，大似抱贓叫屈。雲居今日和盤托出，要你諸人著眼。」"
      },
      {
        "type": "p",
        "text": "四月八日，示眾。僧問：「指天指地時如何？」師云：「換卻汝眼睛。」乃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生已畢。拄杖子揚名挂榜，從四大部洲行腳一回，未曾撥著一個。阿呵呵！莫道不相逢，相逢不相識。」"
      },
      {
        "type": "p",
        "text": "結夏，示眾。「今朝四月十五日，打掃禪堂好結制，非是圖名弄套頭，要人腳跟齊點地。苕帚撮箕且拈放一邊，喚什麼作地？莫是佛殿裏光淨淨底麼？莫是法堂前草漫漫底麼？莫是高處高、低處低麼？莫是寬處寬、狹處狹麼？其如不然，終日經行未曾踏著。」"
      },
      {
        "type": "p",
        "text": "示眾。「種田博飯，直接上上之機；閉戶安禪，屈為初心後學。更若棄本逐末、賣假懸真，徒增舌口風流，炊砂豈能成飯？昔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修云：『南方來。』藏云：『南方佛法近日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修云：『爭奈三界何？』藏云：『汝喚甚麼作三界？』修休去。山僧今日為你諸人頌出：『浩浩商量十二時，誰知話餅不充饑？何如種田博飯喫？一飽高眠佛不為。』」"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古人與麼道，大似情與無情等是自身骨肉。為甚牛喫關內禾，卻道犯他人苗稼？參！」"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天子不臣、諸侯不友底人？」師云：「納衣荷葉常年種，蓋頂茆庵屢歲苫。」進云：「還紹隆祖位也無？」師云：「目下聲名由我斷，寰中道德任人尊。」乃云：「休去，歇去，濯足溪邊明月皎；一念萬年，枕流石上白雲深。樂道兮，田歌牛笛；忘情兮，水綠山青。一張鉏柄生涯盡，笑殺拈花未歇心。」"
      },
      {
        "type": "p",
        "text": "示眾。「山僧久無說，諸人久無聞，諸天散花有分，魔外進步無門，有智主人二俱不取。」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啣花獻？」師云：「乞兒見小利。」進云：「見後為甚百鳥不啣花獻？」師云：「君子防不然。」"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卓拄杖，云：「這是般若鋒，喚甚麼作金剛燄？」震威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水流千轉終歸海，鳥飛萬里必投林。人生百歲，死向何處？」卓拄杖，云：「要知山上路，須問去來人。」"
      },
      {
        "type": "p",
        "text": "中秋，示眾。「圓湛虛明，孤光寂照。盡大地山河國土，頭頭體露真常；滿世間草木叢林，物物顯發圓妙。諸人現前，各各眼同見、耳同聞、身同住、意同知，為甚雲生一點，對面千里？」僧問：「如何是月？」師云：「仰之彌高。」進云：「畢竟如何？」師云：「徒勞摸索。」"
      },
      {
        "type": "p",
        "text": "解制，示眾。僧問：「木馬嘶風時如何？」師云：「逢人切忌道向這裏去。」進云：「師意如何？」師云：「一人傳虛，多人傳實。」乃云：「百日頭，百日尾，百日中腰一樣緊，時時刻刻痛加尖，密密綿綿不洩水，銕𪢬圇地一家風，萬別千差俱全美，即今放活一絲頭，跛鱉盲龜伸出腿。」舉拂子，云：「這裏有成龍化鳳底麼？」喝一喝，云：「散。」"
      },
      {
        "type": "p",
        "text": "施主送法衣至，示眾。「寸絲不挂，猶帶沾黏；百寶莊嚴，是名解脫。且道得失在甚麼處？」拈起伽黎角，云：「將謂天青，更有月白。」僧問：「千佛授受，惟此一衣。衣在這裏，佛在何處？」師展衣，召眾，云：「看取山僧著衣去。」眾回顧，師云：「汝等當著此衣。」"
      },
      {
        "type": "p",
        "text": "示眾。拈拄杖云：「拄杖子今日出來𨁝跳，分明賞罰，有過無過都與三十棒。因甚如此？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
      {
        "type": "p",
        "text": "示眾。舉：「祖師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那個是不睡底眼？那個是不異底心？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如有人理此心眼問山僧，便向他道：『有智無智，但看剔燈掃地。』」"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久嚮山中有雪獅子，及至親到，為何不見？」師云：「非汝境界。」乃云：「數載雲居，乏鹽沒醬，清苦家風，黃虀淡飯。不見雲去雲來，一任松杉翠落。單提拄杖子，傲雪凌霜，寒則同寒，熱則同熱。」卓一卓，云：「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
      {
        "type": "p",
        "text": "結制，示眾。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拄杖子落堂，七縱八橫，擺個無門陣子，把斷千聖路頭，直得內不放出、外不放入，銕囫圇，絕消息，畢竟貴圖何事？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僧問：「如何是兵？」師云：「來千去萬。」進云：「如何是將？」師云：「草賊大敗。」"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古人道：『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大似爭之不足，讓之有餘。山僧則不然，有無與奪且拈放一邊，喚甚麼作拄杖子？」良久，卓一卓，云：「事因叮囑起。」"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花開留宿鳥。」進云：「見後如何？」師云：「葉落不關風。」乃云：「一言不發，萬事皆如，如之一字，眾玅之門。為甚參學上人多向這裏走輥？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
      {
        "type": "p",
        "text": "禁火爐，示眾。「雲居山高柴近屋，經冬不許人搬入，非是惜薪斷火爐，欲使諸人寒徹骨。」"
      },
      {
        "type": "p",
        "text": "示眾。「見聞不到處，切忌自生分別，分別則是非生。」以拂子擊禪床，云：「是非生也，是聲是色，還辨得麼？咄！夢話難禁醒人聞。」"
      },
      {
        "type": "p",
        "text": "示眾。舉拂子云：「大眾看看，莫道無來處，從閩入浙，從浙發杭，蘇州也有，常州也有，高賣虛價，只道別有長處，在山僧手裏不值半文錢。何故？貨到地頭死。」僧問：「古今付法意旨何如？」師云：「祖禰不了。」"
      },
      {
        "type": "p",
        "text": "除夕，示眾。僧問：「如何得前後際斷？」師云：「你即今有甚麼勾搭？」乃云：「燈花朵朵，柴火堆堆，豐儉隨時，盃盤狼藉。三世諸佛在諸人盞子裏放光動地，歷代祖師向諸人箸頭上轉大法輪，報道明日是正月初一。大眾！只如臘月三十日一關，且作麼生過得去？若也過得，即此瓦解冰消；其如未能，明早抖擻精神，同詣大佛殿啟建天壽聖節。」"
      },
      {
        "type": "p",
        "text": "歲旦，示眾。僧問：「承師有言：『此事分明，不在玄機玅辯。』玄機玅辯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分明？」師云：「香爐是香爐，花瓶是花瓶。」又僧問：「學人初入山，望師指示。」師云：「聽板喫飯。」進云：「道路生澀時如何？」師云：「人行過處汝莫行。」乃云：「結殘冬制，又是新年，半途行腳底且教放下擔子，安居瞌睡漢從茲打點精神，行底不許動著一步，住底不許坐在一邊，不行不住底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云：「麤言及細語。」又僧問：「學人初心晚進，望和尚指個入處。」師豎拳示之，僧云：「不會。」師云：「驢年去。」乃云：「玄言玅語都被諸方說盡，雲居只得無理可伸、無言可道，是汝諸人又作麼生行履？看！看！」"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達磨西來，所為何事？」師云：「擔水河頭賣。」乃云：「鳥飛不外天，魚躍不出水，拄杖子𨁝跳向甚麼處？」卓一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
      {
        "type": "p",
        "text": "解制，示眾。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便打，僧云：「不會。」師云：「還我飯錢來。」又僧問：「畢竟一歸何處？」師便喝，僧禮拜，師云：「還我飯錢來。」乃云：「綿綿密密，兢兢業業，萬法歸一，一念三月，三月既竟，一念亦歇，解也得、不解也得，沒蹤跡處解藏身，甕裏何曾走卻鱉？」"
      },
      {
        "type": "p",
        "text": "因事，示眾。「西來一意，勿妄宣傳，流布寰區，如春被物，各得稱實。臨濟秖解喝，德山秖解棒，雲門道箇乾屎橛，雲居惟耕爛泥田。」僧問：「如何是德山棒？」師云：「虛空喫打。」進云：「如何是臨濟喝？」師云：「大地耳聾。」進云：「如何是乾屎橛？」師云：「啟口不得。」進云：「如何是爛泥田？」師云：「阿誰無分？」又僧問：「古今大意，是同是別？」師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有句無句，意旨如何？」師云：「一拔連根脫。」進云：「畢竟句歸何處？」師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乃云：「有句無句，山河大地；十字街頭，銀墻銕壁。將軍欲入破重圍，勒馬擔刀還自失。」喝一喝，云：「看箭。」"
      },
      {
        "type": "p",
        "text": "結夏，示眾。僧問：「黃昏雞報曉，為是不知時節？為復別有長處？」師云：「疑殺闍黎。」僧作雞啼聲，師云：「放過一著。」乃云：「出寒水獄，入熱銕牢，兩忘罪福，萬劫難遭。險路上，赤條條，大家挨拶是今朝，休待臨時沒下梢。」"
      },
      {
        "type": "p",
        "text": "示眾。「雲板大叫，諸佛子喫飯來；木魚揚聲，眾上座出坡去。拄杖子𨁝跳上非非想處，是甚麼無風起浪？」僧問：「如何是呼之不回，遣之不去？」師云：「頑石頭。」進云：「還成得佛否？」師云：「待驢年。」"
      },
      {
        "type": "p",
        "text": "示眾。舉：「古人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舉起拂子云：「頭角生也，是驢？是馬？還識得麼？」師云：「與麼說話，大似掩耳偷鈴，欲隱彌露。雲居則不然，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即如不道著，亦是頭角生。不是驢、不是馬，是個什麼？」"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春蒔秋收。」進云：「如何即得？」師云：「眼親手快。」乃云：「惟此一事，玅密難明，巖處穴居，風來雲去，走爛草鞋底轉見不堪，坐破蒲團底更為狼藉，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事事成辦。」"
      },
      {
        "type": "p",
        "text": "七月十五日，示眾。「今朝是中元嘉會，古人道：『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大似住世不越世。雲居山高離市遠，家常只有一味貧。寧將清淡傳今古，不把油鹽祭鬼神。」解夏，示眾。舉：「洞山和尚云：『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云：『出門便是草。』明安云：『直得不出門亦是草。』」師云：「三人證龜成鱉。」"
      },
      {
        "type": "p",
        "text": "示眾。以拂子擊拄杖，云：「拄杖子與麼長，拂子恁麼短，有人道得平等句，許汝橫行宇宙。」僧出一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僧復喝，師云：「知汝伎倆。」"
      },
      {
        "type": "p",
        "text": "示眾。「菩提涅槃，真如麻三斤、乾屎橛、柏樹子，諸方以此為宗乘中之向上關捩子。雲居這裏，一拶粉碎，颺向大洋海底，永不復生。何為如此？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僧問：「古人道：『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如何是有老婆心？」師云：「為插青桐引鳳來。」僧云：「如何是無老婆心？」師云：「引得鳳來便折卻。」"
      },
      {
        "type": "p",
        "text": "起鐘，示眾。「華鯨𨁝跳，蒲牢夜吼，好事不出門，惡聲傳天下，一作二不休，朝暮喫打一百八。」僧問：「一椎擊碎虛空時如何？」師云：「你在甚麼處？」僧擊鐘一下，師云：「掠響漢。」"
      },
      {
        "type": "p",
        "text": "結制，示眾。僧問：「如何是今日事？」師云：「龜毛索子縛虛空。」進云：「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一刀兩斷。」乃云：「古人結制，豎拂為牢關，劃地為坑塹，於百日內籠陷學者，向三光不到處冥摸暗揣、東拶西挨，互相推排，兢共馳走，偶向交錯不及處驀鼻相撞，便謂之密投、謂之默契，生難遭想，得少為足。雲居這裏無制可結，縱有此舉，不但不教人蹋古人故轍，更要與他推倒界墻、掀翻巢臼，截斷廉纖、疏通道路，黑漆團瓦解冰銷，大明咒照天照地，使人人面前空闊、個個腳下行得，有佛處莫住著、無佛處急走過，水窮山盡即不無，眾中有知過必改底麼？」僧問：「大唐國裏不許安身，蠻夷邦中無容住足，且道過在甚麼處？」師云：「無住處。」進云：「住後如何？」師云：「其過同前。」"
      },
      {
        "type": "p",
        "text": "落堂，示眾。「向日自落堂，今朝請落堂。自落堂，行人思道路；請落堂，坐客難打發。眾中有打發得客底主人，出頭相見。」僧問：「如何是主？」師便打。進云：「如何是賓？」師便喝。進云：「如何是賓主道合？」師云：「荅在問處。」"
      },
      {
        "type": "p",
        "text": "示眾。「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雍塞。」僧問：「說與無說即且置，如何是大施門？」師便打。進云：「恁麼則魔佛一如。」師又打。乃云：「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雍塞，一任魔來與佛來。驀拈拄杖劈頭楔。」僧問：「某甲乍到此間，乞師一接。」師云：「為山來？為水來？」僧云：「為道來。」師云：「國禁甚嚴。」僧云：「望師密通一線。」師云：「廬陵米價作麼生？」僧云：「謝師探問。」師云：「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意作麼生？」僧云：「自救不能。」師云：「墮坑落塹。」"
      },
      {
        "type": "p",
        "text": "為傘居和尚入塔。舉：「古人道：『撩天索價，就地還錢，得者不輕微，與者無少乏。』是雖渾買渾賣，全放全收，爭似雲居守舊如新，安貧若富，事獲現成，收因結果？萬仞峰頭地大堅，雲深無縫塔撐天，黃金白玉從今入，明月清風萬古傳。」"
      },
      {
        "type": "p",
        "text": "臘月八日，示眾。僧問：「如何是佛？」師即掩耳，僧云：「請師荅話。」師云：「你問甚麼？」乃云：「雪山非寒，火海非熱，一念萬年，盲龜跛鱉。若謂今日成道，大似餬餅裏呷汁。」"
      },
      {
        "type": "p",
        "text": "上元日，解制，示眾。「雲居結制已百日，日日缽盂兩度濕。有未咬著一粒米底，山僧將缽袋子與你去；如無，自領回，不敢累及平人收收拾拾。大眾！有不自昧力能荷擔底麼？」眾默，師肩拄杖歸方丈。"
      },
      {
        "type": "p",
        "text": "示眾。「天長地久，佛日恒輝；秋去春來，法輪常轉。人生於是中，經行及坐臥，合作甚麼邊事？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某甲日用事不明，空過時光，乞和尚開示。」師云：「拜也拜了，問也問了，更有甚麼不明，說個空過了底話？」僧云：「不知。」師云：「不知最親切，只要狂心歇。教中云：『不知是智，知是妄想。』即此不知底是汝本來面目，雖最親切，只是無汝下手處、無汝思索處、無汝著眼處、無汝啟口處，動念則隔，擬向則乖，如銕𪢬圇相似。汝必欲明、必欲知，切忌不得離卻無下手、無思索、無著眼、無啟口處，打定個主意，猛下個狠心，如生冤家相似，拼著一生與之死捱，捱來捱去，心忽發光，迷悶頓釋，㘞地失笑一聲，知與不知總是自家本分事。」"
      },
      {
        "type": "p",
        "text": "清明，示眾。「拄杖頭邊月，拂子尾上風，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且道是何三昧？」將拂子挂拄杖上，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學人做工夫，昏睡多時，如何排遣？」師喚云：「惺惺看。」僧重請開示，乃云：「凡做工夫底人，昏睡多，遣不開。有兩種病，不是生死心不切，便是坐在無事甲裏，所以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裏簸弄精鬼；若是生死心一切，正念現前，正念現前如日普照，縱有如山底昏睡，不待遣而自然冰釋矣。」"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提不起、放不下時如何？」師云：「累殺闍黎。」僧云：「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便打，僧云：「除此別有方便麼？」師復打，乃云：「拈起拄杖頭，高出萬峰頭，按下白雲頭，花開古樹頭，特地起波頭，拳拳問話頭，棒棒打參頭，長安大道腳跟頭，不是冤家不聚頭。」"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見而不見，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劈面便掌，進云：「這一掌落在甚麼處？」師復掌，乃云：「大道廓徹，洞然無物，遇境逢緣，雷轟電掣。束包行腳底為他擔夯，結屋安居底自取蓋覆，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一了百當。有般漢雖過兩關，未到無事真地，暫得一念子寧怗，便就飽食高眠，強名得道，禪定非習，智慧無修，耽守幽閒，誤為究竟，偶時心境內發，依舊驢揀濕處尿。」"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如何是清淨心？」師云：「有甚染污？」進云：「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萬卉不如。」進云：「出水後如何？」師云：「不如萬卉。」乃云：「堆金積玉，貧窮無限；破產蕩家，富貴有餘。言犯勾陳，見逢回互。一疑疑殺天下人，一信信殺天下人。咄！不是知人，休說夢話。」"
      },
      {
        "type": "p",
        "text": "示眾。「諸方有折龍角、捋虎鬚、高山頂上網魚、深海底裏捕兔底，大似向險異處藏身。雲居這裏，寒煨榾柮火，夜間穩草鋪睡，饑時用茶淘飯喫，水牯牛走下明月湖，喚牧童趁起，有甚麼奇特？雖然如是，明眼人難瞞。」"
      },
      {
        "type": "p",
        "text": "示眾。「種田博得家常飯，住山不用買柴燒，生涯本分只如此，安眠飽食任兒曹。雖然如是，要切記：早起來了下單，下單了洗面，洗面了禮誦，禮誦了喫粥，喫粥了出坡，出坡了洗足，洗足了喫茶，喫茶了止靜，止靜了放參，放參了過午。從朝至暮，行坐次第，語默平常，諸有所作，惟此一事。若道別有佛法，便是向外馳求，雲居門下無如是漢。」僧問：「一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鑊湯鑪炭。」"
      },
      {
        "type": "p",
        "text": "誕日，因齋請，示眾。「七月七，阿娘生我犯好日。若不犯好日，怎得圓通力？有生有滅也不是，無生無滅也不是，非有生非有滅也不是，非無生非無滅也不是。離四句，絕百非，無量劫來消息在，不須向外別搜尋。」僧問：「千峰圍遶即不問，皓月當空時如何？」師云：「爍破汝面門。」進云：「如何是無量壽？」師云：「過去無始，未來無終。」進云：「無位真人年多少？」師云：「同爐無異金。」"
      },
      {
        "type": "p",
        "text": "示眾。「此事不在說上，不在道理機緣上，不在聞上，不在思量卜度上。欲明此事，第一不得離卻說道理，聞而思量，別求方便。只要緊究本話，在意而不在句也。久久提撕，自有徹頭底時節。」"
      },
      {
        "type": "p",
        "text": "中秋，示眾。「賞月不許人問話，山僧有則現成公案，問汝等各著一語看。晝夜百刻十二時，循環逆順織干支，周干為甲，周甲為季，周季為年，三載兩頭閏，一月一盈虛，因甚今宵更明？」眾著語不契，乃云：「月有照人心，人無看月意，好境多錯過，相見不相識。既相見，因甚卻不相識？」"
      },
      {
        "type": "p",
        "text": "示眾。「日出東山，和光混俗。月沉西海，帶水拖泥。堂上燈籠，照天照地。且道他具甚麼眼？」"
      },
      {
        "type": "p",
        "text": "示眾。「從天降下，不是家珍；從地湧出，亦非故物；從人得的，未免依他。只饒一切無著，非我而誰？外道天魔是其同類，畢竟作麼生行履得出格活路？參！」"
      },
      {
        "type": "p",
        "text": "結制，示眾。僧問：「諸方堂奧即不問，如何是曹洞宗旨？」師云：「你道大唐天子司何官事？」進云：「恁麼則獨尊去也。」師云：「阿誰不蒙恩？」又僧問：「目前結解即不問，不結不解時如何？」師云：「杖頭書令字。」進云：「意旨如何？」師云：「封石將軍下海洋。」僧禮拜，師將拄杖一卓，云：「今朝是泰山石敢當，汾陽道底，避之大吉。更問如何若何，一任赤口白舌，也須頭破血出。大眾還有知而故犯底麼？」眾默然，乃云：「三月日前張網捕風，三月日後掉棒打月，正當三月日霜上加雪，靈龜甕裏深藏六，徒勞拄杖外周折。」"
      },
      {
        "type": "p",
        "text": "因事，示眾。「諸方有拿驢腳過橋、按牛頭喫草底，雖是屈己為人，未免強扭強捏。雲居這裏無此苟就，有路與人行、有門與人入、有單與人安、有茶飯與人喫、有田地與人耕、有夏與人休、有冬與人結、有禪與人參、有道與人悟，事事次第，法法現成，不費心力，放下便是。是則是，道辦雖不借他力，為人自肯乃方親。」"
      },
      {
        "type": "p",
        "text": "小年，示眾。「大年將竟小年至，直歲功曹盡收拾，天神歸天、地祇歸地，金木水火、風雲雷雨各安方位，惟有緊那羅王菩薩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年年爾、月月爾、日日爾、時時爾，與諸人們語默閒忙，處處相聚。大眾！有見緊那羅王面目底麼？」震聲一喝，以拄杖作擎叉勢，下座。"
      },
      {
        "type": "p",
        "text": "臘月三十日，示眾。「三十說話，今古調同，各諦思惟，自知虛實。山僧一年得恁麼閒，諸人四季得恁麼忙。閒忙則且置，秪如水牯牛同在田裏，有幾頭不犯苗稼聻？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
      {
        "type": "p",
        "text": "示眾。僧問：「馬祖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意旨如何？」師云：「過得不為貧。」乃云：「居山十五載，未將鹽醬與人喫。今日事不獲已，隨分與些子。若作鹽醬會，不但二時粥飯，一滴水也消不得。」"
      },
      {
        "type": "p",
        "text": "新春，示眾。「寒破風吹萬象新，山河一曲和陽春，拄杖跳上須彌頂，百城煙水杳無垠。彌勒樓閣向甚麼處入？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
      },
      {
        "type": "p",
        "text": "解制，示眾。「天無日不清，地無日不寧，日月無日不光明，江湖無日不流通，人無一日不常情。且如拄杖子今日合作麼生？」卓一卓，云：「傲雪凌霜九旬盡，敲風打雨一場空。」"
      },
      {
        "type": "p",
        "text": "示眾。「大業無成，大悟無心，箇中神用，世所希聞。目下見得底，驢駝車載；過後聞名底，塞壑填渠。檢點將來，未免掃地。狼藉殺也預先知，不由人皺兩莖眉，勘驗今人行底事，歷然徹見未來時。」"
      },
      {
        "type": "p",
        "text": "因事，示眾。僧問：「佛說含靈蠢動皆有佛性，因甚趙州道狗子無？」師云：「莫謗佛祖。」進云：「是非不到處，還許學人開口否？」師云：「是非生也。」進云：「大名之下則無不肖，因甚賢愚混雜？」師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進云：「恁麼則水火同器去也。」師云：「非汝境界。」進云：「瓦解冰消時如何？」師云：「喫痛棒有分在。」僧禮拜，師云：「上大人，丘乙己，好者生，惡者死，一狀領來盡送官，打破沙盆問到底，只因潘郎倒騎驢，喫卻馬郎街頭米。尒小生，八九子，可知禮也？」"
      },
      {
        "type": "p",
        "text": "示眾。「說法不容情，容情不說法。」僧問：「且如情法兩忘，又作麼生相見？」師云：「如鏡照鏡。」進云：「恁麼則兩無朕跡。」師云：「分合不到處，急著眼睛看。」進云：「水到渠成時如何？」師云：「莫教打濕袈裟角。」乃云：「空得一分知解，見得一分法身，遣得一分妄想，證得一分真如。若只恁麼言通義會，喻去譬來，驢年也是沒交涉。」"
      },
      {
        "type": "p",
        "text": "結制，示眾。「大巧若拙大智愚，隨波逐浪數年餘，媚狐狡兔乘風去，剩得金鱗透網魚。」僧問：「承師有言：『菜裏不放鹽，茶裏卻添醋。』意旨如何？」師云：「換卻汝舌頭。」進云：「學人無舌時如何？」師云：「換了也。」進云：「學人有舌時如何？」師云：「更與一條。」僧無語，師云：「未結制前，諸人有出身處，山僧則無；已結制後，山僧有出身處，諸人則無。」僧問：「已結未結今且置，如何是堂中事？」師云：「拄杖𨁝跳。」進云：「師意如何？」師云：「動著則三十棒。」進云：「只如不動著時如何？」師云：「一棒也饒你不得。」"
      },
      {
        "type": "p",
        "text": "普茶，示眾。「鼻孔長，眉毛短，遠聞近見，除明月湖邊、萬峰頂上，那個山門口不解說道理茶話、文章語錄？縱能逗到十成，未免半僧半俗。拄杖子道底，如意子不肯；如意子舉底，竹篦子不信。比比不肯信，推車拒象輦。忽遇個定天平底來，且作麼生判斷？自家打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
      {
        "type": "p",
        "text": "重陽普茶，示眾。「九月九，又有花糕又有酒，雲居也無花糕也無酒，只有本地果子、本山茶，果熟茶香，與諸人同坐同飲，應個時節。若謂不曾登高，元來不在山下。」僧問：「如何是第一峰？」師云：「榧子兩頭尖。」進云：「如何是須彌頂？」師云：「核桃囫圇圓。」"
      },
      {
        "type": "p",
        "text": "因齋，示眾。「金牛飯，趙州茶，雲門餅，和盤托出，要用便用，不用則且拈放一邊。即如眾居士與山僧一面未見，百里聞名，向平白地上望遠登高，上山不乘輿，下山不跨驥，要來則來，要去則去，是恁麼物？得與麼快？便百年三萬六千日，返覆元來是這漢。」"
      },
      {
        "type": "p",
        "text": "示眾。「臨濟、德山來也，為你諸人露個消息去。」卓拄杖，云：「見麼？」喝一喝，云：「聞麼？若見得，八百眼功德；若聞得，千二百耳功德；如未，山僧失利。」"
      },
      {
        "type": "p",
        "text": "示眾。「水凌上推倒車，劍刃上跨烈馬，豈是尋常作略，而得行步平正？且如寶弰未張，一群已射底，又具甚麼手眼？」僧問：「推車跨馬俱不問，如何是一群已射？」師展威一喝，云：「阿誰不穿卻？」"
      },
      {
        "type": "p",
        "text": "起耕，示眾。「雲農道人鼻孔𠿻，佛法未曾通一竅，開口何用別商量？惟有耕田為緊要。鉏柄隨身入水泥，那怕風吹與日曝？淺深冷暖自家知，說到何如行得到？青山無語仰自高，黃鳥逢春隨處叫，言與無言雖一般，究竟離言猶更玅。達磨西來一字無，世尊拈花惹人笑，只饒說得水逆流，不若披蓑戴箬帽。春耕夏蒔秋有收，老達老實常遠道，龍天不昧苦心兒，誰不肯將佛種紹？」"
      },
      {
        "type": "p",
        "text": "示眾。良久，云：「會麼？山僧無說說，諸人無聞聞，欲得不招無閒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
      {
        "type": "p",
        "text": "眾執事請示眾。僧問：「和尚久未陞堂，大眾仰慕如渴，今日陞堂如何指示？」師云：「兔子望月。」進云：「如何是親切句？」師便打。進云：「如何是勘辨學人底句？」師云：「速道！速道！」進云：「學人不道時如何？」師云：「亦知汝落處。」進云：「學人落在甚麼處？」師云：「蝦跳不出斗。」僧禮拜，師云：「盡道風搖樹，誰知樹惹風？凡事從兩來，孤掌不浪嗚。汾陽罷晚參，梵僧勸請；慈明不上堂，楊岐逼出。看這一夥沒巴鼻底老古錐，得恁麼廝揚廝抑，賣俏莊憨，高抬聲價，誑惑世人，演襲成風，有甚麼了日？雲居今日事雖共轍，應不同途，還借古人鼻孔出氣去也。諸人會麼？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
      {
        "type": "p",
        "text": "示眾。「拄杖子今日出來，從東廊下、西廊上，前堂入、後堂出，團圞一頭。諸人落處，拄杖子盡知；拄杖子來意，諸人叵測。且道差別在甚麼處？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
      {
        "type": "p",
        "text": "辭院，示眾。「古樹無心向此栽，幾番葉落復花開。倚門久立意非別，等個人來便活埋。所為古佛良田、舊家故物，住則便住，不住則更不須僉花押、書名字，親手拈出，覿面交付。絕承當底，努力承當；沒擔荷處，挺身擔荷。惟有拄杖子是自所招報，無相付累，還自領過。拈來浪跡諸方去，涉水登山探淺深。」"
      },
      {
        "type": "p",
        "text": "出山，示眾。「一義二義，閒家故具；今觀當觀，綠水青山。舊長老，新院主，相別相留。且道住即是？不住即是？缽盂峰𨁝跳上非非想處，明月湖特地波生，獅子、象、馬、牛、龍、蛇、魚、蝦等，切莫動著一個。何為？人境從今齊放下，纖毫不挂轉風流。」"
      },
      {
        "type": "juan",
        "text": "方融璽禪師語錄卷第三"
      },
      {
        "type": "byline",
        "text": "門人興林等編"
      },
      {
        "type": "head",
        "text": "機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僧禮拜，師云：「何處來？」僧云：「金陵。」師云：「有甚公幹？」僧云：「聞和尚在這裏。」師云：「何處得此消息？」僧云：「爭奈臭名在外。」師云：「這蒼蠅。」"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你看山僧有幾莖眉？」僧云：「請和尚自道。」師云：「山僧欲自道，只是無著口處。」僧云：「在學人分上有幾莖？」師云：「打失也不知。」"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凌霜傲雪峰同老，嘯月吟風眼倍空。」僧云：「百年後向甚麼處？」師云：「天不容，地不載。」僧云：「恁麼則藏身之處沒蹤跡。」師云：「隆冬嚴寒，將錢買火。」向僧云：「學人不會。」師云：「待汝夢見山僧來。」"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在窟獅子？」師乃良久。僧云：「如何是出窟獅子？」師震威一喝。僧云：「如何是咬人獅子？」師劈面便掌。"
      },
      {
        "type": "p",
        "text": "僧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云：「落即不落，昧則不昧。」僧云：「前後百丈被師一口吞卻。」師云：「這野狐精！」"
      },
      {
        "type": "p",
        "text": "僧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活人屋裏，死人無數。」僧云：「畢竟何過？」師云：「終日飲血噉肉，不知身是羅剎。」僧云：「趙州頂草鞋出又作麼生？」師云：「取笑傍觀。」"
      },
      {
        "type": "p",
        "text": "居士問：「時人以錢財為貴，沙門以何為貴？」師云：「以貧為貴。」士云：「貧有何貴？」師云：「不作守庫奴。」"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五老峰高。」僧云：「如何至頂？」師云：「看腳下。」僧云：「不涉途程，峰頭已到。」師云：「縱能玄會得，終不及親臨。」僧云：「和尚可曾親到否？」師云：「舉身天地外，別是一乾坤。」"
      },
      {
        "type": "p",
        "text": "僧問：「達磨西來，所為何事？」師云：「直指單傳。」僧云：「直指個甚麼？」師云：「烏龜是鱉。」僧云：「單傳個甚麼？」師云：「秤錘是銕。」僧云：「喚作佛法意得麼？」師云：「入地獄如箭射。」僧云：「不喚作時如何？」師云：「拔舌犁耕。」"
      },
      {
        "type": "p",
        "text": "一婆子禮師足，師云：「新年頭事如何？」婆云：「未曾過這邊。」師云：「莫在那邊麼？」婆云：「那邊亦不住。」師云：「即今在甚麼處？」婆擬議，師便與一掌，婆作禮云：「和尚恩大難酬。」師復一咄。"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莫污老僧耳。」僧云：「如何是法？」師云：「撮土揚塵。」僧云：「如何是僧？」師云：「逞甚伎倆？」僧云：「如何是一體三寶？」師云：「問話了，禮拜去。」"
      },
      {
        "type": "p",
        "text": "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涅槃門？」師云：「旋出旋入。」"
      },
      {
        "type": "p",
        "text": "僧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請問和尚畢竟是個甚麼？」師云：「死貓頭。」僧云：「還成得佛麼？」師云：「驢年去。」"
      },
      {
        "type": "p",
        "text": "僧問：「殃屈救產，意旨如何？」師云：「佛口所生子。」僧云：「因甚前不早，後不遲？」師云：「時節一至，其理自彰。」僧云：「畢竟功歸阿誰？」師云：「恰恰。」"
      },
      {
        "type": "p",
        "text": "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如何是佛法？」師云：「清涼山高，洛伽水深。」僧云：「如何是佛道？」師云：「昨日有人從粵東來，說吳西山水佳奇，大好翫賞。」僧云：「未現前時如何？」師云：「描不成，畫不就。」僧云：「已現前時如何？」師云：「塞壑填溝。」"
      },
      {
        "type": "p",
        "text": "僧問：「乾屎橛意旨如何？」師云：「你還咬著麼？」僧云：「我嘗於此切。」師云：「不是好狗。」僧云：「為甚麼不肯學人？」師云：「猶有這個在。」"
      },
      {
        "type": "p",
        "text": "僧問：「大慧禪師道：『喚作竹篦子則觸，不喚作竹篦子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師云：「山僧不道。」僧云：「因甚不道？」師云：「我不為蛇添足。」"
      },
      {
        "type": "p",
        "text":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雲居蘿苩洞山薑。」僧云：「學人不會。」師云：「你若會，賣美去在。」"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佛祖的的意？」師云：「虎鬚林裏撒珍珠。」僧罔測，師云：「風不入無孔之壁。」"
      },
      {
        "type": "p",
        "text": "僧問：「某甲久嚮名德，自遠親近。」師云：「大有人墮坑落塹。」僧云：「乞師一接。」師云：「甚處來？」僧云：「南嶽。」師云：「聞祝融峰𨁝跳上三十三天，是否？」僧無語，師云：「虛費草鞋錢。」"
      },
      {
        "type": "p",
        "text": "僧問：「如何是鐵牛機？」師便打。僧云：「如何是悄然機？」師便喝。僧云：「如何是圓通機？」師云：「山僧這裏無剩語。」僧禮拜，云：「領。」師云：「領你爺？領你娘？」"
      },
      {
        "type": "p",
        "text": "僧問：「心心莫測時如何？」師云：「你是阿誰？」僧云：「說似一物則不中。」師云：「即汝不說時又作麼生？」僧云：「體露堂堂本現成。」師云：「百草頭上薦得底，猶是向外馳求。」"
      },
      {
        "type": "p",
        "text": "僧問：「去聖時遙，人心不古。如何得無過失身語意業？」師云：「我嘗於此切。」僧云：「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你有甚麼蓋覆？」僧云：「得者如何？」師云：「不踏生草。」僧云：「還落異類也無？」師云：「曾在雲居種田博飯。」"
      },
      {
        "type": "p",
        "text": "師在巖前立，忽見一老者問：「好座巖龕，只是無佛。」師云：「佛則有，只是無人禮拜。」者云：「既有佛，為甚不禮拜？」師云：「不識。」者即禮拜，師云：「三十年為僧，今日被俗人覷破。」"
      },
      {
        "type": "p",
        "text": "一童子問：「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離與不離則不問，如何是道？」師云：「把燈覓火。」子云：「孔氏之道與釋氏之道有同別乎？」師云：「一以貫之。」"
      },
      {
        "type": "p",
        "text": "三僧入室作禮，師云：「甚處來？」一僧云：「翠巖來。」師云：「聞翠巖新佛是地藏化身，果否？」僧無語。師云：「不會。出去！」又問一僧：「你從何來？」僧云：「圓通。」師云：「死貓頭解咬鼠否？」僧無語。師亦云：「不會。出去！」一僧云：「某甲記得一則機緣，請問和尚。」師云：「舉看。」僧云：「昔有施主婦人入寺，行隨年錢。一僧云：『聖僧前著一分。』婦人云：『聖僧年多少？』僧無語。請和尚代一語。」師云：「你有多少錢？」僧無語。師云：「兩個死漢，一坑埋卻。」"
      },
      {
        "type": "p",
        "text": "僧問：「佛佛相授，祖祖相傳，未審傳授個甚麼？」師云：「你知我見。」僧云：「既是知見一，如何用指龜為鱉？」師云：「劍逢烈士贈，琴遇知音彈。」"
      },
      {
        "type": "p",
        "text": "一僧入室作禮云：「某甲自遠趨風而來，乞和尚指示。」師云：「將你遠趨底風道看。」僧云：「聞和尚居山歲久，少情識，多孤高，說法不帶枝葉。」師云：「遠賺你來，何處人氏？」僧云：「廣東。」師云：「曾到曹溪否？」僧云：「曾到。」師云：「聞靈通小師慣顛酒，是否？」僧云：「是。」師云：「既是靈通，因甚麼卻被酒顛？」僧無語。師云：「投子道底。」"
      },
      {
        "type": "head",
        "text": "室中垂語",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欲明此事，先淨其心。心一清淨，此事現成。喻如磨鏡，垢盡明見。淨心之方，無逾放下為玅。故云：「節儉放下，最為入道之捷徑。」言放下者，不獨教汝放下世間根身器界法，要將出世間菩提涅槃法也要放下。若單放下世間法，但去麤塵，細垢猶在，仍於此心不得清淨。并將出世間法一總放下，盡除細垢，其心圓淨。經云：「淨極光通達」是也。再將放下俱空，不住空相，深入玅淨無礙境界。入此境界，動靜不二，一任搬柴運水，送客迎賓，種種方便，應現權實。猶如波中明月，逆順皆圓；頂上神珠，縱橫自在。非離非即，無去無來，久應暫現，皆是無作妙力，自然成就。所以道：「其心淨而此事明矣！」"
      },
      {
        "type": "p",
        "text": "至道平常，不犯周折；至理直捷，不假巧說。昔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有僧問一老宿：「如何是至理？」宿云：「家常話是至理。」難道古人不會說、沒學問，為甚發言出語最夷坦、最親切，直下替人斬斷命根？當時古尊宿若用些華言巧語打發學人，斷不能容至今日聞之如甘露、懷之如父母也。誰知近代已來道風大變，勿論老成後生、有解無解，但有些因緣福報底稱善知識，一見學人來問佛法，便道一聯粉飾語，一陞堂說法單用文詞莊點，全無直捷，使聞者渀蕩浩瀚不解所歸，返記取許多閒言閒語惑亂心懷，如是行事忽略古風、欺瞞後進，豈善知識為人乎？"
      },
      {
        "type": "p",
        "text": "昔靈源謂圜悟曰：「學者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厚養，發用必峻暴，非特無補教門，將恐有招禍辱。」當時此話，師為圜悟勤說，殊不知借圜悟名，發揮後世之敝病耳。蓋古人道德學問蘊於胸中，惟恐人知，惟怕人見，癡癡呆呆二三十年，潛於林下，不露圭角，事不獲已，吐出一言半句，自出平常，人獲之為至寶，所以相傳綿遠不絕者此矣！今人則不然，纔入門墻，一角尚未踏著，便云：「我是衲僧。」竊得古人一知半見，挂於口唇，當作實法會，惟恐人不知我之長處，我知差勝於人，高懷我慢，下視諸方。至於陞堂臨眾，如自鳴鐘，不待參扣，胡說亂道，不害恥羞。嗟乎！是輩又不止於招禍辱、壞叢林而已。"
      },
      {
        "type": "p",
        "text": "禪道佛法，不獨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要在各人苦心不苦心耳。歷觀古人，心性淳和，識見深遠，根器堅利，為人真實，為重法故，尚有捨身斷臂底，陸沉賤役底，三十年不睡底，八十歲行腳底，如是種種心行，不能備舉。即如世尊，為求法故，觀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而況今之凡夫，心性狂亂，識見偏淺，根器頑鈍，立行不遠，操心非實。設或稍有一些資質底，不但就不肯低頭行行，不肯捨己從人，不肯虛心請益，不肯確志參方，又要穿好底，喫好底，用好底，貪求無猒，自家一毛也不捨拔，乃至一人也未曾見，禪道佛法從誰而得？生死苦海憑何而超？良可歎夫！"
      },
      {
        "type": "p",
        "text": "明昧無二見，是非在一心。不肖者背明以投暗，逐是非而轉流；惟達道賢者，了明亦非暗，遂不被其所惑。如星之明，月出則昏；月固勝星，日上則昧；觀日之光輝，更勝星月，雲屯則晦。如是三光照世，於萬象中可謂最明者也，尚不能無相傾凌滅之障，人欲免賢不肖是非毀譽之譏，豈可得乎？惟太虛空，三者明，虛空未嘗明；三者暗，虛空未嘗暗。何以故？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識此則是非不能動其心，毀譽莫能移其志，何明昧之有耶？"
      },
      {
        "type": "p",
        "text": "世間欲做好人者，不須用許多奇特，只是一味依老負實足矣。凡所依人既老誠，所行事既負實，雖學解不博、言行粗淺，歲月深久，其好人之名，不待求而自播矣。設友不法之輩、行非理之事，縱能多聞強記，巧語花詞，賣淨嘴於人前，欲求個好字，猶如撥火尋冰，恐終身難得也。有能言行兼至，聲實並真底，則當今之古聖，又不止於好字中列。"
      },
      {
        "type": "p",
        "text": "參究一門，乃是吾人了生脫死，轉凡成聖，最要緊底一件本分大事。且如來為發上乘心者說，為發最上乘心者說。兄弟們有具最上乘根器底，向父母未生前，早已會得此事，世尊猶在下風。若具上乘根器底，向一言之下，瞥地無疑，不妨與佛把臂並行。其或根器稍中底，一聞此事，疑信兼懷，此雖去佛不遠，終恐難見矣。若是根器下劣底，縱多聞而亦不信，名之為捨父逃走，向外乞丐，枉受貧窮之流，逐日家偷工那夫，向星火螢光下，竊看些今人語錄，強記些古德機緣，廣學些口頭三昧，做成個拴驢椿風擺柳底樣子，以為見人之招牌。纔入叢林，不辨高下，就去說道說禪，種種多事，猒氣噴人，聲色可惡。嗟乎！是輩真法門難除之巨病，誠波旬眷屬再來也。"
      },
      {
        "type": "p",
        "text": "從上佛祖千言萬語總是一語，於一語中盡含一切，於一切語究竟將來，無非為一大事因緣。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兄弟們！果能於日用中時時刻刻將此一大事因緣頓在目前，如銀墻鐵壁蘊於胸中，似殺父冤仇，於茶裏飯裏至睡夢裏也放他不過，於法法上觀察，法法上不著，如鏡照像，來無所粘，過無蹤跡，虛受照應。唯此能照能用、不粘不染底一點仇恨未了，只待時節而已。時節一至，徹底冰消，乃可與道相應。工夫果實，到此始信自心是佛，心外無佛，一切語言從我流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任運騰騰，縱橫無礙，可謂大解脫場、無事道人也。其或未能，一任熟翻三藏，博究五宗，咬文嚼字，說相離言，總不出流識分別，作解依他，名為喫剩飯漢不知餿酸，莫向人前弄嘴。"
      },
      {
        "type": "p",
        "text": "若論做工夫中底事，無他，第一最初入門，寧可不遇人，不可遇錯人；寧可不用心，不可用錯心。若遇人錯，受彼非法，古謂雜毒入心，殆不可救。果遇作家宗師，將胸中餘蘊，盡向他傾心吐出，隨彼洗滌陳習，所授一法，受於胸中，如丁入木，縱使千斤萬力，也拔不出。立志一定，又要辦一個上好底常遠心，盡其形壽，切切做去，一年不悟看一年，十年不悟看十年，何怕百年？若不悟，只如是看，看來看去，如生冤家，總不見有身心世界，盡十方虛空，渾是一個生死冤家。看克塞諸佛鼻孔，克塞祖師咽喉，克塞人天眼目，任他諸佛出氣不得，任他祖師開口不得，任他人天覷著不得。工夫到此，一半得力，切忌不可停參，不可認悟，更要就此提起精采，從新做起，向他開口不得處參，向他出氣不得處究，向他覷著不得處看，一看看到心思不能，智照不及處，即此生死冤家，亦無地安頓，遇時遇節，輕觸一下，豁然迭落，始見自心乾乾淨淨，本有風光，圓洞發明，則一生參學事畢，乃可號令人天，訶責佛祖，可不負最初一念，成有終始也。"
      },
      {
        "type": "p",
        "text": "真實為生死底人，不必苦苦如蠹魚死鑽故紙，縱鑽出頭，秪益生死，與無生死了不相涉。何故？由汝無始迷失本心，妄認生滅為不生滅，積習濃厚，逐念流轉，及至於今，未曾停息。如今欲將無始生滅和盤拓轉，歸不生滅，又去向紙上多尋方便，更增生滅耳。故《圓覺》云：「末世眾生希望成道，不務修行，惟益多聞，增長我見。不若固守一法最為高上。」或念一菩薩名，或專一如來號，或參一話頭，或持一經咒，一發此心，萬夫難拔，總不管他有利益無利益，有靈驗沒靈驗，出得生死出不得生死，捨著十年二十年，至於一生不想做人，隱於深山，草衣木食，樹立岩棲，只管磨煉去，磨到情塵消落，一念純真時，始知出生死法元不在紙上。紙上說底是出生死底路，非是無生死。雖一念子未忘，不妨於日用中更加精力，單看這一念子從何起，是誰念，看來看去，心光洞圓，此一念子當下冰消瓦解，影跡無存，方為盡斷生死，成無上道。卻來回觀生無生法，猶如夢事，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
      {
        "type": "p",
        "text": "禪之一字，孰不欲聞？聞則通身潰爛？若有一些好肉，即是禪之不到處。近觀諸方禪和子，毒氣深入底如春雨，皮膚脫落底似冬雷，大都是帶病傳方，以症救症，斯不惟不瘥本病，更增他疾耳。"
      },
      {
        "type": "p",
        "text": "學者尋師訪友，先具擇法正眼，得不被人所惑，然後親師則師無不真，求友則友無不賢。苟未具此目，雖有志氣超古人，智愚不分、邪正不辨，但以求法心勝，錯亂聞名，未免不被聲色流轉。古謂打頭不遇作家，到老還成骨董。"
      },
      {
        "type": "p",
        "text": "李心老宿，行年六旬，自唪《藥師經》延壽，索予開示，迺書此示之。壽命生於夙世，道德辦於一生。道德如水月，壽命似漚光。光非離月而生，漚非水外而有。漚之起滅延促無停，水性不二；光之明昧圓缺雖殊，月體是一。故知水月之本固同，漚光之末自異耳。人多棄本逐末，圖起滅之漚光，苟延歲月，虛喪光陰，道無聞於今後，德非利於自他，辜惜長庚，於世無益，何異夭亡耶？夫達本之士，了漚光之不實，念壽命之非堅，一出頭來，心無二事，惟慮道之不成，德之未辦，工夫日倍於年，溫寒不計時節，一旦遂其所志，斬新做人，堪為此生之明鑒，後世之良軌，縱使夭亡，於中何愧？與諸喫生受飯，處養老堂，逐境隨流輩，誠日劫相倍矣。故先聖云：「壽命可夭，道德不可缺。」今古有壽德兼隆，本末一致者，若非寶掌出世，即彌陀再來，復何疑？"
      },
      {
        "type": "p",
        "text": "佛制佛子不得妄語有四，其最大者，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故犯者波羅夷罪，雖佛再出世，亦不能懺悔。故古之尊宿，室中不妄許可，以遵奉佛旨。若此末法僧輩，去佛日遠，心行違縱，勿論有識無識，皆承上遺風，稱善知識，濫廁法庭，匡徒領眾，立序分寮，往往向東堂云：「西堂今日有幾人省發。」向西堂云：「東堂今日有幾人啟悟。」彼此誑說，雖曰互相激勵，其瞞人昧己大妄語業難免矣。惡聲遠播，人皆猒聞，非但不生信敬，返起謗法之罪，孰之過歟？嗚呼！今之善為人師者，深可為誡，能參學者，防此一著。"
      },
      {
        "type": "p",
        "text": "僧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云：「山河大地，云何忽生清淨本然？」僧無語。良久，重請開示。師云：「清淨本然即汝心也，山河大地亦汝心也，皆非別物。心生則山河大地隨處建立，心滅則十方世界當處消殞。生滅如幻，殞立如泡，二俱虛妄，了不可得。向這裏見透，要會前話也不難。」"
      },
      {
        "type": "p",
        "text": "僧問：「古人道：『即心即佛。』是否？」師云：「是與不是，門外之遶，這裏用不著。」僧云：「請示堂奧。」師咳嗽一聲，僧罔測。至夜，請開示，師云：「佛者，覺也；心，即覺之體也。若自覺此心本來是佛，名自利德；復覺他心亦復如是，名利他德；併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名圓覺德。圓覺即如來分，覺即菩薩，不覺即凡夫。若能一念迴光返照，見自本心，佛之一字猶成剩語，況自他乎？」"
      },
      {
        "type": "p",
        "text": "對客夜話。未到這裏，雲翻水動；已到這裏，風恬浪靜。擊碎淨缾空合空，剔起眉毛鏡照鏡。我以不言言，君將無聽聽。竟夜盤桓松韻寒，不落人間情與夢。"
      },
      {
        "type": "head",
        "text": "小佛事",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為傳心臨庄主秉炬。「昔年受用，今日不同；今日受用，昔年不同。昔年受用，通身泥水；今日受用，滿面風光。絕承當處，切忌承當；好備辦時，且須備辦。花朝二月雨淋頭，脫下簑衣圖自在，雖然是忙裏偷閒，要且知大成必有大壞。山僧今日助汝光明，雲居峰頭柴不用買便燒。」"
      },
      {
        "type": "p",
        "text": "為內堂主秉炬。拈火炬，云：「千峰茆浪，一溪水聲，說法不在簸舌搖唇，截流豈假揮戈舞刃？元字腳尚不存，何語言之有？此是虔州人末後消息，向雲居竹竿頭上據款結案去也。」遂擲火炬，云：「陽燄燒天影跡無，空花火裏翻觔斗。」"
      },
      {
        "type": "p",
        "text": "為衍南大師設奠。拈香云：「雙雙寒鴈，同日南飛，山高海闊，南北東西。雲居雖與你同條生，且不與你同條死。生也，倚天長劍逼人寒；死也，鴈過長空連影去。是則相別多途，猶記陳年面孔。爐香清茗，且無道話之奇；夜月流星，獨唱還鄉之曲。」"
      },
      {
        "type": "p",
        "text": "為紫竹林萬白大師封龕。「長水孤舟一月來，未曾出戶已安排，全身送放千峰頂，不向平常地上埋。恭惟竹林堂上萬公大師生前末後所為因緣，今向雲居一毫端頭據款結案去也，大眾看看。」隨聲掩龕，云：「鐵壁銀山蹤影絕，木人夜聽石雞啼。」"
      },
      {
        "type": "p",
        "text": "起龕。「把住也，千峰失色；放行也，萬樹增光。一念不生前後斷，木馬嘶風入火場。」咄一咄，云：「起。」"
      },
      {
        "type": "p",
        "text": "秉炬。「趁早未即行，只待雨淋首。山中幸人多，大家齊下手。旋斫青柴帶葉柴，燒得渾身都是口。火風交吼萬峰中，一道聲光空外走。」"
      },
      {
        "type": "p",
        "text": "為龍雲懷賢耆宿秉炬。舉炬，云：「此能成物，亦能壞物。成則地、水、火、風當處發生，壞則生、老、病、死隨處滅盡。若是腳下無絲、頂𩕳具眼底，總不向這裏棲泊。且如何是圓透一路？」攛炬，云：「燎天熾燄休擬火，撲地清香莫認風。」"
      },
      {
        "type": "head",
        "text": "行腳垂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途中值風雨。「風飄飄，雨灑灑，道人行腳好生涯，草鞋獰似白額虎，拄杖活如赤斑蛇，踏遍山水，穿徹煙霞，去來不借他人力，覓心無處即為家。」"
      },
      {
        "type": "p",
        "text": "聖水垂示。「雲居纔出不多遠，心緒若干當下完，惟剩一身無罣礙，不安閒處也安閒。入是三昧，一任鬧市口展缽盂。深山頭卓拄杖，白雲裏吹鐵笛，紅塵中遇知音，布袋子灑灑落落。阿呵呵！不因今日事，爭見昔年心？」"
      },
      {
        "type": "p",
        "text": "佛誕日，垂示。「㘞地一聲，手忙腳亂，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雪山六載，冰消瓦解，曰：『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有底道自語相違，有底道理合如是。據山僧判斷，俱未抓著世尊癢處。何為？當年一段風流意，入山雖有出山無。」"
      },
      {
        "type": "p",
        "text": "留別垂示。「道人以無住為住，住為非住，東拂于逮休夏，西瞿耶尼結冬，南閻浮提垂手，北鬱單越托缽，拄杖子豎窮橫遍，總未動著一步。臨濟大師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未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阿那個堪受人天供養？』」師云：「行人飽，坐人饑。」"
      },
      {
        "type": "p",
        "text": "安城，垂示。「雲月峰頭不肯住，卻來城市裏安身，山僧非是圖熱鬧，十字街前覓個人。既到寶坊，爭肯空過？拄杖子露頭露尾去也。現前諸人切莫動著，動著則千斤萬兩直下要人擔荷。大眾！莫有承當底麼？穿衣喫飯人皆會，那個男兒不丈夫？」"
      },
      {
        "type": "p",
        "text": "鳳潭垂示。「拄杖子，在天非天，在人非人。混身三界內，一事也無；獨露百草頭，隨宜說法。若以色見，瞎卻汝眼；若以聲聞，聵卻汝耳。苟能離聲離色，不睹不聞，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諸人莫有過水不打濕腳底麼？看！看！」"
      },
      {
        "type": "p",
        "text": "因齋垂示。「道人以三界為居，萬法為侶，一任拄杖子從四大部洲𨁝跳上三十三天，猶未是他鄉異域。家常飯，應念托來；福田衣，隨緣遣去。處處長安，時時解脫，何親疏榮辱之有？雖然，點石化為金玉易，教人除卻是非難。」"
      },
      {
        "type": "p",
        "text": "法雲誕日，垂示。「山僧今歲滿五十，判斷死生從此日，閒家故具盡屬人，惟留拄杖是我底。當風敵雨，傲雪凌霜，隨分隨時，自由自在。雖然，不得喚作拄杖子，不得不喚作拄杖子。喚作拄杖子，則依他作解；不喚作拄杖子，則向外別求。只饒會合將來，一擊粉碎，向淨裸裸、赤灑灑，莫可把處見去，猶是戰功未謝，坐地封侯，要與從上佛祖酬恩報德未有分在，況未到恁麼地動為聲色、換卻耳目者乎？諸人還知落處麼？」擲拄杖，云：「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
      {
        "type": "p",
        "text": "居士設齋，請開示。師云：「開示佛法，人人本具；開示世法，個個俱能。教中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雖則平等本具，叵奈日用而不知、知而不信、信而不行。苟行而無恒志，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裏𥳽弄精魂，轉弄轉遠，弄到三十日來，終無個落處，前路忙忙，莫知所往。嗟乎！苦矣。山僧自離雲居，以遊化為行，直指為心，既到寶坊，忍不與人說破？臨濟大師道：『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在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看之時，要迴光返看；聞之時，要迴光返聞。若逐前塵所起知見，水牯牛全身落草去也。不見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居士肯向這裏見得徹、信得及、行得去，敢道男兒不丈夫，妻子聚首處祖師西來，喫飯穿衣時諸佛出現。家門即是法門，世法不異佛法。龐公道：『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
      },
      {
        "type": "p",
        "text": "龍雲中秋垂示。「秋風清，秋月明，山中受用不盡，人間翫賞無窮，行腳道人二俱不取。不見道：風頭來，風頭打；月頭來，月頭打；合頭來，囫圇打；總不與麼來，乾淨打。何為如此？路逢劍客須呈劍，不遇知音不與彈。」舉：「馬祖、百丈、海西堂、藏南泉願同翫月次，祖問：『正當恁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修行。』丈云：『正好供養。』泉乃拂袖便行，祖云：『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馬祖父子恁麼說話，大似振玉鐸、應金聲，雖則殊玅奇特，未免向光影裏湊泊。山僧為諸人頌出：『無端指月問如何？馬氏門中好事多，供養修行拂袖去，三千里外辨淆訛。』」"
      },
      {
        "type": "p",
        "text": "法雲制期，垂示。舉：「龐公道：『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選佛場今已開，莫有心空及第底麼？有，則出來選佛去也；如無，且聽山僧隨方安頓。東來底向西坐，西來底向東坐，南來底向北坐，北來底向南坐，四維上下來底團圞坐，總不與麼來底中間坐。諸人看看，安也安得奇，坐也坐得妙，秖如無為法作麼生學？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咄！若只恁麼道，也是開眼做夢。」"
      },
      {
        "type": "p",
        "text": "除歲，垂示。「一年捱搭到今日，今日方知是盡頭。盡頭依舊無落處，卻悔從前不即休。若即休，暑往寒來閒造化，古今名相豈能留？」"
      },
      {
        "type": "p",
        "text": "歲旦，垂示。「一年十二月，月月有初一。今古未曾移，聖凡不相識。若相識，群陰㓟盡一陽生，九九還歸八十一。」"
      },
      {
        "type": "head",
        "text": "像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思意佛",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旋乎其髮，皺乎其眉，手攀其膝，膝拄其鬚，敷草而坐，逐日而思：眾生本自無度，佛法意欲何施？誰知出世丈夫，也來賣弄憨癡。"
        ]
      },
      {
        "type": "head",
        "text": "水月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摘空中花，撈水底月。徒益狂勞，應無所得。何如念彼觀音力，甕裏斷乎不走鱉。"
        ]
      },
      {
        "type": "head",
        "text": "處山大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觀音大士，且聽我說：如今盡大地人，受苦罔竭，刀兵疾疫饑荒，屢歲纏綿不絕，叫苦聲震若雷，汝耳為何不熱？我今當面白過，莫再這裏閒歇。"
        ]
      },
      {
        "type": "head",
        "text": "魚籃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腳踏荷葉，手提竹籃。似魚非魚，若賣不賣。頻將此事作繇頭，逢人教出生死外。"
        ]
      },
      {
        "type": "head",
        "text": "觀音大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入流忘所，所是何物？忘所入流，流向何處？根塵本自同源，縛脫豈有兩路？若悟識性虛妄，󵍊奴也得成佛。"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聞不是根，聲不是塵。非幻成幻法，自心取自心。識得圓通無背向，頭頭物物盡全真。"
        ]
      },
      {
        "type": "head",
        "text": "海舟觀音",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滔滔苦海一孤舟，駕放風波浪裏遊。兩岸中間俱不住，度驢度馬度人牛。"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這個憨布袋，到處常相見。不在山門裏，便在佛殿外。赤膊撩天，嘻笑滿面。當來補處大慈尊，現住玅高兜率院。"
        ]
      },
      {
        "type": "head",
        "text": "達磨大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者位祖師，尊嚴可觀。東土罕見其人，想從西域過來。剛鬚鐵面，赤膽水肝。雄峰九載無人識，隻履西歸天下傳。"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這胡僧，真膽大，一葦渡江焉不怕。上時容易下時難，只至如今成話杷。"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何水無魚，何天無月。直指單傳，弄巧成拙。雖然是，主人若迷，客得其便。我不從伊學畫貓，看你如何入虎穴。"
        ]
      },
      {
        "type": "head",
        "text": "十六羅漢渡海",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這十六個人，畫底甚有神。身上著五色，腳底絕點塵。乘獅坐象，跨虎騎龍。遊戲於無邊大海，不住彼，不住此，不住中流；安身於萬級洪波，一任東，一任西，一任浮沉。看這夥不顧性命底狂漢，大似天臺山裏五百數中躲根阿師。"
        ]
      },
      {
        "type": "head",
        "text": "長眉羅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齒缺生風，眉長礙眼。裸腹袒胸，開心見膽。"
        ]
      },
      {
        "type": "head",
        "text": "雪嶠大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這老漢，慣捏怪，賣風流，逞機見。初於徑山見你，閉門不納；後於匡廬再參，轟雷掣電。一條拄杖太無情，逢人盡教性命斷。三十年來結生冤，殃及兒孫沒了筭。沒了筭，漢語胡言，聞皆讚嘆。"
        ]
      },
      {
        "type": "head",
        "text": "中興雲居諸緣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道行孤高，因緣廣博。從北而來，隨方而托。一入雲居，全身放落。轉寸土而為金，化󵍊奴而成佛。受苦受辛，無言無說。四十年來，一向埋沒。陳壇古廟冷香爐，死之更死今發活。春山是處杜鵑啼，萬紫千紅如血潑。"
        ]
      },
      {
        "type": "head",
        "text": "傘居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賢首圓通，不分皮骨。狹路相逢，以毒攻毒。吾之性命，喪師手中。師之鼻孔，落在我處。將肯報肯，以不酬不。多年冷帳熱似還，謂是物兮謂非物。咄！舊容顏，休錯顧。歷來千聖不能傳，紙上無言真付囑。"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這阿師，世所希，少年窮快老莊癡。人未到處汝能到，汝所知底人莫知。去寬從窄，將高就低。面面清風生杖錫，團團明月照鬚眉。只因深中臺山毒，顛倒從來無藥醫。"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稽首我師，傘居和尚。心特慈悲，性多倔強。生怕風吹，死喜水葬。今由諸子不由師，捧卻全身別供養。萬仞峰頭地大堅，一輪明月當空放。"
        ]
      },
      {
        "type": "head",
        "text": "騎牛像",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老老大大，古古怪怪。未還驢錢，猶欠馬債。白手騙頭牛騎，看你好看不好看。"
        ]
      },
      {
        "type": "head",
        "text": "自贊",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幼單板，到老倔強。孤硬一生，諸緣掃蕩。眼空兮天下獨行，膽大兮佛祖不讓。要識這漢姓氏名字，陝府任二哥，雲居方和尚。"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偉乎其形，異乎其像。修乎其鬚，寬乎其量。坐兮如山，行兮若象。不振而威，不攝而望。三十年來，單提向上。只饒佛祖不容情，逢人盡教性命喪。"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關西子，沒頭腦，畫出伊不恰好。縱恰好，也是虛空生花草。"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七賢雲，五老月，亙古亙今光皎潔。方融和尚本來面，只可瞻仰春夏秋冬，難以分辨青黃赤白。"
        ]
      },
      {
        "type": "head",
        "text": "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雲居四季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春日居山，逍遙方寸之間。無縛無脫無忙閒，或坐或行或站。祖道義天朗耀，風光心地花開。若將知見強安排，依舊漆桶不快。"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夏日居山，置身火裏栽蓮。牛車駕出任人看，觸著焦頭爛面。千丈雲開天目，十方月皎松關。失腳蹋殺佛如來，別是一番境界。"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秋日居山，聖凡名相俱捐。布袋收放碧雲巖，萬象森羅影現。道悟機先言外，心空馬腹驢胎。孤光爍爍古今閒，觸著轟雷掣電。"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冬日居山，是中罷悟忘參。寒梅晚翠月堂前，目擊春魁獨占。生死涅槃性淨，菩提煩惱情乾。饑來喫飯倦來眼，所作從前皆辦。"
        ]
      },
      {
        "type": "head",
        "text": "四景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山居春景，新條嫩葉差參。千紅萬紫及時開，僊鳥靈禽語怪。明月遙呈清供，香風謾把茶煎。蒲團獨坐白雲巖，果是為僧自在。"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山居夏景，翠苔岩洞幽哉。清風面面送香來，一任開懷賞翫。溪碧松花浪湧，天空杲日光翻。利名熱惱不相關，果是為僧暢快。"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山居秋景，暘輝碧落瑤階。灣環卍字竹欄杆，去就松奇石怪。照案清池月朗，遶籬紫菊花開。出時閒耍入時看，果是為僧散淡。"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愛山居冬景，茆堂草榻虛玄。梅花片片結成團，懶起開門賞見。林下清貧可貴，世間榮辱俱捐。巍巍默坐火無煙，果是為僧事辦。"
        ]
      },
      {
        "type": "head",
        "text": "四威儀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行，水綠峰青如畫成。我常拽杖碧溪邊，閒看白雲似遠迎。"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住，隨處雲深權當屋。橫來豎去一個人，徹頭徹尾無蓋覆。"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坐，本無眾生誰成佛？赤條條的一閒身，更從何處安頭角？"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臥，一張床上無兩個。日往月來晝夜忙，鼻息如雷正睡著。"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時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夜半子，打坐工夫暫且止。兩腳長伸抱佛眠，鼻息如雷穿被底。枕邊事，難盡舉，睡醒方纔趺坐起。佛夢法夢兩皆空，面目從來只如此。"
        ]
      },
      {
        "type": "verse",
        "lines": [
          "雞鳴丑，百鳥林中亂開口。鳳凰山上解翻身，那怕群毛膽似斗。丈夫漢，無別有，獨具一雙超方手。蓋天蓋地沒遮欄，豈肯隨人摸壁走。"
        ]
      },
      {
        "type": "verse",
        "lines": [
          "平旦寅，紅日熙熙到我門。百年暗室一光破，寤寐方知無二人。泯爾我，滅疏親，纖毫顧慮則非真。一念無生只這是，佛法人情過隙塵。"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出卯，家常茶飯無粗好。一飽高吟百慮忘，那有閒心惹煩惱。今朝事，明難保，何若從頭一齊掃。雖然不是大修行，亦可討些小便饒。"
        ]
      },
      {
        "type": "verse",
        "lines": [
          "食時辰，鹽醬何曾挂口唇。去歲喫餐油炒菜，至今想起舌生津。寧自苦，懶求人，借錢終不濟家貧。但願明年緣分好，粥飯禪和不離門。"
        ]
      },
      {
        "type": "verse",
        "lines": [
          "禺中巳，出家衲僧最伶俐。打頭截斷老婆舌，從茲不惹波羅密。張家三，李家四，一任說來不動氣。非是生成心量寬，學得自然無師智。。"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正午，是誰錯打三更鼓。只圖戲弄耍孩兒，不顧老誠人作主。日可父，月可母，黑白誰能分清楚。最先一著更難明，鹽價從來無定估。"
        ]
      },
      {
        "type": "verse",
        "lines": [
          "時㫙未，青天白日著鬼魅。十字街前占卦靈，說我今年多好睡。義不通，禪二會，開口便把人得罪。只因當面不容情，過後惹得人指背。"
        ]
      },
      {
        "type": "verse",
        "lines": [
          "晡時申，目前物色自來貧。和雲置得封口衲，家常無復問寒溫。放一件，穿一身，幾番過夏又經春。多年要作單板漢，難道今時又望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落酉，明眼人前謾開口。荒村破店水云深，野鬼閒神難措手。衲衣下，何所有？到家自會知分剖。趁起泥牛海底眠，聲聲盡作獅子吼。"
        ]
      },
      {
        "type": "verse",
        "lines": [
          "黃昏戌，燈盞無油黑似漆。雲開天上月孤圓，一線清光穿屋壁。曲木床，簑草席，老鼠做家聲唧唧。一心只想死貓頭，誰知省事返多事。"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定亥，從朝至暮事已辦。今宵脫腳且安眠，明早起頭再打筭。過去心，未來念，現在誰續復誰斷？百年三萬六千日，返覆無非是這漢。"
        ]
      },
      {
        "type": "head",
        "text": "插禾示眾",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雲滿青山月滿溪，歌聲浩浩插禾時。即此薦，莫狐疑，雲農口裏絕浮詞。泥水田中親下手，淺深冷煖自然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身心放下無多事，一莖拈起有來由。泥沒脛，雨淋頭，縱橫簑笠在春疇。除卻種田博飯喫，更無佛法可傳流。"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祖傳來真切意，良疇一味植靈苗。須努力，莫辭勞，一年一度甚難遭。全身放在此田裏，那怕泥深水面高。"
        ]
      },
      {
        "type": "verse",
        "lines": [
          "雲居佛法異諸方，博飯耕田歲日長。忘苦樂，任閒忙，水泥深處建禪堂。露地白牛生拽轉，逼得犁頭鐵放光。"
        ]
      },
      {
        "type": "head",
        "text": "入廛四儀",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嘗城市經行，隨時任運騰騰。無論晴雨不拘風，要動乘興便動。畫閣雕樓物色，花街柳巷歌聲。見聞出入甚分明，一點不落凡聖。"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嘗城市建立，處處銀山鐵壁。本無古往及今來，有甚安居解制。大方家非彼此，長安路絕蹤跡。行腳寸步未曾移，歷盡十方三世。"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嘗城市打坐，放下蒲團一箇。脊梁豎起事無多，聖解凡情盡破。究竟空非有外，歸源水外無波。一毛頭上立山河，有甚階級可墮？"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嘗城市鼾眠，兩丸晝夜循環。紅輪瞬息上三竿，尚未翻身轉面。枕邊嘗作佛事，夢中永絕攀緣。任從車馬到來參，也著別時相見。"
        ]
      },
      {
        "type": "head",
        "text": "偈",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head",
        "text": "贈蒲菴大師事親",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既已辭親又事親，是中端的有元因。兩條檐子一肩荷，要作世間出世人。"
        ]
      },
      {
        "type": "head",
        "text": "送其天大師住壽昌",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破暑登舟為祖庭，風帆未挂浪先生。如龍拄杖入山去，震動乾坤大好聲。"
        ]
      },
      {
        "type": "head",
        "text": "懷天童密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日曾參金粟寺，入門水火不相投。偶臨白棒撾毒鼓，觸著生前徹底休。"
        ]
      },
      {
        "type": "verse",
        "lines": [
          "問處幽深荅處高，棒頭有眼已曾遭。此心莫道無蹤跡，直至如今恨未消。"
        ]
      },
      {
        "type": "head",
        "text": "參無念和尚",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孤笻萬里向南方，只道參禪別有長。黃檗峰頭逢念老，頻將打罵作商量。"
        ]
      },
      {
        "type": "head",
        "text": "參雪嶠大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海上歸來入徑山，語風深處扣僧關。相逢不許人多話，惟道參禪不等閒。"
        ]
      },
      {
        "type": "head",
        "text": "付檀園林維那",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江邊不駕打魚舟，深入洪波下直鉤。釣得一鱗頭尾正，聯芳千古足風流。"
        ]
      },
      {
        "type": "head",
        "text": "贈洞山續公遍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楖栗橫肩無住身，萬峰直入欲誰親？明知佛法無多子，要向諸方問過人。"
        ]
      },
      {
        "type": "head",
        "text": "贈惟六座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面面銀墻面面門，真人出入獨稱尊。放光雖不離身宅，迥脫三心與六根。"
        ]
      },
      {
        "type": "head",
        "text": "送達公禪師出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數載清涼仰道風，孤高不被世牢籠。如今拄杖出山去，莫落人家虀甕中。"
        ]
      },
      {
        "type": "head",
        "text": "付遺聞德監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恩怨門深不易遭，自從無始至今朝。相逢狹處難迴避，徹底掀翻沒一毫。"
        ]
      },
      {
        "type": "head",
        "text": "示圓明淨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禪人相伴我居山，一日曾無半刻閒。不是搬柴便運水，更令托缽到人間。"
        ]
      },
      {
        "type": "head",
        "text": "示一知客",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本山果子本林茶，果熟茶新味可嘉。托出滿盤隨客用，清香切莫自先誇。"
        ]
      },
      {
        "type": "head",
        "text": "示刻慕老宿",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年老為僧事未遲，朝聞此道夕無疑。既將身入空門裏，喫飯穿衣更是誰？"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悟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佛在己躬莫外求，行同道路渡同舟。他山此水雲兼月，處處蹋穿始徹頭。"
        ]
      },
      {
        "type": "head",
        "text": "示憩巖密維那住山",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投機百計休，惟將此事遯林丘。草衣木食深藏蓄，水到渠成始出頭。"
        ]
      },
      {
        "type": "head",
        "text": "示明宗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未久居山又出山，草鞋踏破路頭寬。既為出世奇男子，豈把光陰過等閒？"
        ]
      },
      {
        "type": "head",
        "text": "示見初發監收血書法華經",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刺血書經事最真，單提一念頓忘身。法輪轉處龜毛赤，流布十方絕點塵。"
        ]
      },
      {
        "type": "head",
        "text": "示定之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工夫做到契緊處，心境起時當下完。若作從前如是見，得驢容易脫驢難。"
        ]
      },
      {
        "type": "head",
        "text": "示不思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禪人乍學做工夫，且看趙州狗子無。但有言傳非是意，一聲爆地自相如。"
        ]
      },
      {
        "type": "head",
        "text": "留別劉調元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浩浩乾坤遊戲場，那分此界與他方。和光混俗隨緣去，焰熱水寒總不妨。"
        ]
      },
      {
        "type": "head",
        "text": "示休心靜主遍參",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道在家山莫外求，全身放下便無憂。若將玄玅心頭挂，參到驢年未即休。"
        ]
      },
      {
        "type": "head",
        "text": "示源侍者",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分明此事莫多疑，喚去呼來亦大奇。不信但從日用看，迴頭轉腦是阿誰？"
        ]
      },
      {
        "type": "head",
        "text": "示可靜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毫釐錯念隔天涯，辨的除非是作家。莫道靈雲獨具眼，春來誰不見桃花？"
        ]
      },
      {
        "type": "head",
        "text": "示懶緣靜主",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飯來便喫茶來飲，飽後經行倦打眠。除此別無一件事，寒溫幾度不知年。"
        ]
      },
      {
        "type": "head",
        "text": "留別馬巷眾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拈來大地一禪堂，坐臥經行任抑揚。識得目前無礙境，何分東土與西方？"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禪人參父母未生前面目",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父母未生誰是我？已生之後我為誰？兩關透過知如此，高坐禪床罵祖師。"
        ]
      },
      {
        "type": "head",
        "text": "示雲上禪人",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乍得身心一念間，更須努力莫停參。若從此處端然坐，無事深坑出大難。"
        ]
      },
      {
        "type": "head",
        "text": "示守真禪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學人參學莫虛勞，壁立千峰著眼高，知識門庭如火宅，擬心湊泊被先燒。"
        ]
      },
      {
        "type": "head",
        "text": "示無入燈公",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參禪縱得入頭處，更向孤峰徹底寒。不具一番堅固志，荷擔此段事應難。"
        ]
      },
      {
        "type": "head",
        "text": "示自立行者參學",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記取當年下髮時，病軀難以教癡兒。於今打發諸方去，學得成人不可知。"
        ]
      },
      {
        "type": "head",
        "text": "示葉居士祝髮",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看破名高與利高，千金難買剃頭刀。若從刀下明斯旨，無始輪迴一念消。"
        ]
      },
      {
        "type": "head",
        "text": "示瑞卿葉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五老峰高遠望尊，難將寄語問寒溫。自須親到一回後，別有風光照面門。"
        ]
      },
      {
        "type": "head",
        "text": "示澹然饒居士",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verse",
        "lines": [
          "澹然無事是家常，靜裏工夫莫暫忘。若執清閒為所得，百年光景一朝霜。"
        ]
      },
      {
        "type": "head",
        "text": "行實",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p",
        "text": "自紀"
      },
      {
        "type": "p",
        "text": "予籍陝西西安府涇陽縣，任姓子，生於明萬曆三十年壬寅七月七日子時。年五歲，識世間善惡事，每見僕輩烹割則避走，見僧入門則喜笑，或與父語話必拱立敬聽。不好共群童戲，愛靜坐，非母喚則不動。一日，予兄特具雞黍，強命予食，不覺怦然有動，力請母止之。由是隨母素食，見母禮佛亦隨禮，見母誦經，或跪於前、或立於側，母口授《心經》，須臾成誦不忘。年十歲，有姻家欲為謀婚定者，父謝之曰：「此兒當為佛家弟子，非塵俗可羈。」人或徵其意，父曰：「吾邑有寺曰赫塔，主事僧名海福，持身頗嚴，見人則笑，人以笑和尚稱之。素與吾為齋會友，年七旬餘，染寒疾，吾日往看訊，福曰：『老僧不久離此，居士可施我安身處否？』吾曰：『寒家山地頗多，任師所擇，即用供養。』福合掌謝布施。次夜，吾內夢福入房，忽醒以告，吾驚異往視，福已亡矣！既而吾內有身，茹葷則嘔吐，遂發心長素，供觀音大士像，習《金剛般若》，持誦無間。吾時心占前夢，知福所為非山地矣！及娩得男，有族祖封君，年九旬餘，至吾家，問兒生日，時詳其語，乃安名福生。年二歲，見僧則笑；三歲，見佛像則合掌；五歲，兄與腥食則不懌；今十歲，雖姑嫂姊妹之房，輒未嘗過如成人。儻此兒善根夙植，故當成就之，恐墮落世緣，或有他患。」父往往告人如此，故予出家之志彌決也。年十二，父喪，兄欲為予議婚，母不許曰：「汝父存日作何言，而汝欲違之邪？況我亦有捨子之念，但未得好師耳。」自此兄弟姊妹皆以僧相看，特加恭待。年十六辭母，隨族叔謁五臺，母曰：「我聞臺山有萬尊肉身菩薩常住處，汝去必得好師，勉之！勉之！」遂贈飾金為供儀。次晨拜行，親族男女兄弟姊妹無不悲淚，惟母不欲以離別之色傷予宿志，更歡喜見送。夏初到山，見其林巒聳秀，溪徑幽邃，舉足皆寺，啟眼是僧，問叔曰：「母謂此山是肉身菩薩所住處，何者即是？」叔曰：「龍蛇混雜，聖凡難辨。」又曰：「我為出家，當依何人？」叔曰：「隨子之緣。」經兩月，五臺高頂諸大名剎無不遍遊。一日過寶林，隨喜主者一見如故，交款留連。日入續燈堂見大材和尚，叔禮拜，予亦隨拜，師曰：「向夢老者攜童子求披剃，今其拜者大似前夢所見。」叔告之情，師即肯許。以七月七日設齋集眾，親為剃落，受沙彌十戒，法名如璽，是為萬曆四十五年丁巳歲也。自是每歲奉命往還京師，聽講靡間。年十九，師壽九旬有二，一日忽示疾，絕飲食三日，予跪請曰：「璽早年喪父，辭母出家，雖蒙師慈悲剃度，心地未明，師若不起，璽當作何事，即得不負為僧之志？」師曰：「堅持淨戒為本，聽學大乘經律，開發慧性，若有向上根器，當依善知識參禪去，須知老僧曾見瑞峰來。」予曰：「沙彌十戒已蒙師授，教典雖未精通，然略已講究，但未知甚麼是禪？」師瞪目一喝而逝。椅坐三日，龕供七日，顏貌如生。封龕日，有彩雲籠寺，諸山耆宿晝夜接踵者半月餘。茶毘日，煙氣異香，開壙造塔，禮謝諸山，一載方訖。年二十，歸鄉看母，母已有疾，日夜侍其左右。母曰：「我持齋多載，病在呼吸，子既為僧，若能為母下髮，是為至孝。」予迺奉命啟佛，為母剃落，朗誦三皈十戒。母聞而歡喜，索鏡自照，曰：「素猒女身，今現僧像，我願足矣。」斂鏡端坐，念佛而逝。侍柩三月，日誦《金剛般若》，安厝方畢。是歲秋，即結友謁峨嵋，聞放光臺有活普賢，直詣參見，纔禮拜，師曰：「普賢！普賢！」予曰：「何得如是虛妄授記？」師曰：「老僧何敢輕汝？」是夜茶次，問曰：「何省人？」予曰：「陝西。」師曰：「離鄉來此，端為何事？」予曰：「謁名山。」師曰：「山以何名？」予曰：「普賢道場。」師曰：「道場已入，還見普賢麼？」予曰：「名不虛傳。」師曰：「你去南方參得禪。」予曰：「此間還有禪也無？」師震聲一喝，予於是領略其旨，密契先師一喝之意。年二十一，謁千佛寶頂。秋，入楚之荊黃，時漢陽水荒，百姓避走者如蟻，聞鄖襄頗熟而反棹。冬，謁武當度歲。年二十二，仍轉襄州，聞黃檗山無念和尚道風大振，門庭峻異，凡見人來，以打罵為佛事，徑往參見。纔入門，師喚廚司云：「有飯盛些來，與這閒神野鬼喫了去。」予曰：「早知和尚有此扁額。」師曰：「油嘴花子。叫執事快與我扠出去。」予曰：「將頭不猛，累及兵丁。」師拈拄杖便趁打，予急走曰：「拄杖子請和尚自領去。」執事曰：「莫多嘴。」予曰：「早恁麼道，免勞和尚尊力。」挂搭三月，一日辭行，師曰：「再住住。」予曰：「來時遣即不去，去時留即不住。」師拈拄杖歸方丈，予便戴笠而出。秋到博山，參見罷，安單雜務寮。冬入禪堂，結制開發「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予曰：「生死緣起且不問，未審是甚麼物恁麼來去？」師曰：「正好疑著。」力參一季未有入處，每入室請益不契，逼拶成病，移單印定寮調養。忽聞同寮僧讀《楞嚴經》云：「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如藥病相投，舉體輕快。遂入室呈偈請益，偈曰：「生從何來？死從何去？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師曰：「未嘗無實義，只汝不會。」予曰：「某甲從來無虛語。」師曰：「未在。」由是疑情更發，以至竟夜不寐，終朝無語，雖同眾作務，如無一人相似。不知者竊以古頭巾漢譏笑之，予或聞亦不知也。一日，隨眾出坡挑米，因途中擔折，如夢忽醒，心目洞徹。歸詣方丈請益，師止靜，簾外作禮而退，年二十四。春過匡山，訪一菴、慧燈、法幢諸尊宿輩。夏到金粟，參密雲和尚，一見便問：「臨濟大師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未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意旨如何？」師打曰：「一棒齊打殺。」予曰：「此是殺人棒，如何是活人棒？」師又打，曰：「還知痛癢麼？」予曰：「殺活分明今且置，全提正令當復何如？」師又打，予曰：「元來金粟佛法無多般。」師曰：「你作麼生會？」予一喝便出。秋過南海，冬轉徑山，復往雲棲度歲。次春，入天台國清訪寒山、拾得遺跡，復參湛然和尚，聽講數日，凡浙地名山巨剎、隱顯高賢，靡不遍參請益也。年二十七夏，復入徑山參雪嶠大師，纔見便曰：「我這裏沒飯與你喫，到常住去。」予曰：「已蒙常住挂單，茶飯俱足，敬來求師太名筆。」師云：「帶得紙來麼？」予曰：「恐不中尊意。」師曰：「拿來看。」予展兩手，師云：「也將就。」予便撫掌而出。秋到金陵，冬入講席，次春隨喜諸大名剎，遍訪京師。年二十九，謁九華，從江西欲往曹溪，道經西昌，值子房曾公留，掩關三載，詳覽教典。年三十二，受虔州坦公請，講《楞嚴》於蓮社禪林，夏講《孝衡疏鈔》。明年，復赴前請，重講經鈔。又明年，受蘇溪冠山請，講《孝衡》、《彌陀》等鈔。年三十五，丙子春，乃值先老人顓愚和尚自螺川過五雲，首龍郭公及眾信迎師至蘇溪，休夏於百桂書園。時予主香象期，敬詣參見，作禮問：「如何是諸佛戒？」師曰：「公去問善知識。」予曰：「和尚何得過謙？」師曰：「病僧行腳日久。」予曰：「也要在此為此。」師笑曰：「公且坐喫茶。」遂將求戒顛末詳細告師，師應諾，於五月二十五日增沙彌戒，六月初一日進比丘戒，初六日圓菩薩戒，三壇具足，感慨希逢，更益精嚴，遂發結茅孤峰之願。丁丑春，師往匡廬埽憨大師塔。秋，入雲居。予聞，即詣親覲。師時受給諫熊青嶼公與味白師請，興復雲居，命予職監院事。每見師教人參「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話。一日解制，大雪連降，師命眾作頌，尤諄諭予作，復垂問勘之。予頌曰：「多言人怪寡言癡，語默何嘗不是伊？若問觀音真住處，梅花幾點洩天機？」師云：「洩甚麼天機？」予曰：「瑞雪報年豐。」師曰：「再頌。」又曰：「識得這些便休歇，甕裏斷乎不走鱉。」問：「今何處是觀音？」「梨花偏打元宵節。」師云：「你喚甚麼是甕裏鱉？」予一喝。師曰：「此皆住山得的。」予曰：「元來不欠少。」師曰：「你真鬼怪。」予曰：「某甲見和尚如古佛。」師默然。予纔出方丈，師又呼入云：「觀音大士即今在甚麼處？」予曰：「家家門前雪滿堆。」師曰：「雪消後如何？」予曰：「水到渠成。」師曰：「不辜負你喫清粥淡菜。」予即掩耳而出。時庚辰孟春望日，年三十九歲矣。辛巳春，謝監院事，欲結靜廬於山之後，屢懇，師固不諾。秋，迺有南嶽之行，欲畢結茅之願，途中師復遣人趕回。癸未秋七月十一日，師榜示大眾，安第一座，予入方丈堅辭，師曰：「此是閒執事。」八月初三日，師出山往邵陽。初十日，合院大眾請理常住事，辭之。十八日，護法熊季納居士復入山設齋，同眾固請。十月初七日，師自吉安遣人齎書至山，命眾奉予代理院事，堅辭不獲。十五日，結制，復請落堂，有法語。臘月八日，秉命傳戒，有榜式，并具別錄。是冬，師阻兵寇不達，遂返棹抵金陵。甲申春，予走金陵迎師還山，而師建紫竹林。乙酉，再迎，又以林事未訖，期以明春。丙戌，因諸山多事，予未遂前約，迺招法璽大師齎書往迎，師已登舟疾作，諸弟子強舁歸林，以五月六日趺坐而逝。二十九日，訃到雲居，予即買舟往迎師龕歸塔，而林中留龕供養，相待久之，請天界先老和尚處分，以明秋為歸龕之定期。予於時負病還山，蒙熊氏一門暨合邑紳衿居士、諸山耆宿公請予繼雲居之虛席，辭再三不已，仍以代理就事，俟師龕歸塔，然後赴諸公命。丁亥夏，躬往迎龕，值師初忌，眾請天界和尚上堂，予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佛性，只如竹未生、花未發，真性何在？」師云：「當今突出別手眼，看取威音那畔機。」予曰：「當今眼即不問，如何是那畔機？」師良久，云：「會麼？」予曰：「深密幽玄，蒙師直示，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意旨如何？」師云：「這段風光，天然自在。」予曰：「恁麼則彌輝普耀去也。」師擊如意，予便歸位。一日，碧峰寺見師，師問：「何處來？」予曰：「林中來。」師曰：「林中事動止如何？」予曰：「特來請問和尚。」師云：「提起放下，一任繇你。」予曰：「也要和尚證明。」師云：「杖人從來不輕許人。」予曰：「設許人時如何？」師良久默然，予便禮拜，師亦默然。午後入室禮拜，師云：「作甚麼？」予曰：「歸林去。」師云：「適從那裏來？」予曰：「隨喜羅漢來。」師云：「羅漢都在麼？」予曰：「若不在，將甚麼見和尚？」師云：「杖人無面目，你向何處著眼？」予曰：「轉見親切。」師云：「如何是你親切處？」予便禮拜而出。林中事畢，過天界辭謝，師云：「向日彌普底，今朝試道看。」予曰：「總在這裏面。」辭去，師云：「水遠山高，切須仔細。」予曰：「自有拄杖，通霄徹淵。」便出。師送偈、扇、如意等具，力勉受之。冬初抵雲居，時山田遭蝗，所須百不給，拮据逾年，以己丑仲冬廿一日之吉，窣堵甫成，院舍香燈略具，所不能莊嚴如意者，以待將來同門諸兄之緣力耳。事竣，予告護法檀越及在座諸師，面請法大師繼主先和尚之席，法已慨諾。季冬廿四日，予將常住冊籍什物付執事看管，以俟奉法入院，而予將退居塔院侍香燈，法迺約期去匡山而不時至，而予延佇竟載，坐違夙願，紆懷成病。辛卯春，遂出山托缽行腳，夏至匡廬，卜隱未就，秋挂錫五乳，冬為諸子說戒，時年滿五十矣。壬辰春，本山耆宿見契，始泊於五老峰之瑞雲崖，狷穴同居，野蔬度日，而又有千尋之嶂結秀層雲，萬頃之湖俯瞰無際，凡予二十年間積懷未遂者，至此而可以無憾矣。予自辛卯辭雲居事，退隱匡廬，春秋九易，承先師浪老和尚屢書勉其應世，皆以老病不出山之願謝之。己亥五月朔二日，師差風峻機持書到山，有衣偈源流囑予，予即焚香啟讀竟，對使舉示左右云：「遯跡匡廬數載，一切是非不管，縱有口舌撩天，到此冰消瓦解。即今三世諸佛衣法、歷代祖師源流，我本無心希求，彼卻有意自至，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乃擲書於案頭云：「老賊分贓，獲者殃及。」九月朔七日，見日公送訃音到山，次日設位上供，拈香云：「璽於數年前跨木馬遊火宅，眼冷心灰；數年後向孤峰結茅屋，大休大歇。已謂此生事畢，豈知禍身難掩，欲隱彌露；往業難逃，欲避偏遭。只得重抖精神，復整威儀，拈一瓣香穿渠鼻孔，說幾句話通渠耳竅，雖然賊過張弓，要且箭箭中的。呀！將昔冤報昔冤，以今屈酬今屈，莫道對頭不相識。」十一月朔二日出山，臘月朔二日抵天界。初八日，對龕上供，告香云：「千里聞風一月來，遙知此事已安排，全身坐在炭坑裏，向外覓求焉在哉？」庚子四月十三日，送師龕入攝山建塔。八月十九日，於紫竹林受侍御陳旻昭居士、憲副劉純之居士，暨合郡縉紳、孝廉、文學居士，同諸山耆宿、本寺方丈、監院等請住天界，於九月十五日入院，辛丑春結制，皆有法語載錄。夏，建普福道場七晝夜，時予年滿六十矣。是夜茶次，因眾問予有生以來行實，不覺忉怛。至是，侍僧次日請錄，遂援筆紀其大略如此。"
      },
      {
        "type": "juan",
        "text": "三卷終　　　　　菩薩戒弟子劉興孝捐資敬刊"
      },
      {
        "type": "head",
        "text": "和中峰禪師懷淨土詩",
        "display_suppressed": false
      },
      {
        "type": "byline",
        "text": "廬山瑞雲沙門大璽著"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乘願力入娑婆，忘失西方劫數多。今日迴心須念佛，去來由自不由他。"
        ]
      },
      {
        "type": "verse",
        "lines": [
          "故鄉非外路非賒，纔想歸家便到家。眼裏西方心內佛，迴光返照本無遮。"
        ]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往西方須念佛，六時晝夜莫停聲。情塵念到消忘處，淨土何愁不得生。"
        ]
      },
      {
        "type": "verse",
        "lines": [
          "國名極樂誰為主？秪有彌陀一世尊。垂手娑婆無量劫，教人同入念佛門。"
        ]
      },
      {
        "type": "verse",
        "lines": [
          "信行弘深願往生，西方三聖總持名。慈悲不捨哀攝授，我命臨終共接迎。"
        ]
      },
      {
        "type": "verse",
        "lines": [
          "念句彌陀問是誰？問來問去起深疑。渠元就是唯心佛，要與當人自證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彌陀釋氏共胞胎，兩土平分任取裁。識得自心無不是，此誰生去彼何來。"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去西方多少路，迢迢十萬億途程。耑持自性彌陀佛，淨土惟心絕點塵。"
        ]
      },
      {
        "type": "verse",
        "lines": [
          "諸佛本無彼此相，眾生與佛自疏親。蓮花世界何多佛，盡是娑婆過去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死死生生生死死，塵塵剎剎剎塵塵。自從一念彌陀佛，頓脫輪迴無始因。"
        ]
      },
      {
        "type": "verse",
        "lines": [
          "獃不獃兮癡不癡，無心念佛似嬰兒。全身本是光明藏，悟後還同未悟時。"
        ]
      },
      {
        "type": "verse",
        "lines": [
          "淨土娑婆共一家，教人生去本無差。若將彼此心求佛，捨卻阿娘認著爺。"
        ]
      },
      {
        "type": "verse",
        "lines": [
          "苦海無邊欲出離，只須日夜念阿彌。一聲相應狂心歇，便是舟登彼岸時。"
        ]
      },
      {
        "type": "verse",
        "lines": [
          "即心是佛將心念，念到心空佛亦忘。親證一回方解道，涅槃生死總無妨。"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祖同宣淨與禪，隨機方便利人天。箇中消息無分別，直指歸真達本淵。"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說彌陀一卷經，全彰依正數難明。自須親睹慈尊面，始信剎塵是化城。"
        ]
      },
      {
        "type": "verse",
        "lines": [
          "淨土云何名極樂？因無惡道苦相侵。珍衣寶饌隨心至，樓閣園林地布金。"
        ]
      },
      {
        "type": "verse",
        "lines": [
          "樓閣層層寶所成，門窗咸放大光明。黃金座上彌陀佛，說法時時度眾生。"
        ]
      },
      {
        "type": "verse",
        "lines": [
          "七重行樹葉婆娑，四道金欄界網羅。晝夜經行花滿地，香風微動念彌陀。"
        ]
      },
      {
        "type": "verse",
        "lines": [
          "九品蓮花共一池，含輝發耀映時時。常為不退菩薩母，產育娑婆念佛兒。"
        ]
      },
      {
        "type": "verse",
        "lines": [
          "珠網玲瓏寶樹森，微風吹動妙多音。譬如天樂同時奏，聞者皆生念佛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八德池中九品花，或開或合大如車。青黃赤白光交燦，底布金沙長佛芽。"
        ]
      },
      {
        "type": "verse",
        "lines": [
          "地布純金平似掌，六時不斷雨天花。眾生清旦盛衣裓，供養他方佛老爺。"
        ]
      },
      {
        "type": "verse",
        "lines": [
          "鸚鵡頻伽遶樹林，梵聲和雅悅人心。休疑異類同居此，盡是彌陀變化音。"
        ]
      },
      {
        "type": "verse",
        "lines": [
          "彌陀一念一蓮華，因徹珍池果不差。念到功成佛接引，一聲彈指便歸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心不亂是專持，名號聲聲莫暫離。打破疑團即是佛，不須重覓古阿彌。"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德洪名無量光，十方普照貌堂堂。自從無始至今日，劫數何如壽數長。"
        ]
      },
      {
        "type": "verse",
        "lines": [
          "洪名一舉萬緣灰，獨露娘生面本來。非色非空非背向，更從何處惹塵埃？"
        ]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尋捷徑歸家去，惟有參禪念佛門。除斯別求方便路，更無超過此為尊。"
        ]
      },
      {
        "type": "verse",
        "lines": [
          "參禪不外唯心土，念佛何殊直指禪？禪淨同源入處異，任伊先上那邊船。"
        ]
      },
      {
        "type": "verse",
        "lines": [
          "彌陀即性性唯心，生與無生絕點塵。內外不居中不住，露堂堂地一閒身。"
        ]
      },
      {
        "type": "verse",
        "lines": [
          "成就黃金丈六身，圓光普照日惟新。人天聞見生希慕，同種當來出世因。"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方諸佛讚西方，彌覆三千舌廣長。異口同宣唯極樂，更無別處可商量。"
        ]
      },
      {
        "type": "verse",
        "lines": [
          "遙憶西方西復西，極西之處更難思。但將妄想心消滅，即是歸家見佛時。"
        ]
      },
      {
        "type": "verse",
        "lines": [
          "十六觀門門廣大，四十八願願洪深。知先發願生彼國，守約尋門歸自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慮咸休坐草堂，一心不亂想西方。有時忽入那伽定，親睹彌陀無量光。"
        ]
      },
      {
        "type": "verse",
        "lines": [
          "願見西方佛世尊，時時送想日頭昏。彌陀知我歸心切，返放毫光灌頂門。"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立一塵修淨土，還空萬象念彌陀。纖毫著意尚非是，何況心中妄想多。"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盞清燈一炷煙，光明常照於龕前。殷勤念禮彌陀佛，徹骨冰寒尚未眠。"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性彌陀莫外尋，外尋空費草鞋金。迴光返照能尋底，不出當人一點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腳踏今世門頭地，頂放威音那畔光。究竟此心元洞徹，七通八達有何妨？"
        ]
      },
      {
        "type": "verse",
        "lines": [
          "事窮理極獨惟心，妄想浮塵不敢侵。識得此心無寸土，拈來瓦礫盡黃金。"
        ]
      },
      {
        "type": "verse",
        "lines": [
          "眉毛豎起眼橫睜，念一聲兮問一聲。千聖至斯無覓處，箇中誰敢強安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威音那畔絕消息，今世門中覓亦無。妙有真空常湛寂，彌陀即是古毘盧。"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根六識六塵情，內外中分界處生。無位真人都不住，頭頭法法放光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視也無形呼有聲，有無呼視甚分明。及乎尋箇分明旨，卻被空花翳眼睛。"
        ]
      },
      {
        "type": "verse",
        "lines": [
          "案頭常秉般若炬，爐內頻燃解脫香。一句了然超百億，寂光三昧遍十方。"
        ]
      },
      {
        "type": "verse",
        "lines": [
          "往生捷徑在人心，切莫徒勞向外尋。辦自肯心念自佛，本無差別路頭侵。"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象之中獨露身，遠無疏闊近無親。現今若要知端的，但向塵中作主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根都攝念彌陀，淨土唯嫌揀擇多。深入一門一切入，百千方便盡包羅。"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根恰似劫財賊，六識猶如引盜郎。縱有心王無用處，彌陀一舉盡投降。"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與彌陀夙有緣，彌陀為我用心堅。嬰兒憶母情親切，母念嬰兒最可憐。"
        ]
      },
      {
        "type": "verse",
        "lines": [
          "念佛念到最親切，寒暑飢虛總不知。只待因緣時節至，彌陀一見更無疑。"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法本無權與實，眾生根器有聰愚。彌陀化主心平等，同指西方一路途。"
        ]
      },
      {
        "type": "verse",
        "lines": [
          "彌陀為甚皺雙眉？堪嘆人生大似癡。面赤髮烏不念佛，齒黃頭白悔應遲。"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行莊嚴清淨土，圓滿福慧紫金身。眾生非是全無分，只要居塵不染塵。"
        ]
      },
      {
        "type": "verse",
        "lines": [
          "三界無安如火宅，四生輪轉認為家。彌陀苦口與人說，勸往西方九品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信力堅強行願真，往生因果不虛陳。若能念念心無退，即是蓮花國裏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無量劫來生死業，彌陀一念盡蠲除。命終還仗洪名力，上品蓮臺定可圖。"
        ]
      },
      {
        "type": "verse",
        "lines": [
          "八萬四千入道路，箇中捷近是何門？十方三世佛同贊，淨土彌陀第一尊。"
        ]
      },
      {
        "type": "verse",
        "lines": [
          "清旦鐘聲法喜時，盈堂僧眾念阿彌。缽盂應量一般飽，但往西方有速遲。"
        ]
      },
      {
        "type": "verse",
        "lines": [
          "年來想念佛心堅，聖境時時現目前。昨夜繩床一夢覺，全身猶在寶池蓮。"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心不亂那伽定，名號專持般若禪。寂照圓融真淨土，十方世界亦如然。"
        ]
      },
      {
        "type": "verse",
        "lines": [
          "晝夜彌陀十萬聲，也無欠少也無零。是中有箇難瞞底，字句分明計得清。"
        ]
      },
      {
        "type": "verse",
        "lines": [
          "彌陀佛是我親爺，棄捨伶俜去路賒。三十餘年空眷戀，至今發念要歸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家屋裏彌陀佛，日夜何嘗須臾離。若去將心向外覓，世人豈不太愚癡。"
        ]
      },
      {
        "type": "verse",
        "lines": [
          "喝棒如雷氣似王，問渠著甚急顛狂。自心不把彌陀念，只恐臨終手腳忙。"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是眾生慈父母，叮嚀苦勸早歸家。莫教兩鬢生霜雪，擬欲還時路恐差。"
        ]
      },
      {
        "type": "verse",
        "lines": [
          "勸念彌陀不得閒，將心日用苦攀緣。滿堂金玉雖為貴，難保人生有百年。"
        ]
      },
      {
        "type": "verse",
        "lines": [
          "功名蓋世日無多，覷破猶同水上波。話到無常空嘆息，何如趁早念彌陀。"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生富貴植前因，布施齋僧發意真。若肯今生思念佛，當來又是果中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貧窮念佛正相當，跣足提巾上藕航。若問歸帆何太急，因無財寶挂心腸。"
        ]
      },
      {
        "type": "verse",
        "lines": [
          "既作人間大丈夫，莫將財色把身誅。阿彌陀佛隨心念，托質蓮胎應不無。"
        ]
      },
      {
        "type": "verse",
        "lines": [
          "女流念佛信繁難，忙裏偷閒要數完。若想臨終生淨土，莫愁家富與家寒。"
        ]
      },
      {
        "type": "verse",
        "lines": [
          "鉗鎚拈起響叮噹，打鐵爐中選佛場。久煉純鋼成一片，功成時至往西方。"
        ]
      },
      {
        "type": "verse",
        "lines": [
          "鸚鵡舌巧被人籠，念佛無心卻有功。脫下皮毛生淨土，靈明托化藕花中。"
        ]
      },
      {
        "type": "verse",
        "lines": [
          "十善咸明感上天，不持名號總徒然。縱能修到非非想，難比西方下品蓮。"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人盡道念彌陀，借問彌陀是甚麼？眼似銅鈴心似漆，口吧吧地只圖多。"
        ]
      },
      {
        "type": "verse",
        "lines": [
          "娑婆五濁未能清，耑念彌陀願往生。感應道交佛接引，剎那間悉頓圓成。"
        ]
      },
      {
        "type": "verse",
        "lines": [
          "庶鳥珍禽同念佛，茅堂寶閣共為家。若將清濁分優劣，平等光中見自差。"
        ]
      },
      {
        "type": "verse",
        "lines": [
          "百千方便皆權說，唯有念佛一事真。但看古今賢與聖，阿誰不把此門陳。"
        ]
      },
      {
        "type": "verse",
        "lines": [
          "因該果海膠中漆，果徹因源錦上花。流水光中知念佛，夕陽影裏解歸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廣陳依正從今日，備載修行利後人。舉約該餘成捷徑，去繁崇簡早歸真。"
        ]
      },
      {
        "type": "verse",
        "lines": [
          "想相為塵垢是情，出塵雖淨垢還生。要將漆器掀翻底，但念彌陀六字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應無所住安心竟，心若有生所住非，降伏其心唯念佛，西方淨土是真歸。"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身四大為墻壁，五蘊三毒當作家。圓洞六根皆戶牖，心佛出入總無遮。"
        ]
      },
      {
        "type": "verse",
        "lines": [
          "芭蕉好似世人心，剝盡方知惜寸陰。若肯從前思念佛，且無霜雪把頭侵。"
        ]
      },
      {
        "type": "verse",
        "lines": [
          "千林花鳥音和雅，萬壑松濤聲韻佳。無限風光無限意，念佛念法念僧伽。"
        ]
      },
      {
        "type": "verse",
        "lines": [
          "魔強法弱路千差，一念無為似斬麻。坐斷兩頭生淨土，念佛還仗佛冥加。"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心有病自心醫，病差醫忘心亦離。若問此方真妙訣，阿彌陀佛是吾師。"
        ]
      },
      {
        "type": "verse",
        "lines": [
          "蓮池海會佛如來，勢至觀音坐寶臺。垂手娑婆同接引，眾生箇箇離塵埃。"
        ]
      },
      {
        "type": "verse",
        "lines": [
          "想見西方九品蓮，至誠歸命禮金仙。道交感應忘能所，心地花開現佛前。"
        ]
      },
      {
        "type": "verse",
        "lines": [
          "蜂房蟻穴光明藏，柳巷花街功德林。法界等觀皆淨土，原來無處不惟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說是說非人不解，譚玄談妙有誰知。依稀彷彿難分辨，一舉彌陀盡決疑。"
        ]
      },
      {
        "type": "verse",
        "lines": [
          "既念彌陀願往生，休疑心地理難明。觀音勢至為朋友，佛道何愁不速成？"
        ]
      },
      {
        "type": "verse",
        "lines": [
          "萬樹春風入院溫，寒涼消盡熱心存。花香水暖蓮臺淨，直往西方面世尊。"
        ]
      },
      {
        "type": "verse",
        "lines": [
          "夏日炎炎似火流，陽光燒白世人頭。彌陀常住清涼國，接引眾生向彼遊。"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念彌陀萬事休，長空雁過語悲秋。歸心恰似離弦箭，端向西峰看日頭。"
        ]
      },
      {
        "type": "verse",
        "lines": [
          "冬至風寒雨雪飛，飄零稚子欲誰依？婆心切切倚門望，臘盡年窮不見歸。"
        ]
      },
      {
        "type": "verse",
        "lines": [
          "四時八節如旋火，萬死千生若轉輪。只有此心無動靜，耑持名號日惟新。"
        ]
      },
      {
        "type": "verse",
        "lines": [
          "西方風景最清涼，心地無塵熱惱忘。諸上善人同會處，經行坐臥悉安詳。"
        ]
      },
      {
        "type": "verse",
        "lines": [
          "即是即非還更遠，離名離相處猶疑。多方善誘都難信，親見歸來始得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茶煙消盡五更初，除想西方一事無。鐘鼓聲傳空劫外，一門深入法王都。"
        ]
      },
      {
        "type": "verse",
        "lines": [
          "勿論冤兮勿論親，逢人一味語頻頻。口空非是說空話，勸念彌陀果是真。"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從親入遠公社，善友難逢是箇中。不遇中峰懷淨土，青山逾遠雲彌豐。"
        ]
      },
      {
        "type": "verse",
        "lines": [
          "最上參禪惟念佛，祖師公案漫疑猜。不須待悟拈花旨，且仗彌陀歸去來。"
        ]
      },
      {
        "type": "verse",
        "lines": [
          "或曰西方或謂禪，聖凡沙界總同圓。舌頭非是無觔骨，遍覆三千出自然。"
        ]
      },
      {
        "type": "verse",
        "lines": [
          "詩成百八口親宣，雖讚西方不礙禪。識得自心無定法，但隨機便利人天。"
        ]
      },
      {
        "type": "p",
        "text": "菩薩戒弟子劉興孝捐資敬刊"
      }
    ],
    "simplified_blocks": [
      {
        "type": "head",
        "text": "目录"
      },
      {
        "type": "head",
        "text": "方融玺禅师住天界语录"
      },
      {
        "type": "head",
        "text": "众护法宰官请启"
      },
      {
        "type": "p",
        "text": "伏以秋月空悬，光卷夜明帘，不借凉飙；桂发香飘，无影树重荣，况灯王之余燄交辉，而善世之高门直立，诸山俟响，四众瞻风。恭惟方公大师，毓秀终南，分竹林之悲花戒月；钟奇浐水，得天界之妙用神机。把断要津，潜行密行。昔领云居十祀，焕然堂构维新；近住匡阜千岩，渺矣烟霞增色。忘机鹿艸，息影鸡纹。为杖人后事远来，值啸公高踪继往。且栖霞及同门各锡飞一地，此席岂应久虚？迺成等于斯时，共函启片词，大法期将远振。吉占望日，时届仲秋。座拂宝华，听雨花堂中，露滴银河之古翠；炉烧沉水，看毘卢阁上，云盘碧汉之新苍。还先师之公案现成，斩末世之葛藤乱统。朝阳再鸣于凤岭，兴云复睹于龙河。临楮缄三，和香合十，不胜忻跃翘企之至。佛弟子周天成、邓旭、吴弘安、刘余谟、黄国琦、陆朗、李皋、方若珽、王言、刘余㻰、李文芳、刘思敬、危列宿、陈世昌、刘思问、杨昌龄、周土章、孟瑄、王端、朱之鼎、姜鼎、沈豹、陈丹衷，同顿首拜。"
      },
      {
        "type": "head",
        "text": "众护法孝廉文学请启"
      },
      {
        "type": "p",
        "text": "伏以一灯发燄，灯灯相续无穷；万法同宗，法法皆归实际。模范流芳于今日，师资直接于当时。恭惟方翁大师，皎月临渊，清风拂水，得少室不传之旨，分曹溪无尽之流。瞬目扬眉，己事全彰世外；拈椎竖拂，大机迥露当阳。丁群情欲撼之秋，藉中流而砥柱；际一线将危之候，挽末法于狂澜。潢等久已心皈，无繇身近。兹以天界因缘之合，弥切人寰扳仰之忱。松竹青苍，曲迳逶迤，拄杖横拈霄汉上；雨烟朝暮，半峰缥缈，门庭直设画图间。吟咏不减年潭泐翁，拈提岂让雪轩成老？子承父业，头正尾端。使末后光明，炤天炤地；施斩新条令，打雨打风。随高步以周旋，几多龙象；结胜因而广远，如许香花。缾锡俨临，人天交悦。法弟王潢、汪观、白梦鼐、吴仪涛、陆本、胡禹冀、王作砺、陈宿、姚世昌、胡长庚、王箴、顾梦游、钱汇、杨国士、应驷、白梦鼎、卢贽、纪映钟、余怀、黄棠芳、张总、杨泰、詹淇、陶敬、宋嵋、欧阳坤、欧阳墧、欧阳峻、陈廷彝、黄嘉善、倪震、倪霁、凌翰、凌文、俞鑮年、张云荪、张云蕗、张云蔚、阮柽、成必逵、黄维嵩、韩豫、卞期发、董纯翼，同顿首拜。"
      },
      {
        "type": "head",
        "text": "诸寺方丈暨众耆宿请启"
      },
      {
        "type": "p",
        "text": "伏以祖印全提，涂毒声传𤰪外；法幢高竖，栴檀香遍寰中。向上机本，无言而无示；众生愿满，若见而若闻。遐迩风趋，人天景仰。恭惟方翁大师，挺生关内，杰出泾阳。标格外之玄机，金针密度；拔群迷之颠倒，玉锁重开。狮子嚬呻，众兽自当息喙；象王蹴踏，野狐莫不潜踪。面命耳提，伫巾瓶之飞诣；风行草偃，望法席之生辉。今此名山，夙称禅窟，尽是吾家种艸，未尝别立门庭。拾博山炉内之钳锤，入室频来云水；饱杖者钵中之余粒，送供况有龙天。顾以后生久坐其荒芜，时当末法，兹焉宗旨再从昭揭，运值重兴。琢炼松头，祈指云岩之路；拈提月下，可参宝镜之光。协兼带于正偏，君臣位合；该全摄于玄要，宾主权分。勿拘谦让之怀，得遂鄙私之请。惠然至止，曷胜欣忭。临楮无任颙仰之至。教下弟觉爜、普行、明逵、宗教、妙光、通旨、性广、慧广、净弘、道合、弘清、大广、庆习、宗镜、照识、成彬、普悦、本𡊀、寂恬、常进、大振，同顿首拜。"
      },
      {
        "type": "head",
        "text": "监院请启"
      },
      {
        "type": "p",
        "text": "伏以灵孕太华，具一只之正眼；别传大好，昭百代之真宗。敬迓威仪，渴思建立。恭惟方翁和尚，云居发轫，天吩传衣。法雨霏霏，自尔遍滋宇宙；慈云霭霭，从来普被山林。缘熟三吴，游经几度。十载与君把臂，敢谓同参；今朝为众安心，请居师位。颠倒风旛拈旧句，融通水乳引新机。轮乃庸流，实如敝帚。辅先人一十八稔，惭无寸尺之功；监破院今已九年，愧乏振兴之力。惧漆桶之底难脱，不肯承当；学愿王之行方深，秪知精进。因集法护，更申誓言。败壁颓垣，必望鼎新异日；攒花簇锦，自当媲美先朝。齿德俱尊，宜𬬻锤于此地；埙箎迭奏，开聋瞽于四方。所冀裕后光前，乃慰深情远虑。赴众吁，如士赴海潮之音；援群顽，如世尊援最小之弟。立见截狐种族，恒观踏佛顶𩕳。俯竭葵忱，仰千莲座。谨启。监院大轮顿首和南。"
      },
      {
        "type": "juan",
        "text": "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一"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兴林等编"
      },
      {
        "type": "head",
        "text": "住金陵天界禅寺语录"
      },
      {
        "type": "p",
        "text": "顺治庚子八月十九日，师于紫竹林，受阖郡缙绅孝廉文学居士，同诸山方丈、耆宿、监院等请，住天界寺，于九月十五日入院。"
      },
      {
        "type": "p",
        "text": "山门。「尽大地是个善世法门，都卢向甚么处入？」蓦卓拄杖，云：「看脚下。」"
      },
      {
        "type": "p",
        "text": "观音殿。「慈悲为人有理，圆通自在无碍。三十二应现身，随类改头换面。且道即今在甚么处？咄！」"
      },
      {
        "type": "p",
        "text": "弥勒殿。「拄杖煞活古今，布袋收放天地。是法本来平等，一任逢场作戏。」"
      },
      {
        "type": "p",
        "text": "大佛殿。「巍巍堂堂，诸法中王。明明历历，出现于世。十字街头吼铁牛，孤峰顶上轰霹雳。」便礼拜。"
      },
      {
        "type": "p",
        "text": "祖师殿。「祖师眼睛，衲僧巴鼻。厮抑厮扬，抛来掷去。有甚么了日？」震声一喝。"
      },
      {
        "type": "p",
        "text": "据室。「据此室，行此令，肘后悬神符，人来乞性命。更有一则公案，甚是淆讹。」蓦竖拂子，云：「𫆏。」"
      },
      {
        "type": "p",
        "text": "上堂。维那宣疏竟，师指法座，云：「这座虚架高台，亦是琼楼宝阁、亦是剑树刀山，若非罪福两忘底，谁敢挨著？挨著则利害随身。山僧今日要登便登、要坐便坐，因甚得恁么百无禁忌？」喝一喝，便升。拈香，云：「此一瓣香，乾坤正气、日月真光，热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播尧风于大地、布舜泽于苍生。此一瓣香，为国为家者，未尝不本此，尽忠尽孝者，全承这恩力，热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阖郡宰官、孝廉、文学、居士等，人人广作佛事、个个普利群生。此一瓣香，踏遍诸方玄路，参询直究根源，博山会里从空透露，天界室中彻底掀翻，藏身欧峰云居，遯迹匡庐岩壑，自谓于世绝闻，岂料年深月久，却被人知，勉强出山，事不获已。今日恭对人天众前，热向炉中，端为供养天界堂上，传曹洞正宗三十三世本师觉浪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敛衣就座。松影和尚白椎竟，师竖拂子云：「会么？道人家风隐显叵测，有时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任他春夏秋冬自繇自在；有时向十字街头撒开布袋，随我东西南北独行独步，高下皆得其宜。今日却在天界寺里受众人请，继先师席，掀翻洞水逆流，唱出好山别调，普利人天，不拘轨则，法堂前，千众围绕也如是；法堂前，草深一丈也如是。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更有何事？虽然，秪如法幢初竖，条令重新，当阳一句作么生道？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举古德「为人即不出，出即不为人」话，师云：「大似一条拄杖二人扶。虽然，互相建立，未免各见一边。秪如天界今日上堂说法，还是出耶？不出耶？为人耶？不为人耶？具眼底试道看。」众无语，师击拂子便下座。"
      },
      {
        "type": "p",
        "text": "礼东苑祖像。「东苑师翁面目奇，如何想像画成伊。人皆瞻仰撩天鼻，独自称尊挂剑眉。虽然，莫道胡须赤，更有赤胡须。」"
      },
      {
        "type": "p",
        "text": "礼天界先老人像。「水出石泉彻骨冷，风过林花喷鼻香，一度经怀一度噎，半是赏心半断肠。向为孤峰绝侣，寒煖自知；云汉独尊，恩冤莫报。今既风生平地，水到通渠，龙象蹴蹋而来，车马奔忙而至，奈何一身入闹市，相逢八面尽锋铓。逼拶得拄杖子觌体生光，总只为你四十余年卖不了底盐酱。」"
      },
      {
        "type": "p",
        "text": "礼伞居和尚像。「穷尽生平冷热肠，殷勤一戒未能忘。知恩莫大应难报，振起圆通古佛光。所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借渠鼻孔，与渠出气。闻思悟入三摩地，戒定薰成五分香。」"
      },
      {
        "type": "p",
        "text": "当晚，小参。「玺长老一向高高山顶著脚，深深海底垂手，逢龙折角，遇虎捋须，犹未是拄杖子游戏长处，不意到来闹市街头，平稳地上，却被人左逼右拶，驱入善世法门，又作么生激扬？重重波浪重重月，叠叠峰峦叠叠云。」"
      },
      {
        "type": "p",
        "text": "落堂。「今日落堂，无法可说。拈则公案，一齐勘过。唤作祖师意，无绳自缚。不唤祖师意，当面错过。总不与么，则终日河头担水卖，归家犹叫口干渴。」"
      },
      {
        "type": "p",
        "text": "腊月八日，上堂。僧问：「世尊今日成道，拄杖今日化龙，且道是同？是别？」师云：「惟此一事实。」进云：「未睹明星时如何？」师云：「左眼半觔。」进云：「已睹明星时如何？」师云：「右眼八两。」进云：「初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后道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还是自语相违？理合如是？」师云：「总与一顿棒。」乃云：「释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龙，惟此一事实，好日多犯重。秪今诸上善人聚会天界，炊铁钉饭、烹木札羹，是为释迦佛成道耶？拄杖子化龙耶？现前诸人试出道看，道得著也与三十棒，道不著也与三十棒。何为如此？不见世尊一睹明星，极口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得证。』拄杖子既与佛同时成化，当与佛共鼻出气。大众会么？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
      },
      {
        "type": "p",
        "text": "结制。侍御陈旻昭居士、给谏刘良弼居士，同熊春台众居士设供，请上堂。僧问：「花笑鸟啼，风和日暖春将半；鸣钟击鼓，结制升堂午正中。十五前后即不问，正当今日事如何？」师云：「花朝且喜值天晴。」进云：「秪如九旬禁足又作么生相为？」师云：「若干鼻孔一杖穿。」僧左右顾，云：「大众！好看婆心彻困处，试听风前铁笛吹。」师云：「谁是知音？」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乃云：「天界今春结制，龙象如云普聚，若要大家明心，须当各自努力。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似猿捕影。』天界长老特为今世门头人举扬威音那畔事，若干鼻孔一杖穿，脚下痛与棒三十，总要皮里有血底，透玄机于劫外、绝意路于今时，独露本具风光，各得真实受用，不更持金作丐、把火觅灯，穷露他方赁屋住，不知谁是主人公？」"
      },
      {
        "type": "p",
        "text": "荐亡，上堂。僧问：「万户春风信手拈，和盘托献法王前，杖头活句机先眼，点出龙睛耀碧天。龙睛即不问，如何是机先眼？」师云：「一雨普润。」进云：「恁么则均沾法利去也。」师云：「你本分事如何？」进云：「学人礼拜和尚。」师云：「也须照顾鼻孔。」僧问：「无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师云：「头角参天。」进云：「有佛处急走过时如何？」师云：「脚跟点地。」进云：「今日居士设供，请和尚说法荐亡，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云：「天上天下。」进云：「凭师一滴曹溪水，散作皇都遍地香。」师云：「闲言语。」乃卓杖，云：「大好消息。今日是岐瑞居士设供，为荐亡叔明旸朱公，请山僧举扬般若，普利存亡。存亡且置，般若作么生举？昔僧问古宿：『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且道那个有分？那个无分？』宿云：『有功者赏。』古人恁么答话，只知杖头点额，不解拂尾垂钩。如今有人问山僧：『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那个有分？那个无分？』劈脊便打。且道意在甚么处？」复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为众职事，上堂。僧问：「教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万仞峰头底人，却在千寻海底相遇？千寻海底底人，却向万仞峰头相逢？」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进云：「恁么则处处逢场作戏，人人拄杖撩天。」师云：「你将甚么作拄杖？」僧一喝，师云：「喝与拄杖有甚交涉？」僧拟议，师便打。进云：「今日和尚为众说法，未审两序有分别也无？」师云：「棒棒打著。」进云：「是赏？是罚？」师云：「分明记取。」进云：「恁么则依教奉行去也。」师云：「汝作么生行？」进云：「但有利益，无不兴崇。」师竖拂子，云：「你兴崇得这个么？」僧便拜，师云：「之乎者也。」乃云：「浩浩乾坤，煌煌日月，恢恢世界，堂堂丈夫，岂肯向虚空里打觔斗？纵能打出虚空之外，更有虚空可打，终不免落地一著。且如何是落地一著？」卓杖，云：「看脚下。」举：「僧问睦州和尚：『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才补职。』僧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飨。』径山云：『睦州古佛善应来机，虽然如是，秪得八成。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问十答百，有甚么难？」「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且莫作屎窖沸。」』」师云：「径山老汉答话虽俏，其奈卖弄特过。或有人问天界：『如何是展演之言？』便道：『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如何是不展演之言？』便道：『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众！且如睦州道底被径山捡点，径山道底被天界捡点，天界道底莫有人捡点得么？长鲸一吸海水尽，森森露出珊瑚枝。」"
      },
      {
        "type": "p",
        "text": "居士祝发请上堂。僧问：「古人铲草为剃发，目今尽大地都是草，先从那里铲起？」师云：「从头铲起。」进云：「头在何处？」师竖起拂子。进云：「尾在何处？」师掷下拂子。进云：「恁么则头尾一如处，乞师亲剃落。」师将拂子一拂，僧礼拜。师云：「正直舍方便。」乃云：「带发呼为俗，披缁唤作僧，穿衣戴帽虽有异，个中无二主人公。既知这些消息，须当善自护持，若要发扬此事，不出寻常日用，行住坐卧、南北东西，粪草堆头教化、泥水地上接引，放开憨布袋，笑杀傍观，逢人乞个钱，拈弄当面。虽然，佛事多端，要先从头做起，唵悉殿都漫多罗。因缘成就，真实不虚，入此法门，安肯空过？昔牛头未见四祖时，感百鸟啣花、诸天送供，及见四祖后，肩挑一石、背负八斗，运米供众，日无虚度。若不秉持僧行苦，将何报答佛深恩？」"
      },
      {
        "type": "p",
        "text": "久雨乍晴，上堂。僧问：「久雨不晴时如何？」师云：「个个拖泥带水。」进云：「今日忽晴时如何？」师云：「人人去伞脱屐。」进云：「将晴未晴时如何？」师云：「转见自倒自起。」进云：「为甚如此？」师云：「石头路滑。」乃云：「天上兴云，地下落雨，纸伞木屐，拖泥带水，志公杖头挂剪尺，赵老青州做布衫。若作世谛理论，太俗生；若作佛法商量，太僧生；若只儱侗打之遶，争知二老之裁置？已往事且放过，只如今朝长空无点云，孤轮绝对待，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盘错？光影门头著语易，晴明日下隐身难。」"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挝鼓升堂即不问，和尚未出方丈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大纳乾坤阔。」进云：「恁么则当阳一句绝中边。」师云：「你向甚么处见老僧？」进云：「两眼对两眼。」师云：「却被老僧看破。」进云：「不辜亲见和尚。」师云：「孟浪禅和。」僧问：「宾主五位即不问，三玄三要意如何？」师云：「向源头上荐取。」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露柱笑咍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阶下石生台。」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斋堂佛殿前。」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古路无人到。」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拶开没孔窍。」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拄杖分明道。」进云：「玄要蒙师亲指示，向上一路复如何？」师云：「赤脚踏青天。」乃蓦竖拂子云：「机缘问答且置，会得这个么？如未，为诸人下个注脚。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性亦无相，周遍于法界。虽然，过去诸佛末乎迦叶善逝，未来诸佛先乎弥勒导师，现在诸佛当乎释迦世尊，且喜今日普集天界平等光中，各出广长舌相，遍覆大千世界，异口同声道：『汝等诸人行住坐卧莫离这个。若离这个，当面错过。』错过不错过且置，唤甚么是这个？」掷下拂子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
      {
        "type": "p",
        "text": "道婆请上堂。僧问：「高悬八卦图，坐断诸方路，请师直指个中意。」师云：「岭南消息若何？」僧一喝，师云：「莫乱弄。」僧无语，师便打，僧转身出，师云：「野狐禅逞甚伎俩？」僧问：「杲日当空，无处不照，为甚这边有？那边无？」师云：「循业发现。」进云：「学人则不然。」师云：「你又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僧礼拜，师云：「磕破骷髅当得么？」乃云：「是觉、非觉，即念、离念，有心、无心，若恶、若善，一串穿来，诸人算看。算时若不识数，尽是儱侗真如汉。祖师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遍。』万亿遍且放下，唤甚么作如是经？昔有婆子请赵州和尚转藏经，州遶禅床一匝，云：『转藏竟。』婆云：『请和尚转全藏，为甚秪转半藏？』全藏、半藏且勿论，未审转底甚么经？秪如今日道婆请山僧举扬般若，且道山僧举底与古人转底还有分别也无？」良久，云：「择法要先具正眼，弄潮须是入洪波。」"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云：「真对头。」进云：「当面错过时如何？」师云：「不相识。」进云：「蓦直撞著布袋时如何？」师云：「与我一文钱。」进云：「这一文钱有何用处？」师云：「换人眼睛。」进云：「还换得虚空么？」师云：「得。」进云：「虚空作么生换？」师云：「北斗面南看。」进云：「果然于法自在。」师云：「降者放过。」乃云：「貌古形疏气宇豪，闲来闹市弄金毛，一声震吼人皆畏，走兽飞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锋下出头底么？」良久，云：「雨打泥涂壁。」"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公案千差则且置，如何是五家宗旨？」师将拄杖一卓，进云：「莫儱侗。」师云：「逞你伎俩来。」进云：「如何是临济宗？」师竖起拄杖。进云：「如何是曹洞宗？」师横拈拄杖。进云：「如何是云门宗？」师将拄杖左边一划。进云：「如何是沩仰宗？」师将拄杖右边一划。进云：「如何是法眼宗？」师将拄杖向空一划。进云：「恁么则归源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师云：「你离却拄杖，唤甚么是归源路？」僧竖一拳，师云：「亦是方便门。」僧拟议，师便打，进云：「这等机用，须是天界始得。」师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乃云：「这条拄杖，尽大地谁不有一根？只是他不解用，遂成死水里龙，与虾蟆鱼鳖互相钝置；他若解用，陆地生波，没杀天下头角去在。虽然，也要拿捉得稳；若拿捉未稳，终不免被人夺却。大众！莫有夺得老僧拄杖底么？」良久，遂下座，拈棒打散。"
      },
      {
        "type": "p",
        "text": "青原啸峰和尚初忌，上堂。僧问：「五蕴性空涅槃路，如何是涅槃路？」师云：「坦。」进云：「恁么则生灭既灭，寂灭为乐。」师云：「黯。」进云：「且道我青原和尚只今在甚么处？」师云：「险。」进云：「还是现宰官身？现菩萨身？」师云：「普。」进云：「蒙师指出金刚眼，一道神光彻太虚。」师云：「点。」乃竖拂子一喝，云：「喝散阴云旋佛日，拂开泥水转机轮，大家都在声光里，何处区分疏与亲？所以道：『法不孤起，偶事方兴。』兹值我啸峰法兄初忌，嗣子暨诸同门对龛设供，玺上座承现攀例举扬个事，以见法兄生平履历。诸人要见我啸峰和尚面目么？」蓦竖拂子，云：「向这里著眼。」"
      },
      {
        "type": "p",
        "text": "解制，司理三开杨居士设供，请上堂。僧问：「祖印高提，宗风永振，向上机即不问，末后一句请师举示。」师云：「荐取目前底。」进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且道是结？是解？」师云：「一并拈却。」进云：「正当今日解制时如何？」师云：「脚下草漫漫。」进云：「若有个铜头铁额汉来，和尚与他作么生相见？」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翠竹黄花新气象，苍松古柏旧风光。」师云：「不易念得好。」僧问：「古人道：『主随客便，客听主裁。』请问和尚：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当堂不正坐。」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侧立位无偏。」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此间无诸人。」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彼间无老僧。」进云：「宾主未分时如何相见？」师云：「眼中童子面前人。」进云：「宾主五位蒙师指，九年面壁意如何？」师云：「毒风从此起，祸事至今生。」进云：「尽大地有不遭此害底么？」师云：「且喜阇黎无分。」乃云：「撞钟擂鼓，普请老僧上法堂；接踵摩肩，汝等诸人为何事？虽然，张口道不出，是法平等；举手搆不著，无有高下。为甚古人道：『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知与不知，利害同源，天界这里，二俱不取。作么生是有底事？莫是春日结、夏日解，拈拄杖、竖拂子么？莫是饥时食、渴时饮，早念咒、晚诵经么？莫是天上晴、地下干，迎宾来、送客去么？如或不然，说到理穷言尽处，不如藏舌与安心。」"
      },
      {
        "type": "p",
        "text": "诞日，道映禅人同甘湛之、钱仁甫众居士设供，请上堂。维那白椎竟，师云：「即此一义，笼陷古今，若是其人，自有出身活路。大众！莫有向未举前相见底么？」僧问：「时当盛暑，杲日光腾，和尚升座，大众瞻仰，全付金襕即不问，庆贺一句愿亲闻。」师云：「重逢双巧雨花朝。」进云：「宝掌和尚寿千岁，无位真人年多少？」师云：「今朝七月七。」进云：「如何是无量寿？」师云：「始末不堕。」进云：「今日亲见和尚。」师云：「你将甚么见老僧？」进云：「一毫瞒不得。」师云：「秪如瞒不得底是甚么？」僧拟议，师便打，乃云：「大凡举扬此事，须俟时节因缘，时节一至，此事自彰。不然，但见云从这里起，不知雨向那方来。今日是众居士设供庆贺山僧满旬时节，请升此座，举扬个事。」蓦竖拂子，云：「会么？巍巍堂堂，明明历历，无倚无依，赤孤露地，六十年来一念过，返观久远如今日。」"
      },
      {
        "type": "p",
        "text": "上堂。僧问：「世尊升座，良久默然，意旨如何？」师云：「放汝一顿棒。」进云：「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意复如何？」师云：「放汝一顿棒。」进云：「恁么则世法平等，无有高下。」师云：「放汝一顿棒。」良久，云：「还有吃棒底么？」僧才出，师云：「放汝一顿棒。」僧礼拜，云：「莫劳和尚尊力。」师云：「放汝一顿棒。」乃云：「山僧不解说道理，临众惟凭拄杖打，是法平等无下高，那分佛牛与祖马？」龙济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凡知会，且拈放一边，唤甚么是具足法？放汝一顿棒。」"
      },
      {
        "type": "p",
        "text": "上堂。良久，云：「到此地位，一场好笑。老僧未升此座时，记得许多佛法与诸人说；既升此座，总忘却了。若道记得底是，忘却底则非；若道忘却底是，记得底则非。」蓦竖拂子，云：「看取拂子，一肩担荷。何为如此？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掷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僧问：「好个第一义，被学人一椎，秪得七花八裂，未审现前缁素，向甚么处观？」师云：「缁素且置，你向何处著眼？」进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师云：「再看后语。」僧拂坐具归位，师云：「熟套子。」僧问：「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教演三乘，和尚今在天界堂中说甚法要？」师云：「一字也无。」进云：「秪此集众升堂又作甚么？」师云：「龟毛索子缚虚空。」进云：「恁么则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师云：「莫错认。」僧问：「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因甚要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进云：「或有个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底，又作么生？」师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进云：「毕竟如何辨的？」师云：「点。」僧拂袖归位，师云：「令。」僧问：「法王升座，选佛场开，宾主相逢，如何话会？」师便打，僧便喝，师又打，僧礼拜，师云：「相见事如何？」僧拟议，师云：「空点下场头。」僧问：「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真幻既除，道归何处？」师云：「虚空翻觔斗。」进云：「师意如何？」师云：「知汝脚跟没落处。」乃云：「天界开炉时节至，旧规整顿从新立，现成法则好安排，料想工夫不费力。若据古人结冬，三千世界作炉，百亿须弥为炭，生铁铸就禅和，炙得通身红烂。虽然，大人做事不小，未免过费工力。天界今日结冬，不执古人定轨，量堂安众，随意开炉，拨动一星火种，总要九旬同居，拟心觑向金刚燄，灼破当人铁面皮。昔僧问洞山和尚：『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煞阇黎，热时热煞阇黎。』一宾一主，一问一答，且道在寒暑里垂手耶？在寒暑外著脚耶？捡点得出，许你亲见洞山；不然，寒煞热煞，莫怪老僧不相为好。」"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日上堂，半阴半晴。依稀云黑，仿佛日红。行底拟住，住底拟行。不行不住，拟在途中。泥牛入海无消息，木马追风不见踪。」"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僧问：「昨夜堂中，古佛恶发，便道：『今日与和尚法战一场。』未审将何抵敌？」师云：「霜剑挂寒空。」进云：「祗如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师云：「一默语如雷。」进云：「恁么则掩耳有分。」师云：「惹祸自殃身。」僧拂袖归位，师云：「转见郎当。」僧问：「今日施主请师升座，未审将何法酬答？」师云：「总教吃茶去。」进云：「或有个非凡非圣底，又如何接待？」师云：「拄杖子饱与一顿。」僧问：「如何是诸佛世界？」师云：「清净本然。」进云：「如何是众生世界？」师云：「山河大地。」进云：「恁么则一念有差，圣凡悬隔。」师云：「秪汝一念无差，未是了事。」乃云：「佛界众生界，菩提及烦恼，法非圣与凡，事在了不了。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汉。了事底如月，不了事底似星。群星万点，不若孤月一轮。众生无数，惟佛独尊。在天而有天尊，佛乃天尊之尊；在人而有人尊，佛乃人尊之尊；在圣而有圣尊，佛乃圣尊之尊。若在山僧，无有高下。何为如此？这里本无凡圣见，有何道理落商量？」"
      },
      {
        "type": "p",
        "text": "上堂。「今日上堂，倾盆雨雪。冷落门庭，无法可说。缩项长嘘忆古人，满床尽洒梅花屑。」"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一事圆成百日期，放开布袋任东西。果然得个出身路，不负从前挂剑眉。所以道：『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秪如行住分明，合作么生安置？孟春犹寒，恭惟诸人珍重。」"
      },
      {
        "type": "p",
        "text": "上堂。「脱去住山破衲袄，却来应世著金襕。添新换旧意非别，尽是当年业使然。目今拄杖拂子，摇头摆尾，似凤如龙，狞俊海天，纵横无碍，复是何感报？普请诸人看看。」"
      },
      {
        "type": "head",
        "text": "住金陵弘济禅寺语录"
      },
      {
        "type": "p",
        "text": "康熙壬寅九月十八日，师于天界，受绅衿文学居士、诸山耆宿等请，住弘济寺，于十月初三日入院。"
      },
      {
        "type": "p",
        "text": "佛殿。「一尊古佛殿三间，半在江边半在山，今被老僧齐坐却，弘扬自有众多般。虽然如是，也须大展三拜。」据室。「衲僧家风无定，行事一任牛栏马厩、虎穴龙宫，拄杖到处自我作主，况集众丛林、选佛场地。诸人还会么？若未，礼拜了退。」"
      },
      {
        "type": "p",
        "text": "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天界曾烧，弘济复热，总为先师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敛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师良久，顾左右云：「会么？昨出善世法门，今入弘济禅寺，一条拄杖随身，两处逢场作戏。不见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处处示时人，时人皆不识。』即今释迦过去、弥勒未来，正令全提，当轩者谁？」蓦拈拄杖云：「莫是这个么？虽然，法不孤起，缘会方兴。兹承阖郡檀越、诸山耆宿恭请，山僧隐静，于是禅道佛法一事不为，但饥来吃饭、倦到打眠，诸人于此作么生会？昔赵州住院，凡见僧来便教吃茶去，当年此老虽然意出常情、言无拣择，未免将这些子向饮食里轻举贱用。山僧则不然，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结椎下座。"
      },
      {
        "type": "p",
        "text": "当晚示众。「大抵此事说到莫若行到，行到底人自然会说。古谓：『但知心是佛，何愁佛不解语？』又云：『行解相应，方堪出世为人。』若只徒说而不行，但能利人不能利己；若只默行而不说，但能利己不能利人。直饶说得行得，来弘济门下正好吃棒。且道山僧与诸人恁么道，还是行耶？是说耶？具眼底试道看。」"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举：「长沙上堂云：『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诸方禅和子大都爱热闹、嫌冷淡，忍耐不住，混入野狐精队，莫能返省，犹谓理之应为，阐扬大法，殊不知屈辱从上宗风也。所以古尊宿教人意在真参实悟，不在知解言论。实悟底人得意忘言，于逆顺境上作得主宰，生死关头得其自由。不见裴相国问黄檗：『山中四五百人，几个得和尚底法？』檗云：『道在心悟，岂在言说？言说秪是化童蒙耳。』道毕竟作么生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
      {
        "type": "p",
        "text": "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长，春分暖，秋分凉，四时运物如转轮，八节催人似箭忙。秪有山僧拄杖子，不属造化与阴阳，饥餐渴饮，傲雪凌霜，一段真风空劫外，不离日用与寻常。」"
      },
      {
        "type": "p",
        "text": "七月十五日，上堂。「今朝是中元嘉会，自恣良辰，诸佛欢喜，众圣云集，随所住处，随机羯磨。有过底悔过，过悔而功著；无过底加功，功加而果证。当知是日十方世界、一切人天，有作空花佛事、水月道场底，能除一切苦、能获一切福，真实不虚。弘济家风则又不然，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不见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虽然如是，口说无凭。」蓦竖拂子，云：「看！看！唤作拂子即是过，不唤作拂子亦非功，毕竟作么生得二俱不堕去？速道！速道！」众皆默然，师云：「果然没孔锤锥劄不入。」掷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上堂。「鼓白浪于万仞峰头，扬红尘于千寻井底。三百六十骨节，节节尽皆建立；八万四千毛孔，孔孔广为流通。耳聪底闻，眼明底见，声色历然，无刹不现。铁𪢬囵地解脱门，八字打开成一片。」"
      },
      {
        "type": "p",
        "text": "上堂。「江上潮声澎湃，窗前树影婆娑，文殊吟风啸月，普贤逐浪随波，善才童子善知众艺，圆通大士自在圆通。较量四圣所作，未免各具一能。且道山僧境界当复如何？」蓦拈拂子，云：「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
      },
      {
        "type": "p",
        "text": "毘卢佛装金，上堂。师云：「毘卢遮那佛，法界主中主，随类现全身，自我而作祖。今朝弘济拂子，向无见顶上坐断三身，于有情脚下广行万行，虽然是法平等，未免犹有高低。秪如盘旋珠走，意转机随，物我交参，事理互显，出真入俗，带水拖泥，不避讥嫌，何妨混迹花街柳巷、酒店屠房、虎穴龙宫、神坛鬼庙，东扯西拽，上举下提，折摄双行，慈威并用，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且道拂子具甚么眼？」"
      },
      {
        "type": "p",
        "text": "受陕西宁夏镇众护法请，上堂。「离乡四十五经秋，返目流光一日完，蹋遍诸方今世界，还归大国古长安。虽然如是，不因罢战马，难到太平乡。兹承众护法各发诚心，共办信具，和盘托出，恭请山僧。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弘济堂前亲切意，长安路上广流传。」"
      },
      {
        "type": "head",
        "text": "小参"
      },
      {
        "type": "p",
        "text": "小参。师竖拂子，僧问：「和尚升座，大众瞻依，拂子未举时如何？」师云：「寰中天子敕。」进云：「已举时如何？」师云：「塞外将军令。」进云：「已举未举时如何？」师云：「疑煞天下人。」僧礼拜，师云：「险。」乃云：「古人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向这里会得，则知未有三才二仪，先有本命元辰，主持造化，产育苍生，凡处同分世界底，莫不均禀这段虚玄灵妙之真光，经寒暑而不变，历今古而常存，智者知是佛性，迷者唤作精魂。试看日用分明是佛性、是精魂，还辨得也未？昔瑞岩唤主人公惺惺著，今后莫被人瞒，良有以焉。诸方尽道瑞岩唤主人，山僧却道主人唤瑞岩，出乎尔、返乎尔，用常妙、体常虚。体虚则非凡非圣、非悟非迷、非生非灭，寂寂焉呼之而内则不能无其声；用妙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昭昭焉视之而外则不能有其形。到这里无你推托处、无你承当处。」良久，召众云：「主人公惺惺著，今后莫被人瞒好。」"
      },
      {
        "type": "p",
        "text": "解夏，小参。「夏末秋初解制期，峥嵘头角遶丹墀，盈腔意气冲牛斗，无敢当机捋虎须。莫是知法者可惧么？莫是自得者不轻泄么？莫是默契者便休去么？如不然，便是背写千张易，对人一字难。」复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惟迦叶破颜微笑，遂将金襕伽黎正法眼藏付嘱流布，毋令断绝。后来阿难问迦叶：『世尊付金襕外别传甚么？』迦叶唤阿难，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乃绍二祖位。自此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直至如今，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
      {
        "type": "p",
        "text": "立秋，小参。「一花发，大地春；一叶落，天下秋。得少以为足，见角类金牛。且如花未发、叶未落，知是甚么时节？直饶拟向大热大寒处去，犹被寒热时所使，未必能使寒热时。不见昔僧问赵州：『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州云：『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这个道理甚是分明，秪今会得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非但不被此个时辰使，亦复使得此个时；非但使得此个时，亦复同上古人使得十二时；非但使得十二时，亦复使得三十日；非但使得三十日，亦复使得十二月；非但使得十二月，亦复使得百千年；非但使得百千年，亦复使得无数劫；非但使得无数劫，亦复能转无数劫乃至归于此个时；非但能转无数劫乃至归于此个时，亦复能转此个时归于这一念；非但能转此个时归于这一念，亦复能将这一念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若只使得、转不得，争见吾心能为万法主、不逐三世迁，自在受用之妙邪？虽然，若论衲僧巴鼻，又不在此列。」"
      },
      {
        "type": "p",
        "text": "僧供法衣，请小参。僧问：「昔日大庾岭头提不起，如何今朝在这里？」师云：「是谁恁么道？」进云：「承古有言。」师云：「接响之流。」乃云：「须弥不挂寸丝，虚空能容万象，有时唤作福田、有时呼为心田，施者、受者且如何得相应去？」展衣，云：「三世诸佛出世，咸披此衣说法度生；历代祖师开堂，亦披此衣说法利人。天界今日既办这棚傀儡，不免著此花彩与诸人看，莫道古人用底今人不取好。」"
      },
      {
        "type": "p",
        "text": "中秋，晚参。「普贤大士道：『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供养且置，唤甚么是法？」拈起月饼，云：「莫是这个么？是则杯盘狼籍；脱或未然，且看天上月、水中月，波荡样、云皎洁，形影虽悬殊，光明相交涉，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若要入此境界，须必到此时节，非意解而可拟议，岂思惟之所分别？昔僧问投子青和尚：『月未圆时如何？』投云：『吞却三个、四个。』僧云：『圆后如何？』投云：『吐却七个、八个。』三个与四个、七个与八个，吞吐甚分明，曾未咬得著。然既吞吐分明，为甚道咬不著？」僧问：「如何是月？」师云：「麻饼。」进云：「如何是指？」师云：「菱角。」进云：「月指两忘时如何？」师云：「笑破石榴口。」进云：「恁么则玩月已竟。」师云：「拄杖子且待别时吃。」"
      },
      {
        "type": "p",
        "text": "小参。「道不远人，何者即是？真不异俗，就里难明。三十年行脚，诸方壁立万仞，觅个踪迹不得。阿呵呵！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没奈何。」"
      },
      {
        "type": "p",
        "text": "寿昌双峰和尚讣至，小参。「讣音一听便心惊，设供拈香雨泪倾，悲痛老成相继往，法门寥落倩谁撑？虽然，既入虎穴，岂无虎子？这便是我祖翁堂上第三十四世双峰存法兄绍先启后底面孔，今向天界香烟堆里相见罢，独唱还乡别调词。」"
      },
      {
        "type": "p",
        "text": "小参。竖拂子，云：「文殊、普贤、观音、地藏来也。诸人见么？见则事同一体；如未，不妨注破。一则善说法要、一则能行妙行、一则慈悲广大、一则愿力弘深，直下检点得出，驱使自繇。应以善说法要而得度者，即遣善说法要而度脱之；应以能行妙行而得度者，即遣能行妙行而度脱之；应以慈悲广大而得度者，即遣慈悲广大而度脱之；应以愿力弘深而得度者，即遣愿力弘深而度脱之。若捡点不出，却是诸人辜老僧，即非老僧瞒诸人。」"
      },
      {
        "type": "p",
        "text": "元宵，小参。「灯月交辉，灼破虚空面孔；锣鼓喧天，穿彻大地耳门。人人尽道闹元宵，还知观世音菩萨只今在甚么处？」呵呵大笑，云：「眼见耳闻，正好疑著。」"
      },
      {
        "type": "p",
        "text": "小参。举：「道吾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径山道：『我则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天界又不然，绝顶高、福严富、天堂乐、地狱苦，处处本现成，头头没张主。若张主，叶落花开春复秋，日往月来今犹古。且道：三人一鼻，是同？是别？」"
      },
      {
        "type": "p",
        "text": "腊月八日，小参。「今朝是释迦老子雪山六载一睹明星，换却从前眼目、打失向上鼻孔底时节。天下主其法席底，勿论处之广狭、人之寡众，都要借此为题，以便开口吐气、举古拈今，大家闹哄哄底搬弄一场，谓之上堂庆贺世尊成道。山僧虽住名刹，意在隐静，不攀这些条例，秪有一则现成公案，不妨与诸人落草盘桓，庶几时无虚度也。此老初曰天下独尊，后道一切俱有，还是同？是别？向这里见得透彻、分析清楚，不愧为他嫡骨儿孙；如或未然，且向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处大死一番过来始得。」"
      },
      {
        "type": "p",
        "text": "小参。师竖拂子云：「会么？这件事教不得、学不得、传不得。若教得，依他作解；若学得，非己智分；若传得，勿劳自参。必须向当人脚跟下爆地一声，断了命根，死尽偷心，无师自智，觌体现前，始知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我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腾腾任运，荡荡无为，随处称尊，遇缘利物。设若尽大地三草二木各出问端，不消拂子一挥，一时酬毕。诸人还会么？」乃掷拂子云：「百千妙义皆他玩，一段风光自出奇。」"
      },
      {
        "type": "p",
        "text": "小参。「盘根错节，簇锦攒花，利口辩词，尖新巧妙，直饶道理上说得十分相应，不若脚跟下蹋著实处一步，始不虚费草鞋钱。不然，整顿算零帐，吃亏在后头。」"
      },
      {
        "type": "p",
        "text": "立夏，小参。「一阳发，百草增辉；一霜降，千峰失色。寒时处处寒，热时人人热，流光风卷云奔，此事银墙铁壁，欲出无路，欲入无门。汝既切切参学，我亦的的指示，转法轮于烈火焰中，翻全身于电光影里，脱或迟疑，自成钝滞。争怪得弘济昔归宗门下有个僧半夜经行，忽然大叫曰：『我悟也！我悟也！』傍僧把住曰：『你悟个甚么？』其僧曰：『师姑元是女人做。』大抵古人说梦，真实不虚，捡点将来，疑煞天下。弘济门下如有恁般底，脱下汗衫痛与一顿，使他脚跟下有个落处去。」"
      },
      {
        "type": "p",
        "text": "四月八日，修藏社主佛上座，小参。师挥拂子，云：「今朝是大吉良辰，摩耶夫人别通一窍，老婆心尽情剖露，悉达太子突出全身，小厮儿彻底风流，直教九龙水洗不净、云门棒打不开。从昔至今，年年此月此日，勿论西干东震、绘像镂形底，承此时节都要向高处称尊，令人彻见本来面目。岂知法身无为，不堕诸数？诸数既不堕，唤甚么作法身？大众会么？如未，且于藏社殿里瞻仰全躯，思惟取足。」掷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中秋，小参。「江上清风拂拂，山中明月团团，闻见本同一体，声光各自流传。弘济今宵借此佳境，与诸人举扬个事。」乃竖一指，云：「看！看！还会么？认著老僧指头，失却诸人眼目。」"
      },
      {
        "type": "p",
        "text": "观音庵主佛上座，刘调元居士请小参。师至佛前卓杖一下，云：「观音庵里佛三尊，闹市场中僧一个，混迹和光指示人，当机觌面休空过。所以道：有时将琼楼宝阁作铁壁银山，有时将虎穴龙宫作天堂佛国，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身，有时将尽大地作一微尘。且道得甚么消息便恁么作用？」复卓拄杖，云：「若人识得这东西，信手拈来总不疑，是法本无有上下，更从何处觅高低？」"
      },
      {
        "type": "p",
        "text": "小参。「坐断千峰，辜负先圣垂慈；横行闹市，屈辱从上宗风。只饶随缘而住，未免混迹常情；纵能择处而居，却又自生分别。且道：毕竟如何始得？入火无烧痕，入水无湿迹。」竖起拂子，云：「尽大地是个铁𪢬囵，你作么生穿凿？」"
      },
      {
        "type": "p",
        "text": "小参。「乾坤颠倒颠，日月错就错。何似山僧拄杖子，峭巍巍兮活鱍鱍。千眼大悲看不见，八臂那咤摩不著。虽然如是，要用便用，又曾瞒得那个来。」"
      },
      {
        "type": "p",
        "text": "小参。卓拄杖一下，复挥拂子云：「拄杖梗直，拂子委宛，应折伏者而折伏之，应摄授者而摄授之。或有孟八郎汉出来道：『彼既丈夫我亦尔。』拄杖拂子呵呵大笑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
      {
        "type": "p",
        "text": "小参。「打三打七，惟此一事；了得一事，万事俱毕。不见古德道：『二因一有，一亦莫守。』必须向百尺竿头进步、万仞崖前撒手，始知高不在天、厚不在地，只要拄杖子直下承当。」"
      },
      {
        "type": "p",
        "text": "佛成道日，小参。「年年腊月初七八，一切妄想都冻煞，自古从今悉达多，天上人间称释迦。所以道：实须自立，名要人传。虽然如是，弘济拄杖子未肯点头在。有名无实底，从空挂起；无名有实底，就地放下；名实两全底，二俱拈开；名实并无底，一齐掷却。且道拄杖子向甚么处相见？」乃卓一卓，云：「剑去久矣。」"
      },
      {
        "type": "p",
        "text": "刘调元居士造西方三圣，请小参。「弥陀、观音、势至，三身一合理相，大雄、大愿、大悲，无上、无等、无量，堂堂乎容颜圆妙，巍巍乎形体殊好，湛湛乎光明广大。虽然如法称赞，未免犹有分别，须从威音那畔坐断三身，向今世门头广行万行，到这里生佛齐平，昔今无异。三世不隔毫端，十方只在当念。若千灯一室焰焰交辉，一月千江光光互涉，非先非后，无间无碍，灵灵不昧于寻常，了了恒明于日用，正所谓即心是佛，非成不成，无出不出，兴慈运悲，非生示生，无相现相。兹调元刘居士乘夙愿力示现受生，从平等自性造殊胜妙相，工完择吉，上座开光，设供恭请山僧举扬佛事，普令他方此界瞻仰合掌、礼拜低头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共证本来智慧、德相与佛不二。大众还知么？还会么？识得本来真面目，何妨万别与千差？一毛头上十方界，诸佛众生共一家。」"
      },
      {
        "type": "p",
        "text": "小参。「破有法王出现于世，随众生心而为开示。破有且置，还知开示个甚么？莫是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么？莫是业障本来无，心差转见殊，若悟三空理，何处不如如么？莫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么？若只恁么，则当今多口阿师亦应诈此名头；其或别有长处，且待木上座勘过始得。」"
      },
      {
        "type": "juan",
        "text": "一卷终"
      },
      {
        "type": "juan",
        "text": "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二"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兴林等编"
      },
      {
        "type": "head",
        "text": "住江西南康云居山真如禅寺语录"
      },
      {
        "type": "p",
        "text": "顺治丙戌十月十二日，受给谏熊青屿、给谏熊约生，及诸山耆旧请，住云居真如寺，至十五日入院。"
      },
      {
        "type": "p",
        "text": "结制，示众。「拄杖子一向不说话，今日事不获已，却说话去也。你道他说个甚么？得人不在众，当机不让师。谓是佛法，谤他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谓非佛法，谤他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总不与么，亦谤他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毕竟作么生？参！」"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师唱谁家曲？」师云：「一曲两曲无人会。」进云：「宗风嗣阿谁？」师云：「雨过夜塘秋水深。」进云：「如何是一门超出？」师云：「七通八达底不去，偏向一门超出。」僧拜退，师云：「祖师不会西来意，夫子忘怀上大人，说与时人不肯信，盲龟跛鳖最相亲。」蓦卓拄杖，云：「珍重！」"
      },
      {
        "type": "p",
        "text": "扫膺祖塔，拈拄杖遶塔三匝，卓一卓，云：「这座窣堵波，自唐、宋、元、明，今近千载，声迹尚存。唤作古塔，辜负今人；不唤作古塔，欺罔先圣。毕竟作么生两得相应去？看取玺上座。」撒开坐具大展三拜。"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赵州关？」师云：「大远在。」乃云：「尽大地是个赵州关。有一等人未入谓入，欲出没个出处；有一等人未出谓出，欲入没个入处；有一等人未得出入自由，谓得出入自由，欲出入自由时又没个出入自由处。此三等人费尽伎俩，还有透脱分也无？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道？」师云：「步步踏著。」进云：「如何到家？」师云：「虚费草鞋钱。」乃云：「拄杖子今日出来，七纵八横去也，诸人还见么？」随卓一下，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
      {
        "type": "p",
        "text": "因斋，示众。「菜盈盆桶饭盈锅，云板相邀海众多，托出满盘无剩物，大家同吃不同疴。既是同吃，因甚却不同疴？参！」"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第一峰？」师便打。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别处相见。」乃云：「拄杖今朝自走辊，伸手打著虚空腿，一时痛彻山河骨，万象森罗齐咄嘴。诸禅德！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不犯损伤，切忌走水。」"
      },
      {
        "type": "p",
        "text": "岁旦，示众。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云：「灯烛交辉。」进云：「如何是佛？」师云：「百草头上露堂堂。」乃云：「昨朝腊月三十日，拄杖子一人与多人神通法战，捡得一条性命，犹自不知利害。到今朝正月一日，更在这里横行竖走、阔步大方，道有也三十棒、道无也三十棒，会得也三十棒、会不得也三十棒，但凡撞著，都不空过。何为如此？于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志公道：『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道：『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古人与么道，大似将古道场作香火院。山僧则不然，道场香火且拈放一边，只如无孔銕锤作么生解？」僧问：「如何是个中消息？」师云：「一个葫芦两把瓢。」进云：「意旨如何？」师云：「东边卖贱，西边卖贵。」"
      },
      {
        "type": "p",
        "text": "示众。举：「盘山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云：「二老与么道，大似看光境说话。云居则不作恁么见解，光境物象且置，九霄云外即今唤甚么作月？」乃竖指云：「唤作吾指，瞎却汝眼。」"
      },
      {
        "type": "p",
        "text": "二月十五日，示众。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多虚不若少实。」进云：「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云从龙，风从虎。」进云：「如何保任？」师云：「自弃汉。」乃云：「二月半，花朝节，雷震长空大地裂，交参龙蛇出头来，跛鳖何能离本穴？」卓拄杖云：「这里有凡有圣、有死有活，捡点不出，瞠却眼兮剔起眉，再待明年春二月。」"
      },
      {
        "type": "p",
        "text": "二月十九日，示众。僧问：「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师云：「擂从耳里发，闻向鼓边生。」乃云：「文殊生不生？普贤灭不灭？初下犊牛插角，陈年碓嘴生尘。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云：『原来只是个馒头。』然虽如是，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哩哩逻，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
      {
        "type": "p",
        "text": "因斋，示众。「欲见本来面目，切须仔细精研，百拶碎透过新罗，团𪢮头旋蒸热卖。」僧问：「如何是三宝？」师云：「两餐硬饭一食粑。」进云：「如何滋味？」师云：「不是饱餐人不知。」"
      },
      {
        "type": "p",
        "text": "因事，示众。「一向散诞过了，今朝从新紧起，莫使主风神、主水神向溪头树尾扬声大叫：『水牯牛水足草足，明月湖一片闲田荒却了也。』」"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师云：「老年花似雾中看。」乃云：「本色钳锤，有得有失、有利有害，枚举不得、浪抑不得，犹如度无头线、穿没孔针，具眼衲僧顿识根源，流辈阿师当面错过。兄弟家有问则问，无问则止，也不得妄生枝节，也不得无风起浪，平常之外更平常，法界人天合仰望。且如仰望个甚么？眼似铜铃，口如木铎。」"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古人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云居道：『若人识得心，大地尽是土。』尽是土，无寸土，红枣甜，黄檗苦。马师还乡道不香，达磨西来称鼻祖。此疑决向杖头边，信为道源功德母。」僧问：「悟心底人同一理性，因甚么所见不同？」师云：「待汝悟心了来向汝道。」"
      },
      {
        "type": "p",
        "text": "出山，示众。「古人行脚，竿木随身；云居出山，一物不带。赤条条，任意纵横；脱洒洒，逢场作戏。藏身之处没踪迹，佛魔牛马任人呼。」僧问：「船到江心时如何？」师云：「看风使帆。」进云：「风恬浪静时如何？」师云：「随流得玅。」进云：「水栅横棑时如何？」师云：「一点便过。」"
      },
      {
        "type": "p",
        "text": "迎伞居和尚龛归云居，因请示众。「大凡善知识出世，接物利生，无逾游化。依止二种，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惟我伞居和尚，缘生顺天，祝发圆照。初参空印大师，知侍三载，获根本智。一日辞去，印授藤杖桦笠，遂来南方，参莲池、达观、憨山诸尊宿辈，水乳相契。而憨师识师非凡，谓师五十后名振海内，多方淘汰。缘熟楚邵，首建精舍，额曰五台，为初出世。法幢二十余年，每以一乘法分别演说，七众归依。甲戌秋，礼德山，揖南岳，过西江。越二载，凡所至处，归者如市。丙子夏，应五云、苏溪请，复往匡山五乳扫塔。丁丑冬，驻锡云居，相继七载。独立峰头，大开𬬻鞴，煆炼圣凡。四方学者，云涌波从。有怯高畏险者，望崖而退。癸未秋，复邵阳旧址。溯流而上，舟抵螺川，江咽梗塞，掉转篷樯。泊淮浙，下金陵，建紫竹禅林。于丙戌夏日，忽厌世缘，示微疾而逝。不肖弟子玺等，恭就云居峰头卜得一穴最吉祥地，特请归山，重为安厝。诸仁者！且道伞居面目毕竟作么生见？酬恩不在炉香上，别有清风灌石楼。」僧问：「和尚灵龛今请归山，未审和尚归也未？」师云：「快哉此问！」进云：「毕竟如何？」师云：「恼乱春风。」进云：「和尚涅槃向甚么处？」师云：「两脚梢空。」"
      },
      {
        "type": "p",
        "text": "结制，示众。将拄杖子划一划，云：「拄杖一划，大地成牢，截断封疆，囚龙困象。只教一个个皮毛尽脱，头角重生，拽转鼻孔，更与三十棒。因甚如斯？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
      },
      {
        "type": "p",
        "text": "示众。「无事不落堂，落堂必有事。告报学道人，识取祖师意。你道祖师有甚么意？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
      {
        "type": "p",
        "text": "示众。「清风两涧竹，耐暑矜寒；明月一庭松，凌霜傲雪。荣枯不逐，四时一道齐平；虚实融归，当念诸缘顿息。禀此刚骨，乃可居山；据是体裁，方堪住世。游滔滔之众海，竿木随身；登峉峉之群山，斧凿在手。有过底须重赏，无过底莫轻罚。放去灵狐养拙鱼，是中取舍元来别。」僧问：「如何是金刚心？」师云：「棒打石人头。」"
      },
      {
        "type": "p",
        "text": "示众。「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恁么则白牯󵍊奴与上佛祖同一肚肠，吃茶吃饭；共一鼻孔，出息入息。诸佛无生可度，众生无佛可成。因甚分凡分圣？曰悟曰迷？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僧问：「如何是无为法？」师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
      {
        "type": "p",
        "text": "解制，示众。僧问：「六门豁达时如何？」师云：「一任七纵八横。」进云：「恁么则俊俏去也。」师云：「走杀阇黎。」乃云：「打破大唐国，击碎蛮夷邦，草马吼清风，藤蛇穿明月。是其处，莫住著；非其处，急走过。超玄越玅则不无，知恩报恩谁是其人？」"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古人道：『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终日穿衣，不曾挂著一缕丝。』」师云：「与么说话，大似抱赃叫屈。云居今日和盘托出，要你诸人著眼。」"
      },
      {
        "type": "p",
        "text": "四月八日，示众。僧问：「指天指地时如何？」师云：「换却汝眼睛。」乃云：「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生已毕。拄杖子扬名挂榜，从四大部洲行脚一回，未曾拨著一个。阿呵呵！莫道不相逢，相逢不相识。」"
      },
      {
        "type": "p",
        "text": "结夏，示众。「今朝四月十五日，打扫禅堂好结制，非是图名弄套头，要人脚跟齐点地。苕帚撮箕且拈放一边，唤什么作地？莫是佛殿里光净净底么？莫是法堂前草漫漫底么？莫是高处高、低处低么？莫是宽处宽、狭处狭么？其如不然，终日经行未曾踏著。」"
      },
      {
        "type": "p",
        "text": "示众。「种田博饭，直接上上之机；闭户安禅，屈为初心后学。更若弃本逐末、卖假悬真，徒增舌口风流，炊砂岂能成饭？昔地藏问修山主：『甚处来？』修云：『南方来。』藏云：『南方佛法近日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修云：『争奈三界何？』藏云：『汝唤甚么作三界？』修休去。山僧今日为你诸人颂出：『浩浩商量十二时，谁知话饼不充饥？何如种田博饭吃？一饱高眠佛不为。』」"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古人与么道，大似情与无情等是自身骨肉。为甚牛吃关内禾，却道犯他人苗稼？参！」"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天子不臣、诸侯不友底人？」师云：「纳衣荷叶常年种，盖顶茆庵屡岁苫。」进云：「还绍隆祖位也无？」师云：「目下声名由我断，寰中道德任人尊。」乃云：「休去，歇去，濯足溪边明月皎；一念万年，枕流石上白云深。乐道兮，田歌牛笛；忘情兮，水绿山青。一张鉏柄生涯尽，笑杀拈花未歇心。」"
      },
      {
        "type": "p",
        "text": "示众。「山僧久无说，诸人久无闻，诸天散花有分，魔外进步无门，有智主人二俱不取。」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啣花献？」师云：「乞儿见小利。」进云：「见后为甚百鸟不啣花献？」师云：「君子防不然。」"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燄，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卓拄杖，云：「这是般若锋，唤甚么作金刚燄？」震威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水流千转终归海，鸟飞万里必投林。人生百岁，死向何处？」卓拄杖，云：「要知山上路，须问去来人。」"
      },
      {
        "type": "p",
        "text": "中秋，示众。「圆湛虚明，孤光寂照。尽大地山河国土，头头体露真常；满世间草木丛林，物物显发圆妙。诸人现前，各各眼同见、耳同闻、身同住、意同知，为甚云生一点，对面千里？」僧问：「如何是月？」师云：「仰之弥高。」进云：「毕竟如何？」师云：「徒劳摸索。」"
      },
      {
        "type": "p",
        "text": "解制，示众。僧问：「木马嘶风时如何？」师云：「逢人切忌道向这里去。」进云：「师意如何？」师云：「一人传虚，多人传实。」乃云：「百日头，百日尾，百日中腰一样紧，时时刻刻痛加尖，密密绵绵不泄水，銕𪢬囵地一家风，万别千差俱全美，即今放活一丝头，跛鳖盲龟伸出腿。」举拂子，云：「这里有成龙化凤底么？」喝一喝，云：「散。」"
      },
      {
        "type": "p",
        "text": "施主送法衣至，示众。「寸丝不挂，犹带沾黏；百宝庄严，是名解脱。且道得失在甚么处？」拈起伽黎角，云：「将谓天青，更有月白。」僧问：「千佛授受，惟此一衣。衣在这里，佛在何处？」师展衣，召众，云：「看取山僧著衣去。」众回顾，师云：「汝等当著此衣。」"
      },
      {
        "type": "p",
        "text": "示众。拈拄杖云：「拄杖子今日出来𨁝跳，分明赏罚，有过无过都与三十棒。因甚如此？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
        "type": "p",
        "text": "示众。举：「祖师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那个是不睡底眼？那个是不异底心？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如有人理此心眼问山僧，便向他道：『有智无智，但看剔灯扫地。』」"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久向山中有雪狮子，及至亲到，为何不见？」师云：「非汝境界。」乃云：「数载云居，乏盐没酱，清苦家风，黄虀淡饭。不见云去云来，一任松杉翠落。单提拄杖子，傲雪凌霜，寒则同寒，热则同热。」卓一卓，云：「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
      },
      {
        "type": "p",
        "text": "结制，示众。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拄杖子落堂，七纵八横，摆个无门阵子，把断千圣路头，直得内不放出、外不放入，銕囫囵，绝消息，毕竟贵图何事？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僧问：「如何是兵？」师云：「来千去万。」进云：「如何是将？」师云：「草贼大败。」"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古人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大似争之不足，让之有余。山僧则不然，有无与夺且拈放一边，唤甚么作拄杖子？」良久，卓一卓，云：「事因叮嘱起。」"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花开留宿鸟。」进云：「见后如何？」师云：「叶落不关风。」乃云：「一言不发，万事皆如，如之一字，众玅之门。为甚参学上人多向这里走辊？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
      {
        "type": "p",
        "text": "禁火炉，示众。「云居山高柴近屋，经冬不许人搬入，非是惜薪断火炉，欲使诸人寒彻骨。」"
      },
      {
        "type": "p",
        "text": "示众。「见闻不到处，切忌自生分别，分别则是非生。」以拂子击禅床，云：「是非生也，是声是色，还辨得么？咄！梦话难禁醒人闻。」"
      },
      {
        "type": "p",
        "text": "示众。举拂子云：「大众看看，莫道无来处，从闽入浙，从浙发杭，苏州也有，常州也有，高卖虚价，只道别有长处，在山僧手里不值半文钱。何故？货到地头死。」僧问：「古今付法意旨何如？」师云：「祖祢不了。」"
      },
      {
        "type": "p",
        "text": "除夕，示众。僧问：「如何得前后际断？」师云：「你即今有甚么勾搭？」乃云：「灯花朵朵，柴火堆堆，丰俭随时，杯盘狼藉。三世诸佛在诸人盏子里放光动地，历代祖师向诸人箸头上转大法轮，报道明日是正月初一。大众！只如腊月三十日一关，且作么生过得去？若也过得，即此瓦解冰消；其如未能，明早抖擞精神，同诣大佛殿启建天寿圣节。」"
      },
      {
        "type": "p",
        "text": "岁旦，示众。僧问：「承师有言：『此事分明，不在玄机玅辩。』玄机玅辩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分明？」师云：「香炉是香炉，花瓶是花瓶。」又僧问：「学人初入山，望师指示。」师云：「听板吃饭。」进云：「道路生涩时如何？」师云：「人行过处汝莫行。」乃云：「结残冬制，又是新年，半途行脚底且教放下担子，安居瞌睡汉从兹打点精神，行底不许动著一步，住底不许坐在一边，不行不住底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云：「麤言及细语。」又僧问：「学人初心晚进，望和尚指个入处。」师竖拳示之，僧云：「不会。」师云：「驴年去。」乃云：「玄言玅语都被诸方说尽，云居只得无理可伸、无言可道，是汝诸人又作么生行履？看！看！」"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达磨西来，所为何事？」师云：「担水河头卖。」乃云：「鸟飞不外天，鱼跃不出水，拄杖子𨁝跳向甚么处？」卓一卓，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
      {
        "type": "p",
        "text": "解制，示众。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便打，僧云：「不会。」师云：「还我饭钱来。」又僧问：「毕竟一归何处？」师便喝，僧礼拜，师云：「还我饭钱来。」乃云：「绵绵密密，兢兢业业，万法归一，一念三月，三月既竟，一念亦歇，解也得、不解也得，没踪迹处解藏身，瓮里何曾走却鳖？」"
      },
      {
        "type": "p",
        "text": "因事，示众。「西来一意，勿妄宣传，流布寰区，如春被物，各得称实。临济秖解喝，德山秖解棒，云门道个干屎橛，云居惟耕烂泥田。」僧问：「如何是德山棒？」师云：「虚空吃打。」进云：「如何是临济喝？」师云：「大地耳聋。」进云：「如何是干屎橛？」师云：「启口不得。」进云：「如何是烂泥田？」师云：「阿谁无分？」又僧问：「古今大意，是同是别？」师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有句无句，意旨如何？」师云：「一拔连根脱。」进云：「毕竟句归何处？」师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乃云：「有句无句，山河大地；十字街头，银墙銕壁。将军欲入破重围，勒马担刀还自失。」喝一喝，云：「看箭。」"
      },
      {
        "type": "p",
        "text": "结夏，示众。僧问：「黄昏鸡报晓，为是不知时节？为复别有长处？」师云：「疑杀阇黎。」僧作鸡啼声，师云：「放过一著。」乃云：「出寒水狱，入热銕牢，两忘罪福，万劫难遭。险路上，赤条条，大家挨拶是今朝，休待临时没下梢。」"
      },
      {
        "type": "p",
        "text": "示众。「云板大叫，诸佛子吃饭来；木鱼扬声，众上座出坡去。拄杖子𨁝跳上非非想处，是甚么无风起浪？」僧问：「如何是呼之不回，遣之不去？」师云：「顽石头。」进云：「还成得佛否？」师云：「待驴年。」"
      },
      {
        "type": "p",
        "text": "示众。举：「古人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则头角生。』」举起拂子云：「头角生也，是驴？是马？还识得么？」师云：「与么说话，大似掩耳偷铃，欲隐弥露。云居则不然，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即如不道著，亦是头角生。不是驴、不是马，是个什么？」"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道？」师云：「春莳秋收。」进云：「如何即得？」师云：「眼亲手快。」乃云：「惟此一事，玅密难明，岩处穴居，风来云去，走烂草鞋底转见不堪，坐破蒲团底更为狼藉，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事事成办。」"
      },
      {
        "type": "p",
        "text": "七月十五日，示众。「今朝是中元嘉会，古人道：『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大似住世不越世。云居山高离市远，家常只有一味贫。宁将清淡传今古，不把油盐祭鬼神。」解夏，示众。举：「洞山和尚云：『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明安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师云：「三人证龟成鳖。」"
      },
      {
        "type": "p",
        "text": "示众。以拂子击拄杖，云：「拄杖子与么长，拂子恁么短，有人道得平等句，许汝横行宇宙。」僧出一喝，师云：「再喝一喝看。」僧复喝，师云：「知汝伎俩。」"
      },
      {
        "type": "p",
        "text": "示众。「菩提涅槃，真如麻三斤、干屎橛、柏树子，诸方以此为宗乘中之向上关捩子。云居这里，一拶粉碎，飏向大洋海底，永不复生。何为如此？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僧问：「古人道：『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如何是有老婆心？」师云：「为插青桐引凤来。」僧云：「如何是无老婆心？」师云：「引得凤来便折却。」"
      },
      {
        "type": "p",
        "text": "起钟，示众。「华鲸𨁝跳，蒲牢夜吼，好事不出门，恶声传天下，一作二不休，朝暮吃打一百八。」僧问：「一椎击碎虚空时如何？」师云：「你在甚么处？」僧击钟一下，师云：「掠响汉。」"
      },
      {
        "type": "p",
        "text": "结制，示众。僧问：「如何是今日事？」师云：「龟毛索子缚虚空。」进云：「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云：「一刀两断。」乃云：「古人结制，竖拂为牢关，划地为坑堑，于百日内笼陷学者，向三光不到处冥摸暗揣、东拶西挨，互相推排，兢共驰走，偶向交错不及处蓦鼻相撞，便谓之密投、谓之默契，生难遭想，得少为足。云居这里无制可结，纵有此举，不但不教人蹋古人故辙，更要与他推倒界墙、掀翻巢臼，截断廉纤、疏通道路，黑漆团瓦解冰销，大明咒照天照地，使人人面前空阔、个个脚下行得，有佛处莫住著、无佛处急走过，水穷山尽即不无，众中有知过必改底么？」僧问：「大唐国里不许安身，蛮夷邦中无容住足，且道过在甚么处？」师云：「无住处。」进云：「住后如何？」师云：「其过同前。」"
      },
      {
        "type": "p",
        "text": "落堂，示众。「向日自落堂，今朝请落堂。自落堂，行人思道路；请落堂，坐客难打发。众中有打发得客底主人，出头相见。」僧问：「如何是主？」师便打。进云：「如何是宾？」师便喝。进云：「如何是宾主道合？」师云：「荅在问处。」"
      },
      {
        "type": "p",
        "text": "示众。「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雍塞。」僧问：「说与无说即且置，如何是大施门？」师便打。进云：「恁么则魔佛一如。」师又打。乃云：「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雍塞，一任魔来与佛来。蓦拈拄杖劈头楔。」僧问：「某甲乍到此间，乞师一接。」师云：「为山来？为水来？」僧云：「为道来。」师云：「国禁甚严。」僧云：「望师密通一线。」师云：「庐陵米价作么生？」僧云：「谢师探问。」师云：「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意作么生？」僧云：「自救不能。」师云：「堕坑落堑。」"
      },
      {
        "type": "p",
        "text": "为伞居和尚入塔。举：「古人道：『撩天索价，就地还钱，得者不轻微，与者无少乏。』是虽浑买浑卖，全放全收，争似云居守旧如新，安贫若富，事获现成，收因结果？万仞峰头地大坚，云深无缝塔撑天，黄金白玉从今入，明月清风万古传。」"
      },
      {
        "type": "p",
        "text": "腊月八日，示众。僧问：「如何是佛？」师即掩耳，僧云：「请师荅话。」师云：「你问甚么？」乃云：「雪山非寒，火海非热，一念万年，盲龟跛鳖。若谓今日成道，大似糊饼里呷汁。」"
      },
      {
        "type": "p",
        "text": "上元日，解制，示众。「云居结制已百日，日日钵盂两度湿。有未咬著一粒米底，山僧将钵袋子与你去；如无，自领回，不敢累及平人收收拾拾。大众！有不自昧力能荷担底么？」众默，师肩拄杖归方丈。"
      },
      {
        "type": "p",
        "text": "示众。「天长地久，佛日恒辉；秋去春来，法轮常转。人生于是中，经行及坐卧，合作甚么边事？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某甲日用事不明，空过时光，乞和尚开示。」师云：「拜也拜了，问也问了，更有甚么不明，说个空过了底话？」僧云：「不知。」师云：「不知最亲切，只要狂心歇。教中云：『不知是智，知是妄想。』即此不知底是汝本来面目，虽最亲切，只是无汝下手处、无汝思索处、无汝著眼处、无汝启口处，动念则隔，拟向则乖，如銕𪢬囵相似。汝必欲明、必欲知，切忌不得离却无下手、无思索、无著眼、无启口处，打定个主意，猛下个狠心，如生冤家相似，拼著一生与之死挨，挨来挨去，心忽发光，迷闷顿释，㘞地失笑一声，知与不知总是自家本分事。」"
      },
      {
        "type": "p",
        "text": "清明，示众。「拄杖头边月，拂子尾上风，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且道是何三昧？」将拂子挂拄杖上，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学人做工夫，昏睡多时，如何排遣？」师唤云：「惺惺看。」僧重请开示，乃云：「凡做工夫底人，昏睡多，遣不开。有两种病，不是生死心不切，便是坐在无事甲里，所以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里簸弄精鬼；若是生死心一切，正念现前，正念现前如日普照，纵有如山底昏睡，不待遣而自然冰释矣。」"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提不起、放不下时如何？」师云：「累杀阇黎。」僧云：「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便打，僧云：「除此别有方便么？」师复打，乃云：「拈起拄杖头，高出万峰头，按下白云头，花开古树头，特地起波头，拳拳问话头，棒棒打参头，长安大道脚跟头，不是冤家不聚头。」"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见而不见，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劈面便掌，进云：「这一掌落在甚么处？」师复掌，乃云：「大道廓彻，洞然无物，遇境逢缘，雷轰电掣。束包行脚底为他担夯，结屋安居底自取盖覆，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一了百当。有般汉虽过两关，未到无事真地，暂得一念子宁怗，便就饱食高眠，强名得道，禅定非习，智慧无修，耽守幽闲，误为究竟，偶时心境内发，依旧驴拣湿处尿。」"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如何是清净心？」师云：「有甚染污？」进云：「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云：「万卉不如。」进云：「出水后如何？」师云：「不如万卉。」乃云：「堆金积玉，贫穷无限；破产荡家，富贵有余。言犯勾陈，见逢回互。一疑疑杀天下人，一信信杀天下人。咄！不是知人，休说梦话。」"
      },
      {
        "type": "p",
        "text": "示众。「诸方有折龙角、捋虎须、高山顶上网鱼、深海底里捕兔底，大似向险异处藏身。云居这里，寒煨榾柮火，夜间稳草铺睡，饥时用茶淘饭吃，水牯牛走下明月湖，唤牧童趁起，有甚么奇特？虽然如是，明眼人难瞒。」"
      },
      {
        "type": "p",
        "text": "示众。「种田博得家常饭，住山不用买柴烧，生涯本分只如此，安眠饱食任儿曹。虽然如是，要切记：早起来了下单，下单了洗面，洗面了礼诵，礼诵了吃粥，吃粥了出坡，出坡了洗足，洗足了吃茶，吃茶了止静，止静了放参，放参了过午。从朝至暮，行坐次第，语默平常，诸有所作，惟此一事。若道别有佛法，便是向外驰求，云居门下无如是汉。」僧问：「一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镬汤𬬻炭。」"
      },
      {
        "type": "p",
        "text": "诞日，因斋请，示众。「七月七，阿娘生我犯好日。若不犯好日，怎得圆通力？有生有灭也不是，无生无灭也不是，非有生非有灭也不是，非无生非无灭也不是。离四句，绝百非，无量劫来消息在，不须向外别搜寻。」僧问：「千峰围遶即不问，皓月当空时如何？」师云：「烁破汝面门。」进云：「如何是无量寿？」师云：「过去无始，未来无终。」进云：「无位真人年多少？」师云：「同炉无异金。」"
      },
      {
        "type": "p",
        "text": "示众。「此事不在说上，不在道理机缘上，不在闻上，不在思量卜度上。欲明此事，第一不得离却说道理，闻而思量，别求方便。只要紧究本话，在意而不在句也。久久提撕，自有彻头底时节。」"
      },
      {
        "type": "p",
        "text": "中秋，示众。「赏月不许人问话，山僧有则现成公案，问汝等各著一语看。昼夜百刻十二时，循环逆顺织干支，周干为甲，周甲为季，周季为年，三载两头闰，一月一盈虚，因甚今宵更明？」众著语不契，乃云：「月有照人心，人无看月意，好境多错过，相见不相识。既相见，因甚却不相识？」"
      },
      {
        "type": "p",
        "text": "示众。「日出东山，和光混俗。月沉西海，带水拖泥。堂上灯笼，照天照地。且道他具甚么眼？」"
      },
      {
        "type": "p",
        "text": "示众。「从天降下，不是家珍；从地涌出，亦非故物；从人得的，未免依他。只饶一切无著，非我而谁？外道天魔是其同类，毕竟作么生行履得出格活路？参！」"
      },
      {
        "type": "p",
        "text": "结制，示众。僧问：「诸方堂奥即不问，如何是曹洞宗旨？」师云：「你道大唐天子司何官事？」进云：「恁么则独尊去也。」师云：「阿谁不蒙恩？」又僧问：「目前结解即不问，不结不解时如何？」师云：「杖头书令字。」进云：「意旨如何？」师云：「封石将军下海洋。」僧礼拜，师将拄杖一卓，云：「今朝是泰山石敢当，汾阳道底，避之大吉。更问如何若何，一任赤口白舌，也须头破血出。大众还有知而故犯底么？」众默然，乃云：「三月日前张网捕风，三月日后掉棒打月，正当三月日霜上加雪，灵龟瓮里深藏六，徒劳拄杖外周折。」"
      },
      {
        "type": "p",
        "text": "因事，示众。「诸方有拿驴脚过桥、按牛头吃草底，虽是屈己为人，未免强扭强捏。云居这里无此苟就，有路与人行、有门与人入、有单与人安、有茶饭与人吃、有田地与人耕、有夏与人休、有冬与人结、有禅与人参、有道与人悟，事事次第，法法现成，不费心力，放下便是。是则是，道办虽不借他力，为人自肯乃方亲。」"
      },
      {
        "type": "p",
        "text": "小年，示众。「大年将竟小年至，直岁功曹尽收拾，天神归天、地祇归地，金木水火、风云雷雨各安方位，惟有紧那罗王菩萨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年年尔、月月尔、日日尔、时时尔，与诸人们语默闲忙，处处相聚。大众！有见紧那罗王面目底么？」震声一喝，以拄杖作擎叉势，下座。"
      },
      {
        "type": "p",
        "text": "腊月三十日，示众。「三十说话，今古调同，各谛思惟，自知虚实。山僧一年得恁么闲，诸人四季得恁么忙。闲忙则且置，秪如水牯牛同在田里，有几头不犯苗稼𫆏？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
      {
        "type": "p",
        "text": "示众。僧问：「马祖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意旨如何？」师云：「过得不为贫。」乃云：「居山十五载，未将盐酱与人吃。今日事不获已，随分与些子。若作盐酱会，不但二时粥饭，一滴水也消不得。」"
      },
      {
        "type": "p",
        "text": "新春，示众。「寒破风吹万象新，山河一曲和阳春，拄杖跳上须弥顶，百城烟水杳无垠。弥勒楼阁向甚么处入？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
      },
      {
        "type": "p",
        "text": "解制，示众。「天无日不清，地无日不宁，日月无日不光明，江湖无日不流通，人无一日不常情。且如拄杖子今日合作么生？」卓一卓，云：「傲雪凌霜九旬尽，敲风打雨一场空。」"
      },
      {
        "type": "p",
        "text": "示众。「大业无成，大悟无心，个中神用，世所希闻。目下见得底，驴驼车载；过后闻名底，塞壑填渠。检点将来，未免扫地。狼藉杀也预先知，不由人皱两茎眉，勘验今人行底事，历然彻见未来时。」"
      },
      {
        "type": "p",
        "text": "因事，示众。僧问：「佛说含灵蠢动皆有佛性，因甚赵州道狗子无？」师云：「莫谤佛祖。」进云：「是非不到处，还许学人开口否？」师云：「是非生也。」进云：「大名之下则无不肖，因甚贤愚混杂？」师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进云：「恁么则水火同器去也。」师云：「非汝境界。」进云：「瓦解冰消时如何？」师云：「吃痛棒有分在。」僧礼拜，师云：「上大人，丘乙己，好者生，恶者死，一状领来尽送官，打破沙盆问到底，只因潘郎倒骑驴，吃却马郎街头米。尒小生，八九子，可知礼也？」"
      },
      {
        "type": "p",
        "text": "示众。「说法不容情，容情不说法。」僧问：「且如情法两忘，又作么生相见？」师云：「如镜照镜。」进云：「恁么则两无朕迹。」师云：「分合不到处，急著眼睛看。」进云：「水到渠成时如何？」师云：「莫教打湿袈裟角。」乃云：「空得一分知解，见得一分法身，遣得一分妄想，证得一分真如。若只恁么言通义会，喻去譬来，驴年也是没交涉。」"
      },
      {
        "type": "p",
        "text": "结制，示众。「大巧若拙大智愚，随波逐浪数年余，媚狐狡兔乘风去，剩得金鳞透网鱼。」僧问：「承师有言：『菜里不放盐，茶里却添醋。』意旨如何？」师云：「换却汝舌头。」进云：「学人无舌时如何？」师云：「换了也。」进云：「学人有舌时如何？」师云：「更与一条。」僧无语，师云：「未结制前，诸人有出身处，山僧则无；已结制后，山僧有出身处，诸人则无。」僧问：「已结未结今且置，如何是堂中事？」师云：「拄杖𨁝跳。」进云：「师意如何？」师云：「动著则三十棒。」进云：「只如不动著时如何？」师云：「一棒也饶你不得。」"
      },
      {
        "type": "p",
        "text": "普茶，示众。「鼻孔长，眉毛短，远闻近见，除明月湖边、万峰顶上，那个山门口不解说道理茶话、文章语录？纵能逗到十成，未免半僧半俗。拄杖子道底，如意子不肯；如意子举底，竹篦子不信。比比不肯信，推车拒象辇。忽遇个定天平底来，且作么生判断？自家打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
      {
        "type": "p",
        "text": "重阳普茶，示众。「九月九，又有花糕又有酒，云居也无花糕也无酒，只有本地果子、本山茶，果熟茶香，与诸人同坐同饮，应个时节。若谓不曾登高，元来不在山下。」僧问：「如何是第一峰？」师云：「榧子两头尖。」进云：「如何是须弥顶？」师云：「核桃囫囵圆。」"
      },
      {
        "type": "p",
        "text": "因斋，示众。「金牛饭，赵州茶，云门饼，和盘托出，要用便用，不用则且拈放一边。即如众居士与山僧一面未见，百里闻名，向平白地上望远登高，上山不乘舆，下山不跨骥，要来则来，要去则去，是恁么物？得与么快？便百年三万六千日，返覆元来是这汉。」"
      },
      {
        "type": "p",
        "text": "示众。「临济、德山来也，为你诸人露个消息去。」卓拄杖，云：「见么？」喝一喝，云：「闻么？若见得，八百眼功德；若闻得，千二百耳功德；如未，山僧失利。」"
      },
      {
        "type": "p",
        "text": "示众。「水凌上推倒车，剑刃上跨烈马，岂是寻常作略，而得行步平正？且如宝弰未张，一群已射底，又具甚么手眼？」僧问：「推车跨马俱不问，如何是一群已射？」师展威一喝，云：「阿谁不穿却？」"
      },
      {
        "type": "p",
        "text": "起耕，示众。「云农道人鼻孔𠿻，佛法未曾通一窍，开口何用别商量？惟有耕田为紧要。鉏柄随身入水泥，那怕风吹与日曝？浅深冷暖自家知，说到何如行得到？青山无语仰自高，黄鸟逢春随处叫，言与无言虽一般，究竟离言犹更玅。达磨西来一字无，世尊拈花惹人笑，只饶说得水逆流，不若披蓑戴箬帽。春耕夏莳秋有收，老达老实常远道，龙天不昧苦心儿，谁不肯将佛种绍？」"
      },
      {
        "type": "p",
        "text": "示众。良久，云：「会么？山僧无说说，诸人无闻闻，欲得不招无闲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
      {
        "type": "p",
        "text": "众执事请示众。僧问：「和尚久未升堂，大众仰慕如渴，今日升堂如何指示？」师云：「兔子望月。」进云：「如何是亲切句？」师便打。进云：「如何是勘辨学人底句？」师云：「速道！速道！」进云：「学人不道时如何？」师云：「亦知汝落处。」进云：「学人落在甚么处？」师云：「虾跳不出斗。」僧礼拜，师云：「尽道风摇树，谁知树惹风？凡事从两来，孤掌不浪呜。汾阳罢晚参，梵僧劝请；慈明不上堂，杨岐逼出。看这一伙没巴鼻底老古锥，得恁么厮扬厮抑，卖俏庄憨，高抬声价，诳惑世人，演袭成风，有甚么了日？云居今日事虽共辙，应不同途，还借古人鼻孔出气去也。诸人会么？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
      {
        "type": "p",
        "text": "示众。「拄杖子今日出来，从东廊下、西廊上，前堂入、后堂出，团𪢮一头。诸人落处，拄杖子尽知；拄杖子来意，诸人叵测。且道差别在甚么处？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
      {
        "type": "p",
        "text": "辞院，示众。「古树无心向此栽，几番叶落复花开。倚门久立意非别，等个人来便活埋。所为古佛良田、旧家故物，住则便住，不住则更不须佥花押、书名字，亲手拈出，觌面交付。绝承当底，努力承当；没担荷处，挺身担荷。惟有拄杖子是自所招报，无相付累，还自领过。拈来浪迹诸方去，涉水登山探浅深。」"
      },
      {
        "type": "p",
        "text": "出山，示众。「一义二义，闲家故具；今观当观，绿水青山。旧长老，新院主，相别相留。且道住即是？不住即是？钵盂峰𨁝跳上非非想处，明月湖特地波生，狮子、象、马、牛、龙、蛇、鱼、虾等，切莫动著一个。何为？人境从今齐放下，纤毫不挂转风流。」"
      },
      {
        "type": "juan",
        "text": "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三"
      },
      {
        "type": "byline",
        "text": "门人兴林等编"
      },
      {
        "type": "head",
        "text": "机缘"
      },
      {
        "type": "p",
        "text": "僧礼拜，师云：「何处来？」僧云：「金陵。」师云：「有甚公干？」僧云：「闻和尚在这里。」师云：「何处得此消息？」僧云：「争奈臭名在外。」师云：「这苍蝇。」"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你看山僧有几茎眉？」僧云：「请和尚自道。」师云：「山僧欲自道，只是无著口处。」僧云：「在学人分上有几茎？」师云：「打失也不知。」"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凌霜傲雪峰同老，啸月吟风眼倍空。」僧云：「百年后向甚么处？」师云：「天不容，地不载。」僧云：「恁么则藏身之处没踪迹。」师云：「隆冬严寒，将钱买火。」向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待汝梦见山僧来。」"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在窟狮子？」师乃良久。僧云：「如何是出窟狮子？」师震威一喝。僧云：「如何是咬人狮子？」师劈面便掌。"
      },
      {
        "type": "p",
        "text": "僧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云：「落即不落，昧则不昧。」僧云：「前后百丈被师一口吞却。」师云：「这野狐精！」"
      },
      {
        "type": "p",
        "text": "僧问：「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云：「活人屋里，死人无数。」僧云：「毕竟何过？」师云：「终日饮血噉肉，不知身是罗刹。」僧云：「赵州顶草鞋出又作么生？」师云：「取笑傍观。」"
      },
      {
        "type": "p",
        "text": "居士问：「时人以钱财为贵，沙门以何为贵？」师云：「以贫为贵。」士云：「贫有何贵？」师云：「不作守库奴。」"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五老峰高。」僧云：「如何至顶？」师云：「看脚下。」僧云：「不涉途程，峰头已到。」师云：「纵能玄会得，终不及亲临。」僧云：「和尚可曾亲到否？」师云：「举身天地外，别是一乾坤。」"
      },
      {
        "type": "p",
        "text": "僧问：「达磨西来，所为何事？」师云：「直指单传。」僧云：「直指个甚么？」师云：「乌龟是鳖。」僧云：「单传个甚么？」师云：「秤锤是銕。」僧云：「唤作佛法意得么？」师云：「入地狱如箭射。」僧云：「不唤作时如何？」师云：「拔舌犁耕。」"
      },
      {
        "type": "p",
        "text": "一婆子礼师足，师云：「新年头事如何？」婆云：「未曾过这边。」师云：「莫在那边么？」婆云：「那边亦不住。」师云：「即今在甚么处？」婆拟议，师便与一掌，婆作礼云：「和尚恩大难酬。」师复一咄。"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莫污老僧耳。」僧云：「如何是法？」师云：「撮土扬尘。」僧云：「如何是僧？」师云：「逞甚伎俩？」僧云：「如何是一体三宝？」师云：「问话了，礼拜去。」"
      },
      {
        "type": "p",
        "text": "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涅槃门？」师云：「旋出旋入。」"
      },
      {
        "type": "p",
        "text": "僧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请问和尚毕竟是个甚么？」师云：「死猫头。」僧云：「还成得佛么？」师云：「驴年去。」"
      },
      {
        "type": "p",
        "text": "僧问：「殃屈救产，意旨如何？」师云：「佛口所生子。」僧云：「因甚前不早，后不迟？」师云：「时节一至，其理自彰。」僧云：「毕竟功归阿谁？」师云：「恰恰。」"
      },
      {
        "type": "p",
        "text": "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如何是佛法？」师云：「清凉山高，洛伽水深。」僧云：「如何是佛道？」师云：「昨日有人从粤东来，说吴西山水佳奇，大好玩赏。」僧云：「未现前时如何？」师云：「描不成，画不就。」僧云：「已现前时如何？」师云：「塞壑填沟。」"
      },
      {
        "type": "p",
        "text": "僧问：「干屎橛意旨如何？」师云：「你还咬著么？」僧云：「我尝于此切。」师云：「不是好狗。」僧云：「为甚么不肯学人？」师云：「犹有这个在。」"
      },
      {
        "type": "p",
        "text": "僧问：「大慧禅师道：『唤作竹篦子则触，不唤作竹篦子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师云：「山僧不道。」僧云：「因甚不道？」师云：「我不为蛇添足。」"
      },
      {
        "type": "p",
        "text":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云居萝苩洞山姜。」僧云：「学人不会。」师云：「你若会，卖美去在。」"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佛祖的的意？」师云：「虎须林里撒珍珠。」僧罔测，师云：「风不入无孔之壁。」"
      },
      {
        "type": "p",
        "text": "僧问：「某甲久向名德，自远亲近。」师云：「大有人堕坑落堑。」僧云：「乞师一接。」师云：「甚处来？」僧云：「南岳。」师云：「闻祝融峰𨁝跳上三十三天，是否？」僧无语，师云：「虚费草鞋钱。」"
      },
      {
        "type": "p",
        "text": "僧问：「如何是铁牛机？」师便打。僧云：「如何是悄然机？」师便喝。僧云：「如何是圆通机？」师云：「山僧这里无剩语。」僧礼拜，云：「领。」师云：「领你爷？领你娘？」"
      },
      {
        "type": "p",
        "text": "僧问：「心心莫测时如何？」师云：「你是阿谁？」僧云：「说似一物则不中。」师云：「即汝不说时又作么生？」僧云：「体露堂堂本现成。」师云：「百草头上荐得底，犹是向外驰求。」"
      },
      {
        "type": "p",
        "text": "僧问：「去圣时遥，人心不古。如何得无过失身语意业？」师云：「我尝于此切。」僧云：「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你有甚么盖覆？」僧云：「得者如何？」师云：「不踏生草。」僧云：「还落异类也无？」师云：「曾在云居种田博饭。」"
      },
      {
        "type": "p",
        "text": "师在岩前立，忽见一老者问：「好座岩龛，只是无佛。」师云：「佛则有，只是无人礼拜。」者云：「既有佛，为甚不礼拜？」师云：「不识。」者即礼拜，师云：「三十年为僧，今日被俗人觑破。」"
      },
      {
        "type": "p",
        "text": "一童子问：「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离与不离则不问，如何是道？」师云：「把灯觅火。」子云：「孔氏之道与释氏之道有同别乎？」师云：「一以贯之。」"
      },
      {
        "type": "p",
        "text": "三僧入室作礼，师云：「甚处来？」一僧云：「翠岩来。」师云：「闻翠岩新佛是地藏化身，果否？」僧无语。师云：「不会。出去！」又问一僧：「你从何来？」僧云：「圆通。」师云：「死猫头解咬鼠否？」僧无语。师亦云：「不会。出去！」一僧云：「某甲记得一则机缘，请问和尚。」师云：「举看。」僧云：「昔有施主妇人入寺，行随年钱。一僧云：『圣僧前著一分。』妇人云：『圣僧年多少？』僧无语。请和尚代一语。」师云：「你有多少钱？」僧无语。师云：「两个死汉，一坑埋却。」"
      },
      {
        "type": "p",
        "text": "僧问：「佛佛相授，祖祖相传，未审传授个甚么？」师云：「你知我见。」僧云：「既是知见一，如何用指龟为鳖？」师云：「剑逢烈士赠，琴遇知音弹。」"
      },
      {
        "type": "p",
        "text": "一僧入室作礼云：「某甲自远趋风而来，乞和尚指示。」师云：「将你远趋底风道看。」僧云：「闻和尚居山岁久，少情识，多孤高，说法不带枝叶。」师云：「远赚你来，何处人氏？」僧云：「广东。」师云：「曾到曹溪否？」僧云：「曾到。」师云：「闻灵通小师惯颠酒，是否？」僧云：「是。」师云：「既是灵通，因甚么却被酒颠？」僧无语。师云：「投子道底。」"
      },
      {
        "type": "head",
        "text": "室中垂语"
      },
      {
        "type": "p",
        "text": "欲明此事，先净其心。心一清净，此事现成。喻如磨镜，垢尽明见。净心之方，无逾放下为玅。故云：「节俭放下，最为入道之捷径。」言放下者，不独教汝放下世间根身器界法，要将出世间菩提涅槃法也要放下。若单放下世间法，但去麤尘，细垢犹在，仍于此心不得清净。并将出世间法一总放下，尽除细垢，其心圆净。经云：「净极光通达」是也。再将放下俱空，不住空相，深入玅净无碍境界。入此境界，动静不二，一任搬柴运水，送客迎宾，种种方便，应现权实。犹如波中明月，逆顺皆圆；顶上神珠，纵横自在。非离非即，无去无来，久应暂现，皆是无作妙力，自然成就。所以道：「其心净而此事明矣！」"
      },
      {
        "type": "p",
        "text": "至道平常，不犯周折；至理直捷，不假巧说。昔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有僧问一老宿：「如何是至理？」宿云：「家常话是至理。」难道古人不会说、没学问，为甚发言出语最夷坦、最亲切，直下替人斩断命根？当时古尊宿若用些华言巧语打发学人，断不能容至今日闻之如甘露、怀之如父母也。谁知近代已来道风大变，勿论老成后生、有解无解，但有些因缘福报底称善知识，一见学人来问佛法，便道一联粉饰语，一升堂说法单用文词庄点，全无直捷，使闻者渀荡浩瀚不解所归，返记取许多闲言闲语惑乱心怀，如是行事忽略古风、欺瞒后进，岂善知识为人乎？"
      },
      {
        "type": "p",
        "text": "昔灵源谓圜悟曰：「学者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发用必峻暴，非特无补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当时此话，师为圜悟勤说，殊不知借圜悟名，发挥后世之敝病耳。盖古人道德学问蕴于胸中，惟恐人知，惟怕人见，痴痴呆呆二三十年，潜于林下，不露圭角，事不获已，吐出一言半句，自出平常，人获之为至宝，所以相传绵远不绝者此矣！今人则不然，才入门墙，一角尚未踏著，便云：「我是衲僧。」窃得古人一知半见，挂于口唇，当作实法会，惟恐人不知我之长处，我知差胜于人，高怀我慢，下视诸方。至于升堂临众，如自鸣钟，不待参扣，胡说乱道，不害耻羞。嗟乎！是辈又不止于招祸辱、坏丛林而已。"
      },
      {
        "type": "p",
        "text": "禅道佛法，不独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要在各人苦心不苦心耳。历观古人，心性淳和，识见深远，根器坚利，为人真实，为重法故，尚有舍身断臂底，陆沉贱役底，三十年不睡底，八十岁行脚底，如是种种心行，不能备举。即如世尊，为求法故，观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有如芥子许，非是菩萨舍身命处。而况今之凡夫，心性狂乱，识见偏浅，根器顽钝，立行不远，操心非实。设或稍有一些资质底，不但就不肯低头行行，不肯舍己从人，不肯虚心请益，不肯确志参方，又要穿好底，吃好底，用好底，贪求无猒，自家一毛也不舍拔，乃至一人也未曾见，禅道佛法从谁而得？生死苦海凭何而超？良可叹夫！"
      },
      {
        "type": "p",
        "text": "明昧无二见，是非在一心。不肖者背明以投暗，逐是非而转流；惟达道贤者，了明亦非暗，遂不被其所惑。如星之明，月出则昏；月固胜星，日上则昧；观日之光辉，更胜星月，云屯则晦。如是三光照世，于万象中可谓最明者也，尚不能无相倾凌灭之障，人欲免贤不肖是非毁誉之讥，岂可得乎？惟太虚空，三者明，虚空未尝明；三者暗，虚空未尝暗。何以故？体非群相，而不拒彼诸相发挥，识此则是非不能动其心，毁誉莫能移其志，何明昧之有耶？"
      },
      {
        "type": "p",
        "text": "世间欲做好人者，不须用许多奇特，只是一味依老负实足矣。凡所依人既老诚，所行事既负实，虽学解不博、言行粗浅，岁月深久，其好人之名，不待求而自播矣。设友不法之辈、行非理之事，纵能多闻强记，巧语花词，卖净嘴于人前，欲求个好字，犹如拨火寻冰，恐终身难得也。有能言行兼至，声实并真底，则当今之古圣，又不止于好字中列。"
      },
      {
        "type": "p",
        "text": "参究一门，乃是吾人了生脱死，转凡成圣，最要紧底一件本分大事。且如来为发上乘心者说，为发最上乘心者说。兄弟们有具最上乘根器底，向父母未生前，早已会得此事，世尊犹在下风。若具上乘根器底，向一言之下，瞥地无疑，不妨与佛把臂并行。其或根器稍中底，一闻此事，疑信兼怀，此虽去佛不远，终恐难见矣。若是根器下劣底，纵多闻而亦不信，名之为舍父逃走，向外乞丐，枉受贫穷之流，逐日家偷工那夫，向星火萤光下，窃看些今人语录，强记些古德机缘，广学些口头三昧，做成个拴驴椿风摆柳底样子，以为见人之招牌。才入丛林，不辨高下，就去说道说禅，种种多事，猒气喷人，声色可恶。嗟乎！是辈真法门难除之巨病，诚波旬眷属再来也。"
      },
      {
        "type": "p",
        "text": "从上佛祖千言万语总是一语，于一语中尽含一切，于一切语究竟将来，无非为一大事因缘。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兄弟们！果能于日用中时时刻刻将此一大事因缘顿在目前，如银墙铁壁蕴于胸中，似杀父冤仇，于茶里饭里至睡梦里也放他不过，于法法上观察，法法上不著，如镜照像，来无所粘，过无踪迹，虚受照应。唯此能照能用、不粘不染底一点仇恨未了，只待时节而已。时节一至，彻底冰消，乃可与道相应。工夫果实，到此始信自心是佛，心外无佛，一切语言从我流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任运腾腾，纵横无碍，可谓大解脱场、无事道人也。其或未能，一任熟翻三藏，博究五宗，咬文嚼字，说相离言，总不出流识分别，作解依他，名为吃剩饭汉不知馊酸，莫向人前弄嘴。"
      },
      {
        "type": "p",
        "text": "若论做工夫中底事，无他，第一最初入门，宁可不遇人，不可遇错人；宁可不用心，不可用错心。若遇人错，受彼非法，古谓杂毒入心，殆不可救。果遇作家宗师，将胸中余蕴，尽向他倾心吐出，随彼洗涤陈习，所授一法，受于胸中，如丁入木，纵使千斤万力，也拔不出。立志一定，又要办一个上好底常远心，尽其形寿，切切做去，一年不悟看一年，十年不悟看十年，何怕百年？若不悟，只如是看，看来看去，如生冤家，总不见有身心世界，尽十方虚空，浑是一个生死冤家。看克塞诸佛鼻孔，克塞祖师咽喉，克塞人天眼目，任他诸佛出气不得，任他祖师开口不得，任他人天觑著不得。工夫到此，一半得力，切忌不可停参，不可认悟，更要就此提起精采，从新做起，向他开口不得处参，向他出气不得处究，向他觑著不得处看，一看看到心思不能，智照不及处，即此生死冤家，亦无地安顿，遇时遇节，轻触一下，豁然迭落，始见自心干干净净，本有风光，圆洞发明，则一生参学事毕，乃可号令人天，诃责佛祖，可不负最初一念，成有终始也。"
      },
      {
        "type": "p",
        "text": "真实为生死底人，不必苦苦如蠹鱼死钻故纸，纵钻出头，秪益生死，与无生死了不相涉。何故？由汝无始迷失本心，妄认生灭为不生灭，积习浓厚，逐念流转，及至于今，未曾停息。如今欲将无始生灭和盘拓转，归不生灭，又去向纸上多寻方便，更增生灭耳。故《圆觉》云：「末世众生希望成道，不务修行，惟益多闻，增长我见。不若固守一法最为高上。」或念一菩萨名，或专一如来号，或参一话头，或持一经咒，一发此心，万夫难拔，总不管他有利益无利益，有灵验没灵验，出得生死出不得生死，舍著十年二十年，至于一生不想做人，隐于深山，草衣木食，树立岩栖，只管磨炼去，磨到情尘消落，一念纯真时，始知出生死法元不在纸上。纸上说底是出生死底路，非是无生死。虽一念子未忘，不妨于日用中更加精力，单看这一念子从何起，是谁念，看来看去，心光洞圆，此一念子当下冰消瓦解，影迹无存，方为尽断生死，成无上道。却来回观生无生法，犹如梦事，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
      {
        "type": "p",
        "text": "禅之一字，孰不欲闻？闻则通身溃烂？若有一些好肉，即是禅之不到处。近观诸方禅和子，毒气深入底如春雨，皮肤脱落底似冬雷，大都是带病传方，以症救症，斯不惟不瘥本病，更增他疾耳。"
      },
      {
        "type": "p",
        "text": "学者寻师访友，先具择法正眼，得不被人所惑，然后亲师则师无不真，求友则友无不贤。苟未具此目，虽有志气超古人，智愚不分、邪正不辨，但以求法心胜，错乱闻名，未免不被声色流转。古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还成骨董。"
      },
      {
        "type": "p",
        "text": "李心老宿，行年六旬，自唪《药师经》延寿，索予开示，迺书此示之。寿命生于夙世，道德办于一生。道德如水月，寿命似沤光。光非离月而生，沤非水外而有。沤之起灭延促无停，水性不二；光之明昧圆缺虽殊，月体是一。故知水月之本固同，沤光之末自异耳。人多弃本逐末，图起灭之沤光，苟延岁月，虚丧光阴，道无闻于今后，德非利于自他，辜惜长庚，于世无益，何异夭亡耶？夫达本之士，了沤光之不实，念寿命之非坚，一出头来，心无二事，惟虑道之不成，德之未办，工夫日倍于年，温寒不计时节，一旦遂其所志，斩新做人，堪为此生之明鉴，后世之良轨，纵使夭亡，于中何愧？与诸吃生受饭，处养老堂，逐境随流辈，诚日劫相倍矣。故先圣云：「寿命可夭，道德不可缺。」今古有寿德兼隆，本末一致者，若非宝掌出世，即弥陀再来，复何疑？"
      },
      {
        "type": "p",
        "text": "佛制佛子不得妄语有四，其最大者，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故犯者波罗夷罪，虽佛再出世，亦不能忏悔。故古之尊宿，室中不妄许可，以遵奉佛旨。若此末法僧辈，去佛日远，心行违纵，勿论有识无识，皆承上遗风，称善知识，滥厕法庭，匡徒领众，立序分寮，往往向东堂云：「西堂今日有几人省发。」向西堂云：「东堂今日有几人启悟。」彼此诳说，虽曰互相激励，其瞒人昧己大妄语业难免矣。恶声远播，人皆猒闻，非但不生信敬，返起谤法之罪，孰之过欤？呜呼！今之善为人师者，深可为诫，能参学者，防此一著。"
      },
      {
        "type": "p",
        "text": "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云：「山河大地，云何忽生清净本然？」僧无语。良久，重请开示。师云：「清净本然即汝心也，山河大地亦汝心也，皆非别物。心生则山河大地随处建立，心灭则十方世界当处消殒。生灭如幻，殒立如泡，二俱虚妄，了不可得。向这里见透，要会前话也不难。」"
      },
      {
        "type": "p",
        "text": "僧问：「古人道：『即心即佛。』是否？」师云：「是与不是，门外之遶，这里用不著。」僧云：「请示堂奥。」师咳嗽一声，僧罔测。至夜，请开示，师云：「佛者，觉也；心，即觉之体也。若自觉此心本来是佛，名自利德；复觉他心亦复如是，名利他德；并觉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名圆觉德。圆觉即如来分，觉即菩萨，不觉即凡夫。若能一念回光返照，见自本心，佛之一字犹成剩语，况自他乎？」"
      },
      {
        "type": "p",
        "text": "对客夜话。未到这里，云翻水动；已到这里，风恬浪静。击碎净缾空合空，剔起眉毛镜照镜。我以不言言，君将无听听。竟夜盘桓松韵寒，不落人间情与梦。"
      },
      {
        "type": "head",
        "text": "小佛事"
      },
      {
        "type": "p",
        "text": "为传心临庄主秉炬。「昔年受用，今日不同；今日受用，昔年不同。昔年受用，通身泥水；今日受用，满面风光。绝承当处，切忌承当；好备办时，且须备办。花朝二月雨淋头，脱下蓑衣图自在，虽然是忙里偷闲，要且知大成必有大坏。山僧今日助汝光明，云居峰头柴不用买便烧。」"
      },
      {
        "type": "p",
        "text": "为内堂主秉炬。拈火炬，云：「千峰茆浪，一溪水声，说法不在簸舌摇唇，截流岂假挥戈舞刃？元字脚尚不存，何语言之有？此是虔州人末后消息，向云居竹竿头上据款结案去也。」遂掷火炬，云：「阳燄烧天影迹无，空花火里翻觔斗。」"
      },
      {
        "type": "p",
        "text": "为衍南大师设奠。拈香云：「双双寒鴈，同日南飞，山高海阔，南北东西。云居虽与你同条生，且不与你同条死。生也，倚天长剑逼人寒；死也，鴈过长空连影去。是则相别多途，犹记陈年面孔。炉香清茗，且无道话之奇；夜月流星，独唱还乡之曲。」"
      },
      {
        "type": "p",
        "text": "为紫竹林万白大师封龛。「长水孤舟一月来，未曾出户已安排，全身送放千峰顶，不向平常地上埋。恭惟竹林堂上万公大师生前末后所为因缘，今向云居一毫端头据款结案去也，大众看看。」随声掩龛，云：「铁壁银山踪影绝，木人夜听石鸡啼。」"
      },
      {
        "type": "p",
        "text": "起龛。「把住也，千峰失色；放行也，万树增光。一念不生前后断，木马嘶风入火场。」咄一咄，云：「起。」"
      },
      {
        "type": "p",
        "text": "秉炬。「趁早未即行，只待雨淋首。山中幸人多，大家齐下手。旋斫青柴带叶柴，烧得浑身都是口。火风交吼万峰中，一道声光空外走。」"
      },
      {
        "type": "p",
        "text": "为龙云怀贤耆宿秉炬。举炬，云：「此能成物，亦能坏物。成则地、水、火、风当处发生，坏则生、老、病、死随处灭尽。若是脚下无丝、顶𩕳具眼底，总不向这里栖泊。且如何是圆透一路？」撺炬，云：「燎天炽燄休拟火，扑地清香莫认风。」"
      },
      {
        "type": "head",
        "text": "行脚垂示"
      },
      {
        "type": "p",
        "text": "途中值风雨。「风飘飘，雨洒洒，道人行脚好生涯，草鞋狞似白额虎，拄杖活如赤斑蛇，踏遍山水，穿彻烟霞，去来不借他人力，觅心无处即为家。」"
      },
      {
        "type": "p",
        "text": "圣水垂示。「云居才出不多远，心绪若干当下完，惟剩一身无罣碍，不安闲处也安闲。入是三昧，一任闹市口展钵盂。深山头卓拄杖，白云里吹铁笛，红尘中遇知音，布袋子洒洒落落。阿呵呵！不因今日事，争见昔年心？」"
      },
      {
        "type": "p",
        "text": "佛诞日，垂示。「㘞地一声，手忙脚乱，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雪山六载，冰消瓦解，曰：『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有底道自语相违，有底道理合如是。据山僧判断，俱未抓著世尊痒处。何为？当年一段风流意，入山虽有出山无。」"
      },
      {
        "type": "p",
        "text": "留别垂示。「道人以无住为住，住为非住，东拂于逮休夏，西瞿耶尼结冬，南阎浮提垂手，北郁单越托钵，拄杖子竖穷横遍，总未动著一步。临济大师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未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阿那个堪受人天供养？』」师云：「行人饱，坐人饥。」"
      },
      {
        "type": "p",
        "text": "安城，垂示。「云月峰头不肯住，却来城市里安身，山僧非是图热闹，十字街前觅个人。既到宝坊，争肯空过？拄杖子露头露尾去也。现前诸人切莫动著，动著则千斤万两直下要人担荷。大众！莫有承当底么？穿衣吃饭人皆会，那个男儿不丈夫？」"
      },
      {
        "type": "p",
        "text": "凤潭垂示。「拄杖子，在天非天，在人非人。混身三界内，一事也无；独露百草头，随宜说法。若以色见，瞎却汝眼；若以声闻，聩却汝耳。苟能离声离色，不睹不闻，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诸人莫有过水不打湿脚底么？看！看！」"
      },
      {
        "type": "p",
        "text": "因斋垂示。「道人以三界为居，万法为侣，一任拄杖子从四大部洲𨁝跳上三十三天，犹未是他乡异域。家常饭，应念托来；福田衣，随缘遣去。处处长安，时时解脱，何亲疏荣辱之有？虽然，点石化为金玉易，教人除却是非难。」"
      },
      {
        "type": "p",
        "text": "法云诞日，垂示。「山僧今岁满五十，判断死生从此日，闲家故具尽属人，惟留拄杖是我底。当风敌雨，傲雪凌霜，随分随时，自由自在。虽然，不得唤作拄杖子，不得不唤作拄杖子。唤作拄杖子，则依他作解；不唤作拄杖子，则向外别求。只饶会合将来，一击粉碎，向净裸裸、赤洒洒，莫可把处见去，犹是战功未谢，坐地封侯，要与从上佛祖酬恩报德未有分在，况未到恁么地动为声色、换却耳目者乎？诸人还知落处么？」掷拄杖，云：「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
      },
      {
        "type": "p",
        "text": "居士设斋，请开示。师云：「开示佛法，人人本具；开示世法，个个俱能。教中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虽则平等本具，叵奈日用而不知、知而不信、信而不行。苟行而无恒志，悠悠忽忽，向半明半暗里𥳽弄精魂，转弄转远，弄到三十日来，终无个落处，前路忙忙，莫知所往。嗟乎！苦矣。山僧自离云居，以游化为行，直指为心，既到宝坊，忍不与人说破？临济大师道：『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看之时，要回光返看；闻之时，要回光返闻。若逐前尘所起知见，水牯牛全身落草去也。不见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居士肯向这里见得彻、信得及、行得去，敢道男儿不丈夫，妻子聚首处祖师西来，吃饭穿衣时诸佛出现。家门即是法门，世法不异佛法。庞公道：『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
      },
      {
        "type": "p",
        "text": "龙云中秋垂示。「秋风清，秋月明，山中受用不尽，人间玩赏无穷，行脚道人二俱不取。不见道：风头来，风头打；月头来，月头打；合头来，囫囵打；总不与么来，干净打。何为如此？路逢剑客须呈剑，不遇知音不与弹。」举：「马祖、百丈、海西堂、藏南泉愿同玩月次，祖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堂云：『正好修行。』丈云：『正好供养。』泉乃拂袖便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马祖父子恁么说话，大似振玉铎、应金声，虽则殊玅奇特，未免向光影里凑泊。山僧为诸人颂出：『无端指月问如何？马氏门中好事多，供养修行拂袖去，三千里外辨淆讹。』」"
      },
      {
        "type": "p",
        "text": "法云制期，垂示。举：「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选佛场今已开，莫有心空及第底么？有，则出来选佛去也；如无，且听山僧随方安顿。东来底向西坐，西来底向东坐，南来底向北坐，北来底向南坐，四维上下来底团𪢮坐，总不与么来底中间坐。诸人看看，安也安得奇，坐也坐得妙，秖如无为法作么生学？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咄！若只恁么道，也是开眼做梦。」"
      },
      {
        "type": "p",
        "text": "除岁，垂示。「一年挨搭到今日，今日方知是尽头。尽头依旧无落处，却悔从前不即休。若即休，暑往寒来闲造化，古今名相岂能留？」"
      },
      {
        "type": "p",
        "text": "岁旦，垂示。「一年十二月，月月有初一。今古未曾移，圣凡不相识。若相识，群阴㓟尽一阳生，九九还归八十一。」"
      },
      {
        "type": "head",
        "text": "像赞"
      },
      {
        "type": "head",
        "text": "思意佛"
      },
      {
        "type": "verse",
        "lines": [
          "旋乎其发，皱乎其眉，手攀其膝，膝拄其须，敷草而坐，逐日而思：众生本自无度，佛法意欲何施？谁知出世丈夫，也来卖弄憨痴。"
        ]
      },
      {
        "type": "head",
        "text": "水月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摘空中花，捞水底月。徒益狂劳，应无所得。何如念彼观音力，瓮里断乎不走鳖。"
        ]
      },
      {
        "type": "head",
        "text": "处山大士"
      },
      {
        "type": "verse",
        "lines": [
          "观音大士，且听我说：如今尽大地人，受苦罔竭，刀兵疾疫饥荒，屡岁缠绵不绝，叫苦声震若雷，汝耳为何不热？我今当面白过，莫再这里闲歇。"
        ]
      },
      {
        "type": "head",
        "text": "鱼篮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脚踏荷叶，手提竹篮。似鱼非鱼，若卖不卖。频将此事作繇头，逢人教出生死外。"
        ]
      },
      {
        "type": "head",
        "text": "观音大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入流忘所，所是何物？忘所入流，流向何处？根尘本自同源，缚脱岂有两路？若悟识性虚妄，󵍊奴也得成佛。"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闻不是根，声不是尘。非幻成幻法，自心取自心。识得圆通无背向，头头物物尽全真。"
        ]
      },
      {
        "type": "head",
        "text": "海舟观音"
      },
      {
        "type": "verse",
        "lines": [
          "滔滔苦海一孤舟，驾放风波浪里游。两岸中间俱不住，度驴度马度人牛。"
        ]
      },
      {
        "type": "head",
        "text": "布袋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这个憨布袋，到处常相见。不在山门里，便在佛殿外。赤膊撩天，嘻笑满面。当来补处大慈尊，现住玅高兜率院。"
        ]
      },
      {
        "type": "head",
        "text": "达磨大师"
      },
      {
        "type": "verse",
        "lines": [
          "者位祖师，尊严可观。东土罕见其人，想从西域过来。刚须铁面，赤胆水肝。雄峰九载无人识，只履西归天下传。"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这胡僧，真胆大，一苇渡江焉不怕。上时容易下时难，只至如今成话杷。"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何水无鱼，何天无月。直指单传，弄巧成拙。虽然是，主人若迷，客得其便。我不从伊学画猫，看你如何入虎穴。"
        ]
      },
      {
        "type": "head",
        "text": "十六罗汉渡海"
      },
      {
        "type": "verse",
        "lines": [
          "这十六个人，画底甚有神。身上著五色，脚底绝点尘。乘狮坐象，跨虎骑龙。游戏于无边大海，不住彼，不住此，不住中流；安身于万级洪波，一任东，一任西，一任浮沉。看这伙不顾性命底狂汉，大似天台山里五百数中躲根阿师。"
        ]
      },
      {
        "type": "head",
        "text": "长眉罗汉"
      },
      {
        "type": "verse",
        "lines": [
          "齿缺生风，眉长碍眼。裸腹袒胸，开心见胆。"
        ]
      },
      {
        "type": "head",
        "text": "雪峤大师"
      },
      {
        "type": "verse",
        "lines": [
          "这老汉，惯捏怪，卖风流，逞机见。初于径山见你，闭门不纳；后于匡庐再参，轰雷掣电。一条拄杖太无情，逢人尽教性命断。三十年来结生冤，殃及儿孙没了筭。没了筭，汉语胡言，闻皆赞叹。"
        ]
      },
      {
        "type": "head",
        "text": "中兴云居诸缘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道行孤高，因缘广博。从北而来，随方而托。一入云居，全身放落。转寸土而为金，化󵍊奴而成佛。受苦受辛，无言无说。四十年来，一向埋没。陈坛古庙冷香炉，死之更死今发活。春山是处杜鹃啼，万紫千红如血泼。"
        ]
      },
      {
        "type": "head",
        "text": "伞居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贤首圆通，不分皮骨。狭路相逢，以毒攻毒。吾之性命，丧师手中。师之鼻孔，落在我处。将肯报肯，以不酬不。多年冷帐热似还，谓是物兮谓非物。咄！旧容颜，休错顾。历来千圣不能传，纸上无言真付嘱。"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这阿师，世所希，少年穷快老庄痴。人未到处汝能到，汝所知底人莫知。去宽从窄，将高就低。面面清风生杖锡，团团明月照须眉。只因深中台山毒，颠倒从来无药医。"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稽首我师，伞居和尚。心特慈悲，性多倔强。生怕风吹，死喜水葬。今由诸子不由师，捧却全身别供养。万仞峰头地大坚，一轮明月当空放。"
        ]
      },
      {
        "type": "head",
        "text": "骑牛像"
      },
      {
        "type": "verse",
        "lines": [
          "老老大大，古古怪怪。未还驴钱，犹欠马债。白手骗头牛骑，看你好看不好看。"
        ]
      },
      {
        "type": "head",
        "text": "自赞"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幼单板，到老倔强。孤硬一生，诸缘扫荡。眼空兮天下独行，胆大兮佛祖不让。要识这汉姓氏名字，陕府任二哥，云居方和尚。"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伟乎其形，异乎其像。修乎其须，宽乎其量。坐兮如山，行兮若象。不振而威，不摄而望。三十年来，单提向上。只饶佛祖不容情，逢人尽教性命丧。"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关西子，没头脑，画出伊不恰好。纵恰好，也是虚空生花草。"
        ]
      },
      {
        "type": "p",
        "text": "又"
      },
      {
        "type": "verse",
        "lines": [
          "七贤云，五老月，亘古亘今光皎洁。方融和尚本来面，只可瞻仰春夏秋冬，难以分辨青黄赤白。"
        ]
      },
      {
        "type": "head",
        "text": "歌"
      },
      {
        "type": "head",
        "text": "云居四季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春日居山，逍遥方寸之间。无缚无脱无忙闲，或坐或行或站。祖道义天朗耀，风光心地花开。若将知见强安排，依旧漆桶不快。"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夏日居山，置身火里栽莲。牛车驾出任人看，触著焦头烂面。千丈云开天目，十方月皎松关。失脚蹋杀佛如来，别是一番境界。"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秋日居山，圣凡名相俱捐。布袋收放碧云岩，万象森罗影现。道悟机先言外，心空马腹驴胎。孤光烁烁古今闲，触著轰雷掣电。"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冬日居山，是中罢悟忘参。寒梅晚翠月堂前，目击春魁独占。生死涅槃性净，菩提烦恼情干。饥来吃饭倦来眼，所作从前皆办。"
        ]
      },
      {
        "type": "head",
        "text": "四景歌"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山居春景，新条嫩叶差参。千红万紫及时开，僊鸟灵禽语怪。明月遥呈清供，香风谩把茶煎。蒲团独坐白云岩，果是为僧自在。"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山居夏景，翠苔岩洞幽哉。清风面面送香来，一任开怀赏玩。溪碧松花浪涌，天空杲日光翻。利名热恼不相关，果是为僧畅快。"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山居秋景，旸辉碧落瑶阶。湾环卍字竹栏杆，去就松奇石怪。照案清池月朗，遶篱紫菊花开。出时闲耍入时看，果是为僧散淡。"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爱山居冬景，茆堂草榻虚玄。梅花片片结成团，懒起开门赏见。林下清贫可贵，世间荣辱俱捐。巍巍默坐火无烟，果是为僧事办。"
        ]
      },
      {
        "type": "head",
        "text": "四威仪歌"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行，水绿峰青如画成。我常拽杖碧溪边，闲看白云似远迎。"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住，随处云深权当屋。横来竖去一个人，彻头彻尾无盖覆。"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坐，本无众生谁成佛？赤条条的一闲身，更从何处安头角？"
        ]
      },
      {
        "type": "verse",
        "lines": [
          "山中卧，一张床上无两个。日往月来昼夜忙，鼻息如雷正睡著。"
        ]
      },
      {
        "type": "head",
        "text": "十二时歌"
      },
      {
        "type": "verse",
        "lines": [
          "夜半子，打坐工夫暂且止。两脚长伸抱佛眠，鼻息如雷穿被底。枕边事，难尽举，睡醒方才趺坐起。佛梦法梦两皆空，面目从来只如此。"
        ]
      },
      {
        "type": "verse",
        "lines": [
          "鸡鸣丑，百鸟林中乱开口。凤凰山上解翻身，那怕群毛胆似斗。丈夫汉，无别有，独具一双超方手。盖天盖地没遮栏，岂肯随人摸壁走。"
        ]
      },
      {
        "type": "verse",
        "lines": [
          "平旦寅，红日熙熙到我门。百年暗室一光破，寤寐方知无二人。泯尔我，灭疏亲，纤毫顾虑则非真。一念无生只这是，佛法人情过隙尘。"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出卯，家常茶饭无粗好。一饱高吟百虑忘，那有闲心惹烦恼。今朝事，明难保，何若从头一齐扫。虽然不是大修行，亦可讨些小便饶。"
        ]
      },
      {
        "type": "verse",
        "lines": [
          "食时辰，盐酱何曾挂口唇。去岁吃餐油炒菜，至今想起舌生津。宁自苦，懒求人，借钱终不济家贫。但愿明年缘分好，粥饭禅和不离门。"
        ]
      },
      {
        "type": "verse",
        "lines": [
          "禺中巳，出家衲僧最伶俐。打头截断老婆舌，从兹不惹波罗密。张家三，李家四，一任说来不动气。非是生成心量宽，学得自然无师智。。"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正午，是谁错打三更鼓。只图戏弄耍孩儿，不顾老诚人作主。日可父，月可母，黑白谁能分清楚。最先一著更难明，盐价从来无定估。"
        ]
      },
      {
        "type": "verse",
        "lines": [
          "时㫙未，青天白日著鬼魅。十字街前占卦灵，说我今年多好睡。义不通，禅二会，开口便把人得罪。只因当面不容情，过后惹得人指背。"
        ]
      },
      {
        "type": "verse",
        "lines": [
          "晡时申，目前物色自来贫。和云置得封口衲，家常无复问寒温。放一件，穿一身，几番过夏又经春。多年要作单板汉，难道今时又望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日落酉，明眼人前谩开口。荒村破店水云深，野鬼闲神难措手。衲衣下，何所有？到家自会知分剖。趁起泥牛海底眠，声声尽作狮子吼。"
        ]
      },
      {
        "type": "verse",
        "lines": [
          "黄昏戌，灯盏无油黑似漆。云开天上月孤圆，一线清光穿屋壁。曲木床，蓑草席，老鼠做家声唧唧。一心只想死猫头，谁知省事返多事。"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定亥，从朝至暮事已办。今宵脱脚且安眠，明早起头再打筭。过去心，未来念，现在谁续复谁断？百年三万六千日，返覆无非是这汉。"
        ]
      },
      {
        "type": "head",
        "text": "插禾示众"
      },
      {
        "type": "verse",
        "lines": [
          "云满青山月满溪，歌声浩浩插禾时。即此荐，莫狐疑，云农口里绝浮词。泥水田中亲下手，浅深冷煖自然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身心放下无多事，一茎拈起有来由。泥没胫，雨淋头，纵横蓑笠在春畴。除却种田博饭吃，更无佛法可传流。"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祖传来真切意，良畴一味植灵苗。须努力，莫辞劳，一年一度甚难遭。全身放在此田里，那怕泥深水面高。"
        ]
      },
      {
        "type": "verse",
        "lines": [
          "云居佛法异诸方，博饭耕田岁日长。忘苦乐，任闲忙，水泥深处建禅堂。露地白牛生拽转，逼得犁头铁放光。"
        ]
      },
      {
        "type": "head",
        "text": "入廛四仪"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尝城市经行，随时任运腾腾。无论晴雨不拘风，要动乘兴便动。画阁雕楼物色，花街柳巷歌声。见闻出入甚分明，一点不落凡圣。"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尝城市建立，处处银山铁壁。本无古往及今来，有甚安居解制。大方家非彼此，长安路绝踪迹。行脚寸步未曾移，历尽十方三世。"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尝城市打坐，放下蒲团一个。脊梁竖起事无多，圣解凡情尽破。究竟空非有外，归源水外无波。一毛头上立山河，有甚阶级可堕？"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尝城市鼾眠，两丸昼夜循环。红轮瞬息上三竿，尚未翻身转面。枕边尝作佛事，梦中永绝攀缘。任从车马到来参，也著别时相见。"
        ]
      },
      {
        "type": "head",
        "text": "偈"
      },
      {
        "type": "head",
        "text": "赠蒲庵大师事亲"
      },
      {
        "type": "verse",
        "lines": [
          "既已辞亲又事亲，是中端的有元因。两条檐子一肩荷，要作世间出世人。"
        ]
      },
      {
        "type": "head",
        "text": "送其天大师住寿昌"
      },
      {
        "type": "verse",
        "lines": [
          "破暑登舟为祖庭，风帆未挂浪先生。如龙拄杖入山去，震动乾坤大好声。"
        ]
      },
      {
        "type": "head",
        "text": "怀天童密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昔日曾参金粟寺，入门水火不相投。偶临白棒挝毒鼓，触著生前彻底休。"
        ]
      },
      {
        "type": "verse",
        "lines": [
          "问处幽深荅处高，棒头有眼已曾遭。此心莫道无踪迹，直至如今恨未消。"
        ]
      },
      {
        "type": "head",
        "text": "参无念和尚"
      },
      {
        "type": "verse",
        "lines": [
          "孤笻万里向南方，只道参禅别有长。黄檗峰头逢念老，频将打骂作商量。"
        ]
      },
      {
        "type": "head",
        "text": "参雪峤大师"
      },
      {
        "type": "verse",
        "lines": [
          "海上归来入径山，语风深处扣僧关。相逢不许人多话，惟道参禅不等闲。"
        ]
      },
      {
        "type": "head",
        "text": "付檀园林维那"
      },
      {
        "type": "verse",
        "lines": [
          "江边不驾打鱼舟，深入洪波下直钩。钓得一鳞头尾正，联芳千古足风流。"
        ]
      },
      {
        "type": "head",
        "text": "赠洞山续公遍参"
      },
      {
        "type": "verse",
        "lines": [
          "楖栗横肩无住身，万峰直入欲谁亲？明知佛法无多子，要向诸方问过人。"
        ]
      },
      {
        "type": "head",
        "text": "赠惟六座主"
      },
      {
        "type": "verse",
        "lines": [
          "面面银墙面面门，真人出入独称尊。放光虽不离身宅，迥脱三心与六根。"
        ]
      },
      {
        "type": "head",
        "text": "送达公禅师出山"
      },
      {
        "type": "verse",
        "lines": [
          "数载清凉仰道风，孤高不被世牢笼。如今拄杖出山去，莫落人家虀瓮中。"
        ]
      },
      {
        "type": "head",
        "text": "付遗闻德监寺"
      },
      {
        "type": "verse",
        "lines": [
          "恩怨门深不易遭，自从无始至今朝。相逢狭处难回避，彻底掀翻没一毫。"
        ]
      },
      {
        "type": "head",
        "text": "示圆明净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禅人相伴我居山，一日曾无半刻闲。不是搬柴便运水，更令托钵到人间。"
        ]
      },
      {
        "type": "head",
        "text": "示一知客"
      },
      {
        "type": "verse",
        "lines": [
          "本山果子本林茶，果熟茶新味可嘉。托出满盘随客用，清香切莫自先夸。"
        ]
      },
      {
        "type": "head",
        "text": "示刻慕老宿"
      },
      {
        "type": "verse",
        "lines": [
          "年老为僧事未迟，朝闻此道夕无疑。既将身入空门里，吃饭穿衣更是谁？"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悟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佛在己躬莫外求，行同道路渡同舟。他山此水云兼月，处处蹋穿始彻头。"
        ]
      },
      {
        "type": "head",
        "text": "示憩岩密维那住山"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句投机百计休，惟将此事遯林丘。草衣木食深藏蓄，水到渠成始出头。"
        ]
      },
      {
        "type": "head",
        "text": "示明宗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未久居山又出山，草鞋踏破路头宽。既为出世奇男子，岂把光阴过等闲？"
        ]
      },
      {
        "type": "head",
        "text": "示见初发监收血书法华经"
      },
      {
        "type": "verse",
        "lines": [
          "刺血书经事最真，单提一念顿忘身。法轮转处龟毛赤，流布十方绝点尘。"
        ]
      },
      {
        "type": "head",
        "text": "示定之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工夫做到契紧处，心境起时当下完。若作从前如是见，得驴容易脱驴难。"
        ]
      },
      {
        "type": "head",
        "text": "示不思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禅人乍学做工夫，且看赵州狗子无。但有言传非是意，一声爆地自相如。"
        ]
      },
      {
        "type": "head",
        "text": "留别刘调元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浩浩乾坤游戏场，那分此界与他方。和光混俗随缘去，焰热水寒总不妨。"
        ]
      },
      {
        "type": "head",
        "text": "示休心静主遍参"
      },
      {
        "type": "verse",
        "lines": [
          "道在家山莫外求，全身放下便无忧。若将玄玅心头挂，参到驴年未即休。"
        ]
      },
      {
        "type": "head",
        "text": "示源侍者"
      },
      {
        "type": "verse",
        "lines": [
          "分明此事莫多疑，唤去呼来亦大奇。不信但从日用看，回头转脑是阿谁？"
        ]
      },
      {
        "type": "head",
        "text": "示可静主"
      },
      {
        "type": "verse",
        "lines": [
          "毫厘错念隔天涯，辨的除非是作家。莫道灵云独具眼，春来谁不见桃花？"
        ]
      },
      {
        "type": "head",
        "text": "示懒缘静主"
      },
      {
        "type": "verse",
        "lines": [
          "饭来便吃茶来饮，饱后经行倦打眠。除此别无一件事，寒温几度不知年。"
        ]
      },
      {
        "type": "head",
        "text": "留别马巷众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拈来大地一禅堂，坐卧经行任抑扬。识得目前无碍境，何分东土与西方？"
        ]
      },
      {
        "type": "head",
        "text": "示本禅人参父母未生前面目"
      },
      {
        "type": "verse",
        "lines": [
          "父母未生谁是我？已生之后我为谁？两关透过知如此，高坐禅床骂祖师。"
        ]
      },
      {
        "type": "head",
        "text": "示云上禅人"
      },
      {
        "type": "verse",
        "lines": [
          "乍得身心一念间，更须努力莫停参。若从此处端然坐，无事深坑出大难。"
        ]
      },
      {
        "type": "head",
        "text": "示守真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学人参学莫虚劳，壁立千峰著眼高，知识门庭如火宅，拟心凑泊被先烧。"
        ]
      },
      {
        "type": "head",
        "text": "示无入灯公"
      },
      {
        "type": "verse",
        "lines": [
          "参禅纵得入头处，更向孤峰彻底寒。不具一番坚固志，荷担此段事应难。"
        ]
      },
      {
        "type": "head",
        "text": "示自立行者参学"
      },
      {
        "type": "verse",
        "lines": [
          "记取当年下发时，病躯难以教痴儿。于今打发诸方去，学得成人不可知。"
        ]
      },
      {
        "type": "head",
        "text": "示叶居士祝发"
      },
      {
        "type": "verse",
        "lines": [
          "看破名高与利高，千金难买剃头刀。若从刀下明斯旨，无始轮回一念消。"
        ]
      },
      {
        "type": "head",
        "text": "示瑞卿叶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五老峰高远望尊，难将寄语问寒温。自须亲到一回后，别有风光照面门。"
        ]
      },
      {
        "type": "head",
        "text": "示澹然饶居士"
      },
      {
        "type": "verse",
        "lines": [
          "澹然无事是家常，静里工夫莫暂忘。若执清闲为所得，百年光景一朝霜。"
        ]
      },
      {
        "type": "head",
        "text": "行实"
      },
      {
        "type": "p",
        "text": "自纪"
      },
      {
        "type": "p",
        "text": "予籍陕西西安府泾阳县，任姓子，生于明万历三十年壬寅七月七日子时。年五岁，识世间善恶事，每见仆辈烹割则避走，见僧入门则喜笑，或与父语话必拱立敬听。不好共群童戏，爱静坐，非母唤则不动。一日，予兄特具鸡黍，强命予食，不觉怦然有动，力请母止之。由是随母素食，见母礼佛亦随礼，见母诵经，或跪于前、或立于侧，母口授《心经》，须臾成诵不忘。年十岁，有姻家欲为谋婚定者，父谢之曰：「此儿当为佛家弟子，非尘俗可羁。」人或征其意，父曰：「吾邑有寺曰赫塔，主事僧名海福，持身颇严，见人则笑，人以笑和尚称之。素与吾为斋会友，年七旬余，染寒疾，吾日往看讯，福曰：『老僧不久离此，居士可施我安身处否？』吾曰：『寒家山地颇多，任师所择，即用供养。』福合掌谢布施。次夜，吾内梦福入房，忽醒以告，吾惊异往视，福已亡矣！既而吾内有身，茹荤则呕吐，遂发心长素，供观音大士像，习《金刚般若》，持诵无间。吾时心占前梦，知福所为非山地矣！及娩得男，有族祖封君，年九旬余，至吾家，问儿生日，时详其语，乃安名福生。年二岁，见僧则笑；三岁，见佛像则合掌；五岁，兄与腥食则不怿；今十岁，虽姑嫂姊妹之房，辄未尝过如成人。傥此儿善根夙植，故当成就之，恐堕落世缘，或有他患。」父往往告人如此，故予出家之志弥决也。年十二，父丧，兄欲为予议婚，母不许曰：「汝父存日作何言，而汝欲违之邪？况我亦有舍子之念，但未得好师耳。」自此兄弟姊妹皆以僧相看，特加恭待。年十六辞母，随族叔谒五台，母曰：「我闻台山有万尊肉身菩萨常住处，汝去必得好师，勉之！勉之！」遂赠饰金为供仪。次晨拜行，亲族男女兄弟姊妹无不悲泪，惟母不欲以离别之色伤予宿志，更欢喜见送。夏初到山，见其林峦耸秀，溪径幽邃，举足皆寺，启眼是僧，问叔曰：「母谓此山是肉身菩萨所住处，何者即是？」叔曰：「龙蛇混杂，圣凡难辨。」又曰：「我为出家，当依何人？」叔曰：「随子之缘。」经两月，五台高顶诸大名刹无不遍游。一日过宝林，随喜主者一见如故，交款留连。日入续灯堂见大材和尚，叔礼拜，予亦随拜，师曰：「向梦老者携童子求披剃，今其拜者大似前梦所见。」叔告之情，师即肯许。以七月七日设斋集众，亲为剃落，受沙弥十戒，法名如玺，是为万历四十五年丁巳岁也。自是每岁奉命往还京师，听讲靡间。年十九，师寿九旬有二，一日忽示疾，绝饮食三日，予跪请曰：「玺早年丧父，辞母出家，虽蒙师慈悲剃度，心地未明，师若不起，玺当作何事，即得不负为僧之志？」师曰：「坚持净戒为本，听学大乘经律，开发慧性，若有向上根器，当依善知识参禅去，须知老僧曾见瑞峰来。」予曰：「沙弥十戒已蒙师授，教典虽未精通，然略已讲究，但未知甚么是禅？」师瞪目一喝而逝。椅坐三日，龛供七日，颜貌如生。封龛日，有彩云笼寺，诸山耆宿昼夜接踵者半月余。茶毘日，烟气异香，开圹造塔，礼谢诸山，一载方讫。年二十，归乡看母，母已有疾，日夜侍其左右。母曰：「我持斋多载，病在呼吸，子既为僧，若能为母下发，是为至孝。」予迺奉命启佛，为母剃落，朗诵三皈十戒。母闻而欢喜，索镜自照，曰：「素猒女身，今现僧像，我愿足矣。」敛镜端坐，念佛而逝。侍柩三月，日诵《金刚般若》，安厝方毕。是岁秋，即结友谒峨嵋，闻放光台有活普贤，直诣参见，才礼拜，师曰：「普贤！普贤！」予曰：「何得如是虚妄授记？」师曰：「老僧何敢轻汝？」是夜茶次，问曰：「何省人？」予曰：「陕西。」师曰：「离乡来此，端为何事？」予曰：「谒名山。」师曰：「山以何名？」予曰：「普贤道场。」师曰：「道场已入，还见普贤么？」予曰：「名不虚传。」师曰：「你去南方参得禅。」予曰：「此间还有禅也无？」师震声一喝，予于是领略其旨，密契先师一喝之意。年二十一，谒千佛宝顶。秋，入楚之荆黄，时汉阳水荒，百姓避走者如蚁，闻郧襄颇熟而反棹。冬，谒武当度岁。年二十二，仍转襄州，闻黄檗山无念和尚道风大振，门庭峻异，凡见人来，以打骂为佛事，径往参见。才入门，师唤厨司云：「有饭盛些来，与这闲神野鬼吃了去。」予曰：「早知和尚有此扁额。」师曰：「油嘴花子。叫执事快与我扠出去。」予曰：「将头不猛，累及兵丁。」师拈拄杖便趁打，予急走曰：「拄杖子请和尚自领去。」执事曰：「莫多嘴。」予曰：「早恁么道，免劳和尚尊力。」挂搭三月，一日辞行，师曰：「再住住。」予曰：「来时遣即不去，去时留即不住。」师拈拄杖归方丈，予便戴笠而出。秋到博山，参见罢，安单杂务寮。冬入禅堂，结制开发「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予曰：「生死缘起且不问，未审是甚么物恁么来去？」师曰：「正好疑著。」力参一季未有入处，每入室请益不契，逼拶成病，移单印定寮调养。忽闻同寮僧读《楞严经》云：「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如药病相投，举体轻快。遂入室呈偈请益，偈曰：「生从何来？死从何去？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师曰：「未尝无实义，只汝不会。」予曰：「某甲从来无虚语。」师曰：「未在。」由是疑情更发，以至竟夜不寐，终朝无语，虽同众作务，如无一人相似。不知者窃以古头巾汉讥笑之，予或闻亦不知也。一日，随众出坡挑米，因途中担折，如梦忽醒，心目洞彻。归诣方丈请益，师止静，帘外作礼而退，年二十四。春过匡山，访一庵、慧灯、法幢诸尊宿辈。夏到金粟，参密云和尚，一见便问：「临济大师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未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意旨如何？」师打曰：「一棒齐打杀。」予曰：「此是杀人棒，如何是活人棒？」师又打，曰：「还知痛痒么？」予曰：「杀活分明今且置，全提正令当复何如？」师又打，予曰：「元来金粟佛法无多般。」师曰：「你作么生会？」予一喝便出。秋过南海，冬转径山，复往云栖度岁。次春，入天台国清访寒山、拾得遗迹，复参湛然和尚，听讲数日，凡浙地名山巨刹、隐显高贤，靡不遍参请益也。年二十七夏，复入径山参雪峤大师，才见便曰：「我这里没饭与你吃，到常住去。」予曰：「已蒙常住挂单，茶饭俱足，敬来求师太名笔。」师云：「带得纸来么？」予曰：「恐不中尊意。」师曰：「拿来看。」予展两手，师云：「也将就。」予便抚掌而出。秋到金陵，冬入讲席，次春随喜诸大名刹，遍访京师。年二十九，谒九华，从江西欲往曹溪，道经西昌，值子房曾公留，掩关三载，详览教典。年三十二，受虔州坦公请，讲《楞严》于莲社禅林，夏讲《孝衡疏钞》。明年，复赴前请，重讲经钞。又明年，受苏溪冠山请，讲《孝衡》、《弥陀》等钞。年三十五，丙子春，乃值先老人颛愚和尚自螺川过五云，首龙郭公及众信迎师至苏溪，休夏于百桂书园。时予主香象期，敬诣参见，作礼问：「如何是诸佛戒？」师曰：「公去问善知识。」予曰：「和尚何得过谦？」师曰：「病僧行脚日久。」予曰：「也要在此为此。」师笑曰：「公且坐吃茶。」遂将求戒颠末详细告师，师应诺，于五月二十五日增沙弥戒，六月初一日进比丘戒，初六日圆菩萨戒，三坛具足，感慨希逢，更益精严，遂发结茅孤峰之愿。丁丑春，师往匡庐埽憨大师塔。秋，入云居。予闻，即诣亲觐。师时受给谏熊青屿公与味白师请，兴复云居，命予职监院事。每见师教人参「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话。一日解制，大雪连降，师命众作颂，尤谆谕予作，复垂问勘之。予颂曰：「多言人怪寡言痴，语默何尝不是伊？若问观音真住处，梅花几点泄天机？」师云：「泄甚么天机？」予曰：「瑞雪报年丰。」师曰：「再颂。」又曰：「识得这些便休歇，瓮里断乎不走鳖。」问：「今何处是观音？」「梨花偏打元宵节。」师云：「你唤甚么是瓮里鳖？」予一喝。师曰：「此皆住山得的。」予曰：「元来不欠少。」师曰：「你真鬼怪。」予曰：「某甲见和尚如古佛。」师默然。予才出方丈，师又呼入云：「观音大士即今在甚么处？」予曰：「家家门前雪满堆。」师曰：「雪消后如何？」予曰：「水到渠成。」师曰：「不辜负你吃清粥淡菜。」予即掩耳而出。时庚辰孟春望日，年三十九岁矣。辛巳春，谢监院事，欲结静庐于山之后，屡恳，师固不诺。秋，迺有南岳之行，欲毕结茅之愿，途中师复遣人赶回。癸未秋七月十一日，师榜示大众，安第一座，予入方丈坚辞，师曰：「此是闲执事。」八月初三日，师出山往邵阳。初十日，合院大众请理常住事，辞之。十八日，护法熊季纳居士复入山设斋，同众固请。十月初七日，师自吉安遣人赍书至山，命众奉予代理院事，坚辞不获。十五日，结制，复请落堂，有法语。腊月八日，秉命传戒，有榜式，并具别录。是冬，师阻兵寇不达，遂返棹抵金陵。甲申春，予走金陵迎师还山，而师建紫竹林。乙酉，再迎，又以林事未讫，期以明春。丙戌，因诸山多事，予未遂前约，迺招法玺大师赍书往迎，师已登舟疾作，诸弟子强舁归林，以五月六日趺坐而逝。二十九日，讣到云居，予即买舟往迎师龛归塔，而林中留龛供养，相待久之，请天界先老和尚处分，以明秋为归龛之定期。予于时负病还山，蒙熊氏一门暨合邑绅衿居士、诸山耆宿公请予继云居之虚席，辞再三不已，仍以代理就事，俟师龛归塔，然后赴诸公命。丁亥夏，躬往迎龛，值师初忌，众请天界和尚上堂，予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佛性，只如竹未生、花未发，真性何在？」师云：「当今突出别手眼，看取威音那畔机。」予曰：「当今眼即不问，如何是那畔机？」师良久，云：「会么？」予曰：「深密幽玄，蒙师直示，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意旨如何？」师云：「这段风光，天然自在。」予曰：「恁么则弥辉普耀去也。」师击如意，予便归位。一日，碧峰寺见师，师问：「何处来？」予曰：「林中来。」师曰：「林中事动止如何？」予曰：「特来请问和尚。」师云：「提起放下，一任繇你。」予曰：「也要和尚证明。」师云：「杖人从来不轻许人。」予曰：「设许人时如何？」师良久默然，予便礼拜，师亦默然。午后入室礼拜，师云：「作甚么？」予曰：「归林去。」师云：「适从那里来？」予曰：「随喜罗汉来。」师云：「罗汉都在么？」予曰：「若不在，将甚么见和尚？」师云：「杖人无面目，你向何处著眼？」予曰：「转见亲切。」师云：「如何是你亲切处？」予便礼拜而出。林中事毕，过天界辞谢，师云：「向日弥普底，今朝试道看。」予曰：「总在这里面。」辞去，师云：「水远山高，切须仔细。」予曰：「自有拄杖，通霄彻渊。」便出。师送偈、扇、如意等具，力勉受之。冬初抵云居，时山田遭蝗，所须百不给，拮据逾年，以己丑仲冬廿一日之吉，窣堵甫成，院舍香灯略具，所不能庄严如意者，以待将来同门诸兄之缘力耳。事竣，予告护法檀越及在座诸师，面请法大师继主先和尚之席，法已慨诺。季冬廿四日，予将常住册籍什物付执事看管，以俟奉法入院，而予将退居塔院侍香灯，法迺约期去匡山而不时至，而予延伫竟载，坐违夙愿，纡怀成病。辛卯春，遂出山托钵行脚，夏至匡庐，卜隐未就，秋挂锡五乳，冬为诸子说戒，时年满五十矣。壬辰春，本山耆宿见契，始泊于五老峰之瑞云崖，狷穴同居，野蔬度日，而又有千寻之嶂结秀层云，万顷之湖俯瞰无际，凡予二十年间积怀未遂者，至此而可以无憾矣。予自辛卯辞云居事，退隐匡庐，春秋九易，承先师浪老和尚屡书勉其应世，皆以老病不出山之愿谢之。己亥五月朔二日，师差风峻机持书到山，有衣偈源流嘱予，予即焚香启读竟，对使举示左右云：「遯迹匡庐数载，一切是非不管，纵有口舌撩天，到此冰消瓦解。即今三世诸佛衣法、历代祖师源流，我本无心希求，彼却有意自至，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乃掷书于案头云：「老贼分赃，获者殃及。」九月朔七日，见日公送讣音到山，次日设位上供，拈香云：「玺于数年前跨木马游火宅，眼冷心灰；数年后向孤峰结茅屋，大休大歇。已谓此生事毕，岂知祸身难掩，欲隐弥露；往业难逃，欲避偏遭。只得重抖精神，复整威仪，拈一瓣香穿渠鼻孔，说几句话通渠耳窍，虽然贼过张弓，要且箭箭中的。呀！将昔冤报昔冤，以今屈酬今屈，莫道对头不相识。」十一月朔二日出山，腊月朔二日抵天界。初八日，对龛上供，告香云：「千里闻风一月来，遥知此事已安排，全身坐在炭坑里，向外觅求焉在哉？」庚子四月十三日，送师龛入摄山建塔。八月十九日，于紫竹林受侍御陈旻昭居士、宪副刘纯之居士，暨合郡缙绅、孝廉、文学居士，同诸山耆宿、本寺方丈、监院等请住天界，于九月十五日入院，辛丑春结制，皆有法语载录。夏，建普福道场七昼夜，时予年满六十矣。是夜茶次，因众问予有生以来行实，不觉忉怛。至是，侍僧次日请录，遂援笔纪其大略如此。"
      },
      {
        "type": "juan",
        "text": "三卷终　　　　　菩萨戒弟子刘兴孝捐资敬刊"
      },
      {
        "type": "head",
        "text": "和中峰禅师怀净土诗"
      },
      {
        "type": "byline",
        "text": "庐山瑞云沙门大玺著"
      },
      {
        "type": "verse",
        "lines": [
          "一乘愿力入娑婆，忘失西方劫数多。今日回心须念佛，去来由自不由他。"
        ]
      },
      {
        "type": "verse",
        "lines": [
          "故乡非外路非赊，才想归家便到家。眼里西方心内佛，回光返照本无遮。"
        ]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往西方须念佛，六时昼夜莫停声。情尘念到消忘处，净土何愁不得生。"
        ]
      },
      {
        "type": "verse",
        "lines": [
          "国名极乐谁为主？秪有弥陀一世尊。垂手娑婆无量劫，教人同入念佛门。"
        ]
      },
      {
        "type": "verse",
        "lines": [
          "信行弘深愿往生，西方三圣总持名。慈悲不舍哀摄授，我命临终共接迎。"
        ]
      },
      {
        "type": "verse",
        "lines": [
          "念句弥陀问是谁？问来问去起深疑。渠元就是唯心佛，要与当人自证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弥陀释氏共胞胎，两土平分任取裁。识得自心无不是，此谁生去彼何来。"
        ]
      },
      {
        "type": "verse",
        "lines": [
          "此去西方多少路，迢迢十万亿途程。耑持自性弥陀佛，净土惟心绝点尘。"
        ]
      },
      {
        "type": "verse",
        "lines": [
          "诸佛本无彼此相，众生与佛自疏亲。莲花世界何多佛，尽是娑婆过去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死死生生生死死，尘尘刹刹刹尘尘。自从一念弥陀佛，顿脱轮回无始因。"
        ]
      },
      {
        "type": "verse",
        "lines": [
          "呆不呆兮痴不痴，无心念佛似婴儿。全身本是光明藏，悟后还同未悟时。"
        ]
      },
      {
        "type": "verse",
        "lines": [
          "净土娑婆共一家，教人生去本无差。若将彼此心求佛，舍却阿娘认著爷。"
        ]
      },
      {
        "type": "verse",
        "lines": [
          "苦海无边欲出离，只须日夜念阿弥。一声相应狂心歇，便是舟登彼岸时。"
        ]
      },
      {
        "type": "verse",
        "lines": [
          "即心是佛将心念，念到心空佛亦忘。亲证一回方解道，涅槃生死总无妨。"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祖同宣净与禅，随机方便利人天。个中消息无分别，直指归真达本渊。"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说弥陀一卷经，全彰依正数难明。自须亲睹慈尊面，始信刹尘是化城。"
        ]
      },
      {
        "type": "verse",
        "lines": [
          "净土云何名极乐？因无恶道苦相侵。珍衣宝馔随心至，楼阁园林地布金。"
        ]
      },
      {
        "type": "verse",
        "lines": [
          "楼阁层层宝所成，门窗咸放大光明。黄金座上弥陀佛，说法时时度众生。"
        ]
      },
      {
        "type": "verse",
        "lines": [
          "七重行树叶婆娑，四道金栏界网罗。昼夜经行花满地，香风微动念弥陀。"
        ]
      },
      {
        "type": "verse",
        "lines": [
          "九品莲花共一池，含辉发耀映时时。常为不退菩萨母，产育娑婆念佛儿。"
        ]
      },
      {
        "type": "verse",
        "lines": [
          "珠网玲珑宝树森，微风吹动妙多音。譬如天乐同时奏，闻者皆生念佛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八德池中九品花，或开或合大如车。青黄赤白光交灿，底布金沙长佛芽。"
        ]
      },
      {
        "type": "verse",
        "lines": [
          "地布纯金平似掌，六时不断雨天花。众生清旦盛衣裓，供养他方佛老爷。"
        ]
      },
      {
        "type": "verse",
        "lines": [
          "鹦鹉频伽遶树林，梵声和雅悦人心。休疑异类同居此，尽是弥陀变化音。"
        ]
      },
      {
        "type": "verse",
        "lines": [
          "弥陀一念一莲华，因彻珍池果不差。念到功成佛接引，一声弹指便归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心不乱是专持，名号声声莫暂离。打破疑团即是佛，不须重觅古阿弥。"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德洪名无量光，十方普照貌堂堂。自从无始至今日，劫数何如寿数长。"
        ]
      },
      {
        "type": "verse",
        "lines": [
          "洪名一举万缘灰，独露娘生面本来。非色非空非背向，更从何处惹尘埃？"
        ]
      },
      {
        "type": "verse",
        "lines": [
          "欲寻捷径归家去，惟有参禅念佛门。除斯别求方便路，更无超过此为尊。"
        ]
      },
      {
        "type": "verse",
        "lines": [
          "参禅不外唯心土，念佛何殊直指禅？禅净同源入处异，任伊先上那边船。"
        ]
      },
      {
        "type": "verse",
        "lines": [
          "弥陀即性性唯心，生与无生绝点尘。内外不居中不住，露堂堂地一闲身。"
        ]
      },
      {
        "type": "verse",
        "lines": [
          "成就黄金丈六身，圆光普照日惟新。人天闻见生希慕，同种当来出世因。"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方诸佛赞西方，弥覆三千舌广长。异口同宣唯极乐，更无别处可商量。"
        ]
      },
      {
        "type": "verse",
        "lines": [
          "遥忆西方西复西，极西之处更难思。但将妄想心消灭，即是归家见佛时。"
        ]
      },
      {
        "type": "verse",
        "lines": [
          "十六观门门广大，四十八愿愿洪深。知先发愿生彼国，守约寻门归自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虑咸休坐草堂，一心不乱想西方。有时忽入那伽定，亲睹弥陀无量光。"
        ]
      },
      {
        "type": "verse",
        "lines": [
          "愿见西方佛世尊，时时送想日头昏。弥陀知我归心切，返放毫光灌顶门。"
        ]
      },
      {
        "type": "verse",
        "lines": [
          "不立一尘修净土，还空万象念弥陀。纤毫著意尚非是，何况心中妄想多。"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盏清灯一炷烟，光明常照于龛前。殷勤念礼弥陀佛，彻骨冰寒尚未眠。"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性弥陀莫外寻，外寻空费草鞋金。回光返照能寻底，不出当人一点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脚踏今世门头地，顶放威音那畔光。究竟此心元洞彻，七通八达有何妨？"
        ]
      },
      {
        "type": "verse",
        "lines": [
          "事穷理极独惟心，妄想浮尘不敢侵。识得此心无寸土，拈来瓦砾尽黄金。"
        ]
      },
      {
        "type": "verse",
        "lines": [
          "眉毛竖起眼横睁，念一声兮问一声。千圣至斯无觅处，个中谁敢强安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威音那畔绝消息，今世门中觅亦无。妙有真空常湛寂，弥陀即是古毘卢。"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根六识六尘情，内外中分界处生。无位真人都不住，头头法法放光明。"
        ]
      },
      {
        "type": "verse",
        "lines": [
          "视也无形呼有声，有无呼视甚分明。及乎寻个分明旨，却被空花翳眼睛。"
        ]
      },
      {
        "type": "verse",
        "lines": [
          "案头常秉般若炬，炉内频燃解脱香。一句了然超百亿，寂光三昧遍十方。"
        ]
      },
      {
        "type": "verse",
        "lines": [
          "往生捷径在人心，切莫徒劳向外寻。办自肯心念自佛，本无差别路头侵。"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象之中独露身，远无疏阔近无亲。现今若要知端的，但向尘中作主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根都摄念弥陀，净土唯嫌拣择多。深入一门一切入，百千方便尽包罗。"
        ]
      },
      {
        "type": "verse",
        "lines": [
          "六根恰似劫财贼，六识犹如引盗郎。纵有心王无用处，弥陀一举尽投降。"
        ]
      },
      {
        "type": "verse",
        "lines": [
          "我与弥陀夙有缘，弥陀为我用心坚。婴儿忆母情亲切，母念婴儿最可怜。"
        ]
      },
      {
        "type": "verse",
        "lines": [
          "念佛念到最亲切，寒暑饥虚总不知。只待因缘时节至，弥陀一见更无疑。"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法本无权与实，众生根器有聪愚。弥陀化主心平等，同指西方一路途。"
        ]
      },
      {
        "type": "verse",
        "lines": [
          "弥陀为甚皱双眉？堪叹人生大似痴。面赤发乌不念佛，齿黄头白悔应迟。"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行庄严清净土，圆满福慧紫金身。众生非是全无分，只要居尘不染尘。"
        ]
      },
      {
        "type": "verse",
        "lines": [
          "三界无安如火宅，四生轮转认为家。弥陀苦口与人说，劝往西方九品花。"
        ]
      },
      {
        "type": "verse",
        "lines": [
          "信力坚强行愿真，往生因果不虚陈。若能念念心无退，即是莲花国里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无量劫来生死业，弥陀一念尽蠲除。命终还仗洪名力，上品莲台定可图。"
        ]
      },
      {
        "type": "verse",
        "lines": [
          "八万四千入道路，个中捷近是何门？十方三世佛同赞，净土弥陀第一尊。"
        ]
      },
      {
        "type": "verse",
        "lines": [
          "清旦钟声法喜时，盈堂僧众念阿弥。钵盂应量一般饱，但往西方有速迟。"
        ]
      },
      {
        "type": "verse",
        "lines": [
          "年来想念佛心坚，圣境时时现目前。昨夜绳床一梦觉，全身犹在宝池莲。"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心不乱那伽定，名号专持般若禅。寂照圆融真净土，十方世界亦如然。"
        ]
      },
      {
        "type": "verse",
        "lines": [
          "昼夜弥陀十万声，也无欠少也无零。是中有个难瞒底，字句分明计得清。"
        ]
      },
      {
        "type": "verse",
        "lines": [
          "弥陀佛是我亲爷，弃舍伶俜去路赊。三十余年空眷恋，至今发念要归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家屋里弥陀佛，日夜何尝须臾离。若去将心向外觅，世人岂不太愚痴。"
        ]
      },
      {
        "type": "verse",
        "lines": [
          "喝棒如雷气似王，问渠著甚急颠狂。自心不把弥陀念，只恐临终手脚忙。"
        ]
      },
      {
        "type": "verse",
        "lines": [
          "佛是众生慈父母，叮咛苦劝早归家。莫教两鬓生霜雪，拟欲还时路恐差。"
        ]
      },
      {
        "type": "verse",
        "lines": [
          "劝念弥陀不得闲，将心日用苦攀缘。满堂金玉虽为贵，难保人生有百年。"
        ]
      },
      {
        "type": "verse",
        "lines": [
          "功名盖世日无多，觑破犹同水上波。话到无常空叹息，何如趁早念弥陀。"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生富贵植前因，布施斋僧发意真。若肯今生思念佛，当来又是果中人。"
        ]
      },
      {
        "type": "verse",
        "lines": [
          "贫穷念佛正相当，跣足提巾上藕航。若问归帆何太急，因无财宝挂心肠。"
        ]
      },
      {
        "type": "verse",
        "lines": [
          "既作人间大丈夫，莫将财色把身诛。阿弥陀佛随心念，托质莲胎应不无。"
        ]
      },
      {
        "type": "verse",
        "lines": [
          "女流念佛信繁难，忙里偷闲要数完。若想临终生净土，莫愁家富与家寒。"
        ]
      },
      {
        "type": "verse",
        "lines": [
          "钳锤拈起响叮当，打铁炉中选佛场。久炼纯钢成一片，功成时至往西方。"
        ]
      },
      {
        "type": "verse",
        "lines": [
          "鹦鹉舌巧被人笼，念佛无心却有功。脱下皮毛生净土，灵明托化藕花中。"
        ]
      },
      {
        "type": "verse",
        "lines": [
          "十善咸明感上天，不持名号总徒然。纵能修到非非想，难比西方下品莲。"
        ]
      },
      {
        "type": "verse",
        "lines": [
          "人人尽道念弥陀，借问弥陀是甚么？眼似铜铃心似漆，口吧吧地只图多。"
        ]
      },
      {
        "type": "verse",
        "lines": [
          "娑婆五浊未能清，耑念弥陀愿往生。感应道交佛接引，刹那间悉顿圆成。"
        ]
      },
      {
        "type": "verse",
        "lines": [
          "庶鸟珍禽同念佛，茅堂宝阁共为家。若将清浊分优劣，平等光中见自差。"
        ]
      },
      {
        "type": "verse",
        "lines": [
          "百千方便皆权说，唯有念佛一事真。但看古今贤与圣，阿谁不把此门陈。"
        ]
      },
      {
        "type": "verse",
        "lines": [
          "因该果海胶中漆，果彻因源锦上花。流水光中知念佛，夕阳影里解归家。"
        ]
      },
      {
        "type": "verse",
        "lines": [
          "广陈依正从今日，备载修行利后人。举约该余成捷径，去繁崇简早归真。"
        ]
      },
      {
        "type": "verse",
        "lines": [
          "想相为尘垢是情，出尘虽净垢还生。要将漆器掀翻底，但念弥陀六字名。"
        ]
      },
      {
        "type": "verse",
        "lines": [
          "应无所住安心竟，心若有生所住非，降伏其心唯念佛，西方净土是真归。"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身四大为墙壁，五蕴三毒当作家。圆洞六根皆户牖，心佛出入总无遮。"
        ]
      },
      {
        "type": "verse",
        "lines": [
          "芭蕉好似世人心，剥尽方知惜寸阴。若肯从前思念佛，且无霜雪把头侵。"
        ]
      },
      {
        "type": "verse",
        "lines": [
          "千林花鸟音和雅，万壑松涛声韵佳。无限风光无限意，念佛念法念僧伽。"
        ]
      },
      {
        "type": "verse",
        "lines": [
          "魔强法弱路千差，一念无为似斩麻。坐断两头生净土，念佛还仗佛冥加。"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心有病自心医，病差医忘心亦离。若问此方真妙诀，阿弥陀佛是吾师。"
        ]
      },
      {
        "type": "verse",
        "lines": [
          "莲池海会佛如来，势至观音坐宝台。垂手娑婆同接引，众生个个离尘埃。"
        ]
      },
      {
        "type": "verse",
        "lines": [
          "想见西方九品莲，至诚归命礼金仙。道交感应忘能所，心地花开现佛前。"
        ]
      },
      {
        "type": "verse",
        "lines": [
          "蜂房蚁穴光明藏，柳巷花街功德林。法界等观皆净土，原来无处不惟心。"
        ]
      },
      {
        "type": "verse",
        "lines": [
          "说是说非人不解，谭玄谈妙有谁知。依稀仿佛难分辨，一举弥陀尽决疑。"
        ]
      },
      {
        "type": "verse",
        "lines": [
          "既念弥陀愿往生，休疑心地理难明。观音势至为朋友，佛道何愁不速成？"
        ]
      },
      {
        "type": "verse",
        "lines": [
          "万树春风入院温，寒凉消尽热心存。花香水暖莲台净，直往西方面世尊。"
        ]
      },
      {
        "type": "verse",
        "lines": [
          "夏日炎炎似火流，阳光烧白世人头。弥陀常住清凉国，接引众生向彼游。"
        ]
      },
      {
        "type": "verse",
        "lines": [
          "一念弥陀万事休，长空雁过语悲秋。归心恰似离弦箭，端向西峰看日头。"
        ]
      },
      {
        "type": "verse",
        "lines": [
          "冬至风寒雨雪飞，飘零稚子欲谁依？婆心切切倚门望，腊尽年穷不见归。"
        ]
      },
      {
        "type": "verse",
        "lines": [
          "四时八节如旋火，万死千生若转轮。只有此心无动静，耑持名号日惟新。"
        ]
      },
      {
        "type": "verse",
        "lines": [
          "西方风景最清凉，心地无尘热恼忘。诸上善人同会处，经行坐卧悉安详。"
        ]
      },
      {
        "type": "verse",
        "lines": [
          "即是即非还更远，离名离相处犹疑。多方善诱都难信，亲见归来始得知。"
        ]
      },
      {
        "type": "verse",
        "lines": [
          "茶烟消尽五更初，除想西方一事无。钟鼓声传空劫外，一门深入法王都。"
        ]
      },
      {
        "type": "verse",
        "lines": [
          "勿论冤兮勿论亲，逢人一味语频频。口空非是说空话，劝念弥陀果是真。"
        ]
      },
      {
        "type": "verse",
        "lines": [
          "自从亲入远公社，善友难逢是个中。不遇中峰怀净土，青山逾远云弥丰。"
        ]
      },
      {
        "type": "verse",
        "lines": [
          "最上参禅惟念佛，祖师公案漫疑猜。不须待悟拈花旨，且仗弥陀归去来。"
        ]
      },
      {
        "type": "verse",
        "lines": [
          "或曰西方或谓禅，圣凡沙界总同圆。舌头非是无觔骨，遍覆三千出自然。"
        ]
      },
      {
        "type": "verse",
        "lines": [
          "诗成百八口亲宣，虽赞西方不碍禅。识得自心无定法，但随机便利人天。"
        ]
      },
      {
        "type": "p",
        "text": "菩萨戒弟子刘兴孝捐资敬刊"
      }
    ]
  },
  "special_structures": {
    "l": 197,
    "juan": 5,
    "space": 0,
    "lg": 197,
    "byline": 4,
    "lb": 2360,
    "head": 75,
    "form": 0,
    "p": 257,
    "def": 0,
    "entry": 0,
    "renderable_entry": 0,
    "empty_entry": 0,
    "empty_form_entry": 0,
    "empty_def_entry": 0,
    "multiple_def_entry": 0
  },
  "punctuation_status": "标点遵循来源原貌，未使用模型自行添加标点。",
  "conversion_status": "简体内容由 OpenCC 自动转换生成，未作人工终审，请以繁体原文为准。",
  "schema_version": 2,
  "build_id": "20260717_184432",
  "generated_at": "2026-07-17T19:13:11",
  "version": "site_pipeline_v2",
  "primary_credit": {
    "text_traditional": "清 如璽說　興林等編　附淨土詩",
    "role": "mixed",
    "source_kind": "tei_header_author",
    "source_pointer": "teiHeader/fileDesc/titleStmt/author[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清 如玺说　兴林等编　附净土诗",
    "normalized_traditional": "清如璽說興林等編附淨土詩"
  },
  "credits": [
    {
      "text_traditional": "清 如璽說　興林等編　附淨土詩",
      "role": "mixed",
      "source_kind": "tei_header_author",
      "source_pointer": "teiHeader/fileDesc/titleStmt/author[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清 如玺说　兴林等编　附净土诗",
      "normalized_traditional": "清如璽說興林等編附淨土詩"
    },
    {
      "text_traditional": "門人興林等編",
      "role": "editor",
      "source_kind": "body_byline",
      "source_pointer": "text/body//byline[1]",
      "context_types": [],
      "context_title": "",
      "direct_body": true,
      "occurrence_count": 3,
      "text_simplified": "门人兴林等编",
      "normalized_traditional": "門人興林等編"
    },
    {
      "text_traditional": "廬山瑞雲沙門大璽著",
      "role": "author",
      "source_kind": "body_byline",
      "source_pointer": "text/body//byline[4]",
      "context_types": [
        "w"
      ],
      "context_title": "和中峰禪師懷淨土詩",
      "direct_body": false,
      "occurrence_count": 1,
      "text_simplified": "庐山瑞云沙门大玺著",
      "normalized_traditional": "廬山瑞雲沙門大璽著"
    }
  ],
  "credit_traditional": "清 如璽說　興林等編　附淨土詩",
  "credit_simplified": "清 如玺说　兴林等编　附净土诗",
  "credit_role": "mixed",
  "credit_source": "tei_header_author",
  "credit_confidence": "high",
  "translator": "",
  "author": "清 如璽說　興林等編　附淨土詩",
  "credit_manual_review": false,
  "credit_review_reasons": [],
  "traditional_chunks": {
    "manifest": "books/J29nB249/traditional/manifest.json",
    "chunk_count": 1,
    "largest_chunk_bytes": 166014,
    "oversized_chunks": 0
  }
}